目录

序

第一卷冒险中的少女们

第一章不完整的冒险团

第二章锄头和麦芽

第三章寻找探索者

第四章潘尼斯

第五章专业人士的准备工作

第六章突如其来的委托

第七章哭泣洞穴上层的战斗

第八章郊游一样的冒险

第九章最后的休息区

第十章黑暗的世界

第十一章孢子丛林

第十二章黑暗中的战斗

第十三章我拒绝

第十四章瑞切尔的逃亡

第十五章穴居人骚动

第十六章瑞切尔的回忆

第十七章目标

第十八章梦境碎片

第十九章异常的狼穴

第二十章火焰之河

第二十一章魔力转化法阵

第二十二章研究所的消息

第二十三章便携升降平台

第二十四章地狱水晶的陷阱

第二十五章生死两分钟

第二十六章与骑士独处的时光

第二十七章汇合

第二十八章梦之呓语

第二十九章霜冻之境的偶遇

第三十章合作愉快？

第三十一章致命的诱饵

第三十二章合作愉快！

第三十三章目标，冰冻地狱

第三十四章冰冻地狱

第三十五章潜伏者

第三十六章研究所的大门

第三十七章警戒区

第三十八章陷阱

第三十九章尸体的味道

第四十章灾难

第四十一章苏珊娜的日记（一）

第四十二章苏珊娜的日记（二）

第四十三章是谁清扫的房间

第四十四章开锁

第四十五章奇怪的钥匙

第四十六章暗格

第四十七章消失的瑞切尔

第四十八章自取灭亡

第四十九章潘尼斯之死

第五十章废话太多

第五十一章潘尼斯又活了

第五十二章妮可

第五十三章任务完成

第五十四章奔跑吧

第五十五章回不来的潘尼斯

第五十六章欢迎加入奈莉冒险团

第五十七章回家吧

第二卷奈莉冒险团的日常

第一章福克斯大街六号

第二章奈莉冒险团的清晨

第三章大地女神教会

第四章名为嫉妒的恶魔

第五章双胞胎

第六章骑士的基础

第七章逛街去

第八章冒险者公会

第九章凯瑟琳的威慑力

第十章懒惰的薇薇安

第十一章上课去

第十二章进来还是出去

第十三章罪与罚的沉；沦地狱

第十四章半神之战

第十五章不开心的薇薇安

第十六章安格斯村

第十七章丰收祭

第十八章丰收祭上的偶遇

第十九章失踪

第二十章寻找失踪者

第二十一章狩猎

第二十二章地行猎手

第二十三章反狩猎

第二十四章战士的荣耀

第二十五章神灵的秘闻

第二十六章疑惑

第二十七章丽娜

第二十八章第四只

第二十九章裂隙尽头的秘密

第三十章地精科技

第三十一章浸泡中的生物

第三十二章被好奇心害死的猫

第三十三章绝境

第三十四章斗狂

第三十五章血腥女士

第三十六章犹豫不决的潘尼斯

第三十七章死之挽歌

第三十八章奇怪的方尖体

第三十九章潘尼斯旅行团

第四十章丰收之夜

第四十一章明年再一起看焰火

第四十二章平静祥和的一天

第四十三章凯瑟琳的债务

第四十四章马尼亚斯大街三号

第四十五章朴素？

第四十六章凯瑟琳的追求者

第四十七章手指

第四十八章斯内普侯爵

第四十九章绑架案

第五十章献祭

第五十一章日常

第三卷森林深处的闪烁之光

第一章归来的少女们

第二章藏宝室

第三章古代物品商店

第四章喀拉托米尔

第五章佣兵们

第六章骑士朵拉

第七章新任务

第八章一路向西

第九章废城

第十章魔性之夜

第十一章梦之呓语

第十二章亡者的盛宴

第十三章死亡女妖

第十四章安妮

第十五章再见，安妮

第十六章被信赖的和值得信赖的

第十七章恐兽

第十八章薇薇安的阴影

第十九章纺锤村

第二十章出发前的最后会面

第二十一章闪光森林

第二十二章森林里的闪烁之光

第二十三章艰难前进

第二十四章白背毒腺狐

第二十五章狄安娜

第二十六章狼王

第二十七章狼之潮

第二十八章深海章鱼族

第二十九章也许是线索

第三十章敌人的影子

第三十一章倒错的昼与夜

第三十二章雾之林外的等待

第三十三章奇特的生物

第三十四章猎手蛙

第三十五章迷雾

第三十六章雾中的世界

第三十七章走出迷雾

第三十八章梦境碎片

第三十九章碎颅丘陵

第四十章山地猿

第四十一章决斗

第四十二章凯瑟琳的胜利

第四十三章搭车

第四十四章娜拉弥亚河

第四十五章风筝

第四十六章渡河

第四十七章铁背蛮牛

第四十八章地熊山

第四十九章逃命

第五十章屠宰场

第五十一章浣熊谷外的推测

第五十二章付出与回报

第五十三章死亡降临的山谷

第五十四章山谷中的宴会

第五十五章被遗留的线索

第五十六章目标，龙之痕

第五十七章残酷的猎食场

第五十八章突如其来的死亡

第五十九章淤泥怪

第六十章食髓者的受害人

第六十一章救援

第六十二章龙之痕

第六十三章复仇者

第六十四章分别

第六十五章地图上的推断

第六十六章哭泣的薇薇安

第六十七章薇薇安

第六十八章寻宝开始

第六十九章月亮之中的秘密

第七十章推算入口

第七十一章发现

第七十二章苍蓝之夜

第七十三章狂风走廊

第七十四章致命陷阱

第七十五章擦肩而过的死亡

第七十六章摊牌

第七十七章蒙蔽人心的占有欲

第七十八章最后一扇门

第七十九章宝藏

第八十章期望越高，失望越重

第八十一章不后悔

第八十二章圆柱体

第八十三章重返故地

第八十四章回家

第四卷恋爱中的公主

第一章地标性存在

第二章访客

第三章大新闻

第四章公主的恋爱观

第五章岁月之心

第六章阴影中的拜访者

第七章神民

第八章新年夜

第九章庆典开始

第十章来自会长的交流

第十一章父亲的委托

第十二章完美的新年演出

第十三章书店里的一本书

第十四章丽娜的世界

第十五章梦醒时分

第十六章车队

第十七章芙蕾雅

第十八章第一夜

第十九章公主的恋情

第二十章热闹的营地

第二十一章巧合

第二十二章死亡编织者

第二十三章一局决胜，败者离场

第二十四章不怀好意的魔兽群

第二十五章欢迎回家

第二十六章来自地下的威胁

第二十七章掘地虫

第二十八章地精捕鸟器

第二十九章第二夜

第三十章坦白

第三十一章奇怪的爱情观

第三十二章相互感染

第三十三章第三日

第三十四章冲锋吧，骑士

第三十五章计划间的碰撞

第三十六章胜负已分？

第三十七章到底是谁

第三十八章惩罚

第三十九章密室

第四十章流动市场

第四十一章打探消息的正确方法

第四十二章我要归队

第四十三章都是老对手

第四十四章英俊的拉格纳

第四十五章第四夜

第四十六章拦路的人

第四十七章一点小意外

第四十八章守护的骑士

第四十九章美丽的芙蕾雅

第五十章爱情的终焉

第五卷无罪之城

第一章和平万岁

第二章无罪之城的历史

第三章来自教会的旅行者

第四章络绎不绝的来访者

第五章失窃的岁月之心

第六章诱；惑

第七章内心的抉择

第八章入城

第九章团队协作

第十章区主教

第十一章丽娜小姐现实中的朋友

第十二章迪尔萨伦

第十三章信仰战神的女士

第十四章与会者

第十五章战前会议

第十六章情报交流

第十七章被偷走的东西

第十八章无罪之城

第十九章无罪之城的特色

第二十章常青旅店

第二十一章又一次献祭

第二十二章三色堇和含羞草

第二十三章第九区的店铺

第二十四章预言师

第二十五章真实的理由

第二十六章暗巷区里的世界

第二十七章验尸

第二十八章失败的献祭

第二十九章奇怪的梦境碎片

第三十章下水道

第三十一章竖井

第三十二章根系般的空间

第三十三章疏通下水道的暴力方式

第三十四章清洁用金属傀儡

第三十五章死亡能量

第三十六章轰鸣的脚步

第三十七章军团级战争傀儡

第三十八章分工合作

第三十九章荣耀突击

第四十章姐妹的抉择

第四十一章前后夹击

第四十二章绝望的冲锋

第四十三章徒劳的女妖之嚎

第四十四章七人会议

第四十五章来自远方的援军

第四十六章晚餐

第四十七章又一起惨案

第四十八章脚印

第四十九章追查线索

第五十章短暂的战斗

第五十一章传送法阵构筑的通道

第五十二章重点防御地区

第五十三章发条城

第五十四章晶石卡的作用

第五十五章潘尼斯的怒火

第五十六章队长间的密议

第五十七章结盟？

第五十八章来自暗中的窥测

第五十九章风语术

第六十章破门而入

第六十一章复苏的死者

第六十二章越级之战

第六十三章赶得急了点

第六十四章扭转的局势

第六十五章神仆与时之沙

第六十六章多疑的人

第六十七章纪念和平

第六十八章序幕拉开之前

第六十九章演员们

第七十章启幕

第七十一章登场吧

第七十二章三色堇的小赌注

第七十三章通话器

第七十四章无罪之城特有的“语言”

第七十五章血色中的骑士

第七十六章旋转的华尔兹

第七十七章第一位退场者

第七十八章背叛

第七十九章三秒

第八十章落幕

第八十一章放纵的坦白

第八十二章热情的歉意

第八十三章时之沙的半神首领

第八十四章丰厚的收获

第六卷草原上的风

第一章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新成员

第二章凯瑟琳的小爱好

第三章希望破灭的潘尼斯

第四章默莱尔与琼斯拍卖行

第五章为爱奋斗的芙蕾雅

第六章地精五芒星

第七章斯特雷恩的日记

第八章一切都结束了

第九章早春前夜

第十章早春祭

第十一章草原上的来访者

第十二章兽人的委托

第十三章调查亡灵异动

第十四章再次浮现的阴影

第十五章兽人的战争

第十六章大草原

第十七章和平才是真理

第十八章先祖墓地

第十九章魔兽侵袭

第二十章银狼群

第二十一章捕猎的狼群

第二十二章夺回猎食场

第二十三章欢迎会

第二十四章会逃跑的亡灵

第二十五章遭遇战

第二十六章秒杀

第二十七章连续突破

第二十八章鬼哭山

第二十九章落石袭击

第三十章凯瑟琳的作战计划

第三十一章大地礼赞和光之花开

第三十二章不明的激战

第三十三章断肢

第三十四章漫长的战斗之旅

第三十五章奇怪的亡灵

第三十六章小骷髅

第三十七章小鹿

第三十八章安妮的新朋友

第三十九章梦境碎片

第四十章恐惧与狂乱

第四十一章潘尼斯的抉择

第四十二章交错的记忆与现实

第四十三章穿行于过去和现在之间

第四十四章惨烈

第四十五章破坏工作的最佳方式

第四十六章薇薇安的气势

第四十七章爆炸

第四十八章潜伏者

第四十九章伤痕累累的少女们

第五十章会长命令的背后

第五十一章神仆们的图谋

第五十二章牧马节

第五十三章潘尼斯的熟人

第五十四章喧闹的牧马节

第五十五章狂欢

第五十六章精灵女王

第五十七章祭奠

第七卷水深四千米

第一章远海的访客

第二章瑚光公主澜娜

第三章知识之都的夏天

第四章焦躁的凯瑟琳

第五章仲夏夜之梦

第六章传奇骑士凯瑟琳

第七章海族的麻烦

第八章交涉

第九章委托成立

第十章魔法区的老朋友

第十一章苍老的地精

第十二章归队的公主

第十三章浮空船

第十四章起飞

第十五章甲板上的偶遇

第十六章里弗的不安

第十七章西部明珠塞纳亚

第十八章塞纳亚一日游

第十九章温泉之旅的意外

第二十章熟悉的背影

第二十一章凛风隘口

第二十二章安全通过的背后

第二十三章干尸

第二十四章我叫潘尼斯

第二十五章迫降

第二十六章食物的困境

第二十七章少女们的心

第二十八章独特的温柔

第二十九章海岛上的悠闲

第三十章你是我父亲吗

第三十一章被封锁的调查结果

第三十二章救援完成

第三十三章水面之下

第三十四章海族的交谈方式

第三十五章神灵的眷顾者

第三十六章海神的祭司

第三十七章暴风神殿

第三十八章家庭宴会

第三十九章被控制的海族

第四十章无解的局面

第四十一章多丽丝的温柔

第四十二章海底火山

第四十三章大漩涡

第四十四章元素之渊

第四十五章巴迪亚

第四十六章光之泪

第四十七章巡逻队

第四十八章测试

第四十九章水深四千米

第五十章海底的尸体

第五十一章海底沉船

第五十二章沉船里的探索

第五十三章影子

第五十四章主掌噩梦与恐惧的神灵

第五十五章第三层

第五十六章尸体与王冠

第五十七章海皇头冠

第五十八章仪式大厅里的寻找

第五十九章百层箱

第六十章救命啊

第六十一章囚徒

第六十二章心灵的囚牢

第六十三章上浮

第六十四章重见阳光

第六十五章冰封行动

第六十六章海上浮桥

第六十七章登陆

第六十八章泥浆之旅

第六十九章突袭者

第七十章麦尔维斯深海猎鲸蟹

第七十一章快速奔袭

第七十二章针对海族的战斗技巧

第七十三章无辜者的血

第七十四章防御骑士的真正实力

第七十五章芙蕾雅的移动堡垒

第七十六章薇薇安的元素屏障

第七十七章苦战

第七十八章空白区域

第七十九章奇迹般的成功

第八十章号角

第八十一章噩梦之灵

第八十二章无法拒绝的美好未来

第八十三章决不妥协

第八十四章潘尼斯又死了

第八十五章深海猎鲸蟹马修

第八十六章还能这样？

第八十七章战地治疗

第八十八章多丽丝的感激

第八十九章逝去的英雄

第八卷聆听，来自天空的挽歌

第一章仪仗队

第二章搭船

第三章长桥港

第四章自由都市

第五章熟人

第六章有关私生活的趣闻

第七章好消息

第八章白色的罂粟花

第九章另一张面孔

第十章芙蕾雅的温柔

第十一章归途

第十二章巨像之塔

第十三章克里斯托的藏宝室

第十四章地精密码盘

第十五章老地精的请求

第十六章地精是怎样灭亡的

第十七章会伤人的善意

第十八章茫然

第十九章薇薇安的脆弱

第二十章在路上

第二十一章红色的焰火

第二十二章断尾犬

第二十三章莫名其妙的冲突

第二十四章矮人的脑袋

第二十五章丽娜的解决方式

第二十六章独特的讲道理时间

第二十七章寻找士兵朗恩

第二十八章刺客的优雅

第二十九章特殊的辨认方法

第三十章刺杀

第三十一章巴托的回忆

第三十二章重生之尘

第三十三章矮人塞拉

第三十四章翼人族的消息

第三十五章崇山城

第三十六章克拉克变态金

第三十七章艾克变态熔岩

第三十八章地之痕

第三十九章艾克的报酬

第四十章最后的整备工作

第四十一章速降

第四十二章坠入云中

第四十三章雾中的孤独

第四十四章落地

第四十五章神性的意义

第四十六章从未见过的生物

第四十七章蚊子

第四十八章恐兽的近亲

第四十九章裂缝中的魔兽

第五十章猎食与被猎食

第五十一章害怕蜘蛛的芙蕾雅

第五十二章避开虫子的方法

第五十三章无法传递的声音

第五十四章凯瑟琳的说教力

第五十五章水生的巨蝎

第五十六章第四层

第五十七章失控的火焰

第五十八章最适合进餐的场地

第五十九章高空跳水

第六十章蟑螂的可怕

第六十一章冲出溶洞

第六十二章魔化区域的回顾

第六十三章平静的薇薇安

第六十四章被忽略的问题

第六十五章火焰之柱

第六十六章第八层

第六十七章盲眼祭司的提示

第六十八章奇怪的坡道

第六十九章家乡

第七十章蠢事

第七十一章研究中心

第七十二章赛瑞零零一五

第七十三章调阅中心

第七十四章赛尔其综合征

第七十五章寄生生物

第七十六章赛瑞的隐瞒

第七十七章不安的潘尼斯

第七十八章我见过你们

第七十九章核心建筑

第八十章名为西格恩的麻烦

第八十一章紧急避难所

第八十二章二选一

第八十三章地精的傲慢

第八十四章两难的抉择

第八十五章无法决断的凯瑟琳

第八十六章薇薇安的选择题

第八十七章最古老的，最伟大的

第八十八章慈爱之神黛妮雅

第八十九章可怜的西格恩

第九十章欺骗屏障的方法

第九十一章分离

第九十二章真正的聪明人

第九十三章潘尼斯回来了

第九十四章丽娜的书

第九十五章克里斯托的家

第九十六章恍若昨日

第九十七章克里斯托

第九十八章来自天空的挽歌

第九卷冰与雪的奏鸣曲

第一章冰雪覆盖的小镇

第二章冰结镇的镇长

第三章联络员

第四章进入魔兽森林的方式

第五章如同过节一样的小镇

第六章友谊的象征

第七章集体治疗

第八章镇上的混乱

第九章晴

第十章多管闲事的凯瑟琳

第十一章寻找线索的独特方式

第十二章失败者切斯特

第十三章追赶

第十四章雪中的尸体

第十五章潘尼斯的疑问

第十六章讲故事

第十七章密室

第十八章愤怒的丽娜

第十九章恶念的动机

第二十章祭品

第二十一章活下去还是死去

第二十二章治疗过程

第二十三章丽娜的成果

第二十四章雪原

第二十五章切斯特的结局

第二十六章狼群的敌人

第二十七章人类的尸体

第二十八章亡灵化

第二十九章金龙村

第三十章传递信息

第三十一章拜龙者

第三十二章红龙巴斯

第三十三章龙背上的涂鸦

第三十四章巨龙山脉

第三十五章跌倒的薇薇安

第三十六章死亡阴影

第三十七章少女们的不安

第三十八章薇薇安的提问

第三十九章手术治疗

第四十章寄生生物

第四十一章白布覆盖下的少女

第四十二章曾经收获的礼物

第四十三章森林的异动

第四十四章地图上的研究

第四十五章女王陛下的临别赠言

第四十六章永冻冰原

第四十七章冰封裂谷

第四十八章冰晶

第四十九章裂开的冰面

第五十章奇怪的薄膜

第五十一章火焰

第五十二章冰上的巨人

第五十三章麦金威葡萄酒

第五十四章冰屋

第五十五章冰晶的协助

第五十六章少女们的相处

第五十七章逼近的危险

第五十八章冰风暴

第五十九章求生之路

第六十章幸存者芙蕾雅

第六十一章一个人的旅途

第六十二章特殊的挖洞技巧

第六十三章芙蕾雅的小屋

第六十四章先行者的礼物

第六十五章珍贵的储备食物

第六十六章选择恐惧症

第六十七章噩梦过后

第六十八章想要昏迷的芙蕾雅

第六十九章冰精们的好消息

第七十章远去的日子

第七十一章即将出现的希望

第七十二章水晶般的洞穴

第七十三章和睦的研讨气氛

第七十四章地精医学名人堂

第七十五章第九实验室

第七十六章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

第七十七章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第七十八章最有效的谈判方式

第七十九章治疗的危险时段

第八十章追杀者

第八十一章追与逃

第八十二章成长的方式

第八十三章半死者赫尔

第八十四章战斗的火花

第八十五章闪烁之光

第八十六章愤怒的潘尼斯

第八十七章疯狂

第八十八章不该提起的事

第八十九章赫尔之死

第九十章遥远的记忆

第九十一章薇薇安的噩梦

第九十二章被放弃的希望

第九十三章潘尼斯心灵课堂

第九十四章真的成功了？

第九十五章只是在做梦而已？

第十卷游离于时光之外的法师

第一章法师之国布特

第二章健康的薇薇安

第三章明艳的少女们

第四章冰火旅店

第五章叔叔和姐姐

第六章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第七章被想念的沼泽地

第八章薇薇安的疑问

第九章压垮心灵的信任

第十章低语沼泽

第十一章吃人的蘑菇

第十二章神之泪

第十三章树顶平原

第十四章选材的方法

第十五章宁静的夜

第十六章不可以提起的历史

第十七章蜥蜴人的独特传统

第十八章行走在泥泞之中

第十九章猎人印记

第二十章真正的灵魂低语

第二十一章树网顶部的奔跑

第二十二章加内特和格兰内尔

第二十三章半神阶魔兽

第二十四章狩猎开始

第二十五章狩猎者和被狩猎者

第二十六章触手

第二十七章狡猾的潜伏者

第二十八章重现的固有心灵领域

第二十九章少女们的信赖

第三十章潜伏者的弱点

第三十一章现在的骑士与过去的骑士

第三十二章牵制

第三十三章爱娃的光芒

第三十四章来自前辈的传承

第三十五章地之礼赞

第三十六章拖延

第三十七章被俘获的猎物

第三十八章神圣守护

第三十九章碾压

第四十章潘尼斯的解答

第四十一章暗中的警示吗？

第四十二章猎人暂居地

第四十三章红花蜜水

第四十四章阿尔克墨涅的远见

第四十五章沼颅部落的纪念品

第四十六章沼泽的旱季与雨季

第四十七章雾霭兽道与鲜花小径

第四十八章平原上的九头蛇

第四十九章奇特的萤火虫

第五十章南沼泽之王

第五十一章被抢走的收藏品

第五十二章凯瑟琳的挂坠

第五十三章告别过去

第五十四章交易

第五十五章看热闹的人

第五十六章阿尔克墨涅

第五十七章鳞甲部落

第五十八章混乱中的温暖

第五十九章改造生物的方式

第六十章半死者的目的

第六十一章雌性的直觉

第六十二章老朋友的消息

第六十三章阿尔克墨涅的恶趣味

第六十四章杰克的信息

第六十五章惊人的消息

第六十六章两个组织的密切合作

第六十七章卡密加拉领

第六十八章菲拉大师的状况

第六十九章悠扬的旋律

第七十章耶达的咏唱者

第七十一章无效的诱饵

第七十二章来自穆尔的同情

第七十三章潘尼斯风格的身份通报

第七十四章红袍法师

第七十五章红袍费列克

第七十六章魔法高塔

第七十七章独特的顶层

第七十八章衰老的菲拉

第七十九章什么都明白的菲拉

第八十章最可疑的人

第八十一章菲拉的猜测

第八十二章迟钝的潘尼斯

第八十三章精灵的黑历史

第八十四章关于时之沙的另一个猜测

第八十五章两个法师

第八十六章新的屠杀

第八十七章穆尔追查的线索

第八十八章法师之国的传送网络

第八十九章黄土中的飞驰

第九十章智慧之光坡道

第九十一章勇敢者的挑战

第九十二章向下，向下

第九十三章贵族的智慧

第九十四章望山城

第九十五章尼古拉斯的会议

第九十六章尼古拉斯的取舍

第九十七章直白的芙蕾雅

第九十八章疑惑

第九十九章伪装的身份

第一百章周密的计划

第一百零一章第三种可能

第一百零二章对策

第一百零三章沙漏神座

第一百零四章冒险团在行动

第一百零五章未知的计划

第一百零六章暴雨之前

第一百零七章改变的和没有改变的

第一百零八章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第一百零九章费列克的心理反击

第一百一十章计划

第一百一十一章偏执的研究者

第一百一十二章解决问题的方式

第一百一十三章维克多的底牌

第一百一十四章赌约

第一百一十五章钟楼

第一百一十六章时间差

第一百一十七章时间魔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乏味而古怪的战斗

第一百一十九章全力的对决

第一百二十章不存在的赌注

第一百二十一章图纸的线索

第一百二十二章图纸

第一百二十三章时之沙的真正目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以此为始，以此为终

第一百二十五章无法理解的状态

第一百二十六章欺骗全世界的谎言

第一百二十七章时间魔法的代价

第一百二十八章比死亡更恐怖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很久有多久

第一百三十章最后的障碍

第一百三十一章必然发生的结果

第一百三十二章菲拉的馈赠

第一百三十三章苦涩的青叶茶

第一百三十四章暴雨

第一百三十五章围观的法师们

第一百三十六章独属于两个人的战斗

第一百三十七章火焰中的来访者

第一百三十八章议长的意

第一百三十九章打开的大门

第一百四十章凯瑟琳的拥抱

第一百四十一章菲拉的目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游离于时光之外

第十一卷死亡森林，生与死的分隔线

第一章一团混乱

第二章未来

第三章快乐的亡灵们

第四章爱娃的疑问

第五章精灵使节团的消息

第六章播种节

第七章使节团

第八章战争宣言

第九章害虫一号

第十章追求高效的精灵

第十一章坦率的尼古拉斯

第十二章变化

第十三章人选

第十四章可能的协力者

第十五章是谁眷顾了凯瑟琳

第十六章蒂法

第十七章拼尽全力的觉悟

第十八章绝不会后悔

第十九章帕斯果与森林红果

第二十章少女们的宣言

第二十一章采取主动

第二十二章内维尔城

第二十三章丽娜的变化

第二十四章不夜城

第二十五章暗巷

第二十六章今夜家园

第二十七章没有任何机会的城市

第二十八章内维尔风格的抢车方式

第二十九章最普通的方法

第三十章玛雅

第三十一章夜色中的庭院

第三十二章老侯爵

第三十三章斯内普的酒

第三十四章凯瑟琳的保证

第三十五章撕裂夜空的光

第三十六章丽娜的感谢

第三十七章失控的爱娃

第三十八章丽娜的勇气

第三十九章要见的人

第四十章名为丽娜的小仓鼠

第四十一章大地女神教会

第四十二章大主教的午间祈祷

第四十三章我回来了

第四十四章老人的期待

第四十五章玛格丽特

第四十六章苦修士

第四十七章又见面了，姐姐

第四十八章姐姐和妹妹

第四十九章姐妹的低语

第五十章背后的阴影

第五十一章不满的潘尼斯

第五十二章当年的真相

第五十三章姐妹的决定

第五十四章丽娜的家

第五十五章一起回家的人

第五十六章因书而生的灵魂

第五十七章幻想的呼唤

第五十八章丽娜的过去

第五十九章力量的代价

第六十章潘尼斯式安慰

第六十一章凯瑟琳的关心

第六十二章姐妹的新形象

第六十三章没有银发的银发少女

第六十四章神职者的狡猾

第六十五章形象塑造

第六十六章少女们的争论

第六十七章异族们

第六十八章夜幕节

第六十九章少女们的演唱会

第七十章黑暗中的绚丽

第七十一章潘尼斯的目的

第七十二章内维尔的实力

第七十三章联合演习

第七十四章利益争夺

第七十五章沙之国的要求

第七十六章骑士之国的骑士们

第七十七章爱娃的疑问

第七十八章没有对错之分

第七十九章凯瑟琳的告别

第八十章那道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目光

第八十一章目标，迷失森林

第八十二章强大的阵容

第八十三章斯内普的投资

第八十四章获得友谊的正确方式

第八十五章半神的小圈子

第八十六章商人的品德

第八十七章耍赖的凯瑟琳

第八十八章沉重的责任

第八十九章逝去的知情者

第九十章诱人的委托

第九十一章无法抗拒的诱惑

第九十二章一个大错误

第九十三章远征的代价

第九十四章进入禁地的方法

第九十五章一种猜测

第九十六章直言

第九十七章航行的终点

第九十八章分层的森林

第九十九章换乘

第一百章芙拉儿的动物伙伴

第一百零一章精灵的寂寞

第一百零二章梦想中的飞翔

第一百零三章飞翔

第一百零四章欢迎的队伍

第一百零五章树墙

第一百零六章被忘记的三个人

第一百零七章精灵树屋

第一百零八章树人的传说

第一百零九章房屋树

第一百一十章大脚鹿

第一百一十一章精灵商店

第一百一十二章不封闭的房屋

第一百一十三章尤克特拉希尔的祭司

第一百一十四章世界树

第一百一十五章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存在

第一百一十六章诗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长寿种族的专注

第一百一十八章新生的半神

第一百一十九章精灵的疏离感

第一百二十章小妖精

第一百二十一章王宫的位置

第一百二十二章植物类文明

第一百二十三章扭曲的美感

第一百二十四章林卫

第一百二十五章精灵的圣物

第一百二十六章更强大的敌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错乱的世界树

第一百二十八章顶层

第一百二十九章透明屋

第一百三十章精灵夜宴

第一百三十一章各方的布防

第一百三十二章凯尔的功绩

第一百三十三章少女们的整备

第一百三十四章我看到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密林深处

第一百三十六章血毒藤

第一百三十七章风雨欲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雷暴雨

第一百三十九章雷元素

第一百四十章艾卡

第一百四十一章母亲的助攻

第一百四十二章搁浅的计划

第一百四十三章客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默契

第一百四十五章愤怒

第一百四十六章我不下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有针对性的亡灵攻击

第一百四十八章骚扰的目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随手的帮助

第一百五十章强硬的凯瑟琳

第一百五十一章人为的误会

第一百五十二章我可以解释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米拉达亚

第一百五十四章轻松的战斗

第一百五十五章半神们

第一百五十六章学习

第一百五十七章人鱼之歌

第一百五十八章小围巾

第一百五十九章小狐狸

第一百六十章小骷髅

第一百六十一章垂丝树

第一百六十二章垂丝蠕虫

第一百六十三章杀人蜂

第一百六十四章废弃营地

第一百六十五章平静的营地

第一百六十六章虫群

第一百六十七章虫群过后

第一百六十八章地脉能量的变化

第一百六十九章河道

第一百七十章褐蟒

第一百七十一章褐蟒的围猎

第一百七十二章陆水母

第一百七十三章潘尼斯的猎物

第一百七十四章箭鼠

第一百七十五章林间草原之行

第一百七十六章初醒的箭鼠

第一百七十七章拦截者

第一百七十八章冲锋，不可阻挡

第一百七十九章断后

第一百八十章得意的潘尼斯

第一百八十一章犀雀

第一百八十二章林犀

第一百八十三章被收买的林犀

第一百八十四章悬崖

第一百八十五章岩壁上的魔兽

第一百八十六章一如既往的混乱

第一百八十七章进入密林深处的路径

第一百八十八章迪利

第一百八十九章穿颅鸟的突袭

第一百九十章破茧

第一百九十一章斑狼

第一百九十二章欺诈者

第一百九十三章欺诈者的攻击手段

第一百九十四章跳舞树

第一百九十五章看不见的攻击

第一百九十六章家乡的知识

第一百九十七章蝙蝠

第一百九十八章追击

第一百九十九章尸体

第二百章罗达伦瑟尔环形山

第二百零一章生灵禁地的危险性

第二百零二章聪明的小狐狸

第二百零三章你会怎么做

第二百零四章老子还是个男人

第二百零五章徘徊林地

第二百零六章扭曲阴影

第二百零七章记忆中的碎片

第二百零八章浓雾之中

第二百零九章迷雾之外

第二百一十章曾经收获的礼物

第二百一十一章混乱碎片群

第二百一十二章埋藏着的东西

第二百一十三章尸体

第二百一十四章记事本

第二百一十五章他是谁

第二百一十六章先行者的痕迹

第二百一十七章山洞

第二百一十八章木之精粹

第二百一十九章袋子和盒子

第二百二十章错乱

第二百二十一章湖面上的诡异存在

第二百二十二章湖对岸的埋骨之地

第二百二十三章终结之湖

第二百二十四章背包

第二百二十五章湖底的包裹

第二百二十六章大麻烦

第二百二十七章断掉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地火喷发

第二百二十九章沉船

第二百三十章戒指

第二百三十一章难以觉察的改变

第二百三十二章埋骨之地

第二百三十三章受困

第二百三十四章多出的二十二步

第二百三十五章爱娃的同步

第二百三十六章地精的实验

第二百三十七章破碎空间的神秘性

第二百三十八章喜欢学习的爱娃

第二百三十九章会伪装的骷髅

第二百四十章另一个人是她

第二百四十一章数十年的孤独

第二百四十二章潘尼斯的悲哀

第二百四十三章第二个营地

第二百四十四章泥屋

第二百四十五章袭击

第二百四十六章火把和汽油

第二百四十七章它们就在这里

第二百四十八章埋伏

第二百四十九章迪利的领域

第二百五十章示警？

第二百五十一章希望和绝望

第二百五十二章墓碑

第二百五十三章营地里的小发现

第二百五十四章丽娜的担心

第二百五十五章扭曲灵魂的袭击

第二百五十六章从喜到悲的绝境

第二百五十七章各自的决意

第二百五十八章凯瑟琳的梦境碎片

第二百五十九章噩梦之后的真实

第二百六十章老菲尔德

第二百六十一章老菲尔德的告别

第二百六十二章你们恨我吗

第二百六十三章挽救凯瑟琳的方法

第二百六十四章如何唤醒潘尼斯

第二百六十五章道歉和道谢

第二百六十六章祖父留下的信息

第二百六十七章远征队的过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当年的战况

第二百六十九章远征队的终结

第二百七十章深入核心的路

第二百七十一章加拉玛

第二百七十二章遭遇战

第二百七十三章发之弓

第二百七十四章再次献祭？

第二百七十五章引路的魔兽

第二百七十六章神殿

第二百七十七章致命的诱惑

第二百七十八章领域里的秘密

第二百七十九章给我滚出去

第二百八十章进入

第二百八十一章谢谢你了，玛蒂尔达

第二百八十二章属于少女们的战斗

第二百八十三章黑暗中的路

第二百八十四章仪式之间

第二百八十五章半死者的弱点

第二百八十六章速战

第二百八十七章漫长的战斗

第二百八十八章被仇恨的潘尼斯

第二百八十九章于是他死了

第二百九十章另一个战场

第二百九十一章战术背后的信息

第二百九十二章有内奸

第二百九十三章影子

第二百九十四章双重内奸

第二百九十五章诺拉的记忆

第二百九十六章你杀死我，或者我杀死你

第二百九十七章十一号战术

第二百九十八章新朋友

第二百九十九章两把匕首

第三百章最后一厘米

第三百零一章薇薇安的魔法世界

第三百零二章魔法的盛宴

第三百零三章重合的时间点

第三百零四章失败的突破尝试

第三百零五章潘尼斯的失误

第三百零六章第四次

第三百零七章潘尼斯的底牌

第三百零八章最后的胜利者

第三百零九章第三方

第三百一十章混战

第三百一十一章我失败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最后的突破

第三百一十三章未必是坏事

第三百一十四章最后的礼物

第三百一十五章胜利者迪利

第三百一十六章我想回家

第三百一十七章遗物的选择

第三百一十八章没有踏上的回家之路

第三百一十九章羊皮

第三百二十章礼物的真面目

第三百二十一章葡萄酒

第三百二十二章陪葬品

第三百二十三章潘尼斯的微笑

第十二卷最终的也是最初的

第一章远征的战士们

第二章诡异的态度

第三章长老会

第四章灭口

第五章战损和减员

第六章异常

第七章修筑工事的亡灵们

第八章筑城

第九章是亡灵还是元素生物

第十章共存的可能

第十一章阻止战争的理由

第十二章密会

第十三章潘尼斯的设想

第十四章还没有结束的战争

第十五章理由

第十六章这是我们的战争

第十七章借贷的代价

第十八章联军的配合

第十九章彼此的伪装

第二十章回程

第二十一章不变的知识之都

第二十二章家

第二十三章快乐的女仆姐妹

第二十四章给你一个任务

第二十五章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第二十六章战争与信仰

第二十七章艾丽莎

第二十八章祈祷

第二十九章黛妮雅的祝福

第三十章丽娜

第三十一章商业区的小酒馆

第三十二章过去的回忆

第三十三章其实你什么都明白

第三十四章炼金成果评议会

第三十五章最高评议官薇薇安

第三十六章情绪低落的薇薇安

第三十七章晚上打算吃点什么？

第三十八章轰动

第三十九章要员聚集

第四十章利益争夺

第四十一章实现的夙愿

第四十二章少女的愤怒

第四十三章空虚的少女

第四十四章少女的迷茫

第四十五章惊喜

第四十六章只是偶尔

第四十七章薇薇安

第四十八章访客

第四十九章去墓地

第五十章城市墓园

第五十一章我们永远记得你

第五十二章聪明人的交谈方式

第五十三章可怕的芙蕾雅

第五十四章对我的回应呢

第五十五章主要任务

第五十六章母亲

第五十七章父亲

第五十八章两人的第一次相遇

第五十九章芙蕾雅

第六十章老狐狸

第六十一章快乐的孩子们

第六十二章邀约

第六十三章悠闲宁静的生活

第六十四章凯瑟琳的手段

第六十五章爱娃的担忧

第六十六章侯爵的晚宴

第六十七章迎宾

第六十八章奢华

第六十九章稳定人心

第七十章操控舆论

第七十一章潘尼斯的嘲讽

第七十二章换一个角度

第七十三章如何看待亡灵

第七十四章我们叫它秘银币

第七十五章梅林·菲尔德的家

第七十六章那真是太好了

第七十七章唤醒

第七十八章多年后的重逢

第七十九章唏嘘

第八十章很辛苦吧

第八十一章不能告诉你

第八十二章凯瑟琳的答卷

第八十三章什么都没有说

第八十四章另一个安排

第八十五章热情与放纵

第八十六章凯瑟琳

第八十七章潘尼斯的房间

第八十八章潘尼斯的留恋

第八十九章再见了，潘尼斯

第九十章准备吃饭喽

第九十一章仙人掌肉卷

第九十二章女王陛下的奖励

第九十三章逃不掉的凯尔

第九十四章明明是我先出现的

第九十五章芙拉尔

第九十六章来自女王陛下的殷勤

第九十七章叹息荒漠

第九十八章艰苦的沙漠生活

第九十九章前线营地

第一百章远途的来访者

第一百零一章我们？

第一百零二章我们的责任

第一百零三章不满的少女们

第一百零四章将军的质询

第一百零五章道歉

第一百零六章必须做的事

第一百零七章白骨要塞

第一百零八章你们赢了

第一百零九章来访者？

第一百一十章翻译

第一百一十一章迫不及待的双方

第一百一十二章像人一样的亡灵

第一百一十三章死亡之门

第一百一十四章黑暗

第一百一十五章新发现

第一百一十六章第一次接触

第一百一十七章回家的队伍

第一百一十八章还原历史

第一百一十九章奈莉的努力

第一百二十章不能改变的计划

第一百二十一章突发状况

第一百二十二章沙漠风暴

第一百二十三章水？

第一百二十四章沙漠上的沙之湖

第一百二十五章独特的舞蹈

第一百二十六章骸骨菇

第一百二十七章种子的来源

第一百二十八章蘑菇林之夜

第一百二十九章过去的事

第一百三十章回忆

第一百三十一章潘尼斯的故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沙漠边缘

第一百三十三章埋骨之山

第一百三十四章暗影藤与龙血花

第一百三十五章亡灵村落

第一百三十六章幽灵村长

第一百三十七章有人在找你

第一百三十八章主人的变化

第一百三十九章亡灵商队

第一百四十章原始的商业

第一百四十一章最好的机会

第一百四十二章峡谷

第一百四十三章亡灵的首都

第一百四十四章令人疯狂的幽灵

第一百四十五章幽灵们

第一百四十六章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

第一百四十七章首领

第一百四十八章亡灵的酒馆

第一百四十九章并不是第一次打开

第一百五十章不得不做的理由

第一百五十一章很有趣的生灵

第一百五十二章三眼族

第一百五十三章实力对比

第一百五十四章试探游戏

第一百五十五章摊牌

第一百五十六章达成共识

第一百五十七章首领们

第一百五十八章潘尼斯生气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爱娃也生气了

第一百六十章约谈

第一百六十一章米尔的故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爱娃的创造者

第一百六十三章爱娃的不坦率

第一百六十四章散步

第一百六十五章信仰神灵的原因

第一百六十六章对抗神罚的方法

第一百六十七章如果

第一百六十八章你到底来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九章我有一个要求

第一百七十章潘尼斯的阴谋

第一百七十一章交还的未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散去的喧嚣

第一百七十三章肯瑟

第一百七十四章亡灵们的生活喜好

第一百七十五章大家的意见

第一百七十六章安妮和小鹿的幸福

第一百七十七章她在帮我

第一百七十八章我没有装睡

第一百七十九章神罚

第一百八十章反噬

第一百八十一章战况

第一百八十二章被保留的底牌

第一百八十三章谁才是特殊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保护的是谁？

第一百八十五章转机

第一百八十六章神灵的攻击

第一百八十七章绝对的强大

第一百八十八章面对失败

第一百八十九章狩猎之箭

第一百九十章致命的错误

第一百九十一章因为我还在

第一百九十二章压力下的崩溃

第一百九十三章达纳库斯的阴谋

第一百九十四章特殊的柱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神殿前

第一百九十六章名字的考验

第一百九十七章又见面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亡灵之王

第一百九十九章守护者

第二百章守护的代价

第二百零一章露茜娅

第二百零二章影响不大

第二百零三章露茜娅的二次死亡

第二百零四章背后的幽灵

第二百零五章漏洞

第二百零六章图腾

第二百零七章芬奇

第二百零八章那就是奈莉

第二百零九章奈莉的麻烦

第二百一十章迷茫的芬奇

第二百一十一章迟钝的凯瑟琳

第二百一十二章奈莉的计划

第二百一十三章未来的谋划

第二百一十四章信任

第二百一十五章最后的联络

第二百一十六章冰冷的反馈

第二百一十七章麻烦

第二百一十八章第二道神谕

第二百一十九章不想面对的问题

第二百二十章咱们才是变量

第二百二十一章潘尼斯的托付

第二百二十二章女王陛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第二百二十三章世界树的种子

第二百二十四章少女之心

第二百二十五章回忆

第二百二十六章拥抱

第二百二十七章贪心的混蛋

第二百二十八章最后一段故事

第二百二十九章英雄

第二百三十章奈莉最后的礼物

第二百三十一章往事的终结

第二百三十二章约定

第二百三十三章不在梦中的絮语

第二百三十四章所谓神国

第二百三十五章重逢

第二百三十六章死神的目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奈莉的最终目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都是因为你

第二百三十九章达纳库斯的野心

第二百四十章真正的意义

第二百四十一章一个交易

第二百四十二章潘尼斯的弱点

第二百四十三章诱惑

第二百四十四章她正在苏醒

第二百四十五章奈莉是个笨蛋

第二百四十六章祈祷的正确方式

第二百四十七章我的勇气，出乎你的意料

第二百四十八章献祭

第二百四十九章她来了

第二百五十章焦躁的女王

第二百五十一章奈莉的阴谋

第二百五十二章人情

第二百五十三章奈莉的笑容

第二百五十四章奈莉之吻

第二百五十五章暴露的方式

第二百五十六章潘尼斯的礼物

第二百五十七章甜蜜

第二百五十八章漏洞

第二百五十九章小小的报复

第二百六十章诸神的赌注

第二百六十一章真的动心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你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百六十三章故事的开端

第二百六十四章我要守护你

第二百六十五章寂寞

第二百六十六章孤独的疯狂

第二百六十七章“我希望”的力量

第二百六十八章力量测试

第二百六十九章改造世界的乐趣

第二百七十章追查

第二百七十一章大错误

第二百七十二章果然是笨蛋

第二百七十三章达纳库斯的阴影

第二百七十四章奈莉的反抗

第二百七十五章无法抗拒的神魂

第二百七十六章制定计划

第二百七十七章亡灵的寿命

第二百七十八章奈莉的失误

第二百七十九章奈莉与凯瑟琳的灵魂共鸣

第二百八十章奈莉的继承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例子

第二百八十二章为了战争的终结

第二百八十三章骑士的罪

第二百八十四章欺骗的难度

第二百八十五章没有巧合

第二百八十六章疯掉的潘尼斯

第二百八十七章协力者

第二百八十八章他看到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那是错觉

第二百九十章终究会再见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第二次联络

第二百九十二章试探？

第二百九十三章自找麻烦

第二百九十四章辛苦的奈莉

第二百九十五章生灵禁地的来由

第二百九十六章代价

第二百九十七章奈莉的愿望

第二百九十八章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最后一场噩梦

第三百章赐我以荣耀的死亡

第三百零一章再见了，我的爱人

第三百零二章我们都上当了

第三百零三章我没动手

第三百零四章怀疑

第三百零五章神祇们

第三百零六章先例

第三百零七章降临

第三百零八章大胆的猜测

第三百零九章潘尼斯的请求

第三百一十章达纳库斯之恶

第三百一十一章浮出水面

第三百一十二章所谓神灵的沉睡和死亡

第三百一十三章无法醒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背叛者摩比斯

第三百一十五章耐人寻味的巧合

第三百一十六章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第三百一十七章只为了复苏

第三百一十八章我会怎么做

第三百一十九章换位思考

第三百二十章来打死我呀

第三百二十一章潘尼斯的欣慰

第三百二十二章合乎常理的做法

第三百二十三章正常下的异象

第三百二十四章一点也不可爱

第三百二十五章到底是什么

第三百二十六章奈莉的袭击

第三百二十七章是你逼我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所谓神国

第三百二十九章纠缠不休的命运

第三百三十章本能

第三百三十一章武断的猜测

第三百三十二章战斗的交错

第三百三十三章殊死战斗

第三百三十四章决不后退

第三百三十五章繁与简的碰撞

第三百三十六章第一局是我赢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似乎又是我赢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沉寂

第三百三十九章尝试

第三百四十章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第三百四十一章你这是怎么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我睡着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梦中的战斗

第三百四十四章那不是梦

第三百四十五章溅了你一脸血

第三百四十六章聪明的笨蛋

第三百四十七章好消息和更好的消息

第三百四十八章不值得为他浪费

第三百四十九章寻求死亡

第三百五十章不同的契机

第三百五十一章黛妮雅的爱护

第三百五十二章达纳库斯和摩比斯

第三百五十三章奈莉绝不可以死

第三百五十四章另一个结论

第三百五十五章态度转变的意义

第三百五十六章相反的结论

第三百五十七章观察者

第三百五十八章诸神的馈赠

第三百五十九章女王陛下的决意

第三百六十章对不起

第三百六十一章我没有后悔

第三百六十二章凯瑟琳之吻

第三百六十三章我们等着你

第三百六十四章少女们的心

第三百六十五章告别的年代

序

《雅拉冒险笔记》全集

作者：京城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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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之歌

大陆历3582年。夜，二十二时。

月光洒在广阔的沙漠上，银色的弥亚，蓝色的露茜娅，血色的莉莉丝，三个月亮悬挂在空中，默默地照耀着万物。惨烈的厮杀声，自远方笼罩着叹息荒漠的黑雾中隐隐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战场，为清冷的月光平添了几分诡异。

厮杀声响亮，在空旷的沙漠上向四面八方扩散着，即使距离战场数里十数里外的地点都可以清晰的听到。

叹息荒漠边缘，无名山坳。

包围的山坳的岩石阻挡了声音的传入，即使在很远之外都可以清晰听到的厮杀声，在这个战场边缘的山坳中却微不可闻，丝毫不能影响到山坳中的人们。

山坳中心点着一团篝火，十来个各型各色的人，或站或坐，围在篝火边缘。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用目光交流，每个人都一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边静静地听着篝火边传来的歌声和乐声。

是的，歌声。

歌声柔婉而温润，低沉却又清脆，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韵味和磁性，每一句出口都像施展了一道神奇的魔法，光凭声音，就已经紧紧的控制了听众的注意力。

“漆黑，没有光”

“虚空的世界，没有生命，没有元素，没有前后方向”

“万能的造物主雅拉在虚空中仰起了头”

“创世之光闪耀，虚空中从此诞生了光明与黑暗，生命与死亡”

“万能的雅拉低头向下，厚重的大地出现在造物主的脚下”

“万能的雅拉抬手向上，飘渺的天空出悬浮于世界之巅，永不沉降”

“万能的雅拉深深的呼吸，轻灵的风，跳跃着奔驰在天与地之间，吹向四方”

“造物主的目光凝聚，化作火焰熊熊燃烧，造物主挥洒的汗水，化作了大海，围绕着世界，为世界带来了生的希望”

“造物主说，新生的世界，需要守护”

“造物主的意志，便是世界的愿望”

“形似造物主的生命”

“诞生于大地之间，翱翔在天空之上”

“守护，是他们的名字”

“为了守护，他们可以默默生存，可以直面死亡”

“造物主的脚步，不会因一个世界而停止，守护者的出现，让造物主放心的启程，赶赴远方”

“一日一日，一月一月，一年一年，时间之河，静静流淌”

“一代代的延续，让生命诞生了智慧，诞生的智慧，带来了信仰”

“神明自信仰而生，拥有法则的权柄”

“生命为神明送上信仰，神明为信徒们，回馈着神的力量”

“神明行走于世间”

“带来的是万物的生命，渐渐变得悠长”

“与神同行”

“空气中，飘散着美酒的芬芳，大地上，覆盖着麦穗的金黄”

“生命们好像生活在天堂”

“并非好像生活在天堂，与神同行，世间，就是天堂”

“第一纪，黄金时代”

“这是那个时代的名字，让多少后人无限向往”

歌声虽然用人类的语言唱出，但坐在火堆边唱歌的，并非人类，而是一位精灵。纤细的身材，淡绿色的瞳孔，翠绿的长发，尖长的耳朵，都在表现着她精灵血统的纯正。

精灵的面孔清雅而秀丽，每个看到她的人，第一时间就会联想到水仙，优雅、纯洁、高贵、美丽。

精灵侧着腿，坐在篝火边的一块石头上，即使一个随随便便的坐姿，在她气质衬托下，也让她仿佛一个坐在殿堂中高贵的淑女。

精灵的手中，并没有乐器，只有一把猎弓。但一张最简单的猎弓，一根普通的弓弦，在她的手中，却可以轻易的弹出二十三种不同的音符，组成一段迷人的曲调。

“浅薄的凡物，学不会敬畏”

“美好的生活，让凡物们不再感恩”

“芬芳的美酒，随意倾倒”

“金黄的麦穗，被随意践踏，沾染沙尘”

“凡物们变得懒惰奢侈，不再像往日一样劳作奋斗”

“神祇们失望的收回了赐予，让人间的天堂，从朝阳，走向黄昏”

“失去了恩宠的凡物们焦急的向神明们索要往日的全部”

“神明们的沉默，让凡物们由敬生恨”

“源自于神明的力量，让凡物们目空一切”

“点燃了战火，要将神祇打落凡尘”

“神祇陨落”

“凡物们的突袭，让神祇们接连陨落，强大的凡物们接过法则的权柄，成为了新的神”

“愤怒的神祇们联起手来，向凡物们发动了战争的宣言，战争，延续了百年的光阴”

“大地撕裂，岩浆喷涌，河流干枯，植物枯萎，生命凋零”

“神明的怒火几乎撕裂了世界，天翻地覆，不见星辰”

“守护者们为了世界的稳定，劝熄了神明的怒火”

“但生命的气息，在大地上再难找寻”

“万年的光阴匆匆逝去”

“喷涌的岩浆，化作肥沃的土地，葱郁的植物，覆盖了大地的伤痕”

“黄金时代终结于此”

“只有虚幻般的传说，记录着往日的轶闻”

※※※

“咳咳咳”，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打断了精灵的歌声。精灵却毫无不满，只是将略带担忧的目光，投向了咳声的来处。

咳嗽的也并非人类，而是一个苍老的兽人，兽人身上到处是狼的特征，明显属于狼族。老兽人浑身的毛发都已变得银白，脊背微微佝偻，不断地咳嗽着，但是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依然明亮，毫不浑浊。

另一名熊族的兽人，跪坐在老狼人的身边，用厚实的手，轻轻拍打着老人的后背。他身上各处的肌肉高高隆起，但是拍打后背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在熊人的拍打下，老狼人终于停止了咳嗽，只是胸膛还是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从喉咙里传出嘶嘶的杂音。

“长者，您还好吗？”发问的是兽人对面并肩站立着的两个人类中的男人，一头金色的短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紧身的剑士服虽然普通，但是保持着干净整洁。面孔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脸庞棱角分明，带着刚毅果断，眉宇之间满是凌厉的气息，但是目光却是柔和的，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却出奇的协调。他的气质如同太阳一般夺目，即使没有任何语言动作，只要站在人群中，就会自然的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男人和身边的女性人类骑士紧紧的挨着，两人的手牵在一起，直到其中的男人开始说话，才自然的松开。

“呵呵，凯尔，我的孩子，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任何问题。”老狼人轻轻的笑了笑，略带虚弱的摇头答道：“先祖的灵魂早就告诉了我我自己的终点，放心，不是现在。”

“芬奇，我的长者，您的身体……”人类凯尔说了一半就停下了，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您不该来的。”

“孩子，人们都说你身上，集齐了公正，勇敢，仁慈等等全部的美德，但是我看这些美德啊”，老人撇了撇嘴，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起码过度的仁慈，可不是一个在领导者身上应该出现的特质。”

“尊敬长者，照顾病人，我并不认为这是过度的仁慈，这是每一个追求正义的人最基本的道德。”

“你现在也未必是我这个病人的对手。”老狼人从虚弱中恢复了，洪亮的声音中满是豪气。

“但是，您也不能否认，过度激烈的战斗，会大幅缩短您的寿命。”凯尔针锋相对的回答：“您……还是回去吧。”

“回去以后，看着你们”，老人拍了拍身边熊人宽厚的肩膀，声音铿锵有力：“看着你们这些好孩子们用生命去战斗？虽然不是同族，甚至有些还是曾经的敌人，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好孩子，呃，还有好朋友。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去冒险，你把我的荣耀又放在哪里？何况，我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样？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之后，像个可怜虫一样死在病床上？兽人是世上最节俭的种族，我们不会白白浪费任何东西，包括战士最后的生命。”

“你不用说了，谁也不能阻止我追求战士的荣耀。”看到凯尔还想说什么，老人猛地挥了挥手，转向精灵说道：“抱歉了，美丽的小姐，打扰了您的演奏，请您继续。”

精灵展露了一个漂亮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悦耳的音符，再度在弓弦上奏响。

“神祇返回天上，身影不再在人世出现”

“新的生命重新诞生，在大地上艰难繁衍”

“失去了神明的庇佑，猛兽与饥饿让他们夜夜难眠”

“为了挣扎求存，他们发明了新的武器”

“机械的出现，让他们一步步走向世界之巅”

“高大的巨像，挥拳可以击碎山峦”

“飞翔的魔船，连绵成一片，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天”

“轰鸣的晶石枪，让猛兽为之颤抖”

“矮小脆弱的身体，挥一挥手指，就可以逆转大海与农田”

“大地的精华，是他们自称的名字”

“地精的时代，延续了七千年”

“七千年的时间，他们把晶石和机械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贪婪的本性，最终却让战争爆发在了每个人的身边”

“四处爆发的灭世之战，让守护者疲于奔命”

“雅拉濒临毁灭的呻吟，惊动了天界的神明，神明联手降下了神罚，毁灭了世间”

“第二纪就此结束，白银时代，消散如烟”

“这是污蔑！”开口怒斥的是火堆边一个矮小的身影，只有旁人一半的身高，暗绿色的皮肤，高高的鼻子，尖尖的耳朵，尖锐的声音，无一不彰显着他地精的身份。

雅拉世界里的地精身体很脆弱，所以地精里很难出现强者，但是，时间久了，总会有几个奇葩出现，眼前的地精就是其中之一。

“闭嘴吧小克拉。”流水般清脆空灵的声音发自地精身边的两个人。两个人肩挨肩的坐着，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洋装，留着一模一样的淡蓝色长发，长着一模一样的姣好面容，甚至连神态也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人背后都长了一对宽大的羽翼，一人是黑色的，一人是白色的。

“就是就是。”两个人的声音也完全相同，只靠听，完全分不出谁在说话。她们的语速很快，如同泉水般叮咚叮咚的喷涌而出：“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每次听这个歌，你都会吵啊吵得吵个不停。”

“就是就是，小克拉，一首歌而已，你都要计较，你还是小孩子嘛？”

“就是就是，小克拉，你都快五十岁了，明明那么老了，还跟个要糖果吃的小孩子一样吵闹，真不害羞。”

地精呆然看着说个不停的两位翼人少女，愣了一会才用尖锐的声音大声喊着：“我们地精可以活二百岁，我才五十岁，哪里老了？不对，我是想说，不要叫我小克拉，我叫克里斯托，不叫小克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养的鸟就叫小克拉。也不对，我到底要说什么？啊，对了，这明明就是污蔑我们地精，这是种族歧视！这是对所有地精的挑衅！”

“你看你看，明明都五十岁了，还跟我们两个小孩子大喊大叫，真替你感到羞耻。”

“对呀对呀，而且连自己要说什么都要问别人，还商人呢，你这样怎么去市场上骗人？”

“我，我，你们比我大啊，而且我去市场上是经商，不是骗人，而且我……算了。”克里斯托一脸的崩溃，抱着头不再说话。

“耶！”两个翼人少女发出胜利的欢呼，轻轻击掌而笑。

“玛雅媞雅，你们两个不要再欺负克里斯托了。”阻止了翼人少女乘胜追击的，是凯尔身边的黑发女骑士。女骑士并不是很漂亮的类型，和美丽的精灵相比，她的眉目过于粗重，脸部的棱角也太过分明，没有一般女性的柔和美。但是，配上她挺直的鼻梁和坚毅刚直的目光，却自有一种逼人的英气，再配上她一身银色的全身甲，整个人展现出说不出的飒爽。但是此时，她脸上却略带着宠溺的笑容，打断了翼人少女们对地精的打击。

“呜！奈莉姐姐欺负人。”翼人少女们撅着嘴，装出一副快哭的样子，抱在了一起，却听话的不再说话了。

奈莉摇了摇头，转过目光对精灵笑了笑说：“抱歉了芙拉尔，还能继续吗？”

美丽的女精灵隐晦的瞟了一眼凯尔和奈莉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淡绿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怅然，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消退，含笑看着奈莉：“总是一个人唱歌也挺没意思的，要不你来吧，剩下的你帮我唱。”

“不要不要。”即使面对最强大的敌人也不会退缩的女骑士，这时却如临大敌般的后退了半步，激动地摇着头红着脸拒绝：“你明知道我唱的难听的，太过分了。”

正当女精灵轻轻掩着嘴，戏谑的笑着要说什么的时候，凯尔突然干咳了一声：“还是我来吧。”

说着也不等精灵说什么，就放开了女骑士的手，从背后抽出了大剑，手指有节奏的弹在剑身上。几下之后，弹剑声竟然慢慢连城了曲调，虽然远不如精灵弹奏的乐曲，但也像模像样。

“青铜的时代，开始于万年之后，起源于诸神的归来”

“失落于第一纪的信仰，让诸神决心开创自己的时代”

“生命的诸神创造了精灵，精灵走出自丛林”

“火焰的神明们创造了矮人，矮人诞生自山脉”

“流水的诸神创造了海族，海民巡游在海洋”

“光明的诸神创造了翼人，自由的翼人翱翔在大地之上，天空之外”

“大地的神明创造了沙人，沙民隐遁与大地的黄沙之中”

“沼泽之中穿行着蜥人，他们来自于狩猎之神的慈爱”

“草原上奔跑着的，是战争之神宠爱的兽人”

“其余的神明合力创造了人类，填补了大地之上剩余的空白”

“神明的分身与神之子在大地之上行走，支持着教会为神明争夺信仰”

“信仰战争的阴影，自青铜时代的最初，就在世间徘徊”

“战争终于爆发，无数的神明陨落，无数的生灵死亡”

“长年的战争，让大地上覆满了尸骸”

“第一纪的惨状再现，如今即使守护者也无法阻止”

“神力之间的碰撞，让雅拉的世界彻底崩坏”

“绝望的守护者献祭了全族一半的生命”

“换得了造物主意志的归来”

“造物主在悲伤之中重塑了世界”

“将神明隔离在世界之外”

“混乱的第三纪终结于此，青铜时代……”

“来了。”火堆边的角落里，穿着黑色法袍的法师打断了凯尔的歌声，一颗眼球浮现在他手上，又消散在空中。

听到这句话，火堆边的人都沉默了下来，神色更添了一分严肃，凯尔也收回了大剑，再次握了握奈莉的手，轻声说着：“终于来了吗？一切总算要开始了。”

第一章不完整的冒险团

大陆历3691年8月15日黄昏17时。

雅拉大陆南部，内维尔联邦腹地，小镇坎齐尔。

太阳神休伯特的余晖，依然洒落在大地上，月光三女神的身影，自天边缓缓浮现。日与月的光辉，共同照耀着平静的小镇，为小镇的建筑染上了一层昏黄的色彩。

内维尔联邦是整个雅拉大陆商业最发达的国家，全国上下都沾染上的浓重的商业气息，即使像坎齐尔这样普通的小镇也不例外。

小镇是在内维尔联邦很常见的环状布局，镇中心是繁荣而忙碌的市场区，大批的镇民带着自家的物产，在市中心的摊位贩卖。在市场里，你可以买到南边的小河里新钓起来的活鱼，村外西边农场里早晨刚采摘的新鲜蔬菜，东边果园里带着绿叶的水果，你可以买到还泛着泡沫刚酿出的麦酒，自家烤的面包，取材自村外野兽的熏肉，甚至运气好，还可以买到其他国家运来的土产。

围绕着市场区的一圈建筑被称为内环区，内环区是各种店铺。武器店里，传来金属撞击的锵锵声，药店里飘出各种草药的芳香，炼金店里的药水闪烁着不同的色彩，魔法屋里波动着魔法的力量。餐厅里的食物，酒馆里的嘈杂，对经过的旅人们构成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越过内环区，小镇的中环区分为两部分，东半区，是小镇的各种行政机构办公地点，西半区则是各种神明的教会。在第四纪，虽然因为雅拉创造的神性屏障，让神灵无法降临世间，但是教会作为神灵的代行者，还是会为了神明争夺信仰的。

小镇的最外围属于外环区，这里是所有镇民居住的区域，比起其他区域，略显杂乱，但更富有生活气息。外环区之外，则是一道低矮松垮简单的木墙。木墙的作用与其说是为了防卫，不如说仅仅是为了标志着小镇的范围而已。

一条纵贯南北的大路，从小镇中间穿过，将整个小镇一分为二。暮色将临，不断有行色匆匆的人沿着大路走进小镇，时不时还有马车或者魔动机车越过赶路的行人，消失在小镇中。

在休伯特的终于消失在天空中的同时，又一辆马车出现在镇外的大路上。被雇来赶车的中年镇民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脸的悠闲，但是后面车上的气氛却没那么悠闲了，远远的就可以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连探测陷阱都做不到，连寻找暗门都做不到，你还敢自称本镇最好的探索者？”质问的是一位骑士少女，一头黑色的中等长发披洒在肩上，身上穿着银白色的全身链甲，身材很高，甚至高过很多男性，艳丽的面容因为紧皱的双眉变得充满威严：“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个陷阱，如果我们实力不足的话，现在已经全死了？你就是这样对同伴负责的吗？这就是你的职业道德？”

“你说什么笑话。”马车上唯一一位矮小的男性不甘心的反驳着：“拆解陷阱明明是拆解者的工作，你凭什么怪在我身上？而且那个山洞我进去过起码二十次了，从来没听说过有暗门的存在。昨天你们也看到了，山洞里都找遍了，根本没有什么暗门，你们根本就是在胡闹。”

“拆解陷阱确实是拆解者的工作，但是侦测陷阱可是探索者的工作。冒险者公会指导手册上写的清清楚楚。”说话的是另一位牧师少女，身穿薄皮甲，腰上左侧挂着钉锤，右侧悬挂着一本银色的法书，银白色的长发长达腰间，随着马车的颠簸上下起伏。少女的额头，有一道新月形的伤痕，让原本漂亮的脸带上了几分诡异。一边说着，少女一边从身旁的背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指着翻开的一页：“你看看，探索遗迹的冒险者队伍，最低限度需要有三个人，防卫者负责战斗，探索者负责环境的探索（包括敌人的探索和陷阱的探索），拆解者负责陷阱的破坏（包括实物陷阱和魔法陷阱）和通道的开启。这是冒险者公会的官方指南，总不会错吧。何况你看，骑士与公主里的奥米修斯，光之颂歌里的欧拉，破坏神的灭亡里的海恩斯，传说的宿命里的达克，新帝国兴亡史里的奈法利安，古大陆传说里的米雪儿，这些人都是优秀的探索者，哪个人说过侦测陷阱不是他的工作？”每说一个名字，牧师少女就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一瞬间少女面前就摞起了厚厚一摞。

矮小的男性脸上满是见到鬼一般惊讶的表情，盯着少女面前的书呆呆地问：“这，这，这都是什么啊。”

“书啊，还能是什么？”牧师少女正在如同对待稀世奇珍一般一本一本的把书放回背包，听到他的问题，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回答：“连书你都不认识？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无论从冒险者协会的规定来说，还是从我们以前合作过的队友来看，你都是不合格的。之前我们的冒险，都是探索者负责侦测陷阱，薇薇安负责破解的，对不对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车上第三名少女的肩膀。

“啊？你们在说什么？”被拍打肩膀的，是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一顶用来遮阳的绿色扁帽俏丽的扣在头上，蓝色的头发左右分开，梳成短短的马尾辫垂在头部的两侧，一对眼睛又大又圆，里面满是迷茫。女孩的身上穿着一身工作服般质地的蓝色衣裙，衣裙上到处都是小口袋，脚上套着一双蓝色的防水皮革雨靴，背后背着一个几乎可以让女孩蜷缩着钻进去的蓝色大背包，背包的表面也布满了各种大小的口袋。女孩听到牧师的问话，茫然地看了看天空：“啊，我们从洞里出来了？天怎么还没亮？”

“神啊。”牧师少女捂着脸一副崩溃的表情：“我们都已经回到镇上了，天不是没亮是已经黑了。你这一天到底都在想什么啊！万能的黛妮雅啊，请挽救这个笨蛋吧。”

“对不起啊，我刚才一直在思考。”说着思考，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失，显然又一次陷入了思考中。

“你们几个疯子。”看到马车已经进入小镇，在镇中心停下，男性拎起自己的行李跳下了车：“我受够你们了，你们不赶我也不会再跟你们一起干活了。”

“站住。”骑士少女也跟着跳下车，气势汹汹的挡在了男人面前：“你这样就想走？”

男人被少女的威势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才惊觉自己已经落了下风，连忙梗着脖子说：“干什么，就算是我没有尽职，我都要退出了，你还想怎么样？”

“在最开始，我们在中心广场贴出的组队要求，是雇佣一个探索者能力达到青铜高阶的冒险者吧？”女骑士板着脸，语气严肃：“我们要求雇佣十天，每天支付四金币的薪水。你应征以后，我们预付了你三天的薪水，没错吧？”

“没，没错，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开始有点心虚。

女骑士脸上的严肃之色越来越浓，脚下又上前了两步。气势逼得男人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靠在了马车上：“因为你的原因，导致雇佣协议过早提前终结，所以我们有权利不支付你余下七天的二十八枚金币。”

“我本来也没想要。”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女骑士原本绷紧的嘴角突然微微上挑，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危险的笑意：“还没完呢。以上都是建立在你完成了自己本职工作的基础上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你没有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按照协会的规定，因为被雇佣者的原因导致任务失败的，我们有权力只支付你约定薪金的一半，而如果被雇佣者一开始就采取欺骗的手段的话，我们有权力拒绝支付任何薪金。这条规定，你不会不知道吧？”

男人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干咳着反问：“骑士小姐，你每天都要念叨无数遍骑士精神，但是对金钱这么计较，不符合骑士的精神吧？”

女骑士脸上的笑容不减，声音里不带一丝犹豫，对着男人伸出了左手：“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精神，公正，为自己的损失索取补偿，并不违背骑士这八大美德的任何一条。恰恰相反，我的行为，倒是符合诚实与公正。所以，请把十二枚金币还给我们吧。”

“我才不会还你，你根本就是在胡说，我根本没有用欺骗的手段。”男人彻底慌乱了，大声地喊了出来。

“是吗？你的意思是说，你真是青铜级高阶的探索者？”女骑士继续冷笑着，左手也依然摊开在男人的面前：“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去附近的城市，在冒险者公会申请仲裁。你是否欺骗，会由冒险者公会做出判断的。你放心，申请仲裁的一百枚金币我会支付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不过，那时自然有公会人员来决定你的冒险者资格问题了。”

男人如同傻了一样，张大嘴巴盯了女骑士半天，才愤愤的掏出一个钱袋丢在女骑士摊开的手中，躲避瘟疫一样飞快地逃离了女骑士身边，一边走远，一边还恨恨地嘟囔着：“为了要回十二个金币宁可花掉一百枚，疯子，这三个人都是疯子，我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么三个疯女人。”

没有理会男人泄愤的语言，女骑士匆匆打开了钱袋，把十二枚金币倒在手上，用保养铠甲的绒布，动作温柔目光含情的一枚一枚擦拭着闪亮的金币，陶醉而忘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二章锄头和麦芽

“黛妮雅啊，又开始了。”牧师少女头痛的拍着额头，凑到女骑士身边大声地喊着：“凯瑟琳，凯瑟琳，大姐，大姐头，醒醒，快醒醒。”

“啊？怎么了，谁喊这么大声？出什么事了？”女骑士凯瑟琳恍然惊醒，第一时间把金币攥在手心里，四下张望着，直到看到面色不善盯着她的牧师少女，才干笑着说：“哈哈，哈哈，丽娜是你喊我啊，金币有点脏，我随便擦擦，随便擦擦。”

牧师少女丽娜一脸的崩溃摇着头：“大姐，已经很晚了！”

凯瑟琳十分珍重的把金币收进自己的钱袋里，收起了痴迷的神色，走到已经停下的马车旁，右手叩击左肩的铠甲，对车夫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骑士礼：“御者先生，非常感激您这三天的工作。另外，十分抱歉，原本约定雇佣您十天的，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中途终止约定了。”

年过五十的御者皮肤黝黑，满脸的皱纹里带着风霜的沉淀，笑容里带着一点拘谨和紧张：“没关系，几位小小姐，这几天和小姐们相处的很愉快，我已经很满意了。”

凯瑟琳的神色依然很严肃：“约定中，我们用一枚金币每天的价格租用您的马车，并雇佣您为我们驾车，时间是十天。现在过了三天的时间，我们应该付您三枚金币。按照冒险者的惯例，我们提前终止了任务，并没能完成约定，所以我们应该在约定薪金的基础上，多支付您一半的钱。也就是说，我们应支付您四金五十银。”

“不用了不用了。”车夫略带慌张的双手乱摇：“三个金币已经很多了，足够了，不用再多了。”

凯瑟琳摇了摇头：“不行，约定就是约定。按照约定，这钱是您应得的，我们必须给您，请您一定要收下。”说着，从另外的口袋里数出四枚金币和五枚面值十银的硬币，放进了车夫的手里。

车夫感激的笑着，不断的道谢：“真是多谢您了，这一路听着您和那个小子争执，我还想着您不扣我的钱我就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您还……”

“我是骑士。”凯瑟琳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该我们付出的，我一个铜币也不会少付，不该我们付出的，我一个铜币也不会多付。这就是骑士的公正，或者说，这就是我的公正。维护公正，就是维护骑士的荣誉。”

“时间不早了。”女牧师丽娜凑了上来：“大姐，还要找地方住。”

“恩。”凯瑟琳应了一声，继续对车夫说着：“御者先生，我们明天一早还要继续寻找合适的队友，今晚需要早些休息，必须要先走一步了。那么就在这里分开吧，希望您今后一切顺利。”

“等一下。”车夫叫住了要转身离开的凯瑟琳：“虽然我不太懂你们的事，但是你们应该是想找个厉害的队员吧。”

“没错，您有什么人选推荐吗？”丽娜抢先回答。

“锄头与麦芽。”车夫肯定的说：“你们可以去锄头与麦芽酒馆碰碰运气。那里是镇上最大的酒馆，老板是整个坎齐尔消息最灵通的人。无论你们是找住处也好，还是打听消息也好，都应该去那里碰碰运气。酒馆就在内环区，很明显的招牌。”

“非常感谢。”生怕凯瑟琳再长篇大论的感谢，丽娜马上拉着凯瑟琳和小女孩薇薇安向内环区跑去，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着：“锄头和麦芽，多奇怪的名字。龙与帝国里的主角都说了，这种名字奇奇怪怪的酒馆里，一定会有什么奇遇发生。凯瑟琳，薇薇安，快走，咱们要交好运了。”

“啊？我们在哪？”被拉着踉踉跄跄的向前跑着的薇薇安被打断了思考，茫然地问着：“我们要去哪？”

“没事。”丽娜没好气的回答：“你继续思考吧，跟着走就行。”

“哦。”

锄头与麦芽酒馆，坐落在坎齐尔小镇的内环区，是坎齐尔镇最大的酒馆，也是小镇里最热闹的场所。每当太阳落山，镇上的住民，来往的商人，大队的佣兵，小队的冒险者，这些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就会三五成群的来到酒馆里坐坐，点上一杯醇香的麦酒，让疲惫的肉体和精神在酒精的作用下舒缓下来，和身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随便聊聊天，吹嘘一下自己当年的英雄事迹得意之事，为自己或平凡刺激的人生，额外增添一点不同的乐趣。

酒馆其实不大，大厅最多只有三百平方米左右，二十来张桌子散落在大厅各处，如今客人不少，十来张桌子边都已经有客人落座了，让酒馆里显得热闹非凡。在桌子之间不断忙碌的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女性服务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端着放满酒杯的托盘，熟练地在桌子和伸出来揩油的大手之间躲避穿行，偶尔有没躲开的时候，便可以听到两个女孩欲拒还迎的尖叫声和泼辣的怒骂声，还有男人们得意的笑声。

大厅的角落，有个高出地面的半米，宽有十几平方米的高台，酒馆免费提供这个场所，供偶尔经过这里的吟游诗人在高台上表演赚取路费。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宽敞的吧台，酒馆的老板和老板娘，就在吧台里忙碌。吧台外面是一圈椅子，为单独前来的客人们提供座位。如果你想找地方住下，又不愿意去专门的旅店，酒馆一样可以满足你的要求。酒馆的二楼有十来间客房，专门为这样的客人服务。

当凯瑟琳推开酒馆的大门，传入三人耳中的，是房间内嘈杂的人声，和吟游诗人在佛拉伦琴的伴奏下低沉的歌声。

“矮人的战斧，扫荡着邪恶”

“精灵的羽箭，将亡者重新埋葬”

“魔剑士的前方，剑气与魔法的光辉交替闪烁”

“骑士的长枪所向，英勇冲锋锐不可当”

“阴影中闪亮的，是沙人手中的匕首”

“图腾柱边围绕的，是兽人先祖灵魂在吟唱”

“狂战士在战吼中撕碎一切的敌人”

“战场上响彻的，是晶石枪轰鸣的回响”

“光与暗的双子，代行着光明诸神的愤怒”

“跳跃的魔法元素，展示着地水火风的荣光”

“魔兽的尖牙与利爪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灼热的龙息，毁灭一切，从天而降”

“亡灵们的骸骨，如小山般堆积”

“穿过了重重险阻，英雄们接近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不屈的萨满把一切奉献给了先祖”

“燃烧生命阻挡了敌人，灵魂回归先祖身边，化作草原上奔跑的圣狼”

“英雄们终于直面了残缺扭曲的邪神”

“各尽所能，战火飞扬”

“走投无路的邪神冲向英雄们的阵地”

“妄想夺取英雄们的肉体，获得生者的力量”

“无畏的骑士冲向了邪神，圣洁的身躯，包裹了邪恶神魂的肮脏”

“邪神的阴谋并未得逞，刺入骑士胸膛的，是她自己手中铭刻着美德的长枪”

凯瑟琳站在酒馆门口，默默地听着吟游诗人的歌声，听到最后，眼眶都泛起了红色。一枚银币自凯瑟琳的两指间弹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吟游诗人面前的帽子里。

“哈，一个银币。”丽娜揶揄地说：“大姐头怎么变得大方了？”

“让英雄的事迹得以传播的人。”凯瑟琳一边走向吧台一边回答：“理应得到奖赏。这个银币是我自己出的。”

丽娜捂着嘴狡黠地笑着：“我看，是听到了自己崇拜敬仰的名字，情不自禁了吧。”

“其实，没错。”凯瑟琳干脆的承认了。

三位少女一路走过酒馆中的人群，看到三个美女降临而想要上去纠缠的酒客们，看清了少女们身上代表职业者的衣甲，纷纷退缩了。只有一个醉的厉害的还想动手动脚，但是眨眼间，牧师少女腰间的钉头锤，不知怎么就顶在了他的鼻尖。

没有理会身后的暴力威胁，骑士带着两个女孩走到吧台边坐了下来。

酒馆老板是个狼族兽人，体征并不十分明显，如果挡住耳朵和尾巴，很难看出他狼族人的身份。但是他格外的高大，站在吧台后面，脑袋几乎顶到了吧台顶部的柜子。高大的狼族老板正在把一个个刚洗净的盘子和被子用布擦干，看了三位女孩一眼，没有出声。漂亮的狐族老板娘站在老板身边忙碌的准备着客人们点的饮品，见三人坐下了，冲她们友好的笑了笑。

“一杯麦酒，两杯龙焰橘果汁。”凯瑟琳掏出五个银币放在了老板面前。

“两个就够了。”老板看了看面前的银币，恍然的低声说：“好吧，你们有什么问题？”

“看上去你们两位也是职业者？是冒险者吗？”凯瑟琳的搭讪水平很老练，平时队伍里对外交涉的工作，都是由她来进行的，起码在没有因骑士精神状态爆发进入说教模式或者歌颂模式的情况下，是由她来进行的。

“不是冒险者，曾经是佣兵。”老板低头擦拭着盘子，头也不抬地说：“直到我们副团长中了一箭。”

凯瑟琳一愣：“你们副团长中箭为什么你们就不当佣兵了？”

“因为是我射的。”说着很让人惊悚的话题，老板娘却一脸自豪的笑容。

第三章寻找探索者

“呃，我明白了。”没有把这个明显有幕后故事的话题继续下去，凯瑟琳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我们接到一个任务，需要找一位青铜高阶以上的探索者做临时队友，但是在镇中心张贴信息，找来的人都不合格。听说你的消息是本镇最灵通的，希望你能提供一点线索。”

“探索者？”老板一边擦着盘子一边思索着：“而且一定要青铜级高阶以上的？你们要去哪里？”

“哭泣洞穴。”凯瑟琳略加考虑：“具体任务内容需要保密。”

老板失笑，摇了摇头：“哭泣洞穴不需要青铜级的探索者，甚至不需要探索者。那里已经被人翻遍了，地图和魔兽分布图我这里都有，直接拿着地图过去就行。”

“地图我也有，别用那个敷衍我。”凯瑟琳手指敲了敲吧台，放低了声音：“我们怎么说也是白银级的冒险团，有些秘密还是听说过一点的。”

“白银级的！”老板微微动容：“白银级的冒险团起码要有黄金级的成员，可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家伙。你确定你们是白银级的冒险团？”

“当然。”凯瑟琳一脸的骄傲：“我们是奈莉冒险团。”

“噗嗤。”漂亮的老板娘忍不住闷笑了一声，打量着神游天外的薇薇安和已经无聊的拿出一本小说看得入神的丽娜，捂着嘴笑着说：“早该看出来的，你们就是那个奈莉后援团啊。”

“喂！”凯瑟琳一副猫炸了毛的眼神看着老板娘，用一种危险的语气说着：“是奈莉冒险团，不是后援团！”

“唔，对不起对不起。”老板娘依然一副欢乐的表情，边笑边说：“主要你们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哈哈哈哈。”

老板居高临下的拍了拍老板娘的头，止住了她的笑声，但是自己脸上也带着笑意：“既然是你们，那应该有知道哭泣洞穴秘密的资格了。确实，至少需要青铜级的探索者协助，如果要深入未开发区域的话，探索者的水平越高越好。”

“哭泣洞穴到底是什么秘密？”凯瑟琳疑惑地问：“我们只是听说过里面不简单，但是这边来的比较少，并不很了解。”

“哭泣洞穴并不像现在大部分人了解的那样小，其实下层还有非常大的空间。但是上下两层的魔物实力差距非常大，对于不知情的冒险者来说很危险。在下层被隐藏之前，里面每年都要死掉几百个实力不足的冒险者或者独行佣兵。后来七十多年前，据说是冒险者公会为主，联合几个职业公会的高层，把下层入口用法术设置了一些障碍，只有青铜高阶以上的探索者才能有能力发现入口。而这个秘密，各公会为了保护低级成员，都只会告知白银级以上的团队。”

“难怪他找不到。”凯瑟琳愤愤地说：“差点就被骗了十二个金币。”

“你们被骗了？”老板娘一边给其他客人倒酒一边探过头来：“我想想啊，探索者，应该是小斯卡特吧。那个小家伙确实是青铜高阶，可惜是青铜高阶的盗贼，探索技能差的很远呢。”

“就是他，而且他不仅欺骗我们，在洞穴里居然还漏掉了几个魔物的陷阱。如果不是我们救他，他就死在里面了。”

“冒险者嘛。”老板一副看的很开的样子：“和佣兵一样，很难说哪天就死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了。真让他死在这里也好，起码还能有人给他收尸。”

“算了。”凯瑟琳叹了口气：“对于探索者，你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吗？”

老板皱眉思索着，犹豫不定的说：“倒是真有一个家伙符合条件，但是我实在不建议你们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其实三个月以后，镇上另一个高阶探索者就能回来了，我建议你们到时候雇佣这第二个人。”

“不行，任务期限没有那么久，等不了三个月的。”看着老板脸上犹豫的神色，凯瑟琳追问：“第一个人为什么你认为我们不该雇佣他呢？他也不合格吗？”

“不，他绝对合格。据我所知，甚至曾经有黄金级的冒险团雇佣过他，也顺利的完成了任务。而且他不仅是探索者，各种位置他都能适应一点。”

凯瑟琳听着眼睛就亮起来了，略带的兴奋地说：“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要找的，请告诉我们他的联络方式吧。”

老板并没有说话，只是神秘的笑了笑，继续擦拭着盘子，光滑的瓷盘在手中被擦的吱吱作响。凯瑟琳见状狠狠地咬了咬牙，愤愤地说：“十个银币总够了吧。”

老板只是微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开什么玩笑。”凯瑟琳惊呼出来：“一个金币？你这是打劫吗？”

“骑士小姐，你应该明白。”老板的脸上带上了一副商人化的笑容：“在坎齐尔镇，知道这个人的能力的，不超过三个人，这三个人里你能接触到的只有我。所以，这是垄断的价格。当然，你也可以不接受这个价格，我不介意的。”

“五十个银币。”凯瑟琳咬牙切齿地说：“外加我们三个在你这里要三个房间住一晚。你如果还不接受我们就另想办法。”

“成交。”

依依不舍的数出五十个银币放在吧台上，凯瑟琳没好气地问：“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他叫什么了吧，在哪能找到他？”

“二十三天了。”老板扳着手指计算着：“按照惯例，这个家伙现在不是住在镇子北边公墓守夜人废弃的小屋里，就是住在外环区西南角一间荒废的民房里。民房很好找，只有三面墙，和两根柱子，没有屋顶的那间就是。唔，如果不在这两个地方，你们可以去镇子外面老巴克的磨坊，他不在前两个地方，一定在这里。”

凯瑟琳已经呆住了，失态的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二十三天，什么守夜人，什么磨坊？”

老板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回答：“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过，不建议你雇佣这个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凯瑟琳有些不满地问：“你都收了钱了，能说清楚点吗？”

“这也是一个疯子。”老板放下了手里的盘子，脸色正经起来：“这个人是十年前来到镇上的，十年来，偶尔会有冒险者雇佣他，而且价格不低，所以他的收入并不少。但是，每当他挣到钱以后，总是会第一时间把钱挥霍光。喝最贵的酒，找最贵的女人，住最贵的房间，再多的钱放在他手里，他都有办法几天内花光。花光钱之后，他就恢复了通常的状态，白天不是在街道上乱晃，就是坐在街边发呆，也不和别人说话，没有吃的了，就等中心集市散了以后去那里碰碰运气捡点吃的。到了晚上，他就到我刚才说的地方过一晚，第二天白天继续乱晃。”

“这，这样的生活，他，他，他居然活到现在？”

“是啊，镇上的人都很奇怪。说他是喜欢享受喜欢挥霍吧，他大部分时间都会让自己过得连狗都不如，说他性格怪异喜欢受苦受穷吧，他又偶尔会享受贵族般的生活。骑士小姐你应该不了解，长久忍受贫穷饥饿其实并不可怕，真正痛苦的是从富足突然变的贫穷的那段时间。生活的落差，寒冷，饥饿可以把一个人逼疯的。这个人却好像就喜欢这样的感觉，无数次的重复这种落差。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是个疯子。”老板撇着嘴继续说着：“而且他不仅嗜酒，还非常好色。只要他有钱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换不同的漂亮女人，有的是夜莺，有的是镇上想要赚一笔钱的女孩子，有些是外来的佣兵或者冒险者兼职做夜莺赚钱。不管是什么人，对他来说只要漂亮就可以。”

“那他现在是没钱的阶段？”凯瑟琳好奇的问。

“是的。二十三天前，他完成了最后一份工作。回来以后，在我这里喝了两天两夜，喝光了全部五桶从法拉尔运来的卡斯利葡萄酒和三桶最好的维加斯麦芽酒，然后带着娜娜去了隔壁最好的黑天鹅旅店。哦，娜娜是坎齐尔镇最漂亮的夜莺。据我估计，这回他的收入应该支持不到五天。所以现在肯定是没钱的阶段。不过不得不说，其实他想要赚钱还是很容易的，只要进入工作状态，他就会变得非常称职。和他合作过的冒险团很多都想邀请他长期加入，但是他都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呢？”

“理由？”老板嗤笑了一声，模仿着一个空洞嘶哑的声音：“我的钱还没有花完呢，不去。”

凯瑟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谢谢你的线索，告诉我房间在哪吧，我们先休息了。另外帮我们准备三份晚餐，一会送到房间里就可以了。”

“上楼右手边第三到第五间是你们的房间，你们自己上去就行。”老板不再理会三位女士，低头又拿起来一个新的盘子：“对了，潘尼斯，他的名字。”

“凯瑟琳，你不是神，你挽救不了所有人都的。”回房间的路上，丽娜突然从捧着的书里收回目光，对凯瑟琳说。

“什么意思？”凯瑟琳有些疑惑。

丽娜的表情很认真地劝说着：“我很了解你，路上你对那个骗子很愤怒，其实并不是因为他欺骗了我们，而是因为他的谎言和草率显示了他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收回他的薪资，也是为了要给他一个教训。而刚才听了那个探索者的事，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他这样生活的原因，你在猜测他忍受痛苦背后的故事，你的同情心又泛滥了，想去挽救他了，是这样吧？”

凯瑟琳沉默下来，没有回答。

丽娜叹了口气：“我并不反对你这样做，但是我只是想告诉你，包括你在内，咱们谁没有一些不愿提起的故事？每个这样的人你都要挽救，你会被累死的。你是我的姐姐，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我是骑士。”凯瑟琳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也许你说的对，我确实无法挽救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但是我会竭尽所能的去做到挽救每一个在我身边的需要帮助的人，这是我的职责。”

“唉，随你喜欢吧。”丽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会陪着你走下去的，一直走下去，我的姐姐。”

“哈，我明白了。如果加入鼠尾叶就会凝固，加入蜥蜴尾巴就会产生剧毒，加入旋复花粉就会爆炸，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一直沉默在思考的薇薇安突然大笑出声。

“回房间啦，你这个笨蛋。”丽娜重重地拍打着薇薇安头上的软帽，很凶地说着。

“哦。”

第四章潘尼斯

清晨。坎齐尔镇，外环区。

月之姐妹的身姿，渐渐从天空褪去，火焰之主休伯特的光辉，再度展现在世人眼前。八月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暖的热度，拥抱着分别一夜的大地。镇外的小河边，老巴克磨坊里的水车吱呀吱呀的旋转声随着微风飘来，与之相伴的，是远处的农场里春小麦成熟时散发的芬芳。

民居外，街道上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车轴旋转的吱呀声，小孩子们的欢笑声，老人们的咳嗽声，邻居们打开大门互相间的问候声，夫妻间的吵闹，姐妹间的八卦，兄弟间的调侃，父子间的责骂，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笼罩着整个外环区的空间。

淡淡地，面包店里面包出炉的甜香，肉店里挂出的熏肉散发的肉香，车上大木桶里运送的麦酒的酒香，自远处渐渐飘来。

各种声音与味道融为一体，展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新的一天，平凡又平静，一如往日。

“呼，呼，呼，呼。”一如往日，潘尼斯从夜夜如一的噩梦中醒来。

金黄的头发长短不一，油腻的泛着光，杂乱的顶在头上。做工考究，华丽而昂贵的衣服撕扯的破破烂烂，干净的布料上如今满是泥土和污迹，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修长的双手也肮脏的漆黑一团，指甲里尽是污泥。原本俊朗的脸被尘土覆上了一层灰色，噩梦带来的汗水和泪水，在尘土上画出了一道道印记，长短不一的胡茬乱糟糟的堆在脸上，看起来说不出的颓废。

睡着的潘尼斯在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狰狞而可怖。右手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根手指都在抽搐，不止右手，他浑身都在颤抖，好像即使温暖的阳光和剧烈的颤抖，都无法驱散身体里的寒冷和绝望。

“这就是我的罪啊。”喘息渐渐平复，潘尼斯深深的叹了口气，迎着阳光慢慢睁开了双眼。

双眼睁开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一个黑发的身影，从废弃民居原本的大门处，迎着朝阳，一步步走来。

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洒在肩上，银灿灿的全身链甲包裹着窈窕的躯体，闪闪发亮。阳光从背后照来，为她的发梢添上了一抹金黄，也让她整个身体，笼罩在一层夺目的光晕之中，一如降临凡世的女神。

“你，终于来了吗？”潘尼斯愣愣地看着黑发的身影，缓缓伸出颤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悔恨和解脱：“这就是最终的裁决之日吗？”

“你就是潘尼斯？”来人的声音，惊醒了陷入自我世界中的潘尼斯。用力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了已经靠近了他的女骑士。

“你就是潘尼斯？”女骑士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

听清了女骑士的问题，潘尼斯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又重新躺回坚硬的地面上，从身边抓起一团稻草盖在身上，好像又要重新睡去。

“喂，等等。”女骑士着急的大声说：“我们有话问你。”

潘尼斯理也不理，蜷缩成了一团，把稻草盖在身上，又闭上了眼睛。

“我们有一份工作要雇用你。”女骑士抛出了自己的要求。

“雇我？”潘尼斯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反问，声音低沉而沙哑：“做什么？”

“哭泣洞穴，我们缺少探索者。”

潘尼斯终于睁开了眼，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阵女骑士和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女孩，神色非常复杂，似乎几次想要开口拒绝，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平静地说：“哦，哭泣洞穴啊。二十金币一天，最少雇十天，订金先付一半，不接受就离开吧。”

这次换做女骑士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起潘尼斯了：“可以，但是你必须尽职尽责，而且要服从命令。”

“尽职尽责，服从命令，当然。”潘尼斯直接从地面跳了起来，朝着女骑士竖起一根拇指，肮脏的脸上带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黄色的牙齿：“我一向服从命令尽职尽责，没问题。”

“首先我要检查你的冒险者徽章。”用一个小工具扫描过潘尼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徽章之后，女骑士往一个小钱袋里装进了五十个金币，把钱袋丢给了潘尼斯：“协议成立。”

“现在是第一个命令。”女牧师走上前一步，紧紧的皱着眉，神色非常严肃：“用最快的速度把你自己收拾干净，然后来锄头和麦芽找我们，我已经快无法忍受你的形象了。”

潘尼斯抚胸弯腰行礼，举止神态尽是优雅，当然，如果不考虑他身上的泥污与味道：“为您效劳，我的女士。”

“你可以叫我凯瑟琳，还有丽娜和薇薇安。”凯瑟琳转身离开了民居：“我们在锄头和麦芽等你。”

“您的意志，我的方向。”潘尼斯保持着鞠躬行礼的姿势，嘴上答应着，眼睛里的神情却在飞速的变换着，最终定格为了茫然与无措。

※※※

“呦，潘尼斯。”锄头和麦芽漂亮的老板娘看到推门走进来的潘尼斯，笑着打了个招呼：“真难为你了，居然还没有饿死。”

“我是饿不死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潘尼斯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钱袋：“老样子。”

“三杯库兰烈酒吗？”老板娘熟练的在平时装麦酒的木杯里倒满了三杯气味刺激的烈酒，摆在潘尼斯面前的桌子上：“总算有钱喝酒了？”

“当然。老板娘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在高大的老板目光不善的干咳声中，潘尼斯大笑着举杯，足以可以醉倒三名壮汉的烈酒，被他一饮而尽。喝光满满一杯烈酒，他的眼神却反而更加清醒，没有一丝朦胧。

“很好，现在的你才像个职业者。”吧台旁的楼梯传来了被踩踏的声音，奈莉冒险团的三名成员快步从二楼走下来，坐在潘尼斯餐桌旁的椅子上，观察着这位探索者的新形象。

进入工作状态的潘尼斯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有着一头整洁的金色短发，崭新的衣服很合身，结实的布料，贴身的设计，可以让穿上的人很方便的活动。双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剪得很短，不会妨碍任何手部的工作。脸上原本乱糟糟的胡茬也被刮得干干净净，清瘦的脸上带着俊朗，可惜即使带着笑容，眼神还是一如往日的颓废压抑。

“三位很有实力的雇主小姐。”潘尼斯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是不是可以介绍一下情况了？”

“当然。”女骑士依次指着自己三人介绍着：“我们是奈莉冒险团，我是团长凯瑟琳，这位是牧师丽娜和炼金法师薇薇安，薇薇安是队伍里的拆解者，今后几天你们会有很多配合的机会。”

“奈莉冒险团？”潘尼斯轻声的笑了：“里面却没有叫奈莉的人？真有趣。”

“有趣？”凯瑟琳非常严肃地看着潘尼斯：“我非常崇拜百年前的女英雄奈莉大人，从小就立下誓言，要像勇敢无畏的奈莉大人那样成为骑士中的楷模，我们叫奈莉冒险团，也是为了提醒我，时刻不要忘记自己的誓言，事事以奈莉大人为榜样要求自己。我并不觉得这样的名字很有趣，也并不觉得嘲笑别人的梦想是一个即将成为队友的人应该做的事。作为一个职业者……”

“大姐，等等再说教，先说正事。”丽娜适时的打断了凯瑟琳的长篇大论。

凯瑟琳被从严肃地说教模式惊醒，从背包里掏出一份协议，连笔一起推到了潘尼斯面前：“先把临时组队协议签好，然后我们再详谈。”

看到潘尼斯草草的看完协议随手签上了名字，凯瑟琳才满意的开始介绍任务：“四十二天前，我接到了匿名人士通过冒险者公会发布的任务。发布人认为，在哭泣洞穴的某个角落，存在着一个几百年前人类的遗迹，应该是炼金药剂研究室一类的建筑，发布人需要研究室里一种叫生命之力合剂的药水。任务分为两种完成等级，找到研究室入口，或者取回生命之力合剂。我们的目标是完美的完成任务，取回合剂。”

“找到研究室以后，如何判断哪种药剂是目标药剂？”潘尼斯问的很详细。

“你很好，比我们前几天遇到的那个欺骗者好很多。”听到潘尼斯的提问，凯瑟琳更满意了：“不过你放心，委托人提供了详细的图鉴和鉴别方法。生命之力合剂外形很特别，药水在容器中会呈现红色和绿色两种颜色，两种颜色呈螺旋状缠绕，外观非常特别。找到以后，薇薇安会用委托人提供的鉴别方法做最后的鉴别，确认了之后，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你们被骗了？”潘尼斯饶有兴趣的表示了好奇。

“不要在意无关紧要的小事。”凯瑟琳不满的避开了潘尼斯的问题：“对于任务，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哭泣洞穴第二层我也去过几次，但是并没有见到什么研究室。当然，我并没有走遍整个洞穴二层。所以，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发现研究室。如果最终并没有找到研究室的话……”

“这你不用担心。”凯瑟琳挥了挥手打断了潘尼斯的话：“只要你尽到了一个高阶探索者应尽的职责，即使没有找到研究室，你的报酬也不会变的。而且，虽然协议暂时签订的是十天，但是如果实际情况需要，可以按照之前的价格延长协议时间。任务期限是五个月，所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

“很好，那么我没有问题了。”进入工作状态的潘尼斯很有精神：“不过我能不能看看你们准备的补给品清单？”

“当然。”凯瑟琳点头，示意身边的丽娜掏出几张纸，放在了潘尼斯面前。

第五章专业人士的准备工作

潘尼斯拿起冒险团补给品清单，用比阅读临时组队协议严谨十倍的态度，一项一项的阅读着，神态间的认真和专注让三位少女对这个陌生的探索者格外满意。

“你们。”潘尼斯从清单里抬起头：“很少进入山洞里冒险吧？”

“是的，几乎从来没有进入过。”凯瑟琳实实在在的承认了：“洞窟对我们来说很陌生，所以你的位置十分重要。如果你发现有什么问题，希望你能直接清楚的提出，不要因为我们是雇主而有什么避讳。对于一个负责人的队友来说，纠正雇主的错误，避免雇主因此而遇到危险或者造成损失，也是基本的责任，只有负责任，才能……”

“大姐！”丽娜及时阻止了凯瑟琳继续说下去的势头。

“哦，好吧。”凯瑟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潘尼斯先生，请问我们准备的物品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潘尼斯也不给少女们留面子，直接指出：“你们刚才说被骗了，这份清单是在那个骗子的建议下准备的吧。”

“是的。”丽娜很快的领悟了潘尼斯的意思：“你是说这些只适合第一层？”

“对。”潘尼斯点点头：“第一层是已开发区域，而且地形很简单，很多地区还有人造建筑，但是第二层是未开发区域，人类活动的痕迹很少，所以这些根本不适合去第二层。虽然几位小姐看上去都有黄金级的隐藏实力，但如果那个骗子真的成功带你们进了第二层，恐怕你们就算不死在里面，也会非常狼狈的逃回来。”

凯瑟琳和丽娜很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并不是因为自己的隐藏实力被轻易发现，毕竟探索者都有一些神神秘秘的探查技巧，而是因为她们确实低估了洞穴里的危险程度：“潘尼斯先生，请确认一下，哭泣洞穴里真的那么危险？即使黄金级进入也会危及生命？如果，如果，如果你是为了凸显自己重要性故意夸大的话请直接说明，我们是可以原谅你这次的。”

“很遗憾。”潘尼斯的话彻底毁灭了凯瑟琳心里的一点幻想：“里面就是这么危险。我猜，你们的任务起码是B级难度吧。”

“B+。”

“那就对了。”潘尼斯敲了敲桌子：“这就是危险性的证明了。”

“很抱歉，潘尼斯先生。”凯瑟琳有些犹豫的说：“我不能因为高额的回报而让队员陷入危险之中，对于这次任务，我想需要和队友重新商议一下，可以请你稍等一会吗？不过无论任务是否进行下去，我们都会足额支付你报酬的。”

看到潘尼斯做出一个请便的动作，凯瑟琳拉着丽娜和薇薇安，三个人走到角落里小声商量着什么。说是三个人商量，实际上薇薇安只是负责发呆，只有凯瑟琳和丽娜在低声争论。听不到她们争论的具体内容，但是可以看到，凯瑟琳在不断摇头，而丽娜则是手舞足蹈的不断劝说，偶尔还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在凯瑟琳面前翻开证明着什么。过了足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凯瑟琳才终于点头了，三个人又一起走回了潘尼斯身边：“潘尼斯先生，我们决定继续进行任务，请你详细说明一下，我们还需要补充什么？”

“你们的包裹都有多大？”在详细说明之前，潘尼斯先问了一句。

“我的是三倍背包，丽娜的是五倍背包。”凯瑟琳替丽娜一起回答了。

“咦，你盯着我做什么？”看到潘尼斯一直盯着自己背后巨大的背包，薇薇安奇怪的问。

“你的背包有多大？”

“你要向里面放东西？”薇薇安终于反应过来了，却用力摇着手：“不行不行，不能放，里面都放满了。”

“这么大的背包，都放满了？”潘尼斯终于表现出了惊讶：“难道这不是空间背包？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是空间背包啊，八倍的呢，我自己做的。”薇薇安带着点小得意的解释：“里面放了很多东西呢，各种型号的水晶瓶、各种炼金药物、加热器、液体分层器、过滤器、净水器、药物分析仪、便携式矿物粉碎机、自动魔法阵刻画器、自走炸弹、追踪炸……”

“停停停。”潘尼斯打断了薇薇安滔滔不绝的列举：“我明白了，不用继续了，反正就是里面已经塞满了是吧，你真厉害。”

“恩！”薇薇安开心的点点头，神情非常特意。

“笨蛋，没人在夸你。”丽娜忍不住又重重地拍着薇薇安的头。

“哦。”薇薇安遗憾的垂下了头，再次进入了失神状态。

“我们要准备的东西不少。”潘尼斯拿着笔在原本的清单上边写写画画的计划着边说：“一百特尔容量的火属性晶石二百块，一百五十特尔的冰属性晶石二百块，五十特尔的光明属性晶石五百块，晶源火炉一个，火炉替换用的两千特尔火属性晶石五块，头部护具每人一件。长筒防水蜥蜴皮靴每人一双，凯瑟琳小姐必须选择骑士专用的类型，贴身防水衣物每人一套，能装下自己背包的防水袋各一个，水下呼吸药剂二十瓶，屏息药剂八瓶。一百米长的结实绳索四根，铁钎八根，卡塔克兽皮睡袋四个，压缩固体水三十块，恩，薇薇安小姐带有净水器，那就不用再单独准备一个了，剩下的就是每人各备三十天的食物。”

看到潘尼斯终于完成了计划，凯瑟琳才开口询问：“抱歉，潘尼斯先生，我并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但是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带这些物品吗？其中一些我不是很明白。”

“当然，愿意效劳。”

“首先是晶石。”凯瑟琳指着清单上潘尼斯补充的位置问：“我们知道，利用晶石不用任何魔法阵压制的情况下激活，会导致能量缓慢流失这个特性，人们有时候会把火属性或冰属性的晶石激活以后随身携带，这样可以达到降温或者取暖的目的，所以准备低容量晶石我们并没有异议，但是那往往是在温度比较极端的环境里的应对方法。难道哭泣洞穴下层空间属于这种极端环境？而且，看你取暖和降温的两种晶石都准备了，难道洞里的温度还会有很大的变化？”

“是的。”潘尼斯表示了肯定：“哭泣洞穴下层比较特殊，里面有的区域温度很低，但是有的区域温度又很高，非常麻烦。曾经甚至有白银级的冒险者，在低温区休息，睡着以后被冻死的先例。你们都是黄金级，应该不会因此死亡，但是也会因低温导致休息不好，影响之后的战斗力。”

“我明白了”，凯瑟琳点点头，指向了下一行：“但是光属性晶石呢？用来照明吗？为什么不使用火把呢？我们以前从未遇到过需要使用光属性晶石照明的情况。”

“对啊，照明和取暖为什么不用火把和火堆呢？我们以前的冒险都用火把照明，用火堆取暖啊。而且书里也是这么说的。”丽娜又想掏出书本来证实什么，被凯瑟琳及时阻止了。

“光属性晶石确实为了照明。”潘尼斯继续解释着：“这是洞穴冒险的特殊技巧。你们第一次进入洞穴冒险，也难怪不了解。用晶石照明和取暖，是因为洞穴里根本没有燃料。洞穴里的植物很少，而且大部分是苔藓蘑菇一类的植物，根本不能用来生火，大家又不能背着满背包木柴去探险，只能用晶石替代了。”

“然后是数量了。”凯瑟琳略微计算了一下才继续问：“一百特尔的火属性晶石，能量彻底流失是十一个小时，一天刚好用两块，一百五十特尔的冰属性晶石消散时间是根据环境的温度改变的，最快是十个小时，一天也可以算两块。我们四个人，一天最大的消耗量就是八块。当然，晶石的消耗不可能完全按这个数字来算，你要求带二百块，就是做好了在下面呆二十五天以上的打算？唔，看你要带三十天的食物，按照一倍半补给携带量的原则，果然是要呆二十五天啊，需要那么久吗。”

“并不是二十五天，我们以十五天为期限，每次只在洞穴内呆十五天，如果找不到目标，就必须出来重新补给以后再进入。但是和你们以前冒险区域比起来，洞穴属于完全无法补给的环境，所以补给携带量并不是一倍半，而是两倍。这也是洞穴冒险的特殊点。”

“谢谢，我明白了。”凯瑟琳点点头，继续研究着清单：“不能用火堆，晶源火炉看来是加热食物和水用的，头部护具呢？我们各自都有啊。”

“我说的是一种特殊的头部护具，双层皮质的，中间填充的是蜥尾树胶，弹性很好，可以防止洞穴顶部的落石。”潘尼斯解释：“在洞穴里发出过大的声响有可能导致落石的出现，对于传奇以下，不能时刻张开护盾的法师和牧师来说，这是致命的，但是有护具就会好很多。”

“在里面我们还需要下水？”看到防水用具，丽娜有些胆怯：“我可不会游泳。”

“所以有水下呼吸药剂。”潘尼斯指着后面的文字说：“不一定会下水，但是下层有几处比较深的水源，也许需要下去探查，到时候让别人拉着你游就可以了。至于屏息药剂，也许研究所所在区域会有毒气的存在，所以准备一些。”

“还有睡袋。”凯瑟琳指着末尾部分问：“我们已经有睡袋了，虽然不是卡塔克兽皮的，防水性没那么好，但是应该也够用了吧。”

“如果你不介意每天醒来衣服都是湿透的状态的话当然够用了。”潘尼斯肯定的回答：“否则就需要卡塔克兽皮的。山洞里的潮湿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好吧，不过关于数量还有个问题，我们不能一次带多点吗？听你的意思，寻找这个研究室应该很困难，需要很久。那我们这样十五天就出来一次，会耽误很多时间吧。”凯瑟琳对任务期限有些担忧。

“不能。”潘尼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你们到时候就会发现，十五天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了。”

“你是专业人士，我们听从你的建议。”凯瑟琳接受了潘尼斯的说法：“没有其他疑问了。”

“那我就去准备我那一份物品了。”潘尼斯把剩下的半杯烈酒一口喝完，起身走向大门：“对了，我那份物品的钱应该会由你们出吧？”

“当然。”

“那好，什么时候集合，什么时候出发呢？”

“明天出发，但是你准备好补给品以后就回来，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们需要熟悉今后一段时间的队友，所以你完成补给必须回来。”凯瑟琳看着潘尼斯离开的背影追加了一句：“是必须马上回来，这是雇主的指令。”

潘尼斯的背影一窒，迟疑了一阵，才耸了耸肩，头也不回的说：“遵从您的命令，我的女士。”

“果然是专业人士。”等到潘尼斯彻底离开了酒馆，丽娜才赞叹的说：“之前那个骗子完全没法和他比啊。不过，就这样相信他，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说话的是薇薇安，稚嫩的脸上却挂着一个成熟的微笑：“他在哭呢。”

“你看，之前就说过，没问题的。”似乎因为薇薇安一句莫名其妙的简单话语而找到了依据，凯瑟琳轻轻拍了拍桌子：“就是他了。”

第六章突如其来的委托

“嘿，女士先生们。”老车夫的笑声从马车前想起，惊醒了四个昏昏欲睡的乘客：“哭泣洞穴营地到了，该下车了。”

虽然叫哭泣洞穴营地，其实只是一片只有四百平方米左右的平坦土地，四周用石头和木料围成了一道防止野兽闯入的围墙，没有任何防御设施，也没有任何守卫。营地分为内外两个区，外区的范围只有营地大门附近，这里两前两后并排搭建了四个大型帐篷，第一个是露天的铁匠铺，熔炉和铁砧就摆在帐篷外面，只负责修理铠甲和武器，第二个是裁缝铺，负责修补布甲和皮甲。第三个是药店，经营着各种草药和解毒药剂，偶尔可以见到外用的治疗药水和内服的精神回复药剂，但是价钱足有附近城镇药店里的两倍还多，第四个则是杂货铺，主营各种低等晶石和一些诸如盗贼的开锁器、生火的燧石和火绒、烹饪的各种调味品一类的小物品。

穿过并排的四个帐篷就进入了内区，内区就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个临时帐篷，这是冒险者的休息区。休息区前面最接近外区的地方也搭建着一个大型帐篷，帐篷内的炉火上炖着土豆浓汤，炉火边摆放着酒桶，帐篷外摆放着十来张桌椅，几个人正坐在桌椅边吃饭，一看就是营地的临时性酒馆。

这个小型营地，主要是为了被雇来的车夫、从洞里临时出来休整的冒险者以及极少数从这里路过的旅人服务的，偶尔有饥不择食的在营地边觅食的野兽，也都会被营地里休息的冒险者随手清理掉。这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是胜在安全，冒险者在洞窟里经过长时间的紧张战斗以后，也愿意在这里花点钱放松一下精神。

奈莉冒险团的三位成员和她们的临时队友跳下车，凯瑟琳走到车夫身边：“御者先生，按照这次的约定，我们雇佣您十六天的时间。不过我们进洞探索，您也不需要一直在这里等着，这样吧，您可以尽管回去，等十五天后再来接我们就可以了。”

“不用这么麻烦，小小姐。”御者笑呵呵的回答：“上次是因为小斯卡特那个小混蛋私下里跟我说你们在里面呆不了两三天就会失望的出来，算是短期冒险，所以我在这里等你们。如果你们这次确定了要长期冒险，您看到前面的马厩了吗？到时候您在里面随便找辆马车都可以回去的。我也一样会在马厩那里等着，有人来租车回去我就走了。这样我也不用再等您，您也不用花很多冤枉钱，只需要付我今天的一枚金币就够了。”

凯瑟琳恍然大悟，又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心地问：“不过，看天色也不早了，您难道今晚还要赶回去？那天黑之前可到不了镇上啊，万一有什么不安全的……”

“哈哈，小小姐放心吧，这里的车夫都知道，过了中午就不能返回了，否则就肯定要摸黑赶路的。”

“那您今晚……”凯瑟琳递给了车夫一枚金币，却又不太放心车夫今晚的住处。

“我们车夫都是直接住在车上的，才不会花钱到里面租帐篷住，太浪费了。你们还是快点进去吧，不用担心我。”车夫说着挥了挥手，把马车赶向了马厩。

“潘尼斯先生。”凯瑟琳目送着车夫离开，脸色有些不快：“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们这些？”

“什么？”潘尼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反问：“告诉你们哪些？”

“关于御者先生说的那些。”凯瑟琳盯着潘尼斯的眼睛严肃地问：“你一定都很清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关我的事。”潘尼斯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轻松的回答：“我只管和冒险有关的事，至于其他的？哈，你们多花钱少花钱，和我有关系吗？”

“现在和你有关系了。”凯瑟琳加重了语气：“以后如果再有这种事，你必须提醒我，给我指出问题。”

潘尼斯嗤笑一声，反嘲了一句：“以后你吃饭少嚼了一口或者晚上忘记了睡觉，我是不是也要提醒你啊。”

凯瑟琳没有生气，很平淡但是很坚决的说了一句：“这是命令。”

潘尼斯张大嘴巴，哑口无言的看着凯瑟琳坚定不容置疑的表情，愣了白天才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您的意志，团长大人。”

“那我们就进去吧，休息一下准备进洞。”凯瑟琳点点头，转身开始前进，谁也没有看到，转身的一瞬间，她脸上露出的一丝笑意。

“吃饭少嚼了一口你可以提醒我的，我经常吃饭的时候思考问题，忘了嚼就咽下去，好几次差点噎死。”

“晚上忘记睡觉你也可以提醒我的，我经常晚上看书忘记了睡觉，第二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呢。”

“你们，现在还是白天，不要现在就开始做梦。”潘尼斯扭头，嘴角抽搐的看着两张秀丽的面孔，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虽然据潘尼斯先生说，洞穴里白天黑夜没有任何区别，随时都可以进去，但是考虑到我们的生活习惯，今晚还是在营地休息，明天一早用最佳状态开始任务，大家有什么意见吗？”哭泣洞穴营地的酒馆外，四个人占据了一张桌子，凯瑟琳开始征求大家的意见。但是很显然，其他三个人对此完全不关心，依然看书、发呆、举着一大杯麦酒往肚子里灌。

看到潘尼斯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麦酒，凯瑟琳微微皱眉：“潘尼斯先生，我建议你在任务中还是不要喝太多酒比较好。”

“这也是命令？”潘尼斯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不是，这只是建议。”凯瑟琳用四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又低声嘟囔了一句：“反正进了山洞，你也没法再喝酒了。”

潘尼斯苦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其实你没必要担心，麦酒对我身体的影响已经很小了，我不可能因为喝麦酒喝醉。或者说，酒本身对我的影响就已经很小了，除非连续不停的喝上几天几夜，否则我很难喝醉的。”

“既然喝不醉，为什么还要喝呢？”看到凯瑟琳和潘尼斯含义不同但都很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丽娜先是对凯瑟琳神秘又得意的一笑，再对潘尼斯扬了扬手里的书：“骑士编年史，第二百三十一页，第五十八章，欧妮思说的。”

“也许，总会，有一点作用的吧？”潘尼斯不确定的说着，目光散乱怅然，似乎盯着酒杯，又似乎看着酒中倒映出的昏暗的天空，一时间，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今晚洞穴营地里的冒险者比平时略多，十来张桌子都快坐满了。这个营地里，往来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根本不知道哭泣洞穴下层的秘密，只有能力在上层猎杀魔兽获取材料或是完成任务的低阶冒险者。当然，这些低阶的菜鸟之中，偶尔也可能混有一队白银级以上的高阶冒险者，显而易见，这些高阶的人都是冲着洞穴下层去的。这些高阶冒险者的穿着打扮和普通的低阶同行毫无区别，但是在其他高阶冒险者眼中，他们的举止气质行为习惯，完全就像隐藏在羊群中的狮子一样明显。

“你们四位，也是要下去‘里面’的吗？”加重的里面两个字，让了解内情的人一下就能明白对方隐含的意思。四个人转头看向声音来处，一个女性游侠从旁边不远处慢慢走来。走到近处，女人刚要开口，突然看清了潘尼斯，惊呼一声：“潘尼斯？太好了。”

“你认识我？”潘尼斯很疑惑的问。

“对啊。”女人略有激动的说着：“七个月前，我们团队潜入卡尔内斯丘陵的山狼盗贼营地营救斯通男爵的继承人，曾经雇佣过你做弓箭手，我对你的箭术记忆非常深刻。”

“呃。”潘尼斯低头回忆了一下：“忘了，我对无关的事从来不记的。”

女人尴尬的笑了笑：“我是来寻求帮助的，求你一定要帮帮我，这关系到我队友的生死。”

“我从来不帮助人。”潘尼斯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而且你队友的生死与我无关。”

“这位女士。”凯瑟琳微笑着，笑容里带着让人平静安心的力量：“您先请坐，先说说什么情况。”

“我是月光冒险团的丽萨。”女人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请问你们是？”

“奈莉冒险团。”凯瑟琳回答：“我是凯瑟琳。”

“也是白银级团队？”丽萨的眼睛亮了，双手紧张的握成了拳头，急匆匆的说：“我和团里的牧师今天下午刚刚从洞穴里逃出来的，幸亏遇到了你们，不然就没希望了。我们是七天前进去的，但是就在前天，先是遇到了大规模的穴居人骚动，费尽力气逃离之后，又被两个法师偷袭，我当时已经断了一条胳膊和三根肋骨，牧师为了治疗我也耗尽了最后的法力。团长实在没办法，就和团里的法师拖住了他们，让我和文，啊，就是团里的牧师，让我和文先逃出来想办法。我希望能委托你们营救团长他们，委托金我们可以出到两千金币。”

“说不定他俩已经被杀了。”潘尼斯毫无同情心的直言：“就算逃脱了，洞穴二层那样的地方，没有探索者的存在，也活不了多久。你是队里的探索者吧，那他俩肯定不是。所以你的委托没有任何意义。”

“不会的。”焦急的丽萨也顾不上计较潘尼斯不吉利的话：“他们偷袭的时候，说过要抓活的，团长他们肯定不会被杀的。”

“冒险者之间互相攻击，一旦被发现是会受到公会严惩的，对方应该不会是冒险者。你有什么线索吗？对方什么实力？”凯瑟琳问的很仔细：“只有两个人吗？还是有其他的同伙？”

“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而且我们受到攻击的时候很混乱，只知道对方很强，可能是黄金级，至于同伙，我们在附近没有看到，应该是没有。”

凯瑟琳皱着眉，考虑了好一会，才回答：“好吧，我答应了。但是我不能保证什么，只能说去找找看。还有，如果真的成功救出了你的队友，你们需要去冒险者公会补发任务。”

“没问题。”丽萨松了一口气：“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凯瑟琳笑了笑，接受了丽萨的感谢：“你把你们团长和法师，还有对方两个人的特征一会给我们写一下，你们就不用进去了，你刚骨折，而且还是胳膊，起码有五天的时间不能用力，你们的牧师又刚经历了强烈战斗，需要休息，你们就在营地修养吧。”

“好的，我一会就把信息给你们送过来。”丽萨识趣的马上离开了。

“你太冷漠了，潘尼斯先生。”凯瑟琳正色地说道：“帮助需要之人，是骑士的美德。我们不能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这样有违骑士精神。”

“我可不是什么骑士。”潘尼斯无所谓的说：“我没必要帮他们。”

“但是我是骑士。”凯瑟琳加重了语气：“而且我还是雇主。”

潘尼斯无力的垂下头，低声呻吟着：“你总是对的，雇主大人。”

凯瑟琳抿嘴偷偷笑了笑，又详细的解释：“其实我也考虑过，但是这和咱们的任务并不冲突，而且有这两个偷袭冒险者的家伙，对我们也有很大威胁，所以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们没必要也没有能力主动去找敌人，但是如果敌人送上门来，我们也不会畏惧战斗的。”

潘尼斯抬头打量了凯瑟琳几眼，点了点头：“好吧，您的意志，我的女士。”

第七章哭泣洞穴上层的战斗

哭泣洞穴是一个庞大的天然洞穴，位于内维尔中部的娜拉山脉内，距拜耳加斯河南岸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宽阔的拜耳加斯河为两岸带来了丰富的地下水源。在漫长的时间里，娜拉山脉经过暗河长期的冲刷浸润，最终形成了蛛网般复杂的哭泣洞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当风吹过洞穴入口的时候，洞穴内会发出一阵阵若隐若现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人类绝望的哭号声，因此当地人给它起名叫哭泣洞穴。自第四纪有史以来，人们一直传说洞穴内盘踞着邪恶的魔鬼，哭号声就是这些生物折磨误入的人产生的，这种传说导致很少有人敢进入洞穴内，偶尔有勇敢的冒险者进去探险，也是一去不回。

直到六百多年前，大陆历30xx年，进去探险又活着出来的人逐渐增多，这种传说才被打破。人们才知道，洞穴内并没有折磨人类的邪恶魔鬼，而之前冒险者陷落在里面的原因，基本都是因为迷路和魔化生物。

在雅拉世界里，有时会有一种被称为魔化能量的力量从地下涌出，生物如果常年或者高浓度的接触这些能量会被污染，从而变得疯狂，极具攻击性，能力也大幅增长，有些还会出现身体形态的改变。对于这种魔化能量，人们研发出的封印法阵可以封印魔化能量的源头，但是对源头的范围过大，或者属于没有源头的缓慢溢出型魔化能量却毫无办法。好在魔化能量极度惧怕阳光，在阳光的照射下魔化能量在几小时之内被净化，被污染的魔化生物如果暴露在阳光中超过十个小时肉体也会彻底崩坏。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整个雅拉大陆都会到处布满了魔化生物，而不是向现在这样，只有洞穴、地底和一些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才可以见到。

“又回来了。”常年神游物外的薇薇安，在进洞之前凯瑟琳喊了一句“任务开始”之后，一改平时的状态，变得精神集中起来。这时进入洞穴之后，看着山洞两侧挂着的两盏油灯说：“以前在学院上课听一些学姐们说起过冒险的故事。在他们的故事里，山洞探险就是像现在这样，山洞的两侧挂着油灯，或者冒险者手举火把，穿过各种长长的甬道，猎杀魔物或者寻找财宝。”

“其实，故事里说的那些只是一些废弃的矿洞而已。”潘尼斯撇撇嘴，略带不屑的说：“有甬道，有平地，上下有阶梯或者竖梯，那里和真正的洞穴比起来就是天堂。”

“我们一会就可以见到真正的洞穴了吗？”薇薇安虽然几乎没和潘尼斯说过话，甚至连看都没看过潘尼斯几眼，但是却对潘尼斯格外的亲近，随着几个人在通道里前进，自然而然的伸手拉住了潘尼斯的衣角。

潘尼斯很惊讶的看了薇薇安一眼，皱着眉挥手打开薇薇安的手：“当然，很快就可以了。”

薇薇安很疑惑的抬头看了看潘尼斯，委屈的扁扁嘴，却没有发出抗议，只是指着前面的路说：“前面变暗了，看来安全区要到头了。”

“对，前面就没有油灯了。”潘尼斯对于冒险内容方面的解说还是很有耐心的：“有灯的范围属于安全区，几乎没有魔物出现，即使有，因为靠近洞口范围魔化程度最低，属于最弱小的魔物。冒险者公会本地的分会在这里设置了二十盏油灯，平时雇佣一个退休的低阶职业者或者强壮的普通人每隔五天替油灯换一次灯油。哼，你们也知道，在很多低阶冒险区域，公会都有类似的设置，他们就是喜欢干这种无聊的事。”

“也不能说无聊吧。”跟在背后的凯瑟琳辩解着：“有这种设置的都是低阶区域，公会也是为了保护新人，减少他们的损失啊。毕竟刚刚入行，总要有一个适应过程的。”

“那不如每人配一个保姆。”潘尼斯说着嘲笑的话，但是眼神却很复杂：“不让他们自己在死亡面前挣扎求存，不让他们经历死亡的考验，他们就算变强了，其实也不过是个表面光鲜的废物。”

凯瑟琳摇摇头，没有再争辩什么，默默的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火把拿在手里。出发之前几个人就商量过了，在进入洞穴下层之前，先暂时用火把照明，以免在上层的低级冒险者里显得太过与众不同。

“曾经公会想用晶石提灯替换这些油灯。”在经过最后一盏灯以前，潘尼斯指着油灯说：“可惜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薇薇安对晶石产品很感兴趣：“用晶石提灯很好啊，光线又稳定，又不会被风吹灭。”

“成本太高。照明用的晶石最低限度是一千特尔的，最便宜也要二十金币。虽然一直开着不管也能亮三天，但是比起灯油来贵太多了，公会的人才不会那么傻。”说话间，四个人已经点亮了火把，走进黑暗之中。

黑暗是绝大部分洞穴的共通点，也是冒险者在洞穴内探险最大的敌人之一。虽然职业者对光线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甚至有些种族还拥有昏暗视觉，但是这些都只是建立在有光线但比较微弱的前提下。对于完全没有光线的洞窟而言，无论是昏暗视觉还是超常视力都没有任何作用。

凯瑟琳举着火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丽娜和薇薇安走在中间，潘尼斯缀在队尾，嘴里还在说明洞穴里的魔物分布：“一直向前走，前面会遇到三个洞口。左边是魔化鼠的地盘，中间全是魔化蝙蝠，右边是魔化蝎子，上层成群的基本就这三种魔物。但是魔化蝎子那边，还有一些魔化狗头人群落，会设置一些简单的陷阱。如果有幸遇到拥有狗头人长老的群落，还可能遇到比较强力的魔法陷阱，很讨厌。不过很幸运，下层入口要走左边的洞，而且离并不远，不用跟老鼠们纠缠太久。对了，你们上次应该见过魔化鼠了，感觉如何？”

“还好，我们三个并不怕老鼠，不过可惜有任务在身，没有时间收集魔化鼠尾，不然还可以顺便赚点钱。”

凯瑟琳轻描淡写的随口回答让潘尼斯松了一口气，指着前面说：“小心，第一群来了。我们要加快前进速度，不然鼠群越聚越多，会白费很多力气。”

魔化鼠是哭泣洞穴里最常见的一种魔物，在魔化能量的污染下，身体普遍涨大到人类小腿长短，利齿可以一口咬断手臂粗的实木。而首领级魔化鼠更是超过家犬的长度，可以轻松啃食金属。远远地，二十多只魔化鼠在铺成一片，贴在地面好像一张地毯般向四个人疯狂的发起了冲锋。

“没有首领啊。”凯瑟琳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动。动的是薇薇安，她从满身的口袋里随手掏出了一瓶橙色的药水，手指在瓶口轻轻一抹，嘴里飞快的念了一句什么，顺手就把水晶瓶向鼠群扔去。

水晶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刚好落在前进的鼠群前进的途中，在鼠群的中心位置碎裂。伴随着水晶清脆的碎裂声，一团火焰从瓶子的落点炸开，猛地呈环形向周围扩展，燃烧了十几秒后才熄灭，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灼烧的印记。火焰爆炸的冲击力看来很强，大部分老鼠都在爆炸中变得七零八落，只有少数两三只最强壮的，还拖着残肢苟延残喘了几秒，就彻底死在了火焰的持续灼烧中。

看到潘尼斯盯着自己发愣，刚刚随手消灭了一群魔鼠的薇薇安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发现异样，忍不住问：“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盯着薇薇安浑身的小口袋，半天才问了一句：“我在想，你拿错了药水怎么办？”

“哈哈哈，不可能。”薇薇安得意的拍着自己的衣服笑着说：“绝不可能拿错，因为所有的口袋装的都是同一种药剂。”看着潘尼斯哑口无言的表情，薇薇安笑得更得意了：“骗你的，谁让你刚才敢打开我的手，现在知道怕了吧。”

潘尼斯头痛的捂着额头叹气，没敢把对话继续下去，这是指着前面的远处提醒：“小心，又一群来了。”

“没问题。”看到这次的四五十只魔鼠中还有一只巨大的首领存在，薇薇安又掏出了一瓶白色的药剂，用同样的动作扔了出去。药剂同样在鼠群中心炸开，但是这次出现的，却是一团寒冰的力量。寒冰的冲击范围比火焰大了不少，冲击力远弱于火焰爆炸，却附带冻结效果，有一多半魔鼠被寒气冻结成冰块，碎裂在了随后而来的冲击波下。只有首领和少数抗性比较高的魔鼠没有被彻底冻结，逃过了碎裂的命运，但是依然被冻结效果影响，速度变得不足之前的四分之一。

在水晶瓶落地之前，凯瑟琳就一声轻喝，发动了无畏冲锋。包裹着银色链甲的身躯，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黑发在流光中飞扬。寒冰的冲击力刚刚消失的瞬间，凯瑟琳已经出现在了首领魔鼠的身边，单手剑灵蛇一样刺出，穿入首领的巨口直接刺进了后脑，又迅速的抽出，一进一出的速度快到首领甚至来不及合上嘴巴。刺死首领，凯瑟琳借着抽剑的势头，让剑顺手在身边画了个弧线，一道圆月斩顺势放出，圆弧形的剑气随剑而走，活着的魔鼠在剑下彻底死净。

干净利落的消灭了魔鼠，凯瑟琳目光转向薇薇安，援护冲锋启动，身体转眼间又回到了薇薇安身前，好像刚才根本没有离开。

第八章郊游一样的冒险

“转左。一直走。停，现在看右边，墙上有个裂缝，钻进去。贴着右边墙壁走，好，停在这里。向上看，对，就是那个洞口，要跳上去。”潘尼斯一路缀在最后，只是用指令为团队指引方向，没过多久，几个人就来到一个洞穴的尽头，仰头看着顶部很隐蔽的洞口。

“上面就是洞穴下层？”凯瑟琳不确定的问。

“当然不是，起名字的人又不是傻子。”潘尼斯走到洞口下方，仰头看了看回答：“不过也不远了。咱们需要直接跳上去，注意跳上去之前先激发斗气盾，如果你不想和魔化鼠跳贴面舞的话。”

“当然，我了解的。”凯瑟琳的身体突然变得有些朦胧，一团透明中带着雾气感的斗气覆盖了她整个身体。在雅拉的世界，白银级以上的高阶物理职业者才会拥有斗气，而斗气对于物理职业者的防护作用远大于防具。当一个物理职业者撑开斗气盾的时候，想要攻击到他只有两种办法，或是打消耗战，因为斗气盾的消耗远大于攻击技能的消耗，所以经过一定时间的战斗，使用者的斗气往往会被消耗一空，斗气盾自然也就不复存在；或者就要用远大于斗气盾某一局部范围斗气总量的能量以点突破，其中包括用带有特殊穿透性的技能比如穿透箭进行穿透攻击或者类似于骑士的突刺技能强行突破。

对于黄金阶和白银阶的职业者，斗气盾的消耗太过惊人，而且消耗总量远远大于回复量，所以几乎不会有人长时间撑起斗气盾进行战斗，否则短短几分钟，就足以把一个最顶级的黄金阶职业者的斗气消耗一空，接下来只能凭肉体的力量继续战斗。等到有幸进阶传奇，斗气的回复量数值已经逼近了斗气盾的消耗量，才有长期支撑斗气盾的可能。但是即便如此，如果战斗时间过长或者战斗太激烈消耗过大，也有可能陷入斗气耗尽的窘境。

只有走到生灵顶点的半神，可以随时从周围的环境中瞬间转化能量为自己补全消耗的能量，完全不存在消耗的问题，才会把斗气盾变成固化状态覆盖在身体表面。所以雅拉世界才有只有半神才能杀死半神的公认铁律。

张开了斗气盾，凯瑟琳毫不停留的跳上头顶的洞口，仔细的环视了周围才喊了一声：“安全，上来吧。”丽娜虽然身为牧师，但是很显然身体敏捷，轻轻一跃就消失在洞口，完全视三米的距离如平地一样。只有薇薇安跳不上去，但是她伸手在地面上一指，一条手指粗的绳索凭空出现在地面，像活了一样缠绕在她腰间把她向上托起，稳稳的送进了洞里。

“都很有精神啊。”原本跟在队尾有心帮忙的潘尼斯耸了耸肩，也跟着跳了上去。

上层的洞穴比下层狭窄，只能容一个人穿行，但是岔路极多，密密麻麻仿佛蜂巢一样。面对着密密麻麻的道路，正当凯瑟琳感觉不知所措的时候，潘尼斯却没有指路，反而贴着墙壁身体诡异的扭动移动了几下，就到了凯瑟琳身前，接过了火把：“我来带路吧，这里路比较麻烦。”

“当然，你是探索者，你说了算。”凯瑟琳不再说话，跟在潘尼斯后面，四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除了脚步声，就只有火把的燃烧声在噼啪作响。

“注意，我们要跳了。”潘尼斯停在一个略微宽敞的空间，指着脚下说。

“好阴险。”冒险团的三位少女闻言围了上来，被吓了一跳。一个洞穴突兀的出现在地面上，黑黝黝的洞口在火把闪烁的光线中很难看清，如果不知情的人经过，有极大的可能性没有防备的掉进去摔得半死。

“掉进去还好。”潘尼斯掏出另一个火把点燃，直接丢进了洞口，探头看了看才说：“这是咱们走的这层到魔化蝙蝠领地唯一的入口。”

“魔化蝙蝠？”没有书看的丽娜明显有些兴致缺缺，有气无力的说：“你不是说下层入口在魔化鼠的地盘吗？”

“从魔化鼠的领地进入是近路，可以直接穿到入口前。如果绕远路，要走两天的时间。”潘尼斯说着率先跳了下去喊：“快下来，跟着我跑，这里是魔化蝙蝠的领地，是靠声音搜索敌人的，不快点蝙蝠们就都围过来了。”

听到潘尼斯的话，回身接住跳下来的薇薇安，凯瑟琳都没有放下，直接抱着薇薇安在丽娜后面跟着跑了起来。

在几次转向之后，四个人跑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听着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密集的翅膀拍打的声音，潘尼斯指着脚下说：“凯瑟琳小姐，里面就是入口了，我和薇薇安小姐进去开启通道，你们在这里守一下，不要让蝙蝠们飞进来干扰。”

“不需要，不要小看本小姐啊。”丽娜看到四个人都已经进入了窄巷，右手食指伸出，在胸前慢慢画了一个四边形，口里低声念诵：“以大地之神黛妮雅之圣名。”

随着四边形越来越接近完成，点点光点围绕着丽娜的手指聚集，转眼间手指就变得亮得刺眼。四边形终于画完，丽娜用闪亮的手指对窄巷的入口一指：“奉黛妮雅之名，圣言术，壁垒。”跟着手指的指向，光点猛然炸开，均匀的分布在窄巷的入口处，形成了一道透明发亮的墙壁。几只飞的快的蝙蝠已经冲到了近前，直接撞在了发亮的墙壁上，贴着光壁表面慢慢滑落。

“走吧，如果只是魔化蝙蝠，这里起码可以维持十分钟。”丽娜模仿着小说里晶石枪手的动作，潇洒的吹了吹手指，一甩头发，不理潘尼斯奇怪的看着自己的目光，得意的率先向狭窄的通道里面走去。

“就是这里了。”转过一个弯，虽然光壁的光线因为拐角的影响暗淡了好多，但是三位少女还是看到潘尼斯停下的地方。长长的通道还在继续向前眼神，潘尼斯所站的地方只是狭窄通道中间一处普普通通的洞穴岩壁，没有任何特点。

“太阴险了。”丽娜再次做出了这个评价：“冒险者公会那群家伙居然这么狡猾，把机关放在这里，谁能发现啊。”

“就是为了怕菜鸟们发现了误闯。高阶的老手还是很容易就可以发现的。”潘尼斯用手在岩壁上一点点的抚摸着，突然停在一个点上，对薇薇安说：“薇薇安小姐，来用手指点着这里，准备好以后用火系元素能量在这点上震荡九次，记得一定要在三秒内完成九次震荡。白银阶法师就可以做到，没问题吧。”

“没问题。”薇薇安稚嫩的脸上有着浓厚的兴趣：“居然是这样的机关，真好玩。”

“还有更好玩的呢，记得下一步是冰系啊。”潘尼斯感受到了火元素快速震荡的结束，手继续在岩壁上摸索，停留在了第一个点斜下方的地方，手指轻轻在墙壁上敲击着，默不作声的计算了一会时间，突然快速的说：“这里，冰系能量，两秒五次，马上。”

早有准备的薇薇安手指迅速的移动过去依言行动，嘴里还念叨着：“轻而易举，不要小看一个炼金法师啊。”

“很完美，剩下就是我的工作了。”潘尼斯难得的在指路和介绍环境之外说了一句称赞的话，手指熟练的找到了第三个点，等待了几秒后斗气在第三个点上震荡了十一次，才收回手拍了拍手上沾上的尘土：“完成了，通道会打开一分钟。”

三位少女好奇的盯着眼前的墙壁，但是岩壁没有任何变化：“通道在哪？”

“跟我来。”潘尼斯说着，也没有转身，直接向机关所在对面的方向倒退了几步。洞穴通道在这一段不算狭窄，但是潘尼斯倒退几步也直接撞到了岩壁上，但是很神奇的，他一点点没入了墙壁，就像墙壁根本不存在。

“真是太阴险的机关了。”丽娜忍不住又指责了一句，第一个跟着潘尼斯撞到岩壁上，然后眼前一黑，没入其中。与想象中的不同，穿越墙壁的过程并没有撞上墙壁的感觉，也不像穿过幻术的幻象那样毫无感觉，而是仿佛陷入了一团胶体，直到摸黑向前走了三步，才穿过墙壁，恢复了正常感觉。

穿过岩壁，丽娜发现自己进入了另一条并不算宽敞的岩洞通道，但是奇怪的，即使潘尼斯已经把火把熄灭了，岩壁上还是会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微弱的光下，丽娜发现自己走进来的地方也是一道岩壁，岩壁上突然泛起了一片波纹，薇薇安和凯瑟琳先后也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啊。”丽娜打量着墙壁，等想起伸出手去摸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岩石又变回了原样，冰冷而坚硬，忍不住赞叹：“了不起。”

“显然这是半神的杰作。”薇薇安也在丽娜身边，把脸贴在岩壁上，入神的用心感受着什么，梦呓般念叨着：“虚与实的逆转，起码集合了炼金学、变化学，能量转换学三种学科的魔法大师，再由半神操作，才能有这种效果。”

看到潘尼斯毫无兴趣的背靠着墙不耐烦的等着两位少女回神，凯瑟琳拍了拍手，惊醒了沉醉中的丽娜：“女孩们，咱们该走了。”

被惊醒的丽娜强行拉着依然沉浸在法术世界里的薇薇安继续前进，还不忘好奇地问：“墙壁上是什么？难道是书里提到过的夜光苔？”

“没错，就是夜光苔。”潘尼斯边走边说：“可惜下层洞穴只有极少数几个地方有，否则探险就会简单多了。”

“为什么只有那么少？”薇薇安不解的问。

“被吃掉了呗。里面有不少低等魔物属于杂食，菜谱里也包括植物的。不过，如果在下面发现哪里有夜光苔的存在，那一定要小心，那样的地方往往会有一些强大的魔物，让低等魔物连靠近都不敢。”潘尼斯向前走了几百米，回过身对三位少女提高了音量：“好了，欢迎来到哭泣洞穴下层。”

第九章最后的休息区

三位少女完全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其他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吓了一跳，凯瑟琳和丽娜的右手已经都放在了武器上，薇薇安双手也下意识的结成了咒印。只有潘尼斯没有进入战备状态，听到声音只是很不耐烦的皱着眉，双手向下压了压，止住了三位少女的戒备，也没回话，就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三位少女跟在潘尼斯身后，走了没几步，忽然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洞，足有上千平方米大小，石洞中几根天然的石柱贯通上下，连接着洞顶和洞底。石洞的顶部一片片星落的生长着夜光苔，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把整个石洞照亮。石洞很大，但是只有一进一出两个洞口，让这个石洞显得非常安全。石洞的地面上，被人在中心部分用岩石垒了一圈半人高的围墙，把中心部分圈成了一个大型营地的模样。石质围墙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触加固过了，上面长满了各种苔藓。

围墙内聚集着九个人，分成了三堆聚在一起，很明显是三个队伍的成员。其中三人组中一个人看不清样子，但是看身高和蓬乱的胡须，显然是个矮人。矮人手捧着一大杯麦酒，一边看着潘尼斯等人接近，一边大笑着说：“看看，看看，我们的胆小鬼潘尼斯又来了，最近有没有人又要找你决斗啊？哦，不会有的，反正你也不敢接受。哈哈哈哈，我这个笑话好笑，要记下来等我回库兰给我的儿子讲。咦，还带着三个漂亮的小妞，喂，潘尼斯，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看看我看看。”矮人身边的一个人类也跟着起哄：“看不清啊，老斯内塔，你看清是漂亮小妞了吗？啧啧，你们矮人的眼睛就是占便宜啊。喂，潘尼斯，你是不是带着娜娜来了？这里可不是黑天鹅啊，不是漂亮小妞该来的地方，小心把人家吓哭了，哈哈哈哈。”

“贝斯特，不想挨揍就管住你的嘴。”另一边四人组中一个窈窕的身影喊了一句。

“该死，帕拉，我又没说你。”矮人身边的人类贝斯特哈哈笑着回了一句：“再说了，你又不算是漂亮小妞，担心什么，哈哈……哦混蛋，这他妈是开水，你真想打架吗？”

潘尼斯没有理会乱喊的几个人，根本就把他们当成了隐形生物，只是回头对三位少女说了句“同行”之后，就径直从他们身边经过，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开始整理背包。

听到同行这个词，凯瑟琳却产生了兴趣，没有跟着潘尼斯坐下，反而环视了一圈后自我介绍：“我们是奈莉冒险团，我是凯瑟琳，问候各位先行者。”

“哈哈。”一个笑声从四人组的地方传来，却马上被另一个轮廓看上去很健壮的人捂住了，先是低声训斥了一句“注意礼貌”，才站起身说：“是知识圣都的奈莉冒险团吗？”

“是的，就是我们。”凯瑟琳没管别人是否能看到，行了个骑士礼：“很高兴见到各位。”

“我的荣幸。”健壮的人并没有走近，实际上场上的三组人包括最后潘尼斯挑选的地方，互相之间都有一定距离：“我是铁狮子冒险团的团长维奇，欢迎来到下层洞穴唯一的安全区。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凯瑟琳小姐。”

“里面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凯瑟琳轻车熟路的随意搭着话。

“能有什么新闻？”矮人斯内塔用招牌样的大嗓门喊着：“魔化狼群又开始新一轮狩猎啦，喷雾孢子占了鼠王的地盘啦，洞穴蜥蜴进入活动期啦，哦，我的铁砧，次次如此，年年如此。小妞，这里是哭泣洞穴，这里不会有新鲜事的，不会有，明白吗。”

“但是我这里却有个新闻。”凯瑟琳声音里带着神秘：“和里面有关的新闻，大家要听听吗。”

“快说吧。”依然是大嗓门的矮人难忍好奇心抢先开口：“有什么新闻，有人有什么新发现了？”

“并没有。”凯瑟琳摇头说：“法拉尔的月光冒险团，之前在里面被其他人在战斗后偷袭了，团长和团队法师下落不明。这个算是新闻吗？”

“什么？”铁狮子的维奇很惊讶：“也是冒险者干的吗？现在可很少有冒险者会互相袭击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冒险者，据说行凶的是一个两人队伍。”听到凯瑟琳这样说，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到了场上唯一的两人组身上。

两人组从头到尾都没出过声，连动都没有动过，距离大家也很远，全身都隐藏在阴影里，保持着神秘状态。直到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看，其中之一才用一种非常缓慢的声音低声说：“不是我们，我们也是刚来没多久，你们应该也看到我们从入口进来了。而且我们也不是冒险者。”

另一个人声音短促尖利，但是说话却异常的简短，只是蹦出了两个词：“阴影之手，处刑人。”

随着两个词说出口，另外两组冒险者都有一个下意识的想要远离的晃动，好在马上停止了，没有丢脸。凯瑟琳也摇着头说：“不是他们，我这里有袭击者的身形画像，袭击者其中一个很高很胖，另一个应该是个法师。”

把画像递给同行们依次传看，知道阴影之手的二人组也看过之后，凯瑟琳才取回画像回到潘尼斯身边：“大家再进去多注意点这两个人吧。而且月光冒险团的两个人可能只是被他们抓住了，并没有杀死。”

“你倒是好心。”潘尼斯冷笑了一声，停下了背包整理：“还操心这些人的安全，还不知道他们心里是不是领情呢。”

“大姐头只是想让他们帮咱们分担压力而已，才不是担心他们呢，哼。”丽娜说完发现三个队友都惊悚的看着自己，马上接着问：“你们都看着本小姐做什么？”

“你上本书看完了？那么厚的书。”凯瑟琳惊讶的看着丽娜：“又换新书了？”

“当然，本小姐的阅读速度你们这些人怎么能理解。今天早晨换的新书。”丽娜坐在地上，插着腰得意的笑着。

“这次是什么啊。”凯瑟琳按着额头叹息。

“看。”丽娜在黑暗中掏出一本书扬了扬：“使魔与我，露易丝。不过这是什么鬼书名。”

“我也想知道。”薇薇安在一旁拉了拉丽娜：“丽娜，你还是换本书看吧，这次的太吓人了。”

早从惊悚中恢复过来的潘尼斯没有理会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三个少女，自顾自的整理好三个改造过的皮质头盔递了过去。少女们的注意力被头盔吸引，拿在手里借着夜光苔的光仔细观察。说是改造，其实只是在额头上部镶嵌了一个很小的凹陷型银色金属片，金属片非常光滑，如果在光亮的地方，完全可以照出人影。

潘尼斯掏出一个食指指甲大小薄厚的白色晶石碎片，随手激活，一团略强于夜光苔的朦胧光笼罩着晶石周围半米的范围。等潘尼斯把晶石贴在金属片上固定好，原本四散的光线，被凝聚到一个方向，亮度也增强了不少，把头盔正面几米的范围照亮到可以看清人脸的程度。

“这个好玩。”薇薇安抢过潘尼斯手里的头盔，好奇的翻来覆去的打量着。

“还没完呢。”潘尼斯又掏出一个晶石，激活以后递给薇薇安：“这个贴在头盔的顶部。别，不是里面，是外面。对，就是那里。这个是照亮我们周围的，额头的那个只能照前面，照不到自己。”

少女们照着潘尼斯的动作把晶石组装好，戴上头盔，丽娜欢呼了一声：“哈，这个亮度完全可以看书了。”

“你想瞎吗？”凯瑟琳一把抢过丽娜又掏出来的书：“以后洞穴里你绝对不许看书。”

“本小姐才不要你管。”丽娜叉着腰瞪着眼喊道：“本小姐，哦，不要打本小姐的头，哎呀，好吧好吧大姐头我错了，我不看了。”

潘尼斯用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凯瑟琳，凯瑟琳却无奈的耸了耸肩，回避了这个问题，也把头盔带上：“可以走了吗，潘尼斯先生？”

“走吧。”潘尼斯站起身，带路走向巨大洞穴唯一的出口。凯瑟琳却没有马上跟上，拖在后面礼节性的向其他人告别：“各位同行者们，我们先走一步了。”

“等等，小妞，不对，小姐。”矮人斯内塔突然喊了一句：“我想起来了，图上那个胖子我前几天好像在里面见过，不能确定就是他，但是外形很像。当时是在水晶地狱，胆小鬼潘尼斯知道在哪的。”

“谢谢啦。”凯瑟琳有些惊喜的道谢了一句，跑了几步，追上了已经快到出口的潘尼斯。踏上出口通道的瞬间，凯瑟琳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层水雾，同时听到了潘尼斯的介绍：“这是一层固化的定向防护盾，只对魔化生物有效，是为了防止魔化生物跟着返回的冒险者穿过外面的出口进入那个最后的休息大厅而设的，不过据我所知到现在还没有用到过。”

走到出口通道的尽头，潘尼斯指着石壁说：“如果从对面回来，需要破解的机关和咱们进来时候遇到的机关是类似的，不过如果要从里面出去就简单多了。还有最后两点，第一，出去的时候一定要闭上眼，然后打开斗气盾或者魔法盾，外面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第二，为了防止探索者在里面死亡以后整只队伍都被困死在里面，在这个出口的右侧墙壁有一个只容一个人挤进去的凹陷处，那里地面上有一个传送法阵，需要消耗一块五千特尔的任意属性晶石，可以直接传送到外界娜拉山脉一个隐秘的山谷里。当然，如果探索者死了，冒险队是很难找回这里的，不过你们还是记住大概位置吧，说不定会用上。就这些了，咱们要进去了。”

顺手在墙壁上一个隐秘的凸起处砸了一拳，潘尼斯带头，四个人闭着眼，依次没入了岩壁之中。

穿过岩壁，少女们缓慢的睁开了双眼，下层洞穴黑暗的世界，便展现在少女们的眼中。

第十章黑暗的世界

洞穴下层的世界和上层完全不同。在洞穴上层，偶尔可以遇到从岩壁裂缝中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也可以遇到先行的冒险者们随手丢在通道里快烧完的火把，外加自己的火把照明，总的来说洞穴里虽然昏暗，但是以少女们黄金阶的身体素质，还是能看清周围环境的。

如今进入了洞穴下层，周围一片黑暗，只有自己身体周围几米的范围笼罩着朦胧的光，还算能看清东西，超出光线的范围之后，二十米内的还能看到一片模糊不清的黑乎乎的轮廓，再远一点，就只剩一片漆黑。

现在四个人背靠着出口的墙壁，面前却是空无一物，只能看到地面在脚下延伸，却不知通向哪里。左右看看，一样的漆黑一团，完全不知道对面是墙壁，是悬崖，还是无数只存在想象中的诡异生物围在周围，等待着她们自投罗网。

有人认为，生灵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对黑暗中未知的恐惧让三位少女的心跳得很快，紧紧的靠在背后的岩壁上，只有坚实的岩壁，才能给她们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

“这是什么鬼地方。”丽娜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死寂般的洞穴里，丽娜并不用力的惊叫声却显得相当刺耳，在岩壁上激起一阵阵隐约的回声。

“嘘。”潘尼斯制止了丽娜的惊叫，声音压得很低：“忘记来之前说的了？尽量不要大声说话，小心落石。”

指了指头上的黑暗，潘尼斯继续解释着：“上面的石头有些非常尖锐，从高空落下来，即使你们带着头盔，也会被从头到脚的穿透，据我所知，前几年就有一个冒险者这样被钉死了。”

“真的？”

“当然是假的，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每年都会这样死几个的。不过不用太担心，石头落下来的破风声很大，一般都能闪开的。来，这个给你们。”潘尼斯递给三位少女一人一个小纸包：“洒在自己的衣服上。”

女孩们也没犹豫，直接照做了。薇薇安撒完纸包里的粉末，还把纸包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里面有欺诈药水的成分啊。这就是魔化伪装粉吗？我们以前倒是很少用到。”

“对，用来模拟魔化能量的，这样只要不是靠的太近，魔物们没法通过能量感应来发现咱们的异常。”潘尼斯拍打着身边的岩壁开始向前走：“这里是个石洞，挺大的，不过是个口袋，只有一个洞口可以出去。这里很少有魔物能进来，但是一旦出去了，就要随时小心，再也没有安全可言了。”

“在这里走路要非常小心，开始不熟悉的时候可以走慢一点，不要着急。每走一步，先要观察脚下，地上有时候会有地洞存在，最深的有近百米，下面还有很尖的石笋，掉进去基本就死定了。观察完脚下还要观察头上，有时候洞顶会垂下一些石笋，如果不想……好吧，如果不想像丽娜小姐一样一头撞上去，就要看清了再前进。”

窸窸窣窣的行走声再次响起，代表四个人的光晕团也开始向前一点一点的慢慢移动。走出十几米之后，少女们就发现，自己仿佛迷失在怒海上的孤舟，四面都是一片空旷，完全无法分辨前后左右，无边的黑暗如同最深沉的梦魇，重重的压在少女们的心上。少女们的目光在前后左右不断的游移警戒，似乎随时会有恐怖的生物从黑暗中跳出来扑向她们。很多次，少女们把视线转向身后来时的方向，想要逃回岩壁的旁边，让虚假的安全感重新包围自己，但职业者的尊严阻止了她们后退。只有前面潘尼斯朦胧之光下的背影，在慢慢向前走着，毫不犹豫，毫不停留。

“漆黑，没有光。”

“虚空的世界，没有生命，没有元素，没有前后方向！”

并没有音乐，潘尼斯只是在前面轻声的哼唱着。雅拉之歌的歌声在黑暗中响起，稍稍驱散了少女们心中的不安，代表少女们面向方向的光，也不再四处乱晃。一行四人，就在低沉的歌声中蹒跚的前行。

“前面有东西过来了。”凯瑟琳突然看到，在朦胧中，一片巨大的黑影向四个人压了过来，慌忙喊了一声，骑士剑已经从腰间来到了手上。

“那只是岩壁。”潘尼斯没有任何动作的走上前：“岩壁不会过来的，黑暗中的错觉而已。”

“呼。”凯瑟琳收回了武器，擦拭了一下额头：“抱歉，有点紧张。”

潘尼斯摇摇头没有说话，走到岩壁边，蹲下身搜寻了片刻，指着一条缝隙说：“我们要从这里钻过去。”

“这里？”丽娜惊呼了一声，看着眼前低矮狭小的缝隙：“这怎么可能走过去。”

“是爬过去。”潘尼斯伸手拿开了缝隙里的几块碎石：“后面需要爬的地方还很多呢，害怕了？”

“才，才不怕呢。”丽娜嘴硬的说：“本小姐只是，只是有点惊讶，怎么可能害怕。”

潘尼斯没有理会丽娜的口是心非，俯身趴在地上，蛇一样扭动了几下，钻进了缝隙里，声音从缝隙里传来：“我走最前，凯瑟琳小姐走最后，丽娜小姐和薇薇安小姐走中间。你们是法术系，千万自己小心。”

“你就算担心本小姐，本小姐也不会开心的。”丽娜看着缝隙踌躇了一下，转头拉过薇薇安：“薇薇安，你个头小，你先走。”

薇薇安借着光瞪了丽娜一眼，趴在缝隙前试探了一下，发现大小完全可以容下一个人爬着前进甚至可以说还很宽敞，就放心的跟着爬了进去，嘴里还问着：“潘尼斯，如果这时遇到敌人怎么办？”

“手有移动的空间就攻击对方。”潘尼斯的声音从前下方传来：“没有空间的话，就打开你的魔法盾赶快向前爬或者向后退，还不行的话，就向你信仰的神灵祈祷吧。”

“潘尼斯。”丽娜听起来也爬进了缝隙：“这条路是向下的？我们不会头朝下摔下去吧？”

“没那么陡。”潘尼斯爬的很快，声音越来越远。

“潘尼斯先生，你最好慢一点，薇薇安在第二个，她爬不了那么快的。”凯瑟琳的声音在队尾响起：“还有丽娜，你也少说两句吧。我解除不许你在山洞里看书的禁令，晚上休息的时候你想办法换一本，你今天太不正常了。”

“怎么了大姐头。”丽娜在前面有些不满：“我觉得我挺正常的。”

“黑暗中的错觉而已。”凯瑟琳迅速学会了这一句：“你从来没正常过，今天是格外不正常。现在闭嘴，专心爬。”

四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依次在狭窄的缝隙里艰难前进。一开始，少女们还感觉缝隙里虽然难爬，但是比刚才一片空旷黑暗的感觉好多了，起码四周都是实实在在的岩壁，很有安全感。但是，爬行了二十分钟之后，少女们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躁，前后都没有尽头，四周的岩壁一成不变，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前进的单调麻木，种种影响让她们的时间感大幅的拉长，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在缝隙里爬行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爬了多远了？还要爬多久？是不是迷路了？会不会被困在这个连坐起来都办不到的通道里？还能再出去吗？难道这是通往地狱的通道？虽然少女们经历过无数次冒险，多次踏入险境，意志已经磨练的非常坚定，但是在恐怖的黑暗中，各种念头依然悄悄的出现在在少女们的脑海里，啃噬着她们的勇气。

“注意一下。”潘尼斯的声音让少女们在地狱中煎熬的心得到了拯救：“前面就快到了。”

“哈哈哈，黛妮雅垂怜。”丽娜显然忘记了凯瑟琳的命令，兴奋地大笑。但是马上她就尝到了忘乎所以的苦果，笑声还没停息，就一头撞上了凸起的岩石：“哦，混蛋。”

“前面要小心了。”潘尼斯提醒着：“前面的通道里全是水，而且很浑浊，注意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只需要在水里继续爬不到一分钟，就可以离开这个缝隙了。出口在一个水潭的底部，水潭不深，站起来水面都没不过胸口，不用紧张。”

“本小姐才没有紧张，不就是水吗？本小姐不怕。”丽娜揉着脑袋，还不忘嘴硬一句。可惜，随着水声响起，潘尼斯已经没入了水里，听不到她的话了。

最后一个入水，凯瑟琳发现水非常冰冷，即使穿着防水的衣物，依然被冷水冻的打了个寒颤，速度也不由的加快了一些。果然，闭着眼睛爬了没多久，就感觉地形从向下变得平缓，最后由变得向上倾斜，再爬几步，忽然感觉身前一空，上半身已经从束缚住身体的缝隙岩壁中挣脱出来，脚下再用力蹬了几步，整个人就成功的脱离了缝隙。

脚下蹬着水潭底部，凯瑟琳成功的在水潭里站起身，顺手拎起了还在齐腰深的水里胡乱挣扎的丽娜，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总算出来了，真以为会这样一直爬到时间的尽头呢。再也不想再爬一次了。”

第二句话是在她睁开眼打量四周的时候说出的：“好美！”

发出赞叹的不仅是凯瑟琳，奈莉冒险团的三位少女，几乎同时发出了同样的赞叹。离开水潭后的环境，和刚才的黑暗截然不同，一个几乎崭新的世界随着惊呼展现在她们眼前，崭新的，如同梦幻般美丽的世界。

第十一章孢子丛林

“这是只有天堂才会出现的美丽啊。”薇薇安眼神迷醉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的赞叹：“好像童话里的林中仙境，我们真的身在现世吗？还是已经来到了梦中？”

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个巨大的空间，一个目测至少二三十万平方米的巨大空间。空间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中，根本无法看到，空间的地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虽然暗淡，但是铺满了整个地面，把地面以上半米的范围内的空间照亮。

呼吸间，从巨大空间的各个不同的高度，突然同时涌出无数光点，光点尽力向高空飞扬，再缓缓的扩散、飘落。一时间，亿万光点在巨大的空间内飘舞，宛若星光，把巨大的空间点缀的犹如绚烂的夜空，亿万道星光的照耀下，让空间内的人们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以人类的大小，站在洞穴中心就好像沙砾般渺小。巨大的洞穴中，布满了无数高矮不一的蘑菇，最矮的只有一米高，伞柄一人就可以环抱，最高的却高达上百米，伞柄的直径甚至超过十米。在蘑菇们的顶部，伞盖高低错落，大小也参差不齐，最大的伞盖直径足有百米。

无数的光点其实就是无数发光的蘑菇孢子，从蘑菇的伞盖上下喷涌而出，在空中飘飞一段时间以后慢慢的下落，一部分从密集的伞盖之间的缝隙中落在地面，还有一些慢慢覆盖在下层蘑菇的伞盖上，发着光，等待着和下次喷发时新产生的孢子一起继续自己的下降之旅。

光点渐渐下落，高空中再次一点点被黑暗吞噬，但是少女们知道，自己一生都无法忘记那亿万星光陨落的绚烂一幕。

“这里是孢子丛林，也有人叫蘑菇森林。这些蘑菇都是魔化植物，属于整个下层洞穴对普通生灵最友善的一种魔化生物了。它们会不定时的喷出大量的孢子，这些孢子除了呛得人咳嗽之外，对普通生灵是完全无害的，但是对于魔化生物来说，刚喷出的孢子就是最可怕的剧毒，弱小的魔化生物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导致死亡，即使强大的魔物，被孢子覆盖全身也很难活下去。”潘尼斯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丝绸，覆在脸上掩住了口鼻，离开了水潭的范围。

紧紧跟随的少女们离开水潭踏上地面的瞬间，发现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坚硬的岩石，却柔软的好像踩上了一层绒毯，仔细观察地面才发现，地面上积累了厚厚一层孢子的粉末，踩上一脚，几乎没过了脚面。

“这就是魔化生物的剧毒吗？”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看着脚下孢子的海洋：“那我们随身携带一些，遇到魔物不久可以轻松获胜了吗？”

“不可能。”潘尼斯慢慢的步入蘑菇森林的范围：“这种孢子从蘑菇体内喷出来以后，五分钟就会失去对魔化生物的毒性，三小时后就会失去发光的能力，变成普通的孢子粉末。对于魔鼠，魔化野猪，魔化穴居猿，魔化岩壁兽这些杂食或者植食魔物而言，这些失去活性的孢子是最美味的食物，所以有时会有一些弱小魔物来这里觅食。不过孢子喷发是不定时的，太过深入的家伙们都因此变成尸体，给蘑菇们做养料了。”

“有趣的循环。”凯瑟琳摘下手套，伸出手抚摸着一根蘑菇的伞柄。伞柄的手感粗糙干燥，却和岩石一样坚硬：“这么硬？奇怪，为什么没有人用这种材料制作防具？这是一大笔钱啊。”

“别想了。”潘尼斯指着最细的一根蘑菇：“你砍断它就明白了。”

“我明白了，砍断以后质地就变了。”凯瑟琳嘴里说着手里也不停，斗气灌注在骑士剑上划过伞柄。黄金阶的斗气让骑士剑无坚不摧，随着一阵巨大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不到一米高的蘑菇轰然倒地。伸手摸了摸断开的蘑菇，凯瑟琳愣了愣：“还真夸张呢，居然变的和普通蘑菇一样柔软。”

“走吧。”潘尼斯没有再纠缠于这个问题，挥了挥手：“今天都过去一大半了，还有不少路要赶呢，起码要赶到下一个休息点。”

“下一个休息点？这里需要在固定的地点休息吗？”凯瑟琳皱起了眉，有些发愁：“这往往代表着其他地方会频繁的遇到危险，这个道理在洞穴里也一样吧？”

“没错。”潘尼斯说道：“而且即使休息点也不是绝对安全，只能说相对的危险会少一些。”

交谈间，四个人已经走到了蘑菇森林之外，孢子地毯的边缘。越往外走，地面上孢子发出的光线就越变得稀疏，十几米外的地面又恢复到一片漆黑，仿佛踏上去就会掉进无尽的虚空之中。

“又变黑了。”丽娜不满地嘟囔着：“真不想走进去，总感觉里面藏着怪物。喂，薇薇安，你还蹲在那里做什么？赶快跟上来。”

薇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出神的盯着地上厚厚的孢子残骸，时不时的还用手捏起一点仔细观察，甚至还在鼻尖上稍稍涂抹了一点，满脸的专注，完全没听到丽娜的呼唤。

“潘尼斯等一下。”丽娜喊住了潘尼斯：“本小姐去吧那个笨蛋揪过来，这个家伙老毛病又犯了。按说在冒险途中她一般不会这样啊。”

“喂喂，丽娜你干什么。”被跑回自己身边的丽娜揪着领子拎在空中，薇薇安像猫一样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这是宝物啊，最神奇的宝物，快让我下来，我要再确认一下。”

“确认个什么鬼啊。”丽娜没好气的骂着：“一会大家都走光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赶紧跟上来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次薇薇安丝毫没有退让：“如果我没有弄错，这绝对会带来二百年来最伟大的发明。让我就这么错过，我宁可和这些孢子死在一起。”

“好啦好啦。”看到薇薇安已经被揪到身边，凯瑟琳轻轻摸了摸薇薇安垂在头盔外的短马尾，温言劝告：“不会错过的薇薇安，反正咱们回来的时候还会经过这里，等回来的时候，再让你好好研究。对了，潘尼斯先生，回来的时候还会从这里走吧，我记得你说这有这一个通道。”

“是的。”潘尼斯点头确认：“而且，在下层洞穴，已知的孢子丛林有三个，这是最大的一个，附近还有两处。今夜咱们的休息点其实就是其中较小的一个，到时候有充足的时间。”

“你看，薇薇安。”凯瑟琳拍着薇薇安的肩膀笑着安抚：“所以赶快走吧。”

“唔，好吧。”薇薇安满脸的挣扎和不舍的看着地面上铺着的孢子，飞快的蹲下身抓起一把，放进一个空口袋，声音里都快带上了哭腔：“走吧。”

看着凯瑟琳抱歉的笑着想解释什么，潘尼斯无所谓的耸耸肩：“我能理解，狂热的研究人员都是这样的，我还见过把自己解剖了的疯子呢。”

转身带着三位少女，潘尼斯又重新踏上了黑暗的地面。随着一步步的前进，发光的孢子丛林渐渐被抛在了四人的身后。虽然重新被黑暗吞噬，但是少女们似乎经过孢子丛林的美景调整心理，已经适应了四周无边的黑暗，恢复了以前在各地冒险时的状态，完全没有刚进入下层洞穴时的紧张。

就快到达记忆中这个巨型洞穴的几个出口之一的时候，潘尼斯却停下了脚步。

“怎么……”凯瑟琳立刻抽出骑士剑进入了警戒状态，但是发现周围并没有任何异常，不由心中疑惑的开口询问，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潘尼斯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借着头盔上光属性晶石发出的微光，可以看到潘尼斯露在头盔外的耳朵居然快速的动了动，同时鼻子抽动，尽力的探索着四周的味道：“坏运气，越想赶路越出事。走，我们退回去。”

没有犹豫，也没有询问，奈莉冒险团的少女们跟着潘尼斯转身就跑，直到踏着孢子地毯返回了蘑菇森林的范围，潘尼斯才四下环顾了一下，抬头指着一个二十米高十多米直径的伞盖说：“我们上去。”

凯瑟琳抬头打量了一下伞盖周围的环境，也没说话，直接背起身边的薇薇安，斗气激发，在高低不一的几个伞盖上借了四次力，就已经出现在伞盖上方。

直到看见伸手同样敏捷的丽娜手脚并用，在伞盖中跳跃攀爬，几秒内就也从伞盖边缘探出头来，潘尼斯才跟着跳起，沿着凯瑟琳跳跃的路径，落到了二十米的高空。

和很多蘑菇不同，潘尼斯选择的这根蘑菇，伞盖顶端的倾斜程度非常小，几乎可以说是平的，加上伞盖非常粗糙的质地，即使人站在伞盖边缘也不用担心滑落。

二十米的高空，已经脱离了地面孢子地毯光亮覆盖的范围，四周重新变得黑暗，只有或远或近或高或低的一些其他蘑菇的伞盖，因为顶部残留着没有滑落的孢子还散发着微弱的光。直到看潘尼斯在伞盖边缘坐下，凯瑟琳才问出心里的疑惑：“有魔物？”

“恩。”潘尼斯的目光盯着刚刚要经过的出口：“是穴居猿的味道。应该是就原本就在附近，被孢子喷发后的气味吸引来了。”

“魔化穴居猿？”丽娜思考了一下：“青铜阶群居魔物，在洞穴中生活失去了攀爬能力，但是利用健壮的前肢，可以在狭窄洞穴里快速穿行，尖利的爪子可以轻易撕裂护甲，属于洞穴中特有的生物。你说的是这种魔物吗？”

“就是这个。”潘尼斯有点惊讶：“你见过？”

“哼，本小姐当然见过。”丽娜得意的哼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在魔物图鉴四百九十七页。不过区区青铜阶魔兽，有什么可怕的？”

“没什么可怕的，如果它们不是最少以千只为群落出没的话，确实没什么可怕。据说前两年有人曾经见过超过五万只的大型群落。”潘尼斯用很轻松的口气，却说着让人倒吸凉气的话题：“还幸亏薇薇安小姐耽误了一点时间，不然走出去刚好迎头撞上。要是小群落还好，万一是大型群落，恐怕没有一整天的战斗咱们是别想离开的。”

第十二章黑暗中的战斗

发光的地面之外是一片浓重死寂的黑暗，但此时，死寂的黑暗中，却隐隐传来吱吱的嘈杂叫声。叫声混杂在一阵阵轰鸣着的脚步声中，变得越来越接近。

“用不用把头盔收起来？”凯瑟琳摘下了头盔，任由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而且是不是不能出声？”

“不需要。”黑暗中可以看到潘尼斯头部的光动了动，似乎是在摇头：“它们是瞎子，看不到光的。至于声音，咱们身上有伪装药粉，在它们的感觉里，咱们就是几只独行的魔物而已。有大量的美味在眼前，它们才不会理会几只高处的魔物呢。”

“也就是说，咱们只需要在这里坐着休息，等它们吃饱了离开就好？”

“恩，不过时间恐怕会有点久。”潘尼斯默默的计算着：“听起来应该是三千到四千只穴居猿，算是小群落。它们全吃饱恐怕需要半个小时以上。希望很快再来一次孢子爆发吧，只要喷发一次，这群魔物就会丢下大量的尸体逃走，躲得远远地，几天之内轻易不敢回来。这里大部分魔物都是有自己领地的，就是这种猴子和另一种岩壁兽最麻烦，成群结队而且四处流窜，很难提前避开。”

“来了。”眼力最好的凯瑟琳第一个发现，在孢子地毯的边缘黑暗里，无数影影绰绰的影子在不断的晃动着，影子越来越多，吱吱声也越来越密集。开始影子们还只是在边缘吞食地面的孢子，但是没过多久，后面大量等得不耐烦的影子就越过前面已经开始进餐的同类，爬到光亮中进食。

黑影是一群外形像猴子一样的生物，但是浑身的毛发都脱落了，让人乍一看会误认为是人类。它们浑身皮肤原本就都是白色的，此时在孢子的光芒映照下更是惨白的让人心悸。苍白的皮肤下，肌肉因为魔化能量的污染诡异的膨胀，甚至撑破了皮肤，让皮肤布满了一道道裂口，露出皮肤下黑褐色的血肉。偶尔听到高处的声音，低头进食的它们会支起耳朵抬起头，可以看到它们扭曲狰狞的面孔，纯白色没有瞳仁的眼睛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停顿一下之后继续埋头大吃。

“真恶心。”丽娜厌恶的撇了撇嘴：“本小姐还以为上次遇到的那只魔化棕熊就是最恶心的魔物了，没想到还有更恶心的，而且还是一群。喂，潘尼斯，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吃饭吗？”

“没办法，只能等着。可以借机休息一会，不过不要放松警戒，毕竟还没有立起防御魔法阵，恢复一下体力就好了。”潘尼斯眼睛还盯着下面的魔化穴居猿，随口回答。话音未落，薇薇安就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回头一看，薇薇安头盔上两颗晶石的光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发现几个人照明的晶石都耗尽能量熄灭了，只有潘尼斯头盔顶部的晶石还在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凯瑟琳明了的点了点头：“没事，晶能耗尽了而已，赶快换吧。换的时候注意一下，先换正面的，头顶的那个隔一会再换，这样以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失去光源了。”

潘尼斯转过头，惊讶的看了凯瑟琳一眼，又把视线移回下面的魔物群，不知在想着什么。

薇薇安依言，并不熟练的更换了两块晶石，重新戴上头盔，试探性左右转动头部，测试正面的晶石是否正常工作。但是就在头部转动中，一张惨白的巨大人脸出现在附近另一把伞盖上，大脸上两只血红的眼睛反射着晶石照过去的光，充满了诡异。人脸的嘴部张开的硕大，对几个人发出无声的嘶吼。

“敌袭。”薇薇安惊叫一声，一根火焰组成的长矛随声从她手中飞出，射向惨白的脸张开的大嘴。

“别。快闭眼。”想要开口阻止的潘尼斯晚了一步，火焰的长矛瞬间跨过了二十多米的距离，正中张开的大嘴中心，之后炸成了一团火光。

在火矛飞到一半的时候，薇薇安就发现自己做错了。对面的并不是什么巨大的人脸，而是一只魔物。魔物的身体好像一只压扁的蜥蜴，扁平的铺在伞盖上，两侧的四肢相对身体却格外的壮硕，四肢顶端形似鸟抓，锋锐如刀的爪尖紧紧的抓住伞盖的边缘，摆出一副正准备跳下去的姿势。至于薇薇安看到的人脸，只是魔物背部与人脸极其相似的花纹而已。火矛正中魔物背部花纹上张开的大嘴的位置，熊熊火焰猛然炸开，耀眼的光充斥了整个空间，从黑转亮的刺激让薇薇安和丽娜眼前变得白茫茫的一片，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楚。

好在凯瑟琳反应最快，听到潘尼斯喊闭眼的时候就立刻闭上了眼睛，直到爆炸结束才睁开，并没有受到闪光的干扰。发现自己还能看到东西，凯瑟琳在抽出剑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丽娜和薇薇安，发现她俩在看不到东西以后，都第一时间撑开了各自的魔法护盾完成了自保，才松了一口气。

“别松懈。”潘尼斯的喊声在背后响起：“这是人面岩壁兽，最团结的魔物，伤了一只整个群落就不死不休。”

似乎是为了验证潘尼斯的话，一阵阵利爪撞击伞盖的声音频繁的在四个人身边响起，黑暗里无数的破风声围绕着四人所在的伞盖不断的接近着。

听到一股格外强烈的风声接近，凯瑟琳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处。随着头部晶石的照射，两只粗壮的前爪从黑暗中突兀的伸出，带着很强的冲击力抓向薇薇安的身体。凯瑟琳知道，魔法盾虽然也可以防御一切攻击，但是和斗气盾相同，每承受一次攻击，就会给释放者的法力带来很大损失，所以非半神的法师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魔法盾受到攻击的。

“该死的。”第一次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战斗让凯瑟琳有些措手不及，直到利爪就快碰到薇薇安的魔法盾了，凯瑟琳的剑才及时赶到，砍断了利爪，顺手又砍掉了袭击者的头。但是还没等她松口气，风声又在背后丽娜的身边响起，让她不得不立刻转向身后的丽娜，杀死了另一头袭击的岩壁兽。

好在这会功夫，丽娜和薇薇安的视力也恢复了过来，关闭掉魔法盾加入了战斗。丽娜的右手手指轻点在自己额头，低声念诵了一句“圣言术·甲”，一具虚幻的铠甲在她的体外凭空形成，若隐若现的覆盖着她的身体。完成了防护之后，丽娜右手抽出了钉锤，平举在身体前方，左手小臂抬起，手心向上贴着身体托在胸前，腰部右侧悬挂的银色法书慢慢飞起，悬停在她托起的手心上，高度刚好是一低头就可以阅读的高度。法书自动打开，书页无风自动，不断地翻开，淡淡的圣洁之光在法书页面上流转。

忽地，翻动的书页骤然停止，若有若无的光芒从摊开的书页上不断升腾，丽娜目光充满了虔诚和崇敬，盯着翻开的书页，一字一句的念诵着：“大地的元素，奉黛妮雅之圣名，命汝聚集。”升腾的光芒随着念诵，不断地向她平举在身前的钉锤汇聚，直到最终全部钻入了钉锤之内，使钉锤自身也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圣言术，真视。”法页再次翻动，丽娜用右手钉锤的钝部轻触额头，念诵声再次响起，一天只能使用三次，每次可以持续一个小时的真实视界立刻展开在她眼前。在真实视界中，黑暗再无意义，一切都分为了黑白两色——实体的黑色和虚空的白色。两种视界可以随意切换，让丽娜完全可以做到无视黑暗的困扰。

完成了这一切，三位少女的目光略作短暂的接触，丽娜便点了点头，居然上前几步，顶在了队伍最前面。迎着魔物的冲击，丽娜手里挥舞着光锤如同神力附身，看似轻巧的挥击却带着毁灭般的力量，每一锤都可以砸碎一只魔物的头颅。

看到丽娜上前了，薇薇安右手握着法杖在地面轻轻一顿，一个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刺骨冰冷的银色法珠在法杖顶端形成，悬空停留在她面前。伸出左手轻轻虚握住法珠，薇薇安明显有些吃力的喘息了几声，倚着法杖从身体右侧的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一口灌下，才解脱一样的叹息了一声，重新握紧了法杖。

在薇薇安重新握紧法杖的同时，法珠和和法杖都同时亮起淡银色的微光。当一只魔物从丽娜的斜后方扑向丽娜的时候，薇薇安握住法珠的左手伸出食指，向魔物轻轻一指，没有吟唱，但一道寒冰的轨迹便在空中产生，三枚寒冰凝结成的箭矢眨眼间刺入了魔物的头部，冰箭带来的冲击力顺便把魔物击飞。

凯瑟琳则是让开了薇薇安的正面，速度最快反应也最快的她，不断地游走在薇薇安的左右和背后，杀死每一只冲过来的魔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位少女终于理解了自己头盔顶部的那颗晶石的作用。额头的晶石虽然可以照的略远，光线略强，但是照射范围过于狭小，甚至连自己身边都无法照到。而头盔顶部的晶石完全可以弥补这个不足，散射的光，虽然范围只有三米左右，却可以让自己看清周围三米内的敌人。

任务是守护的凯瑟琳其实负担最重，不断有魔物从后方袭击。但逐渐习惯了黑暗中战斗的凯瑟琳却远比最开始轻松。她很快的学会了尽量抛开视力的束缚，更多的用听觉和能量感应去战斗。往往魔物还没有冲到三米的可见范围之内，就已经有一把灌注了斗气的骑士剑迎面斩来。甚至熟练之后，有时还有余力用额头的晶石光照找到黑暗中略远处的敌人，一个真空斩发出将敌人分成两半。

同样的还有丽娜，虽然拥有真实视界，但是她更多的却是切换到普通的视野，学着在黑暗中凭借其他感官战斗，只有在实在困难的时候，才会切换回真实视界减轻一下压力。

三位少女们连成一条直线，凭借仅仅三个人，就在无数的魔兽中构筑了一条坚实的阵地，如同狂风中的磐石，任由魔物冲击始终坚挺如故。

第十三章我拒绝

“居然是战斗牧师和法珠施法，有趣。”潘尼斯游走在伞盖的边缘，灵活的闪避开每一个扑过来的魔物，眼睛却盯着少女们的战斗，最终凝聚在凯瑟琳身上：“而且，居然，也是守护骑士，呵呵。”

“潘尼斯先生。”已经游刃有余的凯瑟琳看到潘尼斯一直在最外围游走，略有些紧张的喊：“快过来，这边互相支援起来方便一些。”

“唔，没关系。”潘尼斯并没有接近三位少女的阵地，反而后跳了几步，跳到了另外一颗蘑菇的伞盖上：“我有自保的能力。你们黄金阶的战斗，我就不参与了。刚才我听了一下，这个岩壁兽群落只有九百多只，里面只有十几只白银阶的，其他都是青铜阶，小心一点不会有问题的。”

“好吧，你自己小心。”看到代表潘尼斯的晶石光芒在旁边的伞盖上不断跳动，确实像他说的一样毫无危险，才放下担心，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中。

岩壁兽是一种青铜阶的普通魔兽，植食性，平常生活在山间的峭壁上，以啃食峭壁上的苔藓和蔓藤为生。它们在峭壁上的移动方式多为跳跃，锋锐的利爪可以让它们在峭壁上平稳的奔驰，而强健的四肢使他们的跳跃极富冲击力，一次跳跃水平距离就可以越过三十米的距离。岩壁兽多为群居，性格极为胆小，很少会主动接近其余生物，但当它们受到攻击的时候却会变得极为凶狠，宁可整个群落消亡，也要杀死攻击者，这样的特性让所有的肉食魔兽都不愿招惹。当岩壁兽受到魔化能量污染之后会转化为魔化岩壁兽，继承了岩壁兽的所有特性，是少数几种植食性魔物之一。在洞穴冒险的老手眼中，魔化岩壁兽属于一种无害的魔物，前提是用伪装药粉在自己身上模拟出魔化能量的痕迹。

当战斗已经顺利到丽娜有余裕复述这段这段记录在魔物图鉴上的文字的时候，就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也许，叫做被迫的屠杀更确切一些。至于屠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就要看魔物剩余的数量了。这时丽娜的复述，不仅让少女们明白了眼前魔物的特性，也让薇薇安非常懊恼，表现在行为上的就是漫天飞舞的冰箭变得更密集。

位置上已经换过四五个伞盖的潘尼斯，这时却已经不再移动躲避。尽管他周围依然围绕着很多魔物，每时每刻都有魔物对他展开攻击，但是他仅仅凭借着关节的扭动和肌肉的收缩，就让所有的攻击都落空了。他的注意力没有分给魔物们一丝一毫，所有的躲避完全靠身体的本能完成，目光完全集中在少女们的身上，眼睛里的神色复杂难明，嘴里不知道在低声嘟囔着什么。

光芒乍现。

无数的闪光孢子，毫无征兆的从蘑菇顶部喷射而出，再次照亮了洞穴。还活着的岩壁兽只剩下百只左右，在喷发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向四面八方跃出，想要逃离这些致命的孢子。但是很可惜，一直在伞盖上发起攻击的它们距离孢子太过接近，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刚跳起来就被全方位覆盖的孢子海洋吞没，每一只身上都沾上了数不清的光点。

沾上孢子的魔物们就像发狂了一样，在伞盖上打着滚，四肢拼命的抓挠着身体各处，锋锐的利爪撕裂了体表的皮肤和肌肉，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喷出，带着刺鼻的腥气落在蘑菇伞盖和伞柄的表面，却被蘑菇们诡异的吸收，片刻之后就再也找不到血液的痕迹。

随着身上沾染的孢子越来越多，岩壁兽们的尖叫也越来越无力，最后慢慢停止了滚动。一些从伞盖边缘滑落，摔向地面，另一些直接在伞盖上就变得悄无声息。

相比全军覆没的岩壁兽们，地面上的穴居猿们就幸运的多了。距离蘑菇伞盖比较远的它们在孢子喷出的时候转头就跑，除了一些因为贪吃过于深入地面上孢子地毯范围的魔物之外，大部分穴居猿得以幸存。就如刚刚潘尼斯所说的，吓坏了的穴居猿们迅速的消失在洞穴的黑暗处，只能听到惊恐的吱吱叫声和慌乱的奔跑声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突然莫名其妙结束的战斗让少女们有些发愣，过了三四秒之后，薇薇安才第一个解除了戒备状态，倚着法杖喂喂有些气喘，嘴里还念叨着：“无谓的战斗，真是无谓的战斗。早知道我就不放那个魔法了。”

凯瑟琳有些发呆的盯着眼前一具把自己抓挠的开肠破肚的尸体，有些难以置信的感叹：“这么漂亮的孢子，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吗？不可思议。”

“表现出来的美丽往往都是虚假的。”一身轻松的潘尼斯在伞盖上几个跳跃，又回到了少女们身边，衣服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此时正似有深意的说着：“越是美好，越是虚假，虚假下面往往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潘尼斯先生。”凯瑟琳脸色变得非常严肃，语气凝重的说：“刚才你为什么不过来？”

“我说过了啊。”潘尼斯检查着自己头盔上的晶石，无所谓的回答：“我能自保的，何必过来呢。”

“这不是能否自保的问题。并肩战斗，守望相助，这才是一个队员应该做的。”凯瑟琳抿着嘴角，罕见的表现出了怒气：“即使战斗力不足也不是游离在战斗之外的理由。我希望你下次能加入到战斗中来。”

潘尼斯依然在盯着自己的头盔翻来覆去的检查，说出的话却没有一点犹豫：“抱歉，我拒绝。”

“什么？你拒绝？”凯瑟琳惊讶的看着潘尼斯：“为什么？”

“我只做自己协议上规定的工作。”潘尼斯重新带上了头盔，抬起目光直视着凯瑟琳，面无表情的说着：“你们雇佣的是探索者，那我就只需要做探索者的工作，没有参加战斗的义务。”

“没有义务？即使你的同伴陷入苦战，甚至面临生命危险，你也不会参加战斗吗？”

“当然。而且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凯瑟琳小姐。”潘尼斯嘲讽的笑了笑，目光却垂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的说着：“你出钱雇用我，我收钱完成工作，钱货两清。我们不是同伴，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好吧，我明白了。”凯瑟琳长长的吁了口气，但本应被愤怒充斥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怜悯之意，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就照你的意思做吧，潘尼斯先生。现在是不是该出发了，咱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了。”

“恩，该走了。”潘尼斯迅速的转过身，几步跳下蘑菇回到地面，声音从下方传来：“地面安全，可以下来了。”

丽娜捅了捅凯瑟琳，窃笑了一声，跟着跳了下去。凯瑟琳脸上没有什么生气或者颓丧的神情，只是微微有点无奈，背起薇薇安也回到了地面。

“潘尼斯先生。”凯瑟琳似乎已经完全摆脱了刚刚争执的阴影，完全恢复了往日的语气：“还有时间打扫战场吗？”

“最好不要。”潘尼斯闭起眼睛，侧着耳朵仔细分辨着远处的声音，嘴里还回答着：“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下一波魔物出现，还是尽量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为好。”

“那实在可惜了。”凯瑟琳难掩心中的失望，一脸不舍的看着地上的魔物尸体：“四对魔化岩壁兽的爪子就是一个金币，这里起码堆放了四百多个金币，真是太遗憾了。”

“走啦大姐。”丽娜拉着凯瑟琳就走：“金币什么的，本小姐才不在乎呢。”

“我在乎。”凯瑟没好气的答了一句，依然保持着前进，但背向着潘尼斯问：“潘尼斯先生，你还记得几天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吗？”

“当然记得，有什么问题吗？”潘尼斯略有疑惑的问。

“那你知道为什么初次见面，我们就这样信任你，放心的让你带我们来这个危险的世界吗？虽然我们已经了解了你的专业能力，但是并不了解你的为人，即使这样我们依然把生命托付给了你，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潘尼斯皱起眉，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也不想知道。”

潘尼斯无法看到的是，凯瑟琳的嘴角带着的微笑，一个骑士完全不应拥有的狡黠的笑容：“因为我不相信，一个因为背负着痛苦的回忆而每天被噩梦惊醒的人，一个因为过去而不断用痛苦折磨自己的人，一个因为悔恨而颓废而自我放逐的人，我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坏人。最关键的，即使你想要封闭自己，想要放逐自己，即使你把自己包裹在壳里，但是你用被雇佣为借口，让多少队伍摆脱了必死的局面。为了佣金？佣金到手几天就用光，然后让自己重新被饥饿寒冷折磨，这些佣金对你真的有意义？”

“你都知道了什么？”潘尼斯停下了脚步，声音冷漠的盯着凯瑟琳的背影问道。

“除了镇上能打听到的消息，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那句话你没听说过吗？‘揣摩人心，是贵族从出生就铭刻在灵魂内的天赋’。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大贵族出身呢，呵呵呵。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把你心里想的事透露给我听了呢。”仿佛为了报复刚刚蘑菇上的争执，凯瑟琳发出了一串银铃般放肆的笑声：“所以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听着凯瑟琳的笑声，潘尼斯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却感到有人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低下头，发现薇薇安站在自己身边。

“你在哭呢。”

“什么哭？”潘尼斯被说的愣住了。

“你在哭呢。”薇薇安又重复了一遍，稚嫩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与年龄完全迥异的神秘微笑，轻轻指了指潘尼斯的胸口，眨了眨眼，便转身追上了凯瑟琳的步伐。成熟的动作出现在年幼的身体上，让她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潘尼斯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三人在发光的孢子地毯上慢慢走远，最终却只是颓丧的闭上了眼，发出了一声似乎源自灵魂的叹息。

第十四章瑞切尔的逃亡

“滴答，滴答，滴答……”

洞穴里一片黑暗，分不清时间与空间。

沉重而压抑的黑暗中并非一片死寂，偶尔会有魔物经过，响起沙沙的移动声，但很快就会远去。除去魔物们经过的声音，剩下的就是滴水声。缓慢的节奏，不变的速度，滴水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回荡在洞穴中，漫长而单调，似乎从世界诞生之日便开始响起，一直持续到时光的尽头。

一阵激烈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打乱了单调的滴水声。黑暗的洞穴内，从远方出现了两团朦胧的光，剧烈晃动着，快速的移动着。伴随着光的移动，偶尔会有一团光突然砸在地面上，但是马上就又恢复到原有的高度继续快速前进。

“呼呼，呼呼，呼呼……”瑞切尔在黑暗中疯狂的奔跑着。恐惧感紧紧擢住她的心，即使加斯汀——自己的队友也是男友——就跟在她身边，也无法让她的恐惧有哪怕一点点缓解。干裂的喉咙里像燃烧着一团火焰，剧烈收缩的两肺撕裂一般疼痛，双腿在疯狂的奔跑中从疲劳到麻木，现在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无数次在奔跑中摔倒，无数次因慌张而撞到岩壁或者头顶垂下的岩石，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模糊了双眼，真想停下来擦拭，真想干脆坐下来休息一下，但是所剩无几的理智在一直提醒她，逃，逃得越快越好。

“呀。”瑞切尔发出一声惊叫，左脚踩进到地面上的一处凹陷，踝骨发出了一声隐约的呻吟。艰难的爬起身，却发现左脚无法再完全支撑身体的重量，步伐变得蹒跚扭曲，逃跑的速度降低到了极限。惊恐的看着身边同样停下来的爱人，瑞切尔伸出手抓住爱人的衣袖，祈求的喊着：“亲爱的，我不想死，不要丢下我，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求求你，求求你带我走。”

“当然，当然。”加斯汀也在剧烈的喘息着，但还是把瑞切尔两只颤抖手握在双手中，低声的说着：“我不会抛下你的，放心，绝不会抛下你的，再有五六个小时我们就可以逃出去了，我们谁也不会死在这里，我扶你走，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背你一起走，亲爱的你放心，我们绝对会一起逃出去的。”

“谢谢你，谢谢你。”瑞切尔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朦胧中看到自己所爱的男人贴近了身边，幸福感和安全感从心底涌出。

“啊！”沉浸在幸福中的瑞切尔突然感到右腿一阵剧痛，再也无力站立，坐倒在地，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右腿弯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对不起了亲爱的。”加斯汀没有了刚才的温情，在踢断瑞切尔的腿的同时退开了一段距离，慌乱地说道：“我骗你的，这么下去谁也逃不掉的，我也不想死啊，我们这么相爱，你一定也不愿意看到我和你一起死吧，求求你拖住他们吧，我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混蛋，你这个混蛋。”恐惧而绝望的瑞切尔徒劳的用双手扣住地面向前一点一点的爬行，嘴里高声的诅咒着：“加斯汀，你逃不出去的，你一定会死在这里的，你一定会死的。”

加斯汀完全没有理会背后的诅咒怒骂声，头也不回的向前奔跑着，转眼间，代表着他位置的光就转过一个通道的拐角，再也看不到了。

“呼，呼，呼，我不要死，我不要死。”瑞切尔喘息着，用力的抓着地面向前爬，指甲扣在坚硬的岩石上，很快就迸出鲜血。但是强烈的求生欲望掩盖了疼痛，瑞切尔恍若不觉的继续向前，任由手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印：“我要活下去，我才不会死在这里，我还有愿望没有实现，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可惜的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分钟，但即使她竭尽全力，也只是又前进了五米左右。

“啪嗒，啪嗒。”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的黑暗中响起。听到这个脚步声，瑞切尔紧张的连嘴唇都咬破了，恐惧让她看都不敢回头看，只是像疯了一样加快了爬行的速度。沉重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响着，一步一步，犹如黑暗中的丧钟，不断的在瑞切尔耳边敲响着。

“我才不怕你，你追不上我的，你追不上的。”念叨着连自己都无法欺骗的谎言，瑞切尔原本秀丽的脸已经被泪水浸湿，爬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身后的黑暗中，脚步声依然如同猫戏老鼠般不紧不慢，但始终在缩短着距离。

“前面有光，还有说话声。”在瑞切尔耳中犹如天籁般的女声从身侧一个狭窄的通道里传出：“要过去看看吗？潘尼斯先生，会不会有危险？”

“救我，救我啊。”瑞切尔急切的想要大声求救，但是越是着急，干涩疼痛的喉咙却越是发不出声音。

还好，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及时的传来，让瑞切尔又看到了希望：“应该是其他冒险者，可以碰面交换一下情报。”

自从女声响起，身后的脚步声就猛然加快，但是却又很快的迟疑着停下了，最终发泄似的跺了跺脚，转身急速远去，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听到身后恶魔的离开，瑞切尔彻底放松下来，挣扎着翻转过身体仰面向天，深深的凝视了一眼黑暗的穹顶，一时间疼痛、疲劳、悲伤，痛恨同时袭来，让她眼前一阵昏花，终于幸福的陷入了昏迷。

※※※

“咦，这里有个人躺着。”和凯瑟琳并肩行走的丽娜第一个发现了瑞切尔：“应该是受伤了，让本小姐检查一下。”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是丽娜却没有任何动作，连接近的脚步都停下了，甚至进入了战备状态。凯瑟琳同样展开了戒备，一直背在身后从没用过骑士盾也被取下来举在胸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昏迷中的瑞切尔。

凯瑟琳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瑞切尔身上，而丽娜和靠过来的薇薇安却完全没看瑞切尔，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四周的环境上，直到凯瑟琳检查了一下瑞切尔的身体，低声说了句：“确认是昏迷了。”

“潘尼斯先生。”凯瑟琳扬起头问走过来的潘尼斯：“洞穴里出现这种情况，有什么特殊原因吗？还是和外面一样？”

“没什么特殊的。”潘尼斯摇摇头：“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魔物袭击团灭了跑出来的。”

“本小姐也这么认为。”丽娜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瑞切尔的身体：“身上的伤大部分是撞伤，应该是在逃跑过程中撞的，啧啧，撞的真惨。唔，其他的伤居然是武器造成的，有使用武器的魔物吗？”

“有啊。”潘尼斯看过瑞切尔的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显得有点心不在焉：“魔化穴居人，魔化狗头人，这两种魔物都会使用武器。不过狗头人的部落离这里非常远，应该是遇到穴居人了。”

“穴居人？”丽娜眼前一亮：“还记得咱们接到的委托吗？丽莎还是莎莉的那个，她当时说过，他们遇到了穴居人骚动。”

“看来他们也是遇到穴居人了。”凯瑟琳点点头，敲了丽娜一下：“人家叫丽萨，不要这么没礼貌。潘尼斯先生，穴居人骚动很常见吗？”

潘尼斯皱着眉思索着，摇头道：“所谓穴居人骚动，是说穴居人在交配期到来之前，会疯狂的四处攻击活物猎取肉食，为下一代积蓄食物。但是，现在还远不到它们交配期，不应该出现穴居人骚动才对。”

“你们看她的腿。”丽娜突然发现了异常：“一只脚扭伤，另一条腿骨折。就算她的脚是在这里扭伤的，她之前也不可能拖着一条骨折的腿跑很远，这说明就在附近还发生过战斗。”

“很正常。”潘尼斯讥讽的冷笑：“有时候同伴比魔物更可怕。”

凯瑟琳瞥了潘尼斯一眼：“说好了不提这类话题的哦。”

“我只是在说她的情况。”潘尼斯强辩：“只针对这件事而已。”

凯瑟琳无奈的笑了笑，摇着头说：“但是在我看来，没有同伴，比你口中可怕的同伴更可怕呢。”

潘尼斯还想说什么，突然一愣神，吁了口气：“现在可以确认了，她确实是遇到了穴居人骚动。”

凯瑟琳听懂了潘尼斯话里的含义，猛地站起身：“它们追来了？”

“对。”潘尼斯指着一条足以让三人并行的宽敞通道：“我闻到了它们的味道。”

凯瑟琳皱着眉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瑞切尔，发出了指令：“准备撤离。如果接战了，以撤离优先，千万不要走散，也不要陷入包围，注意保证伤者的生命安全。”

“等等。”潘尼斯感觉自己很头痛：“听你们的意思，是要带上她？”

“不然呢？”丽娜用一种很鄙视的目光看着潘尼斯：“你想让一位慈爱之神的牧师和一个坚定的骑士精神信奉者，把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女孩子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凯瑟琳默默的看了潘尼斯一阵，柔声说：“潘尼斯先生，我不违背你的意愿强求你加入战斗，但是，战斗中为伤者提供一点保护，顺便为我们提供一些意见，总不算为难吧？”

潘尼斯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依然指着刚才的通道口：“不要撤离。魔化穴居人即使在穴居人骚动中也很怕死。所以只要守住这里，给他们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失，让他们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可能，他们自然就会逃走。注意，要让他们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你表现的越强势，他们越害怕，千万不要做撤退的打算，一旦你后退了，它们会一直追到你筋疲力尽为止。”

“谢谢啦。”凯瑟琳微笑，转头对丽娜和薇薇安抛了一个胜利的眼神，率先走向潘尼斯指向的洞口。

第十五章穴居人骚动

雅拉大陆的穴居人是一种洞穴中特有的类人生物。穴居人比一般人类瘦小，脊背佝偻，双臂健壮，长度很长，甚至站直身子都可以碰到地面，这种体型可以让他们很轻松的在洞穴中穿行。它们的头部很小，眼睛的位置只有一条缝隙，而且完全没有视力。鼻子和耳朵都很大，嗅觉听觉及其灵敏，可以轻易分辨千米外的声音和气味。由于终年不见阳光，它们的皮肤呈惨白色，全身没有毛发，只有光秃秃的皮肤。穴居人拥有一定程度的智力，但并不高，以部落为单位在洞穴中群居，如果是大型洞穴群，往往会同时居住着几个部落，几个部落除了拥有各自的首领之外，还拥有一个共同的酋长作为总领袖。

当穴居人的部落被魔化能量侵袭的时候，整个部落的成员往往都会被转化为魔物。魔化的穴居人依然以部落为单位群居，智力有所降低，但实力却有显著增高。魔化穴居人的部落成员最低都拥有黑铁阶职业者的实力，大部分成员可以归入青铜阶的范畴。白银阶的魔化穴居人，在小型部落属于部落首领级别，在大型部落虽然会居于黄金阶的部落首领之下，但也可以作为战士首领享受特殊待遇。

据传说，哭泣洞穴下层的各个魔化穴居人部落里，甚至也拥有共同的酋长，传说中这个穴居人酋长甚至达到了传奇的境界。可惜，这个传说从未被证实过。

※※※

“薇薇安，灯。”站在穴居人即将到来的洞口思考了一下，凯瑟琳开始构筑阵地。薇薇安听到凯瑟琳的命令，背过手从背后巨大背包侧面的一个长条形口袋里掏出了几根金属杆，递了过去。这个口袋的开口在背包下方，非常方便薇薇安取用。

凯瑟琳接过金属杆，拼接拧动了几下，就借助金属杆两端的卡榫把它们连成了一根下端尖锐的支架。举着金属支架四下看了看，便把支架插入洞口不远处地面上一处岩石缝隙之中固定好。

在凯瑟琳寻找位置的时候，薇薇安已经从背包里掏出几组零件，只用了几秒钟就把零件组装成了一个上下扣着金属盖的玻璃制六边形圆筒。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一枚银色的水晶球镶嵌在底部的金属盖上，水晶球四周的金属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很多魔法阵。而顶部的金属盖上虽然只有一个魔法阵，但魔法阵却覆盖了整个金属圆盘。

潘尼斯在一边看着薇薇安飞快的调整着手里的物品，有些好奇地问：“这个灯，是你自己改造的？”

“是。”薇薇安一脸得意的扬了扬小脸，手里的动作不停，嘴里还炫耀着自己的成果：“这个和那些制式的便宜货不一样哦。我做的这个灯，虽然法阵也要一次性充入一千特尔的晶能才能激活，但是激活以后可是实实在在可以完全储存一千特尔的能量啊。而那些便宜货，激活也同样要用一块一千特尔的晶石，却只能存储五百特尔的能量，啧啧，太浪费了。而且，那些便宜货充能以后就算关掉不用，放一个月里面存储的能量也会全部逸散掉，但是我这个，每放一年，逸散的能量不会超过五分之一。可惜就是我的这个比那些便宜货大一倍，携带不方便。我现在有一个研究课题，就是尽量在不降低性能的基础上压缩灯的体积，不过，这就需要涉及魔法阵改造和一些魔法铭文学的技巧了，其实我觉得这里……”

“喂。”看到薇薇安越说手里动作越慢，最后完全停下，再一次沉浸在思考之中，完全不理会外界的声音，丽娜跳到薇薇安身边，随手掏出一本书拍打着薇薇安的头：“现在是冒险时间，给我醒来。”

“啊，抱歉抱歉。”如梦初醒的薇薇安把手里已经调整好的灯递给凯瑟琳。凯瑟琳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一千特尔的晶石，满脸惨绝人寰的心痛之色，依依不舍的把晶石插入顶部的金属盖凹槽里，犹豫了几次，才咬着牙激活了晶石。

“二十金币哦，大姐。”丽娜坏笑着挪揄：“二十金币就这么飞走了，再也找不回来喽。”

“你给我闭嘴。”晶石灯灯内部的魔法阵纹路从上到下依次开始闪烁，直到所有的纹路都亮起了一遍之后才又恢复到之前的黯淡状态，凯瑟琳这才抽出了已经失去光泽的晶石，把充能完毕的晶石灯通过底部预留的小孔和金属支架组装在一起，最后按下了晶石灯底盘上的一个微型魔法阵开关。

随着开关按下，晶石灯内的水晶球立即亮起，刺眼的光芒经过四周玻璃的罩的过滤变得柔和，充满了整个空间。

四人所处的是一处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高低错落的分布着几个洞口同乡四面八方，穴居人即将到来的洞口就是最大的一个。

“下面是本小姐的时间了。”进洞后第一次享受正常亮度的丽娜陶醉的看了看四周，走到洞口处单膝跪地，左手深处，法书自动翻开，悬浮在左手上方，右手轻点着洞口的地面，低声吟诵：“以大地之名，以吾主之名，谨此呼唤大地元素之灵，神术，地形改变，造石。”

随着丽娜的吟诵，地面上坚硬的岩石突然产生了水波一般的波动，波动中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地面上缓缓升起，仿佛从水中浮现。几米厚的岩石不断向上生长，直到连通到穹顶才停止。

“完美。”看着把宽敞的洞穴口封闭了一半的岩石，凯瑟琳翘起拇指赞叹了一声，走到剩下一半敞开的洞口前，把剑拄在身前，静静的等待着穴居人的到来。

“潘尼斯，真的不能把洞口整个封住吗？”丽娜不死心的想再次确认：“我造出的石头可以持续六个小时才会消失，应该足够我们摆脱了吧。”

“不行。”潘尼斯想也没想的回答：“穴居人们已经锁定我们的气味了，我们跑到哪他们会追到哪，在洞穴里根本无法摆脱他们的。只有一次把他们打怕，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追我们才行。”

“那就战斗吧。”丽娜今天难得一次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脸上带着悲悯：“我很不愿和类人生物战斗，即使对方是魔物。唉，愿慈爱之主宽恕我的罪孽。”

听到丽娜的自言自语，又看到与之前蘑菇之上的战斗截然不同的布阵，潘尼斯了然的点点头：“你们应该能听到了，它们快来了。”

“听到了。”笔直站在第一线的凯瑟琳一脸的平静：“数量很多，但只有脚步声，没有叫声。果然穴居人互相之间交流的声音人类是听不到的吗？那么，潘尼斯先生，对其他几个洞口的戒备工作就交给你了。”

“当然。”潘尼斯对本职工作没有丝毫搪塞的意思：“您的意志。”

※※※

四人遭遇的是下层洞穴中比较强大的魔化穴居人部落之一，拥有一个黄金初阶的首领和一个黄金初阶的巫师，往日在下层洞穴大部分区域都可以横行无忌，尤其进入骚动期，所有穴居人的实力都有所增长，更是没有什么魔物愿意招惹他们，他们也聪明的不去招惹那些顶级魔物，因此部落十几年没有遇到过对手了，直到他们遇到奈莉冒险团。

战斗从一开始就让部落首领无比憋闷，当自己上万人的部队快要追上五个猎物的时候，却发现熟悉的地形发生了改变，通道的出口莫名其妙的变小了，以前可以让五六个族人冲出去的洞口现在只容三个人通过，而且还有一个猎物堵在洞口，每一个冲过去的族人，都被砍掉了脑袋。

这个猎物，好像比自己还要强一点啊。首领虽然心里有些嘀咕，但是还是指挥着族人们继续冲击洞口，在他并不高的智慧里，上万的族人，就是压也能把对手压死。可惜，他这种想法并没有能维持多久，只维持到他听见一个水晶瓶摔在人群里碎裂的声音。

一个橙色的水晶瓶，越过凯瑟琳的头顶，在穴居人群里炸开，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以水晶瓶为中心在人群中爆发，持续的燃烧了三十秒才猛然熄灭。水晶瓶的落点掌握的非常准确，火海的范围刚好延伸到凯瑟琳面前一米处，并没有给凯瑟琳带来任何伤害。火海刚刚熄灭，白色的水晶瓶又在同一个位置炸开，一团冰冷的冻气弥漫在刚刚被火海加热过的空间上。冻气消失的瞬间，又一片火海燃起，冰火连续的交替让穴居人们苦不堪言。

穴居人首领惊悚的发现，自己的族人原本一边向后运送己方的尸体一边前进就已经很艰难了，此时在冷与热的交替中更有越来越多的族人不断痛苦的倒下，甚至有两个白银阶的战士首领都没有顶住，浑身皮肤和肌肉在冷热交替夹攻下变成碎块。

“巫师，巫师呢，杀死那个猎物。”首领无声的呼唤着自己的巫师，巫师听命的挥舞着法杖，一个大火球从法杖顶端凝聚，越过族人的头顶，飞向对面的猎物。但是猎物连躲都没有躲，闪烁着斗气光辉的鸢盾树在身前，蕴含着黄金阶力量的大火球炸在盾牌上，只让猎物退了半步，外加在盾牌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印记而已。倒是炸开的火球连累了不少己方的族人，几个族人惨死在火球爆炸的余波之中。

“退回来，先退回来。”看到族人们在火与冰的地狱里哀嚎，首领焦急的命令着，希望族人们先退回来重新整队攻击。

但是。

“圣言术，壁垒。”一声娇喝打断了首领的期望，首领无法看到，一道闪动着神圣光辉的虚幻墙壁出现在火海的外围，截断了族人们后退的路。虽然无法看到，但是首领却可以感知到发生了什么，无奈的首领只好跳起身，踩着身前密密麻麻的族人们的头，冲到神圣壁垒前，挥动手里蕴含着黄金阶力量的石斧，连续三斧击溃了壁垒。

壁垒消失的一瞬间，首领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感到从心底泛出的阵阵刺骨冰寒。在它的感知里，洞口那个一直没有移动过的猎物，终于动了。

“圣言术，石化皮肤。”“法术，武器强化。”

丽娜和薇薇安的吟唱声协奏般同时响起，两道法术的光辉落在凯瑟琳的身上。凯瑟琳的目光凝视着半空中的首领，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微笑，骑士剑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无视周围穴居人的攻击，对空中的首领发起了无畏冲锋。

剑芒闪耀。

空中的两个身影一触即分，凯瑟琳转身又冲回了原地，挡住了想要突破的穴居人们。而穴居人首领，胸前喷着黑色的血花，直接摔进了它自己的族人群里。

似乎听到了什么指令，正在前冲的穴居人们突然愣住了，呆愣了片刻，便潮水一般褪去，只在地上留下了几百具残缺的尸体。

随着穴居人的退却，另一个通道的洞穴深处，两个裹在斗篷里的人满是遗憾的摇了摇头，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黑暗中。

第十六章瑞切尔的回忆

瑞切尔猛地坐起身，从噩梦中惊醒。刚刚坐起，就感觉到全身充斥着揪心的疼痛。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撕裂了一般，酸胀、无力、剧痛，这种从未有过的刺激让她无法控制自己，刚刚坐起来一点的身体又重重倒回地面。

发生了什么？瑞切尔有点发愣，片刻后噩梦般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让她不情愿的记起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对了，团长死了，伙伴们都死去了，自己和加斯汀逃了出来，然后……

“你醒来了？感觉好一点吗？”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身边响起。瑞切尔还记得这个声音，这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吃力的转动脖子，瑞切尔就看到了凯瑟琳，看到了那身银色的链甲，美丽而英气的面容，和漆黑的长发。

“快逃，快逃。”瑞切尔嘴唇颤抖着，虚弱嘶哑的声音吐出了这句话：“你们快逃，有危险，快，快。”

“没事的没事的。”凯瑟琳蹲下身，轻轻碰触瑞切尔的额头，柔声安慰：“穴居人已经被打退了，它们不敢再来了，没事了。”

“不是，不是穴居人，太可怕了，快逃啊。”恢复了一点理智的瑞切尔内心挣扎着，最终良知战胜了求生的本能：“不要管我，你们快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冷静，冷静，没关系，这里很安全，你得救了，你已经安全了。”凯瑟琳俯身扶着瑞切尔坐了起来，把瑞切尔揽在怀里，右手缓缓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平缓温和：“你看，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一切都会好的，别怕，别怕。”

“我，安全了？可以活下来了？”瑞切尔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洞穴，只有一个狭窄的缝隙做出口，此时出口已经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虽然没有其他出口，但是洞穴里偶尔能感到一阵阵冷风吹过，显然还有看不到的细小缝隙通向外面，让人在这里不至于窒息而死。洞穴的正中竖着一盏奇怪的晶能灯，晶能灯下的地面上，一个刻画着复杂的魔法阵的秘银圆盘平躺在地面上闪动着魔法的光辉。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秘银圆盘上射向半空，在空中散成一个半球形的淡蓝色光罩，笼罩了直径十五米的球形空间。蓝色光罩外面半米的地方，呈六边形放置着六块小型秘银魔法阵盘，淡紫色的魔法光辉在圆盘之间不断流淌，形成一个略大的紫色光罩，把蓝色包裹在里面。同样属于资深冒险者的瑞切尔明白，蓝色的是防御法阵，即使拥有黄金级力量的人，想要破开法阵，最少也需要两分钟的时间。至于紫色法阵，虽然自己小队常用的是灰色法阵，而且只有三个节点秘银盘，但是相同的布置方法可以看出，这同样是一个隐匿法阵，从节点数量来看，效果应该远远高于自己见惯的那种。看到这些布置，瑞切尔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个经验丰富准备齐全的资深冒险团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虽然无法观察到，但是洞穴的岩壁上，应该也用施法材料刻画了一层无形的警戒法阵。

晶能灯的一侧，一个银发少女侧着腿坐在灯下的一个包裹上，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专心致志的阅读，银色的长发柔顺光滑，铺洒在地面上，却依然一尘不染。

“罪……”看到少女额头新月形的印记，对一些小型教派有所了解的瑞切尔忍不住低呼了半声，却及时醒悟了自己的无礼，赶紧闭上了嘴。银发少女听到了她的低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没有丝毫的不满，只是淡淡的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神情仪态，无不显示着少女拥有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高贵淑女的身份。

晶能灯的另一侧远一些的地方，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蓝发少女盘膝坐着，背靠着一个巨大的背包，左手捧着一个水晶盒，全神贯注的盯着水晶盒里的东西自言自语，有时甚至把手指伸进盒子里沾一沾，然后放进嘴里品味一番。

晶能灯前不远处摆放着一个晶源火炉，一口小锅摆在火炉上加热，阵阵食物的香气从锅里飘出。一个金发男人坐在旁边，面色冷淡的用勺子在锅里搅拌着，只看表情，就可以感受到他对这个世界的抗拒和漠不关心。

洞穴里温暖，干燥，舒适，充满了祥和安宁。

“是啊，我安全了。”瑞切尔无力的依在凯瑟琳的怀里，愣愣地看着晶能灯，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不觉间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我终于安全了，呜呜呜，我……”话没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

感受到了瑞切尔的颤抖，凯瑟琳明白经历了大难不死，正是瑞切尔心里最脆弱的时刻，赶忙紧了紧搂住瑞切尔的手臂，轻声安抚。在凯瑟琳的努力下，瑞切尔的渐渐恢复了平静，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凯瑟琳的右手：“谢谢你们救了我，我们之前的经历我一定要告诉你们。”

“不要着急。”凯瑟琳并没有催促瑞切尔，反而劝阻的说：“你可以休息一晚，明天情绪平静了再说也不迟。”

正在锅边搅拌的潘尼斯停下了动作，回头用诡异的眼神瞟了凯瑟琳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回过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只是脸色变得更加冷漠。

“不。”瑞切尔却强硬的拒绝了：“我不知道明天我还有没有勇气去回忆，我情愿现在告诉你们。”

“好吧，你说，我们都在听。”凯瑟琳淡淡的微笑着，专注的盯着瑞切尔的眼睛。

“我是晶石枪手瑞切尔，属于布雷诺斯冒险团。”瑞切尔以自我介绍开场。

“布雷诺斯冒险团，白银级，团长骑士布雷诺斯拥有黄金初阶的实力，注册地点是法拉尔帝国国都的公会分会，主要活动范围为法拉尔帝国北部靠近低语沼泽一带。”银发的丽娜朝瑞切尔柔和的笑着，声音清冷，神态雍容：“冒险者团队简介第十七版，七百四十四页。”

“呃，是的。”被丽娜打断了一下，瑞切尔却感觉自己心里的紧张情绪舒缓了很多：“那就是我们的团队。最近团长接了个收集魔化恐狼牙齿的任务，所以我们团队六个人前几天就进来这里了。最开始一切顺利，我们绕过了鼠王巢穴，趁着魔化巨齿虎觅食的机会穿过了虎穴，又通过了龙鹰巢穴，就在我们将要通过穴居人的巨锤部落的时候，突然遇到了诡异的穴居人骚动。我们的法师妮可当时跟我说，她察觉到了精神魔法的波动，这场诡异的骚动也许是人为的，但是我们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个问题了。我们被穴居人大部队压制，虽然战斗的很艰难，大家也都受了些伤，但是慢慢的顶住了压力，已经可以借着地形和他们周旋了。但是这时候我们受到了袭击。”

“两个人？裹在斗篷里？”凯瑟琳问。

“不，只有一个人，也没有穿斗篷。”瑞切尔又开始有些发抖，显然这个人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他很矮，只比穴居人高一点，穿着一件样式很奇怪的白色布制大衣，脸上带着一个很大的口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看上去很可笑，但是实力非常强。自从他出现，所有的穴居人都不敢接近了，只敢远远的跟着。以布雷诺斯团长的实力，虽然受了伤又是被突袭，但是对方只用了一个魔法，就把团长炸成了碎片。盗贼凯文想去救团长，还没靠近对方就莫名其妙的倒下了。基德，妮可，加斯汀和我，我们四个吓坏了，开始拼命的逃跑，那个人在洞穴里完全不用光就能自由行动，按说很快就能追上我们，但是他就只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好像在戏弄我们一样，一直跟着，甩也甩不脱。妮可是法师，她跑了一阵就跑不动了，落在了后面，我们听到她在喊救命，但是谁也不敢停下来，直到妮可惨叫了一声，就再也没声音了。”

“我们三个又跑了好几个小时，虽然幸运的没有遇到任何魔物，但是最后都跑不动了，基德提议我们不要跑了，停下来说不定还有拼一拼的机会，加斯汀也同意了。我们就停下来等着，没多久那个人就跟上来了。基德是战士，喊了一声就冲上去了，可是，可是，可是加斯汀拉起我就跑，把基德一个人丢下了。”瑞切尔说着说着，却突然沉默了，身体抖得越来越激烈，凯瑟琳的安抚也没起任何作用，沉默了几秒，她突然双手捂住耳朵，疯狂的大声喊了起来：“不，不是，根本不是，加斯汀根本没有拉我，他一开始跑我就也跟着跑了，不，我和他一起开始跑的，我从一开始就想逃，根本不需要加斯汀拉我，我根本没有勇气战斗，我为了活下来抛弃了我的队友，我因为懦弱害死了妮可和基德。”

凯瑟琳愣了愣，却并没有显得鄙视瑞切尔，反而依然在努力的安慰着她：“害怕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恐惧，每个人都会害怕。没有人是完美的，没有人是圣人，每个人都会有犯错误的时候，你只是被死亡蒙蔽了理智，犯了错误而已。你并不懦弱，你现在就很勇敢，敢于面对自己的错误，我相信经历了这次，你不会再畏惧死亡的。”

“是的，我不会再逃跑了。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才能感受到妮可和基德当时的痛苦和怨恨，我欠他们一条命，我要用这条命来替他们报仇，哪怕是死，我也要和它同归于尽！”瑞切尔经过刚刚疯狂的喊叫，昏迷中恢复的精力已经耗尽，喃喃的自言自语着，又一次陷入了沉睡，但即使在沉睡中，她的拳头依然握的紧紧地，不肯松开。

第十七章目标

没有人说话。

自从瑞切尔再次睡着以后，洞穴内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有锅里炖着的食物偶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凯瑟琳慢慢走回灯下，盯着地面沉默地思考着。

“应该不是一批人。”埋头读书的丽娜并没有抬起头，依然盯着书本，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有好几个区别。”

凯瑟琳思索着说道：“确实不应该是同一批人，第一，他们根本的目的就不一样。月光冒险团他们遇到的是以抓人为目的，具体原因不明，而瑞切尔他们遇到的，只是单纯为了杀人。”

“第二，形象上差别太大。”丽娜接着凯瑟琳的话题数下去：“抓人的两个人穿着完全相同的斗篷，应该属于制式的，而杀人的那个，穿的衣服却完全不同，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如果真属于同一势力，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第三，实力也有很大差别。”凯瑟琳继续分析着：“从丽萨的叙述可以看出，他们遇到的两个人，即使是在他们筋疲力尽的情况下偷袭，他们凭团里最强的两个人也能做短暂的抵抗拖延到她和另一个人逃出来，而瑞切尔他们碰到的这个……不好说。潘尼斯先生，瑞切尔他们遇到的这个人的实力，你有什么判断吗？”

“我？我又没有真的遇到，没什么意见。”潘尼斯随口搪塞着。

“没关系啊，大家都没真的看到，只是凭现在的信息粗略的分析一下嘛。毕竟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战斗提供意见，也属于探索者的职责之一呀。”凯瑟琳并没有因为潘尼斯的搪塞而不满，反倒是直视着潘尼斯，平淡地说道：“从对方仅靠威势就让穴居人们不敢攻击他这点来看，对方的实力恐怕非常强，我觉得甚至有可能已经进阶传奇了。你说呢，潘尼斯先生？”

潘尼斯并没有答话，凯瑟琳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他。过了许久，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凯瑟琳：“好吧，你赢了。依我看，对方不是传奇。”

“为什么呢？对方毕竟是可以秒杀黄金初阶的存在啊。”凯瑟琳问的很详细。

潘尼斯指指睡着的瑞切尔：“因为你们救下了她。”

“我明白了。”凯瑟琳眼睛一亮，赞同的附和着：“确实，如果对方真的是传奇，又像她说的一直跟在身后不远，就绝不会因为忌惮咱们的出现而停止追杀她，三个黄金中阶的职业者加上潘尼斯先生，几乎不可能挑战一个传奇职业者的。这样看来，对方确实应该不是传奇职业者。”

“不过就算不是，也应该已经摸到传奇的门槛了。”潘尼斯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的黄金阶，没有谁能凭威压而让魔化穴居人退让的。”

“只要并没有进阶传奇，哪怕是黄金阶最顶点，咱们也有能力一拼。”凯瑟琳充满了自信的鼓励着大家：“大家有这个实力的。”

“那么。”丽娜掏出一张书签，慢慢的夹在书页中，轻轻的把书合在了一起，抬起头说道：“现在就暂时把对方视为两组人，一组人是两个或者更多个黄金中阶或者高阶的职业者，另一组人应该是单独行动，实力在黄金之上传奇之下，这两组人位置没人知道，所以每次战斗都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提放他们偷袭，对吧。”

“就是这些。”凯瑟琳点点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丽娜动作轻柔的站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皮甲，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即使最挑剔的贵族礼仪教师也无法找到瑕疵：“潘尼斯先生，我们原本把下层洞穴想的太简单了，并没有一个详细的搜索计划，只是想着有一个优秀的探索者协助，找遍下层洞穴总能找到研究室的位置。今天进来以后才知道，以这里的规模，如果按我们之前设想的方法搜索，恐怕几年也找不到。但是我想，您既然接下这个任务，肯定有一定把握。而且观察您今天的表现，也并非毫无目的探索。所以，您有什么计划需要我们配合吗？”

看着自从扎营后没多久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丽娜，潘尼斯暗地里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牛皮小包。打开一层一层皮革，最中心是一张硝制过的小羊羔皮地图。小心翼翼的展开地图，潘尼斯指着地图说：“这是我这些年断断续续画出来的，虽然里面魔物的分布经常改变，地形有时候也会因为洞穴坍塌有所变化，但是总能做一个起码的参考。”

“稍等。”凯瑟琳打断了潘尼斯的介绍，对丽娜说：“先把薇薇安叫醒，她又入迷了。”

丽娜也是无奈的轻叹，走到薇薇安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略微提高了声音：“薇薇安，薇薇安，醒来了。”

薇薇安被从思索中唤醒，迷惑的抬头看了看丽娜，突然见了鬼一样跳到一边，指着丽娜喊道：“喂，你，你怎么又……算了，我早就该习惯的，这次又是什么？”

“贵族的傲慢，安娜。”丽娜自我介绍般，双手在身前交叠，微微前倾了一下上身：“姐姐让我叫你，现在正准备讨论下一步的行动。你到底在想什么？已经入神了一小时了。”

“大发现，超级大发现。”薇薇安听到丽娜的问题，双眼发亮，满脸的兴奋，不顾丽娜的抗议，拉起丽娜的手跑到凯瑟琳身边坐下，激动的说话都有些走音：“我的名字要被载入史册了，凯瑟琳，我的梦想要实现了，咱们冒险团也要变得有名了。你能想象吗，只要验证了我的想法，以后金币对咱们来说只会多到成为占地方的负担。”

听到金币两个字，凯瑟琳眼睛也开始放光：“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和那些孢子有关吗？”

“就是那些孢子。”薇薇安瞟了一眼瑞切尔，发现她睡得很沉，才放心的说：“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回家在我的实验室里研究，但是就现在情况来看，那些孢子可以用来改良三种药剂。”

“咳咳。”潘尼斯干咳了一声，站起身：“我去检查一下警戒法阵的节点。”

“不需要。”薇薇安一把抓住了潘尼斯的衣角：“起码咱们现在还是同一队伍的队友，不需要回避。”

潘尼斯用非常诡异的目光依次扫过薇薇安、丽娜和凯瑟琳，看到三位少女都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又扫过薇薇安毫不退让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最终抬头望了望洞穴的穹顶，无奈的坐了下来。

凯瑟琳暗地里对薇薇安做出一个赞叹的表情，薇薇安得意的一笑，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绝对想象不到是什么药剂，精神恢复药剂，冥想药剂和沉睡药剂。”

“啊。”丽娜今晚第一次失态的惊呼了一声，轻掩嘴唇：“施法者最重要的三种？”

“没错。”薇薇安一脸的神秘：“如果一切顺利，利用孢子的特性，我可以把精神恢复药剂的魔力恢复速度提高百分之五十，可以把服用冥想药剂后进入冥想状态时对肌肉造成的疲劳感降低百分之二十，冥想时间也可以缩短十八秒，而恢复的魔力不变。至于沉睡药剂，可以把三十分钟的沉睡时间缩短成二十五分钟，压缩整整五分钟。”

“二百五十年了吧。”凯瑟琳突然问了一句。

“是的，精神恢复药剂的配方已经有二百五十年没有改进过了，冥想药剂二百七十年，至于沉睡药剂，自从二百七十七年前问世以来就没变过。”薇薇安的身体虽然保持稳定，但是嘴唇都因为兴奋不断在颤抖：“薇薇安这个名字会因此被所有施法者铭记的，我再也不用害怕会不为人知的……”说到最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薇薇安连眼圈都开始泛红。

“你会成功的。”凯瑟琳轻轻拍了拍薇薇安的头：“我们都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不过有个问题啊。”潘尼斯倒是没表现的有多激动：“那些孢子的活性只能保持五分钟呢。”

“没关系。”薇薇安用力挥手加强语气：“需要用的就是失去活性的孢子，刚喷发出来的反而不能用，我估计用刚喷发出来的会爆炸的。”

“但是，既然这些孢子这么有用，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发现呢？”潘尼斯看上去像是在泼冷水，实际上却把每个他能想象到的问题都提出了：“会不会有什么其他问题？小心最后一场空欢喜啊。”

“虽然明白你是好心，但是你好像小看薇薇安了。”凯瑟琳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带上了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我刚才已经用药物分析仪简单分析过了，和我感知的一样，我几乎可以确定我能获得成功的。至于其他人为什么没有发现？”薇薇安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站在顶点俯视碌碌众生的嗤笑：“我是炼金法师公会最高星耀之塔里十三间个人专属实验室的主人之一，唯一一个以黄金阶的实力被邀请进入的星耀之塔的研究员，炼金成果评议会七名评议员之一，我能发现的东西，其他人还真未必能发现。”

听到这一长串头衔，潘尼斯哑口无言，只能干咳着转移话题：“既然这样，任务是不是可以终止了？毕竟你的这个课题带来的收益远高于这个任务。”

“当然不行。”薇薇安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潘尼斯：“药剂改良没有几年的时间积累怎么可能成功，而且不完成任务哪来的资金做研究？我才不想像那些老人家一样天天和投资者为了几千金币吵架呢。而且总不能光指望着这个成果啊，万一失败了呢，我还没骄傲到失去理智认为自己一定会成功的地步。对了，刚才不是说要讨论下一步行动吗？我一会还有几个实验要做呢，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快开始吧。”

“好吧。”潘尼斯无力反驳关于是谁在耽误时间的问题，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一点挪动着：“这里是我们进来的地方，这是孢子森林，这是我们杀死五只魔化鬣狗的位置，这里是刚才遇到那群魔化蝙蝠的位置，顺着路走就是它们的巢穴，咱们并没有过去，而是走了另一边。这条通道就是和穴居人战斗的通道，咱们战斗以后顺着最下面的分支走过来，到了这里。”

“看明白了，这里就是咱们休息的这个洞穴。”凯瑟琳很专心的研究着地图。

“既然能看懂了，那我说一下我的想法。你们要找的是一个研究室，无论是炼金研究室，工程研究室还是魔法研究室，最重要的都是能量。一个有一定规模的研究室，恐怕很难只靠晶石能维持消耗，必须有可以随时转化取用而且不怕浪费的能量源。法师之国那些法师塔就是这样，都建立在特殊的地点收集零散的能量供应日常消耗。”

“确实。”薇薇安表示了肯定：“包括星耀之塔，所有法师塔都是这样。”

“在下层洞穴这里，只有三种稳定的能量源，寒冰能量，火焰能量，魔化能量。其中魔化能量可以无视，那无非就是寒冰和火焰两种。”

“我懂了。”凯瑟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点说道：“出发前你说过，下层洞穴里，有些位置温度很高，有些位置温度又低的出奇，这些位置应该就是寒冰和火焰能量的汇聚点了吧，比如这里。所以，我们顺着一个一个排查过去就可以了？”

“恩，我发现的异常温度的地区一共十三处，一个一个探索过去，最多两个月就可以探索完全部十三处地点。如果十三处地点都没有发现任务目标，那就需要探索新的地区了，这种情况下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在期限内完成任务。”

“没关系，只要有目标就好。”凯瑟琳下达了今晚最后的指令：“今天早些休息，明天不会轻松的。”

“她怎么办？”潘尼斯指着熟睡的瑞切尔。

“明天问问她的意愿再说。”凯瑟琳早有决定。

“你还想带着她？”潘尼斯惊讶的看着凯瑟琳：“你确定吗？”

“当然。”凯瑟琳拍了拍身上的链甲：“我是骑士。”

第十八章梦境碎片

这里……是哪里？

我睁开眼，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天空一片黑暗，三个月亮在夜空中闪耀，夜风卷起地面的黄沙，吹向遥远的彼方。

我……是谁？

想起来了，我是凯尔，人族的骄傲，正义与勇气的守护者，最完美的圣人。

她……又是谁？

是谁在向我走来？是谁行走在星空之下，黄沙之上？那淡扫的眉，那温柔又坚毅的目光，那挺直英气的鼻梁，还有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那漆黑的长发，那银白的铠甲，还有那在夜空下犹自闪动着寒光的长枪。

一切都那么熟悉，包括你主动的拥抱，那么熟悉，那么怀念，可为什么我的身体在不由自主的发抖？我在害怕什么？为什么我想远远的逃离？你到底是谁？

呵，我想起来了，你是奈莉，人族的奈莉，我的战友，我的……我的……我的……恋人。

环顾四周，我都想起来了，叹息荒漠，果然又是这里。

我的罪，沉睡的地方，每一夜都会出现在我梦里的地方。

还有……你，每一夜都会出现在我梦里的人，我的……爱人。

多少年了，曾经无数次，我以为我已经逃离了这里，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了人心，不会在悔恨，不会再愧疚。

可惜，每一夜，每个梦，都会告诉我，其实，我从来逃离。

我一直在这里，在这个犹如地狱的噩梦里永远沉沦。

“凯尔，你终于回来了。”拥抱着我的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样的直率，还是这样的温柔，你的声音，果然依然如此熟悉。

“自从你去了龙山，我一直在担心你。南北两大森林，可都是半神的墓场。”呵呵，你总是这样，在你的心里，除了骑士精神之外，就只有我这个罪人了吗？

“没有解决这件事之前，我是不会死的，即使对手是魔兽森林里的霸主们也是一样。”多么骄傲的声音，多么意气风发，但是现在听起来，呵呵，真是令人作呕：“就算真的死了，为了整个雅拉的安宁，为了你我心中的正义，我也无所畏惧。为了正义而献身，这不是你我心中的理想吗？”

愚蠢的人，卑鄙懦弱的废物，你总是这样骄傲，你总是要让自己成为完美的人，你总是刻意的追求美德让别人称赞，你总是想让别人认为你是一个圣人，但是你其实只是一个废物，你只是一个平凡无用的废物，你只是一个面对强大无能为力面对死亡懦弱卑鄙的废物。

“哈，奈莉，很快就要有老朋友到了，我们去迎接吧。”哈，愚蠢的家伙，尽管骄傲吧，尽管豪放吧，你越是这样，等你知道了你的本性，等你发现了你的弱小、胆怯和卑鄙，你就会越憎恨自己，你明白这个道理吗？多年之前的……我，梦中的……我。

呵呵，我知道，我已经无法逃离了，我知道，我的灵魂将留在这里，无法离开。

我知道，每一个夜晚，我都会重新回到这里，我都会重新经历这一战的分分秒秒，每一个夜晚，我都会重新面对……我的罪。

这就是惩罚吧。

惩罚我的懦弱与卑劣。

每一夜，惩罚都将继续。

无止境的噩梦。

无止境的罪与罚。

来吧，我承认罪孽，我接受审判，我迎接惩罚。

就再一次让我面对我的罪吧，这一切，是我应得的报偿。

……

……

……

※※※

“哈，哈，哈，哈”，潘尼斯剧烈的喘息着，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透过被汗水浸湿贴在脸前的头发，看到了洞穴黑暗的穹顶。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蜷缩的身体也慢慢伸展开，潘尼斯伸手擦干了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留下的痕迹，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微笑。

“很辛苦吧，潘尼斯。”丽娜的声音不再高雅清丽，却变得沙哑又富有磁性。

“你在说什么，丽娜小姐。”潘尼斯已经清醒了，干脆起身走到灯下，打开自己的水壶灌了几口凉水。

丽娜微笑着摇摇头，反问道：“凯瑟琳大姐想要干什么，其实你心里都明白吧？”

“愚蠢的骑士，愚蠢的骑士精神。”潘尼斯把水壶丢在一边，双手捂着脸，声音瓮声瓮气的从手中传出：“愚蠢的怜悯，愚蠢的救赎，所以说，我讨厌骑士。”

“是啊，大姐很蠢的。”丽娜同意了潘尼斯的观点：“她从小就向往成为奈莉那样的骑士，所以也效仿奈莉那样立誓把骑士精神贯彻终生。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是，她居然愚蠢到真的这么做了。”

“骑士啊，都是这个毛病。”潘尼斯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牺牲，怜悯，仁慈，公正，荣耀，嗤，她们永远不明白，这些东西早晚会害死她们的。”

“也许她们不是不明白。”丽娜微笑着，轻声说道：“也许她们只是认为，与失去这些美德相比，她们宁愿拥抱死亡。”

潘尼斯低声轻叹，语气又转回平时的冷淡：“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丽娜右手自然地搭在颈下的锁骨上，神态里带着天然的诱惑力：“既然潘尼斯你明白大姐想要干什么，你为什么每次都会退让呢？大姐的很多要求，你完全可以拒绝的，为什么不呢？”

“她是雇主。”潘尼斯的回答简单明了。

“是吗？”丽娜吃吃的笑了，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但是，连这次的委托你都可以拒绝的，就像大姐之前说的，金币对你来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既然这样，你又怎么会被一份雇佣的协议束缚呢？”

“我……”

“你也渴望着的吧？”丽娜打断了潘尼斯的辩解，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每夜从噩梦中醒来，每天背负着压力挣扎着，每时每刻把自己冰封起来，拒绝外界一切的善意，不断用痛苦惩罚自己，却又不断用酒和性刺激自己，其实，即使这样的你，心里也是渴望着的吧？渴望着得到救赎，渴望着脱离这一切。”

“不。”潘尼斯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提高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回头看看睡着的少女们并没有被吵醒，才压低了声音辩解着：“这是我得罪恶，这是我的惩罚，没有人可以救赎我，永远没有人可以。”

“呵呵，不试一试，谁知道结果呢？”丽娜轻声的笑着，却没有在对潘尼斯步步紧逼，反而说起了自己：“其实说起来，咱们冒险团，谁没有一些不堪的痛苦回忆呢，谁的背后没有不能谈起的故事呢？”

“是你们冒险团。”潘尼斯刻意的纠正着。

“好吧好吧。”丽娜不在意的随口应着：“是我们的冒险团，这下满意了吧。冒险团里，我，薇薇安，甚至凯瑟琳她自己，都有着很不愉快的过去。我和薇薇安都曾经像你一样，痛苦，冷漠，乖僻。如果你早几年见到我们，绝对不会相信我们是前后的表现是同一个人。”

潘尼斯沉默，面无表情的听着，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丽娜也没有期望潘尼斯回答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我们一直这样，而且认为今生永远会这样痛苦冷漠下去，但是，凯瑟琳却对我们伸出了手。所以说，既然我们都可以得到救赎，你为什么不鼓起勇气试试呢？”

“你们不明白。”潘尼斯摇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没有人可以救赎我，我永远不会得到救赎。”

“也许吧。”丽娜也不生气，不置可否的站起身说道：“一起工作的时间还长着呢，走着看吧。嘻嘻，以后还请多多照顾哦。”

“对了，潘尼斯。”丽娜慢慢走到潘尼斯身边，眉尖眼角尽是风情万种，身姿摇曳的恰到好处，一举一动带着难以形容的魅力：“该你守夜了，我去睡了，加油吧，晚安哦。”

看着丽娜摇曳的背影，潘尼斯随口问道：“你这是……又变了？”

“是啊。”丽娜回过身，扬了扬手里的书：“公主与帝国，海蒂公主。”

“唔，很有……”潘尼斯考虑了一下用词：“很有个性。”

“嘘，告诉你一个秘密。”丽娜压低了声音：“其实，凯瑟琳大姐说我的杀伤力太大，不让我出来的。但是总不让我出来，我会寂寞的，所以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偶尔放我出来透透气，一早我就会回去了。嘿嘿，被绕晕了吗？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杀伤力确实很大。”潘尼斯说道：“你去休息吧，启程之前我会叫醒你们的。”

“救赎吗？”潘尼斯看着丽娜钻进睡袋，低声自语：“我这样的人，还可能得到救赎吗？”

低垂着头，喃喃的自语着，潘尼斯突然无声的笑起来，无声的，却疯狂的大笑，笑到筋疲力尽，笑到泪流满面。

洞中静谧无声，四个女孩默默地沉睡着，与灯下一个疯狂的流着泪无声大笑的男人，组成了诡异的一幕。

第十九章异常的狼穴

一束光在黑暗的洞穴边缘突兀的出现。没有脚步声，没有落石声，甚至没有衣物的摩擦声，但是朦胧的光，却在黑暗中缓缓的移动着。

潘尼斯独自一人，在狭窄的洞穴通道里穿行着，却奇迹般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移动的很谨慎，速度并不快，任何可疑的声音和气味都会让他停下来仔细的观察。

临近通道的尽头，原本不快的速度几乎已经下降到了缓慢的地步，每踏出一步，五感都会运用到极致，收集着周围一切信息。

“呼。”潘尼斯终于踏出了通道口，来到一个布满白骨的洞穴。

这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洞穴，洞穴并不高，借助头盔上的光，可以清楚看到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洞穴并不是规则的圆形，右侧空间很大，左侧却很狭小。在狭小的洞穴左侧分布着六个洞口，通向其他方向，而洞穴右侧的空间地面上布满了白骨，各种大小各种形状的白骨堆积在一起，以一个和缓的角度堆成了一座接近三米高的骨山。

潘尼斯环视了一圈没有任何活物的白骨洞穴，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手掌大小薄厚的水晶，在指尖上激活斗气，轻轻敲击了两下，微弱的敲击声，在静谧的洞穴里却清晰可闻。敲击过后，将水晶收回背包，潘尼斯俯下身，四肢着地，使脸部保持在极为接近地面的距离，四处爬动，仔细收集着空中的味道。

过了一会，背后走来的通道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潘尼斯却完全没有在意，依然保持着爬行的姿势，连头也没有回。

凯瑟琳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潘尼斯趴在地面上的情景。但她一点也没有惊讶，带着另外三位女士走进洞穴，快步走到潘尼斯身边，蹲下身尽量凑近潘尼斯，低声问道：“狼群离开了？”

潘尼斯没有回答，依然仔细的四处闻来闻去，直到可以确定了才抬起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两到三天前离开的，按照往常的习惯，狼群出去狩猎至少需要十天，现在算是安全的。不过经过穴居人不正常的骚动，还是小心为好，咱们尽快通过。”

“好，那现在离开？”

“不急。”潘尼斯阻止了凯瑟琳，眼睛扫过整个洞穴：“先仔细检查一下。这里接近火焰之河，已经属于研究所可能出现的地点了，必须小心。对了，气味遮掩药剂都擦过了？”

“放心吧，每个人都仔细擦过了。”凯瑟琳点点头。

“那就好，不过我还需要强化一下。”潘尼斯掏出一瓶药剂，均匀、仔细的涂抹在衣服和皮肤上，又掏出一包药粉，洒在身上，冲着白骨堆走过去：“我去探索一下，你们在这边等，不要靠近。”

在四位女士的注视下，潘尼斯靠近白骨堆，沿着边缘一步一步的挪动，双眼借着头盔的光紧紧盯着地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一旦发现任何异常，都会俯下身贴在地面上，用鼻子闻，用耳朵听，甚至还有一两次伸出舌头舔了舔，丝毫不顾忌地面的肮脏。

“地下没有。”最后一次激活斗气敲击地面，再用耳朵贴近仔细聆听过后，潘尼斯抬起头轻声喊了一句：“墙壁以前来的时候搜索过，没有任何异常，我再上去看看头顶。”

“一切小心。”凯瑟琳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放心，不会让你们最后因为失去探索者只能困死在这里的。”潘尼斯头也没回的生硬回答了一句，走到洞穴的岩壁边，整个人趴在墙面上，手脚并用，像一只蜘蛛一样在岩壁表面游走，没过多久便已经变成背部向下脸部向上的贴在洞顶了。

即使变成了这个姿势，潘尼斯也没有任何要掉下来的征兆，保持着灵活性，一分一分的在洞顶探索，每一处岩石，每一根钟乳都不放过。但到了最后，还是遗憾的跳了下来，摇着头走回四位女士身边：“走吧，应该可以排除这里了，起码我的能力在这里没有发现入口。”

凯瑟琳到没有遗憾的意思，依然可以保持着微笑：“很正常，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找到入口，我反而会觉得惊讶和失望了。走吧，继续下一处。”

“这边。”潘尼斯率先走到六个洞口中较大的一个：“前面就是火焰之河了，到了那里可以暂时休息一会。”

“瑞切尔你怎么样？”凯瑟琳关心地问：“丽娜刚帮你治疗的骨折的地方，但是总会有四五天的时间不能用力，有问题吗？”

瑞切尔自从早晨起来，选择了跟着冒险团一起行动而不是一个留在昨夜休息的地方养伤，等待四人返回再接她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脸上偶尔还会露出怅然的表情，这时听到凯瑟琳问她，才如梦初醒地答道：“没问题，虽然不能发力，但是普通的移动还是没问题的。我是枪手，即使腿部不能发力也不会影响战斗力的，不用担心。”

“你的枪呢？我看你背包丢了，武器还在吗？”没怎么和枪手合作过的冒险团少女们并不了解，但接触过各类冒险者的潘尼斯却对枪手很熟悉，在洞口转头问她：“应该只剩短枪了吧。”

“对，两把。”瑞切尔从皮甲右侧的一处夹层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晶石枪，打开手柄右侧的法阵窥孔看了看，又推了回去：“还能发射最后三十次。”

“这是发射晶能弹的？”潘尼斯皱着眉：“没有打实体弹的吗？”

瑞切尔从靴子里掏出另一把一样小巧的晶石枪，同样打开手柄右侧的窥孔检查了一下，又打开手柄左侧的弹仓数了数：“可以发射三十六次，但是实体子弹只有十发了。”

“威力呢？”

瑞切尔出下头，不好意思的回答：“对青铜级的魔物还算致命，对白银级的就没什么效果了。”

潘尼斯皱着眉思索了一阵，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皮质小包递给了瑞切尔：“这个你先用，白银阶的晶石长枪，刚好你的实力可以用。虽然对黄金阶的敌人没法破防，但是在这里也算是有自保能力了。这枪能在晶能弹和实体弹之间手动调节。”

瑞切尔眼前一亮，打开皮质包，熟练的把包里的零件组装起来，组成一把半米长的晶源步枪，又数了数特殊规格的充能晶石，略带遗憾的叹息：“可惜只有三根，看来要节省着用了。”

“没事。”薇薇安毫不在意的在一边解除了她的遗憾：“晚上休息的时候，我帮你再切几根。这种环境虽然我不敢做晶石合成，但是简单切割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也带着工具呢。”

“实在太谢谢你们了。”瑞切尔鞠了一躬表示感激，又用斗气激活了一下晶石枪的激发法阵：“真好，刚好适用白银阶斗气。”

“走吧。”潘尼斯带头走进了通道：“该去火焰之河了。”

凯瑟琳跟在队伍的最后，略带好奇的看着潘尼斯的背影：“晶石枪这种东西你都有准备吗？”

“以前我客串枪手的时候用过，反正只要斗气等级符合就能发射。”潘尼斯在队伍最前，一边探索一边带路，顺口回答。

“弓箭手，晶石枪手，探索者。”凯瑟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你真的只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是白银阶职业者吗？”

“你们不是能看出来吗，相信自己的眼睛吧。”潘尼斯毫不在意的回答。

没有人再说话，沉默中，五个人沿着长长的通道走了足有十分钟，潘尼斯指着前面说道：“转过前面的拐角就到火焰之河了，现在你们应该能感觉到炎热了。”

“是啊。”丽娜依然保持着自己高雅的气质，连赶路的时候都保持着宫廷礼仪的仪态：“现在可以用冰属性晶石了吗？”

“千万不要。”潘尼斯赶忙阻止：“火焰之河附近千万不要用冰属性晶石，也不要用冰魔法，会有大麻烦的。”

薇薇安偷偷吐了吐舌头，把已经拿在手上的冰属性晶石又收回背包，顺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嘘，噤声。”潘尼斯忽然停住脚步，一脸严肃的重重挥了挥手，在空中仔细的闻了闻：“好险，可以说话了，但是千万小声。”

“狼群回来了？”凯瑟琳压低了声音。

“恩，幸亏咱们离开的早。”潘尼斯继续开始前进，不解的说：“这次下来很奇怪，穴居人也好，狼群也好，都打乱了自己的习惯。”

“遇到穴居人的时候妮可说过，有精神魔法的痕迹，应该是人为的。”说起已经逝去的队友，瑞切尔的声音还是带着艰涩。

“这么做没意义啊。”潘尼斯很不喜欢这种一头雾水的状况：“总之大家随时小心点吧。不过咱们很幸运，赶在狼群回来之前离开，而且隐藏了自己的气味，没有被狼群发现，它们并没有向这边移动的迹象。”

“wooo。”转过拐角一个N字形的弯，薇薇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惊呼了一声：“难怪不能用冰属性的能量。虽然听说过很多，但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啊。火元素，好有趣。”

第二十章火焰之河

这是一片岩浆的世界，这是一个火焰的天堂。

这是又一个极大范围的洞穴，洞中一片光明。洞穴的最外围是一圈宽度六七米的岩石地面，中部则是一个巨大的岩浆湖，在交界处，岩石在高温下产生某种奇特的晶体化，阻挡了岩浆对岩石地面的侵袭。沸腾的岩浆湖中，不断有气泡从湖底泛起，在湖面上破裂，每次气泡破裂，都会带起一道火焰冲向天空。灼热的温度充斥整个洞穴，连光线都在高温的空气中扭曲，给岩浆湖的表面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高温的世界里，并不是空荡单调的，大量的火元素生物在岩浆湖中游荡，或在湖面嬉戏，或是没入湖中不见踪迹。致命的岩浆可以轻易杀死普通的生灵，却是火元素生物的天堂。

火元素生物外表很奇特，下半身没有腿，或者说没有大腿，膝部以下完全化作一团火焰，漂浮在岩浆湖表面。膝部以上是两条连接在一起成为一体的大腿，上半身倒是和人类区别不大，只是完全由岩浆与火焰构成，而且各个部位之间的界限很模糊，看上去往往和一团火没太大区别。

“元素之核长期处于极端环境里可以诞生元素生物，高温催生火元素，深海催生水元素，地下深处催生土元素，长时间被雷击催生气元素。”丽娜一脸好奇的看着熔岩湖中心游荡的火元素：“虽然无数次从书上看到过，但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元素生物呢，真是漂亮的颜色。”

“其实你们应该见过元素生物的，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潘尼斯纠正她：“地面上也有。”

“见过？”丽娜睁大了的眼睛，惊讶的表情出现在仪态端庄的脸上，给人异样的有趣感：“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沙人。”薇薇安一脸迷醉的表情盯着远处的元素生物，一副恨不得抓来一只研究的样子：“我猜是沙人，土元素生物的变种。”

“对，就是沙人。”潘尼斯指着远处的火元素解释道：“这些元素生物，只要元素之核不被摧毁就不会死，受到致命伤也只是陷入沉睡，过几十年又会醒来。不过醒来的元素生物会失去曾经的记忆，就像新生的一样。幸亏元素生物诞生很困难，否则大陆早就被他们填满了。”

“失去记忆？这么说它们都是有神智的了？”凯瑟琳抓住了重点：“元素生物都有智慧？我还以为沙人只是特例。”

“新生的元素生物没有智慧。也不能说没有智慧，只是很低，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多数还是凭本能行动。大概过四五十年，就会有相当于人类三四岁的孩子的智慧了。眼前这片岩浆湖，里面大概有十五六只有智慧的，其他的都没有成年。”潘尼斯一把拉住薇薇安的手腕，阻止她上前去近距离观察，却感觉她的手腕有些异常，一时也来不及细想：“先别过去，虽然他们算是友善生物，但是实在是太友善了，尤其是未成年的，总喜欢和其他生命玩耍，又还不懂收敛自己的高温，会死人的。”

薇薇安好像很不喜欢被别人碰到身体，用力的挣脱了潘尼斯的手，很别扭的看了潘尼斯一眼，转移话题道：“他们的神智不会被魔化能量影响吗？”

“不会。”潘尼斯忽略了薇薇安的不满：“元素生物是唯一一种不会被魔化能量污染的生灵，也是哭泣洞穴下层唯一可以交流的生物。”

“喂，那边那个混蛋，你再不带着队友来帮忙，以后就没有可交流的生物了。”一个低音的女声在远处，声音虽然低沉却很有吸引力。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几位女士吓了一跳，瑞切尔甚至把晶石枪都掏出来戒备着。

潘尼斯阻止了瑞切尔的举动，也提高声音喊道：“你们逗孩子玩耍，为什么要我们人类帮忙啊。”

“你瞎了呀。”一道火焰从天而降，在五人面前化作人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是在逗孩子了，我们他妈的是在被围殴。”

火焰化成的人形和人类完全相同，亮红色的长发，修长的腿，纤细的腰，丰满的胸，连漂亮的五官都清晰可辨。除了熔岩色的皮肤和隐隐散发的高温外，完全看不出和人类有任何区别。

“迪兰，哭泣洞穴火元素的领袖。”潘尼斯为双方互相介绍：“她们是奈莉冒险团，还有一位是布雷诺斯冒险团的成员，她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你应该没见过。”

“迪兰小姐您好，我是奈莉冒险团的凯瑟琳。”凯瑟琳试探着打招呼：“您真漂亮。”

“谢谢。”听到称赞迪兰明显心情很好，拨弄了一下披在肩上的火焰长发。

“是很漂亮。据说这是五十年前一位女性冒险者首领的形象，她很喜欢。后来那位冒险者失踪以后，她就借用了这个形象。”潘尼斯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哦，借用这个形象之前，她是男人的外形。”

三位女士表情怪异，整齐的退后一步，只有丽娜两眼放光的看着迪兰：“我理解的，我理解的。”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元素生物是没有性别的。”迪兰慌张的解释着，忽然一伸手揪住了潘尼斯的领子：“混蛋潘尼斯，你到底帮忙不帮忙。”

“你先放手，要烧着了。”潘尼斯挽救了已经开始冒烟的衣服：“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们怎么会突然攻击你们？”

迪兰漂亮的脸上人性化的表现出一个焦急的神色：“几个小时以前，两个奇怪的人从这里经过。那两个人很奇怪，身上生灵的气息很淡，感觉就像两个死人，不是亡灵，是死人。那两个人经过的时候不知道放了什么魔法，他们一离开，孩子们就开始攻击我们。寇拉斯说感觉像是你们普通生物的幻术魔法或者精神魔法，只要坚持到魔法时效结束就可以了。我们不想伤害孩子们，只能在湖里被动防御，有几个族人已经受伤了。啊，差点让你害的又忘记了，混蛋你到底帮忙不帮忙。”

“我们帮忙。”凯瑟琳抢在潘尼斯之前答应下来：“但是我们没法下去湖里啊。”

“我们可以退出来跟你们汇合。”迪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脸上全是喜悦，张开嘴对熔岩湖里喊了一句完全听不懂的话。随着迪兰的大喊，十三道岩浆湖中心的喷发，一束束火焰从天而降，落在五人的身侧。

“其实你可以给我们一点准备时间的。”丽娜呆呆的看着因为失去目标，注意力齐齐转向这边的几百个幼年火元素，忍不住低声埋怨了一句。

“退回洞口防御。”凯瑟琳发布指令，带着团员们和成年火元素退回了来时的洞口里。

“小心啊。”一边退进洞口，火元素们还一边七嘴八舌的念叨：“千万别伤害孩子们的生命啊。”

“你们也别受伤啊。”

“别用冰属性魔法啊，否则孩子们就算醒来也会陷入狂暴的。”

“离开熔岩湖我们力量会减弱，没法帮你们的。”

“元素，火焰护盾。”一道明亮的护盾，贴身出现在丽娜和凯瑟琳身上，薇薇安喘息了一下说：“护盾可以吸收大量的火属性伤害，你们在前面小心。”

“神术，地形改变。”丽娜单膝跪地，在洞口召唤出巨大的岩石把洞口整个封闭：“这样挡住他们了吧。”

话音未落，岩石另一端就响起了闷雷般的爆炸声，没过几分钟，封闭洞口的岩石就在漫天的火球中被炸成碎片。碎裂的石块伴随着洞顶不断掉落的落石，砸的五人都抬不起头来。

“丽娜，不能再用石头堵路了。”凯瑟琳在爆炸声中高声喊：“再这样强行炸下去，整条通道都会坍塌的，到时候咱们都要埋在下面，一个也逃不掉。”

“那就只有硬上了。”看着已经冲进通道的大批火元素，丽娜给自己加持了神灵的力量，挥舞着泛光的钉锤迎着幼年火元素们冲了上去。凯瑟琳擎出鸢盾抵在身前，发动冲锋撞飞了两只冲过来的敌人，来到和丽娜并肩的位置。

“元素，飓风。”猛烈的飓风在凯瑟琳和丽娜面前吹起，强烈的冲击力将通道内的幼年火元素吹到半空，摔出通道之外。借着薇薇安发出的飓风，两位近战的少女向前推进了几步，挡在通道入口的地方，把火元素们阻断在通道之外。

“砰。”晶石枪的声音在通道中响起，一团土黄色的晶能从瑞切尔的枪口射出。在土属性晶能的冲击下，两只幼年元素直接飞出相当远的距离，摔进了熔岩湖里，过了一阵才若无其事的爬出来继续冲击洞口。

“创造，蛛网。”薇薇安的法杖指向通道之外，元素构成的蛛网从天而降，网住一大片火元素，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但仅仅几秒，蛛网就在火元素的高温之下化成飞灰。

“真麻烦。”薇薇安忿忿的念叨：“元素，雷光电网。”

闪动着电光的大网再次从空中落下，笼罩了二十多只火元素，这次成功的限制住他们足有三分钟的时间。

“还好这个有效。”薇薇安法杖连续的挥舞：“雷光电网，雷光电网，雷光电网。”

连续七次电网控制了大部分聚集在通道口的幼年元素们，远处的其余幼年元素无法凑过来，只能远远的向通道内丢出火球，被加持了火焰护盾的凯瑟琳和丽娜一一拦下。施法结束的薇薇安倚着法杖咕嘟咕嘟灌下两瓶药剂，退开一段距离靠墙坐下：“我喝了冥想药剂，要坐三分钟冥想回复魔力，你们加油。”说着，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深的冥想状态。

第二十一章魔力转化法阵

战斗进行的异常艰难，这种只能防御，而且不能伤害到进攻者的诡异战斗让女士们战斗起来束手束脚，当薇薇安第四次从冥想中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场上的情形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凯瑟琳和丽娜为一组，没有受伤的九只成年火元素分成两组，一共三组人分别轮换，顶在最前面，被换下来的人则与受伤的火元素一起在后面休息。

枪手瑞切尔在一小时内连续激活晶石枪发射倒，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握枪的双手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最后甚至因为消耗过大直接晕倒在地。倒是潘尼斯，例外的第一次加入了战斗，却只是在顶在最前线的人背后游走，偶尔看到有漏过来的幼年火元素，就很粗暴的一脚踹回熔岩湖里。

凯瑟琳和丽娜多少都带了些伤，现在正在后方靠坐在墙边休息，凯瑟琳的鸢盾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犹自散发着蒸腾的热气，她的链甲上也有十多处焦痕，连长发都被高温烧掉了一片，此时正拿着水壶往鸢盾上浇水降温。丽娜的情况倒是比凯瑟琳略好，身上的皮甲只有三处破损，显然是在危险的时候凯瑟琳总会冲上前护住她。但是丽娜的左手上却有一大片烧伤的痕迹，而且完全没有为自己治疗，只是把一瓶空掉的精神恢复药剂丢在一旁，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待魔力在药剂的帮助下缓慢回复。

咬了咬牙，薇薇安撑着法杖再次起身，准备再次投入战斗，为战友们控制住幼年元素减轻压力，但她刚走上前几步，却被退下来的潘尼斯拦住了。

“薇薇安。”在少女们多次的抗议之下，潘尼斯终于无奈的把称呼中让人明显感到疏远的小姐或女士一词去掉了：“先不着急帮忙，迪兰他们刚换上去，还可以支持一阵，你先过来一下，我有点事问你。”

薇薇安略感奇怪的看了潘尼斯一眼，并没有说什么，点点头跟着潘尼斯走到凯瑟琳和丽娜的身边坐下。

“怎么回来了？”凯瑟琳的目光从鸢盾上抬起，虽然战斗艰难神情却显得很高兴：“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战斗呢，潘尼斯，和伙伴们守望相助的感觉怎么样？”

“我说过了，只是雇主，不是伙伴。”潘尼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对薇薇安问道：“你魔力还剩多少？”

“百分之六十多。”薇薇安自己感受了一下，答道：“大约百分之六十五左右。”

“你喝了四瓶冥想药剂。”潘尼斯心里计算了一下：“按说你现在浑身的肌肉应该已经在冥想的转化下，酸痛到站不起来了，而且精神上应该也已经无法再承受冥想的刺激了。”

“没关系，我有特殊的原因，可以无视肉体的疲劳。”薇薇安不在乎的说：“而且我的精神比普通法师更强，我的极限是六瓶，但是第六瓶喝下去之后，我虽然还能行动，但是很难再正常施法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潘尼斯追问道。

“和以前一样。”凯瑟琳替薇薇安回答：“她会在魔力降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喝下第五瓶，依靠冥想药剂恢复的百分之二十魔力，加上精神恢复药剂三分钟内回复的百分之十，让自己的魔力重新超过一半，然后一次性用光。用光之后换成沉睡药剂，睡个半小时再恢复百分之五十。”

“如果战斗到时候还没结束呢？”潘尼斯穷追不舍。

“那就只能靠魔力自然恢复了，毕竟那时候精神恢复药剂的服用极限也到了。”凯瑟琳和薇薇安对视微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我们以前也遇到过两次让她这么拼命的危机，她每次都会这样应对，不过代价就是过后在床上躺七天。”

“在这里，没有床，也没有七天的安全时间。”

“当然，我已经考虑过了。”凯瑟琳说道：“如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就由我背着薇薇安，咱们先退出洞穴休整，等薇薇安彻底恢复了再回来继续。”

“一来一回，加上休息的时间，这样会耽误十天左右的时间，也许你们就因为这十天的耽搁，没能在期限内完成，那可是几年都难得一见的高报酬任务啊。”潘尼斯轻声蛊惑着：“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甚至都不是人类而是元素，就要丢掉十万金币的报酬，你们难道不会后悔吗？”

“哈哈。”丽娜突然睁开了眼：“凯瑟琳才不会后悔呢，我和薇薇安又不在乎什么任务报酬，就更没什么后悔的了。”

“对啊，我不会后悔。”凯瑟琳微笑着回答，声音里尽是坚定：“按照精神魔法的持续时间来看，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即使发生了，即使任务真的因此而失败，我也绝不后悔。如果不能对苦难者伸出援手，我还有什么资格使用奈莉大人的名字？又有什么资格自称是一名骑士？”

“呼。”潘尼斯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神色变幻，沉默了一阵才下定决心：“薇薇安，昨晚我看你刻画警戒法阵，你对魔法阵应该也有一定研究吧。”

“当然。”薇薇安一点都不谦虚的回答：“专家级法阵刻印师。”

“魔动浮空艇呢？你对浮空艇上的晶能漂浮法阵熟悉吗？”

“唔，还算熟悉，有什么问题吗？”薇薇安完全不理解潘尼斯的意图：“那是两套法阵，一套是把晶石激活后每时每刻保持逸散的晶能转化为魔力，另一套是用转化后的魔力维持漂浮术。我明白了，你是说用转化法阵为自己补充魔力？这怎么可能？难道要把法阵刻画在身上？”

“当然不需要自残。”潘尼斯既然决定了帮薇薇安一下，就毫无保留的告知：“你是专家，你应该知道，法阵的刻画其实只是一个模子，光刻出来一点用也没有，真正的法阵是用魔力凝成丝线沿着刻画好的法阵一点点描绘出来的。”

“唔，所以，如果直接用魔力丝线在身体表面凭空绘制也是可行的。”薇薇安已经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在她面前敞开了大门：“但是皮肤并非魔法阵的良好载体，无法压制魔力丝线的消散，所以每次吸收都需要重新刻画，恩，法阵也需要重新改造，我想想，我想想……”

“喂，成功的话，吸收的时候千万小心，法阵转化的魔力过于暴戾，会冲击你的魔力通道，甚至冲击你精神中的魔力核心，好吧，我知道你听不到了。”潘尼斯无奈的耸耸肩，重新站了起来。

“谢谢你。”凯瑟琳认真的看着潘尼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你把这种隐秘的知识教给薇薇安。”

“什么隐秘知识，很多人都知道，我也是听朋友说的。”潘尼斯望着洞穴穹顶回答：“谁知道能不能用，让她当个试验品也不错。”

“噗。”在丽娜的轻笑声中，凯瑟琳也抿嘴微笑：“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啦，我们还算可靠的伙伴。”

“喂，潘尼斯，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聊天的。”迪兰的喊声打断了潘尼斯的尴尬，潘尼斯第一次感觉迪兰的声音竟然这么可爱：“再不来换手你就等着帮我收拾元素核心吧。”

“丽娜，咱们上啦。”凯瑟琳精神大振的叫上丽娜冲上第一线，替换下颜色变得有些暗淡的迪兰和其他三名火元素，虽然暂时失去了薇薇安帮助，但是经过休息的两位少女超水平发挥，一时压得狂暴的幼年元素连连后退。

“神术，安抚心灵。”挥锤砸飞一只幼年元素，丽娜在激烈的战斗中依然保持着端庄的气质，顺势用钉锤的尖端轻轻碰触另外一只火元素，随着她的高声吟唱，一道白光从上到下，将这只幼年元素洗刷了一遍。

“唧唧唧。”少女们第一次听到幼年元素发出老鼠一般的叫声，叫了两声之后，这只幼年元素好奇的四下看了看，又发出唧的一声欢叫，混在其余陷入狂乱中幼年元素里向丽娜扑了过来。

“怎么清醒了还过来。”丽娜稍一犹豫，险些被扑到身上。幸亏一条腿从她背后伸出，一脚把这只清醒过来的元素踹回了岩浆池。

无视了被踢回去的幼崽在熔岩湖里委屈的上下翻腾，也假装没看到潘尼斯粗暴的举动，迪兰在后方拍着手大喊：“这个好，这个能让孩子们清醒过来，再用再用。”

“别想。”丽娜挥动武器间回答了一句：“我魔力全满也就只能用二十个安抚心灵，一次一只，等我把魔力全用完了就要和薇薇安一样到后面躺着去了。”

“真可惜。”迪兰失望的撇撇嘴，算了算时间：“估计还要再坚持一小时，大家努力啊。”

“呀。”丽娜因为开口说话，微微一分神，就被一只狂暴元素在腰间挠了一下，在一阵皮肉的焦糊味中后退了几步。

“小心点。”凯瑟琳横移半步，接手丽娜空出位置，一时间承担了所有幼年元素的攻击压力。“战术，坚守阵地。”凯瑟琳把剑一收，从五倍空间的背包里又掏出一面鸢盾，两面鸢盾同时与地面轻触，金属与岩石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碰撞声，朦胧的斗气布满盾牌表面，像两堵墙般挡在了元素们前进的路上。

幼年元素们凭着本能疯狂的抓挠捶打盾牌，但是凯瑟琳在巨大的压力下，硬是靠着斗气的支撑，把每次攻击都挡在防御之外，半步不退。

“凯瑟琳，我回来了。”听到治疗完毕的丽娜呼唤，凯瑟琳把两面盾牌猛地前推，趁着空挡收回其中一面，顺手抽出剑，用剑的宽面在身周放出一个圆弧斩再度击退围上来的元素，给丽娜让出了位置。

“潘尼斯，薇薇安还要多久才能准备好？”长时间的战斗让凯瑟琳已经感觉很吃力了：“已经又过了半小时了，还不行吗？”

尽管和战斗最开始相比，漏进来的火元素越来越多，但潘尼斯依然悠闲的在两人背后一脚踹飞一只，听到凯瑟琳焦急的提问，仿佛事不关己的悠悠回答：“谁知道还要多久，看她自己的领会能力和对魔法阵知识的掌握程度了，我还见过一辈子都领会不了这个技巧的人呢。”

“那肯定不是我这个法师中的天才。元素，飓风。元素，雷光电网。元素，大地牢笼。元素，大地冲击。元素，龙卷风。”少女充满自信的吟唱声响起，洞穴中连续不断闪耀着的元素光辉，宣告着薇薇安的强势回归。

第二十二章研究所的消息

薇薇安重新参战让战斗再无悬念。与原本精打细算的节约魔力使用魔法时完全不同，此时的薇薇安就像一个肆意挥霍的暴发户一般，各种高消耗的控制魔法连续施放，再不受魔力消耗的限制。

各属性元素魔法的光影闪烁间，大批大批的幼年火元素或被连续击退，或被悬浮在高空，或被束缚在地面无法移动半步，一时间让凯瑟琳和丽娜压力大减，很轻松的就把剩下的幼年元素们挡在通道之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幼年火元素们发出唧唧的叫声，恢复了神智，开心的扑向凯瑟琳和丽娜，却被凯瑟琳学着潘尼斯的态度，一盾牌一个拍回熔岩湖里。看到陷入狂暴中的幼崽们渐渐减少，越来越多的孩子们回到了熔岩湖里向往日一样互相嬉戏，迪兰总算放心了，走到已经彻底闲下来双手抱胸站在后面看戏的潘尼斯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夸奖：“想不到，你还是很可靠的嘛。”

“不是我可靠。”潘尼斯用下巴比了比前面还在战斗余波中的凯瑟琳：“是她们可靠，我只是在后面观战的。”

“你们是一起的嘛。”迪兰大大咧咧的一笑：“没区别。”

潘尼斯翻了个白眼，看洞口外只剩下零星四五只幼年元素，对迪兰说道：“你们应该好好教训教训这群孩子们，要是没有冒险者路过，说不定能把你们打残。”

“又不怪孩子们。”迪兰辩解：“他们平时很乖的，这不是因为中了魔法吗？”

“乖？”潘尼斯撇撇嘴：“算了，具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进来再详谈吧，我先把孩子们安排好。”迪兰看到战斗已经结束，走回熔岩湖洞穴，回头问五人：“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呵呵。”凯瑟琳看着翻腾的熔岩湖，尴尬的笑了笑：“免了吧，我们在外面等着挺好。”

“那算了，等我一会，很快就回来。”迪兰也不勉强，领着个个带伤的十三个成年族人，化作道道火焰返回了熔岩湖。

“你们认识？”看到迪兰离开，凯瑟琳才有机会问出心里的疑惑：“看起来她对你很熟悉啊。”

“以前见过不少次。”潘尼斯一边沿着熔岩湖外围转着圈的端详岩壁一边答道：“算是朋友吧。火元素们就这样，性格冲动直率，不懂人类那些虚伪客套，如果把你当朋友就一点都不会和你见外，无论是帮忙还是求助都觉得理所当然。”

“潘尼斯。”薇薇安突然挡在潘尼斯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我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而已。”潘尼斯又一次抬眼望天，漠然的回答：“没想帮你。”

“不管你是不是随便说说，你的提示让我看到了希望。我已经卡在黄金中阶时间不短了，听了你的提示，我好像已经摸到了黄金高阶甚至传奇的大门。”薇薇安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所以我……”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人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看到薇薇安瘫倒，凯瑟琳和丽娜迅速的跨前几步，凯瑟琳搂起她，感到她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只有眼睛还在眨，连话也说不出来，不由焦急的询问：“潘尼斯，你教给薇薇安的那个方法，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应该啊。”潘尼斯皱眉思索着：“按理说，只会因为暴戾的魔能冲击她体内的魔力通道和魔力核心，导致她一两个小时失去对魔力的精准操控力而已。就像一个普通人如果体力消耗太大，手脚就会发抖，导致他不能完成精细的工作比如写字。”

“哦，那就没问题了。”凯瑟琳一听潘尼斯的解释，立刻放心了：“我已经明白了，薇薇安比较特别，这是特殊情况，没关系，看来过一阵就好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火光闪过，迪兰再次出现在五人面前：“这个小女孩怎么了。”

“没什么。”凯瑟琳笑了笑：“只是消耗过大昏过去了，休息一阵就好。”

“那就好。说起来你们人类还真容易昏倒呢。”迪兰看了一眼已经从脱离昏迷中醒来的瑞切尔，把手伸进身体里掏摸了几下，掏出六七块火属性晶石递了过去：“你是枪手吧，刚才你把晶石枪的能源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这几块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切一切当补充能源吧。”

虽说之前薇薇安答应瑞切尔帮她切割晶石做晶石枪的能源，但是瑞切尔却苦于背包丢失，自己没有晶石供薇薇安切割，又不好意思向冒险团的少女们借，现在听到迪兰要把几块晶石当报酬送她，非常惊喜：“太谢谢了，我正发愁后面的路枪里没有能量呢。”

“还有这个。”迪兰对凯瑟琳挥舞着从熔岩湖里带上来的一面鸢盾：“你的盾被孩子们弄得破破烂烂的，这个你拿去用吧。”

“这是……”凯瑟琳发现了什么异常，小心翼翼的接过，轻轻弹了弹盾面，不敢置信的惊呼：“魔钢盾？”

“不懂。”迪兰挥挥手：“谁知道是什么钢。二百多年前，一个白痴莫名其妙的闯进来，大喊大叫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就开始攻击孩子们，让三个可怜的孩子回归熔岩的怀抱。最后被我们扔进湖里烧死了，但是这个盾居然一直没有融化，我就把它作为藏品收起来了。看它和你的盾样子挺像，就拿来给你了。有用吗？没用的话我也没有别盾了。”

“太有用了。”凯瑟琳有些犹豫：“但是太贵重了，我不该收。”

“就不喜欢你们人类这个毛病。”迪兰很不耐烦的说：“你们为了帮我把武器弄坏了，我刚好有，就送你做补偿了呗，什么贵重不贵重，该收不该收的，朋友之间谁管那些。”

想起之前潘尼斯对火元素性格的说明，凯瑟琳释然的笑了笑：“对不起，倒是我做的不像朋友了，我收下了，谢谢你，我的朋友。”

迪兰很轻易的转怒为喜，裂开嘴笑道：“这样才是好朋友嘛。”

“那我们呢？”潘尼斯在一旁插话：“我们有什么礼物吗？”

迪兰瞪了潘尼斯一眼：“你们又没有坏什么东西，没礼物。姐姐送你一个热情的拥抱做礼物好不好啊？”

“免了，我可不想被烧光衣服让人当做变态打。”似乎和直爽的火元素相处让潘尼斯变得稍稍开朗了，居然有心情和她开了个玩笑，才问道：“让我们问你几个问题当礼物吧。”

“早说啊。”迪兰听到潘尼斯的话，走到岸边靠近墙壁的角落里，坐在地上，身体从下向上一点点变化，最终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声音从火焰中传来：“你要问什么？”

“你刚才说两个人类对你们的孩子们施法了？”凯瑟琳惊奇的看着迪兰化成火焰进入休息状态，差点忘了自己想问什么。

“对呀，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火焰微微跳动着回答：“两个人类，一个又高又胖，一个很瘦，都披着一样的斗篷。”

“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不记得了。”火焰晃动着：“除非印象特别深，否则我们很难记住人类的脸的。”

“你看看是这两个人吗？”凯瑟琳掏出一张画纸在火焰前展开。火焰里浮现出迪兰的脸，对着画纸看了看：“没错，就是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应该都是法师，没有活物的气息，我估计他们走在洞穴里也不会被魔物们攻击。”

“那你以前曾经见过他们吗？”凯瑟琳追问。

“没见过，否则他们给人这样奇怪的感觉，我肯定不会忘的。”迪兰肯定的说：“怎么，你认识他们？”

“他们前几天在洞穴里袭击过其他冒险者。”凯瑟琳解释道：“而且我怀疑之前我们遇到的穴居人异常骚动和狼群提前回巢都有可能是他们在背后动得手脚。他们这么做肯定有特殊目的，我觉得他们还会回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化成火焰的迪兰声音懒洋洋的：“我倒盼着他们回来，希望他们有承受火焰的愤怒的准备，这次他们不会有机会对孩子们放出魔法了。”

“还有一个问题。”潘尼斯看凯瑟琳没什么要问的，才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很久以前，这个洞穴里有一个研究所？”

“研究所？”迪兰不理解的反问：“那是什么？”

“呃。”潘尼斯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比划了半天，才颓然说：“你就当是一种人工建筑吧。”

“人工建筑？没见过。”迪兰的上半身在火焰中凝聚成形，摇着头说：“你知道的，我们很少离开熔岩之湖。”

“那太可惜了。”潘尼斯遗憾的说：“我们这次进来就是为了找这个人工建筑的。”

“等等。”迪兰打断了潘尼斯：“你刚才说多久之前？”

“不知道，但是挺久的了。”潘尼斯沉吟着：“我估计，起码也要七百年前吧。这里发现大规模出现魔化生物是在六百多年前了，我想，总不会有人傻到在布满魔化能量的地方建研究所吧，所以至少七百年前。”

“我想想，我想想。”迪兰上身又消散成火焰，只剩下一个头在火焰上空跳动着，脸上还做出一副思考的表情：“好像有个长辈讲故事的时候提到过，是有那么一片人工建筑，很大一片，金属墙壁的建筑。”

“你知道在哪里吗？”凯瑟琳紧张地问：“找到它对我们很重要。”

“不知道。”迪兰很干脆的浇灭了凯瑟琳的希望：“都说了我们很少离开熔岩湖，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我倒是记得长辈提到过，那是建在一片我们不能过去的地方。”

“我知道了。”潘尼斯一拍手：“谢谢你啦迪兰。”

“你知道了？”迪兰一脸怪异的看着潘尼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的是哪。”

潘尼斯又从包里掏出手绘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下层洞穴十三个温度异常点，只有六个是低温的，其中一处怀疑地下极深处埋藏着寒石矿脉，另外五处都是因为地下不明原因散发出来的寒冰能量造成的。你的长辈说是你们不能去的地方，一定是这五处寒冰能量汇集点之一。这下范围缩小很多，多亏你了迪兰。”

火焰上跳动的头毫不掩饰自己帮助朋友的快乐，满脸笑容：“能帮上忙太好了。”

“还有。”潘尼斯看了看依然一动不动的薇薇安：“看来今天走不了了，我们需要在这里过夜。”

“没问题。”迪兰化作的火焰快乐的腾空而起，在熔岩湖上跳动着，大喊：“族人们，今晚有客人啦，快出来快出来，准备开篝火晚会啦。”

潘尼斯耸耸肩，无奈的对女士们解释：“他们，呃，比较喜欢热闹，一向如此。”

“看上去他们很喜欢篝火晚会呢。”

“其实他们只是喜欢当篝火而已。”

第二十三章便携升降平台

“我们需要爬上去。”潘尼斯有点纠结的看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此时距离五人告别火元素们的日子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一路走来格外的顺利，只有一次遇到魔物，但那只看上去就很强大的独行猎食者似乎刚刚吃饱，完全没有理会五个人，任由他们从不远处经过。下洞五天以来，奈莉冒险团的三位少女算是明白了潘尼斯之前为什么说十五天对她们来说非常漫长了。除了少数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奇异景观，其他时间，陪伴她们的只有狭小的洞穴、黑暗的环境、一成不变的通道、低矮的穹顶、走不完的路、还有时刻绷紧的精神，多种因素夹杂在一起，让少女们的心情越来越压抑。少女们终于相信了潘尼斯之前说过的，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可以把人活活逼疯。

此时少女们站在一个足有四十米高的洞穴中，点亮了晶能灯，无奈的抬头看着洞穴的穹顶正中一个直径有三四米宽的洞口。

“这条是近路。”潘尼斯解释道：“一般冒险者如果从霜冻之境返回的话会走这里，从上面顺着绳子爬下来就行，但是去霜冻之境的几乎没人走这边，就是因为太难爬了。”

“如果咱们绕路呢？”凯瑟琳打量着洞口，自知没有能力直接跳上去，至于从岩壁爬上去更是连考虑都没考虑：“会用多久时间？”

“现在再绕路的话，起码要七八天时间。”潘尼斯摇头否决了凯瑟琳的提议：“其实能上去，就是麻烦一点。我先上去，然后把绳子放下来，你们顺着绳子往上爬就可以。我主要是怕薇薇安的力气不够上不去。”

“不用担心我。”薇薇安掏出一瓶药水，得意的说：“我有羽毛药剂，喝下去以后十分钟之内体重会变得非常轻，完全可以爬上去！”

“咦？”丽娜好奇的凑到薇薇安身边近距离观察药水：“从来没见你用过呢，如果我喝了这个，有没有可能直接跳上去？”

“想都别想。”薇薇安忙不迭的摇头：“只有法师喝了才有用，其他职业，哪怕同属于施法职业的牧师喝了也不会产生效果。”

“嘁，真没用。”丽娜很遗憾的叹了口气。

凯瑟琳没有理会丽娜和薇薇安在一旁的互动，低着头帮潘尼斯把百米长度的粗绳子系在腰间，还不放心地问道：“上面不会有魔物吧。”

“应该没有。”潘尼斯也不是很确认的说：“不过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魔物刚好经过。我先上去看看，如果有危险我就下来。”

“恩，别勉强。”凯瑟琳嘱咐着：“实在不行就下来咱们绕路，安全最重要。”

潘尼斯很不习惯的扭头避开凯瑟琳关切的目光，手脚并用贴着墙面，好像粘在墙上一样，一点点向高处爬去。刚爬了几步，又跳下来说：“对了，把上次用的那个共鸣水晶给我，无论这里还是上面，哪边出了情况要第一时间让对面的人知道。”

“等等，先别爬。”薇薇安放下背包，在里面翻找着：“我记得出发之前听说要下洞穴冒险就带上了。”

“带上了什么东西？”潘尼斯停下了准备攀爬的动作。

“好东西，机械学的新产品。”薇薇安疑惑的挠着头：“我放在哪了呢。”

“到底是什么啊？”显然凯瑟琳也并不知情：“你又带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找到啦，当当当当，试做型晶能机械升降平台，第二纪时期地精文明遗留科技的复制品，有着晶石吞噬者的美誉。”薇薇安从背包里搬出一个边长半米多长的正方形金属盒：“咦，怎么只有一半？”

“那完全不是美誉吧，那只是在嘲笑它晶能消耗量大把。”丽娜双手抱胸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你完全不记得了吗？出发之前整理背包的时候，你那里装不下了，把另一半强行塞给我了。”

“是吗？哈哈，哈哈，完全不记得了。”薇薇安东张西望，就是不去看丽娜的眼睛：“说起来我果然有先见之明，幸亏我带上了，能省不少事呢。”

“傻笑也没用。”丽娜翻了个白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略微小一号的金属盒子放在了地上：“好重，这是实心的啊。”

“差不多吧。”薇薇安把大号盒子费力的搬到头顶洞口的正下方，调整了一下位置：“呼，果然好重，累死我了。”

“你的背包……”潘尼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内嵌了漂浮法阵？”

“嘿嘿，没错。”薇薇安得意地笑着：“市面上三倍以上容量的背包就很少见了，我这个是八倍的，而且还内嵌了漂浮法阵，虽然大了点，但是绝对好用。这可是雅拉世界里第一个把漂浮法阵嵌套在空间拓展法阵里的完成品，我就是凭着这个被邀请进入星耀之塔最顶层的。如果不是完全没有量产的可能，我早就被记载进炼金术法阵学分支的名人录里了。”

“能让两个效果完全不同的法阵互相嵌套，确实厉害。”潘尼斯赞赏的语气很真诚：“果然是天才啊。”

“当然，早晚有一天我要凭着发明让我的名字写进雅拉的历史，我要让薇薇安这个名字像一百年前的英雄们那样被所有人传唱。”薇薇安心情大好，哼着歌打开大号盒子顶部和侧面的两个暗格，掏出两块切割成扁平形状的晶石嵌入其中。

“等一下。”凯瑟琳脸色不善的看着盒子上的晶石：“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五千特尔容量的晶石吧，一块就是一千金币啊，居然还要用两块。”

“呃，其实要用四块的。”薇薇安立刻反应过来，凯瑟琳的老毛病又犯了：“大姐呀，这个晶石是我机械学公会的朋友提供的，专门为这个升降平台准备的啦。”

“要不我们还是爬上去吧。”凯瑟琳显然被四块晶石四千金币吓到了：“就算是测试用的，省下来也就是咱们的了吧？”

“别闹了大姐。”薇薇安按着额头满脸的纠结：“人家把这套设备借我用，就是为了让我找机会帮忙测试的，如果没测试过，这些晶石还是要还给人家的，你就死心吧。”

“好吧。”凯瑟琳咬着牙背转过身：“你用吧。”

“嘻嘻。”薇薇安和丽娜相视窃笑着，又朝潘尼斯做了个鬼脸，这才向小一号的盒子走去。

“我来帮你搬好了。”潘尼斯看到之前薇薇安搬动盒子时的吃力，不由走上前说道。

“不。”薇薇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中带着隐隐的不满：“我自己的事自己来做，这点小事我还是没问题的。”

潘尼斯一脸的疑惑，对丽娜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换来的确是丽娜若无其事的扭开了头，无奈之下只好看着薇薇安吃力的独自搬动着盒子。

用力搬动小号盒子，放在略大的底座正上方，对好刻着标记的位置，同样打开位于盒子顶部和侧面的暗格，放进两块同样规格的晶石，关好暗格的暗门，薇薇安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好了，凯瑟琳转回头吧，已经弄好了。”

凯瑟琳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转过身，发现已经看不到晶石了，才有气无力地问：“怎么用啊？”

“大家退后一点，再退一点，哎呀丽娜你别这样好奇，你又不是猫，起码退到五米以外。”薇薇安看大家都退出了安全距离，才激活了金属上的法阵，自己也跳到安全距离之外。

随着法阵的激活，暗淡的盒子表面亮起了一个个魔法的符文，组成了许多充满神秘气息的法阵。法阵闪烁的同时，原本看上去没有一丝缝隙的盒子也开始自行分解。随着吱呀吱呀的金属摩擦声，下方的盒子率先展开，四壁平铺在地面上，露出中心直径半米的金属圆柱。平铺的四壁继续分解，慢慢在地面上折叠延伸，形成了一个边长足有六七米的金属薄片做成的方形底座。下层的底座形成之后，上层的盒子也开始变化。同样是四壁展开，由下而上翻向上方，先连接成一个边长两米左右的正方形底盘。底盘上的魔法阵再次亮起，底盘下面折叠在一起，平时被挡在盒子内部无法看到的一层层金属片跟着魔法阵的指引，自动立起依次连接，最终在底盘上形成了一个一米左右高度的金属空间。

“完成了。全部由魔钢和星精石合金打造，硬度极强，轻易不会弯折或断裂。中间这个一米高的圆柱就是升降系统，都是由大小不一的合金圆筒一层一层互相嵌套做成的。升起的时候这些圆筒在晶能的支撑下由细到粗依次伸展自己可以控制升高的高度。最上面就是站人的地方了，那里就是门。”薇薇安指着上层由金属围成的空间边缘一个像是门把手的物体说道：“现在大家请进吧。”

虽然说着请进，但是很悲剧的，薇薇安发现自己即使跳起来依然够不到门把手，急的在地面跳来跳去。

“哈哈哈哈。”丽娜恶劣的笑着，走上前摸了摸薇薇安头上的软帽：“小妹妹，要不要大姐姐帮忙啊。”

“走开。”薇薇安拍打着按在头上的手：“今天这个又是什么，比上次那个傲娇还要讨厌。”

“幸运的艾米丽，艾米丽大人。”丽娜踮起脚尖，打开了上层金属围栏的大门，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现在大家请进吧，哈哈哈。”

第二十四章地狱水晶的陷阱

“我，我……”谁也没有想到，就要登上平台的时候，最没有存在感的瑞切尔却出了问题。此时她双腿打颤的站在平台门外：“我有点怕高。”

“没关系。”薇薇安敲着金属的挡板：“人们怕高只是因为眼睛看到离地面越来越远才会害怕，这层挡板就是为了怕高的人准备的，进来蹲下就看不到外面了，很安全。”

“真的吗？可是我想起要升到高处就害怕。”瑞切尔哭丧着脸说道：“而且我现在两腿发软，跳不上去……哎呀。”

“现在你不是上去了。”丽娜拍了拍手，一点都没因为自己把人丢上去的举动而感到抱歉：“牙一咬，眼一闭，一会功夫就升上去了。反正只有四五十米高，就算掉下来，你有斗气又摔不死，顶多把腿再摔断，有牧师在你怕什么。”

“闭嘴吧，别吓唬人。”凯瑟琳从背后敲着丽娜的头：“赶快上去，别耽误时间。”

看到女士们都依次跳上了平台，潘尼斯也钻进了平台的门，顺手把门关上：“这个怎么回收？不会是一次性的吧。”

“怎么可能，造价十万金币的东西怎么会是一次性的。大姐你别冲动，我保证能回收你别往下跳。”薇薇安拉住听到十万金币的字眼就要往下跳的凯瑟琳，用最快的速度解释：“回收的时候找两个力气大的在上面抬住上层的平台，再启动回收功能，下面的底座自然就会折叠起来收上来的。好啦，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要出发喽。”

不知按了什么，上下层金属圆柱的连接处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平台轻微的一阵抖动，在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中开始上升。

“恩，连接处的润滑性还有待改善，现在的声音容易引来一些对声音敏感的生物。”薇薇安掏出一个笔记本，念念有词的低头记录：“平稳度良好，速度略慢，爬升速度均匀性良好，没有出现回降现象，唔，还有，最好加上上层平台大小调节功能，以防止无法进入狭窄的空间。恩恩，基本就是这些了，还有什么？”

“太耗能了。”凯瑟琳幽怨的声音响起：“用一次就是四千金币，太让人心疼了。”

“这个他们自己也知道啦，正在努力改进呢。”薇薇安合起笔记本：“基本就这些了。其实还是挺快的嘛，不知不觉的已经快要到了。瑞切尔，你可以站起来了。”

就在薇薇安记录试验结果的时候，平台已经在金属摩擦声中钻进了竖直的天井，五人已经可以在晶能灯的照射下看到天井顶端横向的通道了。

“停下。”薇薇安启动了另外一个控制法阵，原本速度就不快的升降平台缓缓停下，打开门刚好进入到横向通道中。

“最好加上一条。”潘尼斯打开门走下了平台：“门向里开，否则地方不够大的话，根本打不开门，还要爬出来。”

“对，这个问题很好。”薇薇安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现在可以回收了。凯瑟琳，丽娜，你俩帮忙托着平台底部，对，就是这样，把平台稍稍抬起，让下面的底座离开地面。好，准备开始了，首先是下层回收法阵，应该是这个法阵。”

平台发出了一阵抖动，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过了四五分钟，抖动停止了，凯瑟琳和丽娜把平台抬高，可以看到下层金属盒又恢复了原本一个金属块的模样，牢牢地固定在平台下方。

“来，先放在一边。现在是上层回收，应该激活这个法阵，哈，你们看，已经开始收缩了，真不错，挺实用的，据说最大高度可以升高二百米呢，那么细的连接杆居然可以升到二百米高度，难以置信。看来他们机械学公会的也不是一群笨蛋嘛。好了，最后是上下分离，完成。”薇薇安从上下两个金属盒上去下四块已经失去光泽的晶石残片，可惜的说：“就是一次充能要四块晶石，而且只能用两次，太不划算了。哎呀大姐你别这幅忧愁的样子，不是咱们自己的，别心疼。”

“快收起来别让我看到。”凯瑟琳忿忿的转过身：“该走了，别磨蹭了。”

“好吧，好吧。”薇薇安收起了所有的设备，抬头问道：“潘尼斯，前面又是什么地方，快到目的地了吗？”

“快到了。穿过前面的地狱水晶丛林，就可以到了。”潘尼斯指着横向的通道：“顺着通道走就是地狱水晶丛林，没有岔路。”

“地狱水晶丛林？”丽娜借着灯光翻找着书籍：“我记得我听说过地狱水晶这个名字。找到了，唔，是歌唱水晶吸收了魔化能量形成的啊。歌唱水晶？那不是可以发出很悦耳的声音的那种水晶吗？做成装饰品都挺贵的。”

“就是歌唱水晶，不过歌唱水晶吸收魔幻能量转化为地狱水晶以后，发出的声音非常刺耳。”潘尼斯正色的说：“小心了，那里是整个下层洞穴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为什么会危险？”凯瑟琳不解地问：“水晶还会杀人吗？”

潘尼斯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解释道：“歌唱水晶和地狱水晶的特性都是共鸣，外界出现某种特殊声音的时候，它们就会共鸣发声。而地狱水晶，如果过多的聚集在一起，彼此之间就会连续反复共鸣，声音会越来越尖锐，最终高到一定程度，会直接把肉体震碎。”

“这么厉害？”凯瑟琳惊讶的说：“那我们要保持安静不发出声音？”

“没那么简单。”潘尼斯在距离通道尽头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地狱水晶丛林里栖息着一群和水晶共生的魔物。这种魔物非常弱小，完全没有攻击力，但是他们有三个特性，一是可以发出让水晶产生共振的声音，二是对音波的攻击免疫，三是可以模拟出未魔化生物的特征吸引附近经过的魔物们来攻击他们。所以这里是他们天然的猎食场。他们模拟出普通生物的能量把魔物诱惑过来，然后利用水晶的共鸣杀死魔物作为食物。即使下层洞穴的几个传奇阶的霸主也不愿意轻易来这里，太危险了。”

“潘尼斯你一定有什么可以应对的方法吧。”凯瑟琳皱眉说道：“否则你也不会带我们走这条路。”

“只有一个方法。”潘尼斯肯定的回答：“跑。打开斗气盾或者魔法盾跟着我跑，跑的越快越好。地狱水晶开始共鸣到最终拥有可以杀死人的威力，起码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威力达到致死的程度之后，大家自身的护盾也能抵挡一阵。不过要小心，无处不在的音波攻击对斗气盾的伤害非常大，除非是完全不怕消耗的半神，否则即便是传奇阶的护盾，在这里也支撑不了多久的。”

“很可怕的地方。”凯瑟琳有些为难地说：“万一，万一研究所的入口在这里怎么办？”

“那就很麻烦了。”潘尼斯咋舌道：“以两分钟为限，分多次一点一点的探查。前一分钟探查，后一分钟跑出来。无论如何在里面的时间不能超过两分钟。”

“跑出来就安全了吗？”丽娜的问题很尖锐：“声音可是能传出来的。”

“这点可以放心，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进入几条通道一米之后，声音就完全没有在里面的杀伤力了，顶多就是刺耳一点。”

“好吧，我们明白了，那咱们现在就冲？”凯瑟琳问道。

“先等等。”潘尼斯阻止道：“薇薇安，你的照明术能持续多久？两分钟可以吗？”

“可以。”薇薇安计算了一下：“持续三分钟，冷却十分钟，够用了。”

“好，那临进去之前，你先对洞穴里放一个照明术，然后你们就跟着我跑，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要停下。我想以大家的实力，不会发生突然扭了脚这种事吧。”

“呵呵。”瑞切尔尴尬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你那次不算，你那次是因为连续跑了一天了，不出状况才奇怪。”潘尼斯甩甩手解释了一句，又对凯瑟琳说：“我建议你背着薇薇安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我怕再出现火焰之河的时候发生的状况。”

“好吧。”凯瑟琳想想也对：“薇薇安，没关系吧。”

“唔，那就麻烦大姐喽，嘿嘿，我轻松啦。”薇薇安倒是没有介意，手捏着咒印，回头最后一次确认：“都准备好了吗？我要施法啦。”

“准备吧。”潘尼斯和凯瑟琳守在薇薇安身边，丽娜和瑞切尔略微靠后一步：“走。”

“光元素，强光。”短暂的吟唱打破了地狱水晶丛林里的寂静。一颗明亮的光球飞上洞穴的顶部，在魔法力量的托举下悬浮在空中，照亮了洞穴。

无数奇形怪状的鲜红色水晶竖立在洞穴中部，高的足有十几米，两个人都无法合抱，矮的却只有一两米，不足手腕粗细，在强光的照射下，鲜红的水晶反射出妖异的光芒。水晶丛林下的地面上，散布着数不清的尸骨，几十条黑影踩着尸骨穿行在水晶的阴影中，看不清全貌。累累尸骨在黑影的踩踏下发出吱吱的响声，似乎在诉说着生者的不幸。洞穴对面的岩壁上分布着三个洞口，高低错落，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奔跑中时刻警惕，千万别忘了那两个神秘法师。我相信即使他们到了这里，依迪兰的说法，他们没有生灵的气息，也不会引发这些魔物的攻击的，所以他们很有可能在这里偷袭，一定要小心，好了，跑。”跑字出口，潘尼斯箭一般蹿了出去，毫不停留的向前奔跑：“千万不要停，一直跑，左手的那个洞口就是终点，快，快，快。”

第二十五章生死两分钟

水晶丛林里的魔物们魔化前原名叫口哨兽，是雅拉大陆山区里一种不太常见的魔兽。口哨兽的直立身高只有不到一米，两条下肢非常强壮，仅凭一对下肢就可以支撑身体的奔跑和跳跃。与之相反，两只上肢却比较纤细，在奔跑中只是偶尔起到辅助作用，多数时间仅仅用来维持平衡。这种魔兽很弱小，它们的头部前端很平，牙齿虽然尖利却没有太大的咬合力，很难给予猎物致命一击，因此很难进行捕猎，只能捡拾其他凶猛魔兽吃剩下的魔兽或者野兽尸体果腹。当它们遇到捕食者的时候，就会立起尾巴。它们的尾巴尖端并不是由肌肉组成，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于角质层的东西，中间还带着大小不一的小孔，当它们竖起尾巴迎风晃动的时候，角质层的孔洞里就会发出这片地区比较凶猛的魔兽的吼叫声。有趣的是，不同地区的口哨兽发出的声音并不相同，它们只会模仿发出自己所在地所具有的魔兽的吼声。水晶丛林里的这群魔物们，明显是口哨兽被污染后转化而成的，机缘巧合之下和地狱水晶达成了共生的关系。

地狱水晶丛林所在的洞穴是一个狭长的纺锤形洞穴，长度大约八百到九百米，宽度最窄的尽头处只有不足十米，最宽的纺锤腹部一带也只有不到百米。五个人出来的方向属于纺锤的一端，只有一个入口，而三个出口远在纺锤的另外一端，正中间纺锤的尖端处一个，左右两边靠近尖端处还各有一个。

在纺锤形洞穴的中部布满了无数的水晶，杂乱的从地面钻出，让人无法通过。只有沿着岩壁一圈并不宽敞的范围里才没有水晶的生长。

当五人冲入水晶丛林洞穴的时候，隐藏在水晶丛林里的魔化口哨兽们齐刷刷的转向五人的方向，一百多条尾巴根根竖直朝向天空。如果不考虑地点的话，一百多根尾巴笔直朝天的景象还是充满了喜感的。

但是现在，团队里的五个人谁也笑不出来，因为他们只有两分钟的时间，以两分钟为界限分隔开的，一边是生存，一边是死亡。五人先后冲进地狱水晶的天地，魔化口哨兽们的尾巴开始剧烈的摆动，但却很神奇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快，它们开始发动了，保险起见必须在两分钟内到达。”潘尼斯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着。仿佛为了印证潘尼斯的警告，一些靠近中心的细矮水晶开始微微泛光。

“水晶开始发光了。”趴在凯瑟琳背上的薇薇安是唯一有余力注意水晶情况的人，她第一个发现了水晶的异状，大声提醒大家。

“那就说明声音已经开始共鸣了，快走，时间不多了。”潘尼斯头也没回地答道：“都别看水晶，注意看路不要摔倒。”

十五秒。

转眼间五人已经跑出了二百多米的距离，眼看路程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但是潘尼斯却一点没有放松警惕，高声大喊：“小心，我们要被攻击了。”

话音未落，五六十根粗大的白骨被从水晶丛林里扔出，落在五人前进方向不足半米的位置。

“呀。”丽娜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奔跑中的她差点被一根白骨砸中，险而又险的避过白骨，却又被另一根白骨绊了一下，如果不是身边的瑞切尔顺手扶了一把说不定就会摔倒在地。

“混蛋。”与危险擦身而过的丽娜一边跑一边骂道：“这群混蛋魔物，你们给我等着，我早晚要把你们都干掉。”

“你没机会了，在这里他们几乎就是无敌的。”潘尼斯连续踢开几根可能会绊倒人的骨头，冷冷的打断了丽娜的幻想：“通过这里最大的难点就是随时会被魔物们扔东西阻挠，小心，下一轮攻击来了。”

三十秒。

大量的骨头中夹杂着石块，毫无间隔的被扔向奔跑中的五个人。各种形状的骨骼散落在道路上，就像一个个陷阱，等待着猎物踩中。

“宁可稍微慢一点，也千万不要扭伤或者跌倒。”在白骨中灵活的跳跃躲避着，潘尼斯还不忘提醒背后的女孩们：“看好落脚点，别着急，咱们的时间还够。”

四周鲜红的地狱水晶透射出的光芒越来越亮，鲜红的光笼罩着地面上散落的白骨，为骸骨洒上了一层妖艳的诡异。

“吱吱，吱吱。”看到攻击没有奏效，大群的魔化口哨兽们嘴里发出挑衅的叫声，更多的骨骼和石头被当做投掷武器扔出，好在已经有了防范的五个人都早有准备，在奔跑中灵活的闪避着。

四十五秒。

“张开斗气盾，再有不到二百米我们就能到了，千万不要在最后出问题。”看到胜利希望的潘尼斯首先张开了斗气盾，不再躲避飞来的投掷物，只是专心的躲避脚下的障碍，任由这些杂物在斗气盾上弹开。

“咒法，迟缓。”

“幻术，沉默。”

两个吟唱声一先一后响起，第一道吟唱声是完全陌生的，而第二道吟唱声却属于薇薇安那熟悉的稚嫩嗓音。

一个矮小佝偻的人出现在五人想要进入的洞口，对着二百米外的五个人想要释放迟缓术，但薇薇安早就做好了准备，看到有人使用魔法攻击，本能的一道沉默术放出，后发先至，打碎了对方借刀杀人的意图。

“是他。”看到攻击者的样子，瑞切尔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就是这个恶魔袭击了我们。”

“不要停，冲过去。”潘尼斯没有丝毫停顿：“这里停下必死无疑，冲进去再说。”

“有那么容易吗？嘿嘿嘿嘿。”佝偻的人影用一种很奇怪的口音嘲笑着：“给我死在这里吧，元素，冻结。”

“防护，法术偏转。”被背着高速移动的薇薇安似乎完全无视法师移动中难以集中精力施法的常识，随手释放的法术展现了她可怕的法术精细操控能力和精神集中能力。恰到好处的施法轻松的破解了两个可以给己方造成极大麻烦的法术。

一分钟。

看到五个人已经冲进到不足五十米的距离，而几人的斗气盾上也开始泛起了代表受到攻击的涟漪，佝偻的人口罩下的脸上露出一个别人无法看到的狞笑：“这么厉害啊，那试试这个吧。元素，土墙。”

并没有明确目标的土墙术让沉默术依然处于冷却中的薇薇安无能为力，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把洞口严严实实的封住，没有一丝空隙。

“畜生。”越来越接近洞口的潘尼斯气的大骂一声，脚下加速，迅速冲过几十米的距离，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土墙上：“武技，碎龙吟。”

本应属于狂战士的武技虽然没能砸碎土墙，但也让土墙上布满了裂纹，潘尼斯正准备再补上几下，就听到背后凯瑟琳大喊：“让开。”

毫不犹豫的向侧面一跳，潘尼斯就听到耳边风声大作，一面一人高的鸢盾在空中翻滚着，正正的砸在摇摇欲坠的土墙上，土墙轰然倒下。

一分十五秒。

将身体巧妙的躲在飞舞的盾牌背后，潘尼斯本想借着盾牌的掩护冲进通道，没想到盾牌击溃土墙后，却在空中向撞到了什么一样弹回。潘尼斯无奈侧身让开了被弹回的盾牌的撞击，也发现了弹回盾牌的罪魁祸首。一道近乎于无色的魔法力场堵在洞穴入口处，佝偻的怪人站在魔法力场之后，满眼都是狰狞的笑意，无声的看着五个人身上防护盾上的涟漪越来越急促。

“战术，无畏冲锋。”凯瑟琳举着刚从火元素手里获得的魔钢盾，对着魔法力场发动了冲锋，黄金阶的斗气密布在盾牌表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魔法力场撞在一起。

伴随着魔法力场的破碎声，凯瑟琳在力量的反震之下倒退了两步，顾不得被震得发麻的左臂，挥起右手的单手剑就要冲进洞口。

同样的剑光出现在洞口内部，佝偻的怪人不知道从哪里也掏出一把单手剑，用不弱于凯瑟琳的剑术逼退了毫无心理准备的女骑士。

“凯瑟琳小心，这是魔剑士，不是法师。”潘尼斯大声的提醒。

一分三十秒。

双剑不断碰撞。

急于突破的凯瑟琳一时间无法突破打定主意拖延时间的怪人，在洞口外的少女们因为狭小洞口的阻碍，也完全无法与凯瑟琳协同作战。对于暴露在音波攻击下的五人而言，眼前的局面是致命的危机。

“来不及了。”潘尼斯看到几人身上的斗气护盾有变得暗淡的趋势，并没有徒劳的去帮助凯瑟琳，而是走到薇薇安身边：“别害怕，相信我吗？”

“当然。”薇薇安点头：“我能洞悉你的心，我当然相信你。”

潘尼斯也顾不上问薇薇安什么意思，一把抱起薇薇安，在感叹薇薇安重量惊人的轻的同时双臂用力，把她向对面右侧的洞口抛去。薇薇安人在半空就已经明白了潘尼斯的用意，尽力的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虽然不算平稳，但起码没有摔得太狠。

抛出薇薇安，潘尼斯也顾不上说话，又抱起了之前腿部骨折无法太过用力的瑞切尔，丽娜心领神会的同时窜出，脚尖在中间杂乱分布的水晶上轻盈的借了几次力，稳稳的落在右侧洞口之外。落地的同时，听到头顶风声响起，便顺手一抄，刚好接住被抛过来的瑞切尔。

看到三个女孩脱离的危险，佝偻的怪人发出一声怒吼，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凯瑟琳身边擦过，向着右侧女孩们站立的洞口砸去。

刚刚转过身的潘尼斯只来得及捡起之前凯瑟琳抛出的盾牌，在巨型火球的下缘拨了一下，就遗憾的与火球擦肩而过，没能挡住火球对刚刚落地的丽娜和瑞切尔的攻击。

一分四十五秒。

“进洞。”丽娜拉着瑞切尔和薇薇安，一头钻进了洞里，刚刚进入，巨型火球因为潘尼斯略微的阻挡，并没有砸进洞中，而是砸在了洞口上方，发出剧烈的爆炸声。随着火球的爆炸，大量的碎石滚落，将洞口完全封闭。就在封闭之前，女孩们听到了潘尼斯的大喊：“失散了就原地扎营等候，我们会去找你们，千万别乱跑。”

“凯瑟琳，来不及了，别冲了，准备退。”潘尼斯看着凯瑟琳和佝偻怪人间胶着的战况，知道凯瑟琳一时无法脱离战斗，便略微调整角度，似乎无心的在凯瑟琳侧后方随便选了个位置一站。

“咦？”看似无心的随便选位，却对佝偻怪人造成了极大影响，佝偻怪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同时调整了自己的面向。

“走。”潘尼斯似乎早知道这个结果，早有准备的一拉凯瑟琳的左手，转头冲向离得最近的位于纺锤型尖端处的洞口。

“无畏冲锋。”明白过来的凯瑟琳反手握住潘尼斯的手，对着洞口发动了战技，两个人带着极高的速度冲向几十米外的洞口。冲锋中，两人身上的斗气护盾越来越暗淡，最后开始微弱的闪烁着，似乎随时就要失效。

“进去。”凯瑟琳左手用力，想要把潘尼斯推进洞口，这样的结果就是她自己因为反作用力导致速度降低，很有可能死在音波攻击之下。但此时此刻，凯瑟琳没有思考，没有权衡，没有犹豫，完全出于本能的左手用力把潘尼斯向前推去。

但是凯瑟琳没有想到，潘尼斯却巧妙的借力转身，反而把她推向洞口，让她在斗气盾彻底关闭的同时到达了安全区。

还在外面的潘尼斯斗气盾也几乎同时关闭了，瞬间体内所有的血管在音波下一齐爆开，大量的血液从身体各个部位喷泉般涌出，整个人像个血人一样，借着惯性冲过最后的路，一头栽倒在凯瑟琳身边。

两分钟。

第二十六章与骑士独处的时光

“潘尼斯！”安全区域里的凯瑟琳惊恐的发现，全身被鲜血浸透的潘尼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从身体里喷射出的鲜血在地面的岩石上汇集，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聚成一摊，浓烈的血腥气充斥在空中。

“潘尼斯，给我醒来。”凯瑟琳依然站在洞口，却无法低头检查潘尼斯的尸体，只能紧紧盯着对面洞穴里的怪人，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外面的音波攻击多久会停？下次攻击会间隔多久？敌人会不会冲过来？怎样才能找到丽娜和薇薇安？虽然握剑的手依然坚定，但心里的疑问却一个一个接连不断的冒出来。

“真希望那个听起来拒人千里之外但实际上有问必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回答自己的问题啊！”一个熟悉的生命的逝去，让凯瑟琳心里充满了哀伤，眼睛盯着敌人，嘴里轻声念叨着：“混蛋家伙，快醒来啊。你平时一副专家的模样，看起来什么问题都能随手解决，怎么现在连站起来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啊？这么简单的事，不会难住你的？快起来，我们需要你，我可是你的雇主，你要违背我的命令不肯起来可是要赔钱的，快起来告诉我们外面的攻击什么时候停止？”

“攻击会持续三分钟，现在还有一分半。而且他应该不敢过来，如果他追过来，那就会重演刚才的状况，只是攻守异位了。到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他不会那么傻的。”

“咦咦咦咦咦？”听到背后响起的熟悉的声音，凯瑟琳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第一次失去了平时表现出的成熟，像个小女孩一样发出了一连串的惊讶之声，甚至顾不上盯着对面的敌人了，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背后。

潘尼斯和刚进入水晶森林时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衣服上也不沾染一滴血迹，此时正双手抱胸，若无其事的靠在岩壁上，脸上依旧是平时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你，这，这，这”，凯瑟琳觉得刚刚看到的那个浑身鲜血的潘尼斯和闻到的血腥味好像是自己的错觉一样，不由低头看了看脚边。脚边潘尼斯的“尸体”此时正在迅速变淡，化作无数微粒飘散在空中，刺鼻的血腥味也迅速的褪去，变得若有若无。片刻间，地面原本的“尸体”便化为了虚无，完全消失无踪。

“这是他妈的什么见鬼的事？”被眼前的一切弄得不知所措的凯瑟琳第一次违反骑士的道德说了粗话。

“一点小伎俩而已，我是不会死的。”潘尼斯无所谓的耸耸肩，声音依然冷淡，但是注视着凯瑟琳的目光却非常复杂：“要想做出一副专家的模样，总要会一些小伎俩的，不然怎么能把问题都随手解决呢？”

“咳咳。”凯瑟琳干咳了几声，红着脸转移了话题：“所以，敌人不会追过来？”

“你自己看。”潘尼斯向对面扬了扬下巴：“他已经走了。”

果然，对面身形佝偻的怪人看到潘尼斯若无其事的出现以后，遗憾的跺了跺脚，慢慢后退，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之中。

“咱们也该走了。”潘尼斯掏出两块晶石替换了头盔上的光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要绕过去找她们了。刚才我跟她们说原地等咱们，要快点过去。”

“稍等。”凯瑟琳掏出共鸣水晶，用斗气轻轻的震击了三下。片刻后，手中的水晶同样发出了三次震动，这才收好水晶：“她们也安全，咱们过去吧，需要多久？”

“如果就咱们两个，全速前进的话四小时就能到。”潘尼斯带好头盔，没入黑暗中：“做好心理准备，虽然不会经过什么危险地带，但是路非常难走。等到了那边，尽量想办法把洞口的碎石打通，这样就会方便很多。”

“好啊。”在通道中高速穿行着，凯瑟琳突然幽幽地问道：“潘尼斯先生，刚才你为什么要把我推进来呢？”

“因为我有保命的小伎俩，不会受到伤害，但是你没有。”潘尼斯淡漠的回答：“你是雇主，如果保护你不利是要赔钱的。”

“不要再提这件事啦。”听到潘尼斯又重复自己刚刚情急之中的胡话，凯瑟琳忿忿的低声咆哮：“这是命令，再提就要赔钱。”

“呵呵。”潘尼斯第一次在少女面前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虽然只是一瞬：“好吧，我闭嘴。不过，倒是你，刚才是想把我先推进来吧？你又没有这些小伎俩，真的会死的，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凯瑟琳骄傲的微笑：“但是我是骑士呀，在危险的时候用生命保护他人，这不是一个骑士的准则吗？”

“又是这种答案，因为你是骑士，所以就要守护别人吗？”潘尼斯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后说道：“停，这边有条缝隙看到吗？我们钻进去。这里非常窄，只能侧身走。那你为什么要成为一个骑士呢？”

“呼，呼，好挤，要是胖一点还真过不去。什么为什么？成为骑士还需要原因吗？”凯瑟琳在狭窄的缝隙里吃力的挪动着。

“做任何事情都有原因的。”潘尼斯掏出一只匕首，灌注斗气削掉了两块岩石，把前面的路略微拓宽了一些，这才继续问道：“有些人是为了名誉，有些人是为了利益，还有些人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肯定和称赞，你呢？你坚守骑士准则，以奈莉为目标和信仰，你又是为了什么呢？名誉？利益？地位？金钱？荣耀？”

“累死了。”凯瑟琳靠在背后的岩石上轻声喘息，感觉钻过这短短一百多米的缝隙，比平时跑上十几公里还要辛苦：“不是这些啦，我想，也许是因为快乐吧。”

钻出缝隙的潘尼斯挥手示意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嘴里还念叨着：“这算是什么理由？”

凯瑟琳重新背起背包，掏出绒布擦拭着链甲在岩壁上沾上的尘土：“就是因为快乐啊。成为骑士会让我由衷的快乐，所以我就选择了骑士之路。”

“竟然只是因为快乐。”潘尼斯彻底愣住了，甚至忘记了要继续出发，在凯瑟琳的提醒下才重新开始前进。

“对啊。”凯瑟琳的笑容很自然，好像回到了往日：“曾经我站在选择的岔路前，我也曾犹豫过，但是当我想到不能成为骑士我今后一生都不会快乐，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时候，我就只剩下接受这一个选择了，不是吗？我可不想以后每天都生活在不快乐的后悔之中。”

“我明白了。”潘尼斯转过一个弯，换上防水鞋和裤子，带着凯瑟琳跳进一条齐腰深的河里，弯腰穿行。

“而且你弄错了一件事哦，潘尼斯先生。”凯瑟琳一边努力不让自己的上半身被弄湿一边说：“你把因为和所以的关系弄反了，我守护别人，是因为快乐。每当我帮助别人需要之人的时候，每当我守护心中正义的时候，每当我救赎困境中的人的时候，都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看到正义得以声张，看到公平得到维护，看到弱小获得拯救，看到沉沦得以救赎，世上还有比亲手完成这些事更能让人快乐的吗？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成为骑士，所以我才要谨守骑士之道，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要谨守骑士之道才这样做的哦，潘尼斯先生。”

“砰。”听到凯瑟琳的话，潘尼斯震惊的猛然直起腰，重重地一头撞在了头顶的岩石上，幸亏有头盔的保护才没有受伤，垂下头喃喃地说道：“你，你，你……原来是这样。呼，那么，你也是这样的吗？”

“你在说什么？在问我什么吗？”凯瑟琳好奇的问。

“不，没什么。”潘尼斯重重的摇头，微不可察的声音就像回到了久远的过去：“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吗？原来，我一直走在错误的路上吗？呵呵，你一直想用行动告诉我的是这个吗？我的……爱人。”

“潘尼斯。”凯瑟琳并没有听到潘尼斯内心的低语，试探着问道：“潘尼斯先生你以前一定也有一个骑士朋友吧？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凯瑟琳无法看到，潘尼斯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冰冷，但是能感到他身上重新散发出那种冷漠孤僻的气息。顶着冷漠带来的压力，凯瑟琳把问题继续下去：“从这几天你对我的态度我可以感觉出来，后来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潘尼斯沉默下来，凯瑟琳也并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凯瑟琳小姐。”沉默了十多分钟之后，潘尼斯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冷漠，丝毫不留情面：“我有问过你，你为什么听到金币的声音就走不动路吗？”

“没有。”

“我有问过你，丽娜的性格为什么每天随着不同的书籍变化吗？”

“没有。”

“那我有问过你，薇薇安为什么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主动和别人交流吗？”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潘尼斯。”凯瑟琳摇头叹息：“我不会再问了。”

“谢谢。”潘尼斯冷漠的道谢，没有再说话。一时间，尴尬的沉默充斥在低矮的河道之中，只有哗哗的涉水声，有节奏的不断轻轻响起。

第二十七章汇合

“总算从暗河里出来了。”凯瑟琳松了口气般的舒展腰身，坐在地上脱下了防水的裤子和皮靴：“腿都冻麻木了，怎么洞穴里的水这么凉？”

“这条河是从冰冻地狱里的永冻之湖里流出的，那里是下层洞穴最冷的地方，按照咱们的路线，最后一个目标放在那里。”经过刚刚的沉默，潘尼斯的声音里还有些不自然：“那里也是很麻烦的地方，非常麻烦。”

“为什么麻烦？”凯瑟琳不解地问：“不仅仅是冷吗？”

“不仅仅是冷。”潘尼斯皱着眉说道：“算了，找到她们以后，咱们还是按计划先去探索霜冻之境，如果没有再考虑其他地方的问题吧。”

“你是专家，你说了算。”凯瑟琳重复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走吧，后面还有一半的路呢。”潘尼斯收拾好背包，仔细的辨认了一下路径，做出若无其事的姿态：“这边我也就来过几次，很少有冒险者会走这边的。”

“对不起啊，潘尼斯。”跟在后面的凯瑟琳忽然道歉：“刚才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潘尼斯沉默，良久后才闷声回答：“没关系，我没生气。”

“不过我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听到凯瑟琳的话，潘尼斯惊讶的回头，就看到她一脸笑意，小女孩般俏皮的竖起食指轻轻晃动着：“你要小心啦，潘尼斯先生，你心里明白我有什么目的，咱们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哦！”

“无聊。”潘尼斯冷哼一声，转回身继续赶路，但是脸上的冷漠却慢慢的消退了。

“要不要加入我们冒险团啊，潘尼斯。”虽然看不到潘尼斯的表情，但是凯瑟琳却灵敏的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变本加厉的发出邀请。

“没兴趣。”潘尼斯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别忙着拒绝嘛。”凯瑟琳轻笑着，轻快地说道：“待遇很好的，提供食宿，冒险所得你可以分到百分之二十呢，而且没有任务的时候，时间可以自己自由支配，完全自由。”

“一点兴趣也没有。”潘尼斯的语气里充满不耐烦。

“还有三个美女做你的队友呢。”凯瑟琳不理会潘尼斯的不耐，继续诱惑着：“想想看，三个美女天天围着你打转，这是多少男人做梦都会笑醒的待遇啊。”

“美女？”潘尼斯嗤笑：“我只看到三个没断奶的小女孩。”

“哦？你喜欢没断奶的小女孩？这可难办了。”离开了丽娜和薇薇安，凯瑟琳似乎放下来平时的稳重和成熟，一身轻松的开着玩笑：“不过你看薇薇安怎么样，虽然比你的要求大了几岁，不过还算接近，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下？”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潘尼斯头痛的大声斥责。

“嘻嘻，好吧好吧。”凯瑟琳捂着嘴窃笑，但很快就收敛了笑容，正色地说道：“不过说真的，潘尼斯，你真的不考虑脱离现在这种痛苦的生活吗？”

“完全不考虑。”潘尼斯斩钉截铁的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凯瑟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拼命的想把自己灌醉却永远也无法醉倒，拼命的用不同女人来麻痹自己却永远无法忘掉那个人，拼命的折磨自己却永远走不出对过去的悔恨，呵呵，你是有多恨自己，才会觉得这样挺好啊？”

潘尼斯紧紧的闭着嘴，一言不发。

“其实，我们三个每个人都有不愿意面对的过去。”凯瑟琳的声音转柔，轻声说道：“你根本无法想象，刚见面的时候，丽娜和薇薇安是什么模样。”

完全没有期待潘尼斯的反馈，凯瑟琳自顾自的接了下去：“当初的丽娜，就像一只胆怯的小野兽，整天把自己藏在黑暗里。不管白天黑夜，都把屋子拉上厚厚的窗帘，好像只有这样才会获得一点安全感。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就在屋子里点一盏灯，捧着各种书看，一旦有人接近，就会立刻熄灭灯光，让自己藏进黑暗之中。但是她又偏偏怕黑，所以每次藏在黑暗里，都要抱着一本书。对于她来说，书是支撑她的力量，只有抱着书，她才会感到真正的安全。而且那时候的她，根本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只会面无表情的说一些简单的句子，除此之外就是永远不变的一脸麻木。”

略微停顿了一下，发现潘尼斯并没有要打断的意思，凯瑟琳继续说了下去：“如果说丽娜只是不懂怎么对你的交流做出反应的话，薇薇安就是真的没反应。她确实是天才，而且之前浪费了不短的时间。所以她有太多的想法需要用实验来验证，所以她每天用所有时间来思考，吃饭，睡觉，洗澡，走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还清醒，就保持思考状态。而且，她的情况我还算了解，她真的比较特殊，每天都忍受着类似于法师精神力透支时的剧烈头痛，又不肯把痛苦表现出来。当你和她交流的时候，她其实是在一心三用，忍受痛苦，保持思考，和你交流，而其中和别人交流是优先级最低的。所以当初往往和她说十句话，她最后只会回答一句哦。”

“至于她们为什么会这样，薇薇安我从小就认识，稍微有些了解，而丽娜，我只是猜测到了一点。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在一点点变得好起来。”凯瑟琳用力拍了拍手，加重了语气：“所以，潘尼斯，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呢？过去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你的救赎吗？”潘尼斯语气非常的平静，终于挑明了凯瑟琳的意图。

“是的。”凯瑟琳也毫不隐瞒的承认了自己的想法：“这就是我的救赎，骑士的救赎。”

潘尼斯轻声笑了笑，沉默的摇了摇头：“没用的。”

“为什么？”凯瑟琳不解，急迫的追问：“你也在渴望着的，不是吗？你在痛苦中也在期待救赎的，我看的出来。为什么不肯接受呢？给自己一个走出过去的机会不好吗？”

“你很善良，凯瑟琳，我明白你的好意。”潘尼斯深深的叹息，语气深沉地说道：“但是没用的。你救赎不了我的，没有人能够救赎我。我就是一个罪人，这是我的罪应得的惩罚。惩罚会伴随着我，直到审判之日的来临。我永远，永远不可能得到救赎的。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即使你这样说，我依然可以感觉到你内心深处的渴求。”凯瑟琳的语气依然坚定：“我不会放弃的，你一定会得到拯救的，潘尼斯，骑士的信条里，永远没有放弃这个选项存在。”

“唉，随便你把。”潘尼斯无力地说道：“不管今后怎样，现在咱们要加快速度了，再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好的。”凯瑟琳也不再纠缠于救赎的问题，依言加快了速度：“希望她们一切平安。”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一片地方很少有魔物会来的。”潘尼斯安抚道：“而且你作为团长，要相信团员们的能力啊。”

“但是她们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团员。”凯瑟琳苦笑：“她们是家人啊。所以就算我知道她们有能力面对任何危险，也还是会担心的。”

“那就快走，见面就放心了。”

※※※

“凯瑟琳！”还没见到人影，就听到丽娜喜悦的声音响起：“薇薇安，瑞切尔，我听到大姐的声音了。”

“哦。”

顺着声音的方向，继续冲过几个狭窄的拐角，凯瑟琳终于如愿的再次见到了少女们。此时丽娜和薇薇安瑞切尔三人，只支起了小型的防御法阵。淡蓝色的防御法阵中，三人正围坐在晶源火炉旁。

“凯瑟琳快来，瑞切尔的厨艺很不错呢，有好吃的，给你们留了两份，快来吃啊，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都给吃掉。”丽娜丝毫不掩饰声音里的喜悦和激动，关闭了防御法阵，忘乎所以的欢呼着。

冲过最后的通道，凯瑟琳激动的和丽娜抱在一起：“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没有受到攻击吧？”

“当然没有，听到潘尼斯的提示，薇薇安第一时间支撑起了防御法阵，之前还有隐匿法阵呢，但是我估算着你们差不多也该来了，就把隐匿法阵取消了，怕你们找不到。”丽娜语速极快的解释着，也不知道又在模仿哪本书的主角：“到是你们，后面发生了什么？没有遇到危险吧？”

不理会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嘀嘀咕咕，潘尼斯把瑞切尔递来一碗食物放在一旁，观察着眼前的堵住道路的碎石：“一会再吃，我先看看这里能不能打开。唔，还好，花上半小时差不多能打通道路。”

“那现在就开始挖吗？”薇薇安依然处于沉思中，只有瑞切尔还能注意到潘尼斯，此时听到潘尼斯的话站起身：“我也来帮忙。”

“不用了。”潘尼斯也坐到火炉边：“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好了，晚上我和凯瑟琳一起弄就够了，你身上有伤，她俩是施法职业力气不足，就都休息吧。”

“谢谢照顾啦。”瑞切尔道谢：“那就先休息一会吧，你们绕了这么久的路，辛苦了。”

第二十八章梦之呓语

又是这个梦吗？

熟悉的夜空，熟悉的月光，熟悉的狂风，还有熟悉的黄沙。

呵，果然又是这里啊，我的罪沉睡的地方。

那么，你也应该在这里吧，我的爱人。

伸出手，向身边轻轻一握，一只粗糙中带着柔软的小手便出现在我的掌心之中。呵，你果然在这里啊，我的爱人，我的骑士。侧过头，我贪婪的凝视着你的容颜，怎么可能那么多人认为你不漂亮，你的美丽让人沉醉，只是他们无法看清而已。

这是我的梦，这也是我的罪，我的惩罚。

我的爱人，你知道吗？我是如此的恐惧这个梦境，我是如此恐惧我曾经的罪孽，每当夜晚我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对往事的恐惧与对过往自己的痛恨就会啃噬着我的心。但是，即使如此恐惧，即使如此痛苦，我依然不愿获得救赎，我依然不愿摆脱这个痛苦的惩罚。我的爱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呵，因为，这里有你啊。只有在这里，我才敢面对曾经的罪孽，只有在这里，我才敢面对你，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再次沉浸在你的温柔之中，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对你诉说我心里的思念和悔恨。

为了能在虚幻中重享你的温柔，为了能再次握住你的手，我情愿永远沉沦在这无尽的噩梦之中，我情愿每夜经受痛苦和悔恨的折磨，我情愿每个梦里面对自己的卑劣和懦弱，面对我最憎恨的曾经的自己，我情愿永远得不到救赎，直到时光的尽头。

呵呵，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我的爱人。这不正是你想要给我的惩罚吗？这不正是你对曾经的我，对卑劣与懦弱的我所施加的惩罚吗？

但是即使如此，我依然想要告诉你。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在梦里重遇，我都想要告诉你。

我的爱人，我想你。我的爱人，对不起。

“凯尔，我的朋友。”

又是你在打断我的思念吗，米娜女士？夜夜如此，次次如此。转过头，看着身旁全身裹在斗篷里并肩而行的身影，看着斗篷兜帽下闪烁着金黄色光芒的眼睛。

“自从前些天见到你，我就一直在考虑。你虽然有着在半神中也算顶级的战斗力，但是却始终无法觉醒固有心灵领域，我一直在思考，这是为什么。”

“那么您思考的结果呢？”哈，每一夜我都会这样说。

“我的朋友，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而战呢？具体一点说，这一次，你明知会有多大的危险，但是依然组织这场战役，到底为什么呢？”

“为了守护和平，为了守护正义。”呵，大义凛然的我啊，如果那时候知道了之后自己的卑劣与懦弱，还会说出这样的回答吗？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守护和平和正义呢？”

“因为我是一个完美的人，勇敢，正直，无畏，牺牲，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哦？为了成为一个完美的人，所以要守护和平和正义吗？”

“不，米娜小姐，你弄错了一件事。我并不是想要成为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原本就是一个完美的人，这并不是我个人的看法，每一个我身边的人都这样认为。”

“呵呵，我想，我知道问题所在了。你认为，因为你是一个完美的人，所以你必须去守护生命，守护和平，对吗？”

“是的，这是我的天生的职责。”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并不完美会怎么样？”

“不可能，绝不会有那一天的，我坚信着这点。”

“呵呵，如此的骄傲和自负，这是大罪啊，我的朋友。”米娜在兜帽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生物是完美的，人类，精灵，矮人，龙族，哪怕是神祇也一样。而且，你不觉得你的因果关系弄反了吗？”

“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米娜女士。”

“没关系，你总有一天你终究会明白。”米娜金色的眸子凝视着远方，似乎已经看穿了时间的界限：“只是代价也许是你无法承受的，我的朋友。”

呵，呵，原来米娜你早已看清了我的问题，原来米娜你早已预料到今后会发生的悲剧。可惜啊，愚蠢的我许多年来，只是在单纯的痛恨着过去的自己，只是在单纯的厌恶着过去的自己，却从来不明白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到了今天才在一个小女孩的帮助下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那么你呢？奈莉，我的爱人。每当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总能在你眸子里看到隐隐的担忧，你其实也早就明白了我的问题，却无法改变我的固执、骄傲和自负吗？果然，骄傲是大罪啊。但是，即使你知道我一直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依然还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依然还为我焦虑为我担忧。而我呢？却用卑鄙和懦弱回报你的温柔，呵，还真是罪不可恕啊。

好吧，我的爱人，就如同过往的每一夜一样，让我们携手再一次见证我的罪孽，再一次面对我们的过往吧，这是我欠你的，永远也无法偿还的债。

※※※

“呼，呼，呼。”一如往日，潘尼斯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惊慌中坐起身，愣愣的环视一圈，潘尼斯这才又重重的呼出几口气，双手捂住额头，手指重重的揪着自己的头发，陷入了深深的失落。

“潘尼斯。”薇薇安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惊醒了失落中的潘尼斯：“你又哭了呢，潘尼斯。”

潘尼斯下意识的摸摸脸颊，脸上只有未干的汗水：“你又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薇薇安，我可没哭。”

“呵呵。”稚嫩的脸上浮起成熟的笑容，薇薇安又一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的心在哭呢，每一天都在哭呢。”

“你能看到我在想什么？”潘尼斯站起身，走到晶源灯旁重新坐下：“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当然不能，我看不到你在想什么。”薇薇安摇摇头：“但是我能看清每个人的心灵，喜怒哀乐，善良邪恶，我都能感受到。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天才的灵敏感觉哦。”

潘尼斯皱皱眉，不自然的转移话题道：“怎么你在守夜？作为法师你现在应该休息的。”

“我睡不着喽。”薇薇安坐在一块不知从哪搬来的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上，两腿悬空一踢一踢的，摇晃着脑袋说道：“我头痛，痛醒了睡不着，就让大姐去睡了。”

“你的头痛到底怎么回事？”潘尼斯打量着薇薇安的脸：“很严重吗？”

“嘻嘻，这是潘尼斯你第一次关心别人呢。”薇薇安轻笑着，丝毫看不出被头痛困扰的痕迹：“没关系，老毛病了，每天都在痛，忍一忍就好。”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潘尼斯听到薇薇安的调侃，脸上难以察觉的红了红：“总这样忍着也不是办法。”

“可以不说吗？”薇薇安的神色黯淡了下来：“不太想说呢。”

“没关系，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潘尼斯无所谓的耸耸肩。

“嘻嘻，谢谢你啦，潘尼斯。”薇薇安又恢复了笑容：“你果然是个好人呢，我从第一次见面就能感觉到你的善良。”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潘尼斯闷声道：“我只是一个罪人而已。”

薇薇安狡黠的微笑着：“忘记我的天赋了吗？你骗不了我的。”

“我去把凯瑟琳叫醒。”潘尼斯目光游移着站起身：“你再去睡一会吧，不然明天会坚持不住的。”

“不要。”薇薇安拒绝了潘尼斯的好意：“我真的痛的睡不着，就让大姐休息一会吧，大姐很累的。你陪我聊聊天就好了，行吗？”

潘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薇薇安背后坐下：“你别动，就这样坐着。”

“为什么啊？”薇薇安听话的依言背对着潘尼斯没有动，就感到几根手指按在自己头的左右两侧，几道冰凉的气息通过手指传入自己的大脑中，平复着自己习以为常的头痛：“呀，这是什么啊，好舒服。”

“一些生命神系生物独有的治疗小技巧。”潘尼斯一边为薇薇安按摩着，一边回答：“以前跟精灵们学来的，看来还算管用。不过，这种方法只能简单的缓解头痛，如果想要治疗，还要先找到原因。其实你应该重视你的头痛，疾病就需要及早治疗，拖久了会出事的。”

“嘻嘻，你变得和大姐一样唠叨呢。”薇薇安掩着嘴，眼神还偷偷瞟了瞟凯瑟琳的睡袋，发现她依然沉睡，才放心的继续说道：“她也总这么唠叨我，每次都说的我头更痛了。唔，真舒服，我可以躺下来吗？”

“当然可以。”潘尼斯暂时停止了按摩：“只要放松就好。”

薇薇安高兴地在石头上躺了下来，枕在潘尼斯的大腿上，像只小猫一样蜷起身子，再一次从潘尼斯的手指感受到了清凉之后，舒服的叹了口气：“呼，真好，居然真的不怎么痛了。潘尼斯啊，虽然她总是一本正经的教育你，还总想改变你，但是你可不要讨厌她啊。”

“怎么会。”潘尼斯失笑，摇了摇头：“我并不讨厌你们任何一个人。”

“那就好。”薇薇安脑袋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她只是想关心你，只是想救赎你。”

“当然，我明白的。”潘尼斯声音变得更轻柔：“我从一开始就明白的。”

“大姐她总是这样。”薇薇安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的变成呢喃，最终消失，在多年未有的轻松舒爽中进入了安睡。

“是啊，我一直都明白的。”看到薇薇安睡着，潘尼斯继续轻轻的按摩着，目光却怅然的仰望：“唉，救赎啊。”

第二十九章霜冻之境的偶遇

“当你看到岩壁上裸露的石英矿脉时，就说明你已经走在通往霜冻之境的路上了。”潘尼斯轻拍着岩壁上发光的石英矿：“当然，你也可能是在远离。不过，跟着温度走，越靠近霜冻之境温度越低。”

“霜冻之境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凯瑟琳一边走，一边轻抚着岩壁上的石英，虽然知道石英低廉的价值，但依然露出迷醉的神色。

“怎么说呢。”潘尼斯很纠结的组织着语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三个连在一起的巨型洞穴，洞穴周围都是非常宽敞的通道。那里温度很低，因为非常潮湿，所以岩壁上常年结着一层厚厚的霜，一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里很危险吗？”丽娜从凯瑟琳背后探出头问道。从一早开始，丽娜就总是躲在凯瑟琳背后，偶尔探出头来小声怯怯的说几句话，马上又钻回去。

好在潘尼斯对这种情况已经麻木了，只是木然的看了丽娜一眼：“那里一般情况下不危险，但是依然很少有人或者魔物会去的。”

“为什么？”凯瑟琳不解的问。

“其实如果不是必须的情况，我也不想去。”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那里沉睡着一只传奇巨蟒。”

“开玩笑吧。”薇薇安惊讶的大声喊了出来：“怎么可能是传奇阶的魔物？”

“为什么不可能？”潘尼斯奇怪的反问：“下层洞穴里，已知的传奇阶魔物最少就有五只，遇到一只也很正常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薇薇安摇晃着双手：“我是说，有传奇巨蟒在那里守着，我们怎么去找研究所？”

“关键在于沉睡吧。”凯瑟琳替潘尼斯解释道：“刚刚潘尼斯不是说了，巨蟒在沉睡中。”

“对。它一年起码要睡十个月以上。”潘尼斯点头道：“而且一旦它睡着，只要不去碰它，多大声音都不会吵醒它的，咱们只需要绕开它探索就可以了。”

“我怀疑会不会这么顺利。”丽娜鼓起勇气探出头来说：“想想咱们之前遇到的穴居人，还有狼群，还有迪兰他们，我觉得咱们这次冒险一定是被恶魔诅咒了。哎呀大姐你为什么敲我？”

“好好躲着，别乱说话。”凯瑟琳白了丽娜一眼，转向潘尼斯说道：“有人曾经这样做过吗？”

“需要去那里的人都会这样做。”潘尼斯肯定的回答：“不出意外的话绝对没问题。”

凯瑟琳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就拼一次试试。就怕那两个对火元素们施法的神秘的法师再一次捣乱。”

“那两个倒没关系，他们应该并不是专门针对咱们的，而且他们如果接近，我能发现。关键是……你们感觉到了吗，这股寒冷？这就说明已经进入霜冻之境的范围了。现在可以激发火属性晶石能量取暖了。”看到女孩子们纷纷点头，潘尼斯这才继续说道：“关键是，我担心和咱们动过手的那个矮个子。上一次我完全没发现他，他肯定有什么特别的隐藏行迹的方法。而且，他好像盯上瑞切尔了，所以上次才会攻击咱们。我回忆了一下昨天的战斗，他最后那个火球，就是向着瑞切尔放的。”

“盯上我？”瑞切尔指着自己，一脸的惊讶：“为什么会盯上我？他无缘无故的攻击我们，应该是我盯上他报仇才对。”

“那谁知道，说不定……”潘尼斯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突然一凛，眼睛紧盯着前面的黑暗，低声喝问：“什么人，出来。”

前面的通道中被黑暗笼罩，一片沉默，没有传来任何回答。

“薇薇安。”潘尼斯说话的时候眼睛依然紧盯着前方。

“明白了，看我的。”薇薇安顺手在背包里的口袋里一掏，一瓶橙色的药剂就出现在她手中，作势要向前面的通道抛掷。

“是我们，我们见过面的。”一个异常缓慢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两个隐藏在披风下的人慢慢走进五人的视线。

“是你们。”凯瑟琳恍然：“阴影之手的处刑人？我们在门口的时候见过。”

潘尼斯却没有一点松懈，目光依然锁死在黑暗中的一个点上，没有移开过一刻：“需要我请你出来吗？”

“呵呵。”黑暗中传来一声女性的轻笑，笑声中包含着无限的妩媚和诱惑：“居然真的发现人家了啊，了不起的小家伙呢。”

随着轻笑，黑暗中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一双修长的腿首先出现在五人的眼中。笔直的小腿包裹在一双过膝长靴中，足部独特的设计让长靴可以完美的展现穿着者足型的完美。长靴上方是一条紧身的皮质裙甲，弹性的材质使裙甲可以丝毫不影响灵活性。裙甲和长靴的交接处，随着脚步的起落和腰身的轻摆，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裙甲之上骤然收紧，被一条精致的腰带系在纤细的腰间。上身也是一件紧身的皮甲上衣，粗糙的皮革无法掩饰胸前的丰满。

随着纤腰的扭动，一张惊艳的脸从黑暗里慢慢进入五人头盔上的光线中，上挑的嘴角边挂着一丝神秘的笑意，眉间眼角带着说不尽的柔情，细嫩雪白的皮肤上，一抹恰到好处的嫣红给人无限的遐思。

这样的女人，不需要动，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可以让无数男人跪倒在裙下，万劫不复。

“我也来自阴影之手，刺客，代号……热情。”让人惊艳的美女，连声音都会让人充满无限的遐想。

看到突然出现的“热情”，丽娜的第一反应，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小说，不顾光线的昏暗就这样匆匆翻了几页，又抬起头看看“热情”，突然沮丧的低下头：“我输了，我居然输了。”

“有代号的刺客？”凯瑟琳脸色一变：“你是阴影之手的高层？”

“唔，算不上高层，只是个替上级跑腿的小人物而已。”“热情”故意做出委屈的神色，却又掩着嘴轻笑，把目光转向潘尼斯：“不过，人家对你倒是很好奇呢，白银阶的小家伙，能不能告诉人家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可以自己慢慢猜。”潘尼斯似乎对“热情”的美丽没有任何感觉，冷漠的回答：“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可是，人家不想猜呢。”“热情”的纤腰轻轻扭动，瞬息间出现在潘尼斯面前，靠在潘尼斯胸前，伸出指甲涂抹成淡紫色的食指在潘尼斯胸前画着圈：“人家把自己交给你，你告诉人家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是公螳螂。”潘尼斯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平静又平淡。

“热情”正在画圈的手指一窒，指甲尖端泛起锐刃般的光芒，眼神里露出危险的神色，寒声说道：“你什么意思？”

“很不巧。”潘尼斯的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见过‘热情’，也知道你，亲爱的‘放纵’小姐。”

“嘁，真扫兴。”放纵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个无趣的神色，若无其事的离开了潘尼斯的胸前：“我知道你是谁了，唔，我想想，潘尼斯，对吧。嘿嘿，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这下公平了。当年热情自己组织的冒险队来这里的时候遇到过你，对吧。当时临时雇佣的你，你充当剑战士和探索者，对吧。后来热情多次邀请你都被你无情的拒绝了，对吧。热情对你好几年都念念不忘呢，‘黄金阶的冒险团，传奇阶的刺客，这样的邀请居然理都不理，我恨死他了’。嘿嘿，我都背下来了。少年呦，让女士这样念念不忘，可不是什么好男人哦。说起来我很好奇呢，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让热情对你这样热情？白银阶，嘁，我才不信。”

“事实如此。”潘尼斯无所谓的耸耸肩。

“算了算了。”放纵郁闷的摆摆手：“看在热情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这些。说说看，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任务。你们呢”潘尼斯本来也没有兴致计较这些，简短的回答。突然在空中闻了闻，皱起眉道：“你下来多久了？”

“哎呀哎呀，被发现了呢。”放纵掩口笑道：“一个月了，这不让他们两个来给我送补给品了。”

“你再呆下去，就离魔化不远了。”潘尼斯冷笑一声：“赶快完成任务赶快上去，我可不想下层洞穴里再多一个传奇阶的魔物。”

“呵呵，你果然是热情说的那种人呢。放心啦，我自己有分寸的。”放纵完全没有刚见面时举手投足散发的无限魅力，就像一个普通的漂亮女孩一样：“我任务物品在里面，你们呢，要不要先帮帮你们？”

“不用了，我们也要进去的。”潘尼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唔。”放纵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极度古怪的表情：“你们的任务也是在里面？”

“可能在里面，要进去看看。不对啊，你知道任务物品在里面为什么要耽搁一个月？”潘尼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脸色变得同样的古怪，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把握十足的神态：“你，你，你把它弄醒了？”

“呵呵，呵呵，呵呵。”放纵干笑着，眼神四下乱飘：“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第三十章合作愉快？

放纵傻笑了几声，对替她送补给品那两个阴影之手的盗贼挥挥手，两人倒退几步，隐没在黑暗中。感到两人离开一段距离了，放纵才低声问凯瑟琳：“你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说来听听吧，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我保证保密。”

“你能保密？”凯瑟琳皱眉看着放纵：“阴影之手在这方面的名声可不怎么值得信任。”

“我可以对刺客之神法米拉起誓，无论是否可以合作，一定会保密，一定不会干扰你们的任务。”放纵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一脸严肃郑重的起誓。

凯瑟琳目光看向了潘尼斯，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潘尼斯撇撇嘴说道：“她其实是盗贼，热情才是刺客。”

“哈哈，这也被你知道了。”放纵脸上的严肃变魔术般消失了，捂着嘴低声笑着，笑了一阵才说道：“真见鬼，热情那个该死的家伙一定把我们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好吧好吧，这回我用热情她的名义向刺客之神起誓，无论是否可以合作，我一定会保密，一定不会干扰你们的任务，如果违背誓言，应誓在她身上。”

凯瑟琳听到这个更不妥当的誓言，皱着眉再次看了看潘尼斯，潘尼斯这回却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盯着黑漆漆的岩壁猛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什么好东西来。

凯瑟琳却明白了潘尼斯的想法，这明显是觉得这个誓言可靠，但是又不想担起责任，才做出这样的举动：“好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这是个可靠的誓言。我告诉你好了，我们是寻找一个秘密场所。”

“秘密场所？”放纵似乎想到了什么：“在霜冻之境？”

“不确定，但潘尼斯认为有可能，所以我们想进去探查一下。”凯瑟琳解释道。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放纵站在原地思索着，一只手搭在腰后臀上，身体无意识的就摆出一个S型，空出的另一只手食指放在嘴边，轻轻的咬着。这些动作带来的冲击力，让人光是看看，就想把她一口吃掉。

“喂，你用不用这样夸张啊。”一直没有做声的丽娜，不知什么时候也切换成了很少出现的魅惑型故事人物，同样散发着惊人的吸引力。但是和每一根头发都对男人有着致命诱惑力的放纵放在一起比较，就变得完全像个最普通的人一样不起眼，大受打击之下不由得发出抗议：“想个问题而已，用不用摆出这样的姿势啊！”

“咦？哈哈，小妹妹生气了。”被打断思考的放纵水光盈盈的大眼睛对丽娜俏皮的眨了眨，手指轻轻地碰触着自己柔软丰满的胸：“没关系，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像姐姐这样有魅力了，哦呵呵呵，再长大一点哦。”

“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本公主要回去。”丽娜抓狂的又掏出一本书，用十几秒的时间草草的翻了几页，每翻一页，神色就平静一点，等到几页翻完，脸色已经平静如水，目光也变得平淡而理智，没有一丝情感，就连声音，都变得平直，毫无起伏：“不要耽误时间了，你到底想到了什么事？”

放纵被丽娜的突然变化吓了一跳，费解的敲了敲额头，不再理会丽娜，对凯瑟琳说道：“你们要找的秘密场所，应该是一个最少有几百年历史的人类建筑吧。”

凯瑟琳的脸色立刻变了，急声道：“你知道？”

凯瑟琳的反应印证了放纵的猜测，放纵直接说出了少女们的目的地：“研究所，没错吧。”

“你果然知道。”凯瑟琳明白自己的表现暴露了己方的目标，也就不再掩饰：“没错，我们的目标就是这里的那个研究所。”

“我们做个交易吧。”放纵沉吟着说。

“你可以说说看，但是我不保证我会接受这个交易。”凯瑟琳不置可否的说：“如果太过危险我是不会接受的，我不能为了一个交易让同伴们置身险境。”

“不会让你们置身危险之中的。”放纵看了一眼潘尼斯，恨恨的咬了咬牙：“我可不想让我的密友因为这件事记恨我。”

“好吧。”凯瑟琳点点头：“那你说吧，什么交易。”

“我的任务是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我建议咱们合作，你们协助我完成任务，我告诉你们研究所的一些情报。”放纵提出了交易内容。

“你也是传奇阶。”凯瑟琳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为什么你不进去杀掉这只魔物？”

“我打不过它。”放纵的答案很直接：“我的攻击很难攻破它的表皮，它太硬了，单算防御力已经接近传奇顶点了。如果不是它攻击力并不高，恐怕早就称霸这个洞穴了。”

“那你想我们怎么协助你？”凯瑟琳问道。

放纵开始叙述自己的构想：“我来引开它，你们进去帮我寻找我的任务物品。”

“那你的两个手下呢？”凯瑟琳追问道：“有他们两个在，根本不用我们协助。你引开巨蟒，他俩进去取物品就可以了啊。”

“我信不过他们。”放纵冷笑：“阴影之手公会里，我除了热情谁也信不过。如果我让他们去找东西，找到以后我保证他们第一时间会自己跑回中立之地，去带着东西投靠公会其他首领级管理者换取更大的利益。”

“那你就信得过我？”凯瑟琳很难相信放纵的理由：“你甚至都不认识我。”

“呵呵，你太小看你自己的名声了。”放纵微笑着说：“知识之都的奈莉冒险团团长，以继承英雄奈莉的意志为信仰的狂热骑士，最恪守骑士信条的黄金阶职业者凯瑟琳·科·菲尔德，没错吧。如果连你都信不过，那也就没什么人可以相信了。”

“完蛋了，大姐死脑筋的名声已经传开了。”薇薇安“小声”对丽娜抱怨。

“别吵，说正经事呢。”凯瑟琳回头骂了一句，才转回头来说道：“你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一块能量结晶。”放纵补充道：“魔化巨蟒的魔化能量结晶。”

“你在开玩笑吗？”凯瑟琳惊讶地说道：“那是魔物最重要的东西，就像魔兽的晶核一样，都是长在魔物们体内的，怎么可能在洞里找到？”

“这只魔化巨蟒不同。”放纵很正经的说：“这种巨型魔物，往往会在体内不断凝结魔化能量结晶，不止一块。而且这些魔化结晶有时候是凝结在胃里的，会妨碍它们进食。这种时候，他们就会把结晶吐出来放在身边，慢慢花上几年的时间，把这些结晶里的魔化能量重新吸收掉。这只巨蟒就是这样，去年在胃里凝结出了一块，现在应该还在。”

“所以说，我们只是要进去把它找出来拿走就好吗？”凯瑟琳确认道：“不需要做其他事？”

“这个给你。”放纵掏出一个三重嵌套的盒子，盒子里里外外都刻画着密密麻麻的法阵：“十天内可以防止魔化能量泄露，你们找到以后装进去就行。”

“那好吧，那我……”

“你不会想答应下来吧。”潘尼斯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打断了凯瑟琳的话：“你见过魔化能量结晶吗？”

“没有。”凯瑟琳老老实实的承认了。

“你呢？”潘尼斯又问放纵。

“也没有。”放纵也老老实实的承认了：“魔化结晶太罕见了。除非这种自然排出的，否则一旦魔物死亡，体内所有的结晶都会速度极快的能量化逸散掉，没法通过猎杀魔物来获得。而且就算这种自然排出的，即使用最好的保存方法也只能保存五年。所以，据说现存于世没有逸散的只有一块，这是第二块。另外那块一直藏在某个热衷于研究的半神手中，我是没有见到的资格的。”

“现在这块应该是唯一的一块了。委托你们阴影之手的估计就是那块魔化结晶的所有者，他原本的结晶应该是已经逸散掉了，所以才会寻找新的素材，否则其他人不会要这种又没用又危险的东西的。”潘尼斯看了看凯瑟琳和放纵：“你们既然都没见过，就不要靠着想象制定计划。魔化结晶那种东西，会把周围的魔化能量浓度提高到一个吓人的浓度。凯瑟琳，凭你们三个黄金阶，别说去碰了，只是过于接近都会被污染，就算不被魔化，过后也会大病一场。咱们这些人里，有资格靠近结晶获取的，只有传奇级的放纵小姐。”

“那怎么办？”放纵愣住了，发现自己显然低估了魔化能量结晶的威力：“要不你们把它引开我去拿？不行，等级差距太大，你们很难顺利引开它的。”

“我觉得可以试试。”丽娜平淡冷漠的声音响起：“咱们有三个黄金一个白银，只是引开它的话，不是没有机会。”

“不行。”凯瑟琳拒绝道：“危险性太大，你不要太过轻视传奇阶的强大。”

“好了好了，你俩别争了。”潘尼斯很不耐烦的阻止了两位少女的争论：“你们和放纵一起进去，万一出了意外也能互相照顾一下，只要别太过靠近结晶就好。我去引开魔化巨蟒。”

“不行。”凯瑟琳猛摇头：“那样你太危险了，要去就一起去好了。”

“一起去？”潘尼斯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你们认识路吗？你们会无声移动吗？你们能在黑暗中自由行动吗？你们知道哪里是死路，哪里可以通过吗？你们知道都有哪些地方可以摆脱它，又有哪些地方可以拖住它吗？”

看到语塞的少女们，潘尼斯摇摇头：“行了，我先去了，放心，我是不会死的。一会你们听到响声以后过几分钟过去就行。拿到东西就去附近的那个小型孢子丛林等我，放纵小姐你应该认识路吧。”

“放心，我认识路。”看到任务完成在望，放纵也心情大好，含笑对潘尼斯挥挥手：“加油啊少年，祝咱们合作愉快。”

第三十一章致命的诱饵

魔化巨蟒最近半个多月过得很不愉快。自从二十天前，一只往日只能作为食材的动物闯进它的巢穴，用攻击把它从沉睡中唤醒之后，它就过得很不愉快。

一直在地下洞穴称霸的巨蟒，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感受到疼痛和受伤的感觉了，但是，那只食物的攻击，却使它再次品尝到了这久违的味道。格外聪明的它，在这只食物逃跑的时候，从食物身上敏锐的感觉到了威胁，所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追击出去，但是谁能想到这只食物却在自己的巢穴入口呆住不走了，一呆就是二十天。有这么一个能让它感到威胁的存在守在巢穴入口，它已经二十天没敢熟睡了，这在它以往漫长的生命中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魔化蟒的蛇信不断的吞吐，鲜红的舌头在空中探索着，鼻孔也在用力的吸气，发出嘶嘶的响声。那个有威胁的味道，好像不见了？太好了，可以继续睡觉了。魔化蟒用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发出闷闷的撞击声，以此发泄自己的快乐，发泄过后，张嘴含住一颗人头大小的晶体，又一次懒洋洋的趴在地上，准备继续睡上几个月。

※※※

潘尼斯光着脚一动不动的站在霜冻之境的洞口外，忍受着刺骨的寒冷，默默的凝视着准备再次进入睡眠的魔化巨蟒。他知道魔化巨蟒的视觉和听觉完全是装饰，但是嗅觉和触觉极为灵敏，自己身上虽然撒了很多气味遮掩药粉，可以避开巨蟒的嗅觉，但是如果移动速度过快或者脚下用力过大，造成的地面震动绝对瞒不过对方，所以只是稳稳的站着，什么行动都没有。

直到巨蟒重新趴在地上，除了蛇信还在懒洋洋有节奏的伸缩之外再没有任何动作了，才稍稍放松一点，用微不可察的缓慢移动，慢慢挪到了岩壁旁，双手贴在岩壁上，用一些小伎俩粘住了岩壁之后，双臂缓缓用力，让两只脚也离开地面，整个人就这么贴在岩壁上，在岩壁上一厘米一厘米的挪动。

一步一步，潘尼斯慢慢挪动到了巨蟒的正上方，倒吊着趴在岩洞顶部，默默地等待着。

“嘶嘶”，魔化巨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支起脖子，伸出舌头在空中探索了几下，没发现任何情况，这才又重新安稳的趴下。

“呼。”潘尼斯看到巨蟒又重新趴回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借着洞穴里没有魔物敢来吃掉的夜光苔的光，第一次从高处打量着巨蟒的全貌。

这只巨蟒在巨型魔兽中并不算很大的一类，只有三十多米长，最粗的地方直径也不过三米左右，当然，说不算很大，是对于动辄高达数十米的巨型魔兽来说的，但对于生活在狭窄的洞穴环境中的魔物而言，完全可以算是一只庞然大物了，在地下的世界中，恐怕也只有这种蟒类魔物可以长到这样的体型还能在大部分环境里自由活动。

虽然体型不算过于巨大，但是魔化巨蟒的防御力却极为惊人。一层坚逾钢铁的鳞片覆盖在皮肤上，鳞片光滑，充满金属的色泽。坚硬的鳞片下，是一层坚韧的厚厚皮肤，一硬一韧两层防御，让巨蟒变得坚不可摧，也难怪放纵坦承打不过它。这种防御力极为强大的魔物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会移动的大麻烦，放纵也不例外，潘尼斯自己当然也不例外，如非必要，潘尼斯绝不愿没事招惹这样的东西。

但是现在属于有必要的时候了。

看着巨蟒的警惕性越来越低，蛇信伸出的频率也越来越慢，潘尼斯深深的吸气，眼中精光暴涨，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双腿在岩壁顶部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借着腿部的蹬力和下坠的力量，自上而下，以极快的速度向魔化蟒巨口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飞快的落下。

感觉敏锐的巨蟒立刻觉察到了异样，下意识的吐出舌头探索风中传来的信息。在它的舌头探出的瞬间，一把突兀出现在潘尼斯手中的普通匕首刚好赶到，借着强大的冲击力在舌头上重重一抹。

一声好像弓弦崩断般的闷声重重响起，小小的匕首切入巨蟒的舌头将近一半的深度，被魔化能量污染过的黑色鲜血喷泉般激射而出，代表着巨蟒剧烈呼吸的嘶嘶声充斥着整个洞穴。

借着匕首与舌头撞击时的反震，潘尼斯重新弹起，双手抱膝在空中连续七八个后翻，重新落回地面，紧贴在岩壁边静静的看着接近疯狂的巨蟒。感到剧烈疼痛的巨蟒半个蛇身都立了起来，蛇尾重重的打击着地面和岩壁，沉重的撞击震得几个洞穴都在轰鸣，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

似乎感觉对巨蟒的刺激还不够，潘尼斯又悄悄的放出了一点生灵的气息。几人最开始进洞以后，就在身上撒过魔化伪装粉来模拟魔化能量的气息，以掩饰自己身上的生灵气息。经过几天的冒险，伪装粉的效果已经过去，但因为一直处于魔化能量较为浓密的地区，身上早已沾染了很重的魔气，不需要再洒伪装粉也可以掩饰自己了。但是此时，潘尼斯却故意的放出了一点点生灵气息。

因为魔化生物本能仇视普通生物的特征，当魔化生物感受到了生灵气息的时候，越是低级的魔物越会疯狂的攻击对方，而像巨蟒这样高阶的传奇阶魔物，却可以保留一定理智。但此时巨蟒在剧痛的刺激下已经陷入了疯狂，仇视的本能又被生灵气息挑动，果然如同潘尼斯预料的一般不顾一切的对他发起了攻击。

巨蟒完全没有任何思考，大嘴一张，一道冻气的洪流从口中喷像墙角的潘尼斯，冻气还没到，刺骨的寒意便已经侵袭而来。

冻气眨眼间已经到了潘尼斯面前，但是下一刻，潘尼斯却原地消失了。失去目标的冻气重重撞击在墙上，墙上原本笼罩的厚厚冰甲在冻气冲击下不断开裂，又在开裂的瞬间再次被冻结，让冰甲变得更加厚实坚硬。冻气来临的下一刻，一颗人头大的结晶再次砸在冰甲上，砸的冰屑纷飞，原本被含在嘴里的魔化结晶被丧失理智的巨蟒随着冻气一起喷出砸到墙上，好在魔化结晶足够坚硬，并没有碎裂。

在冻气来临前已经向斜上方跃起的潘尼斯身形升到最高点，刚刚略一停顿，一条直径几乎超过他身高的巨大尾巴便已抽到他面前。

潘尼斯却像早有准备，并没有让自己完全悬空，身体其实一直距离岩壁很近。这时看到蛇尾抽了过来，微微一躬身，脊背在岩壁上轻轻一靠。岩壁上的冰层在这看似用力很轻微的碰触下骤然崩碎，潘尼斯也借着这一撞的力量轻松变向，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落地之后，潘尼斯没有片刻停留，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地面碎冰飞溅的同时，潘尼斯消失在霜冻之境的入口处。

丧失理智的巨蟒此时根本无心留意视若珍宝的魔化结晶，刻骨铭心的仇恨让它的感知里只有潘尼斯的踪迹，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用和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急速随后钻进通道里，紧紧追着潘尼斯不放。

“总算追出来了。”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潘尼斯心里暗想：“以这种高阶魔物的聪明程度，不做到这一步，还真难引开呢。不过现在怎么办？放纵那个家伙也是个人才，对于这种嗅觉和感知力都超出人类认知的生物，居然想只是引开它把东西偷走就行，真是太天真了。偷走它最珍视的东西，只要还在地下洞穴就会被它追到死。放纵她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凯瑟琳她们却还要在洞穴里呆一段时间，到时候时刻可能被巨蟒袭击，就完全没有安全性可言了。看来没办法，只有这样了。”

暗下了决心的潘尼斯不知道，此时他的眼睛里溢出的淡淡杀气，让附近的低阶魔物纷纷逃窜，没有一只敢于靠近。

※※※

“看来潘尼斯成功了啊。”摇曳多姿的身形沿着潘尼斯离开的入口慢慢走进了巨蟒原本的巢穴之中，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跟着走进来的凯瑟琳此时却没有什么心情四下张望，紧紧的皱着眉，显然是担忧潘尼斯的安危。

“不用紧张啦。”放纵一脸的轻松，若无其事的安危凯瑟琳：“你这个队友，能力可是比你想象中的要强的多啊。”

凯瑟琳抬眼看着放纵：“你怎么知道？”

“你看那里。”放纵指着洞穴中心在已经在低温下被冻结的血迹：“看这个出血量，绝对是那条蛇的。呵呵，半个多月以前，我费尽力气在它身上造成的伤口，流出的血加起来也不够这里的十分之一。看看这个血迹的形状再想想吧。”

“这个……”凯瑟琳被放纵提醒，看了看血迹：“地面是平的，但是血液汇聚成一片，说明并不是零散的伤口，伤口只有一处？”

“而且很可能只是一击。”放纵指着地上的血迹，表情复杂，虽然还保持着笑容，但看不出她心里是什么感觉：“想想吧，我累的半死，换来的是它身上几处零碎的小伤口，而潘尼斯只是一击，就是这个结果。果然是热情能看中的人啊，白银阶？呵呵，这个笑话真好笑啊。”

听了放纵的分析，凯瑟琳紧皱的眉总算放松了一点：“咱们快找东西吧，找到了尽快离开。”

“不用找。”放纵目光望向墙壁上一处冻气袭击的痕迹：“就在那边，往魔化能量最多的地方走，结晶肯定在那里没错。走吧，去收货战利品。”

第三十二章合作愉快！

“轰，轰。”阵阵轰鸣声在蛛网般的地下洞穴里不断响起，发狂的传奇阶魔化巨蟒紧紧缀在潘尼斯的身后，大团大团的冻气弹从巨蟒嘴里吐出，但总是被并没有回头的潘尼斯用最小的动作避开。

“吱吱”，转过一条弯道，一个正在游荡的千只左右的魔化巨鼠群嗅到了潘尼斯身上的生灵气息，一只只肌肉绷紧，好像发现了生死仇敌一般向潘尼斯涌来。面对一千多只青铜阶的魔物，白银阶的潘尼斯却好像根本没有发现它们一般，笔直的向它们迎面冲去。

临近鼠群身前，潘尼斯才这脚下用力，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向左前方高高跃起，在左侧的岩壁上猛地一踏，折向右前方的岩壁。这样在左右两边的岩壁上几次转折变向，无惊无险的让过了鼠群，速度没有一点降低。

突然发现面前的目标消失了，鼠群还没来得及慌乱的转向，就感到一团极低温度的冻气从远处袭来，砸在潘尼斯跳起的位置上。此时刚刚扑到这个位置的鼠群遭受了无妄之灾，大群魔化鼠在致命的冻气中丧失了生命，幸存的大半魔化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个庞大的身体带着轰鸣声，肆无忌惮的碾压过来。沉重而庞大的蛇身，对于鼠群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好像鼠群不存在一样从鼠群之上碾过，庞大的身体带来了庞大的体重，鼠群在碾压之下近乎全灭，只有百余只魔化鼠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钻回狭小的洞穴缝隙中瑟瑟发抖。

“啧，还真是碾压啊，这种靠体型碾压对手的敌人就是难缠。”潘尼斯突然向前扑倒，单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借着高速奔跑的冲击力，和地面平行的悬空向前滑动，一团夹杂着冰霜的冻气擦着他的脊背从上方飞过，撞到前方的岩壁上：“这样下去可不行呢，远攻近攻都有，又甩不掉，又不敢钻缝隙脱身，看来，只有这样一决胜负了。”

打定主意的潘尼斯抬头四下打量了一下，选中了一条宽敞的通道，沿着通道跑进了一个算是大型的洞穴。钻进洞穴，潘尼斯跑到正中间，几乎视惯性如无物，高速移动中说停就停，毫无征兆的在洞穴中间停止了逃跑，转过身面对疯狂的巨蟒。

“呵，来吧。”面对越来越近的巨蟒，潘尼斯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中不带一点感情，冷漠的看着巨蟒紧随其后的钻进了大厅。

在仇恨的刺激下完全失去理智的巨蟒对于面前敌人诡异的反应没有任何犹豫，鼻孔中嘶嘶声更加响亮，完全不加停顿，甚至都不用吐息，整个身体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直接一头撞了过来。

潘尼斯脸上嘲讽的冷笑更浓了，面对越来越接近的巨蟒，依然一动不动，淡然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躲闪或者防御的动作。

“轰。”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动了整个洞穴，撞击之下，承受了巨蟒全部冲击力的潘尼斯毫无悬念的被撞飞出去，残破的身体骨骼尽碎，没有一处完好。撞飞了潘尼斯的巨蟒兀自不放心，蛇尾灵活的一卷，飞在半空中的残躯又被卷了回来。

“轰轰轰轰”，又是连续的巨响，巨蟒用卷着潘尼斯的尾巴在地面反复的拍砸了十多次，直到从潘尼斯的身体上再也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才停了下来。

大仇得报的巨蟒在感到潘尼斯已经死了之后总算恢复了理智，经过时间的堆积越来越聪明的它终于开始对潘尼斯最后的举动感到疑惑了，吐出蛇信探查了一下，确定敌人确实已经死透了，但总是还有些不放心，又用蛇尾把尸体卷到身边，使出蟒类最典型的技能，用一小段身体盘到潘尼斯的尸体上，把尸体从头到脚都卷住，用力一勒。又一次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潘尼斯原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尸体，经过这一勒变得完全不成人形，像一个破布口袋一样软塌塌的摊在地面上。

巨蟒终于放心了，把头贴近尸体嗅了嗅，又伸出蛇信碰触了几下，心满意足的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张开大嘴把尸体从头到脚，一点一点的吞进了肚子里。

吃掉潘尼斯尸体的巨蟒并没有感到满足，觉得依然有些饿。在觅食和回巢穴睡觉两个选择中略微一犹豫，便很轻易的说服了自己，转头向巢穴爬了回去。

※※※

“这个研究所我还真听说过。”在霜冻之境附近的小型孢子丛林里，五位女士围坐在一个宽大的伞盖上，其中四人专心的听着放纵透露出的秘闻。

“这个研究所应该建于七百八十多年前，是由纳伦帝国建造的。”放纵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在阴影之手公会的一些隐秘记载里曾经提到过。”

“纳伦帝国是哪个国家？”薇薇安对于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一个早就灭亡了几百年的国家。”放纵摇头说道：“那个国家原本控制的范围包括闪光森林、一部分拜耳加斯河和一部分娜拉山脉，哭泣洞穴刚好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不过，这个国家早在六百多年前就已经被别人灭国了，灭国的原因恰恰是因为对这个研究所的研究太过投入，耗尽了大部分国力，最终被周边的国家灭亡，完全消散在时间之中。”

“在他们没有被灭国之前，研究所到底在研究什么？”薇薇安看放纵总也说不到正题，主动提醒道。

“永生。”放纵冷笑着，一脸不屑地说道：“那个皇帝疯了，想要追求永生，所以投入全国的人力物力财力，去研究可以永生的药剂。呵呵，从第一纪到现在，除了神灵和第一纪一些被沾染了神性神民之外没有人可以做到的事，他想要去做。”

“尘归尘，土归土，死亡时不可避免的终结，生命终将回归大地之神的怀抱。”丽娜伸出右手在胸前画了个正方形，一脸怜悯的说：“没有人可以逃避永恒的安眠，但总有人因为对永眠的恐惧做出傻事，他们真可怜。”

“所以他很蠢。”放纵没有丽娜那么多悲悯，带着嘲笑说：“还没看到研究有进展呢就已经死了，他死了他儿子继续加大投入，结果很不巧，研究所所在的地点，也就是哭泣洞穴下层突然爆发了魔化能量，所有研究人员全部被魔化，一个都没活下来，研究所也再也没有人能进入了。美梦落空的第二代皇帝过了没多久就死于与周边国家的战争之中，整个国家也很快就灭亡了。你们要找这个研究所？不会有人想要把研究资料拿走继续研究吧？”

“应该不是。”丽娜想要说出几个人的最终任务目标，好在及时止住了，用眼神询问凯瑟琳是不是需要对放纵公布任务，却发现凯瑟琳明显心不在焉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姐，怎么了？”丽娜推了推凯瑟琳的肩膀：“没事吧？”

“啊？怎么了？”凯瑟琳的注意力被丽娜唤回，一脸如梦初醒的茫然：“出什么事了？”

“你在想什么？”丽娜关心地问：“真的没事吗？”

“我在担心潘尼斯。”凯瑟琳皱着眉说道：“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希望不会出事。”

“不用担心他。”放纵对潘尼斯明显信心十足：“能让热情赞不绝口的人，怎么可能被这点小问题难住。听远处的战斗声已经停息很久了，应该快回来了。”

“希望真是这样吧。”凯瑟琳重重的摇了摇头，好像想要把脑子里不安的感觉甩掉：“希望他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有把握。”

放纵知道这种事不是别人劝几句就可以解决的，随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虽然过去几百年，基本上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了，但是刚巧我看到过这份情报记录。据说为了保证研究所的安全，也为了进出方便不用钻这么久的洞穴，一般进入研究所都是靠传送的，传送法阵就建在纳伦帝国的首都。”

“是要从外面传送？”凯瑟琳惊讶地说道：“也就是说我们白来了？还要从外面再进一次？”

“当然不是，传送法阵早就找不到了，就算能找到，过了几百年，也早就失效了。”放纵说道：“当初建研究所的时候就考虑到万一出现意外状况导致法阵失效的状况，所以留下了备用通道，可以不通过传送直接进入的。”

“先等等再说吧。”凯瑟琳阻止放纵继续说下去：“潘尼斯不在，你说了我们也不知道，等潘尼斯回来还要重新说一遍，不如等潘尼斯回来再一起说。”

“说吧，我听着呢。”潘尼斯的声音突然从蘑菇的下方传来。

“潘尼斯，你回来了？”凯瑟琳一脸惊喜的站起身，就看到潘尼斯轻巧的跳上了伞盖。打量了一下潘尼斯的状况，发现他依然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有多少皱褶，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这才放心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说过，我是不会死的。”潘尼斯神色如常的走到女士们身边坐下：“所以，不需要替我担心。”

“回来就好，看来你也做得很不错嘛。”放纵对着潘尼斯眨眨眼：“怎么样，把它甩开了？”

“唔，算是甩开了吧。”潘尼斯脸上露出一个很古怪的表情。

※※※

距离几人很远的洞穴里，一条三十米长的巨蟒尸体，凄惨的浸泡在它自己的血泊里。尸体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大量的黑色血液和无数内脏碎片从伤口中流出，浸湿了洞穴的整个地面。巨大的伤口如同一张长大的嘴，无声的嘲笑着地下洞穴霸主之一凄惨的结局。

第三十三章目标，冰冻地狱

放纵上下打量着潘尼斯，声音很古怪地说：“说老实话，你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水平？这么轻松就一个人办到了？”

“就像你看到的。”潘尼斯耸耸肩说道。

放纵嘲讽的笑了笑：“我才不信呢，黄金阶的职业者都不见得能做到的事，你若无其事的就完成了，现在你让我相信你只有白银阶？你以为我像还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好骗吗？”

“我可以对所有我知道的神祇发誓。”潘尼斯举起手说道：“我绝对没动用过白银阶以上的力量。”

“是吗？”即使潘尼斯这样说，放纵却并没有解除疑惑：“你肯定没说老实话。不过算了，一个聪明的女人是要给男人说谎的余地的，嘿嘿。”

潘尼斯无奈的翻翻白眼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你还是继续讲故事吧。”

“故事已经讲完了。”放纵恢复了之前的正经：“我看到的只是一条简短的记录而已，这些故事还都是我看完记录以后感兴趣，查阅历史资料查到的。”

潘尼斯点点头道：“用整个国家的力量来保守的秘密，能有简短的记录已经很厉害了，不过，位置呢？这个总不会也是你查阅历史资料看到的吧。”

“有很模糊的记载。”放纵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只有一句，说备用通道隐藏在厚重的冰层下方，所以，只要知道厚重的冰层在哪里，就能确定大概的位置了。”

“麻烦了。”潘尼斯低下头，拍着额头说道：“我早该想到的。”

“怎么了潘尼斯？”坐在他身边的凯瑟琳用手肘顶了顶他：“你知道是哪了？”

“恩，知道了。”潘尼斯虽然说着知道了，但是表情却依然很纠结：“我倒宁愿我想错了。”

“哦？”放纵有些好奇地说道：“说起来我不该问的太具体，但是总是有点好奇，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在哪啊，让你表现的这么古怪。”

“冰冻地狱。”潘尼斯并没有对放纵隐瞒：“整个地下洞穴下层，能称得上有厚重冰层的只有冰冻地狱。”

“那里的魔物很厉害？”放纵问道：“比传奇巨蟒还厉害？”

“那里没有魔物，一只也没有。”潘尼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里是温暖的内维尔中部，魔兽或者野兽们，就算被魔化了也改变不了他们之前的习性，这里很少有魔物能适应低温的环境，刚才的巨蟒住在霜冻之境就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是以它的强度，让它去冰冻地狱也承受不住那里的温度。”

“就像永冻冰原？”凯瑟琳试探着问：“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听说那里冷到难以想象。”。

“对，就像永冻冰原，和那里一样冷。”潘尼斯肯了凯瑟琳的联想。

“那不是很好吗？”凯瑟琳奇怪的说：“咱们有晶石取暖，能承受那样的低温啊。又没有魔物的干扰，可以很放心的寻找通路了。”

“是很好。”潘尼斯捂着头用近乎呻吟的语气说道：“不过我觉得，如果十几万平方米的洞穴地面不是全部都覆盖着厚厚的冰层的话会更好一点。”

“天哪。”丽娜听到潘尼斯的话吓了一跳：“这要怎么找？”

“就是说啊。”潘尼斯叹息道：“一点点融化冰层，然后一点点探索，要探索十几万平方米的空间，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呵呵，呵呵。”放纵尴尬地笑着：“这个不怪我啊，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至于好不好找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没关系，我有一点想法了。”潘尼斯把烦恼丢在一旁：“你的情报很有用，谢谢你了。”

“唔？”放纵听出了潘尼斯的意思：“听你的意思，你们要自己去，不需要我帮忙了？”

“当然。”凯瑟琳替潘尼斯答道：“咱们的交易是你给我们情报，我们帮你完成任务。现在交易已经完成了，后面的事我们自己能做到。”

“你们想好哦。”放纵有些不敢相信：“有个传奇阶盗贼在身边，很多难题都会变简单。看在热情之前和潘尼斯的交情上，我可以在交易之外多帮你们这次的，你们确定不需要吗？”

“你还是赶快走吧。”丽娜挥舞着双手做出一个赶人的动作：“你在这里太刺激人，海蒂都不敢出来透气了。唔，不止海蒂公主，还有好几个人都不想出来见人了。”

薇薇安也在猛地点头，小脑袋上下摆动着，两根短马尾也跟着头部的动作摇摆着：“你身上的魔化能量越来越重了，现在离开还好，如果过几天再离开，出去难免大病一场，所以赶快回去吧。”

“你们几个。”放纵眨眨眼，好像有些难以理解几个人的想法，但最终却失笑道：“你们居然在担心这个，还真有意思啊。潘尼斯，你的朋友们真挺有趣的。”

“是雇主。”潘尼斯例行公事的纠正了一句：“她们的想法，一般人很难理解。”

“雇主？”放纵撇撇嘴：“你对热情那样才叫对雇主的态度，对她们？故作疏远可不是对雇主的态度。算了，不管你们了，你们的好意我接受了，我这就出去了。”

放纵倒也洒脱，说走就走，直接站起身背起背包，对少女们挥挥手道：“四位有趣的美女，多谢你们的关心，我先走啦，以后有机会还会再见面的。”

“再见喽。”看到少女们向她挥手告别，放纵脸上的笑容里有些自嘲，退到蘑菇伞盖的边缘，轻巧的一翻身，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神秘的阴影之手里队长级的人物吗？”伞盖上方沉默了十几分钟之后，薇薇安才说道：“挺有意思的一个人，看来阴影之手也不像人们传说里的那样恐怖嘛。”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凯瑟琳赶紧纠正薇薇安有些危险的想法：“这次恐怕是因为有潘尼斯这层关系在，如果没有他的关系，我可不敢在没有公会公证的情况下和阴影之手的人合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坑的尸骨无存了。”

“唔。”薇薇安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好吧好吧，大姐别这么吓人，我记住了。”

“其实盗贼公会也没那么夸张。”潘尼斯摇摇头道：“虽然大多数都像凯瑟琳说的那样，但是还是有一些与众不同的人的。不过和他们接触，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潘尼斯，你刚才跟她说你有一点想法了。”丽娜在放纵离开后似乎放松了下来，脸上一直挂着笑意：“什么想法？”

“是这样的。”潘尼斯伸手在伞盖上画着：“虽然没有人去证实过，但是有传说认为，冰冻地狱中心有一个大湖，只是因为一年四季都同样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没有人看得到，所以才不为人所知。放纵提示以后，我刚才想了想，通道入口应该隐藏在湖里。毕竟那里的岩壁在低温之下是在太坚硬了，如果靠人工挖掘一条通道不太可能，所以应该是利用天然通道。可以当做人进出用的通道一定不会太窄，这么大一个洞口很难完全被冰层悬空覆盖住的，就算真的盖住了，通道内部也一定充满了坚冰，那样纳伦帝国的人当年也没法进去。所以我觉得通道应该在湖里，通道里并不是冰而是流动的水，这样他们建造研究所的时候，才有可能破开湖面表层的坚冰潜入这个天然通道。”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凯瑟琳顺着潘尼斯的思路想了想，也点头表示赞同：“很有道理，应该就是这样，毕竟建造研究所的也是人，不可能做出人力无法做到的事。”

“不过，咱们去冰冻地狱的话千万要注意保暖。”潘尼斯凑到晶能灯下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一百特尔容量的火属性晶石：“这样的晶石，每个人一次用四块。在脖子后面缠一块，腰上缠一块，双脚脚踝上也各缠一块。觉得晶石快不发热了，一定要及时更换，尤其是脖子后面的更是这样。在那里，如果失去晶石保暖的话，即使是黄金阶的肉体，裸露在外的地方也会在几分钟内被冻伤，所以这点千万不能忘记。”

“好的，我们记住了。”凯瑟琳居然正式到掏出纸笔记录成了文字：“还有吗？”

“还有，找到湖面的范围以后，我会下去探索。你们在上面千万不要移动，架起法阵展开营地等着就行，千万千万不要移动。到时候把共鸣水晶给我拿一块，如果有特殊情况一定需要移动的话，用那个通知我，我会立刻上来。”

“这个也记下来了。”凯瑟琳说道：“不过你一个人下去？这样行吗？要不我跟你一块下去吧。”

“最好不要。”潘尼斯劝阻道：“你在上面才能保证你们冒险团的完整战斗力，所以你们四个都要在上面。我一个人在下面，万一真的遇到什么危险的水下魔物也好躲避，这种盗贼和斥候的隐藏技巧你们没练习过，很难避开。”

“好吧，你是专家，你说了算。”凯瑟琳点点头：“还有第三吗？”

“第三，我下去以后你们一定要替我看好冰层破开的地方，我可不想上来的时候再重新的费力破冰。”潘尼斯很严肃地说道：“我的安全控制在你们手里。”

“放心，我们拼命也会守住你的退路的。”凯瑟琳站起身，郑重的用骑士宣誓的姿态说道。

“可别这样。”潘尼斯摆摆手：“保住命优先，实在不行真的冻住了还可以再想办法破开，还能保留希望，但是命拼掉了就再也没有，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我会做出权衡的。”凯瑟琳这次却没有答应潘尼斯：“还有第四吗？”

“没有了，就这三点，剩下的都是小问题。”潘尼斯答道。

“好，那咱们就出发，目标，冰冻地狱。”

第三十四章冰冻地狱

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冰和雪构成的奇异的世界。

这是一个只有十几万平方米的洞穴，从洞穴入口处吹来的风带着温暖和潮湿的空气在洞穴中盘旋，空气中的湿润在洞穴里低温的作用下化作飘飞的雪花，而失去了温度和湿度的风带着凛冽的冰寒和地面的积雪，又从洞穴出口处吹出。

“好冷啊。”瘦弱的薇薇安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脸，低声抱怨着：“早知道就带着帐篷来了，有帐篷还能挡挡风。”

“有帐篷在这里也没法用。”丽娜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自己的背包上，此时把的目光从书本中抬起：“冰面太坚硬了，很难把帐篷架起来。说起来，你是咱们四个里唯一一个最不该怕冷的，你冷的地方只有脸，我可是全身都会冷的，要抱怨也该我抱怨啊。”

“你身上裹着那么厚的衣服，才不会冷呢。”薇薇安挥舞着小手，加重了语气：“至于脸，你脸皮那么厚，当然不会觉得冷了。”

“薇薇安。”凯瑟琳瞪着薇薇安略带斥责地说道：“我说过了，唯独是你，在这里除非必要情况，否则不许把手离开晶石的笼罩范围，快把手收回去。”

“为什么只有我啊。”薇薇安不满的抗议，但看到凯瑟琳变得严厉的眼神，怏怏的把手收回身体旁边：“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瑞切尔有些好奇的看着三位少女的互动，有些好奇凯瑟琳唯独给薇薇安下的禁令，想要开口问问原因，却欲言又止。

“没什么啦。”薇薇安虽然没看瑞切尔，像是知道她心里的疑惑一样：“我的手感觉不到冷，大姐怕我不知不觉得把手冻伤，所以才给我立下这个规矩。其实哪有那么夸张，大姐就是瞎担心。好吧，我不说了，别瞪我。”

凯瑟琳摇头苦笑，低头用原本作为晶能灯支架的金属杆伸进厚度有几米深的冰洞里，搅动着洞口的水以阻止水面重新结冰：“潘尼斯下去超过两个小时了，应该要上来了吧？毕竟水下呼吸药剂的时限也只有两小时而已。”

“大姐不用担心啦。”丽娜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据他说水下又没有魔物，他不会有危险的。”

“算了，我不在这里等了。”薇薇安说着站起身：“我去睡袋里躺一会，这七八天就算晚上也没法安心的休息，头都要痛死了。难得这里安全，我去休息一阵好了。”

凯瑟琳摆摆手：“你我们中间休息，还能照顾着点。对了，脸上盖点东西挡风。”

“知～道～啦～”薇薇安拉长了声音说道：“啰嗦的大姐。”

凯瑟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看着薇薇安背影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怜惜。薇薇安虽然背对着凯瑟琳，却完全知道凯瑟琳在想什么，悠然地说道：“大姐你不要这样，我很好呢，好得不得了，一点也不勉强，不用替我难受。”

“就你聪明。”凯瑟琳低声埋怨了一句，突然感到口袋里的共鸣水晶在震动，赶紧收起了金属杆：“潘尼斯要上来了。”

话音还没落，一声水响，潘尼斯鱼一般从水里跃起三四米高，轻巧的落在少女们中心点燃的晶能火炉旁。重重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边伸手接过丽娜递来的已经激活的火属性晶石放在脸前，慢慢的缓解着脸上的麻木，一边开口说道：“大家都没事吧，薇薇安呢？”

“薇薇安要休息一会，她能听见，但是她休息的时候懒得开口说话的，不用理她。”凯瑟琳说道：“你在下面没冻坏吧？”

潘尼斯感觉脸上已经暖和下来了，才拿起火炉上一直在加热的开水，享受着水汽的温暖：“其实没事，水里反而比这上面暖和。”

“找到入口了吗？”听到潘尼斯若无其事的说没事，凯瑟琳这才放下心问起水下的情况。

“没有呢，我上当了。”潘尼斯一脸的不满。

“怎么？情报有误？”凯瑟琳皱着眉，有些忧虑。

“不是情报的问题。”潘尼斯摇摇头解释着：“传说这个洞穴的中心有一个小湖，结果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但是谁知道这整个洞穴其实就是一个湖，湖的范围包含了整个洞穴，而且至少有三十多米深，这样算下来，需要探索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就算简单的把每处都看一遍，都需要很久。”

“所以我就说我也下去帮你一起探索啊。”凯瑟琳很不满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潘尼斯又拿起一瓶水下呼吸药剂放进防水皮衣内部的口袋里，再一次拒绝：“算了吧，你又不是探索者，下去也没用。而且水下呼吸药剂不多，省着点用吧。”

“你又要下去？”凯瑟琳看到潘尼斯的举动有些担心：“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不用了，我有点想法，需要下去验证一下，运气好的话，下次上来应该就能找到入口了。”潘尼斯走到冰面的洞口处，用金属杆戳碎几分钟没有搅拌就已经冻结的水面：“你们在上面自己小心一点，这里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我们会小心的，你自己也……好吧，已经下去了。”看到冰洞里溅起的水花，凯瑟琳无奈的抿了抿嘴，又瞪了一眼偷笑的丽娜：“别笑了，你鬼主意多，过来咱们商量一下，你帮我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丽娜靠近凯瑟琳坐下，举止相当的粗犷，眼神瞟了一眼冰洞，恍然地说道：“你是指……”

“对，就是说这个。”凯瑟琳对瑞切尔歉意的笑了笑，凑到丽娜低声说。瑞切尔很自觉地挪开了几步，避开了悄悄交流的两人。

※※※

“温度，温度。”潘尼斯一下水，就隔着防水皮衣摧毁了身体各处的四块火属性晶石，让整个身体没有任何温度保护的浸泡在冰冷的水中，直到身体完全适应了水下的温度，才开始慢慢游动，脑子里的念头转的很快：“研究所建在这附近，一定是借助吸收这里寒冰元素的能量来提供能源的。那么，靠近研究所一边的温度会非常微小的高于其他地方也就是必然的了。那么，只要用心感受温度的细小变化，跟着变化走，总能找到的。”

打定主意的潘尼斯把自己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皮肤上，在试探性的四下游动中用心的感知着周围温度的改变。

“果然有区别。”潘尼斯心里暗道：“越往这边越明显，估计到了最边缘，温度能提高到任何人都能发现区别的地步，看来就是这边了。”

念头在脑子里盘旋着，潘尼斯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游到了湖的边缘，沿着岩壁慢慢寻找着。

“果然。”接近湖底的时候，潘尼斯双手一拍，略带喜悦的打量着岩壁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暗自想道：“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里。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先进去看看好了。”

试探着游进洞里，潘尼斯发现这是一条斜向上的通道，坡度很平缓，照这样算下来，通道的尽头应该在几千米外。沿着坡道游出数百米之后，坡道四周已经可以看到人工的痕迹了，再向前游几百米，四周的岩壁已经被人工制造的石块所替代。

游到坡道的尽头，潘尼斯发现这里是一处十多米深的竖井，竖井一侧装有供人攀爬的金属梯，但几百年没有人保养的金属梯早已被锈蚀的无法使用了。

竖井之上，竟然能看到柔和的灯光。已经肯定了自己找到目标的潘尼斯反身重新进入水中，快速的返回。游了没多会，潘尼斯突然感到防水皮衣下的共鸣水晶一阵震动。

“这是上面有状况的标志。”潘尼斯心里一凛，却减慢了游动速度，越接近来时的洞口越慢，让自己的游动尽量不发出声音。到了洞口，发现垂下来的金属杆，还在动作很慢的搅动着水面，防止冰层重新凝结。

看到这一幕，潘尼斯明白凯瑟琳还有余裕，说明状况还没有到十分紧急的程度，便伸手敲击着共鸣水晶，给上面发出信号。直到看到金属杆收了回去，潘尼斯这才悄无声息的浮出水面，一出水面潘尼斯就发现了异常，上面的晶能灯竟然已经熄灭，冰面上陷入了一片漆黑。

潘尼斯疑惑的再次敲击着共鸣水晶，却发现水晶很快反馈回了震动，同时听到凯瑟琳压低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快上来。”

直到听到凯瑟琳的声音，潘尼斯才算彻底安心了，伸手摧毁了头盔上的两处光源，让自己也陷入黑暗之中，同时双手撑着冰面洞穴的两侧，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爬出洞口。刚一出洞口，就碰到了凯瑟琳伸过来的手，等他略带犹豫的握住之后，被凯瑟琳拉倒身边，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刚才我隐约看到，冰冻地狱的入口那里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我很确定那是一个人，但是熄灭了晶能灯，那边却没有光属性晶石发出的光晕，这很奇怪啊，除了阴影之手那些人，我还没见过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照亮就能四处活动的人呢。”

第三十五章潜伏者

“我去看看，你们原地别动。”潘尼斯同样压低了音量悄悄地告诉凯瑟琳：“赶快让薇薇安把隐匿法阵布置起来，这样对方不靠近就发现不了你们了。”

“关掉灯以后第一时间已经布置起来了。”凯瑟琳说道：“但是不能确定对方在关灯前有没有发现咱们的位置。”

“没事，你们做好警戒，我先去探查一下。”潘尼斯一边说着，一边压低了身形，脚下不发出一点声音，向凯瑟琳所说的入口处摸去。

对于高阶探索者来说，黑暗是别人的敌人，是自己的盟友。别人眼中绝望的漆黑，在高阶探索者看来根本不能算问题。凭借着风声、气味、回音乃至皮肤感受到的空气的流动，他们都能在脑中勾勒出一副完整的动态环境图，甚至比别人用眼睛看到的还要清晰准确。此时的潘尼斯，正是用这种技巧，配合着盗贼和刺客的无声移动，悄无声息的从容前进。

“是有生物啊，有呼吸声，而且温度不对。”在水下已经摧毁了火属性晶石的潘尼斯此时完全暴露在寒冷的环境之下，却凭着远超常人的体质硬抗住了低温的侵袭，同时还有余力很清晰的探索到了空气中温度的变化：“确实就在入口方向，而且只有一个热源，说明只有一个或者只有一只。不过在黑暗中没有移动，不像是猎食者的风格，难道真是独身的冒险者？或者是其他冒险团出来探路的探索者？如果要是其他探索者，这也太业余了，呼吸粗重的像风箱，恨不得几百米外别人都能听到，简直就是在大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脚下却完全没有停顿，路径完全呈一条直线的越来越接近感觉到的隐藏者。

“不对。”眼看就要接近对方身边了，潘尼斯突然无声的向侧面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了几米之外，与此同时，一团亮光出现在前方，照出了入口处的人。

很显然，潘尼斯及时的躲避让对方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的潜藏者，此时对方刚把激活了的光属性晶石镶嵌到头盔上，摸索着走进了冰冻地狱的洞穴。刚进入没几步，对方又马上退了出来，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怎么这么冷，这是什么鬼地方？”

“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潘尼斯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翻找着火属性晶石，心里为对方下了定论：“那他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是一直尾随着我们？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激活了火属性晶石，后来者又一次缩成一团走进了冰冻地狱的范围，四下里看了看，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口大喊：“瑞切尔，瑞切尔你在这里吗？瑞切尔，听到回答一声。”

“混蛋。”寂静的环境里突然冒出的大喊声把潘尼斯吓了一跳，抑制着冲上去给他一个教训的冲动，潘尼斯俯低身体，跟随着一直试探着前进的后来者向洞穴中心走去：“找瑞切尔的？是她的团员同伴吗？他们没死？还是只是同名而已？”

“瑞切尔，我知道你在这里，回答我啊，我是加斯汀。”后来者继续一边前进一边呼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吧。”

“居然是他。”潘尼斯缀在加斯汀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加斯汀却完全没有发觉：“这种警惕性，他是怎么活着走到这里的？而且还必须是一路跟着我们过来，否则不可能直接知道瑞切尔在这里。不行，要弄清楚怎么回事。”

作出决定的潘尼斯不再跟随加斯汀的脚步，轻巧的横跨了几步让开加斯汀左右乱晃的晶石光辉，潜回了少女们布下的营地里。

“是我。”一进入法阵笼罩范围，潘尼斯在外界看来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但是在法阵之内一切还保持正常。由于隐匿法阵具有一定程度的单向隔音效果，潘尼斯到不用把声音压得特别低，因此刚一进入就出声提示。

“等你回来呢。”先开口的是丽娜：“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办。”

“有问题。”潘尼斯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所以说，这事不对劲，这人肯定有问题。”

“所以说，加斯汀他回来找我，也是不怀好意？”瑞切尔的声音充满着不该有的平静：“他又一次想害我？”

“现在也不能肯定。”凯瑟琳有些不忍心的安慰瑞切尔：“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瑞切尔居然发出了一声轻笑：“不用安慰我，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现在我该怎么做？”

“你的意思呢？”凯瑟琳问道。

瑞切尔略带惆怅的叹息：“我想出去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那就出去，没关系。”潘尼斯说道：“附近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一个，就算不好好意也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对，我们冒险团不会惧怕任何阴谋和挑战。”凯瑟琳斩钉截铁的说：“想听就直接当面说清楚。”

“谢谢你们了。”

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但听衣服的摩擦声，潘尼斯知道瑞切尔对大家鞠了一躬就要走出法阵范围，连忙阻止：“等等，既然这样，为了保险不如直接撤掉法阵把灯打开，直接照亮周围，也防止黑暗中有什么看不到的陷阱存在！”

“也好。”凯瑟琳很果断的下命令。“薇薇安，撤掉法阵。”

“瑞切尔，你在哪里。”加斯汀依然坚持着呼唤。

“别喊了，我在这里。”瑞切尔的话音刚落，晶石灯的光芒就照亮了四周。早有准备的五人并没有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影响到，借着灯光打量着加斯汀。一头黑发的加斯汀身材很瘦弱，样子看上去倒很英俊，但此时在灯光的刺激下，很不舒服的捂着眼睛痛苦的呻吟着。

“你不是逃走了吗？”瑞切尔面对加斯汀，却发现自己再没有以前作为情人时的爱慕，心情平静的就好像面对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后悔了。”眼睛缓过劲来的加斯汀流着泪，也不知是因为悔恨还是因为光线的刺激：“我离开没多久就后悔了，但是当我返回头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我想当面向你道歉，就一路追着你的踪迹，直到这里才追上。”

“哦？是这样啊。”瑞切尔若有所思的说：“你一路跟着我的踪迹追上来的，呵呵，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样厉害的追踪能力呢。这一路很辛苦吧，那么多很危险的地方，难为你了。”

“是啊，是很危险。”加斯汀好像后怕似得擦了擦汗：“不过总算追上你了，再危险也是值得的。”

瑞切尔嘴角牵动，微微笑了笑：“这么危险你都不会跟丢，这样的能力，当初咱们冒险团应该让你做探索者才对，那样的话，他们说不定也不会死在这里了。”

“我，我这也是在压力下潜能爆发了。”加斯汀急忙解释：“现在回想起来腿还软呢。”

“好吧。”瑞切尔也不在意，淡淡地说道：“现在你也如愿见到我了，想说什么？”

加斯汀看了看站在瑞切尔身边的潘尼斯和三位少女：“他们是？”

“救我的恩人，我暂时跟他们一起行动，直到离开地下洞穴。”瑞切尔有些不满：“怎么，这和你要说什么有关系吗？”

加斯汀也没为此多做纠缠，直接噗通一声跪倒，膝行了几步靠近瑞切尔：“对不起，亲爱的，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太害怕了，做了蠢事，求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给你机会？”瑞切尔歪了歪头，做出很好奇的样子：“给你什么机会？再一次踢断我的腿的机会？”

“不，不是。”加斯汀眼泪都流出来了：“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吧。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求求你了，原谅我一时糊涂吧。”

“呵呵，你求我？”瑞切尔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很失态地笑着：“几天前，我趴在地上求你的时候呢？你答应我了吗？”

“我……”

“不过算了。”瑞切尔摆了摆手：“这都是报应。之前妮可和基德也像我哀求你一样哀求过咱们两个，但是咱们谁也没有回头，所以无论你对我做的多过分，都是我应得的报应。好吧，现在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起来了。然后呢？”

加斯汀面带喜色的站起身，兴冲冲的说：“然后咱们一起回去吧，回地面上去，忘掉过去的痛苦，重新开始好不好？”

瑞切尔很失望的看着加斯汀，沉默了许久，才摇了摇头，声音里却还带着一点最后的期望：“抱歉，我答应他们了，陪他们进行完这次冒险，所以我不能答应你。不过，你可以先到地面上去等我，我过几天就出去了，到时候咱们在商量。”

“我……”加斯汀有些不知所措，左右看了看，结结巴巴的对潘尼斯说：“我，我能不能也先跟着你们？”

“不好意思。”凯瑟琳站出来说道：“我们这是秘密任务，不太方便让外人跟着。”

“我是水平很不错的弓箭手。”加斯汀指着自己说：“让我也加入任务吧，这样我就不算外人了。”

凯瑟琳皱着眉想严厉的拒绝，潘尼斯却凑到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才让她的眉舒展开：“好吧，你可以跟着，但是出去以后，必须对我们这次的任务保密。”

“没问题，没问题。”加斯汀松了口气，满口答应下来。

第三十六章研究所的大门

“你背后捆了两个包。”潘尼斯指着加斯汀背后说道：“其中一个是你离开时候带走的瑞切尔的吧？”

“是瑞切尔的，不过是我后来找她的时候捡到的。”加斯汀陪着笑脸说：“我想她还会有用，就背上了。”

“那正好。”潘尼斯也没多追究：“都把防水的皮衣穿好，最后检查一遍火属性晶石是不是都换新的了，再检查一下腰间的绳子是不是系的牢固，我可不想下水以后都走散了再一个一个找人去。还有，丽娜你下水以后别挣扎也别睁眼，我们会拖着你走的，你喝了水下呼吸药剂，正常呼吸就行，唉，不是让你现在别睁眼，你不用现在就闭上眼吧？薇薇安，你确定你带够了水下呼吸药剂的材料了？你确定下去还能再配？”

“我已经又配好六瓶了。”薇薇安掏出一个蓝色的药水瓶晃了晃：“放心吧，别跟大姐学得唠叨了。”

“好吧。”潘尼斯点点头：“都没问题咱们就准备下水了。”

“等等。”凯瑟琳站在冰洞前有些犹豫：“咱们都下去了，这里又冻上了怎么办？”

“没关系。回来的时候我先过来，把这里凿开。咱们进去最多呆三天，三天找不到就要先回去重新补给了。三天的时间，这里不会冻的太结实的，花点工夫还能再凿开，放心吧。”潘尼斯心里早有准备，解释道。

“那就好。”凯瑟琳表示自己也没问题了。

“那么，就如同之前商量好的，我走最前，凯瑟琳你走最后，好了，出发吧。”下达了出发的指令，潘尼斯率先跳进了冰洞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冰层下的水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因为水的阻隔，几人头顶原本就不是很明亮的灯光变得更加模糊，一米之外就很难看清了。这种环境下，也只有拥有高阶探索技能的人才可能进退自如，其他人就算具备再强大的实力，也难以发挥作用。

此时唯一能发挥作用的潘尼斯毫无疑问的游在最前面带路，黑暗的环境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困扰，径直向记忆中的洞口游去。丽娜听话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由腰间的绳子拽着自己，漂在潘尼斯身后，由潘尼斯带动她前进。排第三位的薇薇安看上去也不太会游泳，但是比丽娜强在并不怕水，这时喝了水下呼吸药剂不用担心换气呼吸的问题，学着记忆力别人游泳的动作，倒是游得像模像样。瑞切尔紧紧跟随者薇薇安，距离非常近，尽力的要和身后的加斯汀拉远距离，眼神还经常略带不安的往身后瞟。而身后的加斯汀，好几次加快速度想要靠近瑞切尔身边，都被缀在最后水性仅次于潘尼斯的凯瑟琳一拽绳子拉了回去。六个人穿一长串，在潘尼斯的带领下慢慢接近了研究所的入口。

“咕嘟咕嘟。”感到周围的安静，偷偷睁开眼的丽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黑漆漆的研究所洞口，刚张张嘴想说什么，就被倒灌进了几口冰冷的湖水，惊慌之下完全忘记了之前潘尼斯的提醒，下意识的闭起眼，屏住呼吸手脚胡乱挥舞挣扎。正慌乱间，忽然感觉有人从侧后方抓住她挥舞的手臂，进而用胳膊直接夹住了她的身体，带着她向前游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丽娜清楚这是潘尼斯看到不对劲回头救她来了，便拍了拍潘尼斯的身体，示意他自己已经恢复了，可以放开了。

几个人，就这样慢慢的游出了两千多米的距离，穿过长长的水下隧道，可以明显感觉到随着坡道的升高，水越来越浅，直到最后站在水底头部都可以露出水面了。

“呼。”脚踩实地的潘尼斯站在齐胸深的水里，顺手把还浑身挺直飘在水里的丽娜一把拉到站起，回身等其余人都汇聚到身边。其他人看到潘尼斯停下站了起来，也都学着改变了姿势，站立在水中。

只有薇薇安，跳出水面喊了一句“再往前走走呀”之后，就又落回水中，水面完全没过了她的头顶。

潘尼斯摇头失笑，又带路向前走了一百米多，看到水面已经降低到腰部了，才又停了下来。薇薇安终于成功的把头露出了水面，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忿忿不平的念叨着：“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忽略我，太气人了。”

凯瑟琳跟上来拍了拍薇薇安的头安抚了一下，四下打量着周围明显是由人工制造的石料铺成的隧道墙壁：“这里就是研究所的外围了吗？”

“不确定，我刚才没来得及上去。”潘尼斯说道：“不过应该就是这里了，除非还有其他人脑子犯病在这种鬼地方修建筑。”

“总算找到了。”凯瑟琳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嘿嘿怪笑着：“十万金币，我来啦！”

潘尼斯没有理会凯瑟琳的老毛病，对其他人说道：“前面是一个十米深的竖井，一会我先爬上去固定好梯子，你们跟着一个一个爬上去。”

“用我的梯子吧。”薇薇安递过去一个半米长的伸缩梯：“最大高度十五米。”

“好”，潘尼斯接过梯子，又想起走了一百多米，彻底离开了水面，站在干燥的地面上解开腰间的绳子，脱掉了外面的防水服，这才来到了竖井之下，拉开梯子的绞盘用力转动。随着绞盘的转动，伸缩梯也跟着慢慢升高。

趁着潘尼斯去架设扶梯的空闲，加斯汀带着讨好的笑容凑近瑞切尔身边想说什么，瑞切尔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头避开了。还想再跟上去的加斯汀突然听到凯瑟琳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只好怏怏的停下了骚扰的行为。

“好了，可以过来了。”前方潘尼斯的喊声化解了场面的尴尬，瑞切尔逃一般的第一个冲到潘尼斯身边，仰头从天井里向上望。

“咦，有灯光。”瑞切尔仰头看着潘尼斯向上攀爬的同时看到了天井之外明亮的灯光，惊讶地说道：“怎么可能，几百年之前的研究所怎么还会发光？”

“这就是魔导科技的特点喽。”和丽娜并排走来的薇薇安解释道：“和晶能科技能源完全来源于晶石不同，魔导科技只要能源保持，魔力管道不损坏，照明用的灯光就永远不会熄灭，所以说，这里可能就是一个改变了结构的法师塔而已。”

“永不熄灭？那岂不是说可以用上几千年吗？”瑞切尔往常对魔导科技接触的并不多，此时有些好奇。

“不可能啊。”薇薇安笑了，解释的很详细：“看情况，这里应该是用地脉汲取法阵吸收寒冰的能量，转化成无属性的魔法能量来激活各种法阵的。别忘了，人造的魔力输送管道可是会自然损坏的，地脉汲取法阵就算是刻在秘银法盘上，几百年之后也会失效的，这里能支撑六七百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先上来在继续聊天吧。”潘尼斯已经爬出了天井外，此时只从外面露出一个头：“上面很安全，而且，很暖和。”

“走吧。”最后走过来的凯瑟琳刚好听到，对瑞切尔笑了笑：“你先上去吧。”

“谢谢。”瑞切尔不自然的看了加斯汀一眼，才登上了伸缩梯。

天井之外和下层洞穴其他的地方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一出天井，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其他地方，这样的通道一定是一片漆黑，四壁全是不规则的岩石，但这里的走廊，四壁全部用岩石铺成的整整齐齐，走廊的顶部每隔十米就刻画着一个细小的法阵，由岩石背后隐藏着的魔力通道供能，保证所有细小法阵的能量充沛。在每个细小法阵下端二十多厘米的地方，都悬停着一颗白色的光球，散发出的光芒将整个走廊照亮，明亮，却又不刺眼。

“果然，这里就是一个变了样的法师塔。”薇薇安一边走一边仰头观察头顶的灯光：“这就是法师塔里最常用的照明法阵，应该暗处还有恒温法阵，所以这里才这么暖和。”

“你们法师果然都是一群爱享受的懒家伙。”丽娜有些羡慕地说道：“光是居住条件就要弄得这么好。”

“这种全功能的法师塔，只有找到地脉能量的溢出点并且有实力占据才有可能建成的，否则就只能建造那些简易版的，每天全力收集的零散魔力还不够日常运作的最低消耗呢，哪还有多余的能量去供应这些恒温照明一类的东西。”

“那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潘尼斯回头说道：“这里应该就是地下研究所了。”

“错不了。”薇薇安肯定地答道：“研究魔法药剂，再没有比在法师塔里研究更好的地方了，所以仪器都可以不计耗能的使用……唔，你看，前面那个应该就是大门了吧。”

潘尼斯闻言把目光转回前方，前方的走廊尽头，一道四米多宽的金属大门竖立在那里。经过几百年的岁月，大门上的涂料已经完全剥落，斑驳的锈迹布满大门的表面。

“这样锈蚀的大门，还能用吗？”潘尼斯有些不确定的问。

“不知道，试试看吧。”薇薇安知道从这里开始，主要发挥作用的就是自己了，于是紧赶几步上前，凑到大门前仔细的观察。看了半天，才哭笑不得地说道：“看明白了，这就是一扇最普通的金属门，除了门上已经失效的警戒法阵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当然，门内可能还有警戒法阵，不过从这边看不到。所以，请用正常的方式开门吧。”

第三十七章警戒区

“吱呀。”金属的大门并没有从内侧锁住，在凯瑟琳和潘尼斯两人共同发力下慢慢打开，生锈的门轴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无数金属碎屑随着大门的移动纷纷飘落，黄褐色的碎屑转眼间铺满了门后的地面。

踏入大门，四壁便再也看不到一点岩石，完全由金属铺成，暗青色的合金经历了几百年的岁月，居然不像大门一样锈迹斑驳，反而看上去像新的一样。

“这里的除湿工作做得很好啊。”薇薇安凑近观察着金属的墙壁：“一点都没有锈迹，很难得呢。”

“确实，这里异常干燥。”丽娜摘掉了湿漉漉的头盔，脱掉包裹住头发的皮帽，让一头银色的长发重新披洒在身后：“可以感觉到周围的水份少的可怜，在这样的地方呆久了会让人很不舒服。”

“没办法啊，大部分研究场所都是这样。”薇薇安四下观察着，心不在焉的回答：“为了防止实验设备被水汽干扰或者损毁，只能牺牲舒适性作为代价了。所以很多法师在实验室门口摆放一个小喷雾瓶，每次出来都要往自己脸上喷一些水缓解皮肤的干燥。好了，往里走吧。”

“薇薇安你等等。”凯瑟琳叫住了薇薇安：“潘尼斯已经成功的带咱们找到这里了，剩下的任务就要看你的了，不会有问题吧？”

“哈，你在问我会不会有问题？”薇薇安故作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忘了我是谁了吗，大姐。这里是属于我的世界，怎么可能有问题？”

“算了，当我没问吧。”发现薇薇安陷入了某种亢奋状态，凯瑟琳无奈的摇摇头：“你自己注意安全吧。”

“放心吧大姐。”薇薇安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带路，嘴里还碎碎念着：“这里是研究所，而且是封闭性的研究所，里面的法师们都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不会有人闲的没事给自己家里放那么多危险的陷阱的，除非他想自杀。”

六人沿着金属的走廊一直向前，转过两个拐角，拉开一扇虚掩的金属门，就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片规模很大的“建筑”群之中。说建筑群并不很准确，因为在内部无法看到全貌，只能看到一条条走廊和一扇扇金属屋门。

“这个研究所看上去很大啊。”丽娜四处打量着：“我可不觉得一个法师塔会有这么大的空间。”

“法师塔也很大。”薇薇安看丽娜敢于挑战自己的结论，愤愤地说道：“只不过法师塔很高，一层一层的叠上去，所以占地空间就显得小了。这里不过是把叠在一起的几层空间，在同一平面平铺开而已。”

“哦。”丽娜倒也不是怀疑薇薇安的判断，只是随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而已：“那你知道咱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吗？”

“当然。”薇薇安背对着进来时的通道，指着右侧一扇敞开的大门说道：“这个应该是通向下一区域的通道，先不去管它，咱们现在所在的区域属于警戒区。看前面的大门，这个应该就是警卫室，研究所正常运作的时候，轮值的警卫都会在警卫室里待命，一旦有人从入口入侵，他们可以第一时间迎击。左手边这条走廊我也没见过，应该是这个研究所特有的。这里的特点就是正面的大门很难有人进入，想要进来都是要经过传送的，所以我怀疑右边这个走廊就是通往传送室的，咱们过去看看吧。”

“随你吧。”对于一个陌生的场所，几个人心里都有些好奇，凯瑟琳此时也没有拒绝薇薇安仔细探索的好奇心，跟着薇薇安走向了左侧走廊尽头最大的一扇门。推开金属门，里面是一个五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正中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圆形的魔法阵。

“果然，这个传送法阵应该就是通往外界的门了。”薇薇安走到魔法阵旁边，伸手碰触了几下：“恩，感应不到对面配套的魔法阵，看来就像放纵之前说过的，对面的法阵已经彻底损毁了。”

发现房间里没有什么值得看的，薇薇安退出了传送间，走到隔壁的另一个房间门前。推开大门，里面是两排一人高的金属柜子，每排有十多个柜门，柜门的把手上挂着柜子的钥匙。

“我明白了。”薇薇安一拍手恍然大悟：“这里应该是给来这里的访客或者视察的官员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里面应该是不许来访的人携带私人物品进入的。唔，咱们打开看看好了，说不定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好啊好啊，大姐，咱们打开看看吧。”跃跃欲试的丽娜也想看看柜子里有什么，便怂恿着凯瑟琳。

凯瑟琳想了想，觉得反正已经找到研究所了，寻找任务物品也不急于一时，也有些动心了，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看向了潘尼斯：“潘尼斯，你先帮忙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陷阱。”

“没有。”潘尼斯看也没看就答道：“刚进来我就看过了，没有普通陷阱，至于有没有魔法陷阱，要让薇薇安自己看了。”

“那好吧。”凯瑟琳点头答应了：“不过你们两个不许玩的太过火啊。”

“这是工作，怎么能说是玩呢。”薇薇安嘴里嘴硬着，却难以掩饰脸上好奇心难耐的神色，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一扇柜门。柜子里并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只是挂着一件白色布料裁成的长外衣，柜子底部还摆着一双黑色的软底皮靴。经过几百年的时间，皮料和布料都已经变得酥脆，轻轻一碰就是一个大洞。

“咦？”挤在最前面的丽娜和薇薇安脸色变得很凝重，两人又分头各自打开了另一个柜子。果然，柜子里放着同样款式的长外衣和皮靴。

“大姐，潘尼斯，你们最好过来看看。”丽娜的声音很阴郁。

“怎么了？”不光凯瑟琳和潘尼斯，瑞切尔和一直凑到她身边说尽好话的加斯汀发现气氛不对，也凑了过来。

“你们看。”丽娜指指柜子里的衣服：“眼熟吗？”

“这，这，这……”凯瑟琳难以置信的看着柜子里的衣服，结结巴巴的说：“这和那个袭击者身上穿的衣服一样啊！”

“瑞切尔你也仔细看看，是不是袭击你们的那个矮个子身上穿的那种衣服？”潘尼斯同样很惊讶，有些不敢相信的想要重新确认一下。在潘尼斯说的同时，瑞切尔和加斯汀已经看到了柜子里的衣服，看到衣服的瞬间，瑞切尔的拳头握的紧紧地，咬牙切齿的点头肯定，而加斯汀看了后却很夸张地浑身发抖，只看了一眼便扭开头不敢再看。

“这就有趣了啊。”潘尼斯双手抱胸，摸着下巴说道：“看来那个人是研究所里跑出去的，不然也不会习惯性的穿着这身衣服四处走动的。”

“不太可能吧，咱们在冰冻地狱的时候仔细检查过冰面，并没有最近被破开的痕迹，而且进来的时候大门锈成那样，如果之前有人出入，咱们一定会发现的啊。”凯瑟琳皱着眉，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而且，这是几百年前的地方，那个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啊。对了，还有这里的魔化能量，虽然不像外面那样浓郁，但是呆上两个月也会被魔化能量污染成只剩下简单智力和兽欲的魔物，更别说呆上几百年了。”

“算了，走吧，不管他怎么活这么多年的，看外面的样子他也没有赶在咱们之前进来不用太过担心。”凯瑟琳又仔细的想了想：“应该没事的。”

薇薇安明显被打击的兴致大减，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看来，这里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安全。唉，走吧走吧。”

退出给大家带来无限疑惑的存物间，薇薇安也没心情一一介绍房间了，只是走过的时候粗略的介绍一下：“这里是检查室，存放完私人物品之后，来访者要在里面接受检查。前面是观察室，里面应该是几面镜子，对应着外面不知道在那里的法师之眼。看来这里的警卫应该都是普通低阶职业者，他们无法直接观察到法师之眼的视野，所以只能用镜子作为介质把法师之眼范围内的情况全都收集起来供守卫观看。”

“剩下就是警卫室了吧。”潘尼斯说道。

“对。”薇薇安顺手打开了警卫室的大门，刚往里看了一眼，马上又退出来重新关闭了大门。

“怎么了？”对薇薇安的表现感觉有些奇怪的潘尼斯也推开了警卫室的大门，但是同样看了一眼马上又关上了：“好吧，我明白你怎么了。”

丽娜更好奇了，不住地问道：“薇薇安你俩到底看到了什么？能让你俩都这么举止反常。”

“没什么，魔法傀儡。”薇薇安想了想，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一百多只而已。”

丽娜咽了口唾沫，张张嘴，但最终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都还能启动吗？”凯瑟琳抓住了重点。

“理论上来说能启动。”薇薇安点头道：“不过需要有人激活，他们应该是没法自己动起来的。”

“那还好。”凯瑟琳松了口气：“那就别管这些傀儡了，赶快去下一个地方吧。下个区域是哪？”

薇薇安闻言也打起了精神，指着右侧的走廊：“下面就是接待区了，专门为来访者准备的。”

第三十八章陷阱

“对于法师塔来说，警戒区一般建在塔外，穿过警戒区进入法师塔的大门就是接待区，一般法师塔接待区都放在一楼，一来是为了接待访客方便，二来也是为了防止访客进入核心区窥探到什么机密。”走进属于接待区的走廊，薇薇安随手推开一侧的一扇门走了进去，出现在门内的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正中放着一张实木的圆桌，圆桌旁摆着七八把木质的靠椅。

“居然还可以用？”丽娜靠近桌椅碰了碰，发现依然完好，坐上去试了试，竟然还很结实，不由的惊叹道：“我从来没想到木制家具竟然能保存这么久。”

“我也没想到过。”薇薇安也承认：“估计是因为这里干燥又没有风，所以才延长了桌椅的寿命吧。”

丽娜点点头，却又不解地问：“不过接待区的接待室里，为什么空空荡荡的，只有桌椅啊？”

“你还想要什么？”薇薇安有些自嘲的说：“法师都是一群兴趣贫乏的生物，除了研究之外什么也不懂。对于这样的一群生物，你还指望能在接待室里发现房间摆设吗？你又不是没进过我的卧室，想想看就明白了。”

想到薇薇安卧室里的单调布置，丽娜了然了：“那这里肯定不会有我们的任务物品了，走吧。”

“每个接待室都打开一下。”薇薇安跟着走出接待室的门，提醒着：“不然说不定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被遗漏了，随便看看就好，不用仔细搜索。”

“我发现每个接待室大小都不一样，门廊也有长有短，这是为什么啊薇薇安，是因为访客的身份不同选用不同的接待室吗？”连续打开了几间会客室之后，丽娜饶有兴趣的问。

“我也不知道。”同样一无所获的薇薇安原本心里也没报太大期望，此时倒也没有丝毫沮丧：“我以前进过的法师塔接待室都是同样大小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应该是因为天然石穴大小不一吧。”随手关上了最后一间房间的大门，潘尼斯答道：“这里应该是借助一片天然的洞穴群建起来的，否则如果全靠人工开凿，全雅拉所有的人类劳动力加起来，没有个几十上百年也没法完工，更何况一个小国了。所以说，因为两侧的石穴大小不一，房间就有大有小了，我猜是这样。”

穿过两侧分布着房间的接待区走廊，打开一扇比较厚重的大门。大家经过两次之后已经有了一定经验，这种比较厚重的金属门，是分割不同区域的，穿过这样的门，就代表进入了一个新区域，而普通的金属大门内则是分隔区域内的各个房间的。离开接待区以后，进入大家视线的是一个环形的走廊，走廊外侧是光滑的墙壁，内侧则遍布了很多小门代表很多个小房间。

“这里理论上应该属于居住区了。”薇薇安也不确定的猜测着：“其他法师塔往往第二层开始就是居住区，这里应该也不例外。不过，这片应该是普通人的居住区，最普通的杂役和守卫一类的人的住所。”

顺次打开几道房门，门内都是同样大小的狭小双人房间，两张金属床，一个双层的小柜子，两口箱子，几乎就把整个房间的空间都占满了。床上铺着简单的被褥，被褥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变得腐朽不堪，其余物品因为完全是金属质地，还保存的比较完好。

“要不要一间一间搜索一下？”凯瑟琳征求薇薇安的意见：“就是房间有点多。”

“不用，咱们的任务物品不可能在这里的。”薇薇安阻止了凯瑟琳的想法：“至于其他有价值的物品，不管是哪方面的价值，如果他们能拿到这样的物品的话，也就不会来这里做杂役了。要知道，来这样只能通过传送进入的地方做杂役，恐怕几年十几年也没机会放假回家一次的，有其他选择的人恐怕没几个愿意来这里的。所以咱们没必要浪费时间，直接绕过环形走廊去对面，下一个区域的门应该在对面。”

“你们发现一个问题没有？”进入这个区域就保持着沉默的潘尼斯此时摸着下巴思索着问道：“我算了算，这里杂役的房间应该有三十多间吧，每间两个人住，就算没有住满，估计也应该有五十多人在这里居住吧。”

“差不多。”薇薇安点头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看到尸体了吗？”潘尼斯问道。

“什么尸体？”薇薇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凯瑟琳听了潘尼斯的问题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也有些惊讶的说：“对啊，为什么没有尸体？不是说，这片区域突然爆发出了魔化能量，导致研究所里的人都被污染魔化，最终都死了吗？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一具尸体也没有？”

“也许，也许……”薇薇安皱起小脸，努力的发挥着想象力：“对了，魔化能量污染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也许他们发现魔化能量爆发了，就集中起来想要尽力抵御污染呢？也不对，魔化能量爆发是渐进的，身在其中的人很难感到周围魔化能量的变化的，尤其是这样封闭的环境，没有外界的人进入是很难发现的，等能发现的时候，基本都已经重度污染接近魔化的边缘了，他们没有机会提前集中的。”

“对呀。”凯瑟琳附和着：“而且魔化能量的污染大普通人是很难承受的，大部分普通人都会在污染下死亡，连魔化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说，他们是魔化以后才集中起来这种说法也说不通，死人是没有机会集中的。”

“难道说，这些人并没有被魔化，并没有死在这里吗？”薇薇安现在也无法确定了，挠着头费力的思考。

“不，他们确实死了。”潘尼斯突然转过头，向后走了几步，打开了一扇之前打开过的房门，走到其中一张床前：“你们看这个的痕迹。在这里死亡虽然可能不会腐烂只会干枯，但是无论如何还是会留下痕迹的，这个痕迹就是尸体留下的。”

“这里还有其他人？”凯瑟琳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收走了尸体？”

“不是现在。”潘尼斯摇摇头：“这个痕迹可以看出经历过很长时间了，看上去起码是在几百年之前尸体就被人收走了。不过，再联想一下之前那个袭击瑞切尔他们的人，想想他身上的衣服，你们想通了什么？”

“什么也想不通。”凯瑟琳干脆的回答：“完全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那就对了，我也完全想不明白。”潘尼斯突然回头，面对着加斯汀：“我们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明白吗？”

“我？”加斯汀被潘尼斯突然的问题吓了一跳，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怎么可能明白？”

“你也不明白啊。”潘尼斯意味深长的一声轻叹：“没关系，咱们继续往内部走吧，总有机会揭晓谜底的。薇薇安，下面是哪？”

“下面？哦哦哦，下面应该就是研究法师的居住区了。”薇薇安回过身，也不再有心思挨个房间察看，带着几个人绕过环形走廊，穿过一条三米长的通道，进入了下一个区域。一进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三千多平方米的大厅，大厅中摆放着百来套桌椅，大厅两侧还有几间敞着门的小房间，房间里桌上的物品虽然已经腐朽，但还可以看出原本是棋牌一类的娱乐物品。

“这里是餐厅，也是法师们休息的场所，看来这里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一百名左右的法师在做研究啊。”没有在餐厅多做停留，薇薇安径直穿过了餐厅另一端的大门。大门对面，是连续六个椭圆形的空间，六个空间依次连城一条直线，每个椭圆形空间的两侧都有六七扇大门。

“这里就是法师们的住所，从这里就要开始仔细的探索了，尤其是笔记一类的东西更重要，从里面有可能推断出任务物品的位置。”

“六条门廊，算起来有七八十个房间，咱们都要仔细检查吗？”提出问题的居然是加斯汀，他此时苦着脸问道：“这要花多少精力啊。”

“你可以在门口等着，不用跟进来搜索。”薇薇安对加斯汀非常冷淡，确切的说所有人对加斯汀都非常冷淡：“我们搜索就好。”

“算了，我还是跟着进去吧。”加斯汀打量了一下幽深而寂静的走廊，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存在，也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有些不安的说：“一起进去还能互相照顾。”

“呵。”薇薇安没有发表评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走到第一个房间的门前，手搭上了门把手。

“咦，这里有个记号。”加斯汀突然指着房门对面的墙壁喊了出来：“看上去是人为的。”

“什么记号？”薇薇安闻言回头张望，但是手已经跟着惯性按下了门把手，打开了房门。

“咔”的一声轻响，和房门打开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响声混合在一起，让人几乎难以分辨。随着响声的发出，一团液体从天而降，落点正是已经半个身子进入门内，却还回着头看向身后的薇薇安，而回头张望的薇薇安此时注意力被分散，完全没有发现迎头洒下的液体。

第三十九章尸体的味道

大家的目光都下意识的集中到门对面墙壁上的记号上，没有人来得及反应，只有潘尼斯的注意力虽然也被分散了一瞬间，但马上又转回到即将打开的门上。

所以，只有他发现了薇薇安的危机。

“小心。”液体下落的很快，潘尼斯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但是比声音更快的，是潘尼斯的速度，在看到液体洒落的瞬间，潘尼斯已经觉察到了危险开始启动，液体快要洒到薇薇安头上的时候，潘尼斯已经接近了薇薇安。靠近的潘尼斯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一把抱住薇薇安，凭借身高的优势将她完全掩盖在自己身体的笼罩之下，同时向前扑去，整个速度快到薇薇安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到已经摔倒在地上，才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但是，即使潘尼斯速度再快，依然没有完全避开液体，几滴飞溅的液体溅射到他的小腿侧面，其余的全部洒在金属地面之上。

“嗤”的一阵响，洒落地面的液体泛起一团气味刺鼻的白雾，地面在液体的侵袭下被腐蚀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半米厚的金属地面完全被蚀穿，露出了其下的岩石。白雾泛起的同时，潘尼斯闷哼一声，一把匕首出现在指尖，飞快的向小腿一挥，一大块皮肉连带着鲜血飞起，还在半空中就开始冒出阵阵白烟，散发出焦臭的气味，当皮肉落地的时候，很大一块已经消失过半了。

“丽娜，走。”被变故吓了一跳的凯瑟琳并没有惊慌失措，第一时间闪身面向外挡住了房门，鸢盾竖起在身前，眉头紧皱的左右观察着依然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走廊。而比她更靠近房门的丽娜先她一步进入了房间，非常默契的在房门内外背靠背站在一起，一人向内，一人向外，让视野范围没有任何死角。

“没大碍吧。”凯瑟琳显然很信任丽娜的能力，丝毫也不担心有危险从房间内袭击她的后背，连头也没有回的问道。

“一点小伤，问题不大。”潘尼斯的声音轻松自然，好像掉了一块肉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一样。

“薇薇安呢？”凯瑟琳一直没有听到薇薇安的声音，有些焦虑。

“我没事，大姐。”反应过来的薇薇安看到地面和潘尼斯的惨状，再联想到自己如果真被迎头浇一身的结果，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很好，完全没受伤。让丽娜给潘尼斯治疗一下吧，他一直在流血。”

确认了除了一个陷阱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敌人的凯瑟琳收起了盾牌，右手抚胸向瑞切尔微微一躬身：“抱歉。”

面对凯瑟琳莫名其妙的道歉，瑞切尔却明白了，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能理解，任何有可能是敌人的人都要防备，正常反应而已，没关系的。”

“谢谢了。”凯瑟琳侧身让开了房门：“一起进来吧。”

凯瑟琳走进房间的时候，潘尼斯已经坐在地上伸出小腿，丽娜单膝跪在潘尼斯面前，右手泛着柔和的白光，虚悬在潘尼斯的伤口上方，一遍遍的来回轻抚着。随着白光一遍遍的拂过伤口，原本不断喷涌的鲜血渐渐止住。

“你这个伤有点麻烦。”丽娜皱着眉说：“掉的肉太多，用愈合术已经无法奏效了。我换强效治疗术试试。”

“先不必呢。”潘尼斯扬手阻止了丽娜：“现在情况不明，先别浪费魔力，有愈合术止血和暂时愈合伤口就可以先凑合着了，等晚上休息的时候再用强效治疗术吧。”

丽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行，不过在彻底治疗之前你最好别有太大动作，伤口随时可能会崩开的。”

“我了解。”潘尼斯撑着墙壁站起身，四下走动了一下，发现伤口愈合的效果很好，不太影响走动，便走到正站在房门旁观察险些要了薇薇安性命的陷阱，嘴里还念叨着：“薇薇安，你的体重不对啊，怎么那么轻。”

“秘密呦。”薇薇安回过头，竖起食指对潘尼斯晃了晃，神秘的眨了眨眼。

“好吧，随便你。”潘尼斯叹了口气：“你们看出什么了？”

“最简单的触发式陷阱。”凯瑟琳指了指门框上方：“那是一种生物产生的强酸，应该还有剧毒，装在上面的那个晶石盒子里。晶石果然不愧是雅拉世界里抗性最强的物质，一点被腐蚀的迹象都没有。你看这里，用细金属丝链接着晶石盒子和内侧的门把手，门打开一定角度就会激发陷阱。这样低级的陷阱原本完全不应该中的，但是一方面是薇薇安有点大意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

“抱歉，是我大意了。”薇薇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潘尼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救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我是探索者，没发现陷阱也是我的责任，不需要道谢。”潘尼斯说着瞟了一眼被孤立在一旁的加斯汀：“你们在墙上看到了什么？”

“危险。”凯瑟琳答道：“墙上用很小的字体写着危险这个词。”

“哈。”也是刚刚得知的薇薇安被气的笑出声：“这是挑衅啊。”

潘尼斯考虑了一下，对凯瑟琳说道：“凯瑟琳，麻烦你跳上去把那个盒子拿下来我看看。算了，我踩着椅子上去看好了，别碰它了，万一再有什么二次触发的陷阱就麻烦了。”

“给你椅子。”听到潘尼斯的话，丽娜顺手拎着一把厚实的木质靠椅走过来放在门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所以要靠近了看看。”潘尼斯站上椅子，凑近了仔细观察晶石做成的盒子，观察了一阵，脸色很不好看的跳下椅子：“麻烦了。”

“有什么问题？”发现潘尼斯脸色有异，凯瑟琳也紧张起来。

“从痕迹上看，这个盒子固定在墙上不超过一个月。”潘尼斯一边走出房门去看墙上的字迹一边回答：“这里最近恐怕还真有其他人来过。”

“你确定吗？”薇薇安抱着最后的幻想确认：“如果从尘土覆盖的情况判断的话，这里几乎是没有落尘的，会影响判断的准确性。”

“我知道，我不是从落尘判断的。”潘尼斯并没有解释的很详细：“我是从和墙壁接合处的痕迹来判断的。这个不太好解释，总之我可以确定，绝对不超过一个月。”

凯瑟琳咬着嘴唇点点头：“也许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矮个子。”

潘尼斯并没有跟着猜测，反而说道：“也不一定，不过不管是谁，这都说明他有其他进出这里的方法，也说明这里并不像以前设想的那样，进来了就可以保证安全了。怎么样，还有继续探索下去吗？”

“继续。”薇薇安抢先说道：“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可能放弃。而且，女人可是世界上最记仇的一种生物，差点被他杀掉，这个仇怎么可能不报？”

潘尼斯只是笑笑，聪明的没有招惹已经陷入仇恨状态的薇薇安：“丽娜，刚才你四处都翻了翻，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丽娜很干脆的摊了摊手：“我觉得可以走了，这里之前应该是空房间，床上连被褥都没有。”

“那就去下一间。”潘尼斯招呼大家走出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接下来的旅程，几个人完全不像之前那样懈怠了，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每探索一个房间都小心翼翼的，幸运的是接下来连续探索了六个房间都没有遇到暗处的敌人布下的陷阱，不幸的是虽然没有陷阱，但是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连续六个房间都毫无收获。

刚刚打开第八间房间的房门，潘尼斯忽然停在了原地：“这里有问题。”

凯瑟琳踮起脚，从潘尼斯肩头打量着房间内的情景：“没看出什么啊。”

“这里味道不对。”潘尼斯用力的吸了吸气，不再堵在门口而是走进了房间：“虽然气味很淡，但是我可以很肯定这里有特殊的气味。”

“什么特殊气味？”凯瑟琳也跟着走了进来，同样仔细的闻了闻：“完全没闻出异常啊。”

“恩，气味很淡，一般人很难分辨。”潘尼斯四处走动寻找着：“这是尸体的味道，这里最少保留有一具尸体，陈年的尸体。”

“最少……一具？”跟进来的丽娜有些奇怪潘尼斯的说法。

“对，很可能是两具。”潘尼斯手指在房间里四下指了指：“这个房间比之前几间大不少，而且床也是双人的，书桌和椅子都是双份，柜子也比其他房间大，所以说，这里应该是两人住房，而且应该是给同是在这里研究的法师的夫妻预备的。”

“好吧，我明白了。”丽娜问道：“那就找找看吧，总算在这里见到第一具尸体了，不容易啊。”

“不用找了。”四下走动着的潘尼斯此时已经停在床边：“气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尸体应该就在床下。”

“床下？”薇薇安看着床底和地面之间只有一指宽的缝隙：“这么细的缝隙，不可能钻进去尸体吧，除非把尸体压扁。”

“我确定气味是从这里发出的，把床挪开看看好了。”潘尼斯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判断，对加斯汀说：“来帮忙一起把床搬到一边，我的腿不敢太用力。”

“我？”加斯汀指着自己的鼻子。

“当然，你是男人，难道你还想让女孩子做这种力气活吗？”潘尼斯对凯瑟琳递去一个一切当心的眼神，站在床前。

第四十章灾难

法师居住区的床，和之前见过的普通杂役和警卫们所用的床完全不同。普通工人们配备的，只是最简单的金属支架金属床板做成的硬板床，床上铺着简单的被褥，睡上去显然很不舒服。而法师们配备的床，床体是用厚重的实木制成，实木外根据使用者的喜好刷成不同颜色，配合着刷成暖黄色完全看不出金属色泽的墙壁，让小小的房间显得舒适温馨。半米高的实木床体并没有床腿，而是直接连通到地面，只有四角各有一块五厘米的突出部分，让整个床体与地面中间隔出了一点点缝隙。

床体之上，是有钱人家最喜欢用的蜥尾树胶制成的床板。床板是一个凹槽，凹槽的底部和四个侧面由包裹着木质外壳的金属制成，有半指长深度，凹槽内满满的填充着经过炼制蜥尾树胶，蜥尾树胶的高于与凹槽的侧壁持平，凹槽之上用绷紧的卡塔克兽皮覆盖固定。经过炼制的蜥尾树胶保持着原本的弹性和韧性，同时又变得十分柔软，两种感觉混合在一起，让躺在上面的人会非常舒适。

“啧，几百金币的床垫啊。”凯瑟琳站在一旁看着潘尼斯和加斯汀准备把床抬起来，注意到床板的质地，不由得羡慕异常：“这群人真是有钱啊。”

“这次任务回去，咱们家里也可以换这样的床了。”丽娜双腿交叠，仪态万千的坐在书桌前的一把靠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镜子，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已经很整齐的头发，听见凯瑟琳的感叹随口答道：“在配上天鹅绒的被褥，这样的床才配得上本公主的身份。”

“呦，海蒂公主，好久不见了。”薇薇安朝丽娜挥了挥手：“怎么，伤口养好了？”

“恩？”丽娜一愣：“什么伤口？”

薇薇安笑得十分狡猾：“哈，你不是前两天被放纵打击的体无完肤吗？昨天安娜大人都告诉我了，说你被打击的整天都陷入消沉状态，没有十年八年的恢复不过来呢，这么快就养好伤了？”

“死小鬼，懒得理你。”丽娜哼了一声，气呼呼的把目光转回小镜子里，不再去看薇薇安可恶的脸。

“来，一，二，三，抬。”潘尼斯一声令下，两人一起用力，沉重的实木大床被高高抬起，六个人的目光都转到床下的空间，但是床下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奇怪，居然没有。”潘尼斯放下床，疑惑的绕着床看了看，突然抬手抓住床板用力抬起：“不在床下，那就是在床里面了。”

“呀。”随着床板的掀起，瑞切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几个人也都看清了床板下的情况。这种床，床板和接近地面的床底之间并非实心，而是掏空的，就像一个大箱子，日常生活中可以在里面放置各种不常用的杂物。但是此时，床板下的空间里放置的并非杂物，而是两具已经木乃伊化的，搂抱在一起的尸体。

两具尸体穿着同样制式的白色大衣，其中一具骨架偏小，看起来应该是女性，侧躺在床下的空间中，靠在另一具尸体的怀里，头枕着他已经干枯的手臂，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女性尸体胸前心脏部位的位置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看上去应该是匕首刺穿的。另一具男性的尸体则是仰面向天的躺着，左臂搂抱着枕在其上的女性的脖子，右手则握着一把匕首，插在自己的胸前，匕首之上，缠绕着一根悬挂着一块水晶的项链。两具尸体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像只是陷入了安睡之中一样。

冒险中见惯了各种尸体的少女们并没有对尸体表现出任何厌恶和不安，即使瑞切尔刚刚的短促惊呼，也只是惊讶而非惊吓。此时薇薇安见到同行的尸体终于出现，上前几步走到床边，低头打量着两位几百年前的同行。

“很显然，他们是自杀的。”薇薇安说道：“自杀的很从容，应该是自己的决定不是别人的逼迫。”

“看屋子里的环境并不凌乱，应该是临死前还收拾过。”凯瑟琳也凑过来观察着尸体：“而且看他们还有时间为自己准备这个像棺材的死亡场所，显然并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决定，也并没有任何紧迫的情况。”

薇薇安从背包里又掏出一副手套，戴在原本就包裹在手套里的手上，弯下腰用力掰开尸体紧握着匕首的手，把匕首从尸体上拔出来，解下上面缠绕着的项链：“这个，记忆水晶，能记录几分钟的画面，输入一定量的魔力就可以激活。这个应该是他们临死前留下的讯息，要看看吗？”

“看看吧。”凯瑟琳点头道：“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薇薇安将一张书桌拉倒房间正中，把记忆水晶摆在书桌上，输入魔力激活水晶，迅速后退了几步。随着水晶的激活，一道里面似乎可以看到模糊影像的光柱从水晶中向上射出。光柱射出后慢慢扩散，最终扩大为以水晶为圆心半径半米左右的圆柱，模糊的影像在光柱扩散的同时也慢慢变得清晰。

出现在光柱中的是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性，典型的研究型法师样外貌——单薄，瘦弱，皮肤苍白，看中年法师背后的环境，这段图像应该就是在这个房间录制的，法师背后的床上，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性躺在床上沉睡着。法师的脸上和手上，隐约可以见到已经变为黑色的细小血管，这是已经被魔化能量重度污染很快就要陷入魔化的明显特征，但此时他的神态却平和安详，没有一点恐惧。

“我叫贝尔，纳伦王国国立炼金协会的成员，来自纳伦王国南方边境的黄金阶法师，后面躺的是我的妻子，苏珊娜，同样是炼金协会的黄金法师。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属于纳伦王国最机密的地点，娜拉山脉研究所。时间有限，你们既然能找到这块水晶，想必也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我就不多做介绍了。”

“据说两天前，不对，不知道多少天前，这里的地下出现了魔化能量爆发，慢慢的扩散到研究所里。因为能量浓度的缓慢提升，没有人及时发现灾情，直到两天前，有人出现了深度魔化的征兆，灾情才被大家发现。因为激活传送法阵的特殊魔力波动频率只有所长和副所长掌握，而所长和副所长又在犹豫是紧急撤退还是先抢救研究成果这个问题上耽误了两小时的时间，导致大量法师被魔化，聚成群体疯狂的攻击一切还没有魔化的人类，通往传送阵的通道就此被已经变成魔物的法师们隔断。还能坚持下去的法师们组织了一次冲击，但二十名战斗力最高的法师，只有两名最后冲了出来。”

“从冲出来后很快就因为光照导致肉体崩坏而死亡的两位法师口中得知研究所里的事故，皇帝陛下阻止了一支大规模的队伍，目标是拯救研究所里多年的研究数据和研究成果。我因为假期出去探望女儿，并没有在研究所里，躲过了一劫。但是苏珊娜还在这里，所以我主动加入了这支队伍。”

“我们两百人的队伍在传奇大师托玛尔的带领下，用了足有五个小时才完成传送全部进入这里，我进来的时候，托玛尔大师已经带着人开始清理魔人打穿通道了。在外面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想到，这里魔化能量的浓度竟然达到如此之高，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下，只需要一天，就会把一个完好的人彻底魔化。发现这个问题，我已经对救回苏珊娜绝望了，但是为了渺茫的希望，我还是和其他人一起走入研究所内部，追上了托玛尔大师。那时托玛尔大师已经通过突入居住区了，但一路上救下来的幸存者只有不到十个，而且还都陷入了深度污染，只要离开地下，就会像出去求援的两位法师一样肉体崩坏死亡。但是很幸运，苏珊娜就是其中之一，我们还能见最后一面。”

“很遗憾，就像众神故意在折磨我们一样，就在即将突破居住区抵达研发区的时候，魔化能量的浓度又有了一次飞跃性的提升，救援队伍里大量的白银阶战斗人员直接被魔化，只有托玛尔大师和为数不多的黄金阶职业者暂时幸免，但也受到不同程度的魔化污染，即使程度最轻的托玛尔大师，恐怕也难逃死亡的命运了。”

“知道自己的最终命运以后，大家各自有不同的选择，托玛尔大师和其他队伍成员想要争取冲进核心区拿到东西以后拼着最后的生命送出去，而我和苏珊娜受到污染的程度最深，坚持不了多久了，所以只想回到这里，享受最后的相守时光。”

“这就是一切的经过，我们现在时间已经很少很少了，苏珊娜到了魔化前的最后阶段，时而清醒时而沉睡，我们决定在最终以一个人类而不是魔化生物的身份死去，保留人类最后的尊严。”

“为了尸体不被破坏，我们在临死前藏进了床下的暗格里，你们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发现我们的尸体，也真不容易。”

“不知道你们看到这段影像会在多久以后，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前往南方边境的布里亚纳市麦酒大街四十一号，去把这块水晶和一本日记送给住在那里的安妮，日记被我藏在床上蜥尾树胶下面了。请你们把这两样东西教给安妮，告诉她，父亲和母亲虽然不能陪在她身边，但是永远爱她。为了报答你们的帮助，我把和苏珊娜现在能找到的全部两万金币和日记放在了一起，希望你们能接受这份报酬，完成一对死去的父母最后的心愿。”

“好了，苏珊娜醒来了，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清醒了，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再见吧，不知名的朋友。”

随着告别的话，影像定在最后一瞬，记忆水晶发出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回归暗淡。

第四十一章苏珊娜的日记（一）

2915年7月1日，天气，晴。

今天早晨的心情很不好。今天是来娜拉山脉研究所报道的第一天，安妮小天使好像也知道今天开始就要和爸爸妈妈长期分别了，从昨晚开始一直在哭闹，听到她的哭声，我的心都快碎了。

原本我是不赞成两个人都来这里工作的，我认为应该至少留下一个人照看我们的小天使，但是贝尔成功的说服了我，这里给的待遇是在太高了。一个月一千五百金币的薪金，外加每年两千金币的补助，而且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这种待遇即使对于黄金阶的法师来说也是难以想象的。就像贝尔说的那样，只要我俩在这里做满合约上规定的十年，就可以为安妮挣出超过三十万金币的财产，如果算上离开时每人三万金币的保密补偿金，十年内的收益超过三十五万金币。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让小天使过上公主一样的生活，而且有了这些钱，我们也不用再出去冒险，可以每天都陪在安妮身边，这样算起来果然还是值得的。

就是可怜了我的小安妮，才一岁多就要离开爸爸妈妈身边整整十年，对不起了亲爱的宝贝，不是爸爸妈妈不爱你，爸爸妈妈也是为了让你将来过得更好，才不得不这样做的，不要怪爸爸妈妈狠心好吗？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里每三年才能有十天的探亲假期，其他时间不得离开研究所。整整三年没法看到小安妮的笑脸，神哪，我真的能坚持下去吗？亲爱的银月女神弥亚啊，请赐予我勇气与毅力吧。

2915年13月8日，天气，不知道。

经过五个多月的适应，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再习惯性的半夜起来去隔壁看望安妮，不再习惯性的清晨起床为贝尔做早餐，不再习惯性的计划着收拾庭院休整草坪，也不再习惯性的抱着被褥出去晾晒。

就像贝尔说的那样，在这里工作，除了终年不见阳光和没有随时离开的自由以外，除了房子有点小以外，除了见不到我们的小天使以外，一切都是最好的。一切都有人照顾，一切都有人为我们准备好。饿了，餐厅一整天二十二个小时都有人等候着随时为我们服务，食物的用料和质量绝对是第一等的水准。身体疲倦了，随时有专业的按摩师上门服务，为我们缓解身体的疲劳。衣服被褥脏了，只需要通知一声，当晚就能见到全新的。生病了，全纳伦一流的牧师和治疗师随时为我们服务。心情不好了，有重金打造的人工花园供我们观赏。我们不需要为生活的一切分心，只需要全心投入工作中就足够了。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错。但是，小安妮，妈妈想你，每天都想你。

2916年5月17日，天气，不知道。

心情不太好，前天的实验失败，给我的压力非常大。

我们法阵学小组的所有成员这两天都很压抑，实验的失败并不是我们不用心啊。一个新型的嵌套组合法阵的产生，总是要经历无数次失败的，大家都是法师，这点大家都应该知道的，为什么还要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好像一切都是我们的错异样？这不公平。

我的安妮，妈妈受委屈了，你一定也感觉到了吧，你会安慰妈妈吗？嘻嘻，你一定会的，你是我最爱的宝贝。真想亲亲你的小脸，只要亲到你的小脸，妈妈就什么委屈都不怕了。

2916年5月19日，天气，不知道。

今天和贝尔大吵了一架，现在他正坐在另一张桌子前看书，我俩赌气谁也不理谁，哼哼，哪次赌气不是你最先认输？

也许真像贝尔说的那样，这几天我太过敏感了，实验失败，大家其实都很理解我们的难处，都很同情我们，没有人指责我们，其实是我们自责的心里在作怪，让我们变得多疑，总感觉别人都对我们很异样。仔细想想，也许真是这样。唉，在这里呆久了，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起来了。还有两年啊，真想时间赶快到两年以后，这样我就可以见到我的小宝贝了，虽然只有十天的相见时间而已。

我想想，要不看在他说的有道理的份上，我提起给他一个认错的机会？好吧，就这么决定了。

2916年11月24日，天气，据说是阴。

今天有个放假的朋友回来了，带回了他儿子给他画的画。画的真丑，一看就是个笨小孩，哪像我们的安妮那样聪明。

今天药剂学小组的一次实验失败了，实验用的动物死了五只。据治疗学小组的朋友偷偷告诉我的说法，居然是因为生命力过于旺盛血液运动过快，把心脏活活撑爆了。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药剂？

2917年6月3日，天气，不知道。

我终于知道这里到底在研究什么了。

延长寿命！！！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不是治愈疾病推迟死亡时间那种延长寿命，而是从最根本上延长基础寿命，想要变得像精灵和翼人那样。

天哪，这不是凡人该插手的世界，这是仅属于神的领域，我该怎么办？

伟大的弥亚啊，请指引我吧，我到底该怎么办？

亲爱的安妮，请给妈妈勇气吧，让妈妈可以做出决定。

2917年10月1日，天气，据说是雨。

我和贝尔终于商量好了，我们继续在这里工作。

永生这种事，根本是不可能的，凡人永远没有机会研究成功，我们不用担心因为触犯了神的权柄而遭受神罚。

这样也好，明知道最终的实验没有机会成功，我们也不用太过期望了，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任务，对得起自己的薪水就足够了。

不过，虽然最终目标没有机会成功，但是一些中间成果还是挺不错的。就像三天前成功的那个恢复法阵，可以加快伤口愈合速度，可惜需要消耗的生命力太多，会让健康受到影响，如果排除这个副作用就完美了。

2918年6月15日，天气，不知道。

天哪，天哪，天哪。还有十五天，我就可以看到我的宝贝，我的安妮了。这是真的吗？我真的能出去看望我的宝贝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伟大的弥亚啊，请保佑我一定不是在做梦。

我决定了，我要给宝贝买最漂亮的衣服，最有趣的玩具，我要带宝贝去最好的餐厅吃饭，不不不，我要买最好的食材亲手为宝贝做饭。

啊，三年了，我都没有做过饭，我还会做饭吗？不行，我要和餐厅的厨师商量一下，从今天开始每天借用厨房温习厨艺。

宝贝，妈妈就要回来看你了，妈妈好想你，妈妈已经一天都忍耐不了。

2918年7月11日，天气，雨。

今天消沉了一整天。

安妮不认识我们了，安妮居然不认识爸爸妈妈了。只要我们一接近，安妮就躲进祖母的怀里大声的哭闹，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搂抱亲吻我们的宝贝。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像格丽丝说的那样，我们做错了吗？我们真的不该抛下安妮来这里工作吗？但是我们也是为了安妮的未来考虑啊。

现在也没办法了，如果在合约规定的十年前离开，必须退还全部的薪金，还要补偿在这里的生活费用，这笔钱恐怕我们负担不起，所以对不起了格丽丝，你这个做祖母的再继续帮我们照看安妮几年吧。

对不起了安妮，爸爸妈妈也许真的错了，但是相信我们，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来，不要怪爸爸妈妈好吗？

2919年2月18日。

今天药剂学小组的研究项目有了突破性进展。

现在才知道他们所研究的药剂的名字——生命之力合剂。他们计划通过药剂提高人体内的生命之力，以此来延长寿命。听他们的报告，似乎有一定道理，但是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今天他们的药剂进行第一步实验，效果很好。据结果显示，实验动物的体内，确实积累了大量的生命之力，并且没有导致动物因为无法承受而死亡。不过，至于是否能够达到延长寿命的目的，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提高生命力的东西很多人都有用过，口服的治疗药剂其实就是其中之一，通过短时间内提高体内的生命力，达到让伤口快速愈合的目的。现在这个，也许只是增强的治疗药剂而已。

2019年10月27日，天气，晴。

今天是小天使五岁的生日了，可是爸爸妈妈却没办法陪在你身边，对不起啊我的宝贝，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你了。

最近很烦躁，所有学派的研究小组，所有的研究项目，一切都要给药剂学小组让路。仪器，药物，材料，人工，一切的一切，都要优先满足药剂学小组的要求，这样所有其他小组的成员一片骂声。

但是没有办法，他们确实有了一个最接近目标的研究项目，也取得了一定进展，其他人的抗议都是徒劳的，所长站在他们一边。

不过，管他呢，反正我相信他们的项目最终不可能获得成功的，基础寿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所以无所谓了，有他们哭的一天，嘿嘿嘿嘿。

我的宝贝，妈妈是不是很坏啊。

2920年3月30日，天气，不知道。

实在太忙了，连续十天没有记录，这十天里，我们整个法阵学小组有四天是在熬夜工作。

需要一个恒温的环境，温度变化不能超过半个凯那尔，说的轻巧，没有一个魔法阵能自动达到这个效果。想要这个效果，必须我们法阵学法师在旁边操控，一刻也不能离开。我们是法师，不是普通的法师助手，更不是苦工，居然让我们做这些杂务，万能的弥亚啊，请您惩罚这群不懂得体谅同僚的家伙吧。

不过好在结束了，毫无意外，他们失败了，感觉除了他们，大家都很开心呢，哈哈哈哈。

2920年8月9日，天气，阴。

贝尔他们的能量转化学小组遇到麻烦了。今天他们在使用激活晶能为一万特尔的高激活能量仪器的时候出现了意外，不稳定的高容量晶石发生了爆炸，三间实验室被毁，八名研究法师被炸死。幸亏贝尔的实验室离得远，没有受到波及。

还好这只是一万特尔的晶石，如果是天然晶石里的极限容量两万特尔的话，恐怕半个研究所都会被一起毁掉。想必从今往后，副所长又要天天念叨实验安全一类的话题了。

看来，在这里工作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安全。虽然我们法阵学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贝尔他们就不一样了，魔法能量转化学果然是高危险的学派啊。真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可以尽早离开这里。仔细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还剩下五年我们就可以离开了。安妮，我的宝贝，再等等爸爸妈妈，我们很快就可以回来陪你了。

第四十二章苏珊娜的日记（二）

2920年10月27日，天气，雾。

今天是小天使六岁的生日，虽然爸爸妈妈不能回去给你过生日，但是还是会在远方祝福你健康快乐的。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每天给小宝贝写一封信，虽然没法寄出去，但是每三年一次的假期时可以一起给宝贝带回去，让你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爱你。

今天药剂学小组的第二期实验终于彻底失败了，他们无法控制药剂中高浓度生命力的逸散，制作出的药剂只能存在十秒就会失效。即使在我们法阵学小组的全力支持下，也不过把这个失效时间延长到十五秒而已。据说所长对他们药剂学小组的所有成员大发雷霆，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晚饭时特意开了一瓶卡利斯产的限量葡萄酒庆祝。唔，那酒的味道真不错，不愧是五百金币一瓶的上品。

不过贝尔居然说我觉得味道好仅仅是因为我知道了它的价格，太让我生气了，今晚别想和我说话，也别想碰我。

2921年1月10日，天气，雪。

疯了，我觉得所长已经疯了。他居然弄来了一具精灵的尸体！！！！

他怎么敢这样做？他想把大家都害死吗？难道他忘记了六百年前诺兰王国引发的那场战争了吗？那群森林里的疯子，可以因为一个族人被贩卖就向整个人族宣战，可以因为诺兰王国袒护那群奴隶贩子就倾巢而出，那可是十万黄金林卫，无数的传奇首领，六名半神倾巢而出啊，七个月内就导致了沿途两个王国灭亡，十二个公爵的家族被除名，五十万人类联军覆灭，两名半神陨落，最终还是人类联军认输，诺兰王国国王退位，奴隶贩子全体被灭族才让那群疯子返回迷雾森林里。

现在所长居然敢弄来一具精灵的尸体？这事要是传出去，谁也保护不了我们啊！一定会被所长害死的。

怎么办啊，万能的弥亚啊，求您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2921年1月19日，天气，不知道。

万幸，万幸。今天终于弄明白了，那具精灵的尸体是某个冒险团在地下遗迹中团灭后留下的，并不是所长自己杀死的。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引发精灵的敌视，唔，应该吧。

总算放下心，可以把精神放回工作中了。

今年是第六年了，半年后又可以回去看望我们的宝贝了，真让人高兴。给宝贝的信也积攒了厚厚的一摞了，我想宝贝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药剂学小组又开始第三期实验了，这次他们也许会成功？谁知道呢，不过我相信，就算他们的生命之力合剂研制成功了，也不会达到想要的延长寿命的目的，那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东西。

2921年6月33日，天气，不知道。

其实现在已经是七月一日了，想到一会就可以回去了，兴奋的睡不着呢。小天使已经快八岁了吧，一定长得非常可爱，一定很像我。

不知道宝贝还认不认识妈妈和爸爸，不知道在格丽丝的教育下宝贝会不会变得懂事呢？实在太兴奋了，不知道写些什么好啊。算了，今天不写了，宝贝，我爱你。

2921年7月11日，天气，多云。

回来了，心情，恩，怎么说呢，有点失落吧。

宝贝长大了，确实变得漂亮了，也变得懂事乖巧了，知道体贴爸爸妈妈，知道关心爸爸妈妈，但是我总感觉和宝贝之间有一道深深的鸿沟。我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她讨厌什么，甚至连她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昨天我们临走前，宝贝哭了。看到小天使的眼泪，我的心都要碎了，但是却又有一点开心。宝贝的哭泣，说明她还是爱着我们的，她还是想要和我们在一起的。宝贝别怕，再过四年，只要再过四年，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爸爸妈妈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人，看着你幸福快乐。

2922年3月3日，天气，不知道。

他们居然真的成功了，生命之力合剂居然真的让他们研制出来了，而且克服了无法控制生命力逸散的难题，在常温下可以保存三十天，在超低温下，甚至可以长期保存，我想，即使几百年也不会有问题。

不过，不出我的预料，他们成功的结果也是失败的。生命之力合剂无法使人恢复青春，也无法阻止肉体继续衰老。实验用的衰老的动物，无一例外全部死亡了。但是它却可以极大的加快伤口的愈合速度，虽然无法使得断肢再生，但即使割去大量的肌肉，实验素材都可以在短短三天内完全恢复正常，至于普通的伤口，只要不是绝对致命的伤比如心脏刺伤，只要素材可以支持着不马上死亡，都可以在两天内迅速恢复。据说只要喝下去一瓶，人体可以在十年内都保持着这样的恢复力。

这种药物虽然不能延长寿命，但是对于王族来说，是防范刺杀的最好药物了。我想，送上去以后，国王陛下一定会很满意。

2922年10月1日，天气，晴。

又一次没有头绪了。

药剂小组的项目最终失败以后，大家又恢复到最初的漫无目的研究之中了。虽然经常还会有新的发现出现，但是这些发明发现，其实都和最终目标相差很远。也好，其实我也明白了，这个研究所所有其他学派，其实最终都是为了药剂学小组服务的。他们找不到头绪，我们也可以悠闲一些，可以研究一些自己的东西。

今天听放假回来的朋友说起，外面好像有点动荡，据说我们在和邻国打仗。希望战争不会影响到我的小天使吧，为什么要打仗呢？大家和平相处不好吗？政治的世界我们永远弄不懂啊。

2923年6月5日，天气，阴。

前天生命之力合剂的最终成品终于完成了，三支成品。所长把其中两只保存在核心区的冷冻室里，准备明年年底回王都述职的时候上交，另外一支决定留下，贮存在研发区的冷冻室里，作为下一步实验用的素材。说起来这个合剂的成本还真是夸张，每一支的药物成本就高达了八万金币。算下来，我们在这里辛苦的监禁了十年，也不过能买下来一支而已，当然，前提还要市场上有卖的，有钱人的世界，唉。

听说外面的战争进行的挺顺利的，敌人的进攻已经被打退了，国王陛下又一次获得了胜利，值得庆祝。

2923年11月13日，天气，不知道。

又地震了，最近一个月地震了好几次，不知道为什么。

好在这里的建筑全部都是金属制成，非常坚固，轻微的地震根本无法对建筑造成影响。

不敢想象，今天我居然摸到了两万特尔容量的晶石，那可是天然晶石里的最高容量啊，这么多年我连见都没见过，今天居然被我摸到了，好高兴。

即使只是摸一下，都可以感到晶石里充沛到快要溢出的晶能，真佩服那群搞合成和切割的铭文学疯子们，每天和这样危险的东西相伴，他们就不怕随时都可能被炸死吗？

也不知道三百年前的塔妮娅大师怎么做到的，居然把晶石人工合成到了六万特尔的容量，真是太厉害了。可惜她最终还是被炸死了，三百年来也没人再能做到这个地步。

否则，说不定各种晶能设备能有一个质的飞跃吧。

2924年3月8日，天气，雪。

地震越来越频繁了，据说是因为地下的两个能量汇聚点交汇导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在还有一年四个月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到时候就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唉，真是越来越想家了，越来越想我的宝贝安妮了。

还有四个月就又是假期了，但是我却在犹豫是不是回去。真的很想回去，但是又真的不敢回去。如果回家了，我恐怕再也没有勇气回来这里继续研究了，已经坚持了九年了，在最后一年放弃实在是太蠢了，所以我在犹豫，要不我今年就干脆不回去了，咬咬牙再坚持一年好了。恩，过两天问问贝尔的意见，他应该理解我的想法。

2924年6月18日，天气，不知道。

决定了，我不回去了。

贝尔也看出来了，我已经想要离开这里想的快疯掉了，如果现在离开，恐怕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他也赞同我留下来明年直接离开。

可惜了，小天使这次只能见到爸爸了，不过别担心，妈妈明年就会回去的，到时候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2924年7月1日，天气，不知道。

贝尔离开了，九年来第一次离开贝尔独自生活，真不习惯。

今天感觉不太舒服，说来也奇怪，最近十天来，好多人都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在最近地震已经彻底停止了，是地下的能量汇聚点停止活动了吧。

一整天都感觉好困啊，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写。

2924年7月4日，天气，不知道。

昨天请假睡了一天，但是还是很困，而且心里越来越烦躁。

更多的人病倒了，治疗师也检查不出原因，会不会是什么新型的传染病呢？希望不是吧。唉，早知道就和贝尔一起放假回家了，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

小天使，保佑妈妈能够快点好起来吧。

2924年7月6日。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是魔化能量爆发？？？？？？？？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让我遇到？？？？？

我，我们大家，都已经被污染了？？？？？？

所长居然刚才还说要研究是否紧急疏散，混蛋，等你研究出来了，大家都已经被深度污染了，到时候疏散也没用了，混蛋，真想杀了你！！！！！！

2924年7月6日。

三个小时，仅仅三个小时，就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同僚魔化了，他们在疯狂的攻击一切没有被魔化的生物，好几个朋友都死在了他们手里。他们堵住了通向大门的路，我们出不去了。还好，救援队伍已经冲出去了，希望他们能尽快带回援兵吧，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没有见到我的安妮，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我要活下去，我还要和我的宝贝永远生活在一起呢。万能的弥亚啊，求求您救救我吧。

2924年7月7日。

污染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还活着的人也越来越少。大家死守在居住区等待救援，不过我们心里都明白，以我们被污染的程度，即使救援队来了，即使我们活着出去了，恐怕出去的那一刻，就是我们生命的终点。

到这个时候，我反而平静了。小天使，也许妈妈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一定要和爸爸好好的活下去，快乐的活下去，你一定要记住，妈妈永远爱你，即使再这个时候，妈妈心里也只有你。

2924年7月8日。

精神越来越恍惚，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而且总有一种破坏一切的冲动，看来已经到极限了。

贝尔回来了，混蛋，你怎么能回来，你回来干什么？你如果也死在这里，我们的安妮怎么办？谁来照顾她？她想念爸爸妈妈的时候谁去安慰她？

算了，没有力气生气了。

我不想魔化，我不想变成一个魔物悲惨的活着，我想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死去。贝尔，你能帮帮我吗？帮我解脱吧。

第四十三章是谁清扫的房间

“可怜的贝尔和苏珊娜，他们临死前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七百年后才有人发现他们的尸体。可怜的小安妮，永远也等不到父母回家了。”丽娜幽幽的叹了口气，合上了苏珊娜的日记本。

“所以说啊，珍惜近在咫尺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凯瑟琳同样坐在书桌前，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并不太好，有感而发的叹息道：“做父母的常常用为了孩子的未来这种理由离开子女的身边，其实他们不明白，孩子们需要的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而仅仅是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可惜啊，当父母们发现这点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薇薇安走到凯瑟琳身边，安慰般的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的肩，凑到凯瑟琳脸旁重重的亲了一口：“别伤心，我替他们疼你。”

凯瑟琳气的直笑，抓过薇薇安按在腿上重重地拍了几下屁股才放她逃开：“别闹了，你们对这些信息有什么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薇薇安耸耸肩：“已经知道位置了，就在核心区的低温保存室里，我们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你知道核心区在哪吗，低温保存室呢，你又知道在哪吗？”凯瑟琳追问道。

“当然。”薇薇安一拍手，自信地说道：“不知道。”

见凯瑟琳作势又要站起来揍自己，薇薇安这才正经的回答：“好吧好吧，大姐你有话好好说，坐下坐下，其实我知道。刚才记忆水晶里贝尔不是提到过核心区吗？通过居住区以后是研发区，研发区过去是实验场，再过去就是核心区了。至于低温保存室更简单了，到了核心区，我找条人造的魔力输送管道拆开看一下，沿着管道走就能找到。”

“那好，那就交给……”凯瑟琳的眉忽然皱起：“放下。”

加斯汀正从蜥尾树胶下的拿起原本和日记放在一起的软皮钱袋，听到凯瑟琳的话，很莫名其妙的看着凯瑟琳。

“我说，请你放下。”凯瑟琳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顿的说道。

“为什么啊？”加斯汀疑惑的问，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是咱们一起发现的，我和瑞切尔也有份的，你们不能把我们踢开自己拿走这些钱。”

瑞切尔摇了摇头，轻声的说：“加斯汀，把钱放下。”

加斯汀不解的看着瑞切尔：“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这也是为了以后咱们出去考虑啊。”

“那不属于我们。”瑞切尔淡淡的回答：“那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加斯汀有些不满，提高了音量：“这些是无主的钱。”

“并不是。”瑞切尔依然很轻声的回答：“这些是任务的报酬，一对父母生命中最后的任务的报酬。还是说，你准备接这个任务？”

加斯汀诧异的看着瑞切尔：“你怎么变的这样死板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以前遇到这种钱，咱们不是都会拿走吗？反正也没人反对，也没人知道，又不会对咱们的声誉造成影响，为什么不拿走？”

“以前我做错了。”瑞切尔暗中感激的看了一眼凯瑟琳：“这些天我想通了很多事，我明白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以前走错了路，现在想回到正确的路上来，我想，从现在开始做起还不是太晚。你呢？你到现在还不想回到正路上来吗？”

“我，我，我又没做错什么。”加斯汀有些心虚的看着瑞切尔：“回到什么正路上来？”

瑞切尔失望的闭上眼，轻叹道：“把钱袋放下吧，加斯汀，这里没有人会同意你动这些钱的，这是原则问题。”

“不错，这是原则问题。”凯瑟琳用力握了握瑞切尔的胳膊，赞许的对瑞切尔笑了笑：“是我们的钱，我们一定要拿到，不是我们的钱，我们连碰也不能碰，这就是我们的原则。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人有能力完成他们两人临终前的委托，所以这钱谁也不能拿，哪怕放在这里最终烂掉，也不准拿走。所以，请你放下钱袋。”

“你们都疯了吗？”加斯汀愤怒的挥着手大声喊道：“这可是二百枚秘银币，整整两万金币啊，你们看看外面的普通人，他们辛苦几辈子也不一定能赚到两万金币，你们居然，你们居然就要把它扔在这里？你们大脑没问题吧？”

“两万金币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凯瑟琳点点头：“即使对我们来说也不少了。但是，想要换取我们的原则和我们的良心，两万金币还远远不够。别说两万，即使一千个一万个两万金币也远远不够。”

“其实对我来说一万个两万差不多了。”薇薇安“小声”对潘尼斯说。

“我不用一万个，有一千就够了。”丽娜从书本上抬起目光，淡淡地说。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凯瑟琳回头怒视着故意的薇薇安和丽娜。

“你们都是疯子。”加斯汀紧紧地握着钱袋，目光在其余五个人身上打转，发现没有一个支持他的，终于愤怒的把钱袋扔回床上，怒气冲冲的打开房间的大门，却又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犹豫了一阵，转头回到了房间里暗自生气。

没有再理会加斯汀，凯瑟琳问道：“潘尼斯，对这个日记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日记没问题。”潘尼斯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但是有几个日记带来的常识性问题我不明白。”

“什么常识性问题？”丽娜饶有兴趣地问：“我帮你查查书好了。”

“第一个问题，地震”潘尼斯伸出了一根手指：“按照日记里的记录来推论，魔化能量的爆发是有前兆的，那就是频繁性的地震。但是，在所有的记录里没有这种情况被记载。也就是说，正常的魔化能量爆发并不会导致地震。”

“有这种情况。”丽娜摇头反驳：“虽然那本书我没带着，但是我还记得。第三纪786年13月，精灵王国的梅尼卡市曾经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魔化能量污染，那一次就是伴随着频繁的地震。好在梅尼卡市是地表城市，魔化能量直接暴露在日光和月光下，被迅速的消耗掉了，才没造成太大的惨剧。后来人们认为，魔化能量原本是在梅尼卡市的地下深处爆发的，按照正常情况应该缓慢向上渗透，也许几百年才能渗透到地表，而且浓度会降低很多。但是因为地震造成了一些地底裂缝，给魔化能量的渗透创造了良好的通道，才会在地震后不久直接在地表爆发。我估计这里也是这个原因，不是因为魔化能量导致地震，而是地震导致魔化能量提前和高浓度的爆发。”

“好吧。”潘尼斯点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你们感觉到了吧，这里的魔化能量浓度现在已经很淡了，甚至远比外面的洞穴里淡的多。”

“没错。”薇薇安说道：“现在这里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呆上一个月都不会被完全魔化，而黄金阶的职业者甚至可以在这里生活四到六个月。”

“对啊，这很奇怪。”丽娜也反应过来了：“看日记里写的情况，魔化能量的浓度显然很高，按说七百年的时间，不会让魔化能量的浓度逸散到这个地步啊。”

“只有一个解释。”薇薇安敲了敲桌子加强语气：“这里是源头。魔化能量爆发出来的源头就在研究所下方，而且其实魔化能量的总量并不大。只有这样才会导致现在的情况发生，魔化能量在逐渐向外扩散，源头部分的能量已经干涸，所以出现中心区域的能量浓度低而外界的反而高于这里的现象。如果真是这样，我估计不出二百年，整个哭泣洞穴的魔化能量已经就会逸散到正常生物可以生活的程度了。唔，这样的话，或许可以……”

“怎么了薇薇安，你想到什么了？”凯瑟琳发现薇薇安又陷入了失神状态，有些担心的问。

“没什么没什么。”薇薇安回过神来，有些心虚的转移话题搪塞了凯瑟琳的疑问：“潘尼斯，除了这个，你还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潘尼斯竖起第三根手指：“已经找过六个房间了，但是你们有人在房间里发现一个字、一张纸了吗？”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潘尼斯迅速的接下去说道：“没有尸体，没有记录，没有财物，没有日常用品，这像是一个突然遭遇灾难的日常生活场所吗？一间屋子这样也许是巧合，但是已经过去六间了，都是这样，这绝不是巧合。”

“你是说，有人收拾过了？”凯瑟琳问道。

“很显然是这样。日记里和记忆水晶里都记录了，这里发生过很激烈的战斗，死了很多很多人，从入口处一直到核心区，应该到处都是死人，但是尸体呢？被魔化后的魔物们拖走吃掉了吗？但是他们拖走尸体还会擦去血迹打扫干净吗？”

“所以说，还是那个结论，最近有人进来？”丽娜试探着问。

“不，不是最近。”潘尼斯摇头道：“一路走来，并没有尸体的味道。如果大量的尸体在这里存放几百年的话，一定会留下味道的，但是现在没有。这说明几百年前，灾难爆发以后有人成功的进来了，而且应该属于这里的主人一类的，所以他们才会把这里收拾好把尸体都拖走处理了。否则，其他人不会做这种事。”

“纳伦的王族。”丽娜一拍手，恍然大悟地说道：“甚至就是纳伦的国王。历史记载里，覆灭了纳伦王国的几个邻国并没有找到纳伦国王，他就此失踪了，一定是逃到这里躲起来了。不过，依当时这里魔化能量的浓度看来，恐怕他躲不了几天就被魔化了。”

“也许吧。”潘尼斯点点头：“我相信我们快要接近答案了，继续深入吧。”

第四十四章开锁

有了之前遭遇陷阱的教训，接下来的一段路，大家都小心翼翼。不过很幸运的，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一扇扇居住区的房间门被打开，一个个箱子、柜子和抽屉被翻找，但是几人却一无所获。就像潘尼斯所说的，除了那两具隐藏起来的尸体随身藏匿的资料之外，好像有人故意隐藏了所有的信息，完全找不到任何与研究所有关的东西，甚至完全找不到任何与日常生活有关的内容。

很遗憾的离开了居住区，薇薇安依然走在最前，一脸的怏怏之色。潘尼斯紧跟在她身边，却有些走神。

“怎么了潘尼斯，有什么问题吗？”走在最末的凯瑟琳发现了潘尼斯的失态。

“我只是在想咱们之前遇到的陷阱。总觉得那个陷阱布置的毫无意义，甚至还在门前做了标记提醒，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是在拖延咱们的前进速度吗？还是提醒咱们随时注意危险呢？”

“先别想了，潘尼斯。”薇薇安突然停住了脚步：“这里有扇门。”

“我看到了。”潘尼斯不明白薇薇安的意思：“一路上见过很多门了啊。”

“这里不该有门的。”薇薇安解释道：“这是从居住区通往研发区的走廊，已经属于比较重要的场所了，不该有不相关的房间。”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凯瑟琳说道。

“我试试吧。”潘尼斯走到门边检查了片刻，摇摇头：“这是魔力锁，用普通的方法根本没法打开。薇薇安你试试看。”

薇薇安右手贴上了房门，闭上眼沉默了几分钟：“很麻烦，非常麻烦。确实是魔力锁，只有用准确的魔力属性和准确的魔力振荡频率震荡魔力锁才能打开，如果连续输入错误，就会激活法师塔的安全防卫系统，哦，不对，激活研究所的安全防卫系统。我觉得不会有人想要挑战这个系统的？”

“这个大门的防卫措施做的这样严密，肯定是个重要的地方。”凯瑟琳说道：“有办法破解吗？”

“我在试。”薇薇安眼珠都没转一下，随口回答凯瑟琳：“大门的魔力防卫系统和整个研究所的魔力供应连接在一起了，所以能量近乎无限，想要耗尽这处防卫的魔力这种想法行不通。直接破坏大门的话，不仅会激活法师塔的安全系统，而且大门自身的反击措施在研究所全部能量的供应下，可以发挥出近乎传奇顶点的威力，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不从大门而从墙壁突破呢？”潘尼斯双手抱胸，耐心的看着薇薇安想办法：“有没有可能？”

薇薇安摇摇头：“我考虑过，但是刚才探查了一下，墙壁也在安全系统范围内。我估计里面房间，上下左右前后六面都被安全系统覆盖着，行不通。”

薇薇安把大背包放在身边的地上，不断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些奇怪的器械，在大门上的不同位置或是敲敲打打或是贴着不动，之后又失望的收回换另外一个，整个人跟着位置的变换上蹿下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似乎有一点想法了。”薇薇安突然愣住了片刻，呆呆的出神，回过神来后脸上带着喜悦：“我看看，我看看，希望可行，一定可行的，你是天才，一定有办法的。对了，大姐，你把我举起来，我要看看顶部。算了，我自己来吧。”说着嘴里轻声的嘀咕了几句，伸手向地面一指，一根绳索凭空出现在地面，缠绕在她的腰间把她托到走廊顶部的位置。

“哈，魔力通道果然在这里。唔，不行，这里不行，还要向前，再向前一点，哎呦。”随着薇薇安的意念，固定在地面原本直直向上的活化绳不断倾斜和延伸，和地面的角度不断变小，直到最后倾斜过大，柔软的绳索无法再支撑她的身体，把她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活该。”看到薇薇安眼角带着泪珠，委屈的揉着额头，凯瑟琳好气又好笑的过去扶起她：“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也不怕摔死。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做事前先考虑一下后果，你总是不听。你想想，这次还算不高，如果再高一些呢，如果是在悬崖边呢？你也这样摔下去？你自己……”

“大姐我错了。”薇薇安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你饶了我吧，我刚有点想法别给我弄没了，求求你了。”

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管你了，摔死你才好呢。”

“别闹。”薇薇安偷笑着拉着凯瑟琳的手又往前跑了几步说道：“大姐，你现在用力向地面刺一剑。”

“随便刺地面哪里吗？”凯瑟琳完全没有问为什么，拔出剑四处寻找着落点。

“就这里把。”薇薇安随手指着地面说道。

凯瑟琳举起剑默默凝神，几次呼吸后大喝一声，用力刺向金属的地面。斗气灌注下，骑士剑深深刺入金属地面半米左右才停住。

“太好了，够了。”薇薇安高兴地拍了拍手：“大姐把剑给我。”

凯瑟琳递过骑士剑，疑惑的看着薇薇安用不久前从潘尼斯那里学来的凭空绘制魔法阵的方法，凝结出魔力丝线在骑士剑的剑面上刻画了几个法阵符文，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需要我配合？我可一点都不懂魔法的东西啊。”

“没事，你听我的指令做就好。”薇薇安再次借助活化绳升到顶部，掏出笔在走廊屋顶画了一条印记，又指挥着活化绳退开了两米的距离：“看到那条线了吧，一会我喊刺以后，不管你怎么做，在听到我喊声的五秒之后，你要保证你的剑刺进那个位置，晚一秒都不行。等我喊拔剑的时候，马上把剑拔出来，能做到吧。”

凯瑟琳默默的重复着薇薇安的要求，在心里演练了一遍，才点点头道：“没问题。”

薇薇安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手掌紧贴着屋顶，闭着眼感受着被金属覆盖着的魔力通道里魔力的流动，默默在心里计算着。突然，她猛地睁开双眼：“就是现在，刺。”

凯瑟琳听到“就是现在”的时候，已经斗气灌注全身，高高跃起在空中，听到刺的指令，手里的骑士剑猛地扎进了刻着细线的位置，分毫不差。

“推门。”薇薇安这才想起刚才忘记嘱咐丽娜和潘尼斯随时准备推门，心里刚要着急，却发现潘尼斯似乎早有准备，一直站在大门边，听到她的指令马上推动了大门。原本怎么推都纹丝不动的大门，随着骑士剑刺入屋顶变得一推就开，潘尼斯感觉自己根本没费力气推动，足有一米厚的金属大门就轻飘飘的向内打开了，整个开门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响声。

“拔剑，快。”骑士剑此时卡在屋顶，凯瑟琳右手握剑身体悬空，挂在骑士剑下方。听到薇薇安的喊声，凯瑟琳右手用力，身体上翻，双脚踏上屋顶借力，轻松的把卡住的骑士剑拔出，在空中蜷身空翻，双脚稳稳落在地面。

“完美，完成了。”薇薇安也降落地面，没有急着进门，跑到背包旁掏出一些物品，重新升到凯瑟琳在屋顶刺出的缝隙处，忙碌了片刻。当她再次回到地面的时候，屋顶的缝隙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真棒。”完全没帮上忙的丽娜此时自觉地担当起满足小女孩虚荣心的角色，鼓着掌夸赞道：“不愧是天才，你怎么做到的？”

“嘿嘿。”薇薇安得意的憨笑着回答：“其实挺简单，我欺骗了法师塔的魔力传输通道。”看到大家并不是很理解，继续解释道：“刚才我找到的是供应大门魔力锁能量的魔力通道，如果贸然切断通道的话，魔力输送通路受阻会导致报警，激活整个法师塔的防卫系统，所以我采用了欺骗的手段。先用我自己的魔力阻断了通道半秒左右的时间，只有半秒的话会被安全系统会视为正常通道阻滞而忽略掉，然后利用这半秒的时间让大姐把剑插进了通道的位置。剑上刻画的是一个魔力吸收法阵，也有欺骗的作用，魔力通道输送过来的魔力会被法阵吸收，同时法阵传出欺骗的信息，让安全系统误认为魔力已经正常的输送过去了，这样大门的魔力锁就会暂时失去能量供应很轻松的就被打开了。不过，这种欺骗只能持续几秒的时间，超过时间就会被安全系统辨识出了，这才要用最快的速度开门，然后拔出剑让通道里的魔力恢复流通。这些我是挑着简单的说的，实际操作起来的计算非常麻烦，所以那扇门千万别关上，关上就又要来一遍了。”

“那我们进去吧，大费周折的才打开门，一定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丽娜把手里习惯性捧着的书收回背包，顺手抄起腰上的钉头锤挥舞着：“如果里面还是什么也没有，我就砸烂这个房间。”

“先别进。”潘尼斯伸手拦住了丽娜：“里面尸体不少呢，而且一直封闭着，等放放气再进去吧。”

“这里面也有尸体？”凯瑟琳意识到了什么：“也就是说，这里没有被清理过？”

“应该是。”潘尼斯点点头：“显然清理尸体的人也没能成功的进入这个房间。看来这个房间的用途不简单啊。”

第四十五章奇怪的钥匙

进入房门，眼前豁然开朗。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间接近二百平方米的客厅。客厅左侧是一排直通屋顶的立柜，各种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摆放在柜子里，精灵、地精、兽人、矮人，各族的艺术品在柜子里都能找到。客厅右侧的一角，一块形似茶几的天然晶石摆在中心，十余把内衬蜥尾树胶的柔软靠椅围绕晶石茶几摆放，形成一个半圆。靠椅之外是一排齐腰高的矮酒柜，把茶几和靠椅的位置隔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客厅右侧的另一边则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圆桌，圆桌前却只有一把软椅。

可惜，原本布置的远比其他居住房间豪华的客厅，现在却如同屠场一般，大量已经干硬变成黑色的血迹在墙壁上和地面上附着着，大量已经只剩枯骨的残肢断臂散布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不少价值不菲的工艺品被撞落在地摔得粉碎。

房间里相对完整的尸体只有两具，两具尸体都呈木乃伊化，相互纠缠在一起。其中一具头顶干枯的头发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花白的颜色，而另一具的头发则是纯黑色。白发的尸体头部凑在黑发尸体的脖子前，牙齿狠狠的咬穿了黑发尸体的喉咙，双手呈爪状深深嵌入黑发尸体的胸前肌肉里。而黑发尸体干枯的脸上依然保留着临死前的样子，长大了最痛苦的仰天惨叫，但手里紧握的长剑却从白发尸体的心脏部位刺入，完全穿透了白发尸体的胸。

“真惨烈。”丽娜小心翼翼的避开地面上不同部位的人体零件，走到一排立柜前，随手拿起一件工艺品打量着：“凯瑟琳，这批摆设值不少钱吧，这次就算任务失败，有这些东西就没白来呢。”

“两三万金币吧。”凯瑟琳随意的扫视了一下立柜里还保存完好的工艺品报出了一个数字。

“不会吧？”丽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这么少？这里保存完好的起码四十多件，而且都是几百年的古董了，居然加起来才两三万金币？不会都是假货吧，按住在这里的人的地位来看，不应该摆假货啊。”

凯瑟琳摇摇头，走到一件精美的木雕前随手一捏，木雕立刻爆成一团木屑：“比如这个，迷失森林里精灵们的特产，用生命之木的脱落的粗枝雕成的，摆放在家里可以净化环境祛除疾病，正常的价格能达到五万金币，如果换做七八百年前，甚至可以卖出二十万到三十万金币的高价。但是当木头里蕴含的生机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掉以后，就会变得非常酥脆，一个铜币也卖不出。”

“再比如这个。”凯瑟琳指着另一个大型的金属墙壁挂饰，如数家珍地说道：“库伦矮人的作品，铸造时间大约在，恩，九百年前。没错，是九百年前库伦卡奥托王时代的铸造风格。如果是在七八百年前，单这一件应该就可以卖出八万金币，但是到了现在？五十金币吧。压压价四十金币应该也够了。还有那个，珊瑚树，海之国卡萨的特产，当初价值连城，现在也算是这里价值最高的，四千金币。”

“这，这也差距太大了吧。”丽娜手里捧着刚才拿起来的摆设，听了凯瑟琳的评价，很遗憾的放下了。

“没办法，千年前那次因为贩卖精灵引发的种族战争，让人类和其他各族原本就不算和睦的关系彻底决裂，直到最近四百多年才逐渐好转。那段时间，根本没有外族愿意和人族接触，更别说进行贸易了。所以说，那一阵所有的外族特产价格都高到吓人的地步。最近四百年关系好转了以后，价格逐渐降下来了，像这种很普通的工艺品，又不是什么名家制作，当然变得便宜了。”

“真失望，那这些东西怎么办，又不好携带，就丢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当然是带走了。”凯瑟琳一改刚才鉴定工艺品时的淡漠，两眼放出狂热的光：“等临走的时候，挑最值钱的，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到外面卖掉大家平分。”

丽娜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扶额叹息。新加入的加斯汀似乎还为了刚才两千金币的事忿忿不平，此时终于找到了机会，讽刺道：“你刚不是还正气凛然的说不该拿的钱不能拿吗，现在怎么又露出贪婪的样子了？”

“刚才的那笔钱是委托的报酬，我们没有完成委托就没有资格拿。而这里的东西是真正的无主之物，谁都有资格获取，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凯瑟琳淡淡的瞟了加斯汀一眼，没再理会他的挑衅，提高声音问道：“潘尼斯，检查完尸体了吗？”

“没问题了，你们过来吧，这里没有其他魔物，唯一一只……”潘尼斯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也是一只好魔物。”

“呵，只有死掉的魔物才是好魔物吗？”凯瑟琳微笑着走过去：“地上这些骨头是怎么回事，按说不是应该变成木乃伊吗？”

“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潘尼斯把手边一根残缺不全的骨头递过去。

“居然是被吃掉的。”凯瑟琳发现骨头上布满了人类的牙印，厌恶的皱皱眉：“这是饿极了吗？还是彻底被魔化以后才开始吃尸体的？”

“应该是被魔化以后才开始的，我刚才看了一下，矮柜里还有大量的酒，麦芽酒葡萄酒都是很能解饿的东西，有酒的人应该不会去吃尸体或者吃活人的，想必是被魔化了以后失去理智才吃的，那时候它已经不懂喝酒了。”潘尼斯指着地上的白发尸体说道：“就是它了，看样子这个人应该是研究所的所长，估计生前也是个传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年龄太大了吧，支持的时间居然还没有贝尔他们两个黄金阶支持的时间长。看尸体被啃食的数量，结合之前从日记和记忆水晶里的信息来推断，它应该在救援到来前就已经接近魔化了，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然后就是救援队到来。”薇薇安左手拿着一块晶石从尸体前站起来，另一只手掏出笔，一边在地上画着一边接下去说道：“救援队来了以后救出了十来个还活着的人，但是显然里面不包括这一只，因为它的位置在更里面。看，这里是普通研究人员的居住区，大概在这个范围里，他们救出了包括苏珊娜在内的十来个幸存者，然后贝尔和苏珊娜留在了那里，其他人继续前进。这是他们前进的路线，一路可能发生了多次战斗，一直推进到这里，就是这个点。在这里他们遭遇了这只传奇阶的魔物，而且是吃饱了的魔物。”

“不，时间不对。”潘尼斯打断了薇薇安的设想，从薇薇安手里接过笔说道：“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大概有三具尸体被吃光了。按照人类转化为魔物后的食量计算，三具尸体最少要吃四天。但是按时间计算，他们派出求援人员的时候，它还是清醒的。贝尔他们进来，是派出求援人员的两天之后，也就是当救援队推进到这里的时候，距离它转化为魔物最多不超过三天，这三天里它不可能完整的吃掉三具尸体。所以救援小队的人，应该是推进到了这里以后，并没有遇到它，或者说它依然在里面进食，没有出来袭击。然后，救援队继续推进，可能推进到了实验场，也可能成功抵达了核心区。不管他们推进到了哪里，肯定是筋疲力尽了，而且大部分人受到污染的程度也已经很深了，只能原路返回，盼望着能逃出去，或者把拿到的东西送出去。当他们退回到这里的时候，刚好这只吃完了三具尸体，没有其他食物了，在食欲的刺激下出来捕猎，两边在门口相遇了。”

“难怪残肢断臂满地都是。”凯瑟琳点点头表示已经完全明白了全部过程：“想必和这只魔物同归于尽的就是救援队里的那位传奇阶，两个传奇阶战斗的余波，不是一群筋疲力尽战斗力连十分之一都不剩的残兵可以承受的。他们相遇以后，救援队里的传奇阶略占优势，或者说他们人数上占优，把魔物逼回了房间，同时他们也跟着进来了。不过，即使他们占优，优势也不大，因为他们没法阻止魔物不断的杀死战友。最后，他带进来的人一个一个都死光了，唔，他们队伍进来时二百人，返回的时候，算上他居然只剩下了十二个，真是可怕的伤亡。恩，他带进来的另外十一个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和这只魔物，所以无奈之下和魔物同归于尽了。”

“你们一句接一句的，分析的都很有道理。”丽娜斜着眼睛，对几个人一唱一和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行为表达了抗议，用嘲讽的口气说道：“但是就没人想翻一翻尸体吗？如果救援队的人真的突入了核心区，肯定会带回什么东西，而且是绝对重要的东西。”

“就是这个。”薇薇安举起了手里的晶石：“在黑发的尸体上发现的，除了一些个人物品以外，只有这个。”

“这是什么啊。”丽娜打量着薇薇安手里的晶石。晶石呈圆柱形，幼儿手臂粗细，淡红色的晶石里隐隐流动着银色的光：“是我的错觉吗？感觉里面的晶能很杂乱，而且很微弱啊。”

“不是错觉，确实很微弱和杂乱。”薇薇安点头道：“因为这原本只是空白晶石，里面的晶能是强行灌注进去的。这是一把钥匙，里面感觉杂乱的晶能就是密文，只有用正确的密文钥匙才能打开某些特殊的锁。”

“真奇怪。”丽娜接过薇薇安手里的晶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钥匙。”

“很正常，这种锁和钥匙造价非常昂贵，光一把钥匙就要十万金币的造价，至于锁就更是天价了。所以除非非常有钱的人，在最为机密的地方才会使用。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前只是听说过。”薇薇安抢回晶石放进背包：“这种钥匙很脆弱的，别拿着玩。”。

第四十六章暗格

“会是哪里的钥匙呢？”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种时候还会随身携带，肯定和研究所有关。”

“别想啦大姐。”薇薇安伸手拍了拍凯瑟琳的后背，她只能够到凯瑟琳的后背：“具体情况，继续深入总会弄明白的。”

“是啊，起码咱们不用担心一点。”丽娜穿过客厅打开了一扇通向内部的屋门：“咱们起码不用像之前救援队的托玛尔那样随时担心魔物的攻击，人类转化的魔物不会有那么长寿命的，而且之前的救援队也清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还不足以繁衍一个魔物族群。哇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丽娜突然发出的尖叫，凯瑟琳和潘尼斯同时启动冲向丽娜，薇薇安也焦急的发出喊声：“丽娜你怎么了？”

“这些，这些，这些……”丽娜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但是说的话颠三倒四：“这些……我的……都是我的，不许抢，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

“好吧，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了。”已经冲到丽娜背后的凯瑟琳因为被丽娜挡住，无法看清门内的情况，但是听到丽娜的话却显然明白过来：“放心吧，不会有人跟你抢的。”

“太好了，大姐万岁。”丽娜一声欢呼，冲进里屋大喊着：“我要把她们都带回去。”

“是书吧。”潘尼斯看到凯瑟琳脸上的苦笑，也跟着叹了口气：“我想应该是书。”

“应该是……”凯瑟琳跟着丽娜走进了房间，嘴里的话突然顿住了，片刻之后才有些不自然的接下去：“很多书，很多，很多书。”

“走啊，一起进去吧。”薇薇安推推潘尼斯，又回头向瑞切尔招了招手：“瑞切尔，一起进来看看啊。”

走进里屋，大家第一反应都是一愣。里屋很大，比外面的客厅还大，是一个足有七八百平方米的长方形房间，房间的四壁，除去入口这一侧，其他三面墙壁整面墙都排列着同样规格的，从地面直达屋顶高度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类书籍，足有几万册之多。此时丽娜正贪婪的站在书架前，不断的从书架上抽出某一本书，放在怀里紧紧的拥抱一下，然后放进背包里。每拥抱一本书，嘴里还在念叨着：“海伦，好久不见了，我回来了。哇，玛莎，你还是这么邋遢。嘿，琳达，想死我了，来抱一下，哈，你也一样，还是这么冷淡。卡特琳娜，呜呜呜呜，卡特琳娜，我终于到家了，我好想你们，呜呜呜呜。”

看到又哭又笑的完全失态了的丽娜，潘尼斯疑惑的看看凯瑟琳。凯瑟琳一脸怜惜的叹口气，摇了摇头：“让她独处一会吧，不要吵醒她了，咱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看看，丽娜这边是小说，这边是专业书，唔，这部分是历史，这部分是地理，还有这边的各种魔法理论著作。”

随意的走着看着，凯瑟琳走到了摆放在书房正中的书桌前，确认了书桌和座椅依然保持结实以后才坐下打开书桌的几个抽屉。

“这些，应该是几年的账目，需要看看嘛？”凯瑟琳询问潘尼斯的意见。

“暂时不用吧。”潘尼斯摇摇头：“遇到问题需要寻找线索的时候再看也不晚。”

“好吧。”凯瑟琳把一个抽屉里厚厚的账本放进背包，又拿起另外一个抽屉里的一摞报告：“看不懂，薇薇安，这个应该是你们法师的东西，你看看。”

薇薇安接过报告随手翻了翻，丢在桌上：“没用，这是各个研究小组的进展报告，我看了看，都是些现在已经成熟的理论，完全没意义。”

“那这些呢？”凯瑟琳又递过去一摞：“里面的字我完全看不懂。”

“唔，有意思。”薇薇安看了几眼就被吸引住了，几分钟以后才从几页纸中抬起头：“看来这个研究所的所长也属于纳伦王族啊。这是用魔法秘文书写的，是他向纳伦王汇报研究进展的信件，在里面他提到了一个只有纳伦王族知道的秘密储藏室。啊，该死的，他换秘文了，关键的地方我看不懂。真见鬼，这个要带回去，我要查一查才能翻译过来。”

“储藏室？”凯瑟琳的眼睛立刻亮起来：“确定吗？”

“就是不确定啊。”薇薇安一脸“我就知道”的无奈：“别激动，如果确定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说定了。”凯瑟琳满足的笑笑，把书桌上的各种纸张依次收好：“可惜了，这里看来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了，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用这么麻烦的防护措施。”

“一方面是为了安全，毕竟所长是王族成员。”潘尼斯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一个书柜：“另一方面，你没发现这里少了一部分吗？”

“卧室吗？”凯瑟琳顺着潘尼斯的目光，也看向那个书柜：“暗门在这个书柜后面？”

“大姐，你走过去摸摸那个柜子就明白了。”薇薇安依然埋头在刚刚入手的汇报信件里，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凯瑟琳略带疑惑的走到书柜前，伸手摸了摸，却发现伸出的手毫无阻碍的穿入了书柜中：“这是，幻术？”

“恩，很简单的幻术。”潘尼斯答道：“完全没有隐蔽的意义，估计施加这个幻术也只是单纯的为了美观而已。任何一个探索者，盗贼，游侠或是施法类的职业者都可以轻松的发现。”

“也就是说这里只有我发现不了呗。”凯瑟琳怏怏的嘟囔了一句，伸手试了试幻术左右两边覆盖的范围：“少了七八百本书，丽娜要失望了，哈。”

推开被幻术覆盖的门，门内是一间三十多平方米的卧室，卧室的金属墙壁上与众不同的雕琢着很多精细的花纹，地面厚厚的羊绒地毯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腐烂，地面上摆设的一些盆栽的地面植物也已经枯萎，甚至连墙壁上的一些名家画作都已经发霉变色。

“怎么回事？这里东西为什么会腐烂？不是有去处水汽的法阵吗？”凯瑟琳皱眉道：“这样就算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法阅读了。”

潘尼斯指了指墙角两个历经几百年依然无声运作着的极小型伞状喷泉：“为了居住舒适呗，看来是所长的特权。不过，真正保存东西的容器里应该内嵌着驱除水汽的法阵防止受潮。”

“好吧，无论如何，打开看看好了。”凯瑟琳走到床边唯一的柜子旁，观察这个由极为厚重的金属制成的保险柜：“真见鬼，这么厚的外壳。”

“我来吧。”潘尼斯看了看柜门上看上去就非常复杂的内嵌锁，掏出几个小工具，在锁眼里轻轻弹拨了几下，柜门很轻松的打开了。柜子里的空间其实并不大，而且很可惜，除了几个钱袋之外再没有其他物品。凯瑟琳把钱袋拿出丢到床上，仔细的搜索了一遍空荡荡的柜子。

“果然有暗格。”凯瑟琳欣喜的从柜子的暗格里掏出厚厚一本由零散纸张装订成册的书和单独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先打开了单独的纸，看了看随手递给潘尼斯：“这应该是地下研究所的完整地图。”又打开成册的纸张翻看了几页递给薇薇安：“也是研究进展，你看看有没有用吧。”

薇薇安先匆匆扫了几眼，眼睛一亮，认真的看了一阵才合上书说道：“技术上没什么很新奇的东西，但是倒是有些不错的假设方式倒是可以借鉴一下，挺有用的。”

“应该没有其他的了。”凯瑟琳总觉得收获和之前大门的防卫严密程度并不相称，但是暗格里的东西对于研究所来说也确实非常重要非常隐秘，用那种程度的防卫倒也说得过去，只好怏怏地说道：“看来就是这些了，真遗憾。”

潘尼斯双手抱胸，这时突然开口道：“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探索者，只要他能细心观察，大胆设想。其实凯瑟琳你不妨多锻炼自己的观察能力和感知力，说不定你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探索者呢。这样你们就不用一边不愿不可靠的队友加入冒险团，另一边又苦恼没有探索者的麻烦了。”

凯瑟琳歪了歪头，皱着眉不确定地问道：“潘尼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说说。”潘尼斯很难得的笑了笑，拍着身边的金属墙壁说道：“人们如果想要藏东西，藏在最隐蔽的地方其实是最低等的水平，藏在显眼的地方也并不是最高明的。真正最高明的方法，是当你觉得这里一定藏有东西的时候，这里真的藏有东西。但是当你觉得你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想法，找到了被隐藏的物品的时候，其实东西并不在这里。这里有一个用最普通的方法隐藏起来的暗格，最有价值的应该在这里。”

凯瑟琳一时也顾不上琢磨潘尼斯话里隐含的意思，和薇薇安凑到潘尼斯刚刚拍打的地方仔细检查。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试试能不能找到吧，我出去看看丽娜和瑞切尔，他们一直没进来。”

“好，好，你去吧。”凯瑟琳点头道：“我找找看。”

潘尼斯慢慢踱步，走出了卧室的大门，刚走出门不久，就听到背后响起了凯瑟琳和薇薇安的欢呼声。潘尼斯不自觉的笑了，但很笑容消失，换上平时冷漠的表情，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眼底却有一丝犹豫和不舍。

第四十七章消失的瑞切尔

“咦？”背后的卧室里，凯瑟琳和薇薇安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讶的感叹声，随后又是两人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的声音。潘尼斯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看，提高声音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薇薇安好像在隐瞒什么，有些慌乱的掩饰着，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啊啊啊啊啊，这是，这是……”

潘尼斯第一时间冲回卧室里，看到薇薇安好端端的站在打开的暗格前，神情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一叠资料，嘴里发出无法理解的各种奇怪的声音。

“她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潘尼斯不解的对凯瑟琳问：“外面已经有一个了，怎么这个也变成这样了？”

凯瑟琳无奈的看着潘尼斯，苦笑着摊了摊手。好在薇薇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虽然依然神情激动的挥舞着手，但是起码可以正常说话了：“你绝对想象不到这个是什么，哈哈哈哈哈。”

“难道是生命之力合剂的配方？”潘尼斯试探着猜测。

“对，其中有这个配方。”薇薇安开心的说道。

潘尼斯点点头：“也就是说，有了这个配方，你就可以复制出生命之力合剂了？”

“那个不可能。”没想到薇薇安立刻否定了潘尼斯的猜测：“配方的材料里，有两种植物和一种动物已经灭绝了，完全不可能获得，所以那个合剂已经不可能复制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潘尼斯完全无法理解薇薇安依然能如此兴高采烈的原因：“真的不是因为受到打击太大不正常了吗？”

“你才疯了。”薇薇安翻了个白眼，兴奋到顾不上计较：“你不懂，最不重要的就是配方了。关键是这里有实验的全部数据，每一种试验中曾经使用过得各种材料不同配比时的效果，还有效果原因的分析，每一个药剂学炼金法师都会把这些当成无价之宝的，而且这里还有其他学派的各种实验记录。看，法阵学里有恒温法阵的大型化实验，其中有失败的原因分析和使用不同材料刻印的效果对比。看这里，这是人工魔力输送管道架构的材料学研究，虽然现在已经有成熟的结果了，但是想要复制这个实验，没有上百万金币的投入根本不可能。你要知道，研究的结果对于研究者本身而言固然重要，但是对于非研究者本人的其他法师来说，这些失败的数据和分析才是最最宝贵的东西。有了这些资料，我的几项研究都至少可以提前几年完成。那个所长果然也是内行人，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得这么隐秘，差点就错过了呢。对了对了，我还找到了这个。”

“这是……钥匙？”潘尼斯接过薇薇安递过来的东西，发现和之前发现的晶石钥匙完全相同：“不是刚才那把吗？”

“对，也是钥匙。你也发现了吧，和刚才那把外形完全一样。”薇薇安从背包里掏出刚才收起来的另一把钥匙，两个对比，样子大小完全相同：“而且里面存储的混乱晶能也完全相同，这两个应该是同一把钥匙。”

“唔，这就有意思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两把钥匙，一把被所长藏在最隐秘的暗格里，一把被肩负救援重任的人随身携带。恐怕这钥匙针对的地方，算得上这个研究所里最重要的地点了。薇薇安，对于一个法师塔，哪里最重要呢？”

“控制间，能源池，还有贮存室，而往往核心区就是这三个地点组成的。”薇薇安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把钥匙还真算得上是研究所里最重要的东西，救援队的首领带着钥匙进来也就说得通了。咱们赶快走吧，快点赶到核心区的位置看看咱们的猜想对不对。”

“那你们要先说服丽娜才行，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看到她已经摆出两摞比她还高的书了，看起来一副要全都带走的样子。”潘尼斯耸耸肩说道：“我可不敢随便去阻止她。”

“哈，这个简单，交给我好了。”薇薇安自信的拍了拍平平的胸口，穿过门口的幻术走出卧室：“看我的吧。”

潘尼斯环视了卧室一圈，跟着凯瑟琳最后走出了卧室。当他回到书房的时候，发现薇薇安已经站在丽娜身边，竟然已经把丽娜从狂热中唤醒，正在小声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刚一进书房就听到丽娜难以置信的大声问道：“真的？”

薇薇安竖起拇指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凑到丽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丽娜胸口急促的起伏，难以掩饰心里的激动，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半晌，才咬着牙走到摆在地上的几摞书前，温柔的轻抚着，柔声安慰每本书籍。

“任务完成。”薇薇安冲凯瑟琳和潘尼斯眨眨眼：“轻而易举嘛。”

“你怎么做到的？”凯瑟琳了解陷入狂热状态的丽娜有多可怕，越是了解越是难以置信：“居然这么简单就做到了。”

“保密。”薇薇安很神秘的笑了笑，左右看了看转移话题道：“咦，瑞切尔和那个加斯汀呢？”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书房外的客厅里传来瑞切尔呀的一声短促惊呼，随之再没有声音了。

“魔法波动，是传送魔法。”薇薇安神色一凛，别在身后的法杖瞬间出现在手中，同一时间丽娜和凯瑟琳也各自抽出了武器进入戒备状态。

“外面应该没人，没有呼吸和心跳声。你们警戒，我出去看看。”潘尼斯皱着眉侧耳听了听，脚下移动，贴在了通往客厅的门侧墙壁上，随手掏出一面小镜子观察着门外的空间。观察了片刻，突然贴着地面一个翻滚，速度极快的穿过大门进入客厅，第一时间滚到了可以遮挡身形的家具背后。

“出来吧，外面一个人也没有。”潘尼斯细心的观望了一阵说道：“包括瑞切尔他们。”

三位少女鱼贯走出，其中薇薇安第一时间转向客厅右侧一角的圆形会议桌，一把掀开会议桌下羊绒地毯的一角，一个秘银圆盘静静的躺在地毯下的地面上，刻印在其上的魔法阵还在闪动着微弱光芒。

“一次性短程传送法阵，便携型，晶能激活的，这里怎么会有这个？”薇薇安趴在地上，凑近法阵看了一阵：“不对，从法阵的魔力残留程度来看，刻印了不超过一天，显然这是针对咱们的。”

“会是那个加斯汀刻印的吗？”丽娜问道。

“应该是他放在这里的，但是不会是他刻印的。如果他也是法师，除非他的境界超过我太多，否则我能感觉到的。我想是有人给了他这个法阵，让他来对付咱们。还有瑞切尔，我相信瑞切尔不会跟他一起害咱们的。刚才她惊呼了一声才消失，估计是被加斯汀算计了。现在咱们怎么办？咱们要去找瑞切尔吗？”

“能知道法阵通向哪里吗？”凯瑟琳问道。

“这个不可能查到。”薇薇安继续摇头：“这是短途的，一公里范围内都有可能。”

“不用去找。”凯瑟琳做出了决定：“如果对方针对的是瑞切尔，咱们去找也来不及了。如果对方针对的是咱们，那只要继续走总能见到对方的。咱们先不要探索了，迅速前进，直接去核心区。”

“别忘记，如果对方真的是之前想要杀咱们的那个白大衣矮个子，他可是一直针对着瑞切尔的。”潘尼斯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口气淡然的说道。

凯瑟琳嗤笑一声：“潘尼斯你在考验我吗？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想杀瑞切尔，换个攻击型法阵不好吗？恐怕对方只是想引诱咱们赶快过去而已。”

“所以明知道对方可能布下陷阱等你们过去，你依然要一头撞进去吗？”潘尼斯淡淡的说。

“当然。瑞切尔信任咱们跟着咱们走，咱们也答应了她尽力守护她的安全，那么就有责任完成承诺，无论是否面对陷阱。”凯瑟琳眼光闪烁，凝视着潘尼斯：“难道说，潘尼斯你觉得不该这样？”

“我受你们的雇佣，只对你们负责而已。”潘尼斯移开目光说道：“至于别人如何不关我的事。就算是你们，如果自己一定要撞进陷阱里找死，我也不会在意的。”

“是吗？”凯瑟琳微笑着靠近潘尼斯，凑到他耳边轻声的说着，鼻息轻轻打在潘尼斯的耳朵上，在他冰封的内心激起一丝涟漪：“那你为什么要转着弯的提醒我对方有陷阱呢？你也不想想，就算你能瞒得过我，你瞒得过薇薇安吗？唉，男人啊，你的名字就叫口是心非，呵呵呵呵，丽娜，薇薇安，咱们出发啦。”

潘尼斯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凯瑟琳笑的肩膀乱颤的背影，嘴里喃喃的念叨着：“我的爱人，我更想念你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你过。你绝对不会像她这样的，绝对不会。”

第四十八章自取灭亡

迅速的穿过居住区最后的走廊，四个人进入了研发区的范围。研发区和居住区完全不同，每一间房间，最少的也有四五百平方米，最大的足有几千平方米大。每间房间里，都有序的摆放着不同的机械器具。无论大型仪器还是小型的，在魔法阵的保护下没有一点锈蚀老化的痕迹。

“有些居然还可以用啊。”没有时间详细检查，薇薇安只是每间房间都推开门看一眼，发现没有异常后立刻转身离开。一路走来，药剂学派，变化学派，魔能学派，晶能学派，法阵学派，能量转化学派，各种学派的实验室都可以看到，甚至还有不少凭薇薇安的学识也无法分辨是哪种学派的实验室存在，让几个人大开眼界。

“一个国家主导的法师塔真是有钱啊。”薇薇安感叹道：“这里的设备真齐全，快赶上魔法炼金公会的最高星耀之塔了。可惜，黄金阶以上的职业者是无法批量培养的，否则各大职业工会早就没有这样强大的实力了。”

“这里真大啊。”凯瑟琳感叹道：“咱们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前面还看不到头。这才只是一条走廊啊，刚才看这样的走廊有六条呢。”

“在高层的法师塔里，这样的研究区往往占四五层呢，这里只是把四五层的空间铺展在一层里了。咱们要加快速度了，研发区刚走了一多半，后面要到核心区还很远呢。快一点吧，快，快，快。”

“我说，你够了啊。”凯瑟琳扁着嘴做出生气的样子：“你以为现在是谁在背着你跑啊，居然还在喊快。”

“嘻嘻，大姐不要计较这么多嘛。”薇薇安窃笑，趴在凯瑟琳背上对照着地图：“前面左转，再走十分钟就可以看到通往实验场的入口。实验场房间虽然也多，但是都是横向的，穿过实验场只需要五分钟，到时候就能看到核心区的大门了。”

几个人不再说话，只是闷头赶路，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一扇足有五米宽的大门横亘在走廊的尽头。

“这里应该就是实验场的入口了，我们进去吧。”薇薇安从凯瑟琳背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等等。”潘尼斯拦住跃跃欲试的薇薇安，把目光转向背后来时的走廊：“有脚步声，有人在跑，听脚步声应该是加斯汀。”

“是他？”凯瑟琳一愣，了然的点点头：“呵，你说的陷阱来了。”

潘尼斯叹了口气：“你考虑清楚吧，是不是真要一头撞进陷阱里，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对方明显是用瑞切尔做诱饵把我们引到他选择的地方去，如果我们不上当他也没办法。”

凯瑟琳正色道：“我说过，我不会放弃帮助我身边每一个我认为他真的需要而且值得帮助的人，这是我的原则，所以完全不需要考虑。”

“即使这会让你们陷入危机吗？”潘尼斯的目光依次滑过三位少女的脸：“不仅是你，而是你们每个人。”

“奈莉冒险团不会畏惧任何敌人。”丽娜单手拎着一本新入手的书，一脸大大咧咧的表情，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牙签，睥睨的斜视着来时的走廊：“何况这种畏畏缩缩不敢露头的家伙。”

“不错，奈莉冒险团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退让。不过，这次又是谁，以前没见过啊。”薇薇安很好奇的打量着丽娜：“看起来很有趣的个性。”

“我？”丽娜伸出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脸：“《大女人》，玛莎，第一次见面，以后咱们多交流啊。”

“等，等一下。”身后的拐角处，终于传来加斯汀的呼唤声：“等等我，等一下。”加斯汀的声音气喘吁吁，显然是为了追上四人，短时间内最快速度奔跑导致的。

四个人回过头，谁也没有回话，默默地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加斯汀。加斯汀跑到近前停了下来，被四个人的围观吓了一跳，但还是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快，救救瑞切尔吧，她受伤了。”

“说说看，她怎么了？”凯瑟琳的表情非常平静，声音也淡淡的。

“刚才我们在那个房间的客厅等你们，不知道激活了什么东西，一下子被传送走了。”加斯汀终于喘匀了气，连贯地说道：“结果被传送到附近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这边的传送阵是设置在屋顶上的，我俩刚传送过来就头朝下摔下去了。她没反应过来，头撞在地面上，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我反应快点，但是也摔得很重。我看怎么也叫不醒她就想去找你们求助，结果在这里绕了半天也没绕出去，幸亏听到你们的说话声，才一路追过来的。”

“是这样啊。”凯瑟琳点点头：“很合理的解释，那走吧，带我们去看看她吧。”

“就在这边。”加斯汀一脸的喜悦，好像真是为了瑞切尔担心，转头急匆匆的走在前面：“我给你们带路。”转过身的他并没有看到，身后三位少女脸上都挂着古怪的笑容，互相交流着眼神。

加斯汀带着他们连着拐了好几个弯，绕到研发区最外侧的一排房间处。凯瑟琳嘿嘿一笑：“这么复杂的路，也真难为你能直接找回来，我还以为你会走丢呢。”

“我记忆力比较好，呵呵。”加斯汀干笑了两声，推开面前的房门：“瑞切尔就在这里。”

环顾房间内，果然像加斯汀说的，一百多平方米的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设备和摆设，连桌椅也没有，只有瑞切尔孤零零的躺在房间正中，一动不动。三位少女对视了一下，由凯瑟琳打头，一步一步谨慎的踏入房间之中。潘尼斯走在最后，对加斯汀神秘的笑了笑，紧跟着丽娜也走进了房间。加斯汀眼神闪烁着，跟着进去的时候，悄悄地关上了屋门。

走到瑞切尔身边，凯瑟琳浑身肌肉绷紧，随时保持着戒备的慢慢蹲下身，粗略的检查了一下，对丽娜点点头：“昏迷了，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头部也没有。”

“我看看吧。”丽娜和迅速的交换了位置，把戒备的重任交给凯瑟琳，自己蹲在瑞切尔身边，伸手翻了翻瑞切尔的眼皮，又看似随意的在她身上各处位置按了几下，抬起头说道：“不是外伤，是法术效果，昏睡术。”

“秘术，魔法驱散。”也没用丽娜说，薇薇安直接吟唱了法咒，一道白色的光在瑞切尔身上扫过，很快就看到瑞切尔眼皮开始跳动，最后慢慢睁开。

“小心，有人袭击。”睁开眼看到三位少女时瑞切尔第一句话就是提醒少女们小心，随后才看到了自己的处境，苦笑着说道：“抱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别往心里去。”凯瑟琳低头安慰了瑞切尔，慢慢抬头看向加斯汀，轻声说道：“不过，是时候算算总账了。”

此时的加斯汀，已经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瑞切尔身上时，贴着墙壁悄悄的溜到入口对面的墙根下，潘尼斯倒是注意到他的举动了，但是完全没有理会。看到大家都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加斯汀向身后重重一推，他背后的墙壁如同一扇大门一样向内侧左右打开，露出了背后的空间。

凛冽的冰寒，随着墙壁的打开席卷了整个房间，冒险团的成员们感到寒冷后第一时间掏出随身准备的火属性晶石激活，以此对抗寒冷的温度，薇薇安还体贴的递给瑞切尔几块，防止她被冻伤。

墙壁缓缓打开，不仅露出里面被厚厚的冰霜覆盖着的低温冷藏室，而且露出了处于其中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的大衣，脸上还带着白色的口罩，正是之前袭击过几个人的矮个子，另一个人则是一身法师袍的金发女性，此时一脸的冷漠，木然看着几个人。

“妮可？”瑞切尔下意识的上前几步，最终还是紧咬着嘴唇停下来，垂下了头。

“大人，大人。”加斯汀向着矮个子接近了几步，匍匐在地上：“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他们带过来了，请您履行承诺，放我离开吧。”

“蠢货。”矮个子轻轻挥了挥手，加斯汀好像被狠踢了一脚，倒飞出三四米的距离摔倒在地：“你差点误了我的事。我让你激活居住区的陷阱让他们谨慎前进拖延时间，你呢？你自作聪明，差点害的没人给我去打开那个该死的所长室。我给你那个传送阵让你干嘛的？让你把他们分开的，你呢？你给我传送过来一个最不该传送的人。废物，你的无能已经让我无法忍耐了，你想走？好啊，我送你走。”

说着，矮个子伸手对加斯汀遥遥一指，正在大声求饶的加斯汀突然伸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发出激烈的惨叫声，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着滚，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着。

“救我，救我。”加斯汀疯狂的翻滚着，滚到冒险团的附近，大声喊道：“救救我，你不是骑士吗？你不是喜欢帮助别人吗？快救救我把。”

凯瑟琳却冷漠的看着加斯汀，轻声道：“我是骑士，但不是笨蛋。我是乐于帮助别人，但是前提是他是个人，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表现的丧失人性了，你这样的人，无法得到救赎，只能得到审判。我想，我所信仰的那位骑士，遇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有相同的选择的。”

“不，也许不会。”潘尼斯目光里隐含着赞赏：“我听说过一点她的个性，遇到这样的人，她会去救，救下来之后亲手给予审判。不过你并不是她，你效仿的是她的精神，而不是她的行为，你做出的判决也同样正确，你是一个称职的骑士。”

“谢谢。”凯瑟琳严肃的行了个骑士礼，接受了潘尼斯的称赞。

第四十九章潘尼斯之死

“救我，救我。”加斯汀身上的皮肤已经完全腐烂脱落，皮肤下的肌肉也开始流出腥臭的黄绿色脓水，但即使这样，他依然保持着甚至，对瑞切尔伸出残缺的手，嘶哑的叫喊着：“亲爱的，救救我，救我啊。”

瑞切尔默默的看着挣扎的加斯汀，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回头对丽娜问道：“他还有救吗？”

丽娜微微摇了摇头：“我刚才就探测过了，这是腐烂诅咒，早在好几天以前就已经被种下了。过了这么久，以我的水平无能为力。”

瑞切尔怅然的轻声叹息，在加斯汀身边蹲下，无视了加斯汀身上的脓血，握住了他伸出的手：“对不起，加斯汀，我救不了你。”

“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救救我吧。”加斯汀的目光开始变得浑浊，满是痛苦的说道。

瑞切尔伸出手臂揽住加斯汀的肩膀，让他靠坐在自己的怀里，歉然的摇头道：“抱歉了，加斯汀，我真的做不到。”

“我不想死啊，我还想活下去。”加斯汀已经失去眼皮的眼眶里渗出泪水，声音空洞而绝望：“我真的一定要死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瑞切尔柔声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我只能送你最后一程，结束你的痛苦，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既然这样，那……”加斯汀的声音已经嘶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程度，但还是挣扎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那就一起死吧。”说完，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一口咬在瑞切尔的喉咙上。瑞切尔没有躲避，也没有挣扎，默默的忍受着气管被挤压的窒息感和皮肤被牙齿撕裂的疼痛感，双手依然环抱着加斯汀没有放开。

很幸运的，加斯汀此时脸上大半肌肉已经腐烂，咬合力不能咬断瑞切尔的喉咙，也不能长时间的咬着导致她窒息。片刻后，他脸上残存的肌肉已经无法让他再咬在瑞切尔身上了，眼睛里带着不甘和绝望，已经露出白骨的头重新倒回瑞切尔的臂弯。

但即使他浑身已经大半都可以见到白骨了，却依然没有死，四肢还在痛苦的抽搐着。瑞切尔半阖着眼睛，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滴落，低头不顾腥臭，吻在加斯汀的颅骨上，手中的匕首随着最后的吻别，送入了加斯汀的心窝：“再见了，我曾经的挚爱。”

匕首刺入，加斯汀痛苦的抽搐终于停止，四肢无力的垂落，再无声息。

瑞切尔擦了擦眼泪，重新站起身，抬头对上了站在矮个子背后的妮可麻木的视线：“妮可，我欠你的，总会还你的。”

“啪，啪，啪。”白大衣的矮个子一直冷眼看着瑞切尔的行为，这时轻轻拍了拍手，用故作充满感情的语调咏叹道：“多么感人的一幕啊，连我都被感动的不忍心杀你们了，可惜，你们还是都要死。”

“你到底是什么人？”凯瑟琳开口问道：“为什么攻击我们？”

“我是什么人？哈哈哈哈。”矮个子似乎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对象，嘴里喋喋不休地说道：“你们居然问我是什么人？你们来到我的领地，拿走我的东西，难道不该我问你们是什么人吗？”

“这是你的领地？你是谁？”凯瑟琳诧异的问。

“当然是我的领地。我是法卡斯，我是纳伦王国的近卫军统领，我是救援队的副队长，这里我说了算。”法卡斯精神失常一样疯狂的大笑着。

“你在说谎。”凯瑟琳冷静地说道：“你是人类，人类不可能活这么久的。”

“愚蠢。”法卡斯冷笑着说：“你们这群目光短浅少见多怪的蠢货。在神的旨意之下，我已经成了最完美的生物，当然可以活这么久。”

“神的旨意？”凯瑟琳似乎不太理解。

“当然。”法卡斯很得意的炫耀道：“当年我不过是个黄金初阶，在队伍推进到这附近的时候受了重伤，随便找了个房间准备等死，没想到让我进入了这里，发现了冻在这里的一瓶药剂。喝下那瓶药剂以后，我身上的伤居然奇迹般的痊愈了，而且当我在这里被冻结以后，随着寒冷的能量破坏我的身体，那瓶药剂居然随时修复着被破坏的部分让我一直保持着生存，这样的奇迹不是神的旨意是什么？”

“那你又是怎么活过这么久的？”凯瑟琳问道。

“你在套我的话？哈哈哈哈，没关系，我不在乎，反正你们每一个人都要死。”法卡斯依然喋喋不休的说：“当年我已经濒临魔化了，即使身上的伤痊愈，也很难活下来，所以我发现这里是冷冻室以后，就把自己冰冻在这里陷入了沉睡。没想到，二十年过后，我居然从冰冻中醒来，发现自己既没有死，也没有被魔化。药剂防止我被冻死，冰冻又阻止了我的衰老和魔化。而且我发现，出口的传送阵已经已经彻底失效了，这里完全属于我啦，哈哈哈哈。于是我就这样每隔二十年醒来几天，直到十年前，我的身体已经彻底适应了周围的魔化能量，不会被魔化了，我才从不断的循环里解放出来。现在的我，拥有被魔化能量强化后的能力，又保持着人类的身份，我这样才是人类未来的方向。”

“呵呵，其实你不过是这里的囚徒吧。”凯瑟琳冷笑：“你连出去都做不到，还说什么这里属于你？”

“我做不到？我背后就是通向外面的传送阵，而且我也可以从大门口凿破冰层出去，不然你们怎么在外面见到的我？”法卡斯的头脑显然并不灵敏，说着突然一窒：“你居然套我的话？没关系，你以为你们有机会打败我活着离开？哈哈哈哈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可以和整个研究所的魔力合为一体，在这里我就是无敌的。”

“果然，被魔化了以后，就算用冷冻的办法保留了神智，其实还是会像魔物一样失去智力的，居然会变得这么蠢。”潘尼斯叹了口气，嘲讽道：“所有房间里的纸张物品都是你收走的吧，你也是要从这些线索里了解这里把，尸体也是你收走的吧，这几百年来，你醒来的时候，吃尸体的时候觉得味道不错吧。啧啧，这里全部属于你？你还是人类？呵呵呵呵，真好笑啊，不过是一只保留了神智的魔物而已，居然也会假装自己是人类了。”

法卡斯的脸色慢慢沉下来，阴沉的看着潘尼斯：“你会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的。”

“是吗？”潘尼斯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很显然，只有在这个房间里，你才能和整个研究所的能量合为一体，只要我们退出房间，你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放心，你死了以后我会给你建一座墓，墓碑上就刻着，死因：废话太多。”

“哈哈哈哈。”法卡斯仰天大笑：“你以为我会让你们退出去？门已经锁死了，想出去除非经过我同意。”

“这种事，不试试谁知道呢？”潘尼斯淡淡的说道。

“那你就试试吧。”法卡斯话音未落，突然身形一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突进到潘尼斯身边，一拳砸向潘尼斯的头。“砰”的一声，凯瑟琳及时赶到，手中的鸢盾正面挡住了法卡斯的拳头，半步不退，但震击之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心，他说的是真的，他比外面的时候强太多了。”凯瑟琳举着盾牌戒备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法卡斯。

“当然是真的，哈哈，接受死亡的命运吧。”法卡斯身影一闪，鬼魅般出现在丽娜身边，正要发动攻击，突然奇怪的“咦”了一声，连退几步，让开了丽娜挥过来的钉锤，一脸古怪的回头看了一眼看似随意的横跨了一步，略微改变了一下角度的潘尼斯。

转回头不再理会潘尼斯，法卡斯抽出剑，盯着薇薇安娇小的身体瞬间冲了过去，嘴里还说着：“从你开始好了。”冲到一半，他又一次惊讶的“咦”了一声，身体诡异的变向闪在一边，怒视着又一次挪动了一个位置的潘尼斯：“你是刺客？”

“你猜呢？”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

“无论你是不是刺客都没关系。”法卡斯口罩下的脸上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已经无所谓了。”说着，他完全无视了已经适应了节奏对他展开连续攻击的少女们，直直的向着潘尼斯冲了过去。

凯瑟琳一举盾牌，横跨几步挡在潘尼斯身前，却发现潘尼斯从她身后绕出，迎着法卡斯而上。

“砰。”人影交错，乍合即分。

法卡斯倒退了几步，潘尼斯却胸口带着一个大大的脚印，浑身笼罩着一团黑气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入口处的墙上。法卡斯眼睛里带着狰狞，哈哈大笑着伸出手，对着紧贴着墙壁的潘尼斯遥遥一握。潘尼斯身上笼罩的黑气突然暴涨，片刻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由内而外彻底爆成碎片，化作一团浓重的血雾。

“潘尼斯。”经过几天的接触，早已把潘尼斯视为可以信赖的团队一员的丽娜和薇薇安乍见潘尼斯的死状，不由发出惊呼，一时间有些失神。只有凯瑟琳还保持着冷静，援护冲锋到丽娜身边，为她挡下了一次攻击，高声道：“别大意，也别难过，相信他，也相信他说过的话吧。”

“什么话？”丽娜一时间不太明白。

“他说过，我是不会死的。”凯瑟琳心里其实也没有把握，但想到刚刚潘尼斯的行为，还是选择了信任他：“所以，他一定没有死，咱们继续战斗，不能让他回来的时候小看咱们。”

第五十章废话太多

“叮，叮。”剑盾交击时的金属碰撞声，混杂着呼啸的魔法爆炸声和晶石枪的轰鸣声，在宽敞的冷冻室里不断回荡。有潘尼斯被秒杀的先例所在，几位少女都表现的很小心，薇薇安，瑞切尔，甚至丽娜都拉远了距离，用远程手段遥遥的对法卡斯发动攻击。只有凯瑟琳和法卡斯保持着近身战的状态，紧紧的黏着他，法卡斯任何想要突破或者转移目标的意图都会被机动力超高的凯瑟琳第一时间打断，即使法卡斯辅助使用了各种远程的魔法，但无论何时，每当魔法放出的瞬间，总会有一面盾牌出现在魔法的前进路径上，令他无功而返。这正是守护骑士最让敌人头痛的战斗方法——无法突破的钢铁防御——一种只有专精守护的骑士才能熟练使用的技巧。

无奈之下，法卡斯只能不断加重攻击的力量，一剑一剑打在盾牌上，想要用强大的力量直接震死凯瑟琳，但即使凯瑟琳没承受一次打击胳膊都会颤抖，嘴角的鲜血都会更重一分，却依然一步不退，硬生生的承受了每次打击。每当凯瑟琳被震击造成的暗伤加重到快要难以支撑的时候，总会有一道白光适时的从天而降，从头到脚的将她洗涤一遍，完美的治疗了她体内所有的伤势，让她焕然一新的重新恢复全部的防御力。

薇薇安的身形印在丽娜的身后，各种攻击性魔法雨点般从她周围发出，落向法卡斯身上。魔法的光芒中，伴随着轰鸣，夹杂的是各种或是实体或是能量的晶石枪弹，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地上已经洒落了四根能量耗尽的晶石枪能源晶石，瑞切尔手中的两把长短不同的晶石枪都已经开始发烫，枪管带着危险的红色，冒出袅袅白烟。很遗憾的是，就如同法卡斯自己所说，此时的他完全和研究所的魔力连在一起，无论护盾的强度还是能量积蓄都深不可测，少女们密集的攻击完全无法产生效果，只能在他的魔法护盾上掀起阵阵涟漪。

而原本和法卡斯站在一起的妮可，此时却完全没有加入战斗，只是木然的站着，冷漠的看着激烈的战斗，心思完全捉摸不定。

“大姐，这样下去不行。”丽娜抬手挥出一道白光，重新治愈了凯瑟琳的身体后开口道：“你的体力是有限的，这样下去你的消耗太大了，会坚持不住的。”

“呼呼，没关系。”凯瑟琳需要移动的距离比场上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也是唯一承受巨大力量攻击的人，体力消耗非常大，虽然仅仅过了十分钟，就已经开始有些气喘了：“没关系，一定要坚持住。”

“坚持住是没问题，问题是坚持到什么时候？”吟唱法咒的余裕，薇薇安在轰鸣声中高声问。

凯瑟琳略一沉吟道：“起码要坚持到潘尼斯回来。”

“他真的还能回来吗？”薇薇安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不是大姐你为了安慰大家才……”

“相信他。”凯瑟琳挥盾挡住重重的一剑，大声说：“这些天来，他什么时候让咱们失望过？”

“幻想的很美好，哈哈哈哈。”法卡斯疯狂的大笑着，连续几剑砸的凯瑟琳肩膀酸麻，左手突然出拳，隐隐笼罩着黑气的拳头想要故技重施，把黑气打入凯瑟琳体内，嘴里还大声说着：“我倒要看看，一个死在我手上，连尸体都没留下的人，怎么回来帮你们，哈哈哈哈，你们也去陪他吧。”

早有提放的凯瑟琳盾牌上斗气一闪，把黑气驱散，一脸的冷笑：“不过是一个黄金高阶而已，真以为你仗着法师塔的魔力就无敌了？就算你有着传奇甚至半神的护盾，你的攻击力也不过就是黄金高阶而已。想杀我们，别做梦了。”

“你以为有护盾我们就没办法对付你了？”一直只是治疗并未参与攻击的丽娜突然挥手一指：“秘法，心灵震爆。”

秘法的光芒由内向外，从法卡斯身上爆起，轻易的越过了法卡斯身上护盾的阻隔。但是很可惜，直指心灵的精神秘术完全没有产生任何效果。法卡斯冷笑着说：“你真是天才，我的心灵早已经过魔化能量的洗礼，居然还想用精神系秘法攻击我。”

“也对，我忘了。”丽娜嗤笑道：“对一个魔物用精神系秘法确实有点蠢。”

“混蛋，我是人。”大怒的法卡斯想要冲向丽娜，被凯瑟琳迅速的拦下。

“哈，一只自称自己是人的魔物。”丽娜肆无忌惮的说着嘲讽的话：“啧啧，还真是稀有品种，真少见。”

暴怒的法卡斯突然举手向天，在空中用力一握，跟着举起的手重重砸向地面，一道强烈的能量冲击在拳头砸在地面的同时爆开，几乎覆盖了他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神术，能量防护。”看到法卡斯的举动，丽娜不慌不忙的轻声念诵，钉锤敲击在地面上。圣洁的光辉由钉锤为圆心，笼罩了半径仅仅三米的空间。法卡斯的攻击虽然声势浩大，但覆盖面太过广泛，针对小范围空间的攻击力显然略有不足，根本无法突破仅仅防御三米空间的防护神术，能量冲击过后，几位少女没有任何变化，稳稳的站在原地。

“你上当啦。”丽娜挑衅般的一笑，横移两步，露出了身后的薇薇安。

自从凯瑟琳鼓励大家坚持之后，就没有任何攻击动作的薇薇安此时身周不断变换着各种颜色的光，闭着眼嘴里快速的念诵各种难明的咒文。丽娜刚一让开，薇薇安正好睁开了眼，目光如同刀锋一样锁定着法卡斯，双手手指飞快的舞动着结成一个个咒印，高声吟唱着：“天空的元素，大地的元素，烈火的元素，流水的元素，光明的元素，黑暗的元素，代表世间万物的六元素之灵啊，以我之名，彰显汝之威能，制裁汝之仇敌——薇薇安战法，六元素之敌。”

法卡斯看到正在施法的薇薇安，心里泛起一丝危机感，第一次想要冲上去打断薇薇安的魔法，但凯瑟琳显然不会让他如愿，紧贴在法卡斯身边，封堵住每个冲向薇薇安的角度。直到薇薇安的吟唱停止，凯瑟琳才用最快的速度侧向冲出，远离法卡斯身边。

伴随着薇薇安的吟唱声停止，一个半径接近五米的圆形法阵以法卡斯为中心自虚空中产生，结成一个半球形的封闭空间。空间内的六大元素变得极为不稳定，各种元素能量不断撞击，产生了一次又一次剧烈的爆炸，爆炸产生的致命冲击被半球形的结界闭锁在半径五米的球形范围内无法宣泄，只能不断向内压缩，让下一次爆炸的威力更加强大。连续爆炸的威力，另光线也为之畏惧，一时间，半球形空间内的光线都被爆炸的能量扭曲，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但是在半球形空间之外，却是风平浪静，没有受到爆炸的一点影响，似乎空间内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费了十五分钟，才用各种元素魔法把你周围的元素浓度提高到了现在的程度。”薇薇安倚着法杖摇摇欲坠，手里攥着一块已经吸收一空的晶石，稚嫩的脸上却带着成熟的狠辣：“这个魔法自从创出，第一次用的这么毫无顾忌，就算你真是传奇，也要给我交出半条命来。”

“能奏效吗？”凯瑟琳借机喘息着恢复体力，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知道。”薇薇安摇摇头：“但是起码不会完全没效果。丽娜你的嘴巴真恶毒，哈哈，最容易被他发现的那段时间，居然是被你用嘴巴掩饰过去的。”

“所以你小心了。”丽娜对薇薇安呲牙一笑：“惹急了小心我咬你。”

“原来你嘴巴厉害是因为会咬人啊。”薇薇安虽然累的不轻，但还是笑嘻嘻的挑衅。

“瑞切尔你也干得不错。”凯瑟琳此时目光依然锁定在半球形空间上，走回少女们身边，拍了拍瑞切尔的肩膀：“多谢你了，配合的很好。”

“应该的。”瑞切尔迅速的检查更换着两把晶石枪的能源晶石，抬头微笑着说道。

“砰”的一声，闭锁的半球形空间轰然碎裂，一道人影从空间内急射而出。一直准备着的凯瑟琳没有任何停顿的迎面冲上，巨大的鸢盾正面顶住冲出来的法卡斯。

“混蛋。”被迫后退的法卡斯愤怒的吼叫道：“居然敢伤到我，我要杀了你们。”

“你一直想杀掉我们。”凯瑟琳毫不畏惧的隔着盾牌与法卡斯对视着，冷笑道：“可惜，你做不到。”

“愚蠢。”法卡斯大吼：“我说过了，我在这里是无敌的，我可以随时从研究所里补充能量，你们永远不可能击败我。”

“光说可没用。”凯瑟琳扬起盾牌：“什么事都要试试看。”

“哼哼。”法卡斯陷入六元素法阵的时候，周围闭锁的空间里全是狂暴的能量，完全无法从魔法塔里提取力量，此时终于脱离法阵，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像往常一样补充能量，却忽然脸色大变，吼道：“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丽娜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想，是你无法补充能量了吧。”凯瑟琳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用松了一口气的语气说道：“你现在终于不是无敌的了，对吧？”

“你们，你们怎么做到的？”法卡斯难以置信的指着凯瑟琳：“你们不可能做到的。”

“是啊，我们做不到，但是有人能做到啊。”凯瑟琳的笑容并不完全是因为胜利，更多的是为了不在这里的那个人而露出：“所以说，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你的死因，就是废话太多。”

第五十一章潘尼斯又活了

“混蛋，就是补充不了能量，我也能杀死你们。”几百年来第一次产生恐惧感的法卡斯用提高的音量来为自己壮胆：“杀了你们我再去看到底怎么回事。”

话还没有说完，一颗大火球直接迎面砸在身体外面的护盾之上，让护盾泛起一阵波动。薇薇安放出火球，冷笑着说：“到现在还在吹牛吗？还是想想你的遗言吧。”

一时间，各种魔法和晶石枪弹漫天飞舞，间或还会有神术闪烁的光芒，三位少女不断对法卡斯发起猛烈的攻击。法卡斯想要反击，但当他可以随时调动研究所的能量时都无法突破凯瑟琳的防御，此时更无法做到，对如影随形的凯瑟琳束手无策，只能被动的狼狈闪躲着各方面的攻击，遇到无法闪避的情况，威力大的只有撑开护盾硬接，威力小的，为了节省自己的力量，只能用身体承受，没多久，自称无敌的法卡斯身上就多出了不少伤痕，对凯瑟琳的攻击力度也明显衰弱下去。

“怎么？失去了借来的力量就不行了？”感到越来越轻松的凯瑟琳冷笑着嘲讽道：“借来的力量无论多强，都随时可能失去，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永远属于自己，连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谁才是蠢货？”

“妮可，攻击他们。”狼狈的法卡斯突然高声对妮可下达命令。可是一直原地不动的妮可，依然冷漠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你忘了刚才那个家伙的下场了吗？”法卡斯大怒，威胁道：“你们两个身上的诅咒我随时可以激活，别忘了刚才那个加斯汀的惨状。”妮可终于有了动作，却只是阖上了眼睛，淡淡的微笑着面对死亡。法卡斯怒笑，手里长剑遥指妮可，想要激发她体内埋下的腐烂诅咒。

“圣言术，盾。”圣洁之光从天而降，洒在妮可身上，在体表凝成一个虚幻的护盾，把法卡斯打来激发诅咒的魔法能量隔离在外：“有我在，你别想再伤害她。”

习惯于依赖外物的法卡斯失去所有援助以后彻底没有了翻身的希望，身为黄金高阶的职业者，却在三个黄金中阶和一个白银阶四个职业者面前左支右绌，完全处于挨打状态，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无法做出，只能一次次徒劳的发出怒吼却毫无办法。

“所以说，你如果不说那么多废话，不把你的底牌亮出来，说不定你就赢了。”本已死亡的潘尼斯声音从门外传来。

“哈，潘尼斯你果然没死。”薇薇安发出一声欢呼，看到原本锁死的大门被轻松的推开，潘尼斯慢慢走了进来：“大姐那么确信你没死，原来真的没骗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我是不会死的。”潘尼斯笑了笑说道：“至于怎么做到的嘛，职业秘密，只是一点小技巧而已。”

“是吗？”薇薇安疑惑的看看原本潘尼斯被炸碎留在地上的一大片鲜血，却发现地上的血迹早已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点，没有一点痕迹：“秘密啊，那我不问了，不过，一定是你让他的能力失效的吧。”

“对啊。”潘尼斯抛了抛一直攥在手里的晶石：“别忘了这个钥匙有一把在我这里，我只是去核心区转了转，顺手关闭了一条魔力输送管道而已。也幸亏他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我他的底牌，不然我还没这么容易做到呢，真该对他说声谢谢。”

“喂，魔物。”薇薇安嘴里和潘尼斯聊着天，手里也没闲着，魔法不断扔出，此时听了潘尼斯的调侃，也玩心大起，冲法卡斯喊道：“谢谢你啊，真是善良的魔物呢。为了奖励你的善良，再送你一个礼物吧，看，地火之炎。”

薇薇安一声响指，火焰从金属的地面上凭空喷出，巨大的冲击力让猝不及防的法卡斯连护盾都来不及张开，直接被火柱冲上半空，落地的时候，身上的白色大衣已经破烂不堪，脸上的口罩也被烧焦脱落，露出口罩下遍布着凸起的黑色血管的脸孔。

“还说不是魔物。”丽娜继续发挥犀利的嘲讽之力，冷笑着说：“都已经被转化成这样了，何必再遮遮掩掩的呢。”

“吼吼吼。”被重击之下，自身能量越来越弱的法卡斯似乎已经完全无法抵挡体内多年积存的魔化能量对身体的侵袭，黑色的血管从腮部之下逐渐向上延伸，渐渐覆盖了整张脸，目光中的理智也越来越少，最终只会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彻底魔化了。”凯瑟琳摇摇头，挡住了法卡斯最后一次重击。重击之后，法卡斯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般瘫倒，身体各处的皮肤下好像有东西钻来钻去一样不断的凸起又恢复，恢复又凸起。看到这个情形，凯瑟琳迅速退开：“看来这么这么多年体内累积的魔化能量失去了压制，他自己也承受不了，看，爆体了。”

彻底魔化的法卡斯的身体，就如同凯瑟琳所说，在体内庞大的魔化能量下直接爆开，腥臭的血液和肉块四处飞溅，幸亏凯瑟琳提前退开，才免于被污秽溅满身体。

“借来的外力终究是虚幻的。”凯瑟琳感叹道：“总有失去的一天。”

“嘘。”丽娜把手指树在唇上制止了凯瑟琳，指了指妮可的方向。

看到战斗终于结束，瑞切尔看着依然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妮可，双手突然开始颤抖，如同失去了全部力量，两只晶石枪滑落在地。过了好一会，似乎想通了什么，目光不再闪躲，直视着妮可走了过去。

“妮可，真高兴你还活着。”走到妮可身边，瑞切尔垂下头轻声说道。

“是啊，我还活着，团长，凯文，基德却都死了。”妮可似笑非笑的面对瑞切尔：“看到我还活着，你真的很高兴吗？”

“是的，我真的很高兴。”瑞切尔的声音有种看透一切放下一切的平静：“非常，非常的高兴。”

“你不害怕吗？”妮可凝视瑞切尔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你不害怕我对你的新朋友们说些什么吗？”

“啧啧。”三位少女们凑到一起，丽娜小声鄙视着：“大姐，薇薇安，看出来了吧。”

“嘿嘿，早就看出来了，这时候还给她留着面子。”艰苦的战斗终于结束，摆脱危机的凯瑟琳罕见的暴露出本性里的八卦之魂，和丽娜薇薇安两人挤成一堆，光明正大的“偷偷”围观两位曾经队友之间的恩怨展开。

“这个蠢女孩，一句话就把心态都暴露了，居然还做出一副别扭的样子。”薇薇安也故作成熟的跟着嘲笑：“而且瑞切尔居然没有发现，更笨。如果是我，早就发现了。”

“你们在说什么？”潘尼斯实在无法理解女人的世界，忍不住低声问道：“暴露了什么？”

“嘘，别吵，好好看。”丽娜略带娇嗔的瞪了潘尼斯一眼。

此时瑞切尔脸上带着苦涩的笑，低声说道：“我已经都告诉他们了，没有隐瞒。”

“这样他们还会帮你啊。”妮可冷笑着说：“怎么？所以现在你来向我炫耀你新队友的大度了？”

“不，我来还债。”瑞切尔轻轻咬了咬嘴唇，语气艰涩地说道：“我来偿还我欠你的。”

“哦？”妮可一副听到很好笑的话般的表情：“偿还？怎么偿还？”

瑞切尔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妮可，突然单膝跪地，垂下头说道：“你说怎么偿还就怎么偿还。”

妮可的嘴角牵动，想做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却根本无法控制心里的激动，笑得比哭还难看，恨声说道：“我如果想让你死呢？”

瑞切尔此时已经完全放开了一切，声音里带着解脱：“这正是我希望的。”

妮可神情复杂的咬牙看着瑞切尔垂下的头，拳头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犹豫不定了一阵，突然伸手抓着瑞切尔的头发把她拽起来，另一只手正正反反的狠狠抽打了她七八个耳光。耳光过后又是连续几拳，把瑞切尔打翻在地，跟着扑上去连踢带打，嘴里还喃喃的咒骂着：“你这个混蛋，我那么信任你，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什么都愿意和你分享，你呢？你就这么对我？你知道我被你丢下的时候有多伤心多痛苦吗？你知道我听着那个畜生慢慢走过来的时候有多绝望吗？而且，而且，我真是不争气，听到那个畜生说你逃掉了的时候，我居然替你高兴，我恨不得你立刻死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要替你高兴？你为什么不去死啊，你赶快去死啊！！！”

“我说，你们不去劝劝？”潘尼斯在一旁有点奇怪三位少女的态度，问道：“小心你们千辛万苦救下来的人就这么被打死了。”

“你懂什么？”凯瑟琳也像丽娜一样一样瞪了潘尼斯一眼：“女人的心思，你们男人根本不懂。这时候，如果妮可一脸微笑的说着没关系，我不怪你一类的话，那才说明她真心记恨着瑞切尔，绝对不会原谅她，这样我才应该上去劝劝。但是像现在这样，根本不用别人劝，打完了她气也就消了，到时候虽然不可能完全像以前一样，但起码不会对瑞切尔恨之入骨的随时可能算计她。而且，这是瑞切尔自己的选择，我想她宁愿被活活打死，也不愿意我去劝阻的，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救赎之路——正面面对，我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去插手的。”

“正面面对吗？”潘尼斯仰头苦笑，暗暗地叹息着。

第五十二章妮可

妮可疯了一样对瑞切尔连续踢打了几分钟，突然停手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了。满脸青肿的瑞切尔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妮可早已满脸泪水，突然一把抱住她哇哇大哭起来。瑞切尔手足无措，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最后还是反抱住妮可，泪水无声的流下。

一直围观的兴致勃勃的丽娜冲凯瑟琳竖起拇指眨眨眼，慢慢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掏出手帕递过去：“好啦，擦擦眼泪吧，不管怎么说，现在你们安全了。”

妮可接过擦了擦眼泪，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强笑着说道：“谢谢你们了。”

“瑞切尔，给你治疗一下吧。”丽娜看着瑞切尔身上的淤青说道。

“不，谢谢了。”瑞切尔摇摇头：“我要记住这个教训。”

“好吧，你的选择。”凯瑟琳也走过来说道：“你叫妮可对吧，丽娜，帮她驱散一下诅咒好了。”

“魔力不足了。”丽娜一摊手：“现在用药剂补充有点浪费，等过几个小时魔力恢复吧。”

“没关系。”妮可拒绝道：“等我出去再去神殿驱散也来得及。”

“也好。”凯瑟琳点点头：“不过说起来，这个人居然没有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需要法师。”妮可深深叹了口气：“他需要法师帮他打开一道门，所以才没有杀我把我带回来了。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疑问，我会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

“那你从头说吧，正好大家借机休整一下。”凯瑟琳想了想又说道：“等等，咱们还是先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吧，这房间温度太低了，走吧，去隔壁。薇薇安，你到处乱转，找什么呢？”

“传送法阵。”薇薇安在冷藏室里四处寻觅着：“还记得刚才那个家伙说他平常是通过传送法阵进出的吗？他说法阵就在他后面，如果找到了，一会咱们离开的时候就不用游泳了。”

“你说的传送阵是指那个东西吧。”潘尼斯指了指法卡斯死亡时的位置：“他当时脚下踩着的那个。”

“什么？”薇薇安大惊失色，也不顾脏，跑到法卡斯尸体爆碎的地方，很彪悍的踢开地上的尸体碎块，粗略的检查了一下法阵，恨恨地说道：“该死的，果然被最后的爆体损坏了，他死的真不是地方。”

“不能修吗？”丽娜凑过来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问道：“我看只有几条线被扭曲了，能修好吧。”

“没用。”薇薇安愤愤的摇头：“传送法阵是唯一不能修理的法阵。这种法阵，两端的模板必须是法师用镜影术，呃，就是一种你无论写什么画什么都可以得到另一件与你写的画的东西形状完全相反的附加品的法术，恩，法师用镜影术同时刻画出来两个如同镜子内外一样完全相反的法阵模板，然后用秘术把这个模板直接印在目标地点，这样就可以得到两个一模一样的模板了，之后再分别严格的依照模板用魔力凝结成丝线勾勒出法阵的纹路，这样两个法阵才能连通。像现在这样，有几条线被扭曲了，即使修好或者按照原样重新绘制，也不可能和原来完全相同，根本无法连通对面的另一个法阵。唉，真可惜，本以为还能省点事呢，算了，走吧，去隔壁。”

关好冷冻室的门，六个人直接走到隔壁，凯瑟琳伸手推开了屋门，向里看了一眼，立刻嘴角抽搐着把门关闭，速度快得差点撞到自己的鼻子。

“换一间。”凯瑟琳挥挥手：“这间不合适休息。”

“怎么了啊？”好奇心最强烈的丽娜实在忍不住诱惑，想要去打开门看看情况，潘尼斯却直接一转身挡在门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丽娜说道：“我觉得你不会想看到里面情况的。”

“到底是什么啊。”越是被阻止，丽娜的好奇心越是旺盛，很不满的对潘尼斯说道：“你不是也没看到吗？让我看看，就看一眼。”

潘尼斯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说道：“还记得我当时跟法卡斯说的话吗？你猜他这几百年，每二十年醒来几天，吃的是什么？在哪吃的？你对这个有兴趣？”

丽娜用力咽了口口水，厌恶的看了房门一眼，一脸严肃地说：“大姐说得对，这间不合适休息，咱们换一间吧。”

“别废话啦，赶快过来吧。”凯瑟琳已经打开了另一扇房门，正没好气的瞪着她：“赶快休整一下，一会还要赶去核心区。苏珊娜的日记里写着，东西被放在核心区的冷冻室里保管，对了潘尼斯，你刚才去过核心区了，见到了吗？”

潘尼斯耸耸肩：“没时间看。”

进入温暖的房间里，薇薇安直接跳上了一张空无一物的案台上，枕着大背包舒服的躺下来：“好啦，摆好姿势了，后遗症要来喽，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我听着呢。”

凯瑟琳皱了皱眉，想起之前在火焰之河的战斗，薇薇安吸收了晶能以后导致魔力通道紊乱无法施法的状况，不由叹了口气，对妮可问道：“从头说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也挺简单的。”妮可略作回忆，开口说道：“当我……，呃，那个事以后，我很快就被法卡斯追上了，他对我发动了攻击，我当时只顾着快点跑，根本没反抗，直接被他打晕了。我醒来以后，发现已经被他施展了腐烂诅咒，他随时可以激活诅咒。他跟我说，他可以不杀我放我走，但是要我帮他开一扇门，那扇门只有法师才能打开，如果我不答应或者打不开，他就杀死我。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后来我就一路跟着他，看他绕路追上了加斯汀，也给他施加了诅咒，又看着他在一条通道里不知道袭击了什么人，但是应该没有成功，很愤怒的跑回来带着我俩一起往洞穴深处走。结果在无意之中他暗中听到了你们和一个人谈话，说要找这个研究所，他就决定把你们引诱到这里，用他最强的姿态杀死你们。之后，他给了加斯汀一个便携式传送阵，让他拖延你们进入的时间，顺便找机会传送一个人过来消耗你们的实力，然后就带着我进从外面一个地方直接传送进冷冻室了。进来以后，他直接把我带到一扇大门前，让我解锁。那个魔力锁我不知道密码根本没法解开，但是我又怕死，就骗他说那个锁开起来非常麻烦，需要好几天时间。他相信了，就带我到居住区的一个房间里安装了一个陷阱。我担心瑞切尔她……，就趁他不注意偷偷在门口的墙上写了危险这个词，最后就被他带来了这里，他原本还想在这里做一些布置，但是你们来的太快，他实在来不及。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些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原来那两个字是你写的。”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拍了拍额头：“真是……有趣。”

“从头问吧。”潘尼斯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攻击你们吗？按说他不应该盲目的攻击的。”

妮可苦笑，叹息道：“之前大家休息的时候聊天，说起魔化能量了，最后说到以往人类魔化的一些事例上，团长他，说了一些比较难听的话，结果被他暗中听到了，他就为此记恨上了团长，一路跟着我们，找机会想把我们都杀掉，一个也不放过。”

“呼，居然是为了这么简单的原因。”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刚才说，我们和另外一个人谈话被他听到了？应该是个女人吧？”

“不知道。”妮可摇头道：“他经常把我们两个丢在黑暗里自己离开，我俩因为中了诅咒，也不敢逃跑，只能原地等着。那次就是他自己去偷听到的。”

“我明白了。”潘尼斯恍然大悟：“他因为基本上算是一个魔物了，身上的气息和魔物完全相同，估计我和放纵都以为那只是附近经过的魔物的气息，又没有对咱们展开攻击的意图，所以忽略掉了。也是大意了啊。”

“然后，居住区的那个陷阱。”凯瑟琳对那个陷阱一直耿耿于怀，忍不住问道：“完全没有意义啊，他为什么布置那个陷阱？”

“他想拖延你们的时间。”妮可说道：“他跟我炫耀过，说他有多聪明，布置那个陷阱，如果能让你们减员最好，就算不能造成减员，也可以让你们后面的路程小心翼翼，这样会慢很多，他可以从容的在他选定的战场进行布置。不过完全没有效果，你们好像根本没有小心翼翼的前进，来的比他想象的快很多。”

凯瑟琳微微笑了笑：“我们不是没有小心，而是我们有专业人士，有没有陷阱一看就知道，完全不需要减慢速度。”

“他带你去破解的门，应该是在居住区通向研发区中间的那扇吧。”潘尼斯直接无视了凯瑟琳拐着弯的称赞，问道：“他那么迫切的想进去，有说为什么吗？”

“据说是找一个什么东西。”妮可用心的回忆了一阵，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找一把钥匙。”

“果然。”潘尼斯重重拍了一下手：“他果然是想找这个，看来这几百年他都没进过核心区，东西应该还在里面。”

凯瑟琳也一脸喜色的点点头说道：“谢谢你了妮可，我没什么问题了，丽娜，丽娜，别看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丽娜头也没抬，只是从书中抬起眼皮用余光扫了妮可一下：“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原谅瑞切尔？”

“我才没有原谅她。”妮可很激动的大声解释，瞪了坐立不安的瑞切尔一眼，声音突然变小，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因为我醒来之后仔细想过，如果是我，在那个时候说不定也会做相同的事，我实在没有什么立场记恨她。”

“很好，我喜欢这个答案。”丽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把目光重新转回书中：“我没什么问题了。”

第五十三章任务完成

“嗤”，随着一阵气体急速排出时发出的爆鸣声，核心区冷冻室沉重厚实的大门慢慢向内打开，一阵刺骨的冰冷在大门打开的同时涌出，让门口没有心理准备的六人眉间发梢覆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

“咳咳咳。”身体最弱的薇薇安突然吸了一口冷气，被刺激的一阵咳嗽，赶紧掩住嘴：“真倒霉，这里居然这么冷，和外面研发区的那个比起来夸张多了。”

“关闭了几百年的冷冻室，和外面那个经常有人进出的冷冻室肯定没有可比性。”即使有火属性晶石保暖，丽娜依然被冻的双手抱胸交叉揉搓着两条大臂，每说一句话，嘴里都会吐出一股白雾：“早知道这么冷，刚才等你恢复的那两个小时，就让大姐先来开门升升温，那样咱们进来的时候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凯瑟琳顺手敲了一下丽娜的头，怒道：“我来开门不是也会被冻这一下吗？我就不辛苦了？”

潘尼斯没有理会少女们之间的玩闹，背着手打量着冷冻室里一排排一米见方的正方体金属箱，随意的走到其中一个前轻轻踢了两脚，撇撇嘴道：“这个厚度可不一般，而且看颜色，铸造的时候里面掺杂了厌魔性最强的魔钢，这种箱子想用魔法直接破坏恐怕很难，想用武器破坏更难，还真是防范的很严密呢。不过，这么多储存箱，你们知道是哪个吗？”

“都打开看看呗。”薇薇安理所当然的说：“说不定还有其他好东西呢。”

“这可是魔力锁，就算你知道原理，每破解一个起码要半小时吧，这里这么多，都打开可要破解好几天啊。”潘尼斯有些奇怪地问：“你确定要都打开？”

“嘿嘿，看我的吧。”薇薇安走到最靠墙的一个金属箱前，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对着箱子大吼出声：“可达……托……洛……霍尔。”吼声落下，严丝合缝紧紧闭合着的箱子竟然随之自动弹开。

“这是什么呀？”几位少女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奇怪的一幕。只有潘尼斯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嘴里啧啧做声，摇着头说道：“居然是龙语，纳伦王国真不怕花钱啊。”

“咦？潘尼斯你居然知道？”薇薇安一愣，不可思议地问道：“我之前看到的所长的记录里有一份莫名其妙的东西，用魔法文字记录了很多奇怪的发音，而且发音之前都写着编号，觉得好玩就顺便记下来了。刚才进来这里，发现这里箱子的数量刚好和记录里编号的数量相符，而且每个箱子上都写着编号，就随便试了试，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你刚才说，这是龙语？”

“恩，这是龙语。龙族作为守护者一族，他们的语言很神奇，语言自身就带着天然的规则力量和天然的魔力，非龙族的种族如果想要说出他们的语言，每说一个字就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而且龙语很少外传，世上知道的人不多。这些箱子恐怕是地精的产物，他们算是对龙语了解最多的种族了，毕竟在第二纪他们最鼎盛的时期和龙族有过不浅的交流。虽然到现在地精的科技大部分都堙没了，但是这种知识还流传下来不少。所以说，只有他们才能造出用龙语开启的保险箱。”

“哦？”少女们都一脸古怪的看着潘尼斯，薇薇安问道：“你刚才说，龙语世上很少有人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只听几个字就能辨认出这是龙语？”

“嘿嘿，你不会告诉我们，你冒险的时候刚好认识一头龙，然后学来的吧。”凯瑟琳嘴角带着坏笑问道：“就像你从精灵那里学来生命神系的一些治疗技巧那样？”

“呃。”潘尼斯挠了挠头：“当然不是，我只是……冒险的时候刚好认识一个地精而已，从他那里了解的。”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继续追究：“神神秘秘的，算了，薇薇安，都打开吧。对了，这个要消耗魔力，能支持得住吗？”

“没问题。”薇薇安拍拍平平的胸，得意的说：“估计这里用的都是消耗最小的文字，以我的魔力储量绝对没问题。”

“达……卡……凯”，“拉……法……可达”，“休……霍尔……希”。薇薇安手捧着笔记，对照着笔记上的编号，一个一个箱子吼过去，每吼一声，箱子就自动打开一个。其他人跟在薇薇安身后，每开一个箱子就探头过去看一眼。前几个箱子很遗憾的都是空的，直到第七个箱子，才在箱子底部见到了一小瓶药剂。

“咦，有东西。”丽娜欢呼一声，就想上前趴在箱子边上去拿，却被潘尼斯一把拽了回来，惊讶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潘尼斯神色很严肃地说道：“绝对，绝对不要让皮肤碰到箱子，尤其是脸。”

“为什么啊？”丽娜不解地问道：“箱子有问题吗？”

“呼，幸亏潘尼斯你提醒，不然我差点忘记了。”凯瑟琳庆幸的呼了口气，对丽娜说道：“潘尼斯说得对，绝对不要让皮肤碰到箱子。你知道，我小时候在法拉尔帝国北部生活过几年，在那里，每到冬天屋外都会被冰雪覆盖，夜里的时候更冷。如果把金属物品放在屋外一段时间以后，再用手去拿的话，皮肤就会和金属粘在一起，除非金属的温度升上来，否则无法分开，强行分开的话，就会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大块。你想想吧，你的脸上如果来这么一下。”

“我不拿了。”丽娜捂着脸后退了几步：“你们上吧。”

“其实只要隔着东西不让皮肤直接接触低温金属就没事。”凯瑟琳用带着手套的手摸了摸金属箱，弯腰从箱底拿出一瓶浅绿色的药剂，有些失望的摇摇头：“不是，先收起来，回头再让薇薇安研究是什么。这里保存的应该都是挺重要的东西。”

枯燥的开箱子工作一直持续着，一直开到九十多号的时候，薇薇安突然一声欢呼，招呼凯瑟琳：“大姐，应该就是这个，你来拿，我够不到。”听到这句话，包括妮可和瑞切尔在内，五个人一下围了上去，排成一排看着终于艰难现身的药剂。

箱子底部，一个晶莹的水晶三角瓶被架在一个木架上，瓶口被裹着棉絮的水晶塞紧紧塞住，不留一丝缝隙。水晶瓶里的药剂是红色的，鲜红的颜色如同血液，但红色又夹杂着一道绿色的螺旋状液体，从瓶底一直延伸到液面。无论如何晃动水晶瓶，红色和绿色两种液体都不会混杂在一起，每当瓶子里的液体平静下来的时候，两种颜色又会恢复之前泾渭分明的状态。

“应该就是这个了。”凯瑟琳点点头，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和委托人形容的一模一样。”

“我检查一下。”薇薇安并没有打开瓶塞，而是从包裹里掏出几个奇怪的仪器，对瓶子依次照射了一阵，不知为什么又把水晶瓶贴在脸上，过了一会点点头道：“就是它，几个检测的结果都没错，而且就像委托人说的，红色的部分是凉的，绿色的部分是温的，两种温度也绝不混淆，即使刚从冷冻室里拿出来也一样，错不了了。”

“收起来吧，任务终于可以完成了。”凯瑟琳满足的叹息了一声，低声嘟囔着：“十万金币，十万金币啊，终于要到手了，想起十万金币，就感觉像做梦一样。”

“我要买一张大床。”丽娜此时也陷入了幻想状态，陪着凯瑟琳一起发痴：“我还要买大书架，把整个房间都摆满，让朋友们都住进去。对了大姐，回去我要换个大卧室，越大越好。”

“没问题，反正都没人住。”凯瑟琳一点也不在乎：“你自己挑。”

薇薇安叹了口气，一边把药剂放进自己带来的特制冷藏盒里一边说道：“你们两个真没追求，只有追求知识才是最正确的花钱方式。恩，我的金属分析仪该换新的了，唔，还有秘银镀银器，也该换了。好啦，装好了。”满意的拍了拍背包，把背包背上肩，却总感觉浑身别扭，终于又把冷藏盒从背包里拿了出来，犹豫了一阵，放到潘尼斯手上：“你拿着吧。”

“恩？”潘尼斯莫名其妙的捧着冷藏盒：“为什么给我？”

“当然了。”薇薇安振振有词地说道：“回去的路上万一遭遇战斗，放在我们身上不小心被打碎了怎么办？反正约定了你不参加战斗，放在你那里最稳妥，你就拿着吧。小心哦，别打碎了，这可是十万金币呢，打碎了大姐会哭死的。”

潘尼斯吸了口凉气，小心翼翼的捧着盒子：“这个，应该很容易碎吧。”

“还好了。”薇薇安摇摇头道：“里面有减震法阵，不做太过剧烈的动作一般碎不了，反正我用过那么多次，一次没碎过，放心吧。”

“好吧。”潘尼斯轻手轻脚的把冷藏盒放进背包最底下，用周围的物品固定住盒子，晃动了几下背包，确定盒子已经被固定住了，才重新背起来说道：“我现在理解你刚才浑身难受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现在东西也找到了，你还要继续开箱子吗？”

“当然。”薇薇安一点都没有犹豫：“把这里所有的成品都带走，我回去和之前拿到的记录一一核对，总会有收获的。”

潘尼斯知道反正时间还有很多，也不着急离开，就点点头道：“那你继续吧，我去隔壁看看。”

第五十四章奔跑吧

“呼，好累。”薇薇安长吁一口气，看着已经打开一多半的箱子说道：“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会恢复魔力。”

“没问题吧？”凯瑟琳拍了拍薇薇安的肩膀：“如果太累，咱们今晚就休息一天，明天再继续好了。”

“不用，休息一会就好。”薇薇安擦擦额头的汗水，环视了一周问：“怎么就你们三个？丽娜也跑掉了？”

“恩，丽娜和潘尼斯一起跑去隔壁去探险了。”凯瑟琳苦笑道：“她的好奇心你又不是不了解。”

“走，咱们也去看看，反正要休息一下。妮可，瑞切尔，一起来啊，这里太冷了。”薇薇安招呼其他三个人离开冷冻室，在核心区的走廊里大喊：“你们两个躲到哪里去了？”

“左边第三扇门。”丽娜的声音隐隐传来：“快来，我们找到好玩的东西了。”

“我就说她是去探险了吧，肯定不是去办正事了。”凯瑟琳耸耸肩走了过去大声回答：“你找到什么了？”

“几面可以看到外面洞穴情况的镜子。”丽娜兴致勃勃地说道：“很有趣的。”

“唔，应该是法师塔的监视系统，固化的法师之眼和投影术，那是核心控制室。”薇薇安突然一愣，蹬蹬蹬的快跑了几步跑进控制室里，边跑边喊：“喂，丽娜你可别随便碰，你那里是控制室。”

丽娜回头瞪了一眼慌慌张张跑进来的薇薇安：“我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随便乱碰，而且我知道这是控制室，潘尼斯刚才说了。对了，薇薇安，大姐呢，快叫她来看，这里有她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凯瑟琳也随后到达了控制室，一进门就听到丽娜的话，凑过来问道。

丽娜指指其中一面镜子上的影像：“你看。”

“这影像真清楚，外面明明那么黑，但是从这里看却完全感觉不到黑暗。”看到镜子上的影响，凯瑟琳先赞叹了一句。

“固化的法师之眼能看透黑暗的，属于法师塔的防御机制之一。”薇薇安在安装镜子的底座上调节了几下，镜子中的画面一下放大了。

“嘶，是他们？”凯瑟琳吸了口冷气，睁大眼睛看着镜子中的画面。镜子正中映出两个人的影像，两个人都穿着带兜帽的法师袍，一个又高又胖，看上去足有一百五六十公斤，另一个却很瘦小，被松垮的法师袍罩着，看不出是男是女。在兜帽的遮挡下，无法看清两个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两人手里各拿着几块晶石，小心翼翼的装进不同的小盒子里。

“他们在做什么？”丽娜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晶石？”

“不知道啊。”薇薇安凑到镜子前，仔细的观察两个人手里的晶石：“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黑色的晶石。”

“等等。”凯瑟琳突然把薇薇安从镜子前拉回来，急迫地说道：“把画面拉远，周围不对劲。”

“怎么了？”薇薇安奇怪的看了凯瑟琳一眼，调整魔法阵把画面拉成远景，突然惊呼了一声：“这几个人怎么回事？”

画面中，两人的周围倒着八个人，这八个人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特点，看身上的装备显然都是冒险者。仔细分辨其中两个人的衣着，正是进入洞穴之前接受委托要解救的两个人。

“大姐你看。”丽娜突然抓住凯瑟琳的手：“你看他们的脸。”八个人的脸也同样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极为苍老。每个人的头发都是苍白干枯的，脸上和手上也是瘦骨嶙峋，皮肤上布满了苍老的褶皱，就好像八个活了一百多岁的人类老人。

“他们是怎么回事？”阴暗的环境，神秘的法师，诡异的黑色晶石，变得极度苍老衰弱的八个冒险者，这幅诡异的画面让冒险多年的丽娜打了个寒颤，声音有点发颤：“丽莎还是丽萨啊，她没说过他们的团长和法师的年纪都这么大了啊。”

“他们的寿命，被抽走了。”薇薇安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说道：“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能力，可以直接抽走一个人的寿命。太可怕了，这比直接杀死对方还要可怕。世上还有这样的魔法？不可能啊，没有任何记载或者传说里有这样的说法。”

“看不下去了。”凯瑟琳在金属的墙壁上重重捶了一拳：“薇薇安，这里是什么位置，我要过去救人。”

“大姐，冷静点。”丽娜拉住转身要走的凯瑟琳：“这只是画面，你要想过去恐怕要绕大圈子，等你到了那里，对方早就走了。”

正说着，画面里的两个人开始有动作，两个人分别走到两个倒在地上的衰弱老人身边，毫不犹豫的抬起脚，重重踩在两名受害者的头上。因为苍老而变得酥脆的头骨在践踏下爆碎，红色的血液，白色的脑浆四下飞溅。

“混蛋，混蛋。”凯瑟琳看的睚眦欲裂，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的刺激手心里却毫无察觉，眼睛死死的盯着画面中两个人的背影，要把他们的背影牢牢记在心里：“这些邪恶之人，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画面里的两个人并不知道有人正在盯着他们，也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一位正义感超强的骑士列入的死敌的名单，依然自顾自的踩碎了八个人头之后，整理了一下包裹，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法师之眼的观察范围之外。

“大姐，千万别冲动。”薇薇安轻声劝慰凯瑟琳：“你现在出去也追不上他们了，不如把这笔账记着。他们的行为很特殊的，以后总会露出破绽，到时候一起算总账。”

“我知道，我没事。”凯瑟琳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摇摇头：“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我已经记住他们了，以后无论如何我也会追查到他们的。”

“这样想最好。”薇薇安勉强笑了笑，也被这件事影响了心情，因为找到生命之力合剂产生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意兴阑珊的检查其他几面投影用的镜子，一边问道：“丽娜，潘尼斯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我在里面。”潘尼斯的声音从控制室里面的一个小套间里传出：“我在看这个研究所的所有魔力供应通路图。”

“有什么发现吗？”薇薇安也没有进去，随口问道。

“一段通路闪蓝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说明通路出现故障无法正常输送魔力了吧。”潘尼斯问道。

“对，这是提醒法师塔的控制者及时修理。”薇薇安高声回答。

“那就是说，厨房部分，研发区的三间房间，还有实验场的四个实验素材囚室出问题了。”潘尼斯一个一个数下来说道：“都不是什么关键的地方。”

“恩，那些地方对咱们没影响。”薇薇安继续调整其他镜子里的画面，努力确认周围的环境：“不用去管他们。”

“那红色的呢？是代表通路已经彻底损坏无法维修了吗？我以前的法师朋友没提过法师塔的魔力通路图里会有红色的闪光。”潘尼斯问道。

“不是，红色比较麻烦。”薇薇安依然低着头，心不在焉的随口回答：“红色区域就是说明那里终极防御措施已经启动了，所有法师塔的成员必须马上撤离。”

随着薇薇安的话音落下，场上忽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沉默中，薇薇安突然蹦起来冲进内部的套间，高声道：“你说什么？红色的闪光？”

潘尼斯指着一副通路图：“入口的部分，红色闪光。”

“见鬼了。”薇薇安看到通路图上闪动着不祥的红光，通路图下还有一个提示条，进度已经走过了一半还要多，不由大声咒骂着：“一定是那头混蛋魔物，他临死的时候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最终防御激活了。”

“最终防御措施是什么？”发现情况不对的其他几人也都围了过来，凯瑟琳对薇薇安问道：“会有什么效果？会是入口处的那一百多个魔法傀儡被同时激活吗？”

“不会，那些傀儡只能从警备区激活，而且激活还需要密码，当今应该没有人能激活那些东西了。”薇薇安摇头道：“每个法师塔的最终防御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效果，但是可以肯定，最终防御激活之后无法逆转，而且所有人必须马上撤离。很多法师塔的最终防御都是自爆，希望这里不是这样。”

“应该不是自爆。”潘尼斯说道：“你看，如果要是自爆应该整个研究所的所有通路一起闪烁红光，但是现在没有，只有入口一段……。”

说到一半，潘尼斯突然停住了，和薇薇安面面相觑的对视了几秒，薇薇安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混蛋，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临死前要摧毁传送阵了，这个狡猾的畜生。”

潘尼斯什么也没说，一把拎起薇薇安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拎起背包就像门口冲。

“大姐。”薇薇安在潘尼斯肩上手舞足蹈地喊道：“快跑，大家都一起跑，入口就要被摧毁了，入口摧毁咱们都要被关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赶快跑，只有一个多小时了。”

凯瑟琳一愣，跟着潘尼斯就开始跑，边跑边对妮可和瑞切尔挥手：“快跟上来，别掉队，掉队就要被留在这里了，快快快，你们跑我前面，快点。”

丽娜此时却彻底愣住了，发出一声惨叫：“不能走，我的伙伴们。”

“白痴丽娜，忘记我之前跟你说的吗？”潘尼斯已经跑到了控制室门口，这时为了等大家才停下来，薇薇安回头对丽娜骂道：“已经没问题了，赶快走，笨蛋。”

“真的？”丽娜眼睛一亮，也不再纠结那些被她称为伙伴们的书，直接默念祷言强化自身体能，迅速追上了潘尼斯的脚步。

六个人用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在通道里疯狂的奔跑，为了在入口被摧毁前掏出研究所疯狂的奔跑。

第五十五章回不来的潘尼斯

研发区。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六道身影先后转过拐角，踏上了通往居住区的最后一条直线走廊，奔跑中，每个人的样子都很狼狈。瑞切尔和丽娜的背包已经转移到了凯瑟琳背后，妮可的背包早在她被抓走之后就已经遗失，三位少女毫无负重的轻装前进，但即使这样，相比潘尼斯和凯瑟琳的速度她们也慢上不少，让潘尼斯和凯瑟琳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把她们甩下。

三位少女中，丽娜毕竟随时可以施放神术强化自身，所以她还算轻松，情况最不乐观的是妮可，狂奔了一个小时之后，身为法师的妮可已经完全耗尽了体力，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十几米外都可以清楚的听到。

“这样下去不行，还要再快一些。”跑在最前面的潘尼斯大声喊道：“最多还有半个小时，最终防御就要被激活了，这样下去咱们来不及。”

一直跑在妮可身边的瑞切尔看到妮可已经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随时可能跌到的踉跄脚步，狠狠咬了咬嘴唇，突然加快速度冲到妮可身前，弯腰背起妮可奋起余力向前追去。

“你疯了？你……”一直没怎么和瑞切尔说话的妮可惊讶的圆睁着眼睛，刚说出几个字就被自己剧烈的喘息打断，一股发自灵魂的疲惫让她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别吵，这次我不会再丢下你，死也死在一起。”瑞切尔很强势的阻止了妮可继续说下去之后，闭紧嘴巴一声不吭，埋头向前奔跑。

“你这样自己也支持不了多久的。”薇薇安一路跑来，一直坐在潘尼斯的肩上，完全没有感到疲惫，此时看到瑞切尔的举动忍不住说道。瑞切尔一言不发，抬起头倔强的看了薇薇安一眼，继续低头向前跑。

薇薇安撇了撇嘴，随手掏出一瓶药水递给凯瑟琳：“大姐，看你挺轻松，帮忙把这个药水给妮可灌下去，我估计她没什么力气自己喝了。”

凯瑟琳也没多问，放慢脚步等瑞切尔赶上来以后把药水递到妮可的嘴边喂她喝下。妮可趴在瑞切尔背上此时已经调整好了呼吸，喝下药水以后才问道：“这是什么药水？”

“羽毛药剂。”薇薇安答道：“只有法师喝了才有用，能让你变得非常轻，没想到你支持不住，不然早就给你喝了。”

“我也没想到。”妮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还以为我能坚持住呢。”

“你被抓走以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吧。”奔跑中只有潘尼斯还能保持呼吸一点不乱，说话时连声音都没有什么变化：“我发现你没有背包，肯定也没有食物。”

妮可苦笑着点点头：“前天吃过一点，从加斯汀那里要来的，他离开以后就再没进食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啊。”坐在潘尼斯肩上，薇薇安手舞足蹈地说道：“早跟我们说，我们都有多余的食物呀。”

“不太想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了妮可的拖累，六个人的速度明显又提高了一些，沿着研发区直线向入口处冲去。

穿过研发区的大门，穿过居住区长长的走廊，又是半小时的高速奔跑让六个人的速度不可避免的变得更慢。

“该死，潘尼斯你看墙壁。”薇薇安突然指着远处警戒区里金属的墙壁大声惊呼。原本暗青色的金属墙壁，此时却隐隐透出不祥的红光，只要对魔法稍有涉猎的人就可以感到隐藏在墙壁内部的能量躁动。

“快，随时都有可能启动，虽然不能确定是什么效果，但是我猜多半是会爆炸坍塌，让洞口彻底封闭。如果真是这样，警戒区里近千米的通道我可没办法打开，到时候咱们全都要被关在这里，瑞切尔加油啊，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到了，再快一点。”就在薇薇安大声的为瑞切尔鼓劲的时候，墙壁后泛出的红光越来越明显，甚至连地面都发出隐隐的颤动。

“快，凯瑟琳你先过去，我估计出了大门就不会受到影响了，不过为了保险还是跑的更远点吧。”潘尼斯率先冲过警戒区的范围，来到最后的通道前，几百米外就是锈迹斑驳的大门。但是潘尼斯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起码落在二百米之后的丽娜、瑞切尔和妮可，对凯瑟琳挥挥手道：“我等她们，你先走。”

凯瑟琳犹豫了不过一秒，就从潘尼斯背后接过薇薇安，边跑边喊：“我尽量跑远，你们也尽快赶上来。”

“放心吧，我是不会死的。”失去负重的潘尼斯居然迎着丽娜三人反向跑了过去，一手一个把瑞切尔和妮可夹在胳膊下，对丽娜喊道：“还能更快吗？”

丽娜根本无暇回答，但身上的白光再度泛起，凝聚于她的双腿上。借着神术的力量，丽娜再一次提高了速度。墙壁后的红光颜色越来越鲜艳，也越来越亮，艳的像要滴出血来，亮的把整个警戒区都映成鲜红的颜色。

“来不及了。丽娜，快跑。”潘尼斯看着几十米外的大门大叫了一声，右手用力，先把妮可直接丢了过去，紧跟着左手一挥，把瑞切尔也接着妮可抛出。两位少女就像射出的利箭，在空中划过一条并不明显的弧线，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最后的距离，直接穿过金属大门撞在大门一侧的墙壁上，浑身无力的妮可根本无力调整自己撞击时的姿势，双腿毫无缓冲的撞到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掷出妮可和瑞切尔之后，潘尼斯身形一闪，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还在尽力狂奔的丽娜背后，右手贴在丽娜背后猛地发力：“你也飞吧。”

奔跑中的丽娜只感觉背后一股大力涌来，整个身体离开地面，向前飞出，穿过了金属的大门。

红光骤亮，然后瞬间消失。没有爆炸，没有声光，没有地动山摇，红光骤然消失的瞬间，整个警戒区直到金属大门发生了整体坍塌，上方的金属房顶连一秒都没能坚持，就被大量的落石淹没，再也找不到通道的痕迹了。刚刚飞过金属大门的丽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最终还是没有躲开洞穴坍塌时的落石，被最外围的石块砸中，右腿的整条小腿被压在沉重的巨石之下。

“丽娜！”还在向前跑的凯瑟琳听到丽娜的惨叫声猛地回头，发现通道坍塌已经结束，丽娜的腿被压在落石之下，急忙背着薇薇安跑回来，双手贴在巨石上浑身发力，但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上面压了无数落石的巨石依然纹丝不动。

“大姐，你闪开。”薇薇安呼和了一声：“元素，化石为泥。”

在魔力的作用下，巨石底部的一角迅速软化，化作泥沙散开，做好准备的丽娜顺势忍痛把腿抽出，缺了一小块的巨石略微晃动了一下就又恢复了纹丝不动的状态。

随着通道的坍塌，金属大门之外几盏明亮的晶石灯开始闪烁，灯光渐渐变暗。

“薇薇安，点灯。”凯瑟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慌张。

薇薇安迅速的组装起特质的晶石灯，赶在外面灯光彻底熄灭前点亮，才让失去光源的洞穴没有陷入彻底的黑暗。点亮晶石灯之后，薇薇安才问道：“大姐，你怎么了？”

“潘，潘尼斯呢？”凯瑟琳声音干涩的问道。

薇薇安的眼睛骤然张大，四处观望了一下，指着被彻底摧毁的通道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说，他，他，他，他在……”

“他在我后面。”拖着已经变形血肉模糊的右腿小腿，丽娜呆呆的坐在地上，完全没有理会腿部的剧痛，直愣愣地看着没有一丝缝隙的通道：“他把我推出来的，本来能出来的是他。”

“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薇薇安嘴角抽搐着，带着最后的希望看着丽娜，期待着丽娜的回答，但丽娜却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被巨石封闭的通道，一言不发。

“对不起。”抱着双腿骨折的妮可，瑞切尔步履蹒跚的走过来说道：“如果不是我们，你们早就跑出来了，是我俩拖累了你们。”

“是啊，是我们害死了他。”妮可一脸自责的凄声说道。

“不怪你们。”丽娜终于从呆滞中恢复，挥了挥手道：“咱们都有份，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结果现在，他救了咱们每一个人的命，唯一没能救到的，居然是他自己。”

“这次，他是真的回不来了吧。”凯瑟琳的手轻轻抚摸着封闭了通道的岩石，幽幽的说道。

“大姐？”薇薇安一愣，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意思？”

凯瑟琳轻轻笑了笑，笑容却比哭还苦涩：“他之前总是说，我是不会死的，我是不会死的，然后每次都毫发无伤的回来。但是这次呢？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是不会死的，可是洞穴坍塌，相当于整座山压在他身上，无论他是什么实力，哪怕是半神，恐怕……也回不来了。潘尼斯，我一直想救赎你的灵魂，谁知最后反而是你拯救了我们的生命，抱歉了，我没有做到，对不起。”

第五十六章欢迎加入奈莉冒险团

“不对。”悲戚中的凯瑟琳突然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咬了咬嘴唇说道：“薇薇安，帮忙把灯弄亮一点，我觉得这里有问题。”

薇薇安愣愣的把晶能灯调到最亮，不解地问道：“大姐，怎么了？”

凯瑟琳没有回答，四下张望了一圈便丢下背包坐在上面，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潘尼斯，我知道你没死。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但是刚才在冷藏室，你可以借着你所谓的小伎俩从被密封的屋子里穿出去直接出现在屋外，在这里你就做不到？还是你觉得我们这么好骗，会一再上当？”

“咦，有道理啊。”丽娜和薇薇安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绝对不能放过这个骗取别人伤心的家伙。”

“你俩闭嘴。”凯瑟琳回头瞪了一眼，继续大声说：“我知道你会突然不声不响的离开，从你一路上一反常态的不断给我讲解各种探索技巧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呵呵，你害怕了，不是吗？”

“你心里在慢慢接受我们，你心里在怀念和别人相处的时光，你心里在享受被人关心被人信任的感觉，但是这些又都是你最想抗拒的，所以你才每天做出那种冷漠的样子，所以你才用各种伤人的话拒绝别人，所以，你才在发现自己居然慢慢被软化的时候突然消失，准备偷偷跑掉，我猜对了，不是吗？”

“虽然我能猜到你想装死躲起来的原因，但是我还是要在这里对你说，你就是一个懦夫，胆小鬼。”

“呵呵，怎么，不敢出来反驳？好啊，我就在这里告诉你，你是胆小鬼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以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自称罪人，其实无论你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一样，你现在，你这些年以来都是胆小鬼，因为你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你的过去。你以为你这些年是自我惩罚？你错了，你的行为，其实是在逃避，你根本没有胆量正视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或者套用你的话，你根本没有勇气去正视你的罪。”

“你以为每天过的浑浑噩噩就是赎罪？你以为把自己和世界隔离就是赎罪？哈，别开玩笑了，你连正视过去的勇气都没有，你有什么勇气赎罪。你以为你为什么每天从噩梦中惊醒？就是因为你每天醒着的时候浑浑噩噩的逃避现实逃避过去，睡着以后，你真正的内心才无法抗拒的直视这些，笨蛋，白痴，你越是逃避，积累的痛苦就越多。”

“你给自己的心里筑起一个壳，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这个壳打破。但是你知道你的行为像什么？你就像一个因为怕黑躲在被子里发抖的小孩，生怕被子露出一条缝来。你自己想想你蠢不蠢？”

“最过分的是，你不光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过去，甚至已经发展到连当面拒绝我们的勇气都没有，才会用这种装死的方式躲起来。当面对我们说不很难吗？这样都不敢？胆小鬼！”

“呼呼，我好几天前就想这么痛快的骂你一顿了，只有这样才能骂醒你。怎么了？出来反驳我啊，连替自己争辩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你还不出来？我知道你什么职业的技巧都会一点，阴影潜行肯定也会，你打定主意藏起来的话，我们肯定看不到你。但是你别忘了，我们这里有五个人，通道却就这么窄，我们五个人手拉手从进来的水边一直摸索到这里，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

“就算你能逃得掉，我们五个人谁也不认识路，你放心的下我们在下层洞穴里乱跑吗？你就不怕我们因为你临阵脱逃，遇到生命危险？”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凯瑟琳站起身，双手叉腰，气势满满的大喊：“你这个混蛋，你别忘了任务物品还在你的背包里放着，你给我出来，把十万金币，不不不，把生命之力合剂给我交出来！”

凯瑟琳闭上嘴之后，就没有人再说话，一时间一片寂静，只有凯瑟琳因为说话过多略显急促沉重的呼吸声，在通道里清晰可闻。沉默一直持续着，但凯瑟琳却没有任何焦急的神色，依然保持双手叉腰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呜”的一道物体破空声，在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从通道里响起，一个物体从墙边的一处阴影里被缓缓抛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向凯瑟琳头顶飞去。凯瑟琳听到风声皱了皱眉，连看也没看一眼，下意识的向左横跨几步躲开了落下的物体。

“喂，不要躲啊，接住。”潘尼斯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焦急，从阴影里响起。

“什么？”凯瑟琳好像突然变得迟钝了，听到潘尼斯的话完全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伸手去接。可惜的是已经晚了，一个小小的箱子从她手边划过，摔在地上。

“呀！！！！”薇薇安突然双手蒙着眼睛，发出一阵绝望的尖叫。

“怎么了啊？”刚刚把自己的腿治疗好的丽娜看看尖叫的薇薇安，看看突然出现的潘尼斯，看看发愣的凯瑟琳，又看看摔在地上的盒子，低声咕哝了一句“果然没死，混蛋”之后，就不再理会他们，转头继续为妮可治疗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看了看摔在地上的盒子，凯瑟琳用有些危险的目光盯着盒子飞出来的位置，声音很温柔但是很有压迫力地说道：“亲爱的潘尼斯，你能告诉我，这个看起来很眼熟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吗？我希望你不会告诉我，这里装的是十万金币，不不，是生命之力合剂。”

“呃。”潘尼斯尴尬的笑着，从凯瑟琳目光相反的方向走出，挠了挠头：“其实我也希望不是的。不过薇薇安说过，这个盒子里有减震法阵，不一定摔碎了的。”

“你忘了我后面那句不能有太过剧烈的撞击了吗？”薇薇安猛地摇头推卸责任。

凯瑟琳蹲下身，轻轻捡起盒子打开，水晶瓶安静的躺在木制盒子里，可是已经裂成了三瓣，瓶子里漂亮的红绿色液体早已漏光，流出的液体渗透进木头的纹理之中，只在盒子最底部留有浅浅的一层。

凯瑟琳目光复杂的盯着碎裂的瓶子，过了一阵，并没有像潘尼斯预料的那样发狂，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到手的十万金币，没有了。”

“呜，我的金属分析仪，我可怜的金属分析仪啊。”

“呜，我的大床，我的大书架，呜呜呜，可怜的伙伴们，你们还要挤在小书架上了。”

“这个，我也不是故意的……”潘尼斯刚说了一半，迎上三位少女忧伤的目光，实在说不下去了，认命般的一低头：“好吧，我会赔偿的。”

“不，你说的对，不是你的责任。”凯瑟琳忧伤的叹息：“是我没有接住，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潘尼斯抬起头：“你之前骂的对，我不该逃避责任的。这确实是我的错，我一定会赔偿你们的。”

“十万金币呢。”凯瑟琳摇摇头：“你又没那么多钱，怎么赔偿啊。”

“要不这样吧。”丽娜把手里的书翻了几页，似乎是念着书里的台词：“你加入我们奈莉冒险团替我们工作，你对我们的赔偿直接从你的薪水里扣除，期间你不能脱离我们冒险团，直到你还清所有的赔偿为止，你看怎么样？”

“这个办法好。”薇薇安第一个拍手表示赞同：“这样你能赔偿我们的损失，我们也可以随时在你身边监督你的工作，免得你像以前一样有钱就挥霍掉，不错不错。”

“呃，这个……”潘尼斯看着少女们给他挖好的陷阱，有些犹豫不决。

“还是说，你之前说的赔偿，其实只是随口安慰安慰我们呢。”坚毅的骑士少女此时身上流露的是软弱与忧愁，低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没关系，本来赔偿不赔偿的就只是说说而已，你一路带我们进来，刚才又救了我们大家，我们，我们，唉，我们也不应该提起赔偿的话题的。”

“不，我答应了。”潘尼斯看着泫然欲泣的凯瑟琳，有看了看丽娜和薇薇安期待的目光，狠狠的咬了咬牙，明知前面是挖好的陷阱，也只能闭上眼睛跳了进去：“我加入。”

“真的么？”凯瑟琳有些失神的大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期待的看着潘尼斯：“你真的答应加入奈莉冒险团了？”

“是的，我加入。”潘尼斯神色复杂，无奈地叹息：“直到还清欠你们的赔偿。”

“耶！”非常突兀的，刚刚还处于心情低落状态的三位少女不约而同的跃起欢呼，三只白嫩的手掌在空中默契的交击：“成功。”

“我就知道。”潘尼斯手抚额头，头痛的低声嘟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凯瑟琳身上低落忧伤的气息早已消失，满脸喜悦的走到潘尼斯面前：“欢迎你加入啊，潘尼斯，以后还请多多照顾啦。”

“呼，谢谢。”潘尼斯仰头望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希望我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

“你不会为此后悔的，我保证。”凯瑟琳充满了信心的拍了拍潘尼斯的肩膀，又略有歉意的说：“不过，刚才抱歉了，骂了你那么久。”

“没什么。”潘尼斯苦笑着说道：“而且，你骂得对，你骂醒了我，我果然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我厌恶曾经的我，但没想到现在的我其实和曾经一样，依然是一个胆小鬼，从未改变过。”

第五十七章回家吧

“咦？”凯瑟琳有些奇怪的看着潘尼斯：“你居然想通了？”

“并没有。”潘尼斯摇头：“但是你让我看清了我内心对于正视过去的恐惧。也许有一天，我可以毫无负担的把曾经的事情说出来，那样的我，应该就是彻底摆脱了这种恐惧了吧。不过现在不行，现在的我，依然胆小懦弱。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自己敢于正视自己的过去呢？”

凯瑟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

“对，就是这个问题。”潘尼斯苦笑着说：“我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从来不知道。”

“你这个问题很古怪啊。”凯瑟琳很纠结的组织着语言：“弄得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这么说吧，我觉得，想要正视自己的过去，首先你要敢于正视自己，只有看清了自己，才能知道自己过去为什么会犯错误。同样，只有弄明白了原因，才能反思，才能正视，才能避免曾经的一切。我是这么想的。”

“正视自己吗？”潘尼斯呆呆的自言自语。

“对啊。”凯瑟琳点头：“只有正视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正的看清了自己，才能从根源理解一切的原因，不对吗？”

“对是对，但是，我早就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潘尼斯为难的说道。

“怎么会？”凯瑟琳傻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个人都应该知道啊。”

“我就不知道。”潘尼斯无奈地说道：“我觉得我应该威严严肃，所以我每时每刻都端起架子，让自己保持不苟言笑，即使很想笑的时候也是如此。我觉得我应该公正公平，所以我让自己处理一切问题都无视私人交情。我觉得我应该感情专一，所以我强硬直接的拒绝其他异性，我觉得我应该英勇无畏，所以我不断让自己处于危险的环境，我觉得我应该主持正义，所以我……”

“停，停下。”凯瑟琳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阻止了潘尼斯继续说下去：“你觉得你这样正常吗？”

“我不知道。”潘尼斯很迷茫的摇头：“但是你不是也在这样做吗？就像你，你不也是以奈莉为目标，以奈莉为标准来要求自己吗？”

“但是我快乐。”凯瑟琳手捂着胸前说道：“这样做我会获得发自内心的快乐，所以我这样做。换个说法，因为我其实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会获得这种快乐。这不是通过扭曲自我把自己变成想象中的样子，而是按照我自己真实的内心来塑造自己。但是你呢，你问问你自己，你那样的做法，快乐吗？”

“快乐吗？”潘尼斯愣愣的呢喃：“也许，并不快乐吧。”

“我想也不会快乐。”凯瑟琳拍拍手，加重语气说道：“你知道刚才你自己形容的那些让我想起了什么吗？你让我想起了战神殿里公正之神的神像。注意，并不是公正之神，而是他的神像。包括神灵，没有生物是完美的，完美的只有神灵的塑像。而你之前说的那些，说明你一直按照变成一个完美的神像的目标来要求自己。这样一来，也难怪你根本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那我该怎么做呢？”此时的潘尼斯，无措的像个迷茫的孩子，多年的信念在重重压力下崩塌，让他比当年大错铸成时还要迷茫无助。

“问问你自己的心，要让你自己的灵魂告诉你自己什么事情该怎么做，而不是让我来告诉你。”凯瑟琳虚指着潘尼斯的心脏部位，柔声说道：“做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的内心平静快乐，做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自己不后悔，这样的人才是真实的你。只有这样，你才能认清你自己。”

“我想，我有点明白了。”潘尼斯终于带着恍然的点点头，依然一脸沉思的样子：“不过我需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日子还长着呢。”凯瑟琳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等回到咱们冒险团的驻地，你有充足的时间反思呢。不过现在嘛，咱们该走了。”

“哦，先等等，我先去探探对面冰层的情况，很快就回来。”潘尼斯仍然在沉思中浑浑噩噩的说着，连防水的皮衣也没换，直接穿着普通的装备跳进冰冷刺骨的水中。

“哇，大姐你都跟他说了什么？”从潘尼斯和凯瑟琳交谈起，为了不探听别人隐私，其他四位女士主动地远远走开，这时看到潘尼斯跳进水里，才重新围过来，好奇心最强的丽娜实在忍不住问道。

凯瑟琳神秘的笑了笑：“没什么，一些似是而非的大众道理而已，对别人其实算是废话，不过对他，也许真的能想通什么吧。”

“不愧是大姐。”丽娜竖起拇指称赞：“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这是夸奖吗？”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敲了敲丽娜的头：“不过，真有你的，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把他强行留下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鬼主意就是多啊。”

“书里写的喽。”丽娜习惯性的掏出一本书：“呐，你看，就是这里，跟书上学的。”

“天哪，你就不怕他也看过？”凯瑟琳无力的抚着额头：“那不是一下就被看穿了？”

“不可能。”丽娜自信地说道：“这本书是一百多年前的小说，而且根本没什么人看，早就绝版好近百年了，再说作者也是一点都没名气的家伙，名字听起来就很蠢，你看，小克拉，小狮子，这都是什么名字啊，这种书他绝对不可能看过，以后也绝对不可能再看到，大姐你就放心吧。”

“希望如此吧。”凯瑟琳撇撇嘴：“被你这么一说，总觉得又没那么可靠了。”

几位少女一边换防水皮衣一边心情大好的随意聊着，过了不久，水声轻响，浑身湿透的潘尼斯从水里又重新出现：“对面没问题，准备出发吧。”

凯瑟琳把手里的绳子递给潘尼斯：“给你系上，还是你走最前面？”

“恩，我带路。”潘尼斯接过绳子，突然对凯瑟琳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了，凯瑟琳。我想通了，如果不是你，恐怕我还要继续错下去，不知还要错多久。谢谢你让我认清了真实的自我，我以前走错了路，现在准备回到正确的路上来。虽然现在的我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去，但是起码踏出了第一步，非常感谢。”

“那就恭喜你了。”凯瑟琳对潘尼斯的感谢很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冒险的伙伴，不用这么客气啦。”

“不过，我刚才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潘尼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薇薇安，说道：“还记得苏珊娜的日记吗？”

“记得啊，怎么了？”薇薇安疑惑的回答。

“我记得苏珊娜的日记里说，生命之力合剂一共做出三瓶，我没记错吧。”潘尼斯问道。

薇薇安突然变得有点紧张，点着头说道：“没错，是三瓶。”

潘尼斯很夸张的掰着手指计算着：“你看啊，一瓶放在实验区的冷冻室里，被法卡斯喝掉了，一瓶放在核心区的冷冻室里，准备2924年年底述职的时候上交，一，二，还有一瓶呢？”

“那谁是知道啊。”薇薇安耸耸肩：“说不定被所长贪心喝掉了。”

“对啊，说不定就是这样。”潘尼斯猛地击掌，大声说：“说不定所长一贪心就据为己有了。不过，那种生命能量旺盛的东西，喝掉了的话一定很容易就被别人看出来，他临近回王都述职，不一定敢喝，所以说不定他也没喝掉，而是趁着魔化能量爆发的混乱情况把药剂藏起来准备过后再喝。可惜他低估了爆发的程度，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彻底魔化了，你说这种猜想有没有道理？”

“呵呵，呵呵，有道理，很有道理。”薇薇安干笑着回答。

“如果真是这样，他会把药剂藏在哪里？”潘尼斯很诡异地说道：“会不会藏在他卧室的暗格里呢？”

“怎么会呢，药剂必须是低温保存的，如果藏在暗格里，早就失效了。”薇薇安眼神飘忽的回答：“说不定，说不定他藏在了别处，也说不定被他不小心打碎了呢。所以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咱们回家吧。”

“也对啊，说不定就是不小心打碎了呢。好，咱们回家了。”潘尼斯转身走向水面，淡淡的微笑慢慢变成仰天大笑，笑声中目光似乎刺穿了层层岩壁，看到了远方荒漠中的天空：“我终于踏出第一步了，我的骑士，我的爱人。”

笑声中，一阵隐晦而又玄妙的能量波动，在少女们不觉察间迅速扩散，传遍了四面八方，传遍了雅拉的每个角落。

※※※

平原之空，高塔顶点。

一座高耸的法师塔漂浮在法师之国布特的平原之上。

黑袍的法师站在法师塔最顶部实验室的炼金台前，双手各捏着一个水晶瓶，苍老枯瘦遍布着老年斑的双手虽然在平时总是止不住的颤抖，但是在实验中却格外的稳健，倾倒药液的手没有一丝抖动。

“恩？”老法师突然止住了实验，抬头望向窗外：“固有心灵领域？经历了三十年的沉寂，雅拉世界又一位半神诞生了吗？不对，这是……这是凯尔啊。你的固有心灵领域终于觉醒了吗？一百多年了，你居然……还没死？”

老法师放下水晶瓶，轻轻抚摸着自己沟壑纵横的苍老的脸：“这就是神灵的死亡诅咒被逆转后的威力吗？任何与死亡有关的效果在你身上都不会生效，包括衰老，包括……时间。真是羡慕你啊，你永远不会感受到我们的烦恼，衰老的烦恼和……恐惧。”

“恭喜你了，我的朋友。”

天空之上，高山之巅。

羽人山脉的最高峰。

黑色和白色的羽翼在空中翻飞，一模一样的光暗双子，在山巅的半空往复盘旋纵声高唱，一如每日的所为，单调，但快乐。

蓦然，光暗双子的歌声突然停止，两人的目光同时凝视着南方。

“固有心灵领域啊。”

“是凯尔哥哥呢。”

“这下奈莉姐姐可以放心了。”

“是啊是啊，估计她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凯尔哥哥了。”

“可怜的凯尔哥哥一定很想念奈莉姐姐。”

“我也好想奈莉姐姐啊，好想再见到她。”

“我也想，我们去叹息荒漠悼念一下奈莉姐姐吧。”

“好啊，走啦。”

迷失森林。

精灵王都生命之城。

代表精灵一族的最高权力机构——长老会的会议正在进行，但作为会议的重要一员，精灵女皇此时却忽然呆呆的望着天空。

“女皇陛下。”女皇身边的老精灵大声想把女皇唤醒，换来的却是女皇轻轻挥了挥手：“别吵，又一个固有心灵领域。”

“又一位半神？”老精灵并非半神，无法感知固有心灵领域的能量波动。

“不，老朋友了，是凯尔。”精灵女皇微笑着自言自语：“死亡诅咒被逆转的效果，果然是不死啊，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呵呵，老朋友，这次你还能因为你只有百年寿命而拒绝我的感情吗？你还能用不想拖累我减少我的寿命来拒绝我们的生命共享仪式吗？虽然不知道你在哪，但是只要你不死，我们早晚会见面的。凯尔，奈莉不在了，现在你是我的。”

往日之扉——汇聚的半神们

大陆历3582年。早，七时。

雅拉大陆南部，魔兽森林中心，巨龙山脉深处，龙山。

沉寂多日的龙山之上忽然响起了密集的振翼之声，十余条各色巨龙庞大的身影从龙山上迅速的升起，在龙山上空往复盘旋。

几分钟后，一条金色的巨龙，迎着初升的阳光，在空中的巨龙们环绕下缓缓升空，悬停在高空。

金龙的鳞片密集而富有光泽，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一时间光耀夺目，令朝阳也黯然失色。

其余巨龙们也停止了盘旋，悬停在金色巨龙的周围，一起垂下了头，向金色的巨龙献上了他们的尊敬。

金色的巨龙目光扫过龙山，又扫过了多年来生活的巨龙山脉和魔兽森林，最终将目光凝聚在了东北方，发出了一声龙吟。

龙吟悠长而嘹亮，传向遥远的天空。远方的天空中，一些生活在魔兽森林中，实力堪称一方霸主的飞行魔兽，听到龙吟，迅速下降，躲藏在森林之内，用恐惧而颤抖的身躯，向雅拉大陆最强大的种族表达着自己的敬畏。

这些堪称魔兽森林中最恐怖的猎食者并没有能让金龙的目光稍有转向，金龙依然盯着东北方，在龙吟过后又悬停了片刻，一展翼，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流线型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向东北方飞去。

其余的巨龙们依然悬停在空中，凝视着金龙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金龙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仰头大吼，吼声中各自向着龙山中自己的巢穴飞去。

雅拉大陆智慧生物们最畏惧的三大地点之一——魔兽森林中的巨龙山脉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和宁静。但作为雅拉世界的守护者而存在的巨龙，在消失百年之后，再度出现在雅拉世界智慧生物们的眼中，却足以让这种宁静带上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在雅拉大陆，龙族作为世界的守护者，从第一纪文明开始，在已知历史的记录中，就已经存在于雅拉大陆数万年之久。据传在历史的记录之外，早在第一纪文明之前，甚至在造物主创世之初，龙族便已作为守护者而存在了。

而对于神灵早已离开，新晋神明也会被世界之力迅速的隔离至世界之外，只有信仰与神力才可以穿越世界屏障的第四纪文明而言，龙族更是近乎无敌的存在。虽然龙族的数量从来没有超过百条，但即使最弱的巨龙也拥有着传奇级平均水平以上的战斗力，而普通的健康中青年巨龙拥有半神级的实力也是十分寻常。至于纵观第四纪的历史都不见记载，只在轶闻中出现的战斗型巨龙，更是被人们认为拥有无限接近于神灵的力量，至于是否真是如此，无人知晓。

※※※

夜，二十二时。

“沙，沙，沙”，轻轻的脚步声，从山坳入口之外响起，一步一步向山坳内走来。凯尔双手环抱胸前，严肃地看着慢慢走来的身影。来人全身都裹在一件深灰色的斗篷下，斗篷的兜帽盖在头上，兜帽的阴影遮挡了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即使在夜色下，依旧闪烁着金色的光。

“是……米娜女士？”直到来人走到了面前，凯尔才放下双手，试探着问着。

兜帽下的人慢慢的点了点头，金色的双眼中，星芒状的瞳孔扫过凯尔，声音低沉，用略带着生涩的通用语说道：“很不错的歌，尤其是最后那一段。”

“哈”，凯尔轻笑，抚胸弯腰行了个绅士礼：“谢谢，您的赞扬，就是我的荣耀。请跟我来，大家都在那边。”

“这就是你邀请来的人们？都到齐了？”两人并肩走回火堆边的路上，米娜转头问道。

“是的，除了海族和蜥人我没有邀请，他们不太方便来沙漠里。还有一些人，如果不幸死在这里，恐怕会造成很大范围的动荡，所以我也没有邀请。至于现在在场的人，即使都战死在这里，也不会给世界的格局带来太大的变化。”

交谈间，两人已经回到了火堆边，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凯尔轻轻拍了拍手：“各位，人都到齐了。很荣幸大家能在接到我的邀请函后第一时间赶来，这次来的有老朋友，也有并不熟悉的新朋友，大家之间不一定彼此认识，我先给大家做个简单的介绍，让彼此有个了解，毕竟，之后的几天我们要并肩作战。”

“我是凯尔”，凯尔微微鞠躬：“来自内维尔，魔剑士，擅长使用各种剑类武器做近身搏斗，还会一点魔法做辅助。”

环视了场上一周，凯尔结束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走到了场上唯一一个拿着武器的身影身旁，手掌虚指着介绍：“克拉克·金，来自山之国库兰的半神，矮人族。”

克拉克虽然是个矮人，但是身高在矮人里算非常高的，只比凯尔矮了不到二十厘米，身体宽度却是凯尔的两倍。他的胡子梳理的整整齐齐，身上的皮甲也清理的一尘不染，右手握着一把半人高的双刃巨斧，左手却握着一块木块，之前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用巨斧在木块上雕刻，直到凯尔走回火堆，才停下了手里近乎完成的工作，把注意力转到凯尔身上。看到凯尔开始介绍自己，克拉克向大家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又低头进行着自己的雕刻。

凯尔对其他人抱歉的笑了笑，继续介绍：“克拉克大师是矮人族最强大的重武器大师，可以把任何重武器用的像手指一样灵巧，也是矮人族最强大的近战职业者和防御者，是最坚硬的盾牌。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是我无数次听别人提起过大师的传说。克拉克大师，感谢您接收我这个陌生人的邀请，来参加如此危险的行动。”

矮人终于完成了手里的工作，把手里的巨斧和栩栩如生的巨龙木雕放在一边，抬头看着凯尔，带着矮人独有的鼻音回答：“凯尔·伍德，年轻的半神，被称作正义、公正与勇气的化身，集美德于一身的人。你的名字，早已传遍库兰，对于你这样的人的邀请，对于如此光荣的战斗，我怎么可能拒绝？”

“谢谢您的称赞。”凯尔微笑着，转向了矮人右侧坐在石头上的精灵：“半神芙拉尔，迷失森林的主人，精灵族新任女王陛下，丛林射手和吟游诗人的兼职者，唯一一个没有射击死角的弓手，拥有可以穿透一切的箭矢，也拥有可以迷醉一切的歌声，是完美的远程攻击者和完美的辅助者。”

听着凯尔在身边向别人介绍自己，女精灵低头微笑着：“其实，在迷失森林里有不少姐妹们比我的歌声更好听，我的歌声可称不上迷醉一切。”

凯尔一脸的郑重：“陛下，您……”

“凯尔。”女精灵打断了凯尔的话，清澈的眼睛泛起一片伤感：“大家一起在死亡森林里探险的日子才过去没多久，咱们之间为什么要这样生疏？”

凯尔脸上浮起一个苦笑：“陛下您口中的没多久，其实已经过去十年了。当然，对于您来说确实没多久，但是对于人类，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是啊，一切都已经不同了。”精灵的目光扫过凯尔，又扫过站在远处毫无芥蒂表情的女骑士，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凯尔带着歉意的摇了摇头，越过女精灵，走到旁边的一块空地停了下来，对着空荡的地面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不出来吗？”

地面上的细沙突然开始慢慢向着中心流动，汇聚的细沙在中心慢慢形成了两只脚。随着细沙不断向上流动汇集，两条腿，胯部，腰，躯干，双臂慢慢成型，最外层的沙粒并没有形成身体，而是形成了一件沙制的黄色长袍遮挡住了身体。最后形成的是头部，脸上的五官看上去像雕塑一样粗糙生硬。

“阿斯克，沙之国巴托姆沙伊赫城城主，半神刺客，被称为无法阻挡的潜入者，看不见的暗杀者，地面之下的猎食者，今后几天，他将成为我们对手的噩梦。当然，我们的敌人是不可能做噩梦的。”

阿斯克看了凯尔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慢慢的又化作了一团流沙，与整个沙漠融为一体。

“呃，我和阿斯克以前有过几次接触，对他还算了解。他其实对大家没有恶意的，只是……比较害羞，不习惯和其他种族接触而已。”凯尔尴尬的笑了笑，快步走向了旁边的翼人少女姐妹：“光羽翼人玛雅，暗羽翼人媞雅，翼人族的终极战士，每一代都只会出现一对的光暗双子，从出生就具有半神之力的天才，光明与黑暗之力的操纵者，团队里的远程攻击者和强大的治疗者，而且拥有独有的双人复合魔法，光与暗的赞美诗，强大的威力，可以在眨眼间毁灭一支军队。”

翼人姐妹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活泼，两张完全相同的脸上，是一模一样的肃穆之色，同时伸出右手，在胸口轻轻画了个十字，异口同声：“以光之名，以圣之名。”

“补充一句，玛雅和媞雅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是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她们，恩，还不到六岁，还是小孩子，所以今后几天，请大家多多照顾一下。”

听到凯尔的补充，翼人姐妹同时跳了起来，脸上的肃穆瞬间消失，一起吵闹着。

“可恶的人类。”

“居然胆敢谈论女士的年龄。”

“居然敢说两位淑女还是小孩子。”

“居然胆敢一直霸占着奈莉姐姐。”

“嘘，别提这个。”

“哦，好吧。”

“愚蠢的男人啊，做好准备承受淑女的怒火了吗？”

凯尔笑着伸出手，一左一右按住翼人姐妹的头，使劲的揉了揉：“好啦，二位淑女，我错了，原谅我吧，听话啊。”接着就无视翼人姐妹的抗议，走向了两位兽人。

“这位长者是狼人半神萨满芬奇，战争之神教会最高祭司，战争之舞秘术是非常优秀的辅助能力，先祖灵魂之歌也是非常优秀的治疗法术，但是如果谁认为只要近身就可以胜过他，那么兽人先祖的图腾柱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另一位是熊人卡尔，半神狂战士，狂化之后拥有雅拉大陆最强的肉搏能力。不过，他的通用语并不是太好，能听懂大家的话，却不太会说。”对着两名沉默的兽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凯尔又走向了黑袍法师。

“法师之国布特的领主之一，元素之塔的主人，半神法师菲拉·索斯，元素掌控者，精通所有元素系法术，另一个拥有对军团级毁灭能力的人，据说最近开始研究传说中古代，也就是第一纪时曾经出现过的时空魔法。”

“是时间魔法。”谈到魔法，菲拉的脸色一改之前的麻木平静，连声音都略微出现了起伏：“时间魔法和空间魔法完全是两个概念。空间魔法其实并没有被人们遗忘，现在常用的法师之手和瞬间移动就属于空间魔法的基础，只是其余的空间魔法太过复杂，消耗也太大，除了全民沾染神性的第一纪外，其他时代的人们很难使用。但是时间魔法不同，时间魔法的使用者虽然不能改变时间线，但是可以向未来预支时间达到多重施法的目的。传说里，最强大的时间掌控者，甚至可以达到五重施法，你明白吗，那不是曾经流传过的那种伪劣的复合施法的技巧，而是向未来预支四次时间，让五个不同时间点的自己一起完成施法，真正的做到在同一时间，吟唱、引导、施放五个完全不同的魔法。”

“呃，事实上，我不太明白。”凯尔讪讪的笑了。

“当然，你不明白，你们都不会明白的，你们怎么可能明白呢？”菲拉喃喃的自语着，不再理会凯尔，又重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他……有时候有点狂热。”凯尔苦笑着解释了一句，逃离般的走到了地精的身边，拍着矮个子的肩膀介绍：“克里斯托，来自中立之地雷亚，当代地精里唯一的半神，晶石枪械大师，魔枪手，也是幻术大师，施展的幻术甚至可以欺骗神灵。当然，最后一句是他自称的。同时，还拥有大师级的骗术……”

“是商业技能，不是骗术！”克里斯托尖声抗议着。

“好吧，还拥有大师级的商业技能，虽然对之后的战斗没什么用。”凯尔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怎么没用，你伤害了一个善良地精的脆弱心灵，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你要赔偿我心灵上的损失，你……”

“我让玛雅和媞雅姐妹赔偿好不好？”凯尔凑到地精耳边小声说。

“我，我，我错了，请原谅我。”地精立刻就蔫了，搓着手谄媚地笑着：“咱们的友谊，哪里是区区赔偿可以撼动的？别再提什么赔偿了，那是对伟大友谊的侮辱。”

“恩，好朋友，这才是好朋友啊。”凯尔重重地拍了拍地精的肩，在地精龇牙咧嘴的表情中，回到了最后的女骑士身边：“法拉尔的半神骑士奈莉，骑士精神的化身，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精神，公正，对骑士精神的坚守，赢得了圣兽独角兽的承认，是雅拉大陆唯一的一位独角兽骑士，无畏冲锋可以化作最尖锐的刃，牺牲守护可以化作最稳固的盾，是一位非常可靠的战友，也是我的……恋人。”

女骑士听到凯尔的介绍，对着他展颜微笑，笑容中脸上刚直的英气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甜蜜。

女精灵很隐蔽的撇了撇嘴，翼人姐妹很明显的撇了撇嘴，只有兜帽下的人点了点头：“你们的心灵，确实很相像。”

“所以我们才能走到一起呀。”凯尔略显得意的挨得女骑士更近了，换来一个白眼后才指向最后的来者：“最后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米娜女士，守护者一族，也就是龙族，仅存的两位战斗型龙族之一，神之下最强，为了这次战斗，特意从巨龙山脉赶来的。这下大家都认识了，希望我们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可以相处愉快。”

米娜金色的目光忽然转向远处的一片巨大的阴影：“那位，不介绍一下吗？”

凯尔拍了拍头，指着远处的阴影：“抱歉，我忘记了。那是我们的交通工具。”

“混蛋，你才是交通工具，你一辈子都是交通工具，你全家都是交通工具。老子是魔兽，死亡森林里最厉害的魔兽，魔兽你怕不怕？”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从那边响起，巨大的阴影轰然而动，一步步向火堆走来，大地随着阴影的移动，在不断的震颤着。但是，每走一步，阴影都会缩小一点，当阴影走到火堆的范围的时候，已经缩到了两米左右的长度，在火光的照射下露出了真容。

走来的确实是魔兽，是一只地面世界极为罕见的蝎尾狮，狮子的外表，肋部长出两只翅膀，漆黑的蝎尾尖端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恩恩，最厉害的魔兽呀。”

“只敢在死亡森林外围游荡的最厉害的魔兽呀。”

“经常被另外两只魔兽领主抢地盘的最厉害的魔兽呀。”

“还曾经被其中一只欺负的躲起来哭的最厉害的魔兽呀。”

“吼！”蝎尾狮怒吼：“你们两个死小孩，老子吃了你们！”

“呜呜呜呜，小狮子说要吃了我们。”

“哎呀哎呀，我们好害怕。”

“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吃掉了。”

“是啊是啊，它都威胁过咱们五十九次了。”

“这是第六十次了，好危险。”

“果然还是好怕啊。”

“吼！”

没有理会吵作一团的三个活宝，凯尔对米娜表示了歉意：“这是死亡森林最外围的三位魔兽霸主之一，半神蝎尾狮，也是三只霸主里，唯一拥有高等智慧的。它和玛雅媞雅她们是邻居，虽然很吵，但是这是他们邻里之间友好的交流感情的方式而已。”

“你瞎了吗！老子这是在吵架，哪里友好了，哪里交流感情了。而且凭什么其他人都介绍名字，到了老子这里要被叫做蝎尾狮啊，老子有名字的，老子叫迪利”蝎尾狮吵架中还不忘回头吼叫。

“恩，虽然它拥有高等智慧，但是魔兽嘛，您明白的，智慧方面总是有点……”

“混蛋，老子的智慧世界第一，老子是最聪明的！”

不再理会蝎尾狮的怒吼，凯尔端正了神色：“米娜女士，人都到齐了，大家也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有些事情，您是不是可以跟我们说清楚了？”

米娜略作思索，便点了点头：“是时候了。”

第一章福克斯大街六号

中立之地雷亚，知识之都。

雷亚南面临海，西接内维联邦尔，东临法拉尔帝国，北面与沙之国巴托姆接壤，是名副其实的咽喉要道。

把视野拉的更远，如果从大陆东部的法师之国布特和骑士之国法拉尔出发，前往西部包括商业之国内维尔、海之国卡萨、山之国库兰、兽人草原和精灵的领地迷失森林，走陆路只有三个选择，或者穿越人间罕至面积足有十万平方公里的生命禁区叹息荒漠，或者跨过沙之国巴托姆东部飞鸟难越的潘多拉山脉，再或者，就是穿过中立之地这条狭长的东西部走廊。

在大陆历3148年前，还不存在雷亚，更不存在知识之都。五百年前的中立之地，还是一片三国接壤处的战乱之地。在那时，周围的三个国家都想占领这块连通大陆东西部的走廊。但无论哪个国家占领，都会受到另外两国的联合打击。在2925年到3148年的二百多年间，三个国家多次尝试控制这片土地，无一不以失败而告终。经过二百多年的努力之后，三个国家都放弃了对中立之地的控制，最终任由这块十几万平方公里的贫瘠之地常年处于无序状态。

二百多年的无政府状态，导致了这片土地上盗匪丛生，数不清的悍匪在这片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让来往的商队和行人苦不堪言。

乱象一直持续着，直到五百年前的3148年，当时最强的人类半神修斯·怀特带领着自己的怀特佣兵团，凭借强大的实力压制了数量足以比拟正规军的盗匪，又和周围的三国进行了长达五年的明争暗斗，最终使这片土地彻底独立，命名为中立之地雷亚，并在雷亚南部沿海建立了自由都市。

在建立时的宣言中，雷亚永远保持中立，不牵扯进大陆任何国家的任何战争之中，不与任何国家结盟，不受任何国家控制，也不设军队，只有保留大量的城市护卫队维持治安。这份被后世称为修斯宣言的通告，被整个雅拉世界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半神承认，并以自己的固有心灵结界起誓维护这份宣言。也就是说，任何想要违背这份宣言的势力或个人，都要付出与近乎全雅拉世界所有半神为敌的代价，这样的代价没有人付得起，甚至连修斯本人也无法承担。

自此之后，修斯主动拆分了怀特佣兵团，以之为核心建立了佣兵公会。一时间，全雅拉的佣兵界掀起了搬家热潮，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佣兵团把驻地转移到了自由都市，为自由都市掀起了一股发展的热潮。

大陆历3201年，原本总部位于法师之国布特的炼金公会和法师公会，受到晚年的修斯邀请迁来中立之地，并联合从内维尔迁来的冒险者公会，建立了知识之城，3319年，盗贼工会阴影之手三位首领联手邀约中立之地两大城市的首领，设立赌约后巧计获胜，得以在中立之地建立都市无罪之城。

自此之后，中立之地在三大城市的带动下不断壮大，依附于三大城市的各种小城、小镇、小村庄不断涌现，成为全雅拉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在中立之地，如果说无罪之城是所有犯罪者的天堂，自由都市是所有以战争为生的佣兵们的天堂，那么建立在中立之地西南部的知识之城，就是所有学者和法师们眼中的圣地。这里汇聚了全雅拉最顶尖的法师和学者和大量以接受雇佣探索各种遗迹寻求古代知识为生的冒险者们，就像一位兼职吟游诗人的学者曾经说过的：“在这个城市里，你呼吸的每一丝空气，都带着知识的芳香。毫不夸张的说，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即使是最平凡的路边商贩，他们的学识也足以让外界的学者们感到羞愧。”

在知识之都，纵横交错的大街，每一条都以曾经在历史上留下过浓重一笔的学者的名字命名，福克斯大街就是其中之一。福克斯大街是一条并不繁华的商业街道，包括了书店、文具店、杂货店、裁缝店、皮具店、日用品店等等各种各样的小商店。在福克斯大街中部，有一座最为违和的建筑——福克斯大街六号——一座大门和围栏就占据了半条街的洋馆。

虽然洋馆占据了福克斯大街最中心的地段，虽然洋馆的存在让大街上其他的小店变得更加不起眼，但是整条街道上所有的店主却对洋馆的主人并不讨厌。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小店房屋的所有权全部属于洋馆的主人，更因为洋馆的主人是一位漂亮、正直、善良又懂礼貌的骑士少女，而洋馆的另两位住客虽然并非骑士，但是同样的漂亮善良又可爱，让人完全无法讨厌的起来。

不过最近，三位少女出远门归来以后，带回来一个从未见过的男性入住了福克斯大街六号，这个陌生的男性在勾起了周围所有店铺主人好奇心的同时，也为他们带来了或多或少的一些小小困扰。

※※※

“咚咚咚咚。”一阵奔跑的脚步声，打破了福克斯大街清晨的寂静。

透过清晨稀薄的晨雾，一个背着绿色，套着绿色邮差马甲的十六七岁的少年从福克斯大街的尽头慢慢的跑来，每跑过一家商店门口，就从背包里掏出一卷报纸，远远的扔进每家门口敞开的信箱里，即使相隔再远的距离，少年的投掷都会让报纸准确的进入信箱，没有一次失误。

奔跑中的邮差少年保持着固定的速度，慢慢接近洋馆的大门。但是很奇怪的，越是接近大门，少年奔跑的速度越慢，目光也在谨慎的四下巡视，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随时可能从清晨的昏暗中扑出来。

直到抵达了洋馆的大门，少年才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保持着随时逃跑的姿势，用最快的速度从背包里掏出报纸准备放进邮箱。

“你～是～谁～”一个低沉暗哑，半死不活的声音从少年的头顶响起。

“哇～～～～～～～，鬼出现了。”少年一声惊叫，直接坐倒在地，手脚并用坐在地面上的后退了几米，指着头顶昏暗中显露出来的黑乎乎的影子：“莉莉说的鬼怪出现了～～～～～救命啊，不要吃我。”

“你是谁。”半死不活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没睡醒的样子，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之前那个可爱的女孩子哪里去了。”

“哇，恶魔，你还想吃莉莉，休想。”邮差少年害怕的紧闭着眼梗着脖子：“要吃就吃我吧，不准你伤害莉莉。”

“你的脑子不正常了吗？”半死不活的声音说道：“还是你骑士小说看多了？还恶魔，你怎么不说魔物呢。”

“原来你是魔物。”少年从地上跳起来，双手握拳举在胸前，一边挥舞着拳头给自己壮胆一边大声说：“来吧魔物，我不怕你。”

“咚。”一个柏斯果的果核准确的砸在少年的头顶：“笨蛋，你见过会说话的魔物吗？”

“咦，是啊。”少年挠了挠头，终于安静下来借着晨曦抬头打量着对方。对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魔物，而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显然刚刚起床，穿着一身睡衣，一头蓬乱的金发顶在头上，此时正蹲在洋馆外高高的金属栏杆围墙尖锐的顶端，两只脚的脚尖各踩一根，却神奇的保持着平衡，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柏斯果啃得咯吱作响：“果然不是魔物啊，我就说嘛，哪有会说话的魔物嘛。”

“少年，没见过会说话的魔物吧。”蹲在墙上的男人问道。

“对，没见过。”邮差少年很老实的回答。

“但是我见过，在镜子里。”蹲在墙上的男人声音忽然变得狰狞恐怖，张大了嘴吼叫道：“嗷呜，我要吃了你。”

“啊啊啊啊啊啊。”胆小的邮差少年又一次坐倒在地，闭着眼睛双手挥舞：“啊啊啊，不要过来，走开啊。”

“哈哈哈哈哈。”墙上的男人恶趣味的指着少年大笑。

“咳咳。”少女的干咳声从洋馆金属栅栏做成大门内侧响起，打断了男人的大笑：“潘尼斯啊，你玩的很开心呢。”

“咦，凯瑟琳，你醒了啊。”墙上的潘尼斯尴尬的把吃剩的柏斯果核丢进远处等待每天清晨集中收取的垃圾堆里。

凯瑟琳无奈的瞪了潘尼斯一眼，打开洋馆的大门，扶起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少年邮差：“是小莱尔啊，今天怎么是你送这条街，莉莉呢？”

邮差莱尔听到凯瑟琳的声音松了口气：“凯瑟琳姐姐，魔物呢，被你打跑了吗？哇，你果然是最伟大的骑士，我以后一定要像你一样勇敢。”

凯瑟琳苦笑：“那不是什么魔物啦，那是我们这里的新住户，潘尼斯。他比较……恩，比较奇特，不用在意。”

“呼呼，原来真的不是魔物，吓死我了。”莱尔心有余悸的探头看了一眼凯瑟琳背后的潘尼斯，又赶快缩回头：“凯瑟琳姐姐你刚才问什么？莉莉？”

“对啊，每天不是莉莉来送报纸吗？”凯瑟琳奇怪地问：“今天怎么换你了，莉莉生病了吗？需要不需要帮忙？”

“没有啦，莉莉就是被吓到了。昨天回去莉莉回去说这附近闹鬼，她昨天早晨经过的时候，突然听到半空中有人在和她说话问她名字，声音——就～像～这～样～，所以她被吓得今天不敢来了。”莱尔在凯瑟琳温柔的声音里终于从惊恐的阴影中走出，恢复了满满的活力：“现在知道只是一场误会就没事啦，好了，凯瑟琳姐姐，我还要继续送报纸呢，我先走啦，再见。”

“再见啦。”凯瑟琳挥手送别了小莱尔，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正蹑手蹑脚打算离开的潘尼斯：“潘尼斯啊，你想去哪？”

“哈，哈。”潘尼斯干笑着说道：“我想起来了，今天还要去冒险者公会办冒险团的入团手续，我现在就先去排队。”

“你当我是笨蛋嘛？昨天咱们一起去办的。”凯瑟琳一把抓住潘尼斯的手腕，拉着他向洋馆里走去：“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喂喂，别拉，我真的有事啊，快放开，不要拉了。”

两个人的身影，踏着洋馆草坪中间的青石甬道，慢慢消失在薄薄的晨雾之中，只有声音从远处隐隐的传来。

福克斯大街六号的一天，就在晨曦之中开始了。

第二章奈莉冒险团的清晨

知识之都在中立之地位于靠近内维尔联邦的西部地区，受到内维尔联邦的影响，整个城市的商业化程度很高。在这个接近八十万人口的超大规模城市里，商业建筑的数量仅次于学术类建筑，位居非居住性建筑的第二位。可想而知，在这样的城市里，每一寸土地的价格都高的惊人，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在知识之都，即使福克斯大街并不属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区，但位居大街正中占地面积超过一平方公里的花园洋馆，仅仅购买所占土地的价格恐怕就超过五十万金币，如果加上上面的建筑和花园，甚至有人估计其总价格接近一百万金币。但令人奇怪的是，这样大的洋馆，这样富有的洋馆主人，却并没有为洋馆雇佣任何仆役侍女，只是隔几天雇佣一些清扫工维护建筑的清洁，或是在长期离开的时候，雇佣一些花匠修剪院子里的草坪，而大多数时间，人们都会在清早看到作为洋馆主人的骑士少女和作为第一位住户的牧师少女，勤劳的自己打理堪称庞大的建筑和花园，这种勤劳也正是周围的商户们对洋馆中的少女们喜爱的原因之一。

然而今天，骑士少女凯瑟琳并没有出现在花园之中，而是严肃的坐在客厅里，在她对面，潘尼斯脸色凝重的坐在座椅上，双眼低垂盯着地面，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

“你知道我昨天一个晚上收到了多少次邻居的求助？十五次，整整十五次！！！我们才回来了一天啊，你就让我收到了十五次求助或者投诉，都是和你有关。”凯瑟琳失态的咆哮着，挥舞着手里的纸张：“你看看，你看看，就是这些。”

“‘昨天我收拾完店铺，准备锁门回家的时候，觉得后面有人盯着我。当时天快黑了，我回头看也看不清楚，只看到一个黑影躲在远处拐角的地方，等我再仔细看的时候，黑影已经不见了，呜呜，我是不是遇到鬼了’，这是裁缝店的店员露娜的叙述，别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好事，从哭泣洞穴回来的一路上这样的事你没少做。”

“再看看这个，烤鱼店老板的叙述。‘凯瑟琳小姐，虽然您能照顾我的生意我是很感激啦，但是能不能请您跟您的那位朋友说说，给我们小店一条活路啊。今天上午，从我们店开门，您那位朋友就进来了，专点我们今天的三种特价烤鱼。您也知道，我们的特价烤鱼只有正常价格的百分之三十，都是赔钱在卖，就是为了促销，结果您那位朋友只点特价鱼，在店里坐了一上午，把我们所有的特价鱼存货都吃光了。如果他每天都这样，我们以后实在没法做生意了啊。’看看，看看，烤鱼就那么好吃吗？还专吃特价的，把人家店主都吃的哭出来了，你职业者的尊严呢？是不是也被你吃掉了啊。”

“还有这个，是诊所大夫的女儿，兼职护士珍妮的，‘呜哇，凯瑟琳姐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刚才人家去诊所后院准备把早晨晒的制服收起来，结果看到一个怪人蹲在院墙上，一边对着人家的制服嘿嘿傻笑一边一脸幻想的样子，看到人家出现了，他还一脸猥琐的问人家的姓名年龄住址，哇，太可怕了，凯瑟琳姐姐，咱们这附近是不是有变态跑来了啊。’你干的真不错啊，珍妮只有十四岁，只有十四岁啊！！！！你居然对着一个十四岁少女的制服在幻想，你是人渣吗？？？？”

“还有还有，道具店的店员比尔的叙述。‘凯瑟琳小姐，您能不能和您的朋友说说，别再在我家的树上睡觉了？今天中午我刚吃完午饭，从后院经过的时候就看到您的那个朋友正趴在后院树顶的树枝上睡觉，一边睡还一边流口水，把我吓了一大跳啊。您和他说说吧，这样睡觉太危险了，那么高，万一刷下来可不是小事。’你是猫吗？非要爬到树枝上睡觉，家里没有床吗？家里没有屋子吗？为什么一定要学猫？而且你睡觉就睡吧，还流口水，你不觉得丢人啊！！！！！”

凯瑟琳一脸崩溃的抱着头呻吟着：“十五次，整整十五次啊，这还只是一天。四次搭讪女性，两次跟踪女性，两次背后长时间偷窥，三次把人家店铺老板吃哭，一次在别人家树上睡觉，两次在人家的店铺里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别的顾客以致对方晕倒，还有一次居然趁着别人家长不注意对小女孩做鬼脸把小女孩吓得哭了两个小时！！！！我说，你有那么饥渴吗？你的守备范围涵盖了从四十岁到十四岁的所有漂亮一点的女性。你有那么饿吗？你有那么困吗？而且你居然直接把别人骂晕，你很厉害啊，最可气的是最后一条，我知道你可以利用职业者对身体的控制力做出一些很诡异的鬼脸，但是用来吓唬四岁的小女孩就那么有意思吗？？？天哪，救救我吧。”

“咦，不对啊。”潘尼斯突然抬起头来，一脸正经地说道：“我昨天只跟踪过一次女孩子啊。”

“你还敢说，你还敢说。”凯瑟琳一脸抓狂的拍着桌子，最终却泄气般的趴在桌上：“我知道，你刚刚重新认清了你自己，你准备活出真正的自我，但是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做法有些过火了吗？”

“过火吗？”潘尼斯挠挠头：“我没觉得啊。你看，对美丽异性的追求，是每个男人灵魂深处难以隐藏的欲望，对美食的追求是每个生灵最基本的欲望，困倦的时候随便休息一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至于最后的小女孩，那个，那个纯属意外啦，我是想逗她笑来着，谁知道她那么没有幽默感，居然被逗哭了。”

“唉，潘尼斯啊。”凯瑟琳揉着额头，头痛地说道：“你真觉得你这样做是直面自己活出自我吗？”

“不是吗？”潘尼斯不太理解地问：“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想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做让自己快乐的事，做不让自己后悔的事，这样才是直面真实的自我吗？”

“我明白了，你是因为从小就压抑自己的真实个性，根本不知道一个正常人是怎么处事的，所以才会这么做。”凯瑟琳叹了口气：“确实如你所说，我是说过那些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很多事情也许你做了你会快乐，但是会有一些无辜的善良的人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受到不好的影响，当有人因为你的快乐而受到伤害或者影响的时候，你不会因此而愧疚吗？”

潘尼斯沉默了，陷入了沉思。

看到潘尼斯把自己的劝说听进去了，凯瑟琳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说，之前说的那些，确实是直面真是的自我，但是，那是建立在不对别人造成不良影响的基础上才可以的。如果你的快乐是建立在无辜者的痛苦和恐慌的基础上而你还依然这样做，那么就不是真实，而是自私。只有自私者才会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只凭自己的喜好和欲望行动，一个正常人是不会那样做的。”

“我想我似乎是明白了。”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仔细想想，昨天的行为虽然一时快乐了，但是回想起给别人带来的困扰，确实会感到后悔，所以我也在因为做快乐的事和做不让自己后悔的事两者之间有冲突而困扰。现在我想通了，做了那些事，给别人带来了困扰，那么我只会因为这种行为后悔而非快乐，所以说，那些事其实并不是真正能让我快乐的事。我没有控制好这两者间的平衡。”

“对。”凯瑟琳拍着手赞同：“你终于理解了。”

“恩，我明白了。”潘尼斯点点头：“所以……”

“所以？”凯瑟琳问道。

潘尼斯满脸沉重的低头沉默了一阵，突然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竖起拇指说道：“所以我以后跟踪偷窥的时候，一定会很小心不被她们发现的，这样就不会对她们造成困扰了。”

“混蛋，你这句一定是故意的。”凯瑟琳彻底狂暴了，挥舞着手里的纸张追打潘尼斯：“我要杀了你，不要跑，让我杀了你。”

“啊，真热闹啊，果然是大姐又在唠叨，潘尼斯你又怎么惹她了，让她一大早就这么精神。”丽娜慵懒的声音从客厅一侧的楼梯上传来。丽娜穿着印着粉红色花瓣的白色睡衣，顶着一头蓬乱的银发，手掩着嘴打着哈欠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一边含糊不清的问着，一边一头撞在了客厅的柱子上。

“嗷，好痛。大姐你为什么撞我。”还处于半梦半醒中的丽娜胡言乱语。

“撞死你才好呢，笨蛋。”凯瑟琳瞪了潘尼斯一眼，停下追打，走上前看了看丽娜一片洁白连红印都没有的额头，屈起手指在上面追加了一击：“薇薇安呢，还没起来吗？”

“那个懒鬼。”丽娜终于清醒过来，一边惯例的费力整理自己及膝的银发，一边说着薇薇安的坏话：“不到九点怎么可能起床。”

“你们两个都是懒鬼。”凯瑟琳伸手把丽娜刚整理好的头发又一次揉乱，在丽娜的抗议声中说：“去洗澡吧，我去做早餐。”

“不要。”潘尼斯大声阻止了凯瑟琳，凑到丽娜身边问道：“你们为什么每天都让凯瑟琳做饭？”

“因为我和薇薇安都不会啊。”丽娜睁大了无辜的眼睛看着潘尼斯：“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呵呵，一位连煎蛋都能监出七种颜色的厨师。”潘尼斯干笑着说：“你们三个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奇迹啊。”

“唔，是不是奇迹我不知道。”丽娜指了指潘尼斯身后：“但是我知道，如果你现在不赶快想你自己葬礼上的悼词，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

“呃。”潘尼斯感受到身后两道阴冷的目光直刺脊背，一股杀气冲天而起，吓得连斗气都激发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厨房：“我去做早饭，我什么也没说。”

丽娜揉着眼睛无辜的对凯瑟琳耸耸肩，晃晃悠悠的向浴室走去。

第三章大地女神教会

“哇，潘尼斯，你居然会做早餐。”丽娜坐在餐桌前，手托下巴看着潘尼斯端上来的四份早餐，发出一阵惊呼：“早餐会做，想来午餐晚餐也一定没问题，决定了，以后你就是咱们团专属的厨师了。”

“怎么不吃？”发现丽娜和凯瑟琳坐在一起看着自己，她们面前盘子里的食物根本没有动过，潘尼斯不由奇怪地问：“不合口味吗？”

“在等你啊。”丽娜此时不知道又换上哪本书里的角色，完全不在乎形象和礼貌的一边挥舞刀叉一边说道：“吃饭就是要大家坐在一起，这样味道才好。”

潘尼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四下里看了看问：“薇薇安呢，怎么不见人？不来吃早餐吗？”

“不用管她。”看到潘尼斯终于坐下拿起餐具，丽娜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对盘子里的食物发起了进攻，虽然动作很粗鲁，但是其中却自有一股直率和天真，很难让人讨厌。

“啧啧，这次又是谁啊。”潘尼斯看着丽娜的举动问道：“没见过呢。”

“呜呜呜呜呜。”嘴里塞着食物的丽娜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好吧，不用告诉我了。”潘尼斯摇摇头，向凯瑟琳询问：“真的不用去叫薇薇安吗？她的早餐我都准备好了。”

凯瑟琳正在很文雅很淑女的吃着早餐，听到潘尼斯的问题，也不忙回答，不疾不徐的放下刀叉，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捏起餐巾轻轻拭了一下嘴角，这才缓缓的回答：“不用了，她在家里的生活习惯和咱们完全不一样，每天不一定什么时候起床，有时候一睡就是十三四个小时，所以就像丽娜说的，不用管她。”

潘尼斯皱了皱眉：“没问题吗？这种生活过久了，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吧。”

“没问题的。至于她的身体的问题……”凯瑟琳沉吟了一下说道：“对了，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事？”潘尼斯微微一愣。

“一件你应该很喜欢的事。”凯瑟琳端起盘子旁的一杯牛奶，在面前轻轻晃动着：“在咱们冒险团里有一个规矩，不问过去，不问隐私。说的直接一点，咱们四个人里，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和隐私，如果自己愿意主动提起当然没问题，但是如果不愿主动提起，那么，不问是最基本的原则。”

“明白了。”潘尼斯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凯瑟琳，又看了看似乎完全没有理会两人交谈的丽娜，点点头道：“抱歉，是我好奇心太重了。”

“你也只是关心薇薇安而已。”凯瑟琳浅浅的微笑，站起身端起已经空掉的盘子向厨房走去，边走边说道：“丽娜，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我一会先回神殿看看，前天晚上到家以后一直忙，还没来得及回去说一声呢。”丽娜把自己的餐盘和潘尼斯面前的收拢到一起，端起来跟着凯瑟琳走进厨房：“然后我要去北城区看看那两个小鬼，走的时候答应她们回来去看她们了。”

“潘尼斯，你呢？今天有什么打算吗？不许再去做昨天的事了。”凯瑟琳带着威胁的声音伴随着水声和盘子的轻微碰撞声，从厨房传来。

“我？没有啊。”潘尼斯似乎对眼前这一幕平淡的家常生活很不习惯，呆呆的看着两位少女习以为常的收拾餐厅和厨房。

“那你和丽娜一起去好了。”凯瑟琳建议道：“顺便转一转当熟悉环境了，毕竟，这里可是咱们冒险团的大本营啊。”

“啊？哦！”潘尼斯倒也没反对：“现在吗？”

丽娜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抓起外衣说道：“差不多快七点了，走吧。”

走出洋馆的金属栅栏门，外面就是安静祥和的福克斯大街。四米宽的大街两侧，高大的银鳞树整齐的排列着，微黄的树叶在初秋的微风中飘落，给石青色的地面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外衣。大街两侧，是一家家小商店，三三两两的行人在商店中出出进进，为幽静的福克斯大街平添了几分喧闹。幽静的大街上，偶尔会响起清脆的鞭子响和车夫的吆喝声，一辆辆载人或者运货的马车伴随着声音从大街上驶过。

“真安静啊。”潘尼斯被环境感染，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安静的我都想再睡一觉了。”

“想都不要想，大姐都跟我说了，你别想再去别人家树上睡觉。”丽娜白了潘尼斯一眼：“这里早晨就是这样，很安静，到了中午就热闹了。”

“嗡”，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速度很快的由远而近，从大街尽头传来。一名骑手骑着两轮的机械车带着风声和机械的轰鸣快速的驶过两人身边。

潘尼斯皱了皱眉，看着远去的车子说道：“这里也有人玩魔动机车啊，不对，不是魔动，居然是晶能机车，啧啧，真有钱。”

“就是晶能机车啊，充能法阵激活一次就要一块五千特尔的晶石，呵呵，也就是说一次充能就要一千金币，充能完毕最多也只能跑五百公里，这种烧钱的玩具，圣都里也只有华文家，斯通家，休伦家，拉里家，麦肯家这几个非职业者的暴发户家族愿意去玩了。”丽娜撇撇嘴，不屑地说道：“而且就算这几家也不敢真的开出城去，毕竟在城里随便跑几条街显示一下自己的富有就行了，连续跑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跑五百公里，要是真开出城去当交通工具用，那花的成本这几个家族也吃不消。”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踏着地面上薄薄一层落叶，并肩漫步在晨光中的福克斯大街上，两侧的商店里，不断有刚开门的商户探出头来跟两人打着招呼。

“丽娜小姐早啊，出来散步吗？这位就是您那里的新住户吗？”

“丽娜姐早，哇啊啊啊，变态你走开。”

“丽娜小姐早上好啊，呵呵呵，放心吧，我还不老，还能再干几年，忙了一辈子，闲不住喽。这位就是传说里的潘尼斯先生吗？呵呵，幸会幸会，以后有机会多来店里坐坐啊。”

“噗嗤，噗嗤。”丽娜一路一边跟人打招呼一边偷偷的笑，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对潘尼斯说道：“潘尼斯你昨天真厉害，一天的时间，多半条街的商家都认识你了。”

潘尼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得意地说道：“你看，我还是挺受欢迎的嘛。”

“你快算了吧，别自我安慰了。”丽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忽然回头向路中心招手道：“车来了车来了。”

一辆带车厢的四轮马车看到招手的丽娜，慢慢停在丽娜身边，四十多岁的车夫很有精神的对丽娜挥手打招呼：“丽娜小姐，你们回来了啊。今天也是去教会吗？”

“对啊，哈里大叔，还有空位子吗？”听到车夫肯定的回答，丽娜推着潘尼斯向侧面的车厢门走去。

车厢很空，最少能容纳十多个人的车厢里，现在只坐着两个人，丽娜上车以后就拉着潘尼斯走到车厢的一个角落里坐下：“看你呆呆的，以前没坐过公共马车吗？”

“没有。只是听说过，没坐过。”潘尼斯摇摇头：“我以前出门都是直接骑马的。”

“好吧。”丽娜拍了拍额头：“那刚好，让你坐一次，省了以后你自己出门不知道怎么坐。”

“说起来，你们应该也有魔动机车吧。”潘尼斯打开座位旁的小车窗，让晨风吹在脸上：“为什么没看你们用？”

“没有必要啊。”丽娜看着车厢外的景色随口回答：“就像去哭泣洞穴这次，路太远，就算我和薇薇安都可以给魔动机车充能也会很辛苦的。而且一辆魔动机车最多坐两个人，之前我们有三个人，一辆坐不下，两辆又浪费，所以干脆坐马车坐浮空艇或者坐船喽。除非非常紧急的事，否则我们一般不会骑魔动机车的。”

“也对。”潘尼斯点点头，突然指着窗外说道：“那是骑士学园吧，我看标志像。知识之城什么时候也有骑士学院了？”

丽娜古怪的看了潘尼斯一眼：“据说四十年前就有了，这只是最初级的骑士学院，为附近的有骑士天赋的孩子们就近学习准备的，只是打基础，真正想成为骑士最后还是要到法拉尔的总校去学习。你是有多久没来圣都了，这些都不知道？”

“唔，我上次时间太紧，没注意。”潘尼斯随口敷衍了几句，还好丽娜也没有深究的意图，算是把话题掩饰了过去。

“啪”的一声鞭子响，车夫哈里的声音传来：“丽娜小姐，大地神殿到喽。”

“谢谢啦，哈里大叔。”丽娜拽着潘尼斯跳下马车，随手把一枚银币丢到车夫的手里，对车夫挥手告别。

知识之城里的大地女神教会并非教会总部，而身为农民和旅者最常信仰的神灵大地女神在知识之城里的信徒也并不多，因此这里教堂的规模很小。但是规模虽小，该有的一切设施和建筑都配属完整。

一进教会大门就是为信众祈祷祈福准备的祈祷厅，祈祷厅正中摆放着一座五米高的代表神灵的塑像，石塑的雕像却隐隐带着独属于神灵的威仪。祈祷厅里此时并没有什么信徒来访，只有一位年迈的修女在大厅深处坐着闭目养神。丽娜走进祈祷厅也没说话，径直走到神像前慢慢跪倒，额头轻触神像，一脸虔诚的低头亲吻神像的脚尖。

随着虔诚的亲吻，一道淡黄色的圣光凭空出现，从丽娜的头顶洒落，让丽娜整个人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中。

“哦，黛妮雅在上，神圣祝福，是谁引发神恩？”老修女感受到了大地女神独有的神力，睁开昏花的老眼吃力的辨认了一阵，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丽娜啊，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第四章名为嫉妒的恶魔

“艾丽莎阿姨。”对大地女神献上自己的尊敬之后，丽娜站起身跑上前几步，搀扶住正颤颤巍巍向她走来的老修女：“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修女伸出苍老的手，摩挲着丽娜的脸颊，脸上带着安心的笑容：“你这孩子，总跑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玩，真不让人放心。”

“阿姨，我不是去玩啦。”丽娜哭笑不得地说道：“我那是去工作，而且一点也不危险，您就别瞎担心了。”

“胡说，怎么不危险了。”老修女很固执的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见过啊，别想瞒着我。那时候我还在法拉尔北边的晨星城当修女呢，每天都能看到从低语沼泽里被抬回来的冒险者，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冒险者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所以说，孩子啊，以后咱们少去冒险，听话啊。”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以后少去。”丽娜暗地里对潘尼斯招了招手，一脸笑容的搀扶着老修女向祈祷厅的后门走去。

“艾丽莎，是丽娜回来了吗？”拐杖声渐渐响起，一个老修女艾丽莎更年长的老者穿着祭祀袍，拄着拐杖从后厅走出。接到丽娜的眼神示意，潘尼斯上前扶住了老祭司。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祭司对潘尼斯点点头：“丽娜啊，这是你带来的朋友吗？真有礼貌。快，快进来坐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主祭叔叔，他是潘尼斯，我们冒险团的新成员。”丽娜一边扶着艾丽莎阿姨后厅走，一边略带忧虑的盯着老祭司的拐杖：“您怎么拄起拐杖了？我离开的时候您的腿还好好的呢。”

“哈哈，没事的。”老祭司满不在乎地笑着：“最近下了几场雨，膝盖酸痛走路不方便，这才拄拐杖的，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咦，其他人呢？”丽娜发现走了半天没看到人，疑惑地问道：“怎么都没在？”

“九月啦，已经入秋了。”老祭司说道：“你忘了吗孩子。”

“啊，对了。”丽娜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额头：“丰收祭到了，我都没注意已经九月了。”

几人穿过了几个房间，绕道最里面的起居室里坐下之后，老祭司喘息了一阵才继续说道：“跟往年一样，孩子们都去各个村子里主持祭典了。对了，你回来的刚好，我正发愁呢。”

“怎么了？”丽娜问完就反应过来了：“您是让我也负责一个村子吗？”

“对啊，本来我准备自己去负责安格斯村的祭典的，但是没想到突然走不动路了，正发愁该怎么办呢。你虽然是战斗牧师，不是祭司，但是主持乡间祭典还是没问题的，你有时间吗？”

“当然有时间。”丽娜完全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我算算，唔，祭典应该是三天以后吧，安格斯村也不算远，骑马只要一天的时间。这样吧，我后天一早出发，肯定来得及。”

“那就谢谢你啦，我的孩子。”老祭司如释重负的微笑着点点头：“你们先坐一会吧，我去准备一下下午的工作。”

“怎么？主祭叔叔，他们都离开了您下午还要为信徒治疗祈福吗？”丽娜惊讶的问。

“我没问题的。”老祭司撑着拐杖站起身说道：“每个月只有三次治疗和祈福，很多远道而来的信徒都在等着呢，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或者多等十来天啊。”

“好吧。”丽娜站起身：“那我先去北城区一趟，下午我也过来帮忙好了。”

“你能来就更好了。”老祭司并没有和丽娜客气推脱，完全像一家人一样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那我先走啦。”丽娜轻轻拥抱了一下身边的艾丽莎修女，不着痕迹的把一个钱袋塞进老修女的手里。老修女非常熟练的接过钱袋塞进衣服口袋里，若无其事的拉着丽娜的手说道：“我也要回祈祷厅，刚好送送你。”

“怎么这次又给这么多。”重新走回祈祷厅，老修女迫不及待的凑到丽娜耳边悄悄问道：“上次你给的还没用完呢。”

“这次的任务很好，赚了一大笔钱呢。”丽娜也同样贴着老修女的耳朵小声说，一边说还一边看了看不远处无聊的四处张望的潘尼斯：“很大很大一笔钱。这些钱足够我换大床，买大书架，然后找很多很多新朋友回家。对了对了，这次我居然找回了很多失散的朋友们，过段时间就把她们都接回来，哈哈哈哈。”

看着丽娜快乐的笑容，老修女带着怜悯，宠溺的摸着丽娜的头：“别太辛苦自己了，孩子。”

“放心啦，艾丽莎阿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丽娜笑着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下午见。”

一直到走出教会的大门，丽娜才收起脸上的笑容，轻轻的叹了口气：“两位老人家没有几年了，唉。”

潘尼斯给了丽娜一个宽慰的笑容，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用语言安慰，只需要聆听就足够了。

果然，丽娜继续说道：“几年前我来这里的时候，每次冒险回来，他们都把我当成家人一样关心，时间久了竟然真的把他们看做长辈了。两位老人家，要带着三十多个学徒生活，很不容易的。”

“所以你每次回来，都补贴他们一点吗？”潘尼斯说道：“临走时你们的动作我看到了，为什么还要瞒着老祭司呢？”

“哈哈，你居然看到了。”丽娜狡黠的一笑：“一直都是瞒着安卡瓦叔叔的。知识之城里的神殿太多了，在这个地区真正信仰吾神肯于侍奉捐献的大部分都是附近的普通农民和旅行者，他们本身就不富裕，捐献的时候安卡瓦叔叔总会劝他们少捐一点，捐多了他居然还不收。所以我刚来的那会，两位老人和三十多个学徒，就靠着微薄的信徒侍奉生活，每天勉强能吃饱而已，连修缮神殿的资金都没有。后来我想资助一点，可是安卡瓦叔叔坚决不收，说是我在城外跑很危险，让我拿钱去买一些好装备。哈哈，老人家只是青铜阶的祭司，根本不明白，除非一些罕见的特殊装备比如我的法书和钉锤，其他装备对高阶职业者的意义并不大。但是跟他解释他也不信，老人家独有的固执，最后没办法，我就把钱偷偷塞进捐款箱里。塞了几次以后，被艾丽莎阿姨发现了，阿姨她还是挺好说话的，很容易就被我说服了。所以我每次捐款，都偷偷给艾丽莎阿姨。”

“很有趣的生活。”潘尼斯淡淡的微笑着：“我无法想象，职业者也能这样生活，平凡，但是幸福。”

“是啊，很难想象。”丽娜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但是，实际上我在利用他们，利用他们来洗涤我的心灵。”

潘尼斯没有说话，默默地等待着。

“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是个罪人。”丽娜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眉间新月形的伤痕：“你的冒险经验很丰富，和许多冒险者都交流过，这个印记，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罪民的印记。”潘尼斯淡淡地说道：“在大地神教里，只有犯下重罪的信徒，才会被刻下的罪民之痕。”

“你果然知道。”丽娜很平静的笑了笑，丝毫没有任何意外：“所以说你其实是个好人呢，看到这样的印记，居然对我没有任何敌视。”

“因为你并没有被黛妮雅拒绝啊。”潘尼斯指着丽娜腰间的法书说道：“可以使用圣器地之礼赞，可以释放各种神术，甚至可以直接使用圣言术。这样的人，别说一个罪民之痕，就是刻上一排罪民之痕，我也不可能去敌视啊。”

“原来地之礼赞你也认识。不错，罪民之痕是我自己刻的，但是那是因为我确实是个罪人。”丽娜手指着自己的胸前，喃喃地说道：“在这里，住着一只恶魔，一只名为嫉妒的恶魔。在恶魔的淫威下，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仰起头，看到潘尼斯略带关切的目光，丽娜忽然哈哈大笑，重重的一拍潘尼斯的后背，伸出两根手指比出胜利的姿势，对潘尼斯调皮的眨了眨眼：“怎么样，像个忧郁的少女吧，哈哈哈哈。”

潘尼斯嘴角微微抽搐，木然的看着丽娜，酝酿了许久才用一种绝望的口气叹息道：“您又是哪位啊？”

“卡特琳娜。”丽娜用一种平常从未有过的洒脱撩了撩长发，毫不避讳的伸手拦住潘尼斯的脖子，很亲热的捶了捶潘尼斯的胸：“第一次见面，开个玩笑增进一下感情，不要生气啊。”

“呵呵，呵呵。”潘尼斯干笑着摇摇头：“我不生气，我觉得无论你再做出什么事，我都没有生气的动力了。”

丽娜也不在乎潘尼斯的讽刺，继续搭着潘尼斯的肩：“丽娜对你的印象挺好，觉得你是个可靠的男人。不错不错，不过想追求她，你还要继续努力啊。”

“谢谢了。”潘尼斯无力的垂着头：“并不想，一点也不。”

“不要害羞嘛。”

“完全不是害羞。”

丽娜终于松开了搭着肩的胳膊，略带神秘的低声说道：“关于丽娜的过去，我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潘尼斯愣了愣，点点头。

“不过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丽娜不再压低声音，大声说道：“没办法，丽娜不让我说下去了，那个傻瓜，真可怜。”

潘尼斯呆呆的看着丽娜洒脱的背影，最终莫名其妙的耸耸肩，摇头叹了口气，赶上前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丽娜：“咱们这是去哪？”

“北城区。”丽娜头也不回地说道：“去看一对粘人的双胞胎小鬼。”

第五章双胞胎

如果从空中俯瞰知识之城可以发现，超大型的知识之城一共由五个圆形区域构成，区域之间以宽阔的主干道相连。

西部被称为魔法乐园，法师公会，炼金协会，机械工坊，诸如此类与魔法密切相关部门和建筑都集中在西部区域。在西部城区，高耸的法师塔比比皆是，各流派的魔法商品琳琅满目，这里法师的密集度甚至一度超过了法师之国布特，成为雅拉世界第一。

东部被称作神圣之地，绝大部分神殿坐落于此，也是城市里牧师、祭祀和修女等圣职者密度最高的场所。

南部区域被称为冒险者天堂，冒险者公会大本营所在地，包含了冒险者专用的测试场，竞技场，决斗擂台，靶场，训练场等一切冒险者相关附属设施，同时，非施法系的所有职业者公会在此都有分会，以方便身为冒险者的职业者们处理本职业相关事务。

在中部城区，以三大拍卖行为中心，无数商业性建筑组成了中心商业区。作为联通大陆东西两侧的通道性城市之一，这里几乎汇聚了全世界所有种类的商品，“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里找不到的”这种评价毫不夸张。奈莉冒险团的总部所在的福克斯大街，正是位于中心商业区的外围。

北城区和其他四个区域完全不同，北城区被称作艺术与学术的世界，这里汇聚了包括绘画、篆刻、雕塑、书法、演奏、演唱、舞蹈、作词作曲、写作等各方面的艺术家，以及各种学科的学者们。剧院、博物馆、艺术馆随处可见，各种艺术工作室应有尽有。整个城市，整个中立之地，甚至整个世界，所有对艺术热爱的人们都把知识之城的北城区视为圣地，每一天都有来自于各地、各国、各族的生灵带着朝圣的心情来到这里。同时，这里也是人类世界的贵族们最喜爱的地方，无论他们是真心热爱艺术，还是附庸风雅，甚至仅仅是为了猎艳，都可能在这里获得满足。

当丽娜和潘尼斯踏进北城区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九点之后了，如果是其他城区，这个时间街道上应该已经满是行人在赶路，但是在北城区显然不同。也许是因为艺术家的乖僻，也许是因为学者熬夜的嗜好，北城区时钟似乎总要比其他城区晚几个小时。对于北城区的人来说，过了正午十一点，才算一天刚刚开始。

“等等。”正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行走的潘尼斯忽然拉住了丽娜，刚好停在一个三岔路口前：“先别走，前面不太对。”

“怎么了？”丽娜疑惑的看了看前面空空荡荡的街道：“没什么啊。”

潘尼斯左右观望了一下：“左右两边的两条路，各自都有几十人向这里跑来，而且听声音大部分带着武器，虽说是在城里，但是也小心一点好。”

丽娜皱了皱眉，抄起钉锤戒备着：“按说知识之城里很少有流血冲突，尤其是在北城区更是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了，今天怎么回事？而且怎么城市护卫队的巡逻兵都不见了？果然不对劲。”

正疑惑间，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左右两侧的街道上各自涌出四五十人，向三岔路的路口跑来，刚好和丽娜潘尼斯在三岔路口交汇。

两边各自的首领，看上去是两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举手投足自然带出的贵族礼仪姿态很明显的表明了两个青年贵族的身份，而两个青年背后的跟随者也都是衣着华丽考究，显然也都是很富有的家庭出身。近百人腰间都悬着规格近似的十字护手型单手剑，神色肃穆的跟着两个青年前进。

丽娜眼里的疑惑之色更浓了，轻声对潘尼斯嘟囔着：“搞什么鬼，你看他们的剑。”

“我看到了。”潘尼斯点点头：“都是没开锋的礼仪剑，看来是哪家贵族家的孩子们学着大人搞什么街头决斗。”

两拨人在路口交汇，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丽娜和潘尼斯，为首的两个贵族青年相互对视着，目光在空中交接，迸出激烈的火花。

“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左边的金发青年高傲的说道。

“哈，笑话。”右边的黑发青年用同样的高傲回敬：“该道歉的人是你。”

“看来，你是准备一错到底了。”金发青年很遗憾的看着黑发青年：“我给过你机会的。”

“明明你才是错误的一方。”黑发青年叹息道：“你现在回头，咱们还是好朋友。”

“那就没得谈了。”金发青年摇摇头：“只有决斗了。”

“决斗吧。”黑发青年挥舞着右手，加重语气：“让血与剑来判断你我之间真正的正义吧。”

“很好。”金发青年带着决绝的眼神说道：“是一对一，还是五十一对五十一？”

黑发青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群：“既然都来了，就一起上吧。”

两人相互点点头，带头抽出了单手剑。

“你们几个。”丽娜的声音显得非常无力：“给我先等一下。”

“你想干涉神圣的决斗吗？女人。”两个贵族青年很有风度的并没有把剑指向丽娜，只是移动目光聚焦在丽娜身上。

“呵呵，神圣的绝对。”丽娜无力的干笑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在这里决斗？”

两个青年非常诧异的对视了一眼：“她居然不知道你我是什么人？”“告诉她让她见识一下。”迅速的商量完毕，两个青年一挥手，双方各自的手下好像排练好的一样，各自拉开了一条横幅。

“安莎亲卫队”

“蜜雪儿后援团”

“我们就是安莎亲卫队（蜜雪儿后援团），以维护安莎大人（蜜雪儿大人）的荣耀为唯一生存目的最忠诚的战士。”

“而他。”黑发青年指着金发青年说道：“他居然认为蜜雪儿大人的歌声不如安莎小姐，居然说蜜雪儿大人是靠着安莎小姐的歌声才成名的，这是不可饶恕的污蔑，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这是事实。”金发青年也愤怒的指着黑发青年：“而且还不是因为你先说安莎大人的舞蹈不如蜜雪儿小姐，认为安莎大人是依靠蜜雪儿小姐的提携才有今天的成就，你这个异端，接受审判吧。”

“你们两个……蠢货。”丽娜从横幅展开嘴角就开始难以控制的抽搐着，此时终于忍耐不住的爆发了，飞快的一人一脚把两人踹飞，摔进各自的跟随者群里：“你们还敢更无聊一点吗？都给我滚。”

“混蛋，居然敢踢我。”“愚蠢，你知道我是谁吗？”两个青年同时愤怒的喊道。

丽娜用钉锤轻轻敲打着左手的手心，眼中露出一种狮子看到猎物时的目光：“你们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黑发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跟随者捂住了嘴。双方一百多人的队伍此时已经何为一处，最靠近两位青年的人在两人耳边低声嘀咕。

“银发。”

“钉锤。”

“法书。”

两个青年额头渗出冷汗，突然猛地一鞠躬：“原来是姐姐大人。姐姐大人我们错了，我们这就滚。”

“一群白痴，真是丢死人了。”丽娜看着狼狈逃走的一群人，无力的垂着肩对潘尼斯解释：“蜜雪儿和安莎是一对十二岁的双胞胎，她们的父亲曾经也是冒险者，白银阶的。但是在三年前一次冒险中受了重伤。当时刚好咱们团队也在附近，我赶去想救他，但是他伤势太重了，只来得及把两姐妹托付给我就去世了。后来我每次回来都会经常来看她俩，发现她俩的音乐天赋很好，培养了一段时间以后，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乐手了。”

一边说着，丽娜一边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很熟练的随手推开了路边一座庭院的院门。

“丽娜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看到丽娜走进来，一位正在庭院的花园里修建花枝的中年女仆快步走来：“真是急死我了，您要是还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了？生活费不够了？”丽娜疑惑的问道。

“不是，是两位小小姐闹别扭了。”女仆无奈的回答：“两位小小姐都已经好几天没互相说话了。”

丽娜脸色阴沉了下来：“为什么？”

“还不是外面的报纸上乱说。”女仆恨恨地说道：“两位小小姐看了，都说是对方跟报纸的记者胡说才会有这个结果的，然后就吵起来了。”

“我会处理的。”丽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走进了庭院中的屋子里。

一进门就是屋子的客厅，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少女，正背对着背，隔得远远地分别坐在客厅的两侧，一个抱着鲁特琴，一个拿着长笛，赌气一样的谁也不理谁。看到丽娜走进门坐下，两个少女完全相同的脸带着相同的委屈，同时扑进丽娜的怀里。

“姐姐，蜜雪儿欺负人，她跟那些记者说她跳舞比我好，我们有今天的成绩都是她努力的结果。蜜雪儿最坏了。”

“才不是呢姐姐，安莎在胡说，明明是她对记者说她唱歌比我好，全凭着她的歌声，我们才走到今天的，哼，最讨厌安莎了。”

丽娜沉着脸，把两个女孩按在腿上，照着屁股一人打了五六个巴掌，在两个女孩想哭又不敢哭的委屈表情中问其中之一：“说实话，你真觉得你唱歌比蜜雪儿好听吗？”

名为安莎的女孩垂下头，嚅喏着说：“没有。”

“那你真觉得你的姐姐，你的双胞胎姐姐，会认为你跳舞不如她，然后还会对记者这么说吗？”

安莎低着的头猛地摇了摇：“姐姐不会这么说的。”

“你呢？”丽娜转头很严厉的看着蜜雪儿：“你真的觉得你妹妹会这么说吗？”

蜜雪儿也同样垂着头：“不可能。”

“那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互相指责？”丽娜声色俱厉：“告诉我，为什么？”

“我嫉妒安莎。”蜜雪儿沉默了半天才说道：“我觉得她唱歌比我好多了，那么多人喜欢她的歌声，所以我嫉妒了，只是想找个理由跟她吵架。”

“我也是。”安莎咬着嘴唇：“我也嫉妒蜜雪儿了才会这样的，对不起，姐姐。”

丽娜轻声叹息，把两个女孩搂进怀里：“傻孩子们，你们没有了父亲，也没有了母亲，你们可以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彼此了。”

“我们还有丽娜姐姐。”两个女孩看到丽娜不再严厉，反拥着丽娜说道。

“我也不可以依靠。”丽娜摇头：“我也是冒险者，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永远离开你们，这是冒险者的宿命。你们要记住，你们是亲人，你们是亲姐妹，最亲近的两个人，你们是彼此的半身，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所以永远不要再相互嫉妒，永远不要再因为各种愚蠢的理由相互伤害，否则万一有一天，因为你们愚蠢的嫉妒心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到那时你们无论怎么后悔，无论怎么哭，都来不及了。”

双胞胎少女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互相看了看，突然不约而同的抱在一起，脸贴着脸使劲蹭着。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其实我最喜欢姐姐了。”

“不，妹妹，是我错了，我知道妹妹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丽娜欣慰的看着和好的两个姐妹，眼角却不自知的流下一滴晶莹的泪水。

第六章骑士的基础

“莫名其妙就把我轰出来了，女人的心啊，果然不是正常人能懂的。”

两位双胞胎姐妹合好后不久，丽娜就用下面是女孩们的私密谈心时间为理由打发潘尼斯离开了，反正她谈心结束以后要回神殿帮忙，潘尼斯跟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自己回家。非常无奈的潘尼斯经过无效的抗议之后，也只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个人沿着大街慢慢的溜达回家。

“几十年没来过这里了，还是这么热闹。”潘尼斯一手拿着一袋颗粒状的水果，一边一粒一粒往嘴里扔着，一边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赤珠果果然就要这样吃才好吃，形象什么的，早就应该都去死了。”

“嗨，这位美丽的小妹妹。”无聊的四处闲逛的潘尼斯在一个街边随意铺开的手工艺品摊位前蹲了下来，对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席地而坐的摊主问道：“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女孩翻了翻眼皮，很不情愿的拉长声音回答：“是～～～。”

潘尼斯在摊位上翻捡了几下，拿起一个拇指长短的木质雕塑：“呦，这只鹰雕得很棒啊，你的手艺吗？”

“恩。”女孩连话都懒得回了。

“这木质挺罕见的，你用的什么材料啊。”潘尼斯摩挲着雕像，没话找话。

“这个啊，路边捡的几块小木块，看上去都是别人雕刻剩下的边角料。”女孩猛地抬头，瞪了潘尼斯一眼：“你到底是来聊天还是来买东西的？”

“买东西，买东西。”潘尼斯举着雕塑问：“这个多少钱？”

“五十银币。”女孩随口说道。

“嘶，怎么这么贵？”潘尼斯有些惊讶的问。

女孩吊着眼角斜眼看着潘尼斯：“妈妈告诉我，如果遇到流着口水盯着你猛看还没话找话跟你搭讪的怪叔叔，就直接开十倍的价格，那些人都是白痴，一定会买的。”

“呵呵，呵呵。”潘尼斯干笑着：“你母亲果然是……聪慧啊。”

“那你到底买不买啊？”女孩不耐烦的问。

“虽然我流着口水，盯着你看，还没话找话。”潘尼斯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但是你看我像是那种乱花钱的白痴吗？”

女孩抬头打量了潘尼斯一下，狠狠的点了点头：“很像。”

“说得好。”潘尼斯对女孩竖起拇指：“我服了，我买。”

从指间弹出两枚金币给摆摊的女孩，潘尼斯从摊位前站起：“对了，可爱的小妹妹，告诉你一件事吧。”

“怪叔叔，什么事？”

“这种木头叫生命之木，精灵族的特产。这块虽然时间久了点，里面的生命之力只有一半了，但是这一小块依然可以值四个金币。所以说，另外两个金币就当你交学费喽。对了，这种雕塑摆在家里可以去病强身。”潘尼斯抛了抛手里的雕塑转身离开。

摆摊的女孩愣了愣，突然站起来对着潘尼斯的背影大声喊：“怪叔叔，谢谢你啦，以后你再来买东西，我绝对不会再收你十倍价格的。”

“明明是你亏了两个金币嘛，居然还说谢谢。”潘尼斯虽然这样嘟囔，但是唇边却泛起一丝笑意：“真是聪明的孩子。”

“下回我会收你一百倍的，怪叔叔，哈哈哈哈……”

潘尼斯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雕塑差点直接扔出去：“这个城市里的人果然还是这么有个性，连小女孩都这样。”

在中心商业区四处乱晃的潘尼斯手里零食换了好几种之后，才回到了位于福克斯大街的洋馆前。推开金属栅栏大门，硕大的空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奇怪，凯瑟琳应该在啊。”潘尼斯挠挠头，仔细听了听，似乎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便顺着声音穿过洋馆，向洋馆的后院走去。

洋馆后面是一个大型训练场，长宽各二十米的方形训练场边缘摆放着一排武器架，各种规格的剑、盾、斧、锤、连枷、晨星摆满了武器架。一身链甲的凯瑟琳站在训练场正中，左手持盾，右手握剑。

“三千七百二十八”，举盾，“三千七百二十八”，劈砍，“三千七百二十九”，举盾，“三千七百二十九”，直刺，如此循环往复，一丝不苟。在初秋阳光的照射下，汗水不断从凯瑟琳的额头滴下，但凯瑟琳恍若不觉，依然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最最基础的动作，举盾，挥剑，没有一丝花哨，没有一丝变化。但潘尼斯知道，一个真正强大的骑士，正是由这些最基本的动作堆砌而成的。只有忍受枯燥乏味，每天不断练习不断打熬自己基础动作的骑士，才能走到顶点，那些觉得自己基础已经练的差不多就沾沾自喜转而去练习花哨战技的骑士，也许短时间内可以凭借花哨的技巧取胜，但永远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强大。

“基础动作啊。”潘尼斯带着怀念的神色站在阴影里，看着凯瑟琳一本正经的提盾出剑：“愿意专注于基础动作的骑士越来越罕见了，明明每一个骑士导师都会告诉学生，想要真正获得成就，必须把基础动作做到最好，为什么人们总是不愿意听取意见呢？”

“这是准备每天五千次举盾加出剑吗？也不怕累死。”看了一会，见到凯瑟琳的计数已经超过四千次了，潘尼斯皱了皱眉，从阴影下走出，高声说道：“凯瑟琳，在练习呢？这是准备多少次啊。”

“五千次。”已经接近体力极限的凯瑟琳暂时把盾树在地上，拄着剑一边喘息一边回答：“在家里每天都要练这么多次，不然总觉得缺点什么。”

“你为什么要每天练习基本动作，不练骑士专属战技呢？”潘尼斯随手从武器架上拿下一把细刺剑，轻轻弹了弹剑身。

“因为有用啊。”凯瑟琳擦拭着头上的汗水：“专注于基础动作以后我就感觉到了，骑士绝大部分战技，其实都可以拆解成多个基础动作，基础动作练好了，那些战技根本不用怎么练习都可以。”

“是这样吗？”潘尼斯微微笑了笑，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凯瑟琳没有持盾的右侧，手里的刺剑毫不留情的刺向凯瑟琳的脖子。

凯瑟琳根本没有想到潘尼斯会突然攻击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多年基础动作练习的效果清楚的体现出来了。几乎完全是下意识的，拧腰转身，两腿前后分开支撑，举盾胸前，三个动作在没有意识指挥的情况下一气呵成，准确的封堵住了潘尼斯刺剑的攻击角度。

“真厉害。”潘尼斯称赞了一声，手上却一点也不慢，看到进攻角度被封死，手里的刺剑根本没有和盾牌接触，只是在空中略微停顿，同时脚下滑步，再次出现在凯瑟琳右侧。已经反应过来的凯瑟琳跟着潘尼斯的动作，脚下错步，转向，盾牌前推，同样是基础动作，但是连攻带守，毫无迟滞。

“果然无懈可击。”潘尼斯连续变换了好几个位置，刺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出，但是无论是从头顶斜上方的下刺，还是从膝盖下方斜斜向上的挑刺，都被凯瑟琳轻易的封堵住，没有任何机会。

“啪啪啪。”潘尼斯重新出现在武器架旁，轻轻鼓着掌：“完全无法突破你的防御呢。”

“你吓我一跳。”凯瑟琳放下盾，瞪了潘尼斯一眼：“用不用这么突然的刺过来啊。下次先说一声给个准备时间。”

“好啊，那你准备好，我又要来喽。”潘尼斯抄起另一个武器架上挂着的重锤，双手抡起，借着重锤自身的重量，由后向前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砸向凯瑟琳的头顶。凯瑟琳目光一敛，脸上神色变得凝重，迎着潘尼斯的方向上前几步，只用左手横举盾牌，细长的鸢盾因为距离拉近，直接撞击在长柄重锤的锤柄中部的位置，化解了潘尼斯的攻势，同时右手单手剑在盾牌的遮掩下毫无征兆的刺出。

“聪明的打法。”潘尼斯拖着锤子后撤几步，让过凯瑟琳的刺击，身体借势旋转，锤子在空中横向画了一个圈，砸向凯瑟琳侧面。凯瑟琳再次上前两步想要格挡锤柄的中部，潘尼斯却早有准备，抡锤的过程中同样后退。来不及再调整位置的凯瑟琳无奈之下只能激发斗气，盾牌之上光芒闪动，在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中硬碰硬的把重锤原路弹回。

攻势受挫的潘尼斯却没有停止，像个陀螺一样借重锤被弹开的力量顺势反向旋转，以更快的速度和力量从另一侧发起了攻击。

又是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凯瑟琳挡开重锤之后猛地前冲几步，用盾面逼退潘尼斯：“再砸我就要正式反击了啊。”

潘尼斯轻笑，停止了攻击，把重锤放回武器架说道：“我发现了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凯瑟琳发现自己之前擦汗的工作完全白费了，没好气的问。

潘尼斯却没有直接回答，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低声说道：“曾经我也认识一个骑士，和你一样，也是非常非常优秀的守护型骑士。”

“那……他……你们一定是非常好的朋友吧，现在分开了吗？”凯瑟琳试探着说。

“她死了。”潘尼斯声音里带着木然。

“呃，抱歉。”凯瑟琳一愣，低下了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防御像你一样密不透风没有空隙，但是她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很少用盾。”潘尼斯指了指训练场的一个角落：“她是用那个的。”

“什么？不可能。”凯瑟琳顺着潘尼斯指的方向，第一眼就看到了横放在地面上的武器，一柄超过四米长，纯金属铸造，前细后粗的骑士枪。

第七章逛街去

“她天生力气大，别人要借助马匹上的枪架才能端平的骑士枪她一只手就能轻松挥舞。”潘尼斯耸耸肩，很费力的两只手举起骑枪：“我就不行，两只手都吃力。”

“用几只手不重要。”凯瑟琳猛地摇头：“关键是用骑枪怎么能防御？”

“不能吗？其实你刚才已经做到了。”潘尼斯随手拎起一把单手剑：“这次换你进攻啦。”

“真难得，你居然愿意战斗了？”凯瑟琳两眼发亮，把手里的剑盾丢在一旁，举起一把双手重剑，舔了舔嘴唇：“那我就不客气喽。”

潘尼斯惊讶的看着完全兴奋起来的凯瑟琳：“没想到你居然对战斗这么狂热，用得着这么兴奋吗？”

“当然用得着。你以为我喜欢挨打吗？每天举着盾就是挨打，挨打，挨打，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攻击了，我当然兴奋了，哈，我来啦。”凯瑟琳发出快乐的欢呼，双手剑高举，用一个标准的劈砍拉开了进攻的序幕。

潘尼斯没有格挡，没有闪躲，没有招架，只是最简单的——刺。

“咦？”凯瑟琳惊讶的叫了一声，她发现潘尼斯向上的斜刺，直接从侧面刺中了大剑的剑身，落点刚好是这次攻击的发力点，自己蓄满力量的一次劈砍被很轻易的荡开，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再来，这次看你怎么办。”凯瑟琳愣了下，后退了两步，双手剑横举拖在背后，大喝一声，腰部发力，借着剑身的力量把双手剑抡了半个圆，从潘尼斯侧面腰部的高度横斩。潘尼斯在她重剑发力抡起的同时飞快的上前两步拉近了距离，依然是同样的动作——刺。凯瑟琳的剑刚抡了一半剑身的发力点就再次被刺中，这次蓄力横斩根本没有来得及发动，就直接被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那这个呢？”凯瑟琳的目光更热切了，再次后退一步，重剑举在胸前，侧身让剑尖对准潘尼斯，腰部用力直刺过去。但是和刚才几乎完全相同，潘尼斯在她侧身的同时就已经抢上前几步，在她准备发力直刺的时候，潘尼斯的剑已经顶在了重剑剑柄的护手上卡住了直刺的力量。但是这次凯瑟琳并没有停止攻击，顺势变刺为削。潘尼斯已经来不及收剑格挡，但是却轻飘飘的后退了几步，刚好回到了一开始所占的位置，让凯瑟琳的攻击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划过。

“不玩啦。”潘尼斯坏笑着把剑丢在一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迎着凯瑟琳不满的眼神摊了摊手：“我又不是守护骑士，就会这么几下，用完了就没了。”

“不对，肯定不止这些。”凯瑟琳气鼓鼓地说道：“再来。”

“真的不会别的了，不过这只是一个思路，用单手剑可以，用骑士枪可以，用盾呢？是不是也可以？”潘尼斯背转身，一手插兜，一手挥了挥：“快到午饭时间啦，我去弄吃的，你练完也来吃吧。”

凯瑟琳完全没有理会潘尼斯的话，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焦点的目光盯着地面的石板，彻底沉浸在思索之中。

※※※

“好香。”一身便服的凯瑟琳一边用浴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走到餐桌旁坐下：“今天吃什么？”

“洋葱土豆泥。”潘尼斯也在桌边坐下，揭开扣在餐盘上的盖子。

“怎么做的？”凯瑟琳舀了两大勺放进自己的盘子里：“闻起来就和我做的不一样呢。”

“怎么做的？土豆，煮熟，拍成泥。”

“不说算了。”凯瑟琳翻了个白眼，随手把面包掰碎摆在盘子里：“好了，咱们开始吃饭吧。”

“不等薇薇安了？”潘尼斯一愣，问道：“她总不能连中午饭都不吃吧。”

“不用等她了。”凯瑟琳摇摇头：“这个时间她还没起床的话，应该会直接睡到晚饭前了。”

“这样啊。”潘尼斯皱着眉说道：“这样的习惯，真的好吗？”

“嘘。”凯瑟琳竖起食指放在唇前，轻轻的嘘了一声：“有些事情，不要问，不要说。”

“我明白了。”潘尼斯点点头：“看来也是和她的秘密有关。”

凯瑟琳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丽娜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潘尼斯说道：“她现在应该在哄孩子，然后下午回神殿帮忙，今天应该是她们神殿的义诊时间，估计不会很早。”

“你呢？”凯瑟琳吃饭的时候很文雅，每次说话一定要放下餐具擦净嘴唇才开口：“你下午准备做什么？”

“睡觉。”潘尼斯望着窗外：“这么好的天气，不去午睡简直对不起太阳神休伦特。”

“不许睡。”凯瑟琳很蛮横地说道：“说好了走出过去做真实的自己，不许再像过去一样颓废了。”

“但是这就是真实的我啊。”潘尼斯叹气：“我的内心告诉我，你这时候应该去睡觉。你看，这种情况我不是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吗？”

“别找借口。”凯瑟琳挥手打断了潘尼斯的胡言乱语：“下午陪我出去一趟。”

“又要出门啊。”潘尼斯一脸不情愿的随意搅拌着盘子里的土豆泥，嘟囔着说道：“要去哪？”

“逛街。”

潘尼斯按着额头叹息：“天哪，女人天生都有这个技能吗？无论她是什么职业？”

“怎么？你有意见？”凯瑟琳眯起眼，用一种危险的目光等着潘尼斯。

“不，我的意思是说，逛街时一项很好的运动方式。”潘尼斯一本正经的回答：“应该大力推广才对。”

凯瑟琳抿着嘴轻笑，白了潘尼斯一眼：“主要是去公会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

“刚回来就准备接新任务？”潘尼斯很奇怪：“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不一定要接啊，在家的时候我习惯每天去公会看看任务，说不定就能碰到比较合心意的任务呢，毕竟好任务总是要靠抢的。”凯瑟琳解释着：“就算真的接任务也是接一些难度比较低的小任务，谁有时间就顺手完成了赚点钱。”

“好吧好吧。”潘尼斯无奈的同意：“吃完饭就出发吗？”

“不急，我还差八百次举盾练习，等我练完洗个澡再去。”凯瑟琳说道。

“太好了。”潘尼斯飞快的把剩下的食物吃完：“刚好我去午睡一会，出发的时候叫我。”

“懒死你算了。”凯瑟琳看到潘尼斯兔子一样蹿出去，一副抓紧每一分钟也要多睡一会的样子，恨恨的说道。

※※※

和凯瑟琳一起出门与和丽娜出门并不相同。和丽娜一起出门，遇到附近熟人的时候，对方打招呼只是亲切，好像见到邻家的普通少女，而和凯瑟琳一起出门，遇到熟人打招呼的时候，对方的亲切中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这份敬意显然和骑士少女把骑士的美德贯彻到日常生活的一举一动中有很大的关系。

“凯瑟琳小姐下午好，又要去冒险者公会啊。”路边杂货店的中年店主热情的打着招呼。

“里昂先生您好。”即使面对最普通的小商人，凯瑟琳的骑士礼依然一丝不苟：“已经养成习惯了，一天不去公会看看就不舒服。”

“哈哈，您真是努力啊。”中年店主摸着秃了一半油光发亮的头顶说道：“我家的琳达如果有您一半努力，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琳达其实也很努力的。”凯瑟琳很肯定的点点头：“前一段时间我还听说了呢，她们学校的老师认为她已经有晋升黑铁阶成为职业者的实力了呢，这都是她努力的结果。”

听了凯瑟琳的话，中年店主头顶的光头更亮了，脸上自豪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类似的对话，在一路上不断重复着，直到离开福克斯大街很远的距离了，还能偶尔遇到熟识的路人。

“很受欢迎啊。”潘尼斯摇头晃脑的评价：“不愧是最受人尊敬的职业，平时没少对他们善心大发吧？”

“你的语气很不正常。”凯瑟琳斜眼看着潘尼斯：“而且作为骑士，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是基本道德，不是什么善心大发。”

正说话间，两人踏上了一条小巷。小巷的两侧是一个个零散的摊贩，看摊位上的物品，显然是附近村庄农户家自家的产品，以蔬菜水果一类的农作物为主，间或有几个卖面包、麦酒、熏肉一类加工过的食品的摊位。比起外面商业区的商店，小巷里的商品并不全面，而且卖相也比商店里的相差很大，但是胜在便宜，所以不少本地的居民都会来这里挑选食物，每天一到下午小巷里就非常热闹。

在凯瑟琳踏进小巷的瞬间，巷子里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突然变了。本来嘈杂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由近及远迅速降低，最后直至消失。当凯瑟琳的目光转向哪里，那个方向的摊贩就会迅速低下头躲避着凯瑟琳的目光，甚至有几个摊贩在凯瑟琳看过来的时候，直接收拾东西迅速离开。

“这是什么情况？”潘尼斯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疑惑的问道。

“呵呵，呵呵。”凯瑟琳干笑着，一言不发，昂着头一脸严肃的穿过安静的小巷，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的拐角处，巷子里才又恢复了原本的热闹与喧嚣。

第八章冒险者公会

自从中立之地建立以来，人类世界有了一个新兴趋势，站在生灵武力顶点拥有着世间最强武力的半神们都很愿意集中到这个没有皇帝国王在上面指手画脚、没有明枪暗箭政治阴谋、没有弱小的普通生灵因为对力量的恐惧而导致的由畏生恨的新兴领地，人类种族中现存的六个半神（包括在外界看来生死不明的凯尔）之中，如今就有四个定居在小小的中立之地。

位于知识之城南部城区的冒险者公会，是整个雅拉世界全部冒险者公会的总部，冒险者公会的会长一般由上一任会长指定，除去人品道德等因素之外，最苛刻的一条要求就是实力——在中立之地，作为三大城市主导的三个大型公会，无论是佣兵工会，还是阴影之手，亦或是冒险者公会，其实成为会长的硬件条件都一样，拥有半神级的实力。

这一代的冒险者公会会长名叫奥丁·托洛尔，人类，当今世界上的半神中进阶时间最晚的一位。在三十年前接任冒险者公会会长之前，是常年混迹在北方的精灵领地迷失丛林里的传奇阶游侠冒险者，名声无论在精灵世界还是在人类世界里都相当响亮。三十年前进阶半神后不久，就被上一代会长临终前指定为信任会长，同时按照惯例，也接任了知识之城的城主之位。

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曾经英俊帅气的中年游侠，如今已经踏过了七十岁的关口，进入了垂暮之年，但即使如此年纪，身居高位的奥丁依然每天沦陷在繁忙的工作地狱之中，很难有片刻的空闲。但是今天，冒险者公会的内部工作人员惊讶的发现，平时很难见到的会长奥丁大人居然罕见的突然出现在高级会员大厅，而且没有任何指示，只是静静的坐在大厅里，似乎在默默等待着。

冒险者公会的办事厅分为四个区域，第一个区域是委托区，负责承接各类委托，凡是想要发布给冒险者的委托必须在委托区登记并且进行评估，任何跳过公会想要直接接取委托的冒险者，只要一经发现，直接驱逐出公会，永远不再接纳。在久远的过去，冒险者公会刚刚建立的时代，很多冒险者们对公会强制统一接受委托并抽取百分之五管理费的行为非常抵制，但是时间证明，公会的行为是合理的，经过公会的统一评估分级，让冒险者接取任务之前对任务的危险性有了直观的了解，可以在自身实力和任务难度之间进行衡量，直接导致了冒险者的死亡率大幅下降。同时，当委托人隐瞒危险或提供虚假信息的时候，也会由庞大的冒险者公会出面与委托人进行交涉，冒险者们不再是势单力孤的弱势群体，所以公会的这一行为也逐渐为冒险者们所接受。

第二个区域是会员区，有两个近万平方米的大厅，分别包括了任务承接区，新会员注册区，会员业务受理区。但即使有这么庞大的空间，每天大厅里的环境依然可以用拥挤嘈杂来形容。大量的中低阶冒险者聚集在两个会员大厅里，观察着晶石信息牌上不断刷新的任务。一旦发现心仪的任务，可以第一时间赶到任务承接区预定任务，预定之后的一天之内，任务无法被其他团队再次预定，在此期间，预定了任务的冒险者可以详细了解任务详情，并花费充足的时间考虑，如果确认接受则需要缴纳任务报酬百分之十的违约抵押金，这是为最终任务失败或放弃任务时赔偿委托人准备的。

至于第三个区域，则是低阶冒险者眼中最羡慕的区域，高级会员区，只有白银阶和黄金阶冒险团可以进入的区域。冒险者公会对高阶冒险团的限制很严格，必须至少拥有一个黄金阶及其以上实力的成员，并且完成一定数量和难度的任务，团队才有资格晋升白银阶团队，而黄金阶冒险团则必须拥有至少一个传奇级的团员才可以晋升。很少有团队愿意在这上面作假，因为过往的事实证明，那是对自己团队的安危最不负责任的行为。高级会员区的环境和普通会员区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这里的空间并不大，不到两千平方米，真正的大厅只有二百平方米大，其余空间是五十个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型单间，单间内的墙壁上部署着良好的隔音法阵，关上门外面完全无法听到里面的交谈。每一个单间里都有一块小型晶石板不断刷新任务，外面还有经验丰富的公会工作人员随时准备着一对一的为高级会员办理任务手续。

最后的第四区域，则是公会内部办公区域，所有公会高层人员都在这里办公。

走进公会，凯瑟琳和潘尼斯两人，迎着来来往往的众多冒险者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走向了高级会员区，在高级区门口验证了身份之后，毫无阻滞的从身后的目光里消失。

“咦？”一进入高级区，凯瑟琳就发出了一声惊呼，目光偷偷看向坐在大厅座椅上的老人：“那个人，应该是会长吧，我记得远远见过一次，不过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了？”潘尼斯看到身穿便装的老人，瞳孔微微收缩，眼镜轻轻眯了起来，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没什么，就是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是一种很淡的……反正和你最近给我的感觉差不多。”凯瑟琳皱着眉，怎么也想不出形容自己感觉的词汇：“完全无法形容。”

“你的感觉很敏锐啊。”潘尼斯摊了摊手：“我就什么感觉都没有。”

凯瑟琳瞥了潘尼斯一眼，摇摇头：“算了，咱们进去吧，大概是我的错觉。”

“你去吧，我在这里转转，外面那些人那么羡慕咱们，这里肯定是好地方。”潘尼斯做出一个傻乎乎的表情四处乱看。

“好吧好吧。”凯瑟琳没好气的叹息：“记得早晨的约定啊，别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别把自我变成自私。你要知道……”

“停。”潘尼斯两臂交叉画了个大大的十字：“我终于理解丽娜和薇薇安的惊恐了，你快去吧，一会好任务都被人抢走了，就没钱赚了。金币啊，可爱的金币啊，就要飞走了，还不快去。”

“我发现你加入了以后，我一天翻的白眼比以前一年都多。”凯瑟琳说着又对潘尼斯翻了个白眼才转身离开。

目送凯瑟琳走远，潘尼斯才转过身，若无其事的走到被凯瑟琳用奇怪形容的老人身边的椅子旁坐下。自从潘尼斯走过来，老人的目光就一直集中在潘尼斯身上，直到潘尼斯做好，老人才在附近的几位服务生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开口：“您好。”

“你也好。”潘尼斯点点头。

“我叫奥丁。”老人轻抚着胡须说道：“奥丁·托洛尔。”

“我猜到了。”潘尼斯淡淡一笑：“我现在叫潘尼斯。”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潘尼斯从桌上为高级会员准备的零食里挑出一个不知名的水果咔哧咔哧啃着，完全没有被繁忙拖累的样子，直到潘尼斯吃完水果都没有再开口。

“好吧，你赢了，她快回来了。”潘尼斯叹了口气：“你是来找我的？”

“是的。”老人点点头。

“有事？”

“没有。”老人直接摇头否认：“只是来看看您。”

“看我？”潘尼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对站在一旁的服务生招手道：“喂，美丽的小姐，你有镜子吗？”

“啊？”服务生站在神秘的会长身边已经手足无措了，听到潘尼斯的问题，傻傻的点点头掏出补妆用的小手镜。潘尼斯接过镜子照着自己端详了半天，疑惑地说道：“我没发现自己最近变漂亮了啊，为什么要看我？”

“呵呵。”奥丁强笑了两声调整心态，才说道：“我是受一位师长的委托来看看您的。”

“师长？我想想，我想想，中立之地，知识之都。”潘尼斯皱着眉想了想，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绿皮小骗子。”

“咳咳，抱歉，也许您和克里斯托先生之间会这样称呼，但是那是我的师长。”奥丁干咳了几下。

“对不起。”潘尼斯收敛了脸上的玩笑，很严肃的道歉：“我不该在你面前这样称呼他，很抱歉。”

奥丁点点头接受了潘尼斯的道歉：“不过，您和克里斯托先生形容的差别很大，您比他形容的……更有个性。”

“如果没有差别，我现在也许还在坎齐尔小镇或者某个不知名的小镇，浑浑噩噩的挣扎度日。现在有差别，说明我找到方向了。”潘尼斯随意笑了笑，加重语气说道：“我走出来了。”

“确实，您找到方向了。”奥丁带着几分尊敬说道：“大家当时都感觉到了，恭喜您。”

“克里斯托想看看我，为什么自己不来？”潘尼斯有些奇怪的问。

“他不知道您现在愿意不愿意见到他。”奥丁答道：“克里斯托先生说，您如果愿意见他，自然就会去见他了，如果您不愿意见他，强行见面反而不好。”

“唔，果然还是先不要见的好。”潘尼斯想了想，果断的否定了刚刚说出来的话：“看来我还没完全走出来，恩，还没有。”

奥丁的脸上露出几分幻想破灭的纠结，摸着胡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好潘尼斯及时解围了：“你已经看过我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奥丁居然略有一点紧张地说道：“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您，您现在走出来了，改变了，那您还是过去的您吗？”

潘尼斯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看着奥丁：“这个问题，恐怕不是克里斯托的问题，而是你自己的吧，不太放心？”

“是的。”作为从小听着百余年前亡者归来之战中英雄们的传奇故事长大的一代，奥丁在潘尼斯面前没有任何伪装掩饰，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担心。

“你应该知道，像咱们这样的人，走到了这一步的人，无论性格爱好行事方法如何改变，但是这里。”潘尼斯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这里，是很难很难改变的，没有人例外，我也一样。”

“我明白了。”奥丁吁了口气，一身轻松的站起身：“不打扰您的新生了，潘尼斯先生，再见。”

第九章凯瑟琳的威慑力

“你和会长……认识的？”从附近的小单间里回来的凯瑟琳，刚好看到老人离去的身影。

“不认识啊。”潘尼斯不知道又在吃什么，嘴里咯吱咯吱的嚼着：“那么有身份的人，我怎么会认识。”

“但是我看到你们在聊天啊。”凯瑟琳指了指刚刚老人坐的座位：“就坐在你旁边不是吗？”

“估计是看我太英俊了吧。”潘尼斯又举起手里的镜子，一边照着自己端详，一边手摸下巴说道：“所以他准备把他漂亮的女儿嫁给我，不过我很严肃的拒绝了，而且严厉的批评了他。”

“你真自恋。”凯瑟琳一脸恶心的表情：“而且一个大男人居然随身带着镜子，你还能更恶心一点吗？”

“这个要求很难做到。”潘尼斯变本加厉的对着镜子撩了撩头发，向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敏捷的躲开凯瑟琳要抢镜子的手：“借来的工具，要还给人家的，别弄坏了。”

“借来的？”

潘尼斯没有回答，整了整衣领和袖口，拍了拍脸，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走到站在一旁的服务生身边，很温柔的把镜子放回女孩手里，双手握住女孩的手，深情的盯着女孩的眼睛：“这位美丽的少女，你看，你我都出生在第四纪，这是多么巧合的一件事啊，这样的巧合一定是众神的安排。为了庆祝这神眷下的巧合，不如一起去喝点东西好不好？”

“好啊。”因为看到潘尼斯毫无顾忌的和会长交流而一直盯着潘尼斯发愣的女孩双眼闪着光，反握住潘尼斯的手，连镜子掉到地上摔碎都顾不上了：“这么美妙的巧合，一定要去喝点东西庆祝一下。”

“啊？”潘尼斯反而愣住了。

“我叫悠妮，今年十七岁了。”女孩兴奋地说道：“一会喝完东西，咱们就一起回家吧。”

“啊？”潘尼斯张大了嘴巴已经无法合拢了。

“然后明天咱们就去神殿订婚。”女孩放开潘尼斯的手，双手握拳举在胸前，激动的幻想着：“后天咱们就结婚吧。”

“呵呵，呵呵，我想起来了，我家里的火上还在烧菜呢，我先走了，呵呵。”潘尼斯悄悄的后退了两步，迅速转身，拉起笑得前仰后合的凯瑟琳撒腿就跑，跑得比中了箭的兔子还快，嘴里还嚷着：“天哪，冒险者公会怎么还有这样的人，真是太不正常了。”

“确实不正常。”凯瑟琳一边大笑一边被潘尼斯拉着奔跑：“自从你出现以后就没正常过。”

一口气跑出好几条街，潘尼斯才放心停住脚步，凯瑟琳早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也说不出了。

“有什么好笑的。”潘尼斯忿忿不平地说道：“这只是个意外。”

“好吧，这是意外，哈哈，太好笑了。”凯瑟琳忍着笑，揉着肚子辛苦的说道。

“你找到可接的任务了吗？”潘尼斯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没有。”说到正经事，凯瑟琳终于止住了笑：“只有几个小任务，路挺远，报酬又不高，还很麻烦，我就没接。”

“好吧，那就是白跑一趟呗。”潘尼斯耸耸肩：“现在回去吗？”

“去购物，不然晚上吃什么？”凯瑟琳很有气势的一指：“终于有人帮我提东西了。”

“就知道最后是这个结果。”潘尼斯苦着脸叹息：“女人都一样。”

※※※

“为什么不去刚才那条小巷？”潘尼斯很无聊的跟在凯瑟琳身后，边走边东张西望。

“那里的东西不全。”凯瑟琳听到这类话题，立刻开启了大姐姐模式：“薇薇安爱吃鱼，虽然她从来不挑食，但是如果有鱼肉的话她会暗自开心。丽娜爱吃吉雅草的青叶和薄荷，如果再能配上一点点牛肉，她就会整晚都很开心。唔，对了，丽娜的洗发液应该快用完了，这个一定要买，她的头发太长，一次要用好多，还有薇薇安的零食，她经常半夜起来做实验，夜里不吃点东西会很难熬。”

潘尼斯惊叹的看着凯瑟琳：“你记得真清楚。”

“当然了。”凯瑟琳理所当然的说：“她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怎么会记得不清楚？”

“那你呢？”潘尼斯问：“光念叨她俩了，你喜欢吃的东西呢？”

“我？”凯瑟琳愣了愣，摇着头笑道：“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啦，什么都能吃的惯，也什么都爱吃，所以没什么可特别强调的。”

“那可真奇怪。”潘尼斯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么大的洋馆和周边的地产，这样富有的女士，吃东西居然这么随意。”

这次凯瑟琳并没有说什么不要问一类的话，只是低着头向前走着，半天才开口：“房产是我父亲留下来的，其实我并不富有，甚至说，我比一般人都穷的多，我有很大一笔债务，很大很大，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大得多。”

“所以你视钱如命，拼命的赚钱攒钱，就是为了还债吗？”潘尼斯问道。

“哈哈，当然不是。”凯瑟琳回头微笑，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我拼命地赚钱攒钱，只是因为我喜欢。听，金币清脆的碰撞声，让人如此愉悦，让人沉沦其中，金钱啊，多少人为你疯狂，多少人为你堕落，你是人间最美丽的魔鬼……”

“停，罗伯特男爵确实是一位很有想法的哲人。”潘尼斯打断了凯瑟琳的吟咏：“但是他写完这首长诗作为他的巨著金钱论的结尾后不久，就因为精神错乱自杀了，你确定你要向他学习？”

“但是你无法否认，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凯瑟琳半闭着眼睛回味着：“金钱确实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和你的骑士精神比起来呢？”潘尼斯好笑的问道。

“两者之间并不矛盾，所以无需比较。”凯瑟琳板起脸回答：“我们到了，知识之都最大的集市。”

几乎和刚才在小巷里的情况完全相同，当凯瑟琳踏入集市的瞬间，前一刻还在吆喝或者大声讨价还价的商贩，在看到她的同时都陷入了沉默，即使无奈之下要和顾客交谈，也会把声音压到最低，好像生怕声音大了引来她的注意。

“你对这些人做过什么啊。”潘尼斯陷入了迷惑之中：“他们见了你怎么像见到了天敌？”

“买东西。”凯瑟琳面色严峻的在集市里的摊位之间走动着，很快在其中一个蔬菜摊位前停了下来，指着摊位上的几小捆吉雅草：“我要这几堆。”

摊位的主人勉强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飞快的称量后包好，小心翼翼地说道：“六，六，六十铜币一公斤，一共收您两个银币，您看合适吗？”

凯瑟琳轻轻地点点头，接过包好的蔬菜：“谢谢你了。”

两人刚刚离开如释重负的摊主，就听身后一位之前买过东西的客人很不满地问：“为什么跟我说的价钱就是一个半银币一公斤，她就是六十个铜币？”

“谁让你不是凯瑟琳小姐呢。”身后的摊主没好气的回应道：“要是你也像她那样……呃，厉害，你也能六十个铜币一公斤拿走。”

“这么厉害啊。”潘尼斯微笑着说道：“真看不出来。”

凯瑟琳直接无视了潘尼斯的挪揄，面无表情的继续在摊位之间巡视。

“牛肉，卖牛肉啦，上品的牛肉，都来看看啊。”一个显然新加入摊贩行列不久的少年一边奇怪为什么附近的同行们都不约而同的都闭上嘴低下了头，一边很高兴的卖力吆喝着，完全忽略了周围的摊贩们带着怜悯的目光——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在少年大声的吆喝中，一位穿着普通便装的黑发少女走到他面前，仔细的看了看马车上的牛肉，又莫名其妙的围着摊位转了一圈，把摊位上上下下详细的观察了一边，才开口问道：“你的牛肉多少钱？牛腰肉和牛肩肉。”

少年看到生意上门，主顾又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兴高采烈地答道：“牛腰肉十个银币一公斤，牛肩肉八个银币。”

少女双手抱胸，很淡然的看着少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你车上肉各个部位的比例，显然你这不是自家养的牛宰掉拿出来卖的，应该是从屠宰场直接进货的，对吧。”

“你拉车的马的马蹄铁上有两块碎石是新嵌上去的，这种碎石，只有经过西部城区的南城门入城的那条碎石路才有可能遇到，所以你是从西部区南门进来的。”少女也不等少年从呆滞和不解中恢复，就继续说道：“再看你车轮上，沾了一些红土，这种红土，在那个方向上，只有疯狂汉斯屠宰场附近有，所以很显然，你是从老汉斯那里进的货。”

少年傻傻的点头，完全无法理解少女为什么要说这些。

“你很诚实，诚实是美德。”少女严肃的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是，老汉斯那里进货比城外另外三家屠宰场都便宜五十铜币，他那里超过三十公斤的话，牛腰肉只要三个半银币，牛肩肉只要三个银币，我说的没错吧。”

少年算是明白了过来，脸上冷汗直冒，颤颤巍巍的点点头。

少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这是小宗商品，入城费一车应该只有三个银币，集市的摊位管理费，一天也只有两个银币，算上你马匹的损耗和你的衣食住行，平摊下来，一天你的支出成本不超过九个银币。把这九个银币摊入你的牛肉，唔，我看看，恩，你应该进了二百公斤的肉，把这九个银币摊入你二百公斤的牛肉里……”

“别说了。”少年声音都在颤抖：“我，我不卖了还不行。”

“不卖？行啊。”少女点点头，提高了声音：“不过那样我就需要和市场管理者还有其他顾客讨论一下关于成本和售价之间的关系了。”

“别，别，您小点声。”少年立刻蔫了下来，哭丧着脸说道：“我卖，我卖，我按进价卖您，您就别为难我了。”

“不行。”少女拒绝道：“我是在买东西，不是在抢劫，没有道理让你按进价卖我。”

“好，好。”少年完全放弃了挣扎，语气麻木地说道：“您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一切您决定。”

“四个半银币一公斤，我要两公斤。”少女指着马车上一块肉：“就这块好了。”

“这是什么人啊。”少年欲哭无泪的目送着少女远去。

“这是有名的凯瑟琳小姐啊。”旁边一个原本见到凯瑟琳走来就低头装死的中年大叔走过来拍了拍少年的肩：“在集市里相当有名啊，你如果敢跟她讲价，她能把你从生产到加工到运输到贩卖每一个步骤的成本清楚的爆出来，算的比你还细。你还算幸运的，前年我们村子里有一个平时做生意算计出了名的面包商跟这位小姐对上了，从那以后，那个家伙都不敢卖面包了，哈哈哈哈，遇到凯瑟琳小姐，你就自认倒霉吧。”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少年凄惨的哀怨回荡在市场的上空，久久不散。

第十章懒惰的薇薇安

“我饿的好惨啊……”潘尼斯和凯瑟琳踏着初秋的夕阳，在渐暗的天色中回到了洋馆。刚一推开洋馆的大门，就听到一个哀怨凄惨，字字婉转，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从洋馆阴暗的角落里响起。

凯瑟琳一进门就突然听见这样的声音，被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没好气的说：“哪里来的鬼怪，快回亡者领域去。”

“我不回去。”凄惨的声音保持着先前的诡异：“我是被活活饿死的，我不甘心呐。”

凯瑟琳从包里掏出一包刚买的零食顺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丢过了去：“让你天快黑了才起床，饿死你活该。”

很快，黑暗中就响起薇薇安咔嚓咔嚓嚼零食的声音。

“怎么不开灯？”凯瑟琳叹了口气，在墙上轻轻一拍，想把客厅的灯点亮，可是灯光却没有如愿亮起：“咦，灯怎么不亮了？”

“应该是地下室的小型地脉汲取法阵失效了。”薇薇安嘴里鼓鼓囊囊的塞满零食含糊不清的说：“毕竟那个东西一个月就要重新调试一次的，刚才我就发现了。”

“你发现了为什么不去调试啊。”凯瑟琳问道。

“因为我饿啊。”薇薇安理直气壮的回答：“饿的没力气去工作了。”

“你少来，家里还有你的零食呢，你直接去拿不就可以了。”凯瑟琳走过去戳着薇薇安的头唠叨：“别找借口。”

“不是不是，大姐，我刚才在做心理斗争。”薇薇安甩甩头，摆脱了凯瑟琳手指戳头的刑罚。

“心里在斗争什么？”看薇薇安说的很正经，凯瑟琳也停止欺负她。

“刚才我觉得好饿，想去找吃的，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于是开始做艰难的心理斗争。”薇薇安很严肃的比划着手势说道：“在我的脑子里，一个声音对我说，去找吃的吧，不找吃的你会被饿死的。但是另一个声音同时在诱惑，找吃的太累了，还是在椅子上躺一会吧。两个声音一直在交战，难解难分，一会这个声音占优势，一会那个声音占优势，结果还没等它们决出胜负你们就回来了，恩恩，就是这样的。”

“说完了？”凯瑟琳目光不善的看着薇薇安，突然大声吼道：“说完了就给我滚去调试法阵，快去。”

“是。”薇薇安直接原地蹦起，速度飞快的冲向自己的屋子：“我去拿工具。”

“潘尼斯，你也跟着去一趟吧。”凯瑟琳哭笑不得的看着薇薇安离开：“看着点她。”

“啊？怎么说？”潘尼斯疑惑的问。

“一般除非她在自己屋子里，否则我们不会让她身边没人。”凯瑟琳说道：“不然以她走神的能力，说不定就把自己丢在下面，饿死了都想不起来上来。”

“好吧。”潘尼斯无奈的点头答应：“地下室在哪？”

“我带你去。”薇薇安风风火火的从楼梯上跑下来，不用听见也猜到了凯瑟琳的安排，拉起潘尼斯的手就向地下室跑：“快快快。”

“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了？”潘尼斯被薇薇安拖着，不由自主的跟着向前跑。

薇薇安边跑边说道：“赶快调试好法阵，我就可以继续回去躺着了。站起来好累的，还是躺着舒服。”

潘尼斯被薇薇安的理由气的直笑：“小心被凯瑟琳听到了，她又要唠叨你了。”

“哼，我才不怕呢。”薇薇安故作不屑的说道，但是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大姐就像个唠唠叨叨的老奶奶。哎呀，咱们到了。”

洋馆的地下室和潘尼斯想象中的不同，并不杂乱也没有尘土。也许是因为少女们雇佣清扫工每三天清扫一次的原因，整个地下室甚至比地面上的房间还要干净。地下室很宽敞，各种杂物分门别类，摆放的整整齐齐，但是潘尼斯左看右看，都没在地下室看到法阵的存在。

“别找了，不在这里。”薇薇安走到墙边打开了一扇门：“这个洋馆的地下室很大，而且分四层，清洁工只能进入第一层和第二层，他们也只知道有两层地下室，不知道另外两层。丽娜占用了第三层，不过还空着一半，我占用了第四层，整个第四层都是我的实验室。”

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提着提灯，沿着螺旋型的石质阶梯向下走。走到地下二层，已经到了阶梯的尽头，再没有向下的路，但是潘尼斯却盯着一面墙壁细看：“是那里吧。”

“观察真敏锐。”薇薇安赞叹了一句，抓起潘尼斯的手：“记住这个频率和能量属性，只有这样才能正常打开暗门。只要输入错两次，或者暗门被非正常打开，后面的防护法阵就会激活。后面我布下了八道防护法阵，前两道只会阻止进入，但一旦有人强行突破前两道法阵，后面的六道法阵就会发动，五道攻击性的法阵，威力一道比一道强，至于最后一道法阵……”

此时的薇薇安笑得像个偷了鸡的小狐狸，满脸都是得意：“最后一道法阵是乱序传送法阵，随机传送，我自己都不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异空间的可能性最大，嘿嘿。好啦，你来开门试试。”

潘尼斯把手掌贴到门上，按照薇薇安刚才示范给他的魔法振动频率敲击墙壁，暗门无声的下降，露出了暗门之后的一块不足十平方米的空间。

“就是这里了。”薇薇安率先走进了小空间内：“这里既是防御中枢，也是升降器，只能用魔力操控，所以只有我和丽娜能用，大姐都没法进来，不过这是征求了她的意见之后才改造的。”

潘尼斯四下看了看，点点头：“这个防护很完美，连沙人盗贼恐怕都进不来。”

“哈哈，当然了，我是天才。”薇薇安把手贴在墙壁上，默默的操控法阵，降下的暗门又无声的上升，恢复了原状，同时狭小的房间开始匀速下降：“第三层是丽娜的，她给改成一个图书馆了，她的房间里只留下小说，其他收集来的书都放在这里。不过她对那些书不太感兴趣，很少下来，基本都是我在看，哈哈。咱们直接下去我那层，我给改造成好几个实验室了。”

升降器的门再次缓缓降下，潘尼斯走出来之后才发现，升降器是嵌在一个相当大的圆柱内，地下四层的空间被分割为七八个房间，围绕着圆柱建造成一个环形结构。

“今天时间不够，就不带你参观我的实验室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薇薇安推开一扇门，带潘尼斯走了进去。门后的房间里很多不知名的机器，但是依然没有法阵。

“法阵呢？”潘尼斯四下寻找。

“法阵……在第五层，嘿嘿。”薇薇安狡猾的笑了笑，在实验室的墙上又打开了一道暗门：“这个的开关方法和刚才的一样，进来吧，这次会比较久，下面很深。”

“第五层？”潘尼斯走进了第二道升降器，问道：“是你挖的？”

“对，我和丽娜联手，用土系魔法和大地神术一共挖了十天。”升降器在无声的匀速下降，薇薇安借此机会跟潘尼斯解释道：“这里原本是普通的洋馆，我们三个商量过以后，决定让我重新布置成半法师塔的结构。我用了半年的时间，几乎把上面全部建筑的墙壁都拆了重建了一遍才弄好，每一面墙壁内部都布下了秘银核心魔钢外壳的魔力通道，每个房间都有魔能照明，厨房还有冷冻隔间储藏食物，在关键时刻，还可以调用能量池的储存能源发动大型攻击性魔法。可惜，我弄得地脉汲取法阵是小型的，而且只能汲取一些游离的魔法能量，和那些占据地脉能量交汇点的法师塔没法比，只能发动次数有限的攻击，在维持实验室的能量所需之外，也没法供应除了照明之外的其他功能。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花了将近三十万金币呢。”

“嘶。”潘尼斯吸了口冷气，第一反应就是：“凯瑟琳没疯掉吗？”

“哈哈哈，差一点。”薇薇安大笑着回答：“不过我们之前就商量好了，我出二十万，她俩一人五万。还好了，这几年算上冒险所得，算上我平时一些成果的收入，基本上把这二十万还给大姐了，丽娜那边应该也还清了。”

“不是凯瑟琳一个人出的钱啊，那还好。”潘尼斯恍然大悟，挪揄着说道：“难怪还差一点才疯掉。”

“当然不能让大姐一个人出，她辛苦了好几年才攒下了那些钱准备还一部分债务的，我们怎么可能说用就用掉了。”

“这样还只是还一部分债务？”潘尼斯被吓到了：“她的债务……”

“不知道，但是很多很多，非常非常的多。”薇薇安说道：“到了，我要开始干活了。”

升降机经过漫长的匀速下降，终于停止了运行，按照速度来计算，这里的位置起码在地下五百米以下。走出升降机，潘尼斯看到这里是一个五十多平方米的密闭空间，空间内上下左右的所有墙壁和地面，包括镶嵌着升降机的圆柱，都覆盖着一层秘银镀层，镀层上密密麻麻的刻画着一套非常复杂的立体法阵，时而有一道魔力形成的微光沿着法阵的线路游走。

“下一步，等有了钱也有了时间，我就把这里再改造一下。”薇薇安一边趴在地面上不断更换工具忙碌着，一边对潘尼斯说道：“把这里改造成可以自我调节的复合式法阵，就像真正的魔法塔那样，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这么麻烦了。”

“就为了懒得几个月下来调试一次吗？”潘尼斯好笑的看着薇薇安。

“当然了。”薇薇安丝毫没有因为懒惰而不好意思：“你不觉得隔段时间下来调试一次很麻烦吗？会占用我很多休息时间的，一定要立场坚定的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第十一章上课去

“凯瑟琳，后天我要出去一趟。”潘尼斯和薇薇安回到洋馆的客厅的时候，发现丽娜已经回来了，正慵懒的靠在客厅的躺椅上，一边随意的翻着手里的书一边对凯瑟琳说：“今年的丰收祭要到了，神殿的祭司身体不太好，没法去主持丰收祭，我去帮忙主持一下。”

“去多久？”凯瑟琳正在专心致志的为链甲保养，头也不抬地问道：“要帮忙吗？”

丽娜盘算了一下回答：“三四天吧，帮忙的话，理论上来说不用，但是能来最好了，毕竟我第一次主持丰收祭，心里没底，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有个人商量。其实咱们四个可以一起去啊，反正丰收祭很热闹，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去玩一玩了。”

“不行，我去不了。”从地下室出来的薇薇安大声反对：“你不早说，你早一天说我都能去。”

“你们上来了啊。”丽娜问道：“你这几天有事？”

薇薇安忿忿不平地答道：“对啊，我在学院约了课了，七天。真是的，现在才说，害得我没法去玩了，我还没参加过丰收祭呢。”

潘尼斯有些惊讶，看着薇薇安说道：“你居然还要上课？你不会还是学生吧？”

薇薇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潘尼斯一眼：“你难道不知道，需要上课的除了学生，还有一种生物叫老师吗？”

“呃，好吧，我早该想到的。”潘尼斯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样的，就算想当学生，也要有老师敢教啊。”

“那真是太可惜了。”丽娜遗憾地说道：“我也是上午才知道要去的。别郁闷了，以后时间还长着呢，有的是机会参加。”

“只能这样了。”薇薇安闷闷不乐的坐在一旁，低声念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参加丰收祭，真想去参加一次。”

凯瑟琳手里的链甲一扔，过去把薇薇安搂在怀里，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放心啦，以后有的是机会，乖啊，亲一个。”

“走开啦。”薇薇安噗嗤一下，用力推开凯瑟琳。

“那就先这么决定。”凯瑟琳搂着薇薇安说道：“明天潘尼斯你陪薇薇安去学院，我陪丽娜去准备她用的东西。等后天你就和丽娜一起出发去丰收祭，没问题吧。”

“去学院？”潘尼斯一愣，嘴角开始慢慢上翘，脸上一点点浮现出很神往的笑容：“没问题，没问题。”

“我觉得问题很大。”三位少女同时斜眼瞪着潘尼斯，异口同声的说道。

“先说好了。”凯瑟琳很严肃的直视潘尼斯的眼睛：“绝对，绝对不允许搭讪女学生，不然我就把你的姓名地址爱好这些都告诉今天那个女孩子。”

“不用吧。”潘尼斯一头冷汗，声音都在颤抖：“不用这么恶毒吧。”

“我说到做到。”凯瑟琳一副很恶毒的表情：“你自己考虑清楚。”

“您的意志，团长大人。”潘尼斯庄严的举起右手做宣誓状：“我明天绝对不会去搭讪女学生。”

凯瑟琳揉了揉眉心，头痛的叹息：“总觉得你的誓言里充满了漏洞啊，算了，反正你自己考虑后果。”

※※※

知识之城的南部城区被称为魔法乐园，法师相关的各种公会聚集在这个区域，所有的建筑无一例外的都带有很明显的法师特色——尖锐的屋顶，高耸的建筑，玄妙的魔法纹路。在这个区域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七座法师塔，七座即使在无数的法师特色建筑中依然一眼就能看到，高耸入云的法师塔。

代表魔法机械学派的巨像之塔，代表法阵学派的魔纹之塔，代表炼金学派的炼金之塔，代表晶能学派的晶源之塔，代表元素学派的毁灭之塔，代表变化与幻术学派的朦胧之塔，六座高达接近八十米魔法塔呈六芒星状，均匀分布在南城区的六个方位。居于六芒星正中心的，则是高达一百二十米，法师公会总部的所在地，代表着法师这一强大而又神秘的群体的星耀之塔。星耀之塔的主人就是法师公会的会长，年龄超过一千五百岁的精灵，五百年前人族同其他各族关系开始缓和的时期加入法师公会的半神法师安图因。

排列成六芒星状的七座魔法塔能量互通，共同汲取知识之都地下取之不竭的庞大地脉魔能，组成一个牢不可破的防御体系。即使力量居于生灵顶点的半神，面的这样的魔法防御力量也只能选择避让，因此知识之都的七曜魔法塔也是世间唯一一种普通生灵就可以使用，能对半神造成威胁的力量。

除去修斯宣言之外，细数周围国家不敢侵犯没有任何军队的中立之地的原因，如果说自由都市靠的是十来个近万成员的大型佣兵团，无罪之城靠的是无数神出鬼没的高阶刺客，那么对于知识之都靠的就是单体战力超强的高阶冒险者和这七座全力发动足以毁灭数个大型军团的七曜魔法塔。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七曜魔法塔甚至可以带动周围的附属建筑同时浮空，从空中对敌人发起毁灭性的攻击。

七座魔法塔的周围，分布着大量的附属建筑，其中各自附属的魔法学院作为为公会培养人才的地点，自然是重中之重。当有魔法天赋的人一旦同意进入学院学习，就会依照天赋不同分配到相应学派的学院，而拥有两个以上的天赋的天才学员，则会被分配到星耀之塔附属的星耀学院深造。至于上学的学费，有钱人可以选择金币结算，并不富裕的学生可以选择毕业后为学院或法师公会服务相应年限来偿还。这样的机制下，每年都有大量的魔法人才加入法师公会，为古老的公会不断补充新鲜的血液。

走进星耀学院古朴的大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超过十米高的巨大石雕，石雕很简单，只有一个硕大的单词——知识。这是星耀学院的校训，同时也是所有法师毕生的唯一追求。石雕背后是横六竖六一共三十六个擂台，学院鼓励学生们在擂台上进行比试，除非要比试巨像战斗，其余所有学派，只要双方达成共识，均可以在教室的监护下进行擂台战，一切恩怨是非在战斗中解决，只要使用魔法手段，方法不限，评判胜负标准不限。

据说二十年前，曾经有两位天才女学员在擂台上比试变化与幻术学派的技能，评判标准居然是所有观战男学员的反应，那一战的胜负已经不可考了，但是交战的结果却作为美谈流传至今——战斗以所有观战的男学员贫血一个月告终。擂台之外，几座教学楼呈凹型环绕着擂台，教学楼背后则是各种实验教室和实验场。

“看我的看我的。”某间教室里，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学员站在课桌上，在其余所有男女同学的围绕下双臂上举做出展露肌肉壮，手指结成咒印，仰头向天，一团火焰从口中喷出，在空中伸展出半米左右的距离后才慢慢消散：“哈哈哈哈，我是巨龙，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

一群少男少女被逗得哈哈大笑，掌声不断，课桌上的男学员对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女眨了眨眼，看到少女脸上的笑意，卖弄的更加起劲了，仰头又是一道火柱喷出。

“哗啦。”大团的清水突兀的凭空出现在男学员头顶淋下，直接把他正在喷出的火焰熄灭，随着清水而来的是冰块，大块的冰雹从天而降，把这个男学员砸的一头从课桌上摔了下来。

“是谁。”被砸的天旋地转的学生恼怒的站起身，等看清了施法的人，立刻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玩的很开心啊。”说话的是薇薇安，今天的她和冒险时候的装扮不同，蓝色的头发依然梳成两根短马尾，但身上不再是蓝色的口袋工作服，而是一身深蓝色的法袍，背后也没有那个招牌性的大背包。虽然同样还是矮矮的各自，但是此时的薇薇安却充满了威严，完全不像小孩子：“什么事这么好玩，说给我听听？”

“薇薇安老师。”一群学生面对比自己还矮的薇薇安却都很畏惧的低着头，讪讪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

薇薇安看着那个浑身湿透的学生，声音变得柔和：“玛斯，你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你不死板的拘泥于固定形式，想象力丰富，这也很好，值得赞扬。”

“谢谢老师。”学员玛斯听到薇薇安的表扬，略微放松了一点，点了点头，等着薇薇安之后的训话。

“但是，我要告诉你两个问题。”薇薇安指着玛斯，语气又变得格外严肃：“这两个问题，你，还有你们，最好记清楚，绝对不要忘记。”

“学院有记载，一百二十年前，一个少年天才，也喜欢开发这些异常的施法方式，玛斯你刚才的玩法，那位天才曾经也最爱玩。你们知道这位天才最后的结果吗？”看着沉默不语的一群孩子，薇薇安冷笑一声：“有一次他正在这样施法，突然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然后，嘿嘿，其余人有幸闻到了七成熟脑浆的味道，你们想闻闻吗？”

看到孩子们的表情从单纯对老师的畏惧变得心悦诚服，薇薇安才继续说道：“所以，第一个问题，无论你多有想法，你的想象力有多丰富，但是，只要你的实力还没有达到让自己的魔法无法伤害你自己的程度，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按照标准的固定形式去做，很多你们看起来死板教条的固定形式，都是无数先行者用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教训。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认识，但是在付诸实践之前，请先和老师们商讨之后再进行。第二个问题，对于知识，对于魔法，你用来谋生也好，用来研究也好，哪怕你只是单纯的用来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单纯的取悦异性，这些都无所谓。但是，作为一个法师，作为一个知识与魔法的追求者，请保持对知识和魔法的敬畏之心。知识和魔法，你可以用于娱乐，但是你不能用来取乐，记住了吗？”

“记住了。”

“很好，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忘记。现在上课。”

第十二章进来还是出去

“上过我的课的都知道，我的课一次连续上七天，至于下个七天什么时候开始，等通知。对这种时间安排有意见的，现在退出去选择其他老师的课还来得及。如果没有人要退出，那现在开始上课。”薇薇安一脸严肃的坐在讲台上加高的凳子上，从不离身的法杖倚靠在讲台边：“今年我讲的是晶石的切割与合成，按惯例，开始讲课之前是三分钟的提问时间，谁有问题现在提出来。”

“薇薇安老师，我有问题。”一个衣着质朴，满脸青春痘的胖小子第一个站起来：“请问老师，您的保镖姐姐今天怎么没来？”

“你想干什么？”薇薇安低着头，抬起眼皮用阴冷的目光瞪着小胖子：“真让你失望了啊，今天换人了，是个男人。”

“哦，休伯特在上。”小胖子手捂着胸口一声惨叫，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谁来拯救我破碎的心灵。”

“你放心，我记得你，库巴是吧。”薇薇安指了指小胖子：“咱们考试的时候见。”

“老师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小胖子额头放在桌子上做磕头状：“请饶恕我。”

“报告老师，我也有问题。”一位打扮清凉浓妆艳抹的女孩子第二个起立：“请问薇薇安老师，您新换的男保镖……”

“你不需要认识他。”薇薇安头痛的挥手打断。

“不不不，老师我不是想认识他。”女孩子挥舞着双手加强语气说道：“我是想知道，您说的男保镖，是窗外那个脸贴在窗户上口水蹭了一窗户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每一个女生大腿的猥琐大叔吗？”

“呵呵，呵呵，呵呵。”薇薇安嘴角抽搐着，脖子一点一点扭向女孩子手指的方向，法杖不知何时已经抄在手里，指向窗外：“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是自己进来乖乖的在最后一排坐好等着呢，还是我帮你从六楼掉下去享受一下飞翔的快乐呢？”

潘尼斯嗖的一声推开窗户蹿了进来，规规矩矩的坐在最后一排空出来的位子上，目不斜视的看着正前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既然没有其他正经问题了，那我就开始讲课。”薇薇安清了清嗓子，说道：“最基础的东西，比如什么是晶石，晶石怎么使用这些内容我就不讲了，如果连这些都不知道，那么请回去初级班重修。”

“直入正题吧，大家要明确一点，晶石切割和合成这门学科，是一个高风险的学科，无论是财产风险还是生命风险，都高到可怕的地步。晶石切割主要承担财产风险，而晶石合成主要承担生命风险。所以，如果准备以晶能学派为主修学派的人，对这一点一定要明确、明确、再明确。”

“顾名思义，这个学科包括晶石切割和晶石合成两个方面。想要学习这两方面的只是，就要了解晶石内部的秘密。简单一点说，晶石内部是个不稳定的能量体系，其中蕴含的能量越高，不稳定性越强，所以越是高能的晶石，就越容易出现能量逸散的现象，而且逸散是不可逆的。如果你有一块两万特尔的晶石，那么首先需要恭喜你，你有了一笔超过八万金币的财富。但是，也许只是一次轻微的敲打碰撞，甚至也许只是简单的室温升高，你的八万金币就可能彻底消失。”

“有些同学注意到，我提到了两万特尔的晶石。为什么一定是两万，不是三万？因为自然形成的晶石，能量逸散的阈值就是两万，一旦天然晶石形成的时候内部能量超过两万，就会马上逸散，没有例外。所以说，凡是超过两万特尔的晶石，都是人造的，制造的方法就是下面要讲的晶石合成学。”

“谁来告诉我，如果我想要合成一块四万特尔的晶石，怎么做才好？”薇薇安扫视着听得入神的学生们。

“用两块两万特尔的晶石合成。”有反应快的学生立刻接话了。

“好啊。”薇薇安指着回答的学生说道：“小时候玩过积木吧。现在给你四万块积木让你搭成一个城堡，你是把它们分成两组，各自搭成两万块一组的上下两部分，然后再把他们摞起来，还是一点一点慢慢搭起来容易呢？”

回答的学生低下头不说话了。

“其实你的回答理论上是没错的，因为晶石合成，每合成一次，无论添加的晶石是多少特尔的，哪怕只有一个特尔，也会导致目标晶石的稳定性大幅度降低，所以合成时添加晶石自然选择能量越高的越好。但是，能量越高的越不稳定，就像刚才说的积木，会更难合成进入目标晶石，所以，添加晶石的能量选择就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了。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因为晶石合成的时候如果失败，并不是能量逸散损失两块晶石的后果，一旦失败，必然会发生爆炸，威力非常强大，超过两万特尔的晶石爆炸，黄金阶的法师必死，超过四万特尔，即使传奇阶法师也一定会死。历史上唯一一块六万特尔的晶石的合成者传奇法师塔妮娅，就是在进一步合成的时候被炸死的，在她被炸死之前曾经说过，合成到六万特尔的那一次，就完全靠的是运气。”

“那半神呢？”有脑子快的学生听出薇薇安话里的漏洞：“听老师您的意思，那样的爆炸半神可以顶住，那为什么没有半神合成出第二块六万特尔的晶石呢？”

“哈，七十多年前，曾经有一个人类半神沉迷于晶石合成，四次挑战合成六万特尔的晶石，但是都在最后一步失败了。”薇薇安摇头叹息。

“后来呢？”

“破产了呗，负债超过四千万金币，为了还债只能四处去探险，最后死在了死亡丛林深处。”薇薇安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道：“所以说，晶石合成就算你命够硬，钱不够多也没用。”

“话题说远了，继续说添加晶石选择多少容量的最好。”薇薇安说道：“根据几千年的经验，人们一般选择五千特尔的晶石作为添加晶石。”

“喂喂。”原本做的笔直的潘尼斯此时已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了，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耳边有人跟他说话：“你叫潘尼斯？”

潘尼斯不情愿的睁开眼，打量了一眼坐在旁边座位上的一个男学员，点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

“你也和薇薇安老师还有那位牧师姐姐住在一起？”男学员兴致勃勃地问道：“听说她们都是住在一起的。”

“唔，算是吧。”潘尼斯点点头。

男学员脸上露出悠然神往的表情：“真羡慕你啊。”

“哦？”潘尼斯来了兴趣，对男学员促狭的眨眨眼：“看来，你是对那位牧师姐姐向往的十分不正常啊，嘿嘿。”

“怎么不正常了。”男学员满脸通红的反驳：“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又是温柔柔弱的牧师，还有那么漂亮的银发，这样的女孩子不被人向往才是不正常的吧。”

“温柔柔弱，呵呵。”潘尼斯斜着眼瞟了瞟男学员：“你这样的，她一锤子能拍死二十个，哪里温柔柔弱了。”

“居然是真的？你真和她们一起住？”听到两个人的交谈，另一侧一个头发根根竖立，耳朵上穿着硕大的银环，涂着浓重的黑色眼影的女学员也坐不住了，凑过来低声道：“那你也认识那位骑士大姐啦？”

“你这是？”潘尼斯咧了咧嘴：“你是女孩子吧。”

“女孩子怎么了？你不要歧视女人好不好？”女学员瞪着眼睛说道：“对美丽的追求是不分男女的，尤其像骑士大姐那样帅气和美丽的综合体，真让人难以忘记呢。”

“好吧，好吧，你赢了。”潘尼斯摩挲着胳膊说道：“我不歧视，我就是有点冷。”

“那个。”男学员伸手捅了捅潘尼斯：“你能不能告诉我牧师姐姐的名字啊。”

“对啊对啊。”女学员舔了舔嘴唇：“还有骑士大姐的名字，也告诉我呗，最好还有性格爱好什么的。”

“你们……”潘尼斯皱起眉说道：“居然想要这些？”

“别那么严肃嘛。”女学员对潘尼斯抛个媚眼：“咱们可以做笔交易啊。”

“交易啊。”潘尼斯突然伸手，偷偷指着教室里的几个女学员：“看到了吗，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几位美女，你把她们的姓名，年龄，地址，喜好这些资料都给我，我就告诉你们。如果能有更详细的内容，嘿嘿嘿嘿，我那里还有一块空白的记忆水晶，你们懂得，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三个人探头在一起，同时发出猥琐的笑声。

“呼。”巨大的风声响起，三人一抬头，一颗巨大的火球迎面砸来，与之伴随的还有薇薇安愤怒的喊声：“潘尼斯，你给我滚出去。”

潘尼斯轻笑一声，下一个瞬间已经穿窗而出，声音在身体落下的同时从窗外传来：“我在楼门口等你下课。”

剩下的只有一男一女两位学员被特制的大火球砸个正着，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满头灰黑狼狈不堪。

“你们两个。”薇薇安指着两个倒霉的牺牲者怒道：“你们今年的课堂成绩扣十分。”

“不要啊。”两人哀怨的大叫，声音的凄惨让听者落泪：“老师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再也不敢了。”

第十三章罪与罚的沉；沦地狱

“终于被赶出来了。”潘尼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溜溜达达的走到教学楼旁一个小湖边，在湖边的石凳上舒舒服服的躺下，满足的叹了口气：“在忙碌了一个早晨之后，果然还是躺下小睡一会舒服啊。”

刚刚惬意的闭上眼，却又不得不重新睁开。潘尼斯皱着眉坐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小湖边，蹲下来对着湖水里的影子捋捋头发，正正衣领，整理过仪容之后，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个帕斯果开始啃。

令人惊讶的是，从潘尼斯开始啃果子的时候开始，湖水里倒映的影像就不再变化，彻底定格在上一刻，保持着潘尼斯刚刚整理完衣领的图像。潘尼斯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迅速的啃完水果，远远扔进远处的垃圾箱里，才抓起脚边的几块碎石，随手扔进湖里打乱了自己倒映在湖水里定格的影子。

“怎么？你觉得这是在看马戏团里的猴子表演？”潘尼斯蹲在水边，对着湖水里自己的影子说道。

“当然不是。”湖水里的影子骤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潘尼斯的样子，直接变成了一个穿着笔挺的法师袍，拥有一头长发和尖锐双耳的中年精灵男子，精灵注视着潘尼斯答道：“你比猴子好看。”

“嗤。”潘尼斯用鼻子哼了一声，又掏出一个帕斯果，在手里一上一下的抛来抛去：“理所当然的事就不用拿出来说了，是个人就知道。倒是你，伟大的安图因大师，您那么忙，怎么有空来跟我说话啊。”

“一段时间不见，你变了不少啊。”随着影像里精灵的嘴唇开合，安图因的声音从湖水中传出：“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没形象的和别人说话，也不会这样对往事斤斤计较。”

“人总是会变的。”潘尼斯满不在乎的又啃了一口水果。

“好吧，我道歉。”安图因的影像微微鞠了个躬：“当年我确实有要紧事无法分身，所以才没有回应你的邀约，我很抱歉。”

“呃。”看到对方严肃的道歉，潘尼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挥了挥手：“开玩笑啦，你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太严肃了。”

“严肃与严谨，才是对待知识和魔法应有的态度。”安图因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唔，你这样说，有人可是会不同意的。”潘尼斯再次表演了远程投掷果核的技巧：“你看人家克里斯托，可一点都不像你。”

“他是异端。”安图因冷哼一声，从湖水里走了出来。

没错，从湖水里走了出来。在他发出冷哼的同时，原本平静的湖水，突然泛起了阵阵波纹，伴随着波纹的荡漾，安图因就这么散步一样从湖水里一步一步走出，站到了潘尼斯身边。

“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忍不住由衷的赞叹啊。”潘尼斯轻轻拍着双手鼓掌，发自内心的赞叹道：“普通人都认为真假难辨就是幻术的极致，但是他们根本不明白，真假难辨只是最末流的幻术技巧，就连时真时假亦真亦假也只是普普通通，只有像你这样，假就是真，以假为真才是真正幻术的极致。看来掌控幻象与伪装的神明莫巴尔座前，已经预定好你的位置了吧。难怪哭泣洞穴里的石壁那么眼熟，那个也是你的杰作吧？”

“你现在，真让人很不习惯。”现实中的安图因和湖水中的映像略有区别，原本的双眼化作了一团不断跳动的魔能火花，精灵常见的绿色长发末梢闪闪发亮，隐约可见魔能在发丝间流动。此时安图因皱眉看着潘尼斯：“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我说过，人总是会变的。”潘尼斯摊摊手：“这样不好吗？”

“也许是好事吧，起码你现在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安图因摇摇头：“不过对我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是来和你聊天的。”

“找我有事？”潘尼斯一愣：“你居然找我有事？”

“两件事。”安图因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件事，女皇陛下托我向你问好。”

“芙拉尔吗？”潘尼斯有些怅然的叹息：“她还好吗？”

安图因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潘尼斯：“你，你居然没有转移话题，没有掩饰？”

潘尼斯笑了，没好气地说道：“我第三次告诉你，人总是会变的。受女孩子欢迎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好掩饰的？以前的我太幼稚了。”

“也许女皇陛下会为此高兴吧。”安图因默然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女皇陛下托我问你，这回你没办法再用寿命相差太大一类的理由拒绝她了吧？”

“你知道的，奈莉死了。”潘尼斯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因为我的罪，她死了。我对不起她，这点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在没有得到宽恕之前，我……”

“你不用说了。”安图因挥手打断了潘尼斯的话：“跟女皇陛下想的差不多，所以她托我告诉你，她不会放弃的，过些日子她就会亲自来找你。”

“唔，过些日子吗？”潘尼斯忍不住笑了：“看来，我起码还能过一百年平静的日子。”

安图因不由语塞，对于自己种族的习惯竟然无法辩驳。

“好吧，第一件事我知道了。”潘尼斯说道：“说第二件吧，其实我猜到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没错。族里几个老朋友托付我。”安图因眼眶中魔能跳动的更加激烈，一字一字地说道：“杀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图因的固有心灵领域展开，两个人的身影同时从湖畔消失，空荡荡的湖畔，只有被微风卷起的落叶飘过，再没有一丝人迹。

※※※

固有心灵领域，是半神们的一种特有技能，每一位半神的固有心灵领域，都代表着他内心深处最深刻的东西，这些东西会在各种方面不同程度的提升半神们的战斗力。正因为领域对于心灵所具有的代表性，所以除去作为特例存在的光暗双子，绝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领域。当一位半神激活固有心灵领域的时候，可以自主选择张开状态和收拢状态两种不同的激活方式。收拢状态的固有心灵领域不会对外界有任何影响，完全收拢于半神自身，但张开状态的固有心灵领域却不同。固有心灵领域在张开的瞬间，可以选择性的把周围所有物体和生命带入领域之中，被带入领域中的生命，除非同样是半神才可以直接强行离开，其余生物在领域关闭前无法离开。

领域张开的一刻，在外界没有被纳入领域之中的生命看来，半神们就彻底从原地消失了，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世界情况也类似，领域之中完全可以视作一个心灵的世界。在领域的世界中，一切都是虚幻的，但一切又都是真实的，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交错，除非触摸到法则的大门进入半神的领域，否则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当两个半神同时选择在张开状态的固有心灵领域之中交战的时候，两种领域的世界会产生交错、碰撞与融合，具体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无法提前知晓。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上一刻，两人还在湖边站立，下一刻，两人已经出现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翠绿林海之中，林海漫无边际，只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在林海深处竖立着。安图因张开双臂，大声说道：“欢迎来到林海之中的星耀之塔。”

“原来法师公会的最高星耀之塔是你加入的时候带去的。”陷入领域中的潘尼斯背负着双手，好整以暇的眺望远处的魔法塔：“说起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的领域呢。”

“你应该感到荣幸。”安图因脸色阴沉地说道：“你是第一个看到我领域的人类，也将会是第一个死在其中的人类。”

“我明白，你们族里的几位，嫉妒我夺走了精灵一族最美丽的鲜花。虽然其实我什么也没做，但是他们就是嫉妒，所以会托付你来杀我。”潘尼斯低垂着头，上抬的眼皮下却射出刀锋一般的光芒：“但是，我的老朋友，你真以为你能杀死我？”

“你说呢？”安图因眯起眼，抬手向上，手指指向天空，一道只有小指粗细的光柱从天而降，光柱的边缘的景象不断扭曲，表现出在光柱中超高的能量之下，连空间都在变得不稳定。

潘尼斯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背负双手微笑着，似乎完全无视了光柱的存在。

但是光柱接近的同时，银色的光芒闪过，一个靓丽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潘尼斯身边，一支长长的骑士枪闪动着斗气的光芒刺向天空，正面迎上了光柱。在强大的斗气之下，蕴含着无穷毁灭之力的光柱也为之消散。

“这是……奈莉？”安图因抬起头看向远处，却不由吸了口冷气。

不知从何时开始，远方的天空之上，升起了三轮圆月。月光的照耀下，浓密的森林渐渐被漫漫黄沙覆盖。黄沙之上，无数枯骨一层一层彼此覆盖，堆积如山，惨白的枯骨在月光之下，散发着妖异的邪光。

“这就是我的固有心灵领域。”潘尼斯并没有看着安图因，他的目光眷恋的徘徊在身边的倩影之上：“罪与罚的沉沦地狱。”

第十四章半神之战

“这……就是亡者之地？这就是你的领域？”安图因瞳孔中的魔能剧烈跳动着：“你们当初就是在这样的世界里战斗？”

说话间，如山的白骨之地，已经覆盖了森林一半的范围，两种固有心灵领域的环境各占一半，在原本森林的中部纠缠着。

“是的，死寂，空旷，只有荒芜与死亡的世界。”

“所以说，你在你的领域之中……复活了她？”安图因难以置信地说道：“还是说她的灵魂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很希望是这样。”潘尼斯贪婪的注视着奈莉的面容：“但是很可惜，并不是这样。”

“我明白了。”安图因点点头：“这只是你记忆中的影子，被固有心灵领域赋予了实体。”

“不全对，对其他人来说，确实是赋予了实体，她会攻击，会防御，战斗能力和战斗技巧都像我所认知的她一模一样。”潘尼斯脸上带着苦笑，向奈莉伸出手，但颤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奈莉的身体，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但是，对于我来说，她不会再对我微笑，不会再和我说话，甚至，我无法再握住她的手。”

“罪与罚的沉沦地狱，相当贴切的名字，你永远能看到她，但是永远无法得到她的回应。对你来说，这还真是永恒的惩罚啊。”安图因突然笑了：“我越来越好奇了，当年他们都没能注意到的瞬间，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如此痛苦？”

“没有参战的人没资格知道。”潘尼斯冷哼了一声。

“让我们来做一个猜谜游戏吧。”安图因似乎并不着急分出胜负，很悠然地说道：“有些人传言，你是因为奈莉的战死而消沉崩溃，但是了解你们两个人都知道这是胡说。以你们两个的性格，为了你们眼里的正义而战死，对你们来说是荣耀而非痛苦。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难以被周围人发现的事，对吗？”

潘尼斯脸色阴沉，手指向前轻轻一挥，一道半月形的剑气闪过切向安图因，途中所有的树木都被齐齐切断，无法对剑气造成任何阻碍。

安图因若无其事的伸出手指挡在身前，锋锐的剑气碰触到手指的瞬间凭空消失。安图因又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那么，咱们来继续猜猜发生了什么吧。一百年来，我听几个参战的人说起过当时的情况，神魂向你们冲过来，然后奈莉冲了上去，让神魂占据了她的身体，同时一枪刺穿了自己的心脏，重创了神魂。现在想想，奈莉就在你身边，而理论上你的速度比她快，那么，她冲上去的那一刻，你在做什么？呵呵，我想我明白了，那一刻你犹豫了，对吗？”

“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你永远也不可能猜到的。”潘尼斯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似痛苦，似追忆，最终却定格在了之前领域之外时的懒散与不羁：“你可以用力的去猜，你放心，等你猜对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这次轮到安图因的脸色变得阴沉了：“小看你了，这么快就恢复了。”

“那是因为你的心理战跟百年前一样的幼稚。”潘尼斯弯腰，从地上拔起一根青草叼在嘴里，双手放在脑后枕着，悠然地说道：“一百年过去了，没有任何长进呢。”

安图因用很古怪的目光看着潘尼斯弯腰拔草的动作：“别的不说，你居然能从我的领域里拔起青草，这份能量的控制力你一百年前可做不到。”

潘尼斯嗤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我平时把自己的力量暂时固化在白银阶，只是为了好玩吗？”

“重来一遍吗？也对，那样对能量的控制力自然就会有很大提升。”安图因释然的笑了笑，突然张开双臂，背后森林深处的魔法塔从塔顶照出一道白光，将他与魔法塔连接在一起：“不过控制力再强也没用的，在这个世界里，我和我的魔法塔是一体的，我每一击的威力，都相当于魔法塔全力一次攻击的力量。”

安图因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脚，无数魔能的洪流由他的手脚发出，搅动着领域之中充沛的能量，化作一道道魔能的风暴，不断地向潘尼斯发起冲击。潘尼斯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能量的冲击出现在身边，然后被奈莉的幻影全数挡住，没有一丝遗漏。

“可惜，就算是你魔法塔的全力一击，也还是无法突破奈莉的防御。”潘尼斯右手握了几下，露出了一个微笑：“现在，是我的时间了。”

话音响起的时候，潘尼斯还站在原地，但话音落下的时候，站在原地的潘尼斯忽然化作一道残像扭曲消失，真实的身体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安图因身边，手中不知何时抽出的剑横斩过安图因的身体，将他斩断成两截。

一剑成功，潘尼斯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冷冷的看着断成两截的尸体：“所以说，我最讨厌跟你战斗。像你这样可以在瞬间幻化成所看到的任何物体，然后和目标的本体进行交换的战斗方式，完全不需要任何防御，简直就是犯规。”

“哈，世上只有现在的你没资格这么说我。”断成两截的尸体慢慢扭曲，变成了一颗被砍成两半的小树，小树原本的位置上，安图因的身体出现在那里：“说的好像你现在不是完全不需要防御一样，要犯规也是咱俩一起犯规。雅拉世界上一个人形的固有心灵领域还是在一千七百年前出现的呢，难怪老一代的族人总是感叹这样的心灵领域很让人头痛，果然是这样。”

安图因虽然一直在说话，但是漫天的魔能风暴却没有停息，无数携带着强大力量的魔能射线如同雨点般从魔法塔洒落，却始终紧紧的围绕着潘尼斯周围三米的范围，没有一点浪费。奈莉的幻影一手持枪一手持盾，跟随在潘尼斯身边，无论潘尼斯如何移动，幻影都会挡住任何方向射来的魔能射线，不留一丝空隙。

“这样的战斗很无趣啊。”潘尼斯手里的单手剑变魔术一样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确实很无聊。”安图因挥手止住了漫天的魔能射线，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森林立刻恢复了原状：“那你的意思呢？”

“想杀我，总要拿出点诚意来吧。”潘尼斯冷笑：“还是你觉得，玩一些这样的小游戏就能成功？”

“好啊，那就下大一点的赌注。”安图因的身躯缓缓升起，当他拖在地面的影子碰触到魔法塔的瞬间，身体便和魔法塔合为一体，领域中立刻充满了强大的力量，毫无知觉的树木在这样的力量下也在本能地颤抖着：“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跟呢？”

“你说呢？我们随时恭候。”潘尼斯面无表情，习惯性的伸出左手，却握了个空，曾经熟悉的手，如今只是一道幻影。在安图因的轻笑声中，潘尼斯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伸出食指虚指着远处的魔法塔，冷漠的双眼不带一丝感情：“曾经想杀我的人很多，但是最后活下来的总是我，他们自己却都死去了，你会是下一个吗？”

安图因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尖啸的剑锋裂空声和滚滚的魔能轰鸣声就是最好的回答。一时间领域的空间里充斥着剑锋与魔能的撞击声与撕裂声，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光辉，普通人只是看一眼都会被刺瞎双眼的光辉。

※※※

正是上课时间，星耀学院内一片寂静，教学楼前的小湖边也是如此。碧蓝的天空，翠绿的湖水，倒映的树影，一切平静的如同一幅画卷，只有远处的虫鸣声提醒着人们，这其实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湖边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了，两道人影同时出现在湖畔，各自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个人的衣服上带着五处烧焦的痕迹，一个人的法袍背后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安图因皱着眉，盯着若无其事两手在胸前环抱的潘尼斯，看了许久，才重重的哼了一声，转头就走。潘尼斯双手抱胸，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目送安图因离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了。”走出很远的安图因突然站住，声音里略带嘶哑：“女皇陛下托我跟你说，一百年前的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潘尼斯的声音也同样有些气短。

“女皇说的，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安图因没好气地答道：“她说，那件事，也许幕后还有其他人的影子，她如果弄清楚，第一时间会通知你的。”

“我明白了。”潘尼斯眯着眼睛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

“哼。”安图因又是一声冷哼，大步离开，再没有停留。

“呼。”潘尼斯站了许久，长长的呼了口气，双手摊开摆在身前，出神的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十根手指。

“叮铃，叮铃。”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各个教学楼里同时响起，预示着一个上午的课程结束。听到铃声，潘尼斯一愣，惊愕的张大嘴巴满脸纠结，痛苦的大声喊道：“天哪，居然下课了，我的晨睡呢？把我睡觉的时间还给我啊，混蛋安图因，我和你没完，你给我等着。”

第十五章不开心的薇薇安

“薇薇安？”潘尼斯从教室的门口探出头来。教室里的学员已经全部离开了，只有薇薇安坐在讲台的椅子上，低着头用手指在讲桌上画着各种图形。

“薇薇安，薇薇安？”潘尼斯连续叫了好几声，但是薇薇安好像没听见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薇薇安！！！”潘尼斯无奈的走到薇薇安身边，凑到她耳边大声喊道：“醒醒啦。”

薇薇安茫然的抬起头，看了潘尼斯一眼，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用挤压法合成过的晶石看来不是不能激活这个法阵，只需要在激活法阵前用九分之一法进行一次失败的切割就可以了，笔呢，笔呢，我需要记下来。”

顺手接过潘尼斯递过来的笔，薇薇安左右找了找，直接把法师袍的袖子摊开在讲桌的桌面上飞快的书写着。

“不对，这里有问题。”薇薇安写着写着突然一拍桌子：“这里要改成科里尼魔文，也不行，对了，改成双重复写形势就可以了。”

“唉。”潘尼斯叹息了一声，想起昨晚凯瑟琳的指导，走上前一把抱起薇薇安，让她坐在自己的一侧肩上，向着门外走去。被抱起来的薇薇安完全没有觉察，直接把潘尼斯的头顶当做桌子，继续在袖子上写画。

走出教学楼，原本寂静的学校里多了不少学生在走动。学生们看到潘尼斯扛着个人走出来，都投以奇怪的目光，等他们看清了坐在潘尼斯肩上的人，就都捂嘴偷笑着跑开了，完全一副见多不怪的样子。

潘尼斯肩上扛着个人，也没法乘坐公共马车，只能一路沿着大街往家走。一路上遇到巡逻的城卫队，如果不是看被扛着的薇薇安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向，早就上前盘问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尽责的巡逻队员悄悄的跟在两人身后偷偷观察，一直跟到潘尼斯扛着薇薇安走进位于福克斯大街的洋馆里才放心的离开。

看下客厅里的座钟，潘尼斯算了算时间，试探性的走去洋馆后院的训练场。果然，隔得很远就听到凯瑟琳举盾时的计数呼喝声。

“凯瑟琳，我们回来了。”潘尼斯站在训练场边喊道。

凯瑟琳回头一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指着潘尼斯笑道：“你举着她做什么？”

潘尼斯愣了愣：“不是你教我的吗？她如果陷入沉思就把她抱回来。”

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会一路这么举着她走回来的吧。”

“是啊。”潘尼斯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让城卫队抓走还真是运气好呢。”凯瑟琳嘀咕了一句，才说道：“你只要抱着她离开当时她所在的环境，然后拉着她走就好了，她会跟在你后面的，你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不用这样一直举着她。”

“天哪。”潘尼斯翻了个白眼，把一直扛着的薇薇安放下地，薇薇安落地以后站在原地，发觉失去了“桌子”，就用自己的胳膊支撑着袖子继续画，蓝色的法师袍袖子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各种文字和图形占据了一大片空间。

“今天发生什么灾难性的事件了吗？”凯瑟琳突然皱了皱眉。

“没有啊。”潘尼斯问道：“怎么了？”

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在自己的身上指了指。潘尼斯会意的低头看了看衣服上几处被烧焦的痕迹，挠着后脑傻笑的看了看薇薇安：“这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哈哈哈哈，小意外。”

“我明白了。”凯瑟琳恼怒的看着潘尼斯：“你在薇薇安上课的时候做了些什么？让她用火烧你？”

“呵呵，呵呵。”潘尼斯继续干笑着：“今天天气不错嘛，哈哈哈哈，我去做午饭，你慢慢练啊。”

“等等。”凯瑟琳对落荒而逃的潘尼斯喊：“把薇薇安牵走，带回客厅，顺便给她找几张纸，别让她在衣服上写下去了。”

“总觉得你把她和某种宠物混淆了。”潘尼斯嘀咕着走回来拉了拉薇薇安，果然和凯瑟琳说的一样，薇薇安主动的跟在潘尼斯后面开始自己走路，边走边写。

※※※

“潘尼斯，你回来啦。”潘尼斯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的时候，刚好看到丽娜从洋馆深处的祈祷室里风风火火的跑出来，还没靠近就大声问道：“我在祈祷室里就闻到香气了，中午吃什么？”

“你要准备的东西都买好了？”潘尼斯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在餐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哇，你的动作真像职业厨师。”丽娜对潘尼斯竖了竖拇指，跑到自己的座位前做好：“都买好了，下午再去神殿请祭司叔叔最后指导一下，明天就可以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什么可准备的啊。”潘尼斯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但是谁也没有动食物，只是坐着等待着另外两位成员：“三天的祭典，算上来回的路，一共也就五天，带上两件衣服足够了。”

“啧啧，男人啊。”丽娜不屑的撇撇嘴：“邋遢。”

“喂喂，不要这样随意的评价好不好。”潘尼斯敲敲桌子，不忿的说道。

“嘿嘿。”丽娜捂着嘴偷笑了几声，跳起来向后院跑去：“饿死我了，我去看看凯瑟琳什么时候才练完，哎呀，大姐你撞我。”

“让你走路不看路。”凯瑟琳敲了敲丽娜被撞的额头：“知道痛了吧。”

“嘿嘿，凯瑟琳你练完了啊。”丽娜也顾不上揉揉被撞的额头，直接转身跑到依然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发呆的薇薇安身旁，快速拍打着薇薇安头上的软帽：“笨蛋，吃饭了。”

“不要闹，就要算完了。”薇薇安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到你饿死你也算不完。”丽娜直接捂住薇薇安的眼睛，让她没法再写下去。

“该死的丽娜，我打死你。”薇薇安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挥舞着拳头和丽娜打作一团。

“再闹都不许吃饭。”凯瑟琳威严的怒吼打断了女孩们的打闹，两个人乖乖的回到饭桌边坐好。

“哇，鱼汤。”当潘尼斯掀开食物上的罩子，薇薇安的眼睛立刻开始发亮，惊喜的低呼：“好香啊，大姐，和你比起来，嘿嘿嘿，我不说了。”

“还有土豆炖牛肉和薄荷色拉。”丽娜也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开始给大家分餐。

“那个是什么？”薇薇安指着依然扣着的一个盘子问道。

“餐后甜点。”潘尼斯顺手揭开了罩子：“樱桃蛋糕。”

“咦。”丽娜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大姐最喜欢的食物是这个？大姐从来不跟人说啊。”

“偶然听邻居说起来的。”潘尼斯若无其事的说道。

“谢谢了。”凯瑟琳微笑着轻声道谢：“不过，今天食物怎么这么丰盛？”

潘尼斯答道：“明天我和丽娜不就要暂时离开去丰收祭了吗？”

听到潘尼斯的话，薇薇安正在喝汤的勺子微微抖动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把汤喝完后笑着说道：“哈，所以你要做一顿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吗？”

潘尼斯一本正经的回答：“当然不是，主要是我觉得，我和丽娜离开了，只有凯瑟琳和你在家，每天又要吃凯瑟琳做的食物，怕你们食物中毒，别别，把刀子放下，很危险的。叉子也不行，快放下。”

笑闹间，几个人很快的吃完了午餐，薇薇安喘了几口气说道：“好饱，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嘿嘿，小心吃成一个大胖子。”同样很没形象的靠着椅背喘气的丽娜指着薇薇安笑道：“到时候连你的学生都不认识你了。”

“坏心眼的丽娜。”薇薇安哼了一声，站起身说道：“我才不和你计较，我去实验室了，要把刚才的计算算完，不管收拾啦。”

“她心里果然还是很不开心。”看着薇薇安蹦蹦跳跳的跑去地下室，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收敛，轻声叹息：“果然她还是很在意。”

丽娜也托着下巴叹气：“是啊，估计又要在实验室里偷偷难过好久，怎么办才好。”

“怎么了？”潘尼斯有些不理解：“她不开心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女孩子的心事，你们男人懂什么，她只是装的很开心。”

“呃。”潘尼斯被抢白的完全无可辩驳，只能举手投降：“好吧，我错了，不过她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啊。”

“因为她没法一起去参加丰收祭啊。”丽娜给潘尼斯解释道：“她其实很想去一起热热闹闹的玩一下的，但是因为约好课程去不了，所以心里难过。”

潘尼斯耸耸肩：“丰收祭又不是只有今年这一次，以后机会不是还有很多吗？”

“你不明白的，薇薇安她……”凯瑟琳又一次叹气，有些犹豫，最终却没有继续给潘尼斯解释，对丽娜问道：“真的没其他办法了？”

“恐怕是不行，丰收祭又不能拖后。”丽娜咬着嘴唇想了半天，还是摇头说道：“就算等那天她下课以后大姐你送她过去，时间上也来不及，毕竟要一天的路程呢。”

“那就只能等下次机会了。”凯瑟琳无奈的低下头：“没关系，你们放心的去主持丰收祭吧，这几天我多陪陪她，好好安慰她一下，不会有事的。”

“辛苦你啦，凯瑟琳。”丽娜抱歉的笑了笑：“如果没有你，我和薇薇安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哈哈。”凯瑟琳也露出了笑容：“我习惯了，谁让你们都是笨蛋呢。包括你，潘尼斯，别装听不见。”

“啊？我怎么就是笨蛋了。”潘尼斯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

第十六章安格斯村

狭长型的中立之地被三大都市分成了三个部分，西北边境的知识之都，东南沿海的自由都市，以及东北边境的无罪之城。因为没有军队，也没有一个相对完善的政府机构，从属于这三座大型城市的城镇乃至城镇下辖的村落，大多只是名义上的归属，只拥有统一的、相对宽松的法律，三大都市的城主对于下属城镇的领导者拥有罢免权，对于城市之间的纷争具有调解权，其余具体政务方面还是采取自治的方式进行进行的。

安格斯村就是这样一座自治的中型村落，每十年由村民选出一位村长，身份送交归属城镇备案，每年每户的粮食产出上缴百分之十作为土地使用的税金，其余包括治安贸易等一系列问题全部自理。在这样的法律之下，有些村落处理不当渐渐衰败，但是大部分村落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安格斯村就属于繁荣的村落之一。

九月份的安格斯村，天黑的时间就开始提前了，刚过傍晚六点，天色就已经渐渐变得昏暗，往常这个时间，村子里的村民们早已回到自己的家里享用晚餐，在村子里的路上很难见到经过的村民了。但是今天不同，黄昏已经降临，但是大量的壮年村民依然聚集在街上，忙碌的布置着明天丰收祭庆典的会场。

环形村落的外面就是广阔的农田，饱满而金黄的麦穗散发着特有的清香，在黄昏之中随风轻摆。农田之中，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顺着地势蜿蜒曲折，一头连着农田中的村落，一头通往远处城市间的连通线上。

“踏踏踏。”踏着黄昏的微光，两匹马降低了速度，从主干道上拐进了碎石小路，安格斯村慢慢走来。

“这里就是安格斯村？”潘尼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麦香的晚风，左右张望。

“应该是了，反正地图上是这么说的。”丽娜跳下马，舒展着紧张了一天的双腿，牵着马向村子内部走去。

“我饿了。”同样骑了一天的马，潘尼斯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在自己空空荡荡的食物袋里徒劳的翻找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发现任何惊喜。

“混蛋。”丽娜转头怒视着潘尼斯：“你这个家伙，一路上已经吃了五顿饭了，我一顿都没吃，我还没喊饿，你居然又饿了？你根本就不是饿了，你明明是嘴馋了。”

“哈哈，什么饿了馋了的，都差不多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潘尼斯干笑着挥挥手：“而且，是你自己不愿意吃的啊，我都给你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在马背上也有那么好胃口啊。”丽娜白了潘尼斯一眼，恨恨的丢给潘尼斯一个小包：“吃吃吃，撑死你。”

“奶油饼干啊，你们女孩子最喜欢的食物，不好吃。”潘尼斯轻松的接下包裹，匆匆忙忙的打开看了看，很遗憾的叹了口气，一边遗憾的说着不好吃，一边把饼干往嘴里送。

“再废话说就还给我。”丽娜很不爽的踢飞了脚下一颗石子。

“呜呜呜呜。”

“别跟我说话。”丽娜捂着脸，呻吟着说道：“太丢脸了，我不认识你。”

“啊，差点噎死。”潘尼斯艰难的咽下去被塞满嘴的饼干，轻轻捶打着胸口：“我不能吃太多，不然一会到了村子里，没胃口吃正餐了。农家自制的熏肉，腊肠，黑面包，奶油浓汤……喂喂，别拉我，要掉下去了。”

“该死的家伙，不许再说食物的问题。”丽娜气呼呼的把潘尼斯从马上拽下来：“你给我下来一起走路。”

“哈哈，你也饿了吧，只是还不习惯赶路的时候吃饭没胃口而已。”潘尼斯嘿嘿一笑：“我听到你肚子叫了。”

丽娜脸颊微红，扭过头去不再理会潘尼斯的调侃。

车轮的响动忽然从两人背后响起，一辆敞篷马车从让开路面的两人身旁驶过。

“喂，老兄。”潘尼斯突然喊道：“请问，前面是安格斯村吗？送我们一程吧。”

“没错。”赶车的男人答道：“你们也要去安格斯村？上车来吧，带你们一程。”

“谢谢啦老兄。”潘尼斯在背后轻轻推了推丽娜。丽娜回头看了潘尼斯一眼，把缰绳交给潘尼斯，轻巧的跳上马车。潘尼斯却没上马车，反而跳上了自己的马，一边牵着丽娜的马缰绳，一边和赶车的人并骑而行。

“大叔，你这是去安格斯村做生意嘛？”丽娜一边轻轻揉捏着酸痛麻木的大腿，一边笑嘻嘻的问道。

“喂喂，小姑娘，我才四十岁，要叫大哥才对。”留着大胡子的赶车人爽朗的大笑：“这是最好的交易季节，我们做行商的，肯定要四处寻找商机啦。”

“行商大叔啊。”丽娜眨了眨眼，轻轻拍打着马车上被厚布覆盖着的货物，还不断变换拍打的位置。

“喂，小姑娘不要用力拍，里面有陶罐和盘子。”行商赶紧阻止丽娜的动作。

潘尼斯点点头：“就是，别拍了，里面不会藏着一个狼少女的。”

“咦？”丽娜惊讶的看着潘尼斯：“你也看过那本书？”

“当然了，狼少女与行商嘛。”潘尼斯说道：“我看过。”

“哈哈，那可是快一百多年前的小说了，小克拉和小狮子的作品，咦，这个名字好耳熟。”丽娜很开心的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行商大叔一头雾水地问：“我的车上可能藏着一头狼？”

“不是啦，大叔，是一个故事。”丽娜拍着马车的挡板说道：“故事也发生在某个村子的丰年祭期间，一个行商和大地女神化身的一只半狼半人的少女相遇以后发生的故事……”

随着故事的讲述，蜿蜿蜒蜒的碎石小路也到了尽头。夜幕降临，被布置的充满节日气息的村落也陷入了夜晚的寂静，只有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和少女清脆的讲述声还在夜幕中回响。

“故事就是这样。”丽娜停止了讲述，在一个小广场边从缓慢前进的马车上跳下来：“谢谢大叔你送我们啦。”

“是大哥，不是大叔。”行商抚摸着胡子笑着：“你们到了？有住的地方嘛？丰收祭之前村子里可不好找住处，旅店和农户家里恐怕都住满了。”

“大叔放心啦。”丽娜接过潘尼斯递来的缰绳：“我们有地方住的。谢谢你，再见啦。”

“很不错的人。”潘尼斯站在原地看着马车咕噜咕噜的离开。

“是啊。”丽娜轻轻拍了拍坐骑的马头：“谢谢你了。”

“啊？什么事？”潘尼斯莫名其妙的问。

“没什么。”丽娜扭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笨蛋。”

“啊？我怎么又是笨蛋了？”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算了，笨蛋就笨蛋吧，你刚才说咱们有地方住？”

“对啊。”丽娜指指小广场另一侧的大地女神神殿：“就住在神殿里啊，后面有客房的。”

“原来这里有神殿啊。”潘尼斯奇怪地问道：“既然有神殿，为什么还要你来主持祭奠啊。”

“因为这里神殿的负责人只是牧师不是祭祀，没有主持祭奠的能力。”丽娜和潘尼斯绕到神殿后面，把马拴进马厩，敲响了神殿的后门。

“哎呀，主祭大人，你们总算到了。”后门很快打开，一个中年牧师出现在门后，一副松了一口气表情：“等你们好久了，真担心你们会赶不上时间呢，你们……你，你，罪民？”

丽娜毫不在意指着她额头结结巴巴的牧师，和潘尼斯走进神殿，随手关上了后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件递过去：“你就是米拉克牧师？我是丽娜，牧师丽娜。”

中年牧师米拉克狐疑的接过信件拆开，仔细的看完每一个字，带着很强烈的怀疑盯着丽娜：“你是来主持丰收祭的？”

“是的，信里不是写了。”丽娜面色如常的指着米拉克手里的信件：“主祭大人身体不适，我来代替他主持祭典。”

“可是你不是祭司。”米拉克很生气的挥舞着手里的信：“你也只是一个牧师，怎么可能主持祭典，你没有资格主持，也没有能力主持。我决不允许一个普普通通的牧师主持这么重要的仪式，绝对不允许。”

“哦？”丽娜歪歪头，用纯净的目光看着米拉克：“为什么我没资格？”

“在仪式上，祭祀时需要直接和女神交流的，一个牧师根本做不到。”米拉克的声音越来越大：“万一仪式出了问题，那些辛苦了一年的村民们会很伤心的，你到底明白不明白？你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会伤害到几千村民的感情，会让他们很惶恐的认为女神抛弃了他们。”

“你说的很对。”丽娜露出一个微笑，很平静的伸出手，从米拉克手里抽出信件：“但是很遗憾，我有没有资格主持祭典，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封信说了才算。所以，你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凭着这封信，我可以暂时接管你在神殿的全部权力。”

“你。”米拉克愤怒地吼道：“我会向主教大人控诉你的。”

“随便你，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丽娜悠然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你和神殿的其他牧师修女们一起抵制我主持祭典，坚决不肯配合，然后最终导致祭典必然失败，二是你和其他人一起主动配合我，然后，祭典也许有那么一线希望成功，你会选择哪个呢？好好想想吧，牧师先生，我先去休息了，想好了欢迎你来见我。”

“呵呵，你好像一个反派啊。”离开的时候，潘尼斯用手肘碰了碰丽娜，低声笑道。

“谁让他的反应那么激动。”丽娜哼了一声：“而且敢不信任我的实力。”

“不过你的确没有主持过祭典。”潘尼斯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么有把握吗？”

“当然。”丽娜自信的微笑着，摸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会请来一个朋友，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这次的形式和以往我和朋友们的相处时不同，她会把她丰富的祭典经验和我分享，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潘尼斯耸耸肩：“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十七章丰收祭

“丰收喽～～～～～～”

“丰收喽～～～～～～”

“丰收喽～～～～～～”

悠长嘹亮的喊声，回荡在碧蓝的天空之下。

这里就是安格斯村，一座位于知识之城和自由都市之间，距离知识之城一百五十公里左右的中型村落。

村子里每户人家的壮年劳力，都站在各家的田边，一家接一家对着农田大声呼喊，饱含喜悦的喊声，在初秋的微风中越传越远。

“丰收喽～～～～～～”

各家的孩子，女人和老人们，还有途径此处的旅者和游客，都汇集在村落中心的小广场上，听到代表丰收祭开始的喊声，也同样跟着大喊起来，一年的辛劳和疲惫，在喊声中彻底释放。之前的日子怎么样？不需要考虑。之后的日子会如何？不需要考虑。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有这三天，快乐的三天。

将近四百户村民，接近两千的人口，齐声发出的呐喊传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

喊声中，广场一侧，所有人面对的方向，大地女神神殿的大门缓缓打开，身穿祭祀袍，头戴麦秆编制的头冠，一头银发的少女从神殿内缓缓走出，在大门外的阶梯前停下脚步，俯视着阶梯下变得安静下来的人群。

突然，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双手高高举起，一片闪动着微弱的鹅黄色光芒的水汽从少女的手中飞向空中，慢慢洒落在广场上每个人的头顶。

“女神与我们同在。”少女的声音并不高，但是通过扩音魔法的加持，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女神与我们同在。”震天的欢呼声紧跟着响起，无数只手高举过头顶，向着天空挥舞。

村中最有威望的长者手捧着一个托盘，慢慢从人群里走出，走到台阶前缓缓跪倒，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大声喊道：“感谢女神的慈爱和怜悯，这是大家敬献给女神的心意。”

少女低下头向托盘看去，黑漆的托盘里，十几根饱满金黄的麦穗缠绕在一起，每一根麦穗都经过精挑细选，饱含着虔诚的信仰之心和浓浓的感激之情。

少女微笑，弯腰双手接过托盘，沉默的转身走回神殿内，在祈祷厅中心的女神像前跪倒，动作轻柔的把托盘放置在神像前，双手在身前交握，额头轻触手指，默默的对大地与慈爱的女神祈祷。

祈祷之中，白色的神像渐渐凝聚起柔和的光芒，光芒越来越强，最终化作一道光柱，透过神殿的屋顶直冲天际，托盘上的麦穗，也随着光辉的闪现消失无踪。

“圣，圣，圣临啦，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圣临啊。”已经站起身的长者看到眼前的一幕，双眼睁得大大的，难以控制的发出了喊声，又赶快双手捂住了嘴巴，生怕干扰仪式的进行。

圣洁的光辉并没有因为老人的唐突而产生变化，依然连接着天边与神像。许久之后，神像上的光辉猛地爆开，化作无数光点，仿佛神殿根本不存在一般，穿透神殿向四面八方洒落。即使在刺眼的阳光下，也可以清晰的看到无数的光点在空中飞舞着落地，范围笼罩了整个安格斯村，和村外的大部分农田。

光点消失，少女也结束了祈祷，轻吻女神像的足尖后慢慢起身，重新走出神殿的大门，迎着大家期待的目光，脸上露出圣洁的笑容，高声喊道：“女神很喜欢你们的礼物，女神赐福你们，下面是欢庆的时间，让我们与女神同庆。”

“哦！！！！”无数人的欢呼声凝聚成了声音的海洋，席卷着安格斯村的上空，农户，游客，旅者们融合在了一起，开始欢庆这为期三天的节日。

“真不错。”神殿内部，潘尼斯对关闭大门走进来的银发少女丽娜轻轻鼓掌：“很专业。”

“抱歉了，潘尼斯。”丽娜柔柔的一笑，双手交叠在大腿前微微鞠了一躬：“让你久等了。”

“哈，我倒是没关系，米拉克牧师可是一直在担心呢。”潘尼斯指指身边的中年牧师。

“哈哈，对不起，我早该想到的。”牧师米拉克搓着手，陪笑道：“知识圣都请来代替主祭大人主持祭典的女士，就算不是祭司职业也不会出问题的。早该想到的，我真是，真是，唉，丽娜大人，实在对不起了。”

“没关系的。”丽娜的笑容说不出的圣洁与单纯：“我能理解您的焦虑，针对我的职业，您的焦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您不用感觉抱歉，我没什么的。”

“谢谢，谢谢。”米拉克还是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应该做的。”丽娜又对米拉克欠身行礼：“那么，我和潘尼斯先离开了，我们去四处游览一下，后天祭典结束的仪式之前，我们会回来跟您商讨的。”

“祝您愉快。”米拉克对丽娜的温柔和大度很感激，殷勤地问道：“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不必了。”丽娜转身向神殿的更衣室走去：“我们自己四下看看就可以了，不用麻烦您，您也休息吧，再见了牧师先生。”

走出神殿的后门，丽娜又换回了往日的皮甲，带着温柔的笑容跟在潘尼斯的身后。潘尼斯很不习惯的回头看了看问道：“那个，怎么称呼你？”

“初次见面，我是凯特瑞亚主祭。”丽娜这次并没有鞠躬，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其实我还是丽娜，当然，也不是丽娜，我也弄不清呢，不过你还是叫我丽娜好了。”

“唔，能解释一下吗？”潘尼斯有些担心的看着丽娜：“总觉得很让人不放心。”

丽娜为难的抿着嘴唇想了想，迟疑着说道：“其实我也说不清，就算说清了你可能也没法理解，我尝试着解释一下吧。我是幻想，但是我也是真实，我确实存在，但是我也不存在。我们依附于丽娜的意识，但是我们又独立于丽娜的意识。从她八岁起，就和我们大家一起生活，她是我们最宠爱的小妹妹。我们对她影响很深，她平时总是模仿我们大家的行为和习惯。不过这次不同，这次她心里也担心只是单纯的模仿我会应付不了局面，所以就拜托我本人出来帮她了。虽然我并不信仰女神黛妮雅，但是毕竟我也是一个资深的主祭呢。”

“你并不是黛妮雅的信徒？”潘尼斯吃惊地说道：“那你怎么主持仪式？居然还引来的圣临？”

“我不知道呀。”丽娜调皮的眨眨眼：“丽娜也不知道，我们这么特殊的状态，谁知道呢？但是女神黛妮雅知道，她对丽娜说可以就可以了呀，女神都不在乎，我们为什么要在乎呢？”

“好吧，我确实不应该在乎。”潘尼斯咧着嘴发呆了半天，才摇摇头：“不过你现在的状态，总让人感觉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啊。”

“其实还好。”丽娜看到潘尼斯的表情，捂着嘴轻笑：“我们对她没有恶意就没关系。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你也在呢。”

“上次？”潘尼斯一愣。

“就是前几天呀，去见两个闹别扭的小女孩的路上，你忘记了？那时候是卡特琳娜出来的。”丽娜低声道：“那次和这次一样呢，不过那次是她在逃避，那个胆小的小笨蛋。好啦，我要回去了，跟你聊天很愉快呢，不过我还是不习惯人太多的地方，再见了，潘尼斯，也许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再见。”潘尼斯挥挥手。

“不需要说再见。”丽娜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我们走吧。”

“现在你是……丽娜？”潘尼斯看着丽娜，此时的丽娜依然残留着之前的圣洁、单纯、温柔和羞涩，似乎和之前一样，但是却缺少了之前举手投足间的神韵。

丽娜耸耸肩：“我一直都是丽娜。”

“好吧。”同样一头雾水的潘尼斯摇了摇头：“为了我不会疯掉，还是不考虑这个问题了。那么，下面就没你的事了？”

“恩，暂时没有了。”丽娜轻轻点点头：“这片区域，丰收祭的祭典过程很简单，第一步是由我主持祭典仪式，等献祭仪式结束之后，开始第二步。在最初的时候，第二步期间，所有农户的壮劳力开始去田里收割，老人和女人们拿着自家生产的东西在广场上互相交换，算是一个全村的集市吧。后来，唔，怎么说呢，其实丰收祭起源于内维尔联邦，但是最近几百年，他们那边丰收祭过于注重商业化，没有最初的样子了，反而中立之地这边还保持着最初的淳朴。所以近几百年，贪图新鲜的游客们就都跑来这边了。游客一多，商人也就多了，最近这个时间，各个大一点的村子里恐怕都住满了商人和游客，这样一来，原本只是村民互相交换的集市，就变成了一个大规模的交易会，世界各地的商品这边都可能会遇到。第二步一共要进行三天，第三天，也就是后天晚上，该收割的田地基本上也就都收完了，所以晚上会有一个全村参加的篝火晚会。到时候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广场上点着很多堆篝火，所有的人在各个篝火边走来走去，大家无拘无束的唱歌跳舞，那是最开心的时候。对了，最近三百年，临结束前会有地精们的晶石焰火表演呢，虽然有点贵，不过大多数村子还是愿意每年放一次焰火的。”

看着丽娜兴致勃勃的介绍，潘尼斯带着点取笑地说道：“看起来你很有经验嘛。”

“啊？”丽娜的目光四处飘动，说道：“其实我也第一次参加丰收祭，资料什么的都是从书上查来的。”

潘尼斯了然的点头道：“难怪你的话里都带着羡慕，不过，总算是有机会了。”

“是啊。”丽娜叹了口气：“前几年，每年这个时间都刚好不在这边，想参加都没办法，所以原本和薇薇安约好了，一定要一起参加一次，结果这次她不能来，真是太可惜了。明年，明年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去出任务，一定要和薇薇安一起来好好地玩几天。唉，希望明年还有机会吧。”

“为什么这么急迫？”潘尼斯问道：“丰收祭不是每年都有的吗？”

“薇薇安她……”丽娜想说什么，却又摇了摇头，勉强的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已经摆出来的摊位：“你看那两个小女孩，也是双胞胎，但是衣服颜色完全相反，真好玩。而且她们还带了一条狗，唔，这是什么品种的狗啊，好丑。”

抬眼看去，确实，一对双胞胎女孩并肩站在一个摊位前，兴致勃勃的挑选着纪念品。两个女孩同样是一头淡蓝色的长发，一个穿着纯黑色的洋装，一个穿着纯白色的洋装，除了衣服的颜色以外，两个女孩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两人的脚边，一只棕色的成年狗大小的动物懒洋洋的趴在旁边，偶尔舔舔脖子上的一圈鬃毛，偶尔无聊的甩着尾巴。

“呼。”潘尼斯拍了拍额头，叹气道：“是挺丑的，那种狗我们一般叫它狮子。”

第十八章丰收祭上的偶遇

“嘟，嘟，嘟。”一阵哨子声从人群里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孩子们快乐的笑声。

“那里是卖玩具的行商吧。”丽娜对着哨声传来的方向说道：“看上去很热闹的样子。”

潘尼斯问道：“要过去看看吗？”

“才不要。”丽娜重重的摇了摇头：“小孩子实在太吵了，绝对不要过去。”

“哈哈哈。”潘尼斯大笑了半天，才在丽娜威胁的目光里止住笑声：“那准备去哪里逛逛？”

“去哪里呢？”丽娜食指轻轻点着嘴唇，用心思考着：“这里丰收祭持续三天，每天都有不同的商人赶到，所以每天都有不同的商品，还有不同的娱乐，比如马戏团、杂耍艺人、吟游诗人、舞娘、画手，对了，还有几场比赛。”

“比赛？什么比赛？”潘尼斯很好奇的问道。

“就说了每天不一样啊，很多种比赛呢。”丽娜掰着手指开始数：“第一天有割麦子大赛，力量大赛和射箭大赛。割麦子大赛是他们每年种出的一小块专用田地，专门为割麦子大赛准备的，所有游客都可以参加。力量大赛就是负重跑，至于射箭比赛就更寻常了。”

潘尼斯点点头：“恩，割麦子大赛应该源于农夫间的收割时候的比试，力量大赛应该是源于收割之后，扛着捆扎好的麦秆赛跑，射箭大赛是为什么啊。”

丽娜摊摊手：“书上也没写，估计是来源于某些故事吧，无非就是野兽肆虐英雄拯救了村庄一类的，唔，那个英雄应该是个游侠，恩，一定是这样。”

“不，其实是个狙击刺客。”

“哦，那也有可能。”丽娜恍然，突然又是一愣，四下张望：“谁在说话。”

“路过的。”潘尼斯撇撇嘴：“你就当背景音乐就好了，继续走吧，对了，还有什么比赛？”

“哦，背景音乐啊。”丽娜点头说道：“第二天的话，有烹饪大赛和大胃王赛，到了第三天，还有泥地摔跤大赛和喝啤酒比赛，晚上还有大型舞会，很热闹呢。”

“第三天还有选美大赛。”

“哦，对，还有选美比赛。”丽娜又一次点点头，之后重重跺脚喊道：“你这个背景音乐没完了吧。”

潘尼斯也捏着眉心，头痛地说道：“你们两个别闹了，出来吧。”

“嘻嘻。”随着一阵娇笑，两道倩影很神奇的出现在丽娜和潘尼斯面前。

确实很神奇，两个人似乎是凭空出现在丽娜面前，又似乎是之前一直被忽略了。按说即使周围像现在一样都是熙来攘往的人群，丽娜四下张望也不会漏过某个位置完全看不到，但是事情偏偏就发生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好像刚才被遗忘了一样，经过提醒才被人发现。

“原来是你啊。”丽娜愣了愣，露出了笑容：“放纵小姐，上次的任务谢谢你的消息了，很准确呢。”

“看来你们的任务顺利完成了，恭喜你们了。”放纵对丽娜露出一个很真诚的笑容，又横了潘尼斯一眼：“而且把这个家伙也成功抓进队伍里了，当年热情花了那么多心思都没成功呢，在这方面我们不得不佩服你们。”

丽娜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放纵身边的人：“这位是？”

被放纵依偎着的，也是一个美女。如果一定要形容，只能用冷和艳来形容。似睁似闭的细长双眼隐隐流露着锐利的锋芒，原本艳丽的面容毫无表情，配上尖锐的目光给人一种时刻会被割伤的错觉，凹凸有致的身材如同雌豹般隐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热情。”冷艳的女人似乎对丽娜挺有好感，淡漠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柔和。

丽娜一呆：“啊，原来是你，真对不起。”

“没什么。”热情看也没看潘尼斯一眼，淡淡地说道：“反正我的团队早就解散了。”

“好吧。”面对外人又没有凯瑟琳在身边，丽娜还是有些尴尬：“你们刚才这是……”

“哈哈，盗贼系职业的一点小技巧。”放纵挽着热情的胳膊笑道：“叫‘你看不见我’哦，哈哈哈哈。”

“这位美女，你就别欺负她了。”潘尼斯从背后拍了拍丽娜的肩膀，站到丽娜身前：“你们今天这是来完成任务？”

放纵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潘尼斯：“你，你居然会主动替人解围了？而且还会用美女来称呼我们？你不会是什么魔物吃掉了潘尼斯伪装成他的样子的吧。”

“被你猜中了，我是伪装兽，专门吸人脑浆，吸掉以后就能获得对方的记忆，还能幻化成对方的外貌，记得帮我保密啊。”潘尼斯严肃地说道。

“伪装兽？”放纵一愣：“那是什么东西，完全没有听说过。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你居然没听说过？”潘尼斯惊讶地说道：“好吧，其实我也没听说过，不过，说不定在哪个异世界里真的存在，谁知道呢？”

“见鬼了，你竟然都学会反击了。”放纵捅了捅身边的热情：“亲爱的，他变成这样了，咱们怎么办？”

热情锐利的目光扫了潘尼斯一眼，直接无视了潘尼斯：“走吧，继续逛。”

“好，咱们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继续逛吧。”放纵吐了吐舌头，对潘尼斯做了一个你死定了的表情。

“等一下。”潘尼斯叫住准备离开的两位女士，顶着热情冰冷的目光，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即使以放纵传奇阶的感知力，也只听到了几个“上次、一些话、伤害你”一类断断续续不成句的词。

但是热情听了潘尼斯的话，目光却变得柔和了不少，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了表情，瞪了潘尼斯一眼：“我知道了。”说完便拉着放纵转身离开，任由放纵喋喋不休的在耳边不断套话，坚持一言不发。

“你跟她说了什么？”丽娜的好奇心再次被勾起：“让她一下就解冻了？”

“你猜。”潘尼斯双手插兜，摇摇晃晃的继续被打断的路程：“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小气。”丽娜瘪瘪嘴，又问道：“那她们怎么做到的，突然出现在咱们身边？”

“放纵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潘尼斯说道：“‘你看不见我’啊。”

“哈？”丽娜惊讶的长大了嘴巴：“那不是开玩笑？真有那种技能？”

“当然不是开玩笑。”潘尼斯解释道：“把自己藏起来并不难，真正难的是我不藏起来，我就在那里，但是‘你看不见我’，就像刚才那样。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就是用一些小技巧让别人忽略自己而已。不过这种技能只能用在人多或者杂物多的地方，如果环境很单一很简单，就没什么用了。”

“哈，这个名字真有意思。”丽娜颇有兴趣地说道：“其他职业的知识果然也很有趣嘛。”

“好了，咱们也快走吧，我听说这里应该有不少世界各地的特色小吃，赶快去吧，我都饿了。”潘尼斯眼睛发亮的擦擦嘴角，急不可待。

“受不了你，行，走吧，吃小吃去。”丽娜无奈地叹气，突然又提起兴致来问道：“对了，忘了问你了，刚才你很难得啊。自从你加入咱们冒险团以后，见到美女就上去搭讪纠缠，刚才那么两个大美女在你面前，你居然没有纠缠人家。”

“因为她们不新鲜了。”潘尼斯平静的回答。

丽娜奇怪地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新鲜了，是指年纪大了吗？”

“只有新鲜的美女才值得关注。陌生的美女们，各有各的姿色，各有各的美丽，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不同的外貌，不同的性格，你不觉得这样的新鲜感才是最诱人的吗？”潘尼斯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心情激动地说道：“这样新鲜的美女，纠缠调戏起来，不对不对，我是指聊天谈心的时候，那各自不同的羞涩的表情，忽远忽近的态度，生气时脸上的红晕，哦，这是多么让人迷醉，只有这样新鲜的美女才是最完美的，过期的都是邪道。”

“你这个……人渣。”丽娜嘴角抽搐，重重的在潘尼斯胫骨上踢了一脚，在潘尼斯捂着腿的惨叫声里怒气冲冲的转身，大步离开。

“你干嘛，痛死我了。”潘尼斯单腿跳着追在丽娜身后：“好痛，等等我啊。”

“你离我远一点，我不认识你，人渣，不要靠近我，你再过来我又要踢你了啊。”

两人笑闹着在人流涌动的街道上穿行着，一边打闹一边观望周围的各种摊位。贪吃的潘尼斯嘴里几乎没有停止过，不断从路边的摊贩手中买下各地特色小吃，一路上吃的津津有味。而丽娜却是漫无目的乱逛，没有在任何一个摊位面前停步过。

“你不打算买点什么吗？”潘尼斯递给丽娜一杯绿色的饮料：“尝尝看，你肯定喜欢。”

“没什么喜欢的，不买。”丽娜接过饮料，试探着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看了潘尼斯一眼：“果香里带着浓郁的薄荷味，好喝，你还挺有心的嘛。”

“丽娜小姐，呼呼，还有这位先生，呼呼呼呼，可算找到你们了。”

两人惊讶的回头，看到一个修女打扮的小女孩在背后弯腰扶着大腿急促的喘息着。

“别着急。”丽娜上前轻抚小女孩的后背：“慢慢说，怎么了？”

“快跟我回神殿。”小女孩抓着丽娜的手说道：“牧师大人在找您呢，很急的样子，好像出事了。”

“好，走吧。”丽娜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跟在小女孩后面逆着人流返回神殿的方向。

第十九章失踪

“米拉克牧师，到底出了什么事？”丽娜急匆匆的闯入祈祷厅侧面的会议室，见到五个村民正在惊慌的和米拉克牧师说着什么。

“丽娜……牧师。”米拉克在称谓上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来得正好，出事了。”

“我知道出事了，说重点。”丽娜挥手打断了米拉克的话：“还有你们几个，别吵了，都先闭嘴。”

米拉克制止了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吵闹，缓了缓神：“这几位村民家里，都有人失踪了。”

“人口失踪？”丽娜一愣，问道：“那赶快去城里报案啊，这里应该归属奥兰镇吧，哦，不对，现在升级成奥兰城了，赶快去奥兰城报案啊，让他们派城卫队或者调查官来调查啊。”

“已经去了，但是城卫队能及时支援的可能性不大。”米拉克摇摇头否决了丽娜的说法：“奥兰城有十七个附属村庄，但是城卫队一共只有一百人，这几天各个村子都在举行丰收祭，城主派了八十名城卫队员分散到各村维持秩序，咱们安格斯村算是比较大的，分到了六个……”

“重点，重点。”丽娜敲敲桌子，提醒米拉克牧师。

“哦哦，对，说重点。”米拉克继续说道：“剩下二十名队员需要在奥兰城维持治安，收到消息恐怕也没有人手分配过来了，就算有人过来，一来一回也要今天晚上才能到这里了。现在外来的人加上村民超过四千人，一天的时间，我怕就算有线索到时候也来不及了。”

“恩，你的顾虑有道理。”丽娜皱着眉说道：“不过，你找我过来做什么？我又不是城卫队的，也不是调查官，你找我也没用啊。”

“您是冒险者吧。”米拉克试探着问：“而且，我早晨突然想明白了，您恐怕不是牧师，是贤者吧？”

在雅拉世界中，一个人加入教会之后，如果他并非职业者，那么只能成为神甫或者修女，而如果他属于职业者，则可以成为牧师。当牧师对神灵足够虔诚，得到神灵的承认，并且各种宗教知识和施法技巧足够纯熟，通过教会苛刻艰难的考验之后，可以获得晋升的资格。晋升之后，一部分宗教知识比较精通的牧师会被分派到教会总部或各国的分部负责管理工作，这部分晋升的牧师被称作神官，另一部分施法技巧精通而且神灵亲和度较高的牧师，则被分派到分部和分部下属的各个神殿，成为神殿的负责人，这部分晋升牧师被称为祭司。当然，两者之间职务的划分也并不那么严格，有些分部的负责人也会由祭司担任，有些神殿的祭司也会由神官担任，就比如知识之城分部的负责人安卡瓦就是一名祭司，再比如安格斯村的牧师米拉克，就因为祭司数量不足，只能以牧师的身份担任神殿负责人。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常见，正常情况下职务分配还是遵循着祭司与神官的区别。

但是，在这两种进阶牧师之外，还有极少数的一些牧师，他们已经获得了晋升，但是他们既不愿意成为和政务牵扯过多的神官，又不愿意被拘束在某一个地区的神殿里成为祭司，他们天性崇尚自由，喜爱四处周游，在世界各地或是布道或是传教或是治疗民众，这些人虽然已经进阶，不再是牧师，却总喜欢自称牧师，外界的人也把他们称为牧师。但是在教会内部，对他们则有一个单独的职业划分——贤者。就像丽娜，其实就是贤者中的一员。

“是的，我是贤者。”丽娜想了想，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职业：“也是冒险者，所以呢？你准备委托我们调查这次的失踪？”

“不不不。”米拉克赶紧摇头：“我知道冒险者的规则，不能私下接受任务的。我是想请您暂时代表大地女神教会出面进行调查。我会请一位从奥兰来的城卫队员协助您的。本来应该我出面，但是您是贤者，又是冒险者，比我这个从没有战斗过又没有调查经验的牧师强多了，所以还是您出面比较好。”

“你等一等，我们讨论一下。”丽娜拽了潘尼斯一下，走到角落里低声问：“要不要答应？”

“啊？你问我？”潘尼斯莫名其妙的回答：“你想答应就答应啊，不想答应就算了呗。”

丽娜不满地说道：“以前都是凯瑟琳做决定的，现在凯瑟琳不在但是你在，你来决定。我和薇薇安没有那么周全的头脑，不会做决定也不想做决定，而且我们两个，也完全不想练习怎么做决定。所以，听你的。”

“好吧，我来决定。”潘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就算我来决定，关键也要看你想不想帮这个忙。”

“我当然想了。”不觉要对冒险团的行动作出决策，丽娜显然一身轻松：“但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就答应，没什么影响。”潘尼斯说道：“就是要耽误丰收祭上的娱乐活动了，说不定错过好多好吃的东西，怪可惜的。”

“喂喂，这可能关系着好几条人命好不好。”丽娜横了潘尼斯一眼：“你居然还想着吃？而且丰收祭有三天呢，耽误一天也没什么。”

“一天？”潘尼斯不置可否的笑笑：“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他就更有可能发生。”

丽娜完全没有理解：“这是什么话？什么意思？”

“一只狮子教给我的，叫什么定律。”潘尼斯耸耸肩：“谁知道什么意思。”

“奇奇怪怪的。”丽娜疑惑的嘀咕了一句，拉着潘尼斯走回米拉克身边：“我们决定了，同意你的要求。”

“真是太感谢了，丽娜贤者。”米拉克深深鞠躬表示感激。

“我是牧师，丽娜牧师。”丽娜严肃的强调。

米拉克了然的点头：“好的，丽娜牧师。协助您的城卫队员很快就到了，请您稍等。”

“没关系，正好我们借这个时间问问大家情况。”丽娜转向五个村民，指着最左边的一个说：“你们依次说一下情况，从你开始。”

“我？我儿子不见了。”村民有些惊疑不定地说道：“刚才祭典结束以后，我妻子回家准备把摊子摆出来，收拾摊子的时候，打发我儿子来村外田里给我送另一把新磨好的镰刀，但是过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还没到，我们顺着路找，但是在路上只找到了我家的镰刀。”

“镰刀在地上？”潘尼斯追问。

“不是，挂在路边的树上。”

“好，我知道了，那你呢？”丽娜指向下一个村民。

第二个村民焦急的搓了搓手：“我妻子找不到了。祭典结束以后，她带着昨晚借住我家里的两个旅行者去另一条街的杂货店买东西，一直没回来，我去杂货店找，他们说我妻子根本没去。”

“两个旅行者也不见了？”丽娜问道。

“对，也不见了。”

“知道了，下一个。”丽娜指着第三个村民。

第三个村民拉了拉身边另一个人说道：“我们是夫妻，今天早晨我父亲出门散步，就一直没回来。我们本以为父亲他直接去参加祭奠了，结果祭奠上也没看到他，回来以后问了不少人，都说没看到。”

“那你呢？”丽娜指着最后一个女性村民。

“我丈夫早晨去地里准备祭奠前的喊田，但是祭奠结束以后，别人告诉我他根本就没去地里，四处找也找不到他，我实在着急，就来找牧师大人了。”

“好吧，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丽娜又敲了敲桌子：“你们稍微等一会，我们讨论一下。”

潘尼斯和米拉克被丽娜拉倒一边，丽娜小声问米拉克：“他们平时的为人怎么样？”

“都很老实。”米拉克显然对这些村民都很熟悉：“家庭很和睦那种。”

“你说呢，潘尼斯。”丽娜把目光转向潘尼斯。

“没的可说。”潘尼斯摇头道：“我起码能想出二十种原因来推测每个人失踪的理由，光听他们说，完全没头绪，必须去看一看。”

“正好，她来了。”米拉克迎着一个刚进门的人走上去：“你来了，我的孩子。”

“牧师大人，出事了？”穿着皮甲挎着皮盾的女性看了看屋子里的人。

米拉克指了指潘尼斯和丽娜：“有几个村民失踪了，我请了两位职业者帮忙调查。这两位是很厉害的职业者，你协助一下他们吧。”

“是。”皮甲女性右手轻击左肩，对丽娜和潘尼斯行了个礼。

“怎么称呼你？”丽娜打量着新来的城卫队员，这是个很普通的女孩，身材比普通女性健美，皮肤因为长期在太阳下训练被晒成棕色，褐色的头发被剪得很短，双手的虎口上布满了老茧。

“莱迪雅。”皮甲女性的语言简单精炼，一副军人作风。

“莱迪雅你好，我叫丽娜，这位是潘尼斯，谢谢你能来协助我们。”丽娜对莱迪雅点头示意。

“这是我的职责，职业者大人。”莱迪雅大声回答。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你的上级，这里也不是城卫队，你不需要这样严肃拘谨的，放松一点。”丽娜拍了拍莱迪雅的胳膊说道：“时间紧迫，具体的情况咱们路上再说吧，咱们要去事发地点看看。”

“是。”莱迪雅依然很严肃的大声应答。

丽娜无奈的对潘尼斯耸耸肩，潘尼斯偷笑了一下，转身向村民们挥挥手：“各位，现在麻烦你们跟我们三个一起走，咱们先去，唔，第一位，咱们先去你找到镰刀的地方看一下，你带路吧。”

“丽娜牧师。”米拉克突然叫住丽娜，小声说道：“您调查的时候，能不能……”

“我明白的。”丽娜点点头：“我们在可能的情况下，不会闹出太大影响的，您放心。”

“谢谢了。”米拉克讪笑着道谢：“麻烦您了。”

第二十章寻找失踪者

“就是这里。”找不到孩子的村民指着一棵路边的小树说道。这是一条挺偏僻的小路，比较靠近村子的外围，即使现在正在节日期间，来往的人也并不多，几人聚在这里半天了，没有遇到一个行人。

“您怎么称呼？”潘尼斯问这位村民。

“大人，您叫我哈里就行了。”村民听到看上去很厉害很有地位的潘尼斯询问自己的名字，受宠若惊的回答。

“好的，哈里，我问你，从你家去你的田里，一定会走这条路吗？”潘尼斯一边打量着哈里指给他看的小树一边问道。

“大人，这条路最近。”哈里拘谨的回答。

“镰刀挂在哪里，你能给我指一下吗？”潘尼斯问道。

“在那里，大人。”哈里指着一根位置挺高的枝丫回答：“我们来回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人，后来经过这里的时候无意中一抬头才看到镰刀的。”

潘尼斯轻轻一跃，跳上有两米多高的树枝，蹲在树枝上观察了一阵，指着一个位置：“镰刀当时就是挂在这里吧。”

“是的，大人，就是那附近，具体的位置我也不太记得了。”

潘尼斯点点头，轻飘飘的跳下地：“好了哈里，我们了解了，现在去下一个，这位……哦，谢谢，鲍勃，现在去鲍勃家看一下。”

“谢谢您大人。”找不到妻子的鲍勃急匆匆的在前面带路：“我家离这里不远，很快就到了。”

“怎么样，伟大的高阶探索者。”丽娜并没有实际参与痕迹的搜索，一切搜索工作交给潘尼斯进行：“有什么发现没有？”

“现在还不好说。”潘尼斯皱着眉说道：“先看看后面几个吧。”

鲍勃的家距离几人所在的地点确实不远，拐了几个弯，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潘尼斯站在鲍勃指给他的杂物间前问道：“两个旅行者就住在这里？你进去看过了吗？”

“进去？这样不好吧。”鲍勃有些迟疑地说道：“这两位经常在附近经过，在我家也住过几次了，他们没说离开，现在什么也没确定，进去看不合适吧。”

“没事，大家都在，还有城卫队的莱迪雅小姐。”潘尼斯推开并没有锁住的门：“不会乱翻，只是看看。果然，东西都在，并没有拿走。好了，先出来吧，如果今天过后他们还没有回来，也一直没有线索，到时候再自己检查，咱们去下一家，布朗先生和夫人是吧，你们先等下，咱们先去这位，唔，施耐德夫人家。”

几个人匆匆赶到丈夫失踪的施耐德家，在施耐德夫人的带领下，沿着施耐德先生从住宅到农田常走的路走了一遍。潘尼斯若有所思的摸着光滑的下巴，出神了好一阵，才点了点头，对最后的布朗夫妇说道：“布朗先生，刚才从神殿出来后不久，您指给我们看过您家，那么，您父亲散步，有固定的路线吗？”

“固定路线？没有。”布朗先生用力摇了摇头：“不过父亲他每天早晨很早就会出门散步，一般都会直接走到村外的田边转转，然后再回家吃早餐。您也知道，我家是在村子中心，父亲他不一定走哪边出村的。”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点点头，对五个村民说道：“各位，大概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大家先回家去等消息吧，具体问题我们会调查的，有结果一定会及时通知你们。你们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查清楚的，城卫队的战士和米拉克牧师都可以担保。”

看到村民们迟迟不肯离开，潘尼斯又指了指身边的丽娜：“还认识这位祭祀大人吗？为你们主持祭典的祭司，女神赐福过的代言人，她也可以证明我的话。”

丽娜狠狠瞪了潘尼斯一眼，无奈的站出来安抚五个不愿离开的村民：“是的，我也可以证明潘尼斯先生的承诺，大家都先回去吧，事情一定会查明的。”

听到被大家信任的神职人员的话，忐忑不安的村民才慢慢散去，路上还不放心的不断回头张望。

“莱迪雅，你对安格斯村了解吗？”潘尼斯问道。

“不了解，大人。”莱迪雅双腿一并，挺胸回答。

“放松，放松，你吓到我了。”潘尼斯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拍拍被米拉克牧师派去找他俩，之后又被牧师派遣跟在几人身边做跟班的小小修女的头：“小妹妹，你帮我个忙吧，去吧米拉克牧师请来这里，好吗？我们就在路边等他。”

“大人，您要找熟悉村里的人吗？”小修女很自豪的挺起胸说道：“我也很熟悉，不用找牧师大人了，我可以帮忙的。”

“但是你不是牧师啊。”潘尼斯半蹲着，很耐心的对小女孩说道：“等你长大了，成为牧师了，你就可以来帮忙了。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长大，好不好？”

“好吧。”小修女想了想，点点头跑掉了。

“怎么？有问题？”丽娜看潘尼斯郑重其事要把牧师找来，忍不住问道：“很严重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挺严重的。”潘尼斯皱眉说道：“村子里有东西。”

“你是说，有东西把这些人带走了？”丽娜奇怪地问：“什么东西？”

“我也想知道。”潘尼斯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说道“我估计是魔兽，所以，莱迪雅小姐，你最好考虑一下，没必要跟着我们了。”

在雅拉世界，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可以对付一些小型野兽，经过艰苦训练的战士可以对付部分猛兽，但是如果遇到魔兽，即使是最弱小的魔兽，也需要几个战士联手才能对付，战斗期间还可能会造成战损。万一魔兽强大一些，那无论多少普通人战士都无法对抗，只能交给职业者来解决了。城卫队的莱迪雅虽然训练有素，但是显然并非职业者，在职业者和强大的魔兽对抗中很可能会受到波及出现生命危险，所以潘尼斯才提醒莱迪雅考虑清楚。

但是显然莱迪雅并不领情，很严肃的拒绝了潘尼斯的建议：“大人，我是城卫队的战士，为了领民的安危战斗是我的职责，请不要剥夺我战斗的权利。”

“你的选择，你的权利。”潘尼斯耸耸肩，并没有继续劝说，毕竟强行要求一名战士在战斗前后退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既然这样，大家都做一下战斗准备吧，具体解释等牧师来了以后再说。”

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在街边排成一排，各自整理自己的战斗装备。丽娜原本来这里并没有进行战斗的打算，只带了随身武器，其余冒险用装备带的非常少，此时不由有些苦恼，只能进行简单的整备。

很快，牧师米拉克一路跑着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怎么样，丽娜贤者，还是潘尼斯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是的。”潘尼斯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几张空白纸张，在纸张上开始描画：“这是村子的大概范围，这条路是咱们现在站的地点，这里是布朗夫妇的家，这里是施耐德夫人的家，这里是鲍勃家，还有这里是哈里找到镰刀的地方。”

一边说着，潘尼斯一边在纸上圈出了提到的几个地点。但是他话音虽然停下了，手却没停，笔尖在纸上飞快的移动着，用极快的速度形象的勾勒出了附近将近三分之一个村子的地形图，几人走过的每条街道都清晰可见。

“厉害。”米拉克啧啧称奇：“街道的位置基本上一点不差啊。这里是瑟斯家，这里是鲁道夫杂货店，基本上和实地没有区别，潘尼斯先生你果然厉害。”

“没什么，一些小技巧。”潘尼斯用笔尖轻轻点着鲍勃家：“首先，鲍勃的妻子带着两个旅行者去往鲁道夫杂货店。这条路是最短的路线，正常情况下三个人应该是走的这条路。现在人多，太乱，没法找附近的邻居证实，所以，咱们先假设他们就是走的这条路，时间是清晨，丰收祭开始前一小时，杂货店还没有开门，所以需要当地人也就是鲍勃的妻子陪着去敲门买东西。然后是施耐德夫人家，她丈夫沿着这条路出村，对，就是我画黑线这条，时间是丰收祭开始前一小时十分钟。再来是这里，哈里的儿子从这里，也就是他自己家出发，沿着这条路跑去追赶他父亲送镰刀，在这里，找到了镰刀，但是孩子不见了。孩子出门的时间也是丰收祭前一个小时左右。”

“说明什么呢？”米拉克反复看着地图：“这三条路没有交汇的地方啊。”

“最后是布朗先生的父亲。”潘尼斯没有回答米拉克的问题，又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他的父亲散步没有固定路线，但是一般都是走到村外。他家在村中心，往哪个方向走都有可能，现在咱们没有任何线索。但是，如果我们假设，老人走的是这条路或者这条路，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

米拉克还是没看懂，但是丽娜看懂了，沉声道：“果然，你说的对，村子里确实有东西，这是狩猎啊。”

“没错，就是狩猎。”潘尼斯在纸上敲了敲：“而且胃口不小，应该是个大家伙。米拉克牧师，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失踪的四个人，很可能已经死了。”

“您能解释一下吗？”米拉克苦着脸说道：“我完全没看懂。”

第二十一章狩猎

“唔，好吧，我解释一下。”潘尼斯指着地图说道：“你看，鲍勃的妻子和两位旅行者从家里出来，走到这附近，大概走了一半的距离，以正常女人的速度，大概四五分钟，也就是在丰收祭开始前五十多分钟的时候。对，就是这里，我画一个圈好了。然后，施耐德夫人的丈夫，哦，就是施耐德先生，从家里出发，走到我现在画圈的这附近，壮年男人的步速走这段距离，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也是丰收祭前五十分钟左右的时候。然后，哈里的儿子小哈里，从家里跑到这个点，按说差不多应该十五到二十分钟，但是，因为小哈里是追他父亲，而且又是小孩子比较活跃，不排除他是用跑的，那么，时间其实也可以压缩到丰收祭前五十分钟左右这个点上。”

“同一个时间段，在这附近，这附近，还有这里。”潘尼斯依次指着地图上的三个区域：“在这三个位置有人失踪了。如果布朗先生的父亲是按照我猜测的那样走这边的话，还要加上这个区域，好了，现在清楚了吧。”

“这是……一个圆形区域啊。”米拉克手指在地图上虚画着。

“是的，圆形区域。”潘尼斯画了一个圆形，覆盖了整个区域：“在清晨，天还没有大亮，街上行人极少的时候，这些人在这个范围边界的地方失踪了。这很像魔兽或者野兽的狩猎行为，而且，是非常聪明知道避开大批人群的魔兽或者野兽。”

米拉克头上有些冒汗：“这个怪物现在还藏在村子里？”

“不知道。”潘尼斯摊摊手说道：“但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先去这个圆形范围的中心去看看，你知道这里是谁家吗？”

米拉克凑上去辨认了一下：“我看看，唔，这里应该是莱恩家，很普通的一家人。”

“去看看吧。”潘尼斯站起身：“希望我的推测是错的。”

莱恩家确实是一户很普通的人家，石头砌起一人高的低矮院墙，顶端松散的用木质栅栏围着，木质大门紧闭，从内侧锁住，敲门很久也没有人回应。在潘尼斯的示意下，米拉克牧师试探着敲了敲隔壁的院门，很幸运，隔壁有位老人在家，米拉克和老人简单的聊了几句，脸色沉重的走了回来。

“潘尼斯先生，看来你的推测是对的。”米拉克盯着莱恩家的木门说道：“邻居说从昨天起就没看到莱恩一家了，而且，好像今天早晨祭奠前的喊田，他家的男人也没去。”

“进去看看吧。”潘尼斯轻巧的翻过围墙，从里面打开大门，四个人走进莱茵家的院子里。院子里一切都很正常，农具整齐的放在门口，绳子上晾着洗完的衣服，角落的手推车里还放着准备在丰年祭上兜售的货物，绕到后院，后院的一切也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就是正对着院门的屋子是敞开的，门并没有关上。

屋子并不大，一共只有三间房间，进门就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作为餐厅，餐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屋子里也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混乱的迹象，桌上甚至还摆放着面包和汤。

潘尼斯走到桌前，凑近饭菜闻了闻：“土豆汤，应该是前天中午的，放了有两天了。”

“米拉克牧师。”丽娜问道：“他家几个人？”

“就他们夫妻两个，还年轻，没生孩子呢。”牧师答道。

丽娜在屋子里绕了几圈，走到厨房，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如果我是莱恩夫人，我正在做午餐，听到奇怪的响声，然后……不对，没有其他的了，桌上就是他们全部的午餐，那么，我刚做完午餐，把食物摆上餐桌，这时候还一切正常。然后我该做什么？我应该去叫我的丈夫来吃饭。但是大门还是锁着的，所以看来我并没有出院子，那么问题就是出在院子里了。艾舍莉，是这样吧。”

丽娜不知和谁说了一句之后，继续思索着说道：“那么，我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唔？哦，对，你说得对，白天在自己家也可以开着屋门的，那屋门不能说明什么。不过，如果我丈夫也在屋子里，那下一步就是坐下吃饭，不会出去的，即使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是我丈夫出去看情况，我躲在屋子里。恩恩，谢谢你的提醒，应该是我走出屋子去叫丈夫吃饭。前院隔着屋门就可以叫，那么问题应该出在后院。走，咱们去后院看看。”

“等等。”刚要穿过屋子和院墙之间狭小的小径走向后院，潘尼斯突然拉住了丽娜：“你看。”

“脚印啊。”丽娜俯下身观察了泥土地面片刻：“确实是女人的脚印，但是这个脚印太深了，难道她还拿着什么重物？不对，米拉克牧师，上次下雨是什么时间？”

“三天前。”米拉克很肯定的回答：“在女神的荣光下，丰收祭前两天都不会下雨，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那就对了，三天前下了雨，两天前，就是前天，地面还没有干，所以脚印比较深却又没有泥地里脚印边界的模糊感。而且，只有通向后院的脚印，没有回来的。”丽娜点点头说道：“也就是说，我最后，不不不，莱恩夫人最后是向后院走去，然后没有回来。”

走进后院，后院并不大，大部分地面被耕作成了一个小小的菜圃，七八排常见的蔬菜整齐的种在菜圃里。菜圃旁边搭着一间低矮窄小的杂物房，房门是开着的，杂物房一旁的地面上被挖了一个地窖，地窖的盖板也是打开的。

丽娜和潘尼斯同时拉住身边的米拉克和莱迪雅，两人很谨慎的看着地窖，潘尼斯点点头：“可能性很大。”

“我觉得不是可能，是一定了。”丽娜盯着地窖：“我看你带了个小包裹，里面有照明的东西吗？”

“有，但是没必要现在用。”潘尼斯示意几个人退回前院以后说道：“莱迪雅，地窖里多半有问题，我们在这里盯着，你去买点东西。”

“是，大人。”莱迪雅的回答很简洁。

潘尼斯说道：“你去买几根绳子，至少要二十米一根的，一定要结实。然后买三根火把，四瓶解毒药剂。再找你们一起来的城卫队员借一把弓和一壶箭，你们被派来维持秩序，应该也配发晶能灯了吧，最好能带上两盏。就这些了。”

“对不起大人。”莱迪雅很内疚地说道：“我们五个队员一共只配发了一盏晶能灯。”

“没关系，一盏也行。”潘尼斯考虑了一下说道：“能借来用吧。”

“可以，大人。”

“那你去吧，买东西的钱回来一起给你。”潘尼斯挥挥手，看她离开了才说道：“她挺紧张的，让她跑一趟分散一下注意力。”

丽娜白了潘尼斯一眼：“米拉克牧师，下面的事可能会有危险，你并没有参加过战斗，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通知你的。”

牧师并没有坚持，点点头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你看像是什么东西？”看只剩下两个自己人，丽娜呼了口气问道。

“还不确定。”潘尼斯摇头：“不过，土里钻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都挺麻烦的。”

“先过去周围看看？”丽娜征求潘尼斯的意见：“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了，应该不用顾虑太多。”

“走吧。”潘尼斯迅速穿过狭窄的小径，重新回到后院，张望了片刻，向丽娜招招手，丽娜也拎起钉锤紧跟着走了过来。潘尼斯指指自己，又指指地窖的入口，再指指丽娜，又指指脚下，最后用手指向周围指了一圈。等丽娜表示了解了之后，才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却并没有走去地窖，反而原地起跳，跳上了房顶。

屋子不高只有一层，在屋顶上俯低身体的话院墙外完全无法看到，因此潘尼斯放心的半跪在屋顶上，借着高度观察了地窖口片刻，便沿着屋顶慢慢向地窖走去。莱恩家的屋子比较陈旧，木质倾斜的屋顶平时即使有鸟兽踩过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但是潘尼斯走动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声音，悄无声息的就来到地窖口的正上方，探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入口，发现没有任何异常，才放心的跳到地面，凑近地窖绕了一圈。

“来吧，暂时安全。”潘尼斯小声喊了一句，把丽娜叫来身边，蹲在地上指着地窖的木质盖板：“你看这里。”

“这是……划痕？”丽娜摘下手套，摸了摸盖板：“很浅的划痕，但是是新的。”

“没错。”潘尼斯翻动了一下盖板：“没有锁也没有栓，只是虚盖着的。有东西从里面轻轻的、慢慢的打开盖板钻了出来。”

“不对，没出来。”丽娜指着地窖边缘的硬土说道：“你看，这里有几条划痕，应该是爪子留下的痕迹，但是前面没有。”

“对，确实没出来。它就在这里趴着，袭击了莱恩。”潘尼斯点点头。

“然后它应该是听到了莱恩妻子的脚步声，又缩回去了。莱恩的妻子在后院找不到莱恩，地窖门又打开着，肯定认为莱恩下去了，就很自然的凑过来，然后又被袭击了。”丽娜研究着莱恩妻子的动作说道。

“咦，我发现了点东西。”潘尼斯移动了下位置，把手伸进地窖入口，在竖壁上扣了扣：“这是……一片指甲，女人的指甲，末端带着血迹，应该是从手指上硬掰下来的。”

“潘尼斯，你发现了一个问题没有。”丽娜皱眉说道：“如果说是狩猎，为什么完全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的迹象？唯一挣扎的痕迹是插在这里的一片指甲？”

潘尼斯想了想，正要答话，听到前院莱迪雅压低了声音的喊声：“潘尼斯大人，丽娜大人，你们在吗？”

“我们在后边，你直接过来吧，安全。”丽娜回应了一句。

第二十二章地行猎手

“恩？这位是？”潘尼斯盖上地窖的盖板，和丽娜后退了几步靠在房子的墙边，回头一看，发现一个老人跟在莱迪雅身后也来到了后院，不由问道。

“大人，这位是村长。”莱迪雅大声回答：“从牧师大人那里来，在门口遇到的。”

老人跑前几布抓住潘尼斯的胳膊，急声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找到人了吗？这里情况怎么样了？牧师只告诉我这边有怪物，请您一定要救救他们啊。”

“您先别急。”丽娜暗中释放了一个镇定术，舒缓了老村长的焦急：“现在人还没找到，但是怪物的巢穴应该就在这里，一会我们会下去寻找的，您放心。”

“怪物巢穴？”村长吓了一跳，紧张的左右张望了一下：“怪物还在这里？不会藏在别处吗？”

“一般不会。”丽娜解释道：“动物的天性，都会在巢穴里藏身。而且这个怪物可以袭击人类让人类完全没有反抗机会就被拖走，显然体型不小。那种体型除了他的巢穴，在村子其他地方没处藏身的，所以有很大可能就在这里。您先离开吧，这里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放心，我们会解决的。”

“那一切拜托你们了。”村长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说道：“我就在门口等着好了，有什么问题我也能马上知道，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千万不要。”丽娜哭笑不得的看着村长颤颤巍巍的脚步：“我们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您还是回神殿和牧师一起等着吧。对了，请您转告米拉克牧师，万一我们的时间拖得比较久也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但是，我们没回来之前，除非有传奇阶冒险者来这里，否则无论是谁，绝对绝对不要下去。”

潘尼斯没有在理会一步一回头的村长，对莱迪亚说道：“你想好了？我大概猜到下面是什么了，很讨厌的动物，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下去？”

“是的大人。”莱迪雅仰起头坚定的答道。

“你猜到是什么了？”丽娜从莱迪雅手里接过五根绳子，递给潘尼斯三根，把另两根缠在自己的腰上，一边缠一边问道。

“地行猎手。”潘尼斯从随身的小包裹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先是在左前臂上缠绕几圈固定住，再接过莱迪雅拿来的晶能灯，向左前臂上一扣，晶能灯竟然结结实实的被固定在左前臂上，即使潘尼斯用力挥动几下胳膊，都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就怕是这种东西。”丽娜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抛开，一边给莱迪雅演示如何制作简易的绳索攀爬器一边说道：“真头疼，刚离开地下多久啊，这就又要回去了，烦死人了。”

“大人。”莱迪雅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地行猎手……是什么？”

“一种蜥蜴。”潘尼斯最后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般体型都不大，在地下的岩缝和洞穴里捕猎虫子和小型生物为生。它们的舌头可以极快速度弹出和缩回，舌底有中空的倒刺，打中猎物以后会注入麻痹毒素快速瘫痪猎物，同时舌头缩回把猎物拖回嘴边。还有，他们的前爪非常厉害，你的皮盾……咦，你换钢盾了，不错，钢盾就能挡住它们的爪子了，皮盾木盾都不行。最后要注意，它们的皮肤很坚韧，防御力很强，普通攻击很难破防。这种魔兽一般都是小型的，我只听说过两次大型地行猎手出现的消息。好了，我先下去，你们等我消息。”

莱迪雅刚要说什么，被丽娜很严厉的制止了：“他是探索者，所以必须要先下去。你想跟随我们战斗的话，从现在起就要服从命令，如果不能服从命令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是，大人。”

潘尼斯没有理会上面的小插曲，用一根短棍远远挑开地窖盖板，像一条鱼一样灵活的钻进地窖口，没多久就听到他的喊声：“下来吧。”

莱恩家的地窖挖的挺大，足有六七平方米，一人多高，莱迪雅下来的时候，潘尼斯已经点燃了地窖里的油灯，借着灯光，可以看到在地窖的一角，有一个近似圆形，直径足有一米多的不规则洞穴。洞穴斜向下延伸，坡度很陡。

“就是这里了。”潘尼斯蹲在圆形洞口说道：“这里的爪印，有进去的有出来的，唔，而且不止一只啊，看印记，一大两小，哈，居然有三只。这么大型的地行猎手，在他们自己的地盘，最起码要划分到白银中阶的实力，有白银高阶甚至黄金阶的实力我都不奇怪。你们准备一下吧。”

潘尼斯掏出一根粗长的钢钉扔给丽娜，丽娜不忿的冷哼了一声，还是用珍爱的钉锤把钢钉钉进地窖的地面上。潘尼斯偷笑了一下，在钢钉上系紧绳索，点亮晶能灯，头朝下脚朝上，用脚攀住绳子，一点点滑进洞里。

向下爬了几米，潘尼斯就发现土层变得很坚硬，再爬几米之后，突然发现面前一空，斜向下的通道被一条垂直向下，更宽敞的竖井取代。

“啧，土层裂缝，我就估计有这种东西。”潘尼斯自娱自乐的撇嘴念叨着：“否则地行动物没事才不会挖洞好几十米到地面上来。见鬼，接着下吧。”嘴里一边嘟囔，身体一边不断向下滑动，很快二十米的绳子就已经到了尽头。潘尼斯叹了口气，倒吊着把另一根绳子接上，继续自己的旅程。

“地行猎手啊地行猎手，你们到底在哪里啊。”下滑的潘尼斯带着曲调的哼哼着：“快出来让我看看你们吧，我能闻到你们的味道啊，啦啦啦啦啦。”不过很显然，蜥蜴们并不准备听从潘尼斯的命令，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当第二根绳索即将到达尽头的时候，不断调整手臂上晶能灯的潘尼斯终于在下方看到了地面，不由得吹了声口哨，翻身安稳的落地，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抓住绳索用巧劲一抖。下垂的绳索在抖动下形成一个波形，波形不断逆势向上，越过将近四十米的距离，一直传到固定在钢钉上的尽头。连续抖动三次，停一会，再连续抖动三次，直到感觉到有人在上面连续轻拽了几下，潘尼斯才停止发送信号。

没过多久，头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同时莱迪雅便笨拙的从绳子上滑下来，重重的落在潘尼斯身边。如果不是潘尼斯顺手扶了一下，恐怕会直接摔倒。

“你没事吧。”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你们城卫队训练的时候不练这个？”

“对不起大人。”莱迪雅被自己回答时的回声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我们没练过。”

“那等上去的时候还麻烦。”潘尼斯在黑暗中耸耸肩：“爬上去可不像下来那么简单了。”

“没关系，到时候可以用绳子把她拉上去。”丽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是先下来的并不是丽娜，而是另一根绳子，绳子直接垂到地面，在地面上盘了好几圈才悬空停住。

“你把你这根绳子钉在哪里了？”潘尼斯抬头问道：“土层裂缝的尽头那里吗？”

“对，就是那里，以防万一。”头顶光线晃动，丽娜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抓着绳子，轻巧的下滑落地，照了照四周问道：“情况怎么样？”

“如你所见。”潘尼斯照着前方：“土层裂缝跟着是岩石裂缝，看来几位猎手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

“岩石？那就不对了啊，地行猎手挖不动岩石吧？”丽娜一愣：“岩石裂缝的话就应该是天然的，看样子，唔，还是很久以前就有了的，奇怪了，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在地面上袭击人类？既然这两道裂缝早就存在，他们早就应该上去了啊。”

“谁知道呢。”潘尼斯探头往裂缝里看了看：“进去看看吧，站在这里猜永远也猜不到。咦，等一下，我闻到了什么？猎人的味道啊。”

“你找到地行猎手了？”丽娜学着潘尼斯四处闻来闻去，却一无所获。

“找到了，它们正在狩猎，猎物是。”潘尼斯忽然向侧面一闪，一团白影闪电般的打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此时他最后半句话才说出口：“我们。”

一直手持剑盾精神高度紧张的莱迪雅看到白影，脑子完全没有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忠实的按照训练中的技巧，一剑劈了过去。一声弓弦似的声音响起，莱迪雅倒退几步，手里的剑差点被弹飞，白影却毫发无伤的急速收回。

“忘了说了。”潘尼斯站在一边，很悠闲地说道：“它们的舌头比皮肤还坚韧，是身上防御力最强的位置，所以不要费力去砍舌头了，眼睛，口腔内部，腹部中线和肛门才是弱点。”

丽娜侧耳听了听：“这个声音是……跑了？难道说它们也会布置陷阱？”

“当然了。”潘尼斯点头道：“不会布置陷阱的猎人绝不是好猎人，它们猎手的名字也不是白叫的，天生就会设下陷阱诱捕猎物。咱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着追进去，诱发它们的围攻，然后顶着攻击把它们全部击杀。另一个是咱们反埋伏，就在这里等着，等它们忍不住出来的时候，同样把它们全部击杀，你觉得选哪个好？”

“你忘了？我说过，你做决定。”丽娜不置可否的答道。

“这样啊，那咱们……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潘尼斯略作思索，说道：“我困了。”

“见鬼，你刚才还在喊饿，现在怎么又困了？”丽娜哭笑不得的骂道。

“没办法，困意比饥饿更可怕。”潘尼斯虽然这么说着，却借着油灯的光亮，对丽娜隐晦的使了个眼色，瞟了一眼莱迪雅。

想到莱迪雅的实力水平，丽娜恍然的点点头：“好吧，好吧，睡睡睡，你就安息吧。对了，就这么大地方，你怎么藏起来反埋伏？”

潘尼斯神秘的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银色的圆盘：“少女呦，无论何时，随身携带扎营用的隐匿法阵和防御法阵，是一个顶级冒险者的基本素质呦。”

丽娜完全无话可说，只能竖起拇指。

第二十三章反狩猎

“那边那个顶级冒险者，问你个事。”丽娜坐在地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抱着一本足有食指长厚度的书，却并没有翻看，反而十分无聊的东张西望：“你见过地行猎手吗？”

“见过啊。”潘尼斯一边调试着莱迪雅带来的短弓一边答道：“我见过的最长的大概一臂长短吧。”

“其实我也见过一次。”丽娜说道。

“又是在魔兽图鉴里见到的吗？”潘尼斯调侃道。

“当然不是，是实物。”丽娜的声音有点低落：“在我小时候见到的。”

“那可真罕见。”潘尼斯并没有听出丽娜声音里的低落：“地行猎手这种魔兽多半生活在地下，而且很怕人，从来不去人多的地方，所以就算偶尔某只误入地表，也很少会被人类发现，你居然见到过，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呢？”

“很正常啊，那里本来就是一个废弃的图书馆地下室。”丽娜枕着双手半靠在岩壁上，望着眼前泾渭分明的光明与黑暗出神。

三个人此时围成一圈坐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这个罩子就是潘尼斯用隐匿法阵布下的。隐匿法阵是一种很有趣也很实用的冒险用法阵，可以单向隔绝声、光、味。也就是说，外面的声音和气味可以传进来，里面的声音和气味除非音量太大超过隔绝阈值，否则无法传出去。至于光的隔绝，在外面有光的情况下，隐匿法阵会造成光线偏折，造成隐身的效果，只有极富经验的人才能在白天发现一块被隐匿法阵笼罩的空间。如果外界没有光线而内部有光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里面灯火通明，外面却陷入完全的黑暗，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同样也看不到里面。

“你好像不太开心啊。”潘尼斯终于发现了丽娜的低落：“发生了什么？”

“其实没什么，这个环境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丽娜收拾心情，伸脚轻轻踢了踢潘尼斯的腿：“喂，现在有两位美丽的女士坐在你身边，你就没点表示吗？”

“啊？表示什么？”潘尼斯完全无法理解一位心情低落女性的思想。

“比如说，讲个故事一类的，不然实在太无聊了。”丽娜无聊的拍打着手里的魔兽图鉴：“反正现在也是跟魔兽比耐心。”

“还是让莱迪雅小姐说说自己吧。”潘尼斯说道：“马上就要并肩战斗了，总要和战友们互相了解一下吧。”

“大人，我。”莱迪雅手足无措的说道。

“再喊大人你就给我回去。”丽娜佯装生气：“我叫你莱迪雅，你要叫我丽娜，叫他潘尼斯，不许再叫大人，这是命令。”

“是，大……”“恩？”

“是。”莱迪雅第一次有气无力的回答。

“嘿嘿，这样才对嘛，来来，聊聊你自己吧。”丽娜很得意的笑了。

“我……我……我真没什么可说的啊”莱迪雅手足无措地说道：“我家就是奥兰城郊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因为我从小力气比较大，所以三年前城卫队招新的时候，就把我选中了。进了城卫队以后，每天就是巡逻，训练，休息。奥兰城附近治安又挺好，没什么强盗团一类的，连犯罪活动都很少，日子过得很单调的。每年像这几天，大家来各村的丰收祭维持治安就已经算是很重要的行动了。”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们下来呢？”丽娜好奇地问道：“按理说你完全可以不跟下来的，而且看你也没参加过什么战斗，为什么要下来呢？”

莱迪雅脸红了红，小声说：“虽然我没有参加过战斗，也还没能成为职业者，但是我也是一个战士，我也想追求战士的荣耀啊，我也想为守护城市，守护民众尽一份力。”

“那很好。”潘尼斯点点头，插嘴道：“但是你没想过吗，这是很危险的行动。面对完全未知的环境和未知的敌人，你很可能死在这下面的。”

“我不知道。”莱迪雅有些迷茫地说道：“但是我不想将来为了今天的选择而后悔。我想，就算我真的死在这里，起码我有一刹那辉煌过，这就足够了。”

“天真。”潘尼斯很恶劣的嗤笑了一声，刚想说话，忽然猛地站起，压低声音说道：“嘘，来了。”

“不容易啊。”丽娜松了口气：“等了五个小时，终于把他们的耐心耗光了。”

“靠近了，确实是三只。”潘尼斯无法看穿屏障外的黑暗，只能依靠听觉判断：“一会他们都出来以后，我撤掉隐匿法阵，丽娜你直接冲到洞口拦住它们的退路，咱们三个两面夹击它们。莱迪雅，你自己小心，记住，一刹那的辉煌虽然诱人，但那是建立在你今后还有机会回忆这一刹那的时光的基础上的，所以千万小心，活下去。”

“我明白了，谢谢您。”莱迪雅感激的点点头。

“准备了，反狩猎开始了。”潘尼斯慢慢的拉满短弓，闭上眼依靠声音找到地行猎手的方向，深深的呼吸了几口，一脚踢翻隐匿法阵的中枢秘银盘：“上。”

隐匿结界消失的刹那，被法阵遮罩的光充满了整个地下裂缝，丽娜追逐着光的步伐，第一时间冲到了横向裂缝与纵向裂缝的交接处，挡住了魔兽们的退路。刚刚挡好洞口，她却突然愣住了。光芒照亮了地下裂隙，但是裂隙里除了三个人外，空无一物，连地行猎手的影子都看不到。

“小心，它们会变色。”潘尼斯一直张着弓站在原地，发现看不到地行猎手的时候也是一惊，但是马上就想到了原因，凭着感觉一箭射出。射出的箭矢飞在半途中，突然消失了一半，一道血箭伴随着惨嘶凭空喷出，一只纯白色的蜥蜴浮现出身形，嘴里插着一支箭，无力的瘫倒在地，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潘尼斯。纯白色的蜥蜴身长足有一个成年人的长度，三角形的头部伸出一只尖角。健壮的四肢末端，尖锐的利爪在地面上不断抓挠着，但是嘴里贯穿头部的伤口却使它再也无力站起。

“神术，天国装甲。神术，圣洁之力。”一具半透明的全身铠甲在丽娜头顶的虚空中显现，慢慢降落将丽娜包裹在甲胄之中，丽娜活动了一下胳膊，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过地行猎手会变色隐形，也没听说地行猎手长角了。”

“不知道，我也没听说过，但是这确实是地行猎手。”潘尼斯没有理会盯着自己的仇视目光，反而在四下里搜索着敌人的影子：“看不见就凭声音判断吧。莱迪雅，你去丽娜身边，慢慢走过去，随时戒备。”

“是。”莱迪雅提着盾，紧贴着裂隙的岩壁，无惊无险的移动到丽娜身边。

“好，就在那里等着，盾准备好。”潘尼斯低声说道：“不用管半死那只，还剩两只，一大一小。两只都是白银高阶的实力，就是隐身能力很让人头痛。小心，小心，准备好，盾，左侧。”

莱迪雅下意识的向左侧举盾，钢盾随之发出一声闷响，一股很强的沾力从舌头和钢盾接触的地方传来，莱迪雅用力反拽，才顺利让二者脱离，没有被舌头传来的拉力拽过去。在莱迪雅和魔兽较力的同时，丽娜一阵风一般从莱迪雅背后冲出，钉锤的顶端贴着地面用力挥出，看似没有任何目标，但刚刚挥舞到半途，就和一只凭空出现的利爪相撞。在加持的圣洁之力下，钉锤带着巨大的力量，让利爪发出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利爪之后，一只同样接近成年人身高长度的蜥蜴在地上连续翻滚出几米的距离。

“丽娜，魔法盾，马上。”看到丽娜在力量的反冲之下也倒退了一步，张弓等候的潘尼斯原本脸色还正常，突然变得非常焦急，大声喊了出来。

经过之前在哭泣洞穴的合作，丽娜显然已经非常信任潘尼斯的判断，听到潘尼斯的喊声，连迟疑都没有，淡黄色的魔法盾瞬息间张开，全方位覆盖住了自己的身体。魔法盾刚刚张开，就听到啪的一声轻响，一团液体凭空出现，喷射在魔法盾靠近丽娜脸部的位置，迟滞了片刻才顺着魔法盾慢慢流下，一阵刺鼻的酸味也随之扩散。

丽娜脸色忽然一变，迅速的关闭魔法盾，让那团液体失去依托，直接洒在地面，把地面腐蚀的坑坑洼洼：“好厉害的酸，对魔法盾的破坏性强到夸张。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喷酸？”

“应该是从角上喷出来的，真是见鬼了，这算什么地行猎手。”潘尼斯也很疑惑。

丽娜呼了口气，略带紧张地说道：“一只死了，一只半残，还有一只你能找到吗？没跑掉吧。”

“没有，就在附近。”潘尼斯暗地里向上翻了翻眼皮，给丽娜做了个示意。

丽娜了然的眨眨眼，退回莱迪雅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盾：“你怎么样，莱迪雅，刚才多亏你帮我吸引魔兽注意力了，怎么样，还能继续战斗吗？”

“没问题，大人。”莱迪雅站直身体大声回答。

“举盾，向上。”潘尼斯突然大喊一声。

猛烈的风声从天而降，一个接近三米长的巨大身躯借着下坠的力量当头向莱迪雅和丽娜压下，两只尖锐的前爪闪动着不祥的光。

第二十四章战士的荣耀

莱迪雅今年十九岁。

出生在一个平凡的日子，成长于一个平凡的村落，拥有着一个平凡的家庭。

平凡这个词，陪伴了她十九年的岁月。

平凡的外貌，平凡的身材，平凡的头脑，平凡的衣着，平凡的打扮，平凡的谈吐，平凡的眼界。有关于她的一切都是平凡的，也许她十九年的人生中，唯一不平凡的一点，就是她拥有的力气——比周边村落所有的男人都大很多的力气。但是这唯一一点不平凡，也只是让她在平凡的生活中，多干一些平凡的农活而已。

她就这样平凡的生活了十九年，在她的意识里，也许还要这样平凡的生活一辈子。直到她十六岁成年的那一天，奥兰城的城卫队队长选中了她，从那一天起，她加入了城卫队。

城卫队这个工作其实单调乏味，但是却在思想上给她带来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来，外面的天地那么大。

原来，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

原来，除了活着，还有一种人生态度叫做追求。

在城卫队的三年里，她学会了使用武器，学会了战斗，学会了如何清剿威胁村落安全的野兽，她从一个平凡的女孩，迅速的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战士。她不仅学会了战士的技巧，更重要的，她拥有了一颗战士的心——追求胜利，追寻荣耀，追寻与强者的战斗。

为荣耀而骚动的灵魂一直在鼓动着她去战斗，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在这个和平安逸的小城市里，她根本无法实现她的梦想，得到她的荣耀。

在这个丰收祭前，她已经绝望了。

也许我的平凡是命中注定吧，也许我永远无法拥有荣耀吧，也许酣畅淋漓的战斗只是存在于我的梦中吧。

算了吧，回头吧。再过几年，像周围的女孩子们一样，回去结婚生子，安安稳稳的过完剩下的日子吧，这几年的日子，就把它当成一个美好的回忆吧，她这样想的次数越来越多。

但是在这个丰收祭，一切都不同了。

诡异的失踪，危险的环境，凶暴的魔兽，强大的战友，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她无数次幻想的那样，恍如梦境。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放弃？怎么可能退缩？怎么可能留在安全的地面不下来？

危机四伏，生死一瞬，这样的一切，都让她战士的灵魂在躁动。一个声音在她的心灵中不断的嘶吼：在生与死的边缘品味死亡吧，在力量的碰撞中追求荣耀吧，忘掉结婚生子忘掉平凡的生活吧，在战斗中燃烧才是你灵魂的归宿。

莱迪雅今年十九岁。

也许，这是她平凡人生的转折点。也许，这只是她日后在繁琐的家务中最值得回味的一天。也许，这是她的最后一天。

看不见的地行猎手，看不见的利爪。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依然可以感受到利爪带来的强大风压，依然可以嗅到利爪带来的死亡的味道。生与死的瞬间，让莱迪雅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举盾，向上，这是强大的战友为她带来的提示，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莱迪雅的意识很快，但是肢体移动的速度和意识比起来简直慢的像停顿了一样。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胳膊一点一点慢慢抬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风压后的利爪慢慢现形，离自己越来越近。

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还要享受这样的人生，我还要继续战斗，我不要死，绝不要。

没有人知道莱迪雅是不是来得及挡住地行猎手的攻击，丽娜不知道，潘尼斯同样不知道。按照现在的速度，显然是来不及的，她是否可以在死亡的压力下爆发出超越自己极限的速度，谁也说不准。

但是即使如此，丽娜并没有动，潘尼斯也没有动，两人都没有去救援莱迪雅。丽娜改用双手握紧钉锤，锤头贴着地面，圣洁之力凝聚在双臂之上，几倍的增幅着自己双臂的力量，蓄势待发。潘尼斯收起了短弓，微微眯着眼睛，反握一把匕首，身躯前躬，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没有人去救援莱迪雅，无论她是否来得及举起盾，无论生存还是死亡，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这是追寻荣耀的代价。

赶上了。

“砰”的一声闷响，全钢制的盾牌，终于在最后的一刹那突然加速，挡在利爪前进的路上，盾牌之后，莱迪雅左臂弯曲上扬举着盾牌，右手撑着左手腕，腰部微微前弯，双腿一前一后保持半蹲，用她能做到的最标准的姿势迎接利爪的一击。

如果把时间拉慢无数倍就可以清楚的看清，利爪和盾牌接触的瞬间，现实厚重的金属盾牌略微变形扭曲，力量顺着盾牌传到手臂之上，双臂同时传来不祥的响声。力量再向下，被弯曲的腰部化解了一部分，剩余部分继续向下，让她无法控制的单膝跪倒，左腿膝部重重的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碎裂的脆响。

即使是这样，即使她双臂和膝盖骨折，即使她大口吐血，她依然笑了，止不住大声的笑，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就是现在。”地行猎手利爪攻击受挫的那一瞬，丽娜低吼一声，钉锤贴着地面画了一个弧，从下而上，重重砸在魔兽的腹部，巨大的力量之下，接近三米长的魔兽庞大的身躯无法控制的重新飞上半空，在半空中连续的翻滚。

“完美。”潘尼斯赞叹了一声，在地面上重重一踏，身形鬼魅般闪动，出现在空中，让开了魔兽慌张挥舞的四肢，滑溜的抢进魔兽的怀里，手里的匕首沿着地行猎手最脆弱的腹部中线轻轻巧巧一划而过，顺势在魔兽身上再一蹬，连续几个后空翻落回原位。

翻滚中的地行猎手突然不再挥动四肢，纯白色的腹部上浮现出一条细细的红线。随着身躯的翻滚，红线迅速加深，先是大量鲜血从腹腔涌出，跟着整个腹腔完全打开，腥臭的内脏从空中洒落地面。

“漂亮的补刀。”丽娜站在一旁拍拍手，称赞了一句。

“好了，就剩一只半残的了。”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唯一还活着的一只地行猎手，爪子之前和丽娜的钉锤硬碰硬，被砸的粉碎，此时还疼的在地面用力翻滚，无暇再进攻。潘尼斯悠闲的双臂抱胸，说道：“这只谁去补刀？”

“你去吧，我去治疗莱迪雅，她快变成喷泉了。”丽娜不再理会潘尼斯上去补刀的行为，转身走到莱迪雅身边。

“我做到了。”莱迪雅瘫倒在地上，嘴里溢着血，但是脸上依然带着幸福的笑容，满足地说道：“我终于做到了，这就是荣耀的味道吗？真让人迷恋啊。”

“是的，你做到了。”丽娜半跪在莱迪雅身边，低头看着莱迪雅的眼睛：“恭喜你，得到了属于你的荣耀，战士的荣耀。”

兴奋过后，莱迪雅的声音慢慢变得微弱下来：“其实我知道，没有我，你们一样可以轻松取胜，但是你们把战斗的机会分享给了我。”

“我们也是战士。”丽娜严肃地说道：“我们没有资格去阻挠一个渴望战斗的灵魂，我们也没有资格去阻止一个战士用生命去追求荣耀。”

“谢谢你们。”莱迪雅无力的笑了笑：“这份荣耀是你们为我带来的，非常感谢。”

“不，你错了。”丽娜严肃地说道：“你的荣耀，都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一起下来，是你的选择，携手迎战，是你的选择，正面战斗，同样是你的选择。你的选择成就了你的胜利，你不需要感谢任何人，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莱迪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声中本已渐渐止住的血又从嘴里溢出：“可惜啊，可惜我要死了，没办法去追求更多的胜利了，真是不甘心啊。”

“后悔吗？”丽娜柔声问道：“为了追寻胜利，付出自己的生命，你后悔吗？”

“怎么会后悔。”莱迪雅眼睛里闪着光，用力回答：“即使重来一次，不，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绝不会后悔的。”

“很好，你有一颗坚强的心，这是你未来生涯里最宝贵的财富。”丽娜微笑着说道：“恭喜你了，新晋职业者大人。”

“什么？职业者？”莱迪雅一时忘记了身上的伤痛：“您是在说我？”

“当然了，你没有发现吗？自从刚刚你突破极限，挡住了地行猎手的攻击，你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丽娜说道：“你的身体本来就已经锻炼的很完美了，只是缺乏突破的机会而已，利用生死之间的战斗，你成功的战胜了自己，成为了职业者的一员，所以，恭喜你了。对了，突破了极限的职业者身体素质和生命力恢复力都会有很大的提升，所以你死不了了。”

“我成为职业者了？我不会死了？”莱迪雅难以置信地说道：“我还有机会继续追求胜利？”

“当然了。而且就算你没有成为职业者你也不会死。你以为我这个牧师是假的吗？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你从地狱里拉回来。现在，闭上眼睛，迎接新生吧。”丽娜轻笑，轻轻挥手，一片洁白的细沙从她手中飘散：“以慈爱之神黛妮雅之圣名，赐福于神的子民吧。神术，重生之尘。”

细沙均匀洒落在莱迪雅的身上，莱迪雅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恢复了红润，嘴里也不再溢出鲜血。

“再来是骨头。”丽娜纤细的十指在莱迪雅的四肢上灵巧的跳动，扭曲的肢体随着十指的舞动一点点恢复原状，因为骨折造成的皮肤淤青也迅速消退，不留一点痕迹：“好了，回去修养七天，你就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喂，治好了没有。”潘尼斯的声音从横向裂隙中传出：“我找到失踪者了，男女老少四个外加两个旅行者，除了莱恩夫妇以外都齐了，咱们想办法把他们搬上去吧。”

“不继续找莱恩夫妇了吗？”丽娜高声喊道。

“这里面岔路实在太多了，比大迷宫还夸张，先把人送上去再下来找吧。”潘尼斯答道：“不然我怕出危险。”

“没问题，你说了算。”

第二十五章神灵的秘闻

“累死我了，再也不干这种活了。”丽娜气喘吁吁的坐在地窖旁边，累的满头大汗地说道：“米拉克牧师，你想办法把这些人运回神殿治疗吧，他们都处于昏迷状态。莱恩夫妇还没有找到，我们还要下去继续找。对了莱迪雅刚才受了重伤，我给她治疗过了，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要修养七天左右，你也安排一下吧。”

米拉克为难的看了看地窖旁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六个人，搓了搓手：“我去找村长帮忙好了。”

“随便你，我们先下去继续了。”丽娜站起来掸掸土就要重新回到地窖，却被潘尼斯一把拉住。

“第一，现在已经很晚了。”潘尼斯指了指头顶漫天的星星：“第二，你一整天没吃饭了，我也没吃，我饿了。第三，就要到睡觉的时间了，我要睡床，我不要特意跑下去扎营。第四，你刚才释放了重生之沙，那种神术一个就能让你魔力见底，你现在根本没魔力战斗，必须要休息一晚。所以，你明白我要说什么了？”

“我知道应该休息一晚，明天再下去找人。”丽娜说道：“但是时间紧迫啊，关系到两条人命的，不能因为需要休息就不管他们啊。”

潘尼斯板起脸，很严肃地说：“下面地形复杂，情况未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调整到最佳状态就贸然下去，那关系到的就不是两条人命，而是四条了。按说你也是职业冒险者，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不会不明白吧。”

丽娜愣了愣，拍拍额头低声说道：“抱歉了，我有点……冒失了。你说得对，今天确实不该再下去了，走吧，咱们去买点吃的东西，回去休息吧。米拉克牧师，你去找村长运送这些人吧，我们两个先回神殿了。”

“丽娜牧师，我先送你们回去吧，再去找村长。”米拉克说道。

“不用了，我们认识路。”丽娜拉了拉潘尼斯：“走啦，这个时间，卖各地小吃的摊子应该还没收，咱们快去。”

丰收祭期间的安格斯村，每到晚饭时间，就会有众多的商家摆出摊子，经营雅拉各地的食物。兽人草原的烤科多兽肉排、精灵森林的盐津果脯和水煮林蘑、山之国的蒸山鼠肋和蜥蜴肉松、海之国的鹦鹉虾和电螺，这些特色的食物在这里都能买到，当然，价格也绝对可观。但即使价格昂贵，光顾的客人依然络绎不绝，毕竟除了少数几个大型节日，其他时间想要吃到这些特殊的风味的可能性很低，来这里游玩过节的游人也愿意多花点钱尝个新鲜。

丽娜拉着潘尼斯穿梭在一个个摊位之间，每过一个摊位，潘尼斯都能把摊位上特产的来源，做法，包括背后的故事讲的非常详细，甚至比有些摊主了解的都清楚，让摊主们和丽娜一起听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我真挺佩服你的。”丽娜此时面前放着一盘水煮林蘑，一颗一颗细细品味。林蘑是一种只生长在迷失森林里的菌类，水煮之后，除了菌类特有的鲜味以外，还带着一股水果的清香。两种口感在嘴里混合，古怪之中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鲜美，让吃过的人很难忘记。

“佩服我什么？佩服我的魅力吗？”潘尼斯刚刚给来自山之国附近的商人女孩讲了几个笑话，逗得小女孩咯咯娇笑，红着脸用便宜了三分之一的价格卖给他好几份蒸山鼠肋，一边吃一边得意的炫耀着，听到丽娜的话，很不客气的自夸道：“其实我也挺佩服的自己的，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那是因为你太无耻了好不好？”丽娜白了潘尼斯一眼：“我是佩服你什么都懂一些，各类文化，各种知识，各职业技能，还有各地的风土人情，你好像没有不知道的。雅拉大陆你是不是都走遍了呢？”

“怎么可能。”潘尼斯把山鼠肋上的软骨嚼的咯吱咯吱作响，挥舞着油乎乎的手：“除了守护者一族，还没有人敢说自己走遍了雅拉大陆呢。至于我？那是因为我太聪明了，哈哈哈哈，什么知识我听一遍就都能记住。唔，这样一说，我也感觉到我了不起了。”

“要点脸吧，每次夸你都这样，你是故意的吧。”丽娜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站起身转头就走：“懒得理你，我再去买点吃的，饿了一天了，居然没吃饱。”

“唔唔唔，呜呜呜呜呜。”潘尼斯嘴里塞满了山鼠肋，声音含糊不清。

“你够了啊，嘴里塞着东西禁止你跟我说话。”丽娜捂着脸假装不认识他。

“真是的，只是想让你帮我带点喝的回来。”潘尼斯嘟囔着抱怨：“居然就假装不认识我，生气的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生物。”

“你说对吗？”潘尼斯扭头向身边问道。在他身边，一个留着淡蓝色长发，一身黑色洋装的女孩子站在那里，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

“这个杂烩蚌肉不错，还有那个螃蟹肉丸，可以每样多来点，那个家伙估计也会喜欢吃的。”丽娜在一个来自海之国的摊位前买了两样食物捧在手里，刚一转身就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食物差点扔到地上。

不知何时，一个留着淡蓝色长发，一身白色洋装的女孩子就站在背后，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的盯着她看。女孩子脚边，一只大狗趴在地上随意的刨着土，脸上居然露出一副人性化的无聊的表情。

“我见过你。”两个女孩呆呆互相看着，丽娜突然反应过来了：“今天早晨见过，你是那对带着狗的双胞胎。”

“带，带，带着狗？”女孩呆呆的眨眨眼，突然忍不住笑弯了腰，用脚踢了踢脚边的大狗：“没错没错，我就是那个带着狗的双胞胎之一。”

“唔，我说错什么了吗？”丽娜对女孩的反应有些不解。

“没有没有，你说的很对，非常对。”女孩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她脚下的大狗却发出一声威胁似得低吼声，然后干脆利落的，转过身，用尾巴对着丽娜不予理睬。

“很古怪啊。”丽娜一头雾水的嘀咕了一句，才问道：“那个，小妹妹，你这是要找我吗？”

“对啊。”小女孩背着双手，上下打量着丽娜：“我来看看你。”

丽娜更疑惑了：“我们认识？”

“不不不，你不认识我。”小女孩摇摇头：“但是我认识你，丽娜对吧，海伦娜·莱恩，从小就是大地女神教会大主教后补之一，八岁那年……”

“不要说这个。”丽娜突然失态的大声喊道。

“对不起，我道歉。”小女孩愣了愣，低头表示歉意：“我只是想说，我确实认识你。”

“为什么调查我。”丽娜很生气的说。

“调查你？不，我没有。”小女孩晃了晃手指：“无缘无故的调查他人，这是很无礼的行为，我是不会去做的。不过，我有我的消息来源，现在看来，消息是可靠的。”

“你到底是谁？”丽娜慢慢蹲下，把手里的盘子放在地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已经说过了呀。”小女孩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我就是来看看你。”

丽娜的右手暗中搭在了钉锤柄上，戒备的盯着小女孩：“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开玩笑。”小女孩把双手摊在身前：“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任何恶意，你可以尽管放心。其实我也没有任何目的，我们两个做事都是看心情，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想看看你了，就来看看你。”

“好吧，你现在看到我了。”看到小女孩两手空空没有武器，丽娜稍微放心了一点，依然很戒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小女孩微笑：“你很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从为人上都比我想象的要好。我看看，唔，黄金中阶，这么年轻的黄金中阶，很有潜力。牧师吗？不对，你……应该是贤者吧。”

“你是看出来的？”丽娜惊讶的忘记了戒备：“这也能看出来？你怎么看的？”

“这是秘密呦。”小女孩很神秘的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说：“我突然想告诉你一些事了，你想不想听？”

“什么事？”丽娜的好奇心永远是旺盛的，即使面对这个奇怪的小女孩也难以克制。

“牧师界的秘闻。”小女孩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你知道，现在还活着的牧师里，晋升传奇的有几个吗？”

“九个啊。”丽娜答道。

“是啊，你觉得少吗？”少女问道。

丽娜点点头：“比起其他职业确实很少，也许是因为大家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对神灵的信仰之上了吧。”

“你这么说也没错。”小女孩嘿嘿地笑着：“但是这九个人传奇牧师里六个是贤者出身，另外三个无一例外，都是神灵直接灌注力量催化而成的。你要知道，自从雅拉在第四纪初始建立了神性屏障以后，神灵不但无法降临雅拉世界，就连直接降下神力把信徒提升等级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这样的代价会让即使最强大的神灵都为此犹豫，几乎没有神灵愿意这样做，所以那三位传奇的机遇是不可复制的。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只有贤者，可以凭自己晋升传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丽娜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主教和祭司们都执着于神殿的事务，很难有机会进行长期的游历和频繁的战斗，但这两样是晋升传奇提升自己实力必不可少的，所以主教和祭司才没有机会晋升传奇。”

“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艰难的多而已。”小女孩故作成熟的踮着脚拍了拍丽娜的肩膀：“所以说，你很有希望的，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传奇牧师呢，加油吧少女。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想要晋升传奇，必须真正的信仰神灵的全部。”

丽娜皱眉道：“你在质疑我信仰的真实和虔诚？”

“你没听明白，是信仰神灵的‘全部’”小女孩加重语气说道。

“我不明白。”丽娜茫然的说：“什么叫全部？”

“这么说吧，神职单一的神灵的牧师，神灵的力量虽然弱小，但是他们的牧师们想要晋升传奇却相对而言比较容易。而神职复杂的神灵，力量虽然强大，但是他们的牧师想要晋级却相当艰难。至于原因？嘿嘿。”小女孩不屑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笑和鄙视：“就算有人不断的说，光明神魏伦森大人同时也是黑暗神西斯，又有谁会相信，就算大家都相信了，又有哪个虔诚的信徒会去真正的信仰呢？其实明明他们真的从内心接受了，并以此祈祷，就会收到神灵的回应的，他们偏偏都不敢这么做。连神灵的真正神职都没弄清呢，还谈什么信仰虔诚，进阶传奇？”

“光明神同时也是黑暗神？”丽娜觉得自己连嘴都合不上了：“这是为什么？”

“你自己想想看吧，少女。”小女孩再次调皮的眨眨眼。

丽娜轻轻咬着嘴唇，低下头沉思了几秒，抬起头刚要说什么，却彻底愣住了。面前的小女孩，连同她脚下的大狗，在几秒的时间里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恍若梦境。不远的地方，一身黑色洋装的小女孩站起身，从潘尼斯的桌子边默默的离开。

“那是谁？”丽娜有些纠结的看着黑色洋装的背影。

“不认识，来搭讪的。”潘尼斯答道：“我就说是因为我太有魅力了。”

“无耻。”

第二十六章疑惑

“你昨天没睡好吗？”一早起来，潘尼斯就被丽娜拉着回到莱恩家，跳进了漆黑的地下裂隙里，在蛛网般复杂的横向岩石裂隙前做着最后的整备。

“你怎么知道？”丽娜正在点算口袋里的晶石，听到潘尼斯的问题抬头看了他一眼。

潘尼斯忍着笑说道：“你的眼圈黑的像是被人打了两拳，是人都能看得出来。”

丽娜的皮肤，在人类之中算得上非常好的，白皙之中带着光泽，如同光明系晶石一样温润。这样的皮肤所带来最大的苦恼，就是一旦没有睡好，立刻会在眼圈处清晰的表现出来，毫无遮掩的可能。此时丽娜就很苦恼的摸了摸自己的眼圈，很不甘心地说道：“我还特意化了化妆，有这么明显吗？”

潘尼斯耸耸肩：“就那么明显呗。出什么事了，让你一晚上没睡好？”

“就是昨天那个小女孩的事啊。她跟我说了一些东西，我昨晚一直在思考。”丽娜皱着眉说：“但是总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啊，她们到底是谁？”

“谁知道呢。”潘尼斯低着头：“人生中总会碰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人，习惯就好。”

“我觉得你肯定认识她们。”丽娜撇着嘴说道：“我要被好奇心憋死了，快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外传。”

“我确实不知道啊。”潘尼斯举起手：“我对我手里的罗盘发誓。”

“喂，这种愚蠢的誓言，这不是明着告诉我你其实知道但是就是不说吗？”丽娜气呼呼地说道：“不说算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个大概。”

“哦？猜到什么了？”潘尼斯放下校正好的罗盘，开始整理药物。

“某个人把直接汲取晶石能量的方式告诉了薇薇安，薇薇安私下里跟我说过，那种方式虽然看上去有不良反应，暴戾的能量会冲击魔力通道导致暂时性的无法施法，但是经过多次冲击的魔力通道会变得越来越坚韧和宽阔。有了这样的魔力通道，薇薇安说她晋升传奇差的就只是能量积累，横亘在绝大多数人面前的传奇壁垒对薇薇安而言完全不再是问题了。”

丽娜停顿了一会，才又接下去：“某个人又跟凯瑟琳对练的几下，看上去好像很无意的说了几句。然后呢？第二天凯瑟琳可是告诉我了啊，那几句听起来很随便的话，实际上是给她指明了一条新的道路，可以完美的解决和强大的对手战斗时容易出现的体力不足的问题，如果她练熟了的话，别说当时哭泣洞穴的伪传奇，就是真正传奇的攻击，她也有信心防守住。”

“哈哈，那只是巧合而已。”潘尼斯干笑了一声，点头赞同自己的话：“没错，巧合而已。”

“嘁，你以为我是傻子啊。”丽娜不屑的白了潘尼斯一眼：“大姐聊天的时候偷偷跟我说过，男人的脾气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又想表示感谢，又不好意思开口，干脆就用别的方式间接表示一下。大姐说的一点也没错，我猜也猜到了，肯定是你帮了薇薇安，帮了凯瑟琳，但是你对牧师的了解并不深入，没法帮我，所以干脆就请来这么一个奇怪的女孩来帮我这一次。”

“你想象力真丰富。”潘尼斯若无其事的左右张望：“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找来这么厉害的人啊。”

“这么厉害？”丽娜狡黠的一笑：“我可没说她有多厉害。”

“呃，几句话就能让你一个晚上睡不好觉，这样的人肯定相当厉害啊，起码我做不到。”潘尼斯眨眨眼，解释的一点都不牵强。

“接着编，你猜我会不会相信。”丽娜哼了一声，愤愤地说道：“你肯定不是普通的白银冒险者，我们三个都很肯定。要不是团里不问过去的规矩，我一定要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潘尼斯喽。”潘尼斯嘿嘿一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银冒险者。”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丽娜无奈的挥了挥手：“不管你是谁，反正你现在是奈莉冒险团的一员，是我们可靠的战友和伙伴，这就足够了。至于你是白银，黄金，还是真的是不知道哪个传奇，都无所谓了，反正你也不怎么正面战斗。”

潘尼斯突然变得很严肃，用从未有过的正经语气说道：“希望你们记住，只有在一种极为特殊的环境下，我才可以使用超过白银阶的力量，其他时候我就是一个白银阶职业者，无论是斗气还是身体素质，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白银职业者。所以，千万不要过高的估算我的实力，这样容易制定错误的计划。”

“知道啦知道啦，真啰嗦。”丽娜不耐烦的挥挥手：“想听真话吗？”

“什么真话？”潘尼斯被问得莫名其妙。

“真话就是，大姐制定计划从来都不把你的战斗力考虑进去的。”丽娜毫不犹豫透了凯瑟琳的底：“她说了，你不知道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反正战斗的时候你多半都会找各种理由不参战，那不如制定计划的时候就直接不计算你的战力就好了。”

“呃，你们误会了。”潘尼斯有点尴尬的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我知道是误会，昨天你就参战了。”丽娜说道：“而且你完全没必要解释，大姐也不是在埋怨你，她这样做也确实有她的理由，毕竟你战斗力不稳定也是事实。不过你放心，如果需要考虑你的战斗力的时候，她会提前跟你商量的。”

“好吧。”潘尼斯无奈的点点头：“那就这样办吧。好了，我这边整备结束，你呢？”

丽娜拍了拍背包：“早就好了。”

“最后核对一下。”潘尼斯掏出一份清单，借着借来的晶能灯念道：“食物十二份，饮水八份。”

“没问题。”

“驱虫药六份，解毒剂十二瓶，伤药四份，干燥剂四份。”

“齐全。”

“各系晶石，五百特尔各五颗，一千特尔各一颗。”

“有。”

“手弩四把，普通矢四十根，破甲矢八根。”

“齐全。”

“钢铲一把，铁镐一把，手摇手钻一把，厚皮手套两双，护目镜两副。”

“没问题，就这些。”丽娜点点头：“剩下的都在你的包里。”

两人各自把背包在身上系紧，不厌其烦的又一次检查身上的服装武器和随身物品。作为雅拉世界当今风险最高的职业之一，即使有冒险者公会的帮助，冒险者的死亡率依然高居不下，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冒险者死亡。死亡的冒险者之中，死于各种陷阱和遗迹的防御措施、死于各种危险的魔兽口中、死于敌人的手中、死于各种危险环境之中，各种各样的死法千奇百怪。所以，经验越丰富的冒险者，对于冒险前的准备工作越是重视，都会格外小心谨慎，因为他们听到见到过太多的人在冒险时因为事先准备不足而最终死去，在他们眼里，事先不做好准备就鲁莽的开始冒险，这种行为与自杀无异。

“出发吧。”潘尼斯在岩石裂隙前站了片刻，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

“好，冒险开始。”丽娜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学着凯瑟琳的口气对自己低声说道。

“你今天怎么不像昨天晚上那么着急找人了？”潘尼斯走在前面，一边探路，一边问道：“不担心莱恩夫妇的生命安全了？”

“不许笑话我。”丽娜又一次哼了一声：“你早就想到了吧，他俩还活着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

“呵呵。”潘尼斯轻声笑了笑，并没有落井下石的笑话丽娜。

“像地行猎手那样的魔兽，是没有储藏食物的习惯的。”丽娜说道：“它们第一次的狩猎对象是莱恩夫妇，在第一次的食物没有吃完前，恐怕不会进行第二次狩猎的，所以说，莱恩夫妇还活着的几率真的太低太低了。我在下来之前就已经考虑清楚了，这次下来的目的，就是希望能找到他们的一些遗物，也算对牧师和村子里的人有个交代吧。”

“我还有一个目的。”潘尼斯眼镜盯着前方的黑暗，声音里有些担忧：“查清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丽娜一愣，追问道。

“第一个问题之前提到过，地下裂隙看上去存在很久了，但是为什么直到这几天，那三只地行猎手才挖开上面的土层捕猎？”潘尼斯说道：“尤其对于他们来说，上面还有那么多食物，这并不正常。”

“所以你觉得它们其实是从别处钻来的，所以你要查明它们钻过来的地方，担心那里还有其他类似的魔兽？”丽娜点头道：“大姐说的果然没错，别看你装出一副不管别人死活的样子，其实你也是个很热心的人嘛。”

“咦？”听到丽娜的话，潘尼斯突然愣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惊讶的思考着：“是啊，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厌恶过去的自己，还是会习惯性的去帮助他人呢？是习惯的影响吗？似乎并不是。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决定摆脱过去的习惯按照自己的内心去做快乐的事，为什么还是会不加思考的去保护弱者呢？”

“喂，潘尼斯，继续走啊。”丽娜并不知道潘尼斯的想法，在背后轻轻推了推他。

“啊，抱歉，走神了。”潘尼斯被丽娜推醒，把脑子里的想法暂时丢在了一边。

“你还没说完呢，有第一个问题，那一定有第二个问题了。”丽娜问道。

“对，第二个问题更重要。”潘尼斯的声音里很是疑惑：“地行猎手绝对不可能会隐身，也绝对不会喷酸液袭击敌人的，但是昨天那三只都可以做到，这种事太奇怪了。”

“唔，确实很奇怪，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潘尼斯这回回答的相当干脆：“完全不知道，所以才想去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问题。”

第二十七章丽娜

这里是一片蛛网一般的地下裂隙，同一平面的地下岩层之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宽大裂缝，裂缝之间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正常人类走在里面，估计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失去方向，彻底迷失在裂隙之间。

地下裂缝里倒是并不昏暗，裂隙之间长着不少散发微光的夜光苔，提供的亮度足以支持身为职业者的丽娜和潘尼斯看清周围的环境。地面上，不断有各种昆虫和大小不一的老鼠被两人惊吓到，在裂隙间慌张的穿行逃窜，这些活动的小东西，也给幽暗的地下裂隙之间带来了不少生机。

“这里居然有不少小动物。”两人在地下裂隙里已经漫无目的寻找了接近一个小时了，但是在这样庞大复杂的地下裂缝群里想寻找两个失踪者或者失踪者的尸体，基本上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经过了一小时的沉默之后，丽娜实在忍不住问道：“潘尼斯，你有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吗？”

“有啊。”潘尼斯低着头，在纸上不断的写着什么：“继续走。”

“谢谢啊，说点我不知道的。这叫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啊。”丽娜不满的哼了一声：“你从进来就开始写写画画的，这是做什么呢？”

“如你所见，画地图。”潘尼斯头也不抬地说道：“把咱们经过的地方都画出来，这样比较省事。”

“哈哈，有个探索强者就是比较让人放心啊，起码不会让人迷路。”丽娜忍不住称赞了一句：“不过，你不是负责探路警戒吗？画地图不会……”

“放心，我有把握。”潘尼斯答道：“警戒有耳朵和鼻子足够了。”

四通八达的地下裂隙里，完全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仿佛从世界之初，这里就是一片被人遗忘的地点。作为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来，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人类，两人显然并不受这里原住民的欢迎，行走之间，不断有剧毒的蛇类和各种不知名的爬虫对两人发动猛烈的自杀性攻击，但是显然对两人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感觉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丽娜再次忍不住说道：“地形实在太复杂了，你确定咱们没有走重复的路吗？我怎么感觉好多次经过同样的地方了。”

“我确定。”潘尼斯依然不抬头：“除了几次碰到死路，否则咱们几乎没有走过重复的路。你感觉经过同样的地方是一种很常见的错觉，这里的环境差不多，哪里看着都一样，所以你会觉得一直在重复经过同一个地点。事实上，你越是担心迷路，越是担心不断走重复的路，你就越容易产生这种错觉。”

“好吧，你说的总有道理。”丽娜叹了口气：“如果你不用晶能灯，那就把灯给我好了。反正我也就是跟着你后面走，我干脆看会书算了。”

“其实你很厉害。”潘尼斯反手把晶能灯递给丽娜：“咱们已经在下面走了三个小时了，四周一直是同样的环境，安静、压抑、狭窄、阴暗。在这样的环境里，你居然坚持了三个小时都没有陷入狂躁，已经相当难得了。”

“居然三个小时了？我还以为只有两个小时呢。”丽娜点亮了灯，却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用来看书，反而上前几步靠近依然在不断画地图的潘尼斯，给他照亮：“至于我没有焦躁，也许是因为我曾经在阴暗安静压抑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年吧，习惯了。”

潘尼斯脚步一顿，第一次从地图绘制中抬起头来，惊讶的侧头看了一眼丽娜，张张嘴想要问什么，却又吞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有问，继续闷头前进。

“怎么，好奇了？”丽娜一眼就看到了潘尼斯的反应，挪揄着说道：“想知道具体的？也行啊，拿你的过去来换吧，嘿嘿。”

“哈哈哈，我突然一点兴趣也没有了。”潘尼斯很假的大笑了几声。

“真无趣，不要你的过去了，那拿你的真实实力交换吧。”丽娜很不满意的说道。

“谢谢，可惜我依然完全没兴趣。”潘尼斯丝毫不接受丽娜的退让，重新埋头陷入绘制地图的世界。

“喂喂，你知不知道，小气的男人是最讨厌的，你这样会没有女孩子喜欢的。”丽娜恨恨的跺了跺脚，指着潘尼斯说道：“好吧，拿你的职业来交换总可以吧。真是的，还说是同伴呢，连职业都那么神秘。”

“唔，职业啊。”潘尼斯带着得逞的诡笑抬起头，稍微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可以交换，嘿嘿，我是魔剑士。”

“真的假的？”丽娜惊讶地说道：“就是那种大家普遍认为是废柴的职业吗？又会魔力又会斗气，但是两个都不精通的魔剑士？”

“你这样的评价当着我说真的没关系吗？”潘尼斯一脸无奈：“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魔剑士。”

“嘿嘿嘿。”丽娜傻笑着转移话题：“你是魔剑士，但是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啊，不要用聪明天才什么的来敷衍我啊。”

潘尼斯有些怅然的沉默了片刻，才答道：“因为一些原因，我习惯了不停的学东西，所以以前同伴的技能和技巧我多少都学会了一些。”

“好吧，算你合格了。”丽娜和潘尼斯并肩走着，轻轻咬了咬下唇：“关于我的过去，你是我告诉的第三个人。”

“另外两个是凯瑟琳和薇薇安吗？”

“就是她俩。”丽娜点点头：“还记得吧，我曾经说过，我的心里沉睡着一只名为嫉妒的恶魔？”

“我记得。”潘尼斯手里依然跟着地形走势不断的画着地图，但是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丽娜身上了。

“我是双胞胎，我有一个同胞姐姐，我俩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被大地女神教会收养。”丽娜的讲述断断续续的，说几句就会陷入回忆之中，沉默一阵才会继续说下去：“因为我俩的天赋非常好，神灵亲和度很高，而且对女神的信仰从小就非常虔诚，所以一直被教宗亲自培养，被视为下一任教宗的人选。”

“我和姐姐有同样好的牧师天赋，对各种典籍有同样深刻的理解，对女神有同样的爱。”

“教会里从上到下对我和姐姐的存在都感到非常振奋，唯一苦恼的，就是这样的人选，同时出现了两个。”

“就连教宗大人，对到底选择我和姐姐谁做继承人都非常犹豫，一直在我和姐姐之间难以抉择。”

“但是教宗大人他不知道，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虽然我们并不懂什么事继承人一类的事，但是我们本能的觉察到，一旦教宗大人确定了人选，一切就都会完全不同了，被选中的人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宠爱，没被选中的人则会失去一切，和常人一样。”

“从那以后，虽然我和姐姐之间还像以前一样，但是我心里却一直在担忧。”

“在我的想法里，姐姐什么都比我好。姐姐比我聪明，姐姐比我勤奋，姐姐比我更虔诚，姐姐比我更听话，所以，最后被选中的一定是姐姐。”

“从担忧，慢慢变成了嫉妒，变成了恨。”

“我嫉妒我的姐姐，嫉妒她比我强，嫉妒她最后会被选中，嫉妒她可以得到所有大人的疼爱。”

“如果没有姐姐多好，如果没有姐姐，这一切都会是我的。”

“你能想象吗，潘尼斯，那时候，我还不到八岁。”

“后来，终于有一天，我的理智被冲垮了，嫉妒让我彻底疯狂，我完全失去了意识。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而姐姐倒在血泊里。”

“大人们赶来了，姐姐只是受了伤，并没有危及生命。但即使在这种时候，姐姐还在努力的替我遮掩，一遍又一遍替我开脱。”

“不知道为什么，教宗大人并没有惩罚我，甚至没有剥夺我继承人后补的身份，但是我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原谅一个因为嫉妒，向自己同胞姐姐下手的人渣。”

“所以，在我八岁那年，我自己放弃了一切，我为我刻上罪民的刻印，我自我放逐，把自己关进了女神圣殿的废弃图书馆里，每天只允许一个老神甫进入为我送饭，不和任何其他人接触。”

“我在害怕，我担心我心里的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跳出来，吞噬到不相干的人。”

“那是个废弃的图书馆，大部分图书都被运送到新图书馆里了，留在那里的，只有很多破损的各类小说。从那时起，我每天的生活只剩下祈祷、忏悔和阅读，再没有其他。”

“图书馆里很黑，很阴暗，死一般寂静，我只为我自己留下了一盏油灯，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每当害怕的时候，我就祈祷，每当难过的时候，我就忏悔，每当烦躁的时候，我就阅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我觉得我随时会疯掉，也许疯掉了就彻底解脱了。但是，慢慢的，我的身边多了一些朋友。每天，每当我打开书本，她们就会从书本里出来陪着我，安抚我，开解我，照顾我。”

“朋友们越来越多，我的年纪也越来越大，就这样过了十年。”

“十年后的一天，图书馆附近失火了，火势很快蔓延到了图书馆里。还好，卡特琳娜在我并没有打开书的情况下就出来提醒我了，我及时逃了出来。”

“逃出来的时候，我只来得及带出来了很少的几个朋友，大部分朋友们，包括卡特琳娜，都消失在火海里，我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那时候我好像真的疯掉了，浑浑噩噩的离开了教会，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朋友们都找回来。所以我在各地游荡，想尽办法重新再得到同样的书籍，但是很遗憾，有不少书都是绝版数百年的了，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们。”

“这样的寻找，一直持续到我遇到凯瑟琳，她把我带回家。是她拯救了我，如果没有她，我自己都不敢想象，我还能那样活多长时间。”

“剩下的事你差不多也都知道了，和她在一起，我慢慢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我算是得到新生了吧。”

“怎么样，知道了我的过去，会不会鄙视这个因为嫉妒就想要杀死自己唯一亲人的残忍女人呢？”

第二十八章第四只

“你这件事疑点不少啊，也许背后有其他阴谋。”潘尼斯总算从地图上收回视线，抬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丽娜：“你仔细考虑过吗？”

“当然考虑过，但是，没有意义啊。”丽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悲伤地说道：“无论如何，我骗不了自己。这件事疑点再多，也改变不了我心里曾经真的想这样做这一事实，而且在那时候，这样做的想法越来越难以控制。所以说，再多的疑点，区别也无非是我主动失去理智还是被动失去理智，改变不了什么的。”

“谁是最终得利者？”潘尼斯突然问道。

“没有，所有人都是输家，没有赢家。我自我放逐，姐姐因为伤心过度，加入了神殿的隐修会，极少在人前出现了，教宗大人失去了所有继承人后补，一直到现在还没有顺利的确定人选。”丽娜摇摇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眉间的新月形印记：“所以说，没有人是最终得利者。”

潘尼斯笑了笑，停下脚步，转身拍了拍丽娜的肩：“没有人会鄙视你，起码你知道错了，起码你一直在忏悔，起码你努力的在赎罪，这就够了，不是吗？”

“谢谢你喽。”丽娜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没事了，继续走吧。”

“先不走了。”潘尼斯把背包解下来放在地上：“扎营吧，休息一阵。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该是午饭时间，先吃点东西吧。”

“一点多了？那岂不是说咱们走了五个多小时了？”丽娜一愣，不由问道：“这下面到底有多大啊，走了五个小时还没走完？”

潘尼斯并没有布置驻地的各种法阵，只是在周围撒了一些驱虫的药粉之后，就点燃了晶能炉，一边加热食物一边回答：“其实没有你想想的那么大。从现在的位置到外面的出口，如果咱们两个一直走，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出去了。至于咱们走了五个小时，是因为咱们把裂隙里的每一条分支都走了一遍。没办法，这里的路分叉太多了，想发现目标就不能不都看一遍，所以才会这么久。”

“黛妮雅啊。”丽娜用纠结的语气说道：“这下面的地形真是见鬼了，我真怀疑咱们今天能不能把下面整个走完。”

“没那么夸张啊。”潘尼斯哭笑不得：“运气好再有一两个小时，运气不好，再有四五个小时，怎么都能走完了。”

“还说不夸张，十个小时，那不就是一整天了！”丽娜气呼呼的伸手捅了捅潘尼斯正在加热食物的胳膊：“一整天啊，丰收祭里，中间这天是最有趣的，咱们偏偏要在地下受苦，啊啊啊啊，我要发疯了。”

“我觉得你已经发疯了，别捣乱，要洒出来了。”潘尼斯一边躲着丽娜的手指一边抗议：“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得疯疯癫癫的？受什么刺激了吗？”

“哈哈，没受刺激。”丽娜笑得很开心：“不过，知道了我的过去，你就彻底是自己人了。”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纠结的咧了咧嘴：“也就是说，你之前一直在假装淑女，现在把我当自己人了，才本性流露，实际上你就是个疯……呃，别瞪我，我不说了，咱们吃饭。”

※※※

午后的福克斯大街六号，一如往日般安宁。

秋日的阳光，暖暖的洒在略微发黄的草坪上，两只流浪的野猫相互依偎着，懒洋洋的躺在草坪上互相舔舐着彼此的皮毛。猫咪的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落叶堆被油布盖着，防止落叶被风吹散。

草坪的另一侧，种着三棵橡树。一颗已经成熟，树高超过五米，树冠上枝繁叶茂，橡实累累，看上去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另外两颗还正处于生长期，高度已经接近两米，但枝叶还很稀疏细嫩，看起来只种下了三四年的样子。如果仔细寻找，可以在三棵橡树的附近找到一株幼苗，细嫩的幼苗刚刚破土，还处于最脆弱的幼生期。

成熟橡树之下，刚洗完澡的凯瑟琳罕见的穿着一身便装靠坐在橡树下，潮湿的黑色长发随意披洒在肩头，为英气的她平添了一丝慵懒之意。她的手里凭着一本以前从丽娜那里借来的小说，随意的翻看着。刚刚结束了一天教学的薇薇安平躺在地面上，头部枕着凯瑟琳的大腿，半眯着眼睛，猫一般享受着凯瑟琳在她头顶时断时续的温柔抚摸。

两人身侧，一个黑漆木质托盘放在地上，一壶红茶，两个茶杯，还有几块精致的樱桃蛋糕，托盘上简单的几样物品为这个秋日的午后更添了几分安静与祥和的气息。

这里就是福克斯大街六号的下午，一个平凡的下午。

“还在不开心呢？”凯瑟琳合上书，捧起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没有啊，我很开心呢。”薇薇安不情愿的睁开眼，盘着腿坐起身，拿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潘尼斯的厨艺确实很厉害啊，一块简单的蛋糕都能做的如此美味。”

凯瑟琳嘴角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笑意，双眸凝视着薇薇安的眼睛：“不要转移话题，你以为我这个做姐姐的看不出来吗？这两天你一直都不开心。”

“好吧，我承认。”薇薇安沮丧的低下头，下意识的用力揪着自己的短马尾，嘟囔着说道：“我就是不开心，我就是想大家一起去丰收祭，我就是和大家一起玩，我就是任性。”

凯瑟琳噗嗤一笑，看着薇薇安孩子气的举动，摇头叹息：“你啊，都二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谁说的谁说的。”薇薇安直接原地蹦了起来，叉着腰说道：“我明明还是小孩子，大姐你不要乱说。”

“没错没错，你还是小孩子行了吧。”凯瑟琳温柔的微笑着：“别不开心了，我保证明年咱们四个一定一起去丰收祭玩。”

听了凯瑟琳的保证，薇薇安的脸色却变得低落了，抬头看看天上的秋日天空，勉强的笑着说道：“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明年咱们一起去。”

凯瑟琳用力把薇薇安拉近自己的怀里，搂着她轻声安慰：“放心吧，你一定能坚持到那一天的，我坚信这点。”

“恩。”薇薇安虽然还是很低落，但是笑容变得自然了：“我也觉得，说不定我真的能再活几年呢。”

凯瑟琳有些心痛的吻了吻薇薇安的脸，低头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等明天你下课了以后直接跑过去？”

“还是不要了。”薇薇安摇摇头：“太远了，即使大姐你骑马，跑过去也要五个多小时，回来又要五个多小时，时间基本上都耗费在路上了，不值得。可惜我的身体没法长时间支持驾驶魔动机车，否则咱们可以骑那个去。算了吧，我也想通了，明年再说好了，这样我也有个支撑的愿望，哈哈，这样反而是好事呢。”

凯瑟琳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庭院的大门处传来了叮铃叮铃的门铃声。

“这个时间谁会过来啊。”凯瑟琳抱怨了一句，起身向门口走去：“等我一下啊薇薇安，马上就回来。”

过了一会，凯瑟琳手里拿着一封打开的信，一脸凝重的走了回来，走回原位坐下，也不说话，倒了一杯红茶一饮而尽。

薇薇安好奇的看着凯瑟琳的动作，忍不住伸出手：“送信的？谁啊？”

“自己看吧。”凯瑟琳把信放到薇薇安手上，转头又喝干了一杯茶。

“唔？五天后？酒会？舞会？邀请你？”读到信的末尾，薇薇安突然抬头，用很古怪的调侃目光看着凯瑟琳：“哦！债主又上门了，哈哈，有热闹看了。”

“别吵，烦着呢。”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哼哼，这回我找潘尼斯陪我去。”

“这倒也是个办法。”薇薇安一副大人的样子，手摸着光滑的下巴，故作成熟的说道。

※※※

“黛妮雅啊，现在已经晚上了吧。”丽娜哀怨地说道：“说好的运气好一两个小时就能走完呢？”

“唔，那就说明。”潘尼斯无所谓的耸耸肩：“咱们运气不好。”

“混蛋潘尼斯。”丽娜低声咕哝：“居然敢欺骗我，让我对未来报以幻想，你这样做一定会受到正义之士的裁决的。”

“呃，本想告诉你咱们马上就要到裂隙的尽头了的。”潘尼斯吹了声口哨，仰头向天，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你既然诅咒我，那还是算了吧。”

“哈哈，我已经知道了。”丽娜伸手锤了潘尼斯一拳：“这回确定吗？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的反射。”潘尼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鼻子：“还有味道，都让我可以确定这一点。”

“太好了，终于快结束了。”丽娜长吁了一口气：“在最后这段路上，应该可以找到莱恩夫妇的踪迹了吧。不过，万一这里也找不到呢？”

“那就代表最坏的结果，它们还另有巢穴。”潘尼斯答道：“那样的话，恐怕就要等丰收祭结束以后，上报给公会，由公会来决定处理方式了。到时候会不会再有其他变数都很难说，希望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往好的方面想想吧，咱们都在下面走了一整天了，女神一定会保佑我们找到莱恩夫妇的。”丽娜在胸口画了个正方形：“神说，凡是……”

“小心。”话没说完，潘尼斯拉着丽娜猛地后退，丽娜原本站立的地面突然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而裂开，几块碎石飞溅，砸到丽娜的胳膊上砸的生痛。

“该死，又是地行猎手。”丽娜警惕的四下张望，却很自然的无法看到隐形了的魔兽的影子，而裂隙的岩壁上，传来连续不断的踩踏声。

“速度好快。”丽娜突然手指按在双眼正中，低声吟唱：“圣言术，真视。”

可以看破一切隐形与伪装的真实视界在丽娜的眼中展开，黑白色的真实视界中，一只同样三米长的地行猎手用极快的速度，在岩壁间飞速跳跃，谨慎的一点点接近两人。

“这是……第四只地行猎手。”丽娜紧握着手里的钉锤：“而且恐怕是个黄金阶魔兽。”

第二十九章裂隙尽头的秘密

在丽娜眼中的黑白世界里，新出现的这只魔兽与之前杀掉的三只略有不同。除了身体略微纤细更贴近流线型外，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的尾巴。与蜥蜴类魔兽本应有的前粗后细的粗壮肉质尾巴不同，这只地行类魔兽的尾巴，末端竟然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弯钩状骨质结构，和蝎子的尾巴非常相似，漆黑的尾刺尖端闪动着不祥的锋芒。

“小心它的尾巴。”丽娜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右手握锤，左手结成一个咒印平举胸前，身体缓慢后退，和潘尼斯背靠背站在一起：“它的尾巴像蝎子一样，我怀疑有剧毒。”

“真是见鬼了。”潘尼斯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体两侧，看上去就像是随随便便站着，没有一点防备，但是脸上的神色也很严肃：“这只居然有这么快的速度，不过好消息是看来它的力量相对会弱一些了。”

“你能看到它？”丽娜有些不确定的问。

“侦测隐形药剂，薇薇安药剂店出品，冒险中最好的选择。”潘尼斯的眼珠一直跟着地行猎手的运动在转动，抛了抛手里的一个空瓶子。

“那你能让它行动速度减速几秒吗？”丽娜手里的咒印一直维持着：“现在它的速度我没法施法。”

“应该能，我试试看。”潘尼斯低头思索了片刻，点点头。

“到时我可以释放神术固定住它的行动，按它的实力，大约可以限制住五秒的时间，这五秒里它是完全不能动的。”丽娜靠着潘尼斯的后背，左手上的咒印开始泛起微光：“这五秒的时间，你能不能破开它的防御杀死它？”

“五秒足够了。”潘尼斯很有把握的承诺：“它不能动的情况下想杀死它，三秒都嫌多。”

“那就开始吧。”丽娜说道：“你准备好就上，我随时可以释放神术了。”

“那就让你看看魔剑士的战斗方式。”潘尼斯抽出一把单手剑，一声轻笑，身形猛然蹿出。

魔剑士在雅拉大陆是一种很另类的职业，就像丽娜曾经说过的，这种职业同时兼顾魔法与武技斗气，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要两者兼顾的结果，往往是两者都无法精通。所以大部分魔剑士都选择了偏重一个方向，有些选择偏重武技，有些选择偏重魔法。

但是，这样的魔剑士，顶多算是会几种魔法的剑士或者会几式武技的法师，完全背离了魔剑士的本质。就比如曾经哭泣洞穴里遇到的法卡斯，主体还是剑士，会几种毁灭法术，虽然暂时仗着可以从研究所获得能量无限释放法术，但是一旦失去了能量供应，就恢复原形，再也不敢随意释放魔法了。世间大部分魔剑士，基本都与之相似，剩下的都是贪心的想要兼顾，最后一事无成的失败者。这些给人们造成了一种错觉，认为魔剑士这个职业本身就是一种很荒谬的职业。但是这只是错觉，真正的魔剑士，是指那种有着惊人天赋，成功的实现了两者兼顾的天才。

真正的魔剑士往往并不会精修毁灭系法术，而是以剑术为主，法术里主修辅助系和控制系法术的战斗职业。在战斗中，他们可以在最适宜的时间释放法术为自己增幅，也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释放法术干扰对手。

和真正的魔剑士战斗往往是一件让人非常头痛的事，因为你永远也无法判断，对方在下一瞬间会用哪种方式做些什么。上一刻明明已经适应了对方的速度，下一刻也许对方就会用快上三分之一的速度一剑砍过来，或者按照你的速度明明可以刚好躲开对方的攻击，可是在最后一瞬间，你忽然发现自己的速度莫名其妙的变慢了。种种让人防不胜防的战法，足以让敌人胆寒，可就是因为修炼难度太高，成功的人太少而慢慢被埋没了。

但是毫无疑问，无论人数多么少，潘尼斯总是其中之一。

潘尼斯蹿出到半途中，速度突然毫无征兆的激增，转瞬间冲到岩壁边，伸脚在墙壁上猛蹬，和地行猎手一样，借助极快的速度在相对的岩壁间来回借力，很快的出现在裂隙的顶部，和地行猎手来回兜着圈子。

地行猎手似乎第一次见到可以跟上自己速度的猎物，很谨慎的用头顶喷出的酸液和嘴里的舌头，发动了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却都被潘尼斯轻松的躲避或是格挡化解掉了。攻击的落空也让地行猎手更加谨慎，甚至连试探性的攻击都不做了，专注的移动着寻找机会。

看到地行猎手的反应，潘尼斯突然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嘴里喊了一声“准备了”，手中的剑突兀的扬起。移动中的地行猎手正在对潘尼斯这个隔着很远挥剑的动作感到不解，猎手的本能突然在心底响起了警报。遵循着本能，魔兽在奔跑中诡异的变向，然后就看到一个寒冰之环在它原本必经之路上炸开。还没等它松一口气，就发现在它变向的方向，早有一把剑等候着它，森寒的剑尖，正对着它的眼睛刺来。

生死之间，地行猎手凭借强韧的黄金阶体质再次强行变向，扭转身体调整方向，让单手剑只能刺到自己的背部，同时向另一个方向开始摆脱。

“你完蛋啦。”潘尼斯很平静的自言自语，同时手里的剑轻轻的搭在地行猎手的背上。

是的，是轻轻搭在地行猎手的背上，不是直刺，不是劈砍，只是用剑的侧面轻轻的碰触而已。但是，地行猎手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地行猎手在变向之后，从岩壁一侧跃起，忽然感到身体毫无来由的变轻，刚刚调整好力道适应变轻的重量，身体又在瞬间猛地变重。一轻一重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如果是在地面上，也许无法对地行猎手造成影响，但是现在是在岩壁之间的半空中，这让地行猎手再也无法完成自己移动的意图，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画了个抛物线向地面落下。

身在半空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借力，地行猎手只能扭动着身体勉强改变自己的姿势，让自己腹部朝下落地，但速度方面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听任重力的制约，用比起它自身奔跑速度慢无数倍的下落速度“缓缓”落地。

裂隙的高度并不高，地行猎手落地也只需要不到两秒的时间，但早已准备好的丽娜根本不可能浪费潘尼斯创造的机会。

“圣言术，神圣束缚。”吟唱声适时响起，圆形的光牢圈住了地行猎手的身体，代表神灵的力量牢固的控制住了魔兽，让它丝毫无法动弹。如果按照常理，黄金阶对黄金阶的同阶战斗，在对方有斗气的情况下，神圣束缚可能只能控制对方两秒的时间甚至更短，更甚至完全无效，但是对上没有斗气这一利器的魔兽，控制时间基本都可以达到足额的五秒。

“快，我要引导法术，你上。”丽娜吟唱之后左手保持着结印状态，脚下也没有移动。

“想好遗言了吗？”潘尼斯几乎和地行猎手同时落地，刚好落在魔兽面前，嘴里说着，却没有等说完再有动作，而是在说话的同时，手里的单手剑毫无阻滞的刺进地行猎手的眼睛里，直接刺入过半，顺势旋动剑柄，让剑刃在地行猎手眼睛下的脑子里一阵搅动，没有任何悬念的夺走了它的生命：“唔，看来你没机会想了。”

“呼呼。”丽娜掏出一瓶法力回复药剂直接喝下，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看着地行猎手的尸体说道：“这只魔兽已经可以角逐今年死的最不甘心的魔兽这一殊荣了。它所有的武器基本上都没用，就这么死掉了，哈哈。”

潘尼斯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行猎手确实死透了，才凑到它的尾部，用剑身挑起蝎子般的尾部看了看：“确实是蝎子的尾巴，有点像蝎尾狮，又是一个在地行猎手身上不可能出现的部位。”

“先别管那么多了。”丽娜站起身踢了尸体一脚：“继续前进吧，我想快点出去，在这里呆的时间过久，我开始感觉压抑了。”

“恩，马上就走。”潘尼斯打量着脚下的尸体：“算上昨天的三具尸体，这四只地行猎手的皮，可以做两身很不错的皮甲了，你身上的皮甲也该换了，两身的话，还有一身刚好你可以替换着穿。”

“恩，我会换一身的，剩下另外一身你不穿吗？”丽娜问道。

“我更习惯布衣。”潘尼斯摇摇头，掸了掸手上的尘土：“好了，走吧，回头再想办法运尸体，剩下没多久了。”

两人从剩下唯一的裂隙穿入，走了一阵，就闻到一阵刺鼻浓重的血腥味。丽娜苦笑着说道：“看来咱们的想法是对的，莱恩夫妇显然已经……”

再转过一个弯道，就可以看到一堆凌乱的碎石堆成的巢穴，暗褐色的血液在地面凝结成块，两具人类的白骨倒在凝固的血液中，白骨上还残留着几丝筋肉。白骨周围的地面上，麻布的衣服碎片散落一地，一些衣料上还沾着一团团的毛发。衣料中，还混杂有一些小饰物，一个木质的烟斗，一根劣质的银项链，一把木梳，一个被踩坏了的挂坠，两把钥匙，这就是两名死者留下的全部遗物了。

丽娜皱了皱眉，几年的冒险生涯早已把她的承受力锻炼的非常坚韧，不再对这样的场面有太多的不适了。此时丽娜蹲在白骨旁边，用戴着手套的手翻动着白骨，仔细检查尸体们留下的遗物。

“没有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从骨骼看，确实是一男一女，但无法确认就是莱恩夫妇。不过这几样东西可以拿上去给村长看看，也许他能看出什么来。”丽娜用一个小袋子，把尸体的遗物一件件放进袋子中，仔细的系好。

“唔，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不过你最好过来看看。”潘尼斯的声音从前面的另一个转角处传来。

“怎么了？”丽娜奇怪的走了过去，转过拐角后，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这是……什么地方？”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道银色的金属围墙，围墙两端嵌入岩壁之中，不知道到底有多大。围墙的中间，是一道大门似的凹陷空间，但凹陷处几厘米的地方，一道同样银色的金属墙壁将大门封住，唯一特殊的，是封住大门的金属墙壁中间，有一道贯穿整个墙壁上下的缝隙。

第三十章地精科技

“这是……人工建筑？”丽娜吃惊的看着眼前银白色的金属墙壁。不知经历过多久的时间，但是银色的墙壁似乎还是崭新的，岁月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显而易见。”潘尼斯耸耸肩：“我不认为这是天然生成的。”

“废话。”丽娜没好气的瞪了潘尼斯一眼，凑到金属大门前靠近了观察：“这是……大门吗？为什么被金属封住了？而且毫无违和感，好像建造的时候就是封起来的一样。”

“没错，这就是一扇门。”潘尼斯点点头。

“但是为什么没有门轴，也没有把手？这样的门怎么可能打开？”丽娜皱着眉思索了半天，突然一愣，转头看着潘尼斯：“你知道这里？不然你怎么知道这就是门？”

“我见过类似的建筑。”潘尼斯站在丽娜身后，双臂抱胸，一只手轻轻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见到过两次。”

丽娜眼睛一亮，好奇心再次发作，追问道：“太好了，这是什么建筑？”

潘尼斯犹豫了一阵，才慢慢悠悠的回答：“地精科技。”

“什么？”丽娜的音量大的吓了自己一跳，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地精科技？”

“不错，地精时代的造物。”潘尼斯伸出手，抚摸着金属的墙壁：“第二纪六千年到七千年，这大约一千年的时间里，地精的建筑大部分都是这种形式的。”

“这居然是第二纪的产物？”丽娜伸出颤抖的手，学着潘尼斯的样子，抚摸着眼前拥有近万年历史的建筑。

建筑的表面光滑、冰冷，带着金属独有的触感，也许因为心理因素的影响，手摸上去的时候，竟然感到了一阵沧桑与悲凉。抚摸冰冷的墙壁，金属似乎带着丽娜穿越了时空，再次回到了那个地精帝国鼎盛的时代，那个众神隐去，生灵凡物们掌控一切的时代。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座座金属的建筑矗立在大地之上，金属铺就的大街上，无数晶能车呼啸往来川流不息。大街的两侧，是如水的人潮，大片大片绿色皮肤的地精们熙熙攘攘，行色匆匆。那是一个没有神灵，没有信仰的世界，晶能、魔法与科技，就是人们所拥有的一切。

“难以想象那样的时代。”丽娜的话语里带着茫然：“真想亲眼看看那样的世界。”

潘尼斯很理解的笑了笑：“我第一次见到地精的建筑时，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很遗憾，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我们的时代。”

丽娜用力晃了晃头，努力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抛开，指着大门说道：“那你知道这种一点也不像门的门怎么打开喽？”

“这种门是向两侧缩回墙壁内的，没有门轴。”潘尼斯解释道。

“向两侧？”丽娜按着大门缝隙的两侧向左右用力，但是大门没有任何动静：“这要怎么开啊，连把手都没有，金属表面又这么光滑，怎么可能打开？”

“唔，本来也不是让人用手打开的。”潘尼斯无奈地说道：“你别试了，用蛮力打不开的，他们的门都是自动的。”

“那是什么？完全听不懂。”丽娜翻了个白眼，感觉实在头痛。

“这么解释吧，所谓自动，就是说如果有人站在门前，门就会自动打开。”潘尼斯说道：“那是靠压力运行的，门前的地面有压力感应器，有人站上去施加足够的压力了，门就自动打开了。”

“好吧，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丽娜点点头：“不过我在门前站了这么久了，为什么门还不开？难道因为我不够重？唔，这是个好消息啊。”

“你比地精普遍体重要重好不好，别得意啦。”潘尼斯叹了口气：“自动门有三种，一种是双向自动，一种是单向自动，还有一种是完全手动。”

“你自己主动一点好不好。”丽娜撇着嘴说道：“直接主动解释吧。”

潘尼斯认命的继续说道：“双向自动是两侧都有压力感应器，人站在门前无论哪侧，门都会自动打开。单向自动就是只有一侧有压力感应器，对于另一侧的人来说这个门就是锁住的，想打开就必须用特殊的钥匙。而完全手动就是两侧都没有感应器，开门都需要钥匙。”

“钥匙是什么？”丽娜很敏感的抓住了重点。

“龙语喽。”潘尼斯说道：“龙语锁是地精的特产嘛。每扇门对应特定的人和特定的龙语发音，就算知道开门的龙语，不是固定的人也没用。”

“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丽娜惊讶的问道。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你不懂的。”潘尼斯朝丽娜竖起拇指，露齿一笑。

“我让你知识，我让你力量。”丽娜咬着牙呆了片刻，直到潘尼斯嘴角抽搐，才把踩在他脚上的脚收了回来。

“其实这些属于冷僻的知识，一般只有学者知道。”潘尼斯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估计薇薇安应该就知道一些。不仅这些，几乎所有面世的地精造物，都有人全方位研究过。”

“但是为什么我没见到过呢？”丽娜很疑惑：“是有人限制了吗？”

“不是，其实你也见过，晶能机车魔动机车就是地精科技的复制品。”潘尼斯解释的很详细：“但是绝大部分地精科技是无法复制的。”

“为什么？”

“同样容量的晶石，地精科技对于晶能的利用度是我们的十倍，储能技术更是我们的几十倍。”潘尼斯指着金属的墙壁说道：“人们完全无法解释原因，只能猜想。现在主流的猜想，这种差距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材质，地精们当年的金属冶炼技术是我们无法比拟的，他们的金属，现在根本就分析不出成份，更别提复制了。”

“那真可惜。”丽娜遗憾的叹了口气，突然反应过来了：“说了这么半天，其实意思就是说，这扇门是锁住的，打不开，对吧。”

“就算锁住的也可以暴力破解，门嘛，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打破的。”潘尼斯耸耸肩，一点也不着急：“而且，这个门应该不需要用暴力，这应该是单向自动门。”

“你怎么知道？”丽娜发现自己今天自己和一个笨蛋没什么区别，问了无数次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里。”潘尼斯在丽娜脚边蹲下，指着地面说道。

“很多爪印。”丽娜也跟着蹲下，看到门前的岩石地面上，遍布着一道道深深的抓痕：“这是那几只魔兽抓的？”

“对，大小完全相符。”潘尼斯用手比了比爪印：“而且是新的印记，最多不超过五天。”

“这和单向自动门有什么……”丽娜说着一半突然停住了，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觉得它们是从里面无意中激活了压力感应器打开了大门出来的，出来以后回不去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估计的。”潘尼斯一拍手，说道：“看这些爪印的方向，都是面向门内留下的，看上去就像是它们在拼命顶着大门往里挤。”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这样。”丽娜点点头：“这么说，它们真正的巢穴在里面喽？”

“有可能。”潘尼斯说道：“但是，一个建筑里，以它们的体型，食物来源完全不可能满足它们的，它们怎么长这么大？”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丽娜把蹲着的潘尼斯拉起来：“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刚才不是说不需要暴力突破就能打开门吗，快开吧。”

潘尼斯趴在大门上，把眼睛凑到大门中间的细缝上，贴着门向里看：“如果真是单向自动门，那么只需要里面的感应器上增加一定的压力，门就会自动打开。”

“这个我也知道。”丽娜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潘尼斯忙碌：“问题是，怎么才能从门外给里面的感应器增加压力？总不能挖地洞吧，如果挖地洞也就没必要开门了。”

“挖地洞不行，地精的建筑，地基都是金属的，地洞挖不进去。”潘尼斯从门上离开，摇了摇头：“所以，需要一些小小的技巧。”

“撬锁的技巧吗？”丽娜调侃道：“看不出，你还兼职盗贼呢。”

潘尼斯笑了笑，在背包里翻找了一阵，最后对丽娜一伸手：“纱布给我。”

丽娜很奇怪的掏出包扎用的纱布递给潘尼斯，看着潘尼斯从一卷纱布上撕下一米长的一截，把纱布凑到门上，不由问道：“这是要把纱布塞进去？”

“直接塞塞不进去的，这个缝隙并不是直线的，而是齿状交叉。”潘尼斯双手的十指相扣，用手势做了个比喻：“所以直接塞的话，什么也塞不进去。但是，如果用上一点能量操控的小技巧，就不一样了，比如说，这样。”

潘尼斯一边说着，一边把攥着纱布的手举在身前。柔软的薄薄的纱布，在精密操控的斗气灌注下，笔直的竖立在空中。在丽娜见鬼一样的眼神中，直立的纱布从最顶端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地呈直角形往复弯折，最终形成了一个齿状交错的形状，而且依然直立在空中。

“你看，就这样，就能塞进去了。”潘尼斯微微一笑，轻轻弹了弹竖立的纱布，纱布在弹击下居然完全没有任何晃动。

“这份能量操控。”丽娜咧着嘴感叹：“真是见鬼了啊。”

潘尼斯重新把纱布抖直，将顶端慢慢塞进缝隙里，一点一点试探着向前推进。

“唔，遇到第一个转角了，向左，好，过去了，马上向右，呼，然后是向前，很好，再向右，哎呀，到头了，下面向左，再向左，前进。”潘尼斯一边念叨着，一边非常谨慎的把纱布向里推，神情专注，眼睛都不眨一下。

整整十分钟，潘尼斯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手里的纱布也慢慢的越来越短。终于，潘尼斯的眼睛一亮，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身体，又重新攥住纱布：“总算进去了，下面就是让它碰到地面，这个很简单，你看，已经碰到了。那么，最后就是，施加压力，给我开。”

随着潘尼斯最后的一声大吼，紧闭的金属大门唰的一声，向两侧迅速打开，露出了门后的空间。

第三十一章浸泡中的生物

大门无声的开启，门的背后一片漆黑。借助外面裂隙岩壁上夜光苔的微光，可以模糊的看清靠近门口的一小块地方。果然，门内的地面和墙壁屋顶也都是金属制成的，只是和外面不同，里面的金属被设置成了淡蓝色，不像外面的银白色那样刺眼，更适合生物在内部长时间生活。

“进去看看吧。”潘尼斯重新把晶能灯打开，固定在手臂上，朝丽娜招了招手。丽娜点点头，紧跟着潘尼斯走进了大门。

刚刚向前走了几步，金属大门便在两人背后无声的闭合，与此同时，金属的屋顶突然发出了柔和的光，照亮了四周。这是一条深邃的走廊，随着屋顶光线的亮起，在两人的视线中一点点向前延伸，直到几百米外转角处的尽头。走廊是全金属的，两侧没有一扇门，就这么直直的一条路通向前方。

“哈？”丽娜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扭头四下张望着：“这东西也是自动的？”

“应该是。”潘尼斯只能把晶能灯又重新关上，却并没有从手臂上摘下，挂着晶能灯向前走去：“还记得当初在哭泣洞穴，薇薇安因为研究所里的设备六七百年后还能运转就非常惊讶，再看看这里的设备，啧啧。”

“你这样说小心薇薇安哭给你看。”丽娜坏心眼的捂嘴笑着说道：“不过这里真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设备还能正常运转？”

“谁知道，地精科技的东西，有太多是第三纪第四纪的生命无法理解的，包括幸存下来的少数地精。”潘尼斯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吧，看看里面是什么。”

沿着金属的走廊一路向前，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踏踏的脚步声在回响，轻微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无比清晰，单调的令人毛骨悚然。走廊并不高，只有大约两米半，以潘尼斯的身高，伸直手臂几乎可以碰到屋顶，这是因为地精的身高比人类低不少，平均只有一米四左右，所以人类走进地精时代的建筑，往往会感觉非常不适应，甚至偶尔有些高到夸张的人类，想走进地精建筑都需要低着头。

当然，潘尼斯和丽娜两个人都没有高到那种地步，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所以两人在走廊内的行进还算正常，除了感觉空间略有压抑外，并没有其他异常感。持续走了几分钟以后，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拐过弯就看到又是一扇金属大门横在眼前。本以为开门又要费一番力气，没想到潘尼斯刚站到门前，门就简单的自动打开了。

“这个门是双向自动的？”丽娜问道。

“不一定，你先进里面，我退后把门关上然后你从里面站到门前，试试那边能不能打开，如果半分钟以后门还没开，我再从外面打开。”潘尼斯说完，等丽娜走进门以后让门自动关闭，没过多久，门又一次自动打开了，丽娜站在门前说道：“看来这个就是双向的了。”

“你来看看这个。”潘尼斯站在门外说道。

“咦，一个按钮？”丽娜顺着潘尼斯手指的方向看去：“上面还有字，唔，不过是地精文，完全看不懂。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处吗？”

“不知道。我认识一些地精文，但是我也看不懂，这不是普通的地精文字，这是上古地精帝国时代的密文，世上能看得懂的生物不超过三个。”潘尼斯很遗憾地说道：“不过，看按钮的位置，我估计应该是人工控制大门给大门加锁的，你退开一点，我按一下试试看，放在这么明显地方的按钮肯定不会是什么危险性的东西，否则和谋杀没什么区别。”

按下按钮，再一次站在大门前，果然和潘尼斯猜想的一样，大门不再打开，再一次按下，大门又恢复了自动开启。

“这个东西真好玩啊。”丽娜把潘尼斯挤到一边，自己玩了几次，笑嘻嘻地说道：“这种设备，为什么现在不能用呢？太可惜了，多方便啊。”

“维持每个压力感应器要消耗的能量都不少，建筑越大，房间越多，需要的压力感应器越多，现在没有什么人能承受得起这样巨大的消耗，而且是无谓的消耗。”潘尼斯解释道：“但是地精就不怕了，据说他们最兴旺的时期，可以把汲能器直接打入地下四五千米的深处，直接从地下的晶石层里汲取能量，都不用像咱们这一纪这样开采靠近地面的晶石。”

丽娜听着，有些悠然神往：“咱们的文明什么时候能发展到那个地步啊。”

“如果这一纪的生灵不自己做些找死的事，也许再有个一两千年就可以了吧。”潘尼斯很无所谓地说道：“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了，别发愣，走吧。哦，天哪，我知道那几只魔兽哪里来的了。”

“怎么……了。”丽娜跟着转过身，说了一半的话滞在嗓子里，呆了半天才继续说道：“好吧，我想我也知道了，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门的背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长方形房间，长度足有百米，宽度和高度也超过十米。长方形的房间内并不是空旷的，反而显得很拥挤，关键就在于房间左右两侧摆放的物品。房间正中，是连通前后的一条两米宽的通道，通道的左右两侧，对称的排列着一对一对高达五米的水晶罐，足有五六十个。水晶罐的底部是金属的，和地面相接，无法看到里面的构造，而除了金属底座之外，全部是由透明的水晶构成。最靠近大门的四个水晶罐已经破碎了，其余的都还完好无损。水晶罐里充满着半透明的液体，液体之中浸泡着一只只狰狞的魔兽。显然，门口四只已经破碎的水晶罐，就是那四只地行猎手的居所。

“等等。”看潘尼斯要往前走，丽娜猛地拉住潘尼斯，额头布满了冷汗，声音压倒极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里面，这几十只魔兽，会不会都还活着。”

“我不觉得有什么这些魔兽可以活上近万年。”潘尼斯剧烈的摇头。

“但是，那四只地行猎手，你怎么解释？”丽娜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说道：“很显然，那四只地行猎手是活着从这里出去的。而且你看地上的水晶碎片，断口处明显是新的。我越来越觉得我想的是对的，这里的魔兽都还活着，只是被泡在这些罐子里陷入休眠状态了，所以才能度过近万年。”

“也许吧。”潘尼斯点点头：“唔，我明白外面那个按钮了，就是为了防范万一的。但是很明显，地精们认为绝对安全，所以他们正常情况下连门都不锁。这说明这些魔兽不会自己醒来的。”

丽娜默默的指指地上的碎片：“这里有四只不同意你的看法。”

“恐怕只有一只，然后它从外面打碎了罐子把另外三只同类唤醒的。”潘尼斯说道：“否则不会那么巧，刚好四只同样的生物同时醒来。想必是浸泡着那只的罐子出故障了，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也许吧。”丽娜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潘尼斯的想法：“不过还是感觉很危险。”

“那咱们把门封住离开？”潘尼斯说道。

“不行。”丽娜高声阻止，随后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屏住呼吸，过了半天没听到动静，才继续低声说道：“这里太神奇了，我……我一定要看一看。”

“啧啧，见鬼的好奇心啊。”潘尼斯无奈地说道：“那还等什么，走啊。”

两人如临大敌一样，非常谨慎的一点一点前进，慢慢靠近了第一个没有碎裂的水晶罐。贴近水晶罐，可以看清里面浸泡着的生物。罐子里，一只四肢着地站起就超过一米五的虎类生物漂浮在液体之中，老虎的前后腿之间，长着蝙蝠一样的蹼翼。

“这是……蝠虎？”丽娜很不确定的问道。

“应该是吧，早已灭绝了的生物。”潘尼斯也不是很肯定：“你居然听说过？”

“阅读量大的好处，这就是知识的力量，你不懂的。”丽娜盯着罐子里的蝠虎，觉得它似乎随时都会睁开眼睛：“它真的不会醒过来吧。”

“咚咚咚。”潘尼斯重重的敲了几下罐子，在丽娜想要掐死自己的目光中耸耸肩：“你看，应该是不会醒过来的。”

“你怎么不去一头撞死啊，差点吓死我。”丽娜咬牙切齿的瞪潘尼斯半天，才走向下一个罐子。

“裂牙蜘蛛？”丽娜问道。

“对，不会织网，靠速度和潜伏能力捕食的那种。”潘尼斯点点头。

“我讨厌这种东西。”丽娜咧着嘴，双手环抱，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怎么会这么大，这个高度有一米了吧。”

“谁知道为什么呢。”潘尼斯显然也并不喜欢虫子，厌恶地说道：“不喜欢就去下一个吧。”

“这是蝴蝶。”这次丽娜并没有用疑问句。

“恩，如果缩小几十倍，一般是这么称呼它们。”潘尼斯指着巨大蝴蝶的翅膀：“你看那边缘，带着金属的质感，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好恶心，这个是地穴蠕虫吧，我从来没见过。”

“还有这个，龙鳞狼吗？这个也早就灭绝了吧。地精们哪里弄来的灭绝的魔兽啊。”

“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是一座年龄接近一万年的建筑。”

“哦，对了，我都忘了。”

两人一边看，一边品评着，一路走到通路尽头处的门口，丽娜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脚步：“五十个罐子，不对，算上打碎的，五十四个罐子，十七种生物，挺有意思的。”

第三十二章被好奇心害死的猫

潘尼斯却没有闲心像丽娜那样悠闲的东张西望，他正站在里面的那扇门前，穿过已经打开的双向门，在门外的墙壁上搜寻着。

“你在做什么？”丽娜看着潘尼斯忙碌，奇怪地问道：“找什么呢？”

“我在找按钮。”潘尼斯指指两人来时的门：“就像那扇门一样的人工锁，按说这里应该也有一个的，结果居然找不到，看来是没有。”

“会不会是通过其他途径闭锁这扇门？”丽娜问道。

“说不好，不过无所谓了。”潘尼斯说道。

“咱们赶快把里面搜索一下，如果没什么发现，就尽快离开好了。”丽娜皱了皱眉：“等出去以后通知公会，让他们想办法把这些危险的魔兽都处理掉吧。如果这些魔兽都向最后那只地行猎手一样的实力，咱们两个肯定处理不了。”

“为什么突然着急了？”潘尼斯问道。

“我刚才想起来了，已经半夜了。”丽娜哭丧着脸说：“就算马上离开，出去以后天都快亮了。明天傍晚还要主持祭典的结束仪式，之前必须要睡觉养足精神的，快没时间了。”

“那就快速搜索一遍吧，唔，这里似乎是控制室啊。”潘尼斯打量着这间新的房间。房间并不大，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房间的一侧，应该曾经放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和几把椅子，但是如今，那个位置只有一堆漆黑的粉末，看上去应该是木材放置过久后自然腐烂留下的痕迹。房间的另一侧，是一个金属制造的平台，平台一段连接着墙壁，另一端像一个切成一半的六边形，三条长度相等的边分别对着三个方向，每条边前面，也都有一团黑色粉末，应该是曾经摆在那里的椅子。

金属的平台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平面，而是一个二十度角向上的倾斜面，平台的每条边的正中，都镶嵌着一块很大的正方形晶石，轻轻触碰晶石，暗淡的晶石竟然突然亮了起来，晶石的表面浮现出了无数地精密文。

“这是什么？”丽娜好奇的在晶石上碰来碰去，每碰一下，晶石表面的地精密文都会迅速改变：“这个也挺好玩的，还会变来变去。”

“我建议你不要碰它。”潘尼斯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着丽娜，好像很崇拜她的胆量：“我很久以前参加过一次地精科技的遗迹探索，那次也遇到过类似的晶石，他们遗迹里的设备都是用这种晶石控制的，你别不小心点到自毁或者不小心把外面那群可爱的生物们放出来，到时候你哭都哭不出来。”

丽娜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用从未有过的速度从平台前跳开，瞪着潘尼斯：“这么危险，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

潘尼斯嘴角抽搐，无奈的回答：“我哪知道你好奇心会那么强啊，居然把它当玩具，我只是看了一眼别处……”

“好吧，我道歉。”丽娜举起手表示歉意：“不过，这上面的文字既然没人认识，你们以前探索的时候怎么处理的？”

潘尼斯说道：“我以前说过啊，古地精密文，世上认识的人不超过四个，刚好我认识其中之一，那次探索他也去了。”

“四个？”丽娜一愣：“你之前不是还说不超过三个吗？”

“有吗？”潘尼斯眨眨眼，毫不愧疚的回答：“好吧，我承认，数字我只是顺便编了一个而已。”

丽娜点点头，抬起脚：“你信不信我也顺便踹你一脚。”

“哈哈，我承认错误。”潘尼斯笑着投降：“不要闹啦，还要往里走呢。”

“喂，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在闹啊。”丽娜一边跟潘尼斯斗嘴，一边跟着潘尼斯往里走。

穿过二十平方米的控制室，又是一扇双向自动门，值得一提的是，在双向自动门背后，潘尼斯如愿的找到了自动门人工控制锁。越过自动门，再向前前进了几百米，转过一个拐角，两人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走廊的尽头，并没有门，也没有墙，只有厚重的岩石，完全取代了走廊原本的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丽娜有些不解的看着走廊尽头的岩石：“难道是这里曾经发生过地震，把这里震塌了？”

“不像，地震的效果不是这样。”潘尼斯摇摇头，走近岩石，贴在岩石和金属墙壁交界的地方，眯着眼睛看了一阵，忽然拔出剑，激活斗气连续向不同的交界处刺了几剑，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来看这个接缝处。”

丽娜凑过来看了看：“很奇怪啊，一边是金属，一边是岩壁，分的很清楚，完全不像地震造成的，就像是，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把这部分房间撕裂了以后放在这里的样子。”

“说的对，就是这种感觉。”潘尼斯鼓掌说道：“我也是这样怀疑的。”

“但是不可能啊，谁能有这样的力气，把这么大一个建筑撕裂了放在这里。”丽娜难以置信的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

“有一个人可能。”潘尼斯竖起了一根手指：“他一定能做到。”

“谁啊？”丽娜不相信的反问。

“雅拉。”

“什么？”丽娜呆呆的看着潘尼斯，好像看到了什么怪物：“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创世神，雅拉。”潘尼斯不容置疑的重复了一边。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丽娜忍不住笑了出来：“雅拉大人又不像咱们一样每天闲着，他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其他位面创造世界了，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移动一座建筑。”

“我并没有开玩笑。”潘尼斯一脸淡然，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我是真的这样认为。”

丽娜慢慢的止住了笑意，不确定的看着潘尼斯：“你认真的？为什么？”

“你仔细想想，创世史诗雅拉之歌里其实提到过一点这件事的影子。”潘尼斯说道。

丽娜也认真起来，低头思索，毕竟在雅拉世界，创世神雅拉的名字是至高无上的，并不是拿来说笑的好选择。想了一阵，丽娜一抬头：“你是说，第三纪结束之后？”

“是的。”潘尼斯点点头：“第三纪结束，是由于诸神之战，世界破碎，雅拉大陆彻底崩溃，被炸成碎块。”

“然后雅拉大人的意志在守护者一族的自我献祭中归来，用创世之力把大陆的碎块重新复原。”丽娜接下去说道。

“错，不是复原。”潘尼斯很肯定地说道：“只是利用大小碎块重塑大陆，但是，可没保证每块碎块都在原来的位置。”

“唔，也就是说，拼错了？”丽娜试探着问。

“不能说拼错了把。”潘尼斯说道：“没必要保证每块碎块都在原来的位置啊，没有意义，只要最终重新拼成大陆的原貌就好了，叹息荒漠那里还整个丢了一块碎块，重塑的那部分结构呢。”

“等等等等。”丽娜的心情几分钟之内被连续的惊诧刺激的大起大落：“叹息荒漠怎么了？丢了一块？重塑的？我说怎么总感觉那边和女神的领域有点别扭呢，如果是这样就能说得通了。唔，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听说的酒馆里的传闻啦。”潘尼斯顶着丽娜眼中‘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传闻’的怀疑目光干笑了几声，最终垂头道：“好吧，不是酒馆里传闻，消息来源不能说，但是我保证真实性。”

丽娜点点头：“不过，这些对咱们现在有什么影响吗？”

“完全没有，最多是解释了一个疑团而已。”潘尼斯摇头答道：“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了这是某个建筑的一部分而已，至于剩下的那部分在哪，天知道。”

丽娜翻了个白眼，转头就向回走，嘴里还无奈地说道：“那就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我要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养好精神晚上主持仪式去。”

潘尼斯跟上丽娜的脚步：“唔，那回去你去睡觉吧，我要暂时离开几个小时。”

“出事了？需要帮忙吗？”丽娜一愣，边走边问：“怎么突然要离开几小时。”

“不用了，只是处理一些私人问题，很快就回来。”潘尼斯说道：“我估计，在你的仪式前后，我怎么也回来了。”

“好吧，那你可要尽快回来。”丽娜点头同意了潘尼斯的要求：“我想举行完仪式，不参加他们的晚间最后的庆典了，直接回圣都。”

“不参加篝火晚会了？”潘尼斯略一思索，恍然道：“哦，我明白了，因为薇薇安吧。”

“是啊。”丽娜嘴角带着笑意：“那个家伙估计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我也不参加晚会连夜赶回去陪她，她估计会变得开心一点吧。”

“说起来，她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啊，不能等明年吗？”潘尼斯疑惑的问道。

“具体情况我不能说，就像我一样，她什么时候告诉你了，就是彻底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丽娜神秘的笑了笑。

“其实我也能猜到大概。”潘尼斯叹了口气：“她很可能没有明年了，是吗？”

“你等她告诉你吧。”丽娜坚决不肯透露，转移话题道：“你看，咱们回到控制室了，真不想再经过那些魔兽了。”

“那你可以住在这半边，这样就不用再经过了。”潘尼斯也收拾起心情，调侃着说道。

“少来吧你。”丽娜刚想还嘴，突然被潘尼斯一把捂住嘴。

“嘘，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潘尼斯松开丽娜的嘴，压低了声音说道。

丽娜眨眨眼，侧耳听了一阵，突然额头渗出大滴的冷汗，低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听到了……难道，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

隐约传来的，是水晶破碎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第三十三章绝境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丽娜和潘尼斯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丽娜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可以跳动的如此之快，呼吸声可以如此急促。

透过金属的大门，水晶碎裂的脆响不断地传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也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每一声水晶的破碎声，也许都代表着一只远古魔兽的醒来。

这些魔兽在沉睡之中的时候，无法分辨它们的实力，但是从之前地行猎手的实力来推断，最低应该也是白银阶，而且其中黄金阶的比例可以高达百分之二十五。外面的房间里，一共还剩下五十个水晶罐，如果里面浸泡的魔兽都已经被唤醒，也许就意味着两人需要面对五十只刚刚从休眠中醒来，饥饿无比的疯狂魔兽，而且起码有十只以上的黄金阶。

而两人的背后，是一扇可以锁住的门和门后百米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厚重的岩石，只有岩石，没有路，没有希望。

一时间，这里竟然已经成为了绝境。

前一刻，还是平淡的丰收祭度假之旅，前一刻，还在没有任何危机的安逸的探索，而后一刻，两人就已经走入了绝地。

这就是冒险者的世界，人们往往只看到了他们的悠闲轻松，往往只看到了他们收入不菲，但是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危险与死亡是他们真正需要面对的一切。在生与死的边缘起舞，和危机与恐惧共饮，妆点舞会的，是前人的累累白骨，杯中荡漾的，是鲜血与生命，自己的鲜血，自己的生命。这，才是冒险者的真实写照。

“退回去。”潘尼斯眼睛盯着大门，脚下开始慢慢后退：“咱们退回去把门锁上，咱们带有三天的食物，即使三天之后，我也有办法让咱们继续支撑下去，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让你用神术一点点改变地形，打通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的。至于大门的强度，你放心，以地精科技的水平，这些魔兽仅凭肉体是无法破开的。”

丽娜深深的吸了口气，摇了摇头：“你退回去吧，支撑一段时间，大姐一定会带着公会的人找来的，我不能走。”

潘尼斯皱了皱眉：“你又哪里不对劲了，为什么不能走？”

“因为我并不傻，我知道咱们退回去以后，外面的家伙们会做什么。”丽娜苦笑，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刚才故意不说，希望我想不到这点，但是很不巧，我偏偏想到了。一群饥饿的魔兽，咱们又并没有喷洒除味药粉，它们自然会追着味道来找咱们。但是，如果咱们退回去锁上门，它们无法用咱们果腹，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把目标转向外面。外面的地缝虽然复杂，但那是对人来说的，对魔兽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他们很轻松的就可以爬出去，外面有几千人排着队等着它们进餐呢，我说的对吗？”

潘尼斯叹气，点点头。

“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就必须要负责解决。”丽娜虽然在苦笑，但是声音异常坚定：“虽然我可能解决不了，但是在我死掉之前，决不允许它们把目标转向外面。”

潘尼斯又一次叹气：“我本以为，冒险团里只有凯瑟琳是笨蛋，没想到，你其实也是一个。”

“当然，我也是笨蛋之一。”丽娜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轻笑着说道：“慈爱之神的牧师，有些时候其实比骑士更固执呢。”

极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控制室里突然响起，守护着两人的大门，在摩擦声中突兀的缓缓开启。摩擦声刚刚响起的瞬间，潘尼斯就猛地蹿到门口，大门还没完全开启就已经一脚踹出，丽娜甚至还没看清门外的魔兽是什么，大门就在一阵野兽的惨嘶声中重新关闭。

丽娜一愣，看着潘尼厮守在门口的压力感应器范围之外，不由问道：“你不退回去？”

“废话。”潘尼斯闷哼一声：“你都说出那样的话了，我要是还自己退回去，就真不用再做人了。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当年我也是为了无辜者可以豁出性命的人啊。虽然我讨厌曾经的自己，但是并不代表我真的讨厌这种行为，你能做到不惜生命，我又有什么做不到的。更何况，别忘了我说过，我是绝对不会死的，哼哼。”

丽娜愣愣地看着潘尼斯，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定格为一个娇艳的笑容，拎起钉锤大步走到潘尼斯身旁：“那就让我们并肩作战，把它们全部砸扁。”

金属大门之外，在门外的魔兽被踹回去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没有任何声音。但是片刻之后，各种会发声的魔兽们便发出了巨大的吼叫声，吼叫声还没停止，大门上就传来了一个沉闷的撞击之声，声音响过，大门再次打开。

大门之外，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所有的罐子已经全部破碎，让整个空间再无遮掩，一览无余。屋顶上现在布满了一层层厚厚的蛛网，三只仅算身体就有一人多高的大型蜘蛛倒挂在蛛网上，俯视着下方，体表密布的刚毛和头部密密麻麻的眼睛即使隔着二三十米也可以清晰的分辨。两只巨型蝴蝶，在蛛网和地面之间低空飞舞，还有一只正在艰难的和蛛网搏斗，大量的蛛丝被蝴蝶翅膀两侧的锋锐切断，但黏性很高的蛛丝依然不屈不挠的粘在蝴蝶的身体上。地面上四十多只各类魔兽乱作一团，只有几只在相互攻击撕咬，剩下的全部挤在门口的位置，门一打开，百余道饥饿凶残的目光同时射了过来。

门口处，一只浑身被漆黑鳞片覆盖的巨狼正对着大门疑惑的收回爪子，大门刚刚打开，龙鳞巨狼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裹挟着斗气的利箭就带着空气的尖啸迎面射来，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射右眼。巨狼来不及闪避，也没有闪避，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带着斗气的利箭直接刺在巨狼的额头，但除了在鳞片上溅起了一簇火花，留下了一道白印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喝呀！”丽娜大喊一声，双手握锤，圣洁的白光裹在钉锤的锤头，让钉锤看起来更为巨大。圣光组成的钉锤带起呼呼的风声，在巨狼低下的头还没有抬起来的同时，从上而下砸在巨狼的头顶，细小的钉锤却蕴含着庞大的力量，直接砸的巨狼四肢一软跪倒在地，口鼻处溢出鲜血。强力打击之下，巨狼发出一阵哀叫，眼前一片模糊，摇晃着脑袋想让自己恢复清醒，但还没等它恢复，一支单手剑便贴着地面，从下而上，自它半张半闭的嘴里刺入，斜斜向上，穿过口腔，穿过上颌，直刺入脑。

防御力明显相当强悍的巨狼在如此刁钻的攻击之下，也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就软倒在地失去了生命。

“哈，干得好，第一只，还是个黄金，还有四十九只。”丽娜挡在潘尼斯身前，一手钉锤一手法书，毫不畏惧的堵在门口，双眼神采奕奕，白皙的脸上带着热血上涌的红晕：“咱们就守在这里，来一只杀一只，早晚能把它们全部清理掉。”

弓弦轻响，两只箭贴着丽娜的腰部两侧非常隐蔽毫无征兆的射出，两只箭的轨迹在空中交错，分别射向大门的左右两侧。一只射中了左侧的一条鳄鱼，厚实的鳄鱼皮让鳄鱼连动都懒得动就挡下了这只箭，另一只却射中了右侧一只夜刃豹，贴着夜刃豹的头顶飞过，带走了夜刃豹的一只耳朵。

其实，还有第三支箭。

两只箭过后，就在门外的魔兽们注意力被两只箭同时吸引过去的时候，第三支箭悄无声息的射出，从丽娜的两腿间穿过，贴着地面极为隐晦的穿过魔兽彼此之间的空隙，箭头突然上扬，整只箭突兀的改变了方向，直直的插向空中。

空中，一只蝴蝶刚好在那里，展翼接近三米长的蝴蝶，两翼的边缘闪动着刀锋般的寒光，在空中不断盘旋，寻找着攻击猎物的机会。蝴蝶原本卷曲的吸管状嘴部，不知为什么变得又尖又直，半米长的尖刺状的嘴锋利异常，让人毫不怀疑可以轻易刺穿人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蝴蝶盘旋的非常快，但是利箭飞行的更快，诡异的飞行轨迹骗过了蝴蝶的注意力，闪电般的速度又让它根本没有机会躲避，利箭自身不断旋转着，射中蝴蝶最柔软的腹部，发出一声牛皮鼓破裂时的闷响，从尾部穿入，头部穿出，直接把蝴蝶射了一个对穿，绿色的汁液下雨般洒落。

绚丽的蝴蝶僵硬的在空中挣扎的几秒，最终还是轻轻飘的坠落地面，一动不动了。

“精灵族幻影射手的射法，无死角的箭技。”潘尼斯微微的笑了笑：“第二只，还有四十八只。”

潘尼斯射箭的同时，丽娜一直顶在门口，挥舞着钉锤不断击退冲过来的魔兽，同时手中的法书不断闪动着淡黄色的光，筑起一道又一道屏障，为自己的防御分担压力。

“干得好。”看到潘尼斯偷袭得手，丽娜赞叹了一声之后喊道：“撑不住了，来换手支持一下，我去叫朋友来帮忙。”

“呃……好吧。”潘尼斯稍微费了点劲才理解了丽娜的意思，迅速的和丽娜交换了位置，左右手各握着一把单手剑站在门前，每当有靠近的魔兽准备攻击，单手剑就会或敲或刺的提前打击在这只魔兽身上，把它的攻击扼杀在发动之前。还有的魔兽想凭坚韧的肉体直接冲锋撞击潘尼斯，但是总会在前冲的过程中，被潘尼斯从各种角度踹中一脚，让它们从直冲变成侧冲，最后撞在大门两侧的墙壁上。潘尼斯在门前站了几十秒，虽然攻击力不足，没有杀死任何一只魔兽，但是围在门口的魔兽，竟然连一次成功的攻击都没能发出。

就在门口的魔兽焦躁的围攻时，外围突然响起了巨大的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门口围绕的魔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默契的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通道尽头，四五十米外，一条身长四米的巨大蜈蚣，舞动着无数条腿，用飞快的速度，如同一个攻城锤一样，正面向潘尼斯撞来。

第三十四章斗狂

这是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足有四米多长，身体的粗细超过成年男性的腰围，上百只粗大的步足在地面不断的移动，光是看这一百多条腿，就足以让人眼花缭乱。在蜈蚣的头部，两只拳头大的复眼从头部凸出，鼓鼓的眼睛里，反射着无数道细碎的光。靠近嘴的位置，一对巨大的颚足，像一把强劲的钢钳，中空的颚足表面也是暗红色的，越靠近颚足末端的尖锐处，红的越发鲜艳，到了颚足的最末端，最尖锐的地方，暗红色的外壳已经转变为鲜红，艳的如同一抹鲜血。

巨大的蜈蚣从远而近，越爬越快，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直扑大门，看样子像是要凭速度和重量直接冲垮两人的防线。

门口的魔兽为了给蜈蚣让路，暂时停止了对防线的攻击，这也给了潘尼斯喘息的时机。但是潘尼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的看着蜈蚣越爬越快越爬越近，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就在蜈蚣距离大门还有七八米的距离的时候，潘尼斯突然笑了，对着巨大的蜈蚣露出了一个非常柔和笑容。和蔼的笑容中，潘尼斯依然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悠闲的倒退了两步。

大门，迅速的关闭了。压力感应器失去了感应，很自然的控制大门自动关闭了。

“咚”的一声巨响，巨大的蜈蚣挟着巨大的力量，直接一头撞在厚重的金属大门上。不得不佩服地精们的冶炼技术，不知成分的合金大门强度显然相当高，即使如此巨大力量的撞击，大门的功能也没有受到一点损伤，甚至连太大的变形都没有，只有撞击处出现了细微的凹陷。

感应到了压力，大门再次打开。巨大的蜈蚣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威武，两只复眼被撞碎了一只，绿色的虫液溅满了大门前的地面，两只强劲的颚足已经折断飞出，一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另一个刚好刺中了一只白银阶的魔兽，看上去就很凶猛的魔兽被颚足刺伤之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体迅速的软倒，四肢抽搐了一阵，便没有了声息。

撞击之下，大蜈蚣身体趴在地面，彻底陷入了眩晕状态。

“啧啧，听起来就很痛。”潘尼斯在大门关闭的同时双手开始有了动作，迅速的从身上不同的口袋里掏出几个零件，飞快的组装起来。几秒的时间，一支一米多长的晶石枪出现在他的手中。大门在蜈蚣身体制造的压力下重新开启的时候，最前出现在慢慢打开的门缝里的，就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和一根冷冰冰的枪管。

粗长的枪管，在大门开启过半的时候，已经塞入了眩晕中的蜈蚣的嘴里，毫无反抗能力的蜈蚣还不知道自己嘴里塞得是什么，就感到一股晶石能在自己面前汇聚。

“砰砰砰。”枪声震耳，低沉但刺耳的枪声不断响起，密集的砰砰声接连不断，连续响起了二十次。能量弹和实体弹各十发，雨点般打入蜈蚣的口中，轻易的撕裂了蜈蚣柔软的内脏和消化道，墨绿色的汁水再次喷出，眩晕中的蜈蚣终于感到了剧痛，身体开始疯狂的扭动。

被剧痛刺激的疯狂的蜈蚣前半身人立而起，身体节肢一节一节的向上抖动，似乎从体内酝酿着什么准备喷吐而出。潘尼斯若无其事的随手扔掉手里枪管滚烫近乎报废的晶石枪，看到蜈蚣的动作丝毫没有急躁，不慌不忙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一千特尔的晶石拼在一起，又掏出一个古怪的工具，聚精会神的在两块晶石之间操作了几秒，才赶在蜈蚣喷吐之前抬起头来，再次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把手里的一块晶石高高抛起。

晶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非常准确的命中目标，从蜈蚣已经被豁开的嘴部穿入。正准备喷吐的蜈蚣感到异物入口，下意识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把嘴里的晶石直接咽了下去。

潘尼斯很轻松的拍了拍手：“你看，虽然我不会成功的晶石合成，但是，起码我会失败的晶石合成对不对？晶石合成的第一公理，一旦失败，绝对会爆炸。”

话音未落，从蜈蚣的体内传来一声闷响，蜈蚣头部附近的几节身体突然诡异的向外膨胀了一阵，再度重新收缩回原本的样子，大量腥臭的墨绿色汁液，混杂着大量白嫩的肉块，喷泉般从蜈蚣已经被最大限度扭曲的嘴里喷出，雨点般密集的落向地面。

一千特尔容量的晶石爆炸，如果从外部爆发，是不可能破开这只黄金阶蜈蚣体表覆盖的坚硬外壳的。但是，从内向外的爆炸，却轻而易举的彻底摧毁了蜈蚣前几节身体里的所有身体组织，也彻底断送了巨大蜈蚣的生机。

失去了头部和一部分组织的蜈蚣，残躯开始本能的扭动挣扎，粗长的身体像鞭子一样，贴着地面划来划去，让周围的其他魔兽只能暂时让开门口，躲避残躯的误伤。

“干得好。”沉默许久的丽娜突然说道：“我准备好了，怎么样，还有多少只？”

“四十六，哦，不，四十五，它自己又误杀了一只。”潘尼斯咧嘴一笑，回头看向丽娜，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丽娜还是那个丽娜，但是却变得完全不同了。

丽娜身上的皮甲被完全脱掉，皮甲里面的衣服也被她自己撕扯的破破烂烂。原本身上穿的上衣，被撕裂拼接成了一根宽宽的布条，一圈圈密集的缠在胸前，严密的遮掩住了丰满的胸部，原本的裤子，裤腿从大腿上部开始被彻底扯掉，变成了一条超短裤。双手的手掌和手指，双脚的脚跟和脚踝，都被随身带着的绷带一圈圈裹紧，除此之外，身体其余部分再无覆盖，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着，散发着香艳的诱惑。原本银白的长发，被简单的盘在头顶，松散的挽了个结，另一条绷带斜向缠在脸上，蒙住了左眼。

潘尼斯惊讶的看着丽娜，他惊讶的并不是因为丽娜香艳的新造型，也不是因为丽娜原本经常覆盖着双手的神圣光辉这次覆盖了全身，真正让他惊讶的，是现在丽娜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糅合了血腥与杀气的独特味道。丽娜身材实际上还保持着和普通施法者相同的柔弱，但此时此刻的她，纤细的肢体却似乎随时可以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视线相遇。

潘尼斯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在尸山血海之间看到了一只徘徊在理智与疯狂边缘的野兽，正在用血腥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的猎物。

“啧啧，有意思。”潘尼斯居然从丽娜身上感到了一丝威胁，虽然一闪而没，但以潘尼斯的感知力还是敏锐的发现了，这说明在那一刻，丽娜居然对他产生了瞬间的杀意：“这一次，是接近狂暴的狂战士吗？”

“血腥女士，斗狂，你可以直接叫我血女。”丽娜用微红的双眼盯着潘尼斯，嘴角泛起一抹冷冰冰的笑意：“你好像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以后有机会咱们多见见面。”

“嘶。”潘尼斯纠结的深吸了一口气，叹息着说道：“居然是斗狂，好麻烦啊。”

斗狂属于狂战士的进阶职业，是一种极为稀少的职业，甚至比魔剑士更为罕见。狂战士长时间狂化之后，会进入濒死状态，同时陷入永久的疯狂之中，只有从濒死状态挺过来活下去的人，才算进阶成功。在进阶成功的人里，一部分意志坚定的人战胜了疯狂的本能，最终脱离疯狂恢复了人性，并且再也不会受到狂化的疯癫状态的影响，成为可以保持冷静的狂战士。另一部分人意志不够坚定，彻底陷入疯狂，永远被本能控制，成为毫无人性的野兽一样的狂战士。除了这两种人之外，还有极少数的一群狂战士，他们天性嗜杀好斗，凶残血腥，狂化与否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保持理智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享受战斗的快感。对于这些人，进阶前只会濒死，只要扛过濒死期就可以进阶，至于永久疯狂什么的，根本与他们无缘，他们本来就是疯的，无法再疯一次。

最后这种极少数的疯子，就被人们称作斗狂。这群人为了享受战斗的快感，扔掉了碍事的武器和防具，甚至扔掉了大部分衣服，就这样近乎赤身裸体的冲进战场，用拳头、肢体甚至牙齿去打击敌人，沐浴着鲜血与死亡，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丽娜没有理会潘尼斯的纠结，只是发出几声低沉古怪的冷笑，身体轻轻晃了晃。随着身体的晃动，连续不断的脆响声从身体各处的关节处爆出，清脆的连成一片。

“身体太差了，就算用神圣之力加持全身，也只能发挥出黄金高阶的实力。”丽娜很遗憾的摇摇头，活动了一下四肢：“我有五分钟的战斗时间，会尽可能多的杀死敌人，五分钟之后就要靠你了。”

“您请，您请。”潘尼斯苦笑着让开门口的位置，尽量不去惹到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丽娜，或者说血腥女士，似乎早已见惯了人们对她畏惧厌恶的目光，或者说，在她眼中，根本看不到那些代表着弱小与无能的厌恶目光，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大门口，看着门口重新蠢蠢欲动的众多魔兽，伸出舌头舔了舔鲜红的嘴唇，带着狂暴与杀意的泛红双眼透射出接近高潮时的迷离目光，嘴里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吼，身体突然如同利箭一般弹射而出，直接冲出了门外。

第三十五章血腥女士

大门外，半死的蜈蚣带来的骚动渐渐平息了，蜈蚣庞大的身躯已经停止挣扎，只有粗壮的步足还在偶尔颤抖几下。被蜈蚣的垂死挣扎折腾的陷入混乱的魔兽们终于又重新挤在了门口，一只白银阶的小老鼠仗着自己身体较小，率先挤进了大门。当然了，说它身体较小是相对其他魔兽而言，实际上就算它趴在地上也几乎比人的小腿还要高。

老鼠刚刚挤进大门，还没来得及发出兴奋的叫声，就看到一只雪白的赤足闪电般出现在它的视野里，带起的风声还没传入它的耳朵，赤足就已经先于声音踢到了它的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老鼠并没有被踢的倒飞出去，而是直接在原地被踢爆了。在强大的力量之下，老鼠白银阶的肉体就好像气球一样脆弱，直接爆成了一团血肉，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丽娜溅满了鲜血的左脚踢爆了老鼠之后，就好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蹬踏在地面上，让自己的速度变得更快的同时高高跃起，右腿膝盖前屈顶在身前，一个腾空膝撞就向门口的魔兽们发起了攻击。

并不宽敞的大门口挤着两只想要进来的魔兽，在膝撞之下同时向后飞出，把门口的位置空出，刚好让丽娜平稳落地。

这时就可以看出区别了，之前丽娜和潘尼斯在大门建立防线时，是站在门内防守，能够对他们发起攻击的，只有正面两三米宽范围内的两三只魔兽而已，此时的丽娜虽然也是在防守大门，却是站在门外的，除了背后，其他方向全是敌人，压力暴增了何止几倍。

但是，压力越大，丽娜脸上的表情反而越是陶醉，兴奋的浑身都在颤抖，嘴里不断发出诡异的低笑声。

“斗狂啊斗狂，什么人会拿这样一个女人做主角写在书里啊。”潘尼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在丽娜背后配合着辅助攻击，反而躲得远远的看着，这是因为他充分了解和斗狂配合战斗的关键点所在。

雅拉大陆的冒险团战斗时讲究的是互相配合，针对不同职业有不同的配合方法，从每个人的配合方法就可以看出这个人是否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而针对斗狂，全雅拉公认只有一种配合方法，就是躲得远远的，直到敌人倒下，或者直到斗狂自己倒下，再没有其他方法。这是因为斗狂一旦战斗起来，是出了名的不分敌我。他们的不分敌我不像狂战士那样，因为陷入狂暴失去理智而不分敌我，他们是充满理智和冷静的……不分敌我。在他们的意识里，无论平时如何，只要踏上战场那就要和我打，敌人，朋友，亲人，这些都无所谓，战场上只存在两种人，自己、对手。

所以，潘尼斯只能很自觉地躲得远远的，悠闲地看着丽娜的个人表演。

表演很精彩。直拳、踩踏、肘击、膝顶、肩撞、头槌，一时间，丽娜整个人都仿佛幻化为了一把武器，不，是无数把武器，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可以作为危险的利器，给敌人带来致命的打击。

应对从侧面扑过来偷袭的巨狼？不需要避让，身形交错间，简单的一拳，从上而下落在巨狼头上，拳头推着巨狼的头部直接砸到地面上，让坚硬的金属地面都产生了略微的凹陷。重击之下，巨狼的脑浆混合着鲜血从口鼻中喷出，红色白色的溅了丽娜一脸。

应对从上面扑下来偷袭的蝴蝶？不需要避让，身形交错间，只是简单的深深吸气收缩腰腹，避开蝶翼边缘的锋锐，让过蝴蝶后从背后抓住蝴蝶的双翼，任由双手被蝶翼边缘割的鲜血淋漓，也要猛然发力，扯掉了蝴蝶的一对翅膀。失去了翅膀的蝴蝶彻底变成了一只大型肉虫摔在地面上，丽娜狞笑着抬脚一踩，蝴蝶的身体爆出的浆液溅满了丽娜全身。

“哈哈哈哈哈。”抓着一只会隐身同时两只前爪的爪尖已经金属化了的猴子，双手同时用力，任由痛苦的猴子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丽娜将猴子的头连带着一段脊椎活生生的扯了下来，高举着猴子的头颅仰天狂笑，让猴子的鲜血瀑布般洒落在脸上，甚至还主动的大口吞咽着，疯狂的笑声和残暴的行动，让周围饥饿的魔兽们都感到深深的恐惧，一时连攻击都放缓了。

“啧啧啧。”潘尼斯捂着额头，一脸痛苦的远远看着丽娜疯狂的举动，无奈的低声嘟囔着：“我觉得，等丽娜自己接管了身体，知道了她的行为，也许会彻底疯掉吧，有这样一位‘朋友’，真是太可怜了。”

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绿色的虫液，三种颜色混杂在丽娜的身上、脸上，丽娜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再次舔了舔鲜红的唇，享受般的深深吸了口气，陶醉的回味着刺鼻的血腥味。

“再来，继续。”丽娜嘶吼一声，主动前冲两步，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狐狸，揪着狐狸的一条后腿，抡起来就向地上猛砸。可怜的狐狸发出绝望的惨叫声，随着每一次撞击地面时的巨响，惨叫声越来越高亢，到了最高音，又渐渐低落，最终失去了声息，只剩下身体与地面的撞击声，到了最后，甚至变成了烂肉拍在地面时发出的噗噗声。

在这里所有魔兽中实力最强的蝠虎终于按捺不住了，在兽群背后腾空而起，展动双翼，滑翔着从空中直扑大门。

看到蝠虎，丽娜的双眼精光暴涨，拳头捏的咯咯作响，鼻子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疯狂的笑容越来越浓。

距离不断缩短，蝠虎在空中一个停顿之后猛然加速下冲，身体直立着，前爪在上，后爪在下，前爪在前，后爪在后，斜着向地面的丽娜扑下来。

丽娜没有退，或者说，身为斗狂的血女没有退，反而侧身向前直冲，避开蝠虎的一对前爪，撞进蝠虎的怀里，任由蝠虎的后爪在右腿外侧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却似乎完全没有痛觉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撞进了蝠虎的怀里，丽娜发动了前所未见的猛烈攻击。从一个毫无征兆的下段踢开始，丽娜好像黏在了蝠虎的身上，一套连绵不绝的攻击猛烈又迅速的打在蝠虎柔软的腹部，让蝠虎在打击下不断的弹动着，却始终无法脱离丽娜身边的攻击范围。

“咚咚咚。”擂鼓般的打击声不断响起，强大的蝠虎在丽娜的贴身攻击下，好像变成了小孩子一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甚至因为腹部不断的遭受重击，连痛苦的吼叫声都发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打击进行的同时，丽娜无法停止的发出一连串愉悦的笑声，在笑声中打出了最后一次肘击。

打击结束，丽娜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任由蝠虎软趴在自己身上，双手抱住蝠虎的腰部，把蝠虎几百公斤重的身体直接抱起，腰部用力借用蝠虎自身的重量把它抡起来，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荡开周围的几只魔兽，腰部后仰，以一个折颈摔收尾。

奄奄一息的蝠虎的厄运并没有就此结束，折颈摔过后，丽娜放开蝠虎的腰，双手按着蝠虎的头部两侧把蝠虎揪到与自己同高，诡异的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带着笑一口咬在蝠虎的喉咙上，蝠虎厚实的毛皮根本无法阻挡丽娜的牙齿，直接撕开了蝠虎的皮毛，咬断了蝠虎的喉管，大口吞咽着蝠虎喉咙里灼热的鲜血。

周围的魔兽在丽娜惊人的威势下只敢远远的看着，甚至连进攻都不敢发起。

“呸，弱爆了。”丽娜吐了口带着鲜血和碎肉的唾沫，不屑的冷哼一声，连防备都没有，就这么转身向大门内走去，边走边喊：“我到时间了，换人，我要睡了，下面交给你，希望等我醒来你们还活着吧，哦，不，希望我还有机会醒来吧。”

“放心吧，保证不会让你们死掉。”潘尼斯点点头，重新堵住了大门，有些好笑的看着门外畏畏缩缩的魔兽们。

“对了，那些魔兽不对劲。”丽娜走回控制室，靠着金属的平台坐在地上，对潘尼斯说道：“每一只魔兽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新能力，那个蝠虎居然会轻度操控重力，猴子会隐身，狐狸自带衰弱诅咒光环，非常奇怪。而且，如果是普通的魔兽，连续死了二十一只，早就把它们吓跑了，但是这些不仅没跑，而且居然这么快就又有胆子围攻过来了，这很不正常。”

“恩，我知道的，这群魔兽，好像是被地精们做过手脚，生体改造，唔，地精们好像是这么称呼那种技术。”潘尼斯有些头痛的解释道：“而且，你也想把它们吓跑？”

“当然，我又不是黛妮雅的牧师。”丽娜冷笑一声：“丽娜是笨蛋，我又不是，上面的人死活关我屁事。可惜，这群魔兽好像盯死了咱们，一定要把咱们杀死的样子，你自己小心吧。”

“安心睡吧。”潘尼斯笑了笑，安慰道：“一切交给我。”

“嘁，可靠的小男人。”丽娜似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什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声音也越来越低沉：“这次回去，恐怕我没有机会再出来了吧。唉，为什么大家都怕我呢，朋友，同伴，这些我也想有啊，要不没有人陪我打架，真是好闷啊。”说话声渐渐微弱，最终还是重归沉默之中。

潘尼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看着门外又重新鼓起勇气围过来的魔兽们，有些为难的自言自语道：“还剩刚好一半啊，这个任务对白银阶的实力来说很让人为难啊。”

下一瞬间，背后的控制室里，突然响起了丽娜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第三十六章犹豫不决的潘尼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丽娜的惨叫声猛然间响起，不仅潘尼斯，甚至连外面的魔兽都被吓了一跳。

“你还好吗？”潘尼斯眼睛盯着外面的魔兽们，揉了揉耳朵。

“不好，好痛啊，我他妈的好痛啊。”丽娜声嘶力竭的大声哭喊着：“我他妈的骨头断了四十八根，七十三处肌肉撕裂，啊啊啊啊啊，怎么还有三处内脏出血啊，我他妈的能好吗？混蛋，混蛋啊，那个混蛋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呵呵，呵呵。”潘尼斯干笑了两声，嘴角微微抽搐，低声说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

“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丽娜一摊泥一样瘫软在地上，五分钟神圣之力的全身加持，榨干了她全部的魔力，此时的她甚至连一个最低等的恢复术都无法施放，只能躺在地上大声的呻吟：“呜呜呜呜，痛死我了，好想死啊，我连一瓶魔力恢复药剂都没力气拿出来啊，呜呜呜呜，好痛。”

“忍忍吧。”潘尼斯也不敢轻易的把后背暴露给敌人回头帮丽娜拿药水，只能轻声安慰：“我刚才看她喝了一瓶药水，应该是魔力恢复药剂，稍微忍一忍就有魔力给你自己治疗了。”

“呜呜呜呜，我知道。”丽娜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躺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你不用管我了，专心战斗吧，估计我短时间内帮不上什么忙了，对不起啊。”

“你已经帮了很大忙了，起码消灭了一半的魔兽，现在我防御起来轻松多了。”潘尼斯虽然这么说，但是实际上其实一点也不轻松。外面的魔兽们终于从畏缩状态恢复了本性，又重新开始对大门发起了攻势。虽然魔兽少了一半，看上去压力小多了，但是实际上对于潘尼斯的防御几乎没有任何好的影响，因为无论数量多少，能在门口攻击到里面的其实只有那么一两只，二十五只和五十只没有任何区别。

丽娜显然也明白这点，所以自从战斗重新开始之后，就咬紧牙一声也不出，不愿给潘尼斯再制造心理压力。

战斗了没多久，潘尼斯就发现，魔兽的数量虽然减少了，但是对防御的威胁却反而增长了。在最开始的时候，魔兽只是聚集在大门前拼命向里挤，经常挤在门口连动也动不了，可以轻轻松松就把挤作一团的魔兽击退。但是现在魔兽好像适应了这样的战斗节奏，不再硬往里挤，而是阶梯性一两个一两个的冲击大门，攻势连绵不绝，让潘尼斯连战斗的间隙都没有，只能被动的不断把冲进大门的魔兽击退，不断的消耗着自己的力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还有两只黄金阶的蜘蛛挂在房顶呢，这种生物的体型如果长大了，果然会让人浑身发麻啊。”潘尼斯翻着眼皮瞟了一眼屋顶挂着的三只蜘蛛，又把目光转向魔兽的最末尾：“而且实力仅次于那只蝠虎的地穴蠕虫也完全没动过呢，它如果也攻过来，想挡住可要费点力气了。”

虽说地穴蠕虫的实力不如蝠虎，但是对于防御者来说，反而比蝠虎更让人头痛。地穴蠕虫完全由坚韧的外皮和柔软富有弹性的肌肉组成，无论是钝器攻击还是锐器攻击，都很难对它造成致命伤害，而且生命力极强，身体断掉一半也可以再活很久。就算像之前对付蜈蚣那样的内部爆炸手段，也无法迅速的把它杀死。好在地穴蠕虫只是留在最后方，趴在地上看着魔兽们不断的发起攻势。

潘尼斯此时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对力量的限制了，当年自己一直无法觉醒固有心灵领域，在最后一战的过程中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始终无法觉醒领域，那索性就把力量之路重新走一遍，也好发现问题出现在哪。最后一战结束之后，自觉罪孽深重的潘尼斯开始了自暴自弃的生活，在浑浑噩噩之中，依然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限制了自己的力量，重走力量之路。但是，一心自我惩罚的他根本无心提升自己的力量，只是任由力量自行积累，以至于一百年过去了，他依然还停留在白银阶，虽然可以凭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力量感悟，通过各种取巧的方式越级挑战黄金阶甚至传奇阶，但是在无法取巧的时候，比如现在，就暴露出了力量不足带来的影响。

幸好，在凯瑟琳的影响下，潘尼斯死去的心重新开始跳动，固有心灵领域也终于如愿觉醒，激活领域之后可以重新发挥出半神的力量，但是他不主动解除对自己的限制的话，关闭领域之后，他依然只是个白银阶的职业者而已。

按理说，领域觉醒之后，潘尼斯对自己的限制已经没有了意义，完全可以随时解除。但是，潘尼斯本能的感觉到，如果自己继续沿着这条路重新走下去，当重新获得半神的实力的时候，自己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可能可以成为人类之中有史以来力量最强大的半神，甚至可能会超越战斗型的守护者，成为雅拉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神之下最强。

为此，潘尼斯一直没有主动解除对自己的力量限制，依然是个白银阶的职业者而已。

但是现在，潘尼斯开始犹豫了，在是否解除限制之间犹豫了。要么，在丽娜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展开固有心灵领域轻松杀死所有的魔兽，要么，解除限制提升一部分力量，但却会让多年的积累功亏一篑。

潘尼斯知道，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了。面对魔兽们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的攻势，各种取巧的防御方式已经越来越吃力，照这样下去，再有半小时，大门的防线就会崩溃，而失去了地形上的优势陷入被围攻的局面，自己凭借昔日被逆转的死亡诅咒所带来的效果可以活下来，但是丽娜一定会在魔兽的围攻下死去。

到底该如何选择？暴露自己的身份？解放自己的实力？还是两全其美……就这样下去，任由防线被攻破，任由丽娜死去？

“呵呵，卑劣的罪人，永远改变不了卑劣的本性啊。”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惜，错误，罪孽，有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一次对本能低头的。”

“潘尼斯。”身后，躺在地上的丽娜似乎感觉到了潘尼斯心底的犹豫，突然忍着痛问道：“你没事吧，在犹豫什么吗？”

“没什么。”潘尼斯微微笑了笑，挥动手里的剑，再次击退了魔兽们的一次攻势，随后淡淡地说道：“你安心休息吧，不会很久了，一切都会解决的。”

丽娜沉默了，没有再说话，控制室内外，只有魔兽的吼叫声和潘尼斯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又击退了两次魔兽的攻势，再主动挥剑逼退门口的魔兽们，为自己争取到了短暂的空当，潘尼斯深深的吸了口气，空着的左手突兀的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最终做出了决定。

“等一下。”丽娜的声音突然在潘尼斯背后很近的位置响起，打断了潘尼斯解除力量限制的行动。潘尼斯惊讶的发现，骨头断了接近四分之一，身体内部破烂的惨不忍睹的丽娜，强忍着痛苦爬行到了自己背后，用一条骨骼没有完全断掉的腿支撑着勉强站了起来。

“不要做。”丽娜前所未有的严肃，明知潘尼斯背对着自己看不到，依然用力的摇摇头：“不要继续下去。”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潘尼斯疑惑的问道。

“能猜出来，你果然不是简单的白银阶职业者而已，你果然用特殊的方式限制了自己的力量，对吧。”丽娜轻声道：“而且我也能想到，解除限制会让你这样犹豫，说明肯定对你有很大的影响。”

潘尼斯闭上了嘴，一言不发的重新开始和门口的魔兽周旋。

“对你有很大影响，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对吗？”

“其实，如果把我丢下，只有你自己的话，你可以很轻易的出去的，对吗？”

丽娜柔柔的笑了笑，似乎很开心地说道：“你看，你果然是个可靠的人呢。”

“可靠的人不会纠结到现在。”潘尼斯终于开口了：“可靠的人也不会看着队友陷入危险还在犹豫不决。”

“哈哈。”丽娜笑得更开心了，虽然身体依然痛苦的发抖，但还是笑着：“你是人，不是神像。之前大姐的话你忘记了吗？没有人是完美的，你的犹豫只是正常生灵的反应而已。看到你的决定，我已经很开心了。”

“你不阻止我的话，可以更开心一点的。”潘尼斯说道：“而且，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所隐藏的真实吗？现在你就要可以见到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停下来？”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过去，每个人都有不愿做的事。”丽娜轻轻摇摇头：“我虽然本性好奇，但是也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强迫别人去扭转意愿。”

“你并没有强迫我。”潘尼斯再次用拳头击飞了冲过来的魔兽：“是战局在强迫我不得不做的，与你无关。”

“谁说不得不做了。”丽娜睁大了眼睛，高傲的昂起头，眉间眼角带着笑意，却故意用不屑的口吻说道：“你这个家伙只是区区一个白银阶职业者，居然敢在黄金阶职业者面前说什么战局所迫不得不做？你居然敢小看身为黄金阶职业者的我？”

潘尼斯一时都忘了战斗，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丽娜，直到被魔兽们在身上留下几道伤痕才醒悟过来。

“让开，让你见识见识职业者大人的厉害。”

说着，丽娜就发动了新的神术，死之挽歌。

第三十七章死之挽歌

死亡是什么？生命又是什么？

这些年来，丽娜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以一个生命神系神灵身前牧师的身份，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大地女神黛妮雅，又被称为慈爱之神、大地之母，作为大地之神执掌着一部分生命的权柄，属于生命神系的诸神之一，用自己的躯体孕育各种植物，维持着世间的生机。作为慈爱之神的牧师，丽娜多年来一直和其他牧师一样，虔诚的信仰着女神，全心的侍奉着女神，用神灵赐予的神术挽救生命。

对女神的爱，让丽娜的身心越来越贴近女神，也让丽娜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让她不断在思考着，生命到底是什么？作为生命的背面，死亡又到底是什么？

大地孕育了生命，一切皆从大地中获得生机，这是没错的。但是，大地同样包容了死亡，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又终将回归大地。如果真是这样，那又是谁，在大地之中执掌死亡的权柄呢？

只有信仰最虔诚的牧师，才能在不动摇信仰的基础上保留着这样的疑问，并非质疑神灵，并非怀疑信仰，而仅仅是对未知的疑问。疑问一直困扰着丽娜，有时候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但是仔细想想，却又什么都没有明白。

这样的情况持续着，直到前一天，在丰收祭的食品摊位前，丽娜遇到了那个带着狗的小女孩。

“光明神魏伦森大人，同时也是黑暗神西斯。”

为什么？明明完全相反的两个神灵，为什么会是同一个人？

是的，有光才有暗，有暗才有光，光与暗是硬币的两面，一体双生，光明神同时也是黑暗神，再正确不过了。但是，女孩提到这个，到底是想说明些什么？

整整一夜，丽娜都在思考着，天刚一亮，就爬起来拉着潘尼斯下到了地窖里。即使在岩石裂隙里前进，丽娜的大脑里依然没有停止思索，她有预感，自己已经面临着最关键的一步了，一旦走过去，将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

一路走来，直到面对着危险，将身体交给朋友，将心灵专注于思考。长久的信仰，多年的积累，在这一刻终于产生了质变。

“生命与死亡，其实不过就是那么简单。”

“生命诞生于大地，最终会迎来死亡。死亡回归于大地，最终会孕育新的生命。”

“对于大地来说，生命与死亡，就是一个圆，生命与死亡，只是一个过程中的两个阶段。”

“所以，大地女神，既执掌生命，也执掌死亡。”

“确实，只要不带怀疑的向神灵虔诚祈祷，就可以得到神灵的指引，得到神灵的承认。”

“但是就像那个小女孩所说的，就算有人告诉一千遍一万遍，自己不能想通，又怎么可能不带怀疑的向神灵祈祷？”

“果然，那个小女孩说得对，只有走到这一步的人才能理解这样的知识，对于没有走到这一步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异端而已。”

在最关键的时刻，在重重压力之下，丽娜终于想通了一切，终于得到了神灵的回应，接受了神灵赐予的死亡类神术，成为了当代大地女神教会唯一一个领悟了生与死的关系、真正信仰大地之神全部神职的牧师。

于是，在危机面前，丽娜释放了被赐予的新神术，死之挽歌。

丽娜的双手高高举起，虽然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青紫色的淤斑，虽然左臂有些不正常的扭曲着，但是丽娜依然强忍着疼痛举起了双臂，双手在头顶握拳，漆黑的光晕在握拳的双手上凝聚，散发着不祥的气势。

“奉死亡之神黛妮雅之圣名，死之邪灵啊，以您邪恶的视线打击敌人的影子吧。”随着丽娜的高声祷祝，肉眼无法看到的能量波动从她高举的双手上散发，大门之外，每一个魔兽的身边都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光圈，黑色的光圈在魔兽们身边不断旋转，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无论魔兽们如何移动，都无法摆脱光圈的围绕。

被黑色的光圈缠身似乎并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所有的魔兽们，包括屋顶的蜘蛛和最后的地穴蠕虫都开始躁动起来，对大门的攻势变得更猛烈了。但是挡在丽娜身前，在门口防御的潘尼斯却知道，这是一个好现象，如果魔兽们依然保持之前的行动方式，两人被耗死只是时间问题，现在魔兽的行为出现了变化，这是情况好转的征兆。

“这是死之挽歌。”丽娜依然保持着双手上举的姿势说道：“你送的人情让我得到的恩赐，如果我们胜利了，有你一半的功劳。”

“什么人情？”潘尼斯在防御中有些莫名其妙的问。

“那个白衣服的小女孩啊，带着狗的那个。”丽娜说道：“是她的话给我带来了启发。”

“哦，她们啊，没想到她们还真能做到。”潘尼斯点点头。

“哈哈，你终于承认你认识她们了。”丽娜微笑着说道：“这是女神赐予的新神术，可以打击所有被我锁定为敌人的目标，直接伤害它们的体力、精神力和生命力，虽然伤害能力不高，但是如果像现在这样占据着地形的优势，早晚可以耗死对方。而且，这个神术在打击它们的体力、精神力和生命力的同时，还能转化成我自己的魔力，可惜的是每个目标的转化量很少，需要有一定数量的敌人才能赚回来，就像现在。”

说完，丽娜握拳的双手周围黑光散去，魔兽们周围的光圈也随之消失。

“二十多个敌人，一分钟，可以恢复释放所需数量两倍的魔力。”丽娜依然高举着双手，大声说道：“然后，就是生之颂歌。”

空中握拳的双手，又重新被白色的光芒覆盖，光芒越来越亮，大团大团的光点从双手的光芒中喷发，飞向高处，再如同雨点般飘落。

“奉慈爱之神黛妮雅之圣名，生之圣灵啊，以您圣洁的光洗涤信徒身心的疲倦吧。”丽娜的高声祷祝中，大量的圣洁光点缓缓飘落，洒在丽娜和潘尼斯身上。丽娜身上青紫色的淤斑几乎肉眼可见的迅速消退，各处扭曲的关节也以极快速度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恢复原本的形态。前方的潘尼斯发现，在光点的抚慰下，战斗中消耗的体力竟然迅速的恢复，身体的疲劳明显消退，几乎很快恢复到战斗开始之前的状态。

“这是生之颂歌，同样是女神新赐予的神术。”丽娜的胳膊还是在头顶举着：“大范围的针对我锁定的友方目标进行回复，可以治疗，还可以补充体力，不过，目标越多越分散，效果越弱，还不能治疗致命伤害，而且超级耗魔，一次就要消耗我三分之二的魔力。当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大量的敌人的时候，魔力就是无限的，所以，下一个还是死之挽歌。”

漆黑的光芒再度闪现，黑色的光圈再次缠绕在魔兽们的身边。这一次，魔兽们也感受到了威胁，躁动的更严重了，几乎又恢复了最初时的混乱场面。

“靠你挡着它们了，再坚持一段时间，总能耗死它们的。”丽娜维持着施法的姿势，笔直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咱们一定能赢，绝不会输给一群禽兽的。”

“我相信。”潘尼斯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心脏的部位，轻轻叹了口气，嘴边却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温馨微笑。

魔兽的数量依然没有减少，了解了丽娜的神术特性之后，潘尼斯即使有机会，为了保持战场上敌人的数量，也不敢轻易的杀死比较弱小的魔兽。还好之前经过生之颂歌的恢复，潘尼斯的体力恢复了大半，肌肉的疲劳也得到了舒缓，即使再度陷入持久战也没有太大了影响。

一时间，战局就在攻守之间达到了平衡，向着长时间的消耗战趋势发展，唯一不同的，是一方随时可以再次释放生之颂歌回复，而另一方反而长时间被死之挽歌损耗，战场的天平逐渐向潘尼斯和丽娜一方倾斜。

就在潘尼斯感觉这样慢慢磨下去，最终胜利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的时候，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是向着好的一方面发展的。

最初，潘尼斯发现，有几只魔兽的动作变得缓慢而且别扭了，仔细观察，可以看到这几只魔兽的四肢或者身体其他部位，某些部位鼓起了几个包块。经过几分钟的战斗之后，所有魔兽的身上都出现了类似的状况，而且包块还有逐渐增多的趋势。再过几分钟，弱小的魔兽已经趴在地上无力站起了，即使最强大的魔兽行动起来也变得异常艰难，每一只魔兽的身上都布满了肿胀的肉芽，一些肉芽已经自行破裂，流出腥臭的脓血。

最终，由其中一只弱小的魔兽发出一声哀鸣，停止了呼吸开始，魔兽们的生命一个接一个的走向终结，依次迅速的死去。但是，死亡并不是结束，即使魔兽们已经死亡，它们身上的肉芽依然在慢慢增多，不断胀大。渐渐地，所有魔兽的身体都被无数的肉芽覆盖，甚至可以说，所有魔兽的身体，都彻底变成了一团布满了肉芽的不规则肿胀物，表面的肉芽还在不停的蠕动膨胀，彼此纠缠，越长越大。

慢慢地，疯狂蠕动的肉芽似乎已经耗尽了养分，停止了自我吞噬膨胀，开始慢慢向内塌陷，慢慢萎缩，最终化作了一地散发着臭气的血水，只有之前被杀死的另一半魔兽的尸体，还浸泡在肮脏的血水之中，证明之前两人的战斗并不是幻觉。

“呕，好恶心。”丽娜干呕了几声，勉强地说道：“这是发生了什么？这些魔兽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知道，完全无法理解。”潘尼斯摇摇头：“不过，我估计应该是地精们对它们的改造失败了吧。”

丽娜突然打了个寒颤，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各种颜色，语气干涩地说道：“我身上沾了不少血，不会变的像它们……”

潘尼斯指了指地上的那些完全正常的魔兽尸体：“死掉的看来是不会出现这种变化的，你尽管放心吧。”

“那还好。”丽娜长吁了口气，伸手抹了抹身上之前留下来的血迹和虫液，突然反应过来了，又一次发出了一阵尖叫。

第三十八章奇怪的方尖体

“啊啊啊啊啊啊。”丽娜突然又一次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如果说一小时前她的尖叫声是因为痛苦，那么现在的尖叫声，就是因为愤怒。

“你怎么了？”潘尼斯装作不知道原因的样子，无辜的眨了眨眼，看着丽娜很纯洁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尖叫？”

“你这个混蛋，你给我……转过头去。”丽娜再次发出了音量堪比魔兽的吼声，声音大到在空荡荡的控制室里产生了轰鸣的回音。

在之前的战斗中，丽娜把身体交给自称为血腥女士的斗狂控制，斗狂的习惯一向是丢掉身上一切碍手碍脚的东西，全身心的投入战斗之中，所以秉承着她的战斗习惯，血腥女士脱掉了身上的皮甲和裙甲，把长裤撕成齐大腿根的超短裤，又把上衣撕成了条状物紧紧裹住了胸部。在之后五六分钟的激烈战斗中，缠在胸前的布条因为身体动作过大，毫无意外的脱落了，但对于一个根本不把自己当女人，甚至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的斗狂来说，这种碍事的东西掉了更好，所以根本没有理睬。而之后的时间，因为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紧张带来的双重压力，丽娜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状况，直到战斗结束，因为担心自己身上沾了不少血迹会被传染，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处于近乎完全裸露的状态，终于无法控制的发出了羞怒的吼声。

“真是的，不就是看了几眼嘛，也值得喊那么大声。而且，你身上沾满了血，就像涂了一层油漆一样，真没什么好看的啊。”潘尼斯虽然转过身背对着丽娜，嘴里却依然不知死活地嘟囔着。

已经迅速抓过皮甲重新穿上，正在低头整理的丽娜手中的动作突然一顿，一点一点的把头抬起来，潘尼斯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到丽娜抬头时脖子发出僵硬的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这是……一生的……耻辱。”丽娜用很慢的动作，举起了手里的钉锤，声音低沉而嘶哑，却又出奇的平静：“最大的……耻辱。”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洗刷我的耻辱了。”丽娜扬起的钉锤上闪动着寒光，金属的钉锤就像她的声音一行，冰寒，冷漠：“杀了你，杀了你就没人知道了，一定要杀了你。”

“喂喂，冷静啊少女。”潘尼斯赶紧转过身，发现丽娜已经穿好了皮甲，难以觉察的“嘁”了一声，看到丽娜的眉毛猛地跳动了两下，赶紧双手举在身前猛摇：“冷静，冷静一点，我也是无辜的啊，我什么都没做过，我也是受害者呀。”

“受害者？”丽娜的眉毛再次挑了挑，一步一步逼近潘尼斯，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却更加冰冷：“原来，看到我难看的身体，是‘受害’啊。”

“不不不，一点也不难看，非常好看。”潘尼斯被丽娜逼着一步步后退，一边后退一边慌不择言的解释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壁：“不不不，也不是非常好看。啊，也不对，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丽娜的脚步，如同死亡的丧钟，一点点逼近了潘尼斯身前，突然伸手抓住潘尼斯的衣领，把潘尼斯拉倒自己面前，大声吼道：“忘掉。”

“啊？”潘尼斯愣愣地看着丽娜。

“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都给我忘掉。”丽娜表情狰狞的大喊：“全部都给我忘掉，全部。”

“是是是。”潘尼斯迅速的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记住。”

丽娜眼神凶狠的瞪了潘尼斯足有十几秒，才一脸羞愤的转过身去，低声哀嚎：“天哪，都被看光了，我的纯洁啊，就这样被玷污了。呜呜呜，我未来不知名的丈夫啊，我已经没脸见你了，我已经不再纯洁了。”

“那个，我已经都忘掉了。”潘尼斯擦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们可以谈点别的，比如说，你的新神术？就是你举着双手放的那个。”

潘尼斯学着丽娜的样子，高举着双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张大嘴巴完全合不拢了，眼神也变得朦胧，完全陷入了对美景的回忆之中。

“高举着双手？”听到潘尼斯的话，丽娜一愣，迅速回忆起自己之前的动作。想到自己之前毫不知情的高举着双手，让自己完美的身材毫无遮挡的尽情展现在潘尼斯面前，丽娜感到大脑中有什么东西发出嘣的一声，终于断掉了。

沉浸在美景之中的潘尼斯突然觉察到了一阵阵凛冽的杀气，抬头一看，丽娜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银白的长发垂在面前，挡住面容看不清表情，但是从她的身上，似乎散发着无边的浓郁黑气。

潘尼斯赶紧揉揉眼睛，果然是幻觉啊，黑气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丽娜，丽娜？”潘尼斯试探着叫了两声：“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越来越冷了，要不我把衣服借你吧，你穿的那么少。”

“果然，还是杀掉你好了。”丽娜抬起头，眼角的肌肉不断的抽搐着，目光无神，声音呆滞平缓地说道：“杀掉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喂喂。”潘尼斯猛地半蹲，躲开带着风声从头部的位置狠狠扫过的钉锤，从丽娜身侧用力贴着地面蹿出，贴着墙边飞快的带着丽娜在控制室里兜圈子：“喂喂，这是一个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没错，是误会。”丽娜挥舞着钉锤，表情凶狠的追在潘尼斯背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杀了你也是个误会，是误杀。”

“喂，你都知道是误会了为什么还追啊。”潘尼斯连续几次闪避，躲过丽娜挥舞的钉锤。

“那是你的幻觉。”丽娜咬牙切齿的抡着锤子，尽力追赶：“真的，其实我没有追你，更没有抡锤子砸你，都是幻觉。”

“真的吗？”潘尼斯一边跑一边疑惑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啊。”

“真的是幻觉。”丽娜充满肯定的点点头：“其实幻觉一点也不可怕，你只要停下来就能发现了，幻觉是无法伤害你的，相信我，没错的。”

“别开玩笑了。”潘尼斯大声喊着，跑的更快了：“谁会相信啊，我又不是笨蛋。”

两人一追一逃，一会就在窄小的控制室里沿着墙壁兜了十几个圈子。丽娜执着的跟在潘尼斯身后挥舞着钉锤，潘尼斯在前面很多次险而又险的躲开来自背后的攻击，挥空的锤子砸在金属的墙壁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当”的一声，在丽娜一次挥空锤子砸在墙上之后，一块金属块突然从墙壁上弹出，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随着金属块的弹出，金属块旁边的控制室平台上，原本被丽娜点亮的那块晶石突然变暗，上面的大量文字和图形也迅速隐去。

“喂，你小心再放出一批魔兽啊。”潘尼斯话音刚落，就看到丽娜用最快的速度蹿到距离金属平台最远的位置上，小心翼翼的看着金属平台。

“没事，应该不会再有魔兽了。”潘尼斯擦了把汗，走到落地的金属块前捡了起来。

“那是什么？”丽娜远远的看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会突然掉下来？”

“不知道。”潘尼斯手里的是一个锥形的金属方尖体，四个尖端呈略微尖锐圆弧形，三个锥形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只有底面是平坦的：“不过，看起来应该是这几个晶石的控制装置。”

潘尼斯抬手，又把方尖体按回墙壁上的缺口处。缺口处似乎是有吸力的，方尖体一凑上去就被吸了进去紧紧固定住，与墙壁之间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当方尖体被固定住的时候，果然平台上的晶石又重新亮了起来，文字也重新显现。

“看来就是控制器。”潘尼斯在方尖体的位置轻轻按了下，方尖体自动弹出了短短一截，方便从墙壁上拿取。

“这个有趣啊。”丽娜凑到潘尼斯身边，接过方尖体在手上把玩，突然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从方尖体的顶端圆弧处射出一束光，光线打在墙上形成了一块光斑，光斑里有一些模糊的地精字符，仔细看去，所有的字符都是不连贯的，即使认识地精文也无法辨识。光斑亮了一分钟后，才渐渐隐没。

“这个我们带回去好了，反正放在这里也没用，拿回去给薇薇安当礼物。”丽娜抛了抛手里的方尖体：“等咱们回去了她一定还会暗地里不开心的，有了这个礼物就好多了。”

“你随意。”潘尼斯耸耸肩：“反正这里也彻底没什么东西了，有没有这个控制器无所谓。”

“恩。”丽娜点点头，把方尖体放进了背包：“咱们走吧，天都快亮了吧，赶快回去休息吧。”

潘尼斯从控制室里向外探头看了看，确认再没有隐藏的魔兽还活着了，才走出门外：“回去要好好洗一洗，下来一趟带了一身血回去。”

“一身……血？”丽娜一愣，嘴角又开始抽搐，咬牙切齿地说道：“自己找死，就不要怨我了，呵呵，呵呵，呵呵，你给我去死吧。”

“喂喂，怎么又来了。”潘尼斯脚步加快，开始向大门外的裂隙逃窜，嘴里还大喊着：“这次真是误会啊，我不是有意提起的。”

“那上一次就是有意的啦？”丽娜也再次追在潘尼斯背后：“你给我站住，让我杀了你。”

“傻子才会站住呢，想都别想。”

“不要挣扎了，乖乖站住让我杀掉，我保证不会痛的，一下就解决了。”

“我才不要，而且你绝对会让我死的惨不忍睹的。”

两个人一追一逃，追逐声渐渐消失在密集的地下裂隙里。

第三十九章潘尼斯旅行团

“拆解以上方程式，我们可以得到四组数字，每组数字代表这块晶石的一个能量活跃点。没错，这是低容量晶石，只有四个能量活跃点。找到全部能量活跃点之后，要用自己的魔力深入晶石内部，以能量活跃点为中心，把晶能向内压缩，然后才可以进行切割。至于今后要讲的晶石合成，也是要对能量活跃点进行魔力操作。所以，对于方程式的拆解计算是晶石加工的基础，非常非常重要的，每一个计算步骤都要谨慎再谨慎，决不允许出错。你们记住，这不仅是关系到你们的成绩，而是关系到你们今后在实际的切割中是成功还是破产，也关系到你们在实际的合成中是发财还是被炸死。你们自己的财产，你们自己的安全，是不是要谨慎你们自己决定。”

“下面布置实践作业，每人去实验老师那里领取一块五十特尔的微容量晶石回去切割，后天最后一堂课的时候交给我。不要求形状，不要求位置，我只需要看到上面有最少一处切割的痕迹。”

“现在下课。”

薇薇安说完下课，便重新在讲桌前坐了下来，胳膊架在讲桌上，手撑着下巴，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任由学生们从她身边经过也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几分钟，等到学生们都走光了，一直坐在教室最后排的凯瑟琳才站起身走到薇薇安身边，歪着头盯着薇薇安看了一阵，看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便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绳套，就要向薇薇安的脖子上套。

“喂喂，大姐你做什么？”薇薇安被吓了一跳，躲开了绳套，不满地抗议道：“为什么要用绳子套我。”

“咦，你居然还清醒着，居然没有陷入失神状态。这不对啊，从没见过你在上完课以后还能保持清醒的。”凯瑟琳尴尬的捋了捋头发，讪笑着收起绳套。

“也就是说。”薇薇安微微低着头，翻着眼皮瞪着凯瑟琳，咬牙切齿地说道：“以前每次你都是用绳子拴着我向外拖的吗？”

“嘿嘿，嘿嘿，今天天气很不错呢。”凯瑟琳把脸扭到一边，眼神飘忽。

“哼。”薇薇安重重的哼了一声，转开头不再理会凯瑟琳，重新看着窗外的天空。

凯瑟琳有些失望的笑了笑，走上前把薇薇安搂在怀里，摩挲着薇薇安的头发：“走吧，别想啦，咱们不去想丽娜那个笨蛋，咱们在城里自己玩，自己过丰收祭。”

“咱们自己玩？”薇薇安回过头看着凯瑟琳问道：“去哪？不回家吗？”

“当然不回了，今天可是丰收祭耶。”凯瑟琳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一年才有一次，怎么能在家里度过。我已经打算好了，一会咱们直接去商业区的紫罗兰餐厅解决午饭，然后去北城区的知识剧院听音乐会，最近两天有个精灵乐团的巡回表演刚好在举办。听完音乐会，晚饭在赛文酒店吃你最喜欢的海鲜，吃完饭就去冒险者乐园喝酒跳舞，一直玩到夜里再回去睡觉。”

“哇，大姐你疯了吗？”薇薇安惊奇地说道：“这一趟下来，两个人起码要三百金币吧？这一点都不像你啊。”

“当然没疯，我可是很大方的。”凯瑟琳仰着头，骄傲地说道：“你忘记两年前咱们因为冒险团晋升白银阶在冒险者乐园狂欢的事了？还有一年前，为了庆祝你收到星耀之塔的邀请，成为十三间专属实验室主人之一，咱们在院子里邀请所有的朋友一起开烧烤大会狂欢。所以说，我也不是太小气的，偶尔也会奢侈一次的。”

“然后躲在屋里一个人偷偷哀嚎着后悔吗？”薇薇安捂嘴偷笑着说道：“再然后连续一个月啃干面包？”

“喂。”凯瑟琳瞪着眼睛气鼓鼓地说道：“说好了不再提干面包的事的。”

“嘻嘻。”薇薇安突然搂住凯瑟琳的脖子，在凯瑟琳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道：“还是大姐最好了，会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凯瑟琳用力在薇薇安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挥着手说道：“别肉麻了，走，咱们出发，吃饭去。”

“好，出发啦。”薇薇安也来了兴致，从凳子上跳下来挽着凯瑟琳的胳膊：“吃饭去，羡慕死丽娜那个笨蛋。”

两位少女手挽着手，相互依偎着，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出学校的大门。刚刚走出大门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响起了一阵嗡嗡的机械轰鸣声，轰鸣声中，一个人在背后喊道：“呦，二位美丽的小姐，请稍等。”

凯瑟琳和薇薇安同时转头，迎着正午的阳光眯起眼睛。刺眼的阳光下，一辆金黄色的魔动机车停在路边，流线型的车身，宽厚的车体，透明晶石制成的风挡，甚至还有风挡下角贴着的少女的大头像，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一个男人跨坐在魔动机车上，双手按着车头两侧的控制舵兼魔力输入器，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上带着一架黑色的放风护目镜，用夸张的咏叹调说道：“少女们呦，你们看，今天的天气是这么美好，阳光如此明媚，秋风如此温暖，正是郊游约会的好时机啊，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二位美丽的小姐共度这美妙的一天呢？”

“哈哈，是潘尼斯，你怎么这样怪腔怪调的。”薇薇安惊讶的笑着，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呀，你能骑这种魔动机车？能长时间驾驶？”

“当然。”潘尼斯骑在魔动机车上，竖起拇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潘尼斯旅行团，安格斯村一日游，中午出发，凌晨返回，管接管送，安全廉价，您出行最好的选择。二位美丽的少女，刚好还有两个名额，要不要报名参加呢？”

薇薇安和凯瑟琳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露出惊喜的神色，相互点了点头，同时笑着说道：“我们要报名。”

“那就上车。”潘尼斯拍了拍机车的前座和后座，掏出两个防风镜递给两位少女：“扶稳坐好，准备出发喽。”

薇薇安侧坐在机车的前座上，双手扶着车头处固定着的扶手，凯瑟琳跨坐在机车的后座上，搂着潘尼斯的腰。潘尼斯双手向控制舵同时输入魔力，机车的轰鸣声随之逐渐加大。

“目标，安格斯村，时间，三小时，出发。”随着潘尼斯的叫喊，机车的轰鸣声突然减小，原本静止不动的机车开始缓缓向前行进，慢慢加速，向城门口驶去。

“潘尼斯。”坐在后座上的凯瑟琳在机械的轰鸣声里大声喊道：“丽娜呢？”

“现在应该还在安格斯村睡觉。”潘尼斯迎着风，用最大的音量声嘶力竭的回答：“上午我骗她说有点私事要处理，没告诉她我要来做什么，给她一个惊喜。”

“对，吓那个笨蛋一跳，谁让她不带我玩，咳咳咳咳。”薇薇安手舞足蹈的大声表示赞同，结果得意忘形，被速度带来的风迎面呛了一口，连连咳嗽。

“你上午还在安格斯村？”凯瑟琳大声喊道：“这辆车是放在家里的，你又没骑去，你怎么用两三个小时从那里赶回来的啊。”

“我有专用的交通工具。”潘尼斯嘴角带着坏笑：“一种名叫交通工具的动物。”

“又在胡说，哪有那种动物。”凯瑟琳没好气地喊道：“而且我还没问你呢，你居然能驾驶魔动机车，也就是说你还会魔法喽？太过分了，居然不告诉我们。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哈哈，哈哈。”潘尼斯干笑了两声，大喊：“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混蛋潘尼斯。”凯瑟琳在潘尼斯背后狠狠锤了两拳，又忍不住喊道：“你刚才说，丽娜现在还在睡觉？”

“对啊。”潘尼斯喊道：“昨天一晚上没睡，估计她前天也没怎么睡，今天必须补眠了，不然晚上的祭典她支持不住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凯瑟琳有些担心地问道：“为什么她会一晚上不休息？”

“安格斯村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潘尼斯说道：“我们经历了一次小型冒险。虽然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是好在最后还是把一切都解决了。”

“一些什么问题？”凯瑟琳皱起眉，很不放心地说道：“遇到危险了？”

“危险是肯定遇到了一些，但是你看，我还好好的，丽娜那边也一点问题都没有。”潘尼斯满不在乎地答道：“毕竟冒险者嘛，遇到一些危险太正常了。”

“好吧，没事就好。”凯瑟琳依然不太放心，但是正如潘尼斯说的，两个人最后都还平安，这就足够了：“我很好奇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啊。”

“哈哈，那是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等见到丽娜让她讲给你们听吧。”潘尼斯看看已经离开了西部城区通往外界的大门，路上的行人马车渐渐变得稀少，便用拇指推动控制舵旁的操纵杆，同时加大了魔力输出，让魔动机车的速度再次提升：“大家小心，我要加速啦。”

轰鸣声骤然升高，魔动机车挟着狂风，在城间的大路上呼啸而过，扬起了漫天尘埃。

第四十章丰收之夜

安格斯村。

丽娜穿着一身庄重的祭祀袍，手执祭祀权杖，站在神殿的后门外，神色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那个家伙，临走前说好了祭典开始前尽量赶回来的。”丽娜抬头看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些闷闷不乐：“一个一个都是这样，薇薇安也不来，凯瑟琳也不来，潘尼斯居然也不回来，没人来看的话，主持祭奠还有什么意思啊。”

“哎呀，凯特瑞亚你别闹，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丽娜摇了摇头，自己跟自己说话：“所以说，我才不会因为没意思，就这样直接跑掉呢。”

丽娜在神殿的后门饶了一圈又一圈，天色越来越暗，丽娜的心里也越来越失望，最终只能叹息着摇摇头，转身向神殿里慢慢走回。刚走出不远，就听到背后响起的机械轰鸣声。听到声音，丽娜并没有回头，继续向神殿里走，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时间了，居然还有人在外面骑机车，一看就是专门赶来参加典礼的。”

“少女呦。”潘尼斯的声音伴随着轰鸣声在背后响起：“请问，我们要参加丰收祭的结束祭典，没有走错路吧。”

“哈，潘尼斯你总算回来了。”丽娜迅速的转身，接着就是毫无意外的惊呼着扑了上来：“哇哇，薇薇安，还有凯瑟琳，想死你们了。”

“笨蛋丽娜，你给我走开啦。”薇薇安别扭地伸手抵住丽娜凑过来要亲自己脸的嘴巴，把丽娜使劲向外推，一边推一边喊：“你这个家伙不带我来玩，哼哼，才不让你亲。”

“别这样嘛，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丽娜笑嘻嘻地说道：“一个方尖体，地精时代的神奇造物哦。”

“真的？”薇薇安果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假装生气了，大声说道：“在哪里，给我看看。”

“背包放在房间里了，走，我带你去看。”丽娜拉起薇薇安的手：“大姐，潘尼斯，先一起进来休息一下吧，祭典还有一个半小时开始，等祭典结束以后咱们好好玩一个晚上。”

凯瑟琳一脸微笑的看着丽娜拉着薇薇安的手走在前面，轻声对身边的潘尼斯说道：“辛苦你了，潘尼斯。”

“啊？”潘尼斯挠了挠头：“只是接你们过来而已，一点都不辛苦啊。”

凯瑟琳淡淡的笑了笑，摇摇头：“前面那个两个都是笨蛋，不会向深处想。昨天恐怕你也跟丽娜一样，也是一晚上没睡吧，今天又在两个城市之间跑了一个来回三百多公里，晚上还要送薇薇安回去，明天上午还要陪薇薇安去上课，连续三天两夜，还说不辛苦？不管怎么说，你费心了，谢谢你。”

潘尼斯耸耸肩，很轻松地说道：“职业者的身体素质，这点小事不会累垮的。而且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可从来没说过谢谢。”

凯瑟琳很少女化的歪着头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点点头：“好吧，感激的话就都留在心里好了，以后有充足的时间表达呢。”

“是啊，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呢。”潘尼斯抬起头，看着在前面凑在一起打闹的丽娜和薇薇安，感到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

“看丽娜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凯瑟琳轻声说道：“这几天，她把过去对你说了？”

“说了，然后就本性流露。”潘尼斯苦笑着回答：“让人很难置信，她平时一副高贵神圣的气质，私下里居然这么……呃，活泼。”

“你觉得一个在黑暗的图书馆里把自己关了十年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凯瑟琳叹息道：“其实她一直没有长大，本质上她还是个孩子。实际上，就连薇薇安，很多时候都比她要成熟呢。”

“薇薇安又是怎么回事？”潘尼斯问道：“我只知道她很可能……”

“不告诉你，等有机会，让薇薇安自己跟你说吧。”凯瑟琳狡黠的一笑，快步上前插进丽娜和薇薇安中间，拦着两位少女的手臂大声喊道：“走啦，回你房间打扮一下，一会我们去参加篝火晚会。”

“真狡猾。”潘尼斯咕哝着，却没有跟上三位少女，而是转头推着魔动机车走向马厩。把机车在马厩里停好，潘尼斯拍了拍旁边自己骑来的马，又拍了拍魔动机车：“我知道你是匹公马，可不许对这位美丽的金属小姐抱有不良幻想啊，听见没有？否则，哼哼，今天就是你最后一天做公马了。”

“唉，凯尔哥哥你现在是有多无聊啊。”潘尼斯身后的空气一阵波动，一对黑白洋装的双胞胎出现在潘尼斯背后，动作一致的按着额头一副头痛的表情：“居然和一匹马说话，奈莉姐姐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哭的。”

“奈莉如果还在的话，看到现在的我，反而会开心吧。”潘尼斯微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玛雅媞雅，帮我守了一天，你们辛苦了。”

“不会啦。”白衣服的玛雅说道：“那个后辈挺厉害的，我只说了一遍，她就自己领悟了，把我都吓了一跳呢，恐怕你们经历过挺激烈的战斗吧，否则很难那么快领悟的。”

“还好吧，其实她本身的积累也充分了，就差别人在背后推一把，多谢你们了。”潘尼斯想了想，踢了女孩们脚边的大狗一脚：“大狗，也谢谢你啦，交通工具。”

“滚。”大狗的嘴里说出了人类的语言，但是声音已经变得苍老，仔细看去，身上的毛发也已经有些发灰，显然即使以它的种族计算，也已经步入衰老了：“跟你说多少遍了，老子叫迪利，老子是蝎尾狮，不叫交通工具，也不是大狗。再敢这么叫老子，老子分分钟咬死你啊。”

潘尼斯大笑，蹲下身看着蝎尾狮：“老朋友，一百年不见，你身上的毛都白了不少啊，我帮你拔白头发吧。”

“滚蛋，你是要把老子拔秃啊。”蝎尾狮转头对玛雅媞雅姐妹吼道：“喂，咱们赶紧走，老子受不了这个白痴了。”

“嘻嘻，凯尔哥哥就是喜欢欺负迪利。”黑衣服的媞雅捂着嘴笑着：“凯尔哥哥，那我们走了啊，跟你说的事没忘记吧。”

“放心，我忘不了。”潘尼斯脸上的笑容隐去，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冰冷地说道：“安图因也跟我提起过这件事，说是芙拉尔转告我的。如果这是真的，呵呵。”

“那以后有机会再见吧，凯尔哥哥。”两位女孩挥了挥手，向前跨出一步。只一步，两人和蝎尾狮就同时消失在暮色之中。

“用心灵领域来赶路，还真是奢侈呢。”潘尼斯仰头看着天空中初露端倪的三轮月亮，声音平淡中带着绝决：“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幕后的人，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

“轰。”在松脂的帮助下，至少十人合抱的火堆随着丽娜抛出的火把熊熊燃起，火光照亮了夜色下的安格斯村中心广场，广场上的布置与前两天截然不同。

在广场正中心是巨大的火堆，也是刚刚典礼仪式举行的地点。在丽娜按照惯例，念诵了将近十分钟祝祷词，接着村民们为女神奉上了一桶精心酿制的美酒和所有本村种植的农作物。当丽娜代表女神和神殿接受了村民的馈赠，回馈以大范围的祛病和净化神术，并点燃代表丰收的火焰之后，为期三天的丰收祭典礼就算正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持续几个小时的狂欢。

巨型火堆的外围，是围成一圈的十个小火堆。说是小火堆，实际上也能供二三十人围坐。围绕着火堆，村民们拿出自家的菜品，相互交换享用。外乡的客人只要也拿出食物作为交换，就可以加入其中和村民们共享晚餐，共同享受丰收祭结束时的欢乐。

十个小火堆围成的圆圈的东部，搭建起了一个大型舞台，每年一度的选美大赛就会在那里举行，无论村民还是原来的游客，只要是年轻的女孩子，并交付五十个银币就可以参加，通过三轮评选，最终决出冠军。成为冠军的女孩子可以获得村民们准备的一份神秘礼物，去年的礼物是附近湖里打捞出的一个由巧匠打制的麦穗型银质头花，虽然价格并不昂贵，但很有纪念意义。

圆圈的西部，各地的商人们在展现着每年最后的疯狂。所有货物没有卖光的商人们都聚集在那里挥泪甩卖，价格比平时低了不少。当然，天黑光线差，会不会买到假货就很难说了。

南部，被临时改建成了一个小型游乐场，各种娱乐性的比赛都可能在这里出现，掰手腕，射箭，飞镖，短跑，跳高，拳击（对机器测试力量，非格斗）等等一系列的活动都有，不过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职业者不许参加。

最后的北部，被一片布幔围得严严实实的，据说一群地精在里面忙碌着，正在为午夜二十二点的焰火表演做最后的准备。

凯瑟琳，薇薇安和潘尼斯三人，就站在巨型火堆不远处，含笑看着丽娜一本正经的点燃火堆，宣布狂欢开始之后，迅速的换下严肃的祭司袍，连同权杖一起丢到一脸苦笑的米拉克手中，一身轻快的欢笑着向三人跑来。

还是那身熟悉的皮甲，还是那个熟悉的丽娜，丽娜的笑容不再像典礼上那样庄严肃穆，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终于可以大家一起过丰收祭了，真是太好了。”

“大家，节日快乐啊。”

第四十一章明年再一起看焰火

“那个，我要去参加那个。”丽娜和薇薇安手挽着手，紧挨在一起，在大街上四处乱逛。凯瑟琳和潘尼斯并肩跟在两位少女背后，凯瑟琳的脸上带着纠结的苦笑，很有一种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出来逛街的感觉。潘尼斯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毕竟见多了其他种族的生物，其中还有几个活个一两百岁但是心里跟人类五六岁没多大的区别的长寿种族，也就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了。

顺着丽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七八十人围成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心摆着几台老旧的力量测试器，几个男人正在机器前动作夸张的活动手臂。围观的人群以女性居多，各种年龄段的女性随着男人们每次挥拳击打测试器而发出一阵阵尖叫声。

“啧啧，不仅想隐瞒职业者的身份去参加普通人的比赛，而且万一力量不如别人一定还会偷偷用神圣之力作弊。”潘尼斯撇着嘴调侃：“你是有多无聊啊。”

“我很无聊吗？”丽娜斜着眼瞪着潘尼斯，向另一边的一个赛场努努嘴：“那那边那两位不是更无聊？”

在离四人不远的另一侧，正在举办套圈比赛。五个木制的假人立在墙边，每个假人的头顶都带着一顶尖尖的木制帽子，报名人五人一组，每人有五个圆环，在五米之外扔出手里的圆环，套中最多的人获得胜利，可以从一旁的奖品柜里挑选一件奖品。如果出现两人同分的情况，就把距离拉到十米再一次比试，直到决出胜利者。其实柜子里也都是一些很常见很便宜的小饰品或者普通玩偶，但是胜在外形漂亮，因此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或者带着孩子的父母们围观参加。

丽娜所说的两位，是指一个正在准备参加比赛的人和她身边的朋友。两人都是一副普通旅行者的打扮，脸上的妆容让她们看上去姿色平凡无奇，完全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是如果用职业者的观察能力去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出两人隐藏在妆容下的姣好面容和宽大的旅行斗篷覆盖着的完美身材。准备参加比赛的人就算化了妆一样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质，而选择在一旁观看的另一位却是表情丰富，浑身上下洋溢着热情的气息。从参赛的那位频频转向的目光，可以看出她的目标是奖品柜很不起眼的角落里挂着的一个玩偶，非常普通的玩偶只是一只小蝙蝠，浑身灰扑扑的一点也不惹人喜爱，所以才会被挂在角落里到现在还没有被人挑走。

“居然是她们。”潘尼斯无奈的扶额叹息：“她们也够无聊的啊。”

“是谁？”凯瑟琳也顺着潘尼斯的视线看过去，捂着嘴笑了出来：“那是……放纵小姐？她身边参赛的那位是？”

“热情。”潘尼斯解释道：“前天就碰到她俩了，没想到她俩还没走。”

四人之间的交流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掩饰，毫无意外的被距离并不是太远的热情和放纵两人听到了。两人似乎是早就发现了他们，并没有表现的特别惊讶，但是见到自己作弊的行为被认识的人看到，热情的脸上虽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从她迅速转向别处的目光还是可以看出她暗中的尴尬。倒是放纵满不在乎，还偷偷对潘尼斯做了个凶恶的表情，摆出一个赶人的手势。

“看来咱们是不受欢迎的人喽。”凯瑟琳也看到了放纵的动作，偷笑了几下，拉着丽娜和薇薇安就走：“快走快走，不打扰别人的二人世界了。”

离开了南部游乐区域，四人来到了西部的交易区，这里出售各地食品小吃的摊位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食品商人都已经把所有的货物销售一空，换回了丰厚的报酬，准备借着最后的一天，买一些其他地方的特产带回去贩卖。所以在最后的今天，这里主要的货物就从食物转变为世界各地的特产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价值不定的特殊物品，有很多甚至连商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据说，甚至有人曾经从这种摊位中用三枚金币买下过一块刻印着黄金时代诗歌的金属板，转手便获得了超过十万倍的回报。当然，这种幸运的特例只是传说而已，没有任何人可以证实其真实性。

“哈哈，行商大叔，又见面啦。”丽娜突然发现了熟悉的人，冲过去兴冲冲的说道。

“啊，是牧师小姐啊。”曾经在村外捎过丽娜和潘尼斯两人一段路的行商带着憨厚的笑容打着招呼：“哈哈，别翻了，我这里真的没有藏着狼。牧师小姐还是这么有精神呢。说起来，那天真是吓了我一跳啊，没想到坐过我车子的牧师小姐这么厉害，居然是丰收祭的祭司大人，这段经历我回去以后要告诉赫萝，她一定会很羡慕我的。”

“嘿嘿，大叔太夸奖我了。”丽娜挠着头发傻笑着说道：“大叔你加油吧，我们去别处逛啦。”

“咦？你们看那边。”凯瑟琳忽然拉住了丽娜和薇薇安，对潘尼斯说道：“你看那两个人。”

“那是？瑞切尔？”薇薇安看清了那边的人，愣了愣，有些惊讶的小声说道：“还有妮可。”

曾经被四人拯救过的两位女士正在交易区的一个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小的摊位，枪手瑞切尔很不习惯的站在摊位后，并不熟练的接待着偶尔在摊位前驻足的客人。法师妮可很没有形象的在摊位背后的敞篷马车车厢上手脚并用的爬来爬去，虽然一脸的不耐烦，但还是按照瑞切尔的指示不断的递送着各种物品。

“嗨，瑞切尔，妮可，又见面了啊。”凯瑟琳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对两位女士打了招呼：“在坎齐尔镇分手以后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你们怎么……”说着，指了指摊位。

“啊，凯瑟琳，还有丽娜和薇薇安，咦，潘尼斯也在啊。”瑞切尔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回答：“我和妮可商量了一下，有点厌倦冒险的生活了，所以决定退休开一家商店。前一段时间，花了几天把团里的公共财物分配好给他们的家人送去，然后就一直在筹备呢。但是我们的积蓄不多，如果进货和租店铺同时进行的话不太够，所以妮可建议我们先做一段时间行商，积累一下资金。这不，刚好赶上丰收祭，安格斯村算是圣都南部地区最大的一处丰收祭举办地了，趁着这个机会多赚点钱。”

“积蓄不多？你们的队伍资金？”凯瑟琳一愣，按理说，瑞切尔他们曾经也是白银阶的冒险团，这个等级的团队，队伍资金都不会太少的，不可能连一个店铺都租不起。但是想到对方几位死去的队友，凯瑟琳恍然地说道：“哦，不是平均分配的啊，都分给他们家人了？”

“是啊。”看到熟人，妮可也从马车上爬下来，气喘吁吁的说：“我们毕竟还幸运的活着，还有机会再凭自己挣钱，所以就没要我们那份。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开始艰难一点，以后就会好起来的。”

“很不错啊。”凯瑟琳赞同的点点头，又跟着问：“你们准备经营什么？”

“古代物品。”瑞切尔说道。古代物品商店是雅拉世界一种比较特殊的商店，比较类似于古董店，专门收购一些从遗迹中发掘出来的，用途不明或无法复制的古代物品。一些冒险者或是佣兵，甚至一些幸运的普通人，都喜欢把自己冒险中发现的或是偶然捡到的看起来像是古代物品的东西拿到这样的商店里按照自己预想的价格出售，定价权是由出售者控制，而非商店控制。至于商店，同样也可以选择是否接受，一点双方交易确立，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再悔改了。商店收购了物品之后，会对物品进行鉴定，然后出售给想要的客人，但是除非标注用途不明的商品，否则一旦与商品描述不符，购买人是可以到商业协会对商店进行投诉甚至申请仲裁的。

“哈，很适合你们啊。”薇薇安凑过来说道：“瑞切尔你是晶石枪手，肯定对古代机械和古代科技有一定了解，妮可你又是法师，古代魔法物品是长项，你俩配合起来，经营古代物品商店绝对会非常顺利的。”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妮可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一步一步的走吧。”

“来找我们吧，圣都福克斯大街六号。”凯瑟琳考虑了片刻，抬头说道：“刚好我那里有一个店铺的租约到期了，店主准备到更繁华的商业区去发展，所以那家店铺空出来了，租给你们正好，这样你们也不用很辛苦的做行商了，古代物品也不适合做行商。至于租金，可以允许你们前面半年过后再统一结算。”

“这……”凯瑟琳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但是已经受过冒险团挺大恩惠的两位女士却有些犹豫，不太想继续麻烦凯瑟琳，再受冒险团更大的恩惠。

凯瑟琳摆摆手，很霸道的说：“你们欠我们人情，所以就要接受高价租赁我们地产的条件，不许拒绝。”

“噗嗤。”瑞切尔被凯瑟琳的话逗笑了，咬着嘴唇点头道：“好吧，谢谢你们了，欠你们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得清了。”

“就这么说定了啊，记住，福克斯大街六号，不许不来。”凯瑟琳也笑了，伸手拍了拍瑞切尔的胳膊：“我们一起战斗过，不用这么客气的。”

正说着，一阵骚动从远处开始扩散，迅速的向这边传来。

“看来，焰火表演就要开始了。”凯瑟琳看了看远处，含笑说道：“我们去看焰火了，你们加油吧，我等着你们哦。”

四人离开了瑞切尔的摊位，却并没有跟着人流涌向北部区域，而是逆向人群，越走越远。这是因为凯瑟琳提前说了，看焰火的话，并不是越近越好，离得近了又挤又吵，视觉效果上和离远看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四人早早就决定到村外去看。

越往外围走，人流越是稀少，到了靠近村外的位置，四周已经是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还传来隐约的喧闹声。

“嗖。”第一道焰火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炸开，跟着，五颜六色的烟花同时射向天空，把天空照映的一片明亮。少女们安静的坐在田埂上，依偎在一起，出神的凝视着远方天空中的绚烂。潘尼斯站在少女们身后，一言不发的同样望着远方出神，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漂亮啊。”薇薇安用梦幻般的语气喃喃地说道：“小时候看过一次焰火，但是那时候没感觉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美丽。果然，越是快要失去才会越是珍惜吗？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啊。”

“明年，明年一定要在一起看焰火。”丽娜突然伸手紧紧搂住薇薇安的身体，低着头语带哽咽地说道：“我要你发誓，明年一定要陪我一起看。”

薇薇安怔怔的出神了很久，眼眶微微发红，却很坚定的点头说道：“好，我发誓，明年一定陪你一起看。”

凯瑟琳在另一侧伸手把两个人同时搂住，少女们拥在一起。

“谢谢你啦，潘尼斯。”薇薇安突然回头对潘尼斯说道：“如果不是你，我没有机会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象，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潘尼斯耸耸肩，指了指远处的天空：“现在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现在是尽情欣赏的时间。”

薇薇安咬着嘴唇想了想，突然伸手在空中凭空画了一阵，便害羞的转过头去继续看向天空。但是在她画画的位置，突然泛起一阵魔法的微光。魔法的能量在空中凝成细线，勾勒出一个女人的立体头像，人像很有成熟的风韵，却依稀有着薇薇安的影子，似乎就是薇薇安成长后的样子。头像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凑到潘尼斯身前，在潘尼斯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潘尼斯哑然的张大嘴，摸着脸上被吻过的位置，吃惊的看着面前的头像，头像却突然爆起一团火花，彻底消失在空中。

“居然对薇薇安下手，还一副很陶醉的样子。”凯瑟琳悠悠的说道。

“禽兽。”这是丽娜的评价。

“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变态。”

“喂喂。”潘尼斯回过神，大声抗议：“我可什么都没做啊，这又不是我的责任。”

“居然还想推卸责任。”

“人渣。”

欲哭无泪的潘尼斯绝望的低下头，闷声说道：“算了，随便你们说吧。”

“哈哈哈。”三位少女们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三张迥异的俏脸，却带着同样美丽的笑容，紧紧地贴在一起。

第四十二章平静祥和的一天

“啊～～～～～～～”潘尼斯平稳地蹲在福克斯大街六号的金属栅栏尖上，顶着一头蓬乱的金发，双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张大嘴巴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不清的念叨：“世界真是和平啊。”

当天夜里带着薇薇安返回之后，刚躺了两三个小时，就要起来陪着睡了一路的薇薇安一大去学校教课，直到中午放学，才和已经回到家里的丽娜凯瑟琳打了个招呼，然后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

一大早，睡足了的潘尼斯就悄悄爬起床，偷偷溜到大门前的栅栏上蹲好，等着路过晨跑的女孩子们经过。

“啊～～～”潘尼斯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四下巡视：“漂亮的女孩子啊，你们在哪里，快出来吧。”

踏踏踏的脚步声日日如一的自街道尽头传来，踏碎了福克斯大街清晨的寂静。

“我打。”一截树枝从清晨的薄雾中飞出，在空中盘旋着飞行，飞过将近十米的距离，正中潘尼斯的额头。潘尼斯一声惨叫，头向后仰，然后整个身子慢动作般的向后一点点翻到，从两米高的栅栏顶端摔进栅栏内的草坪里。

“哈哈，让你以前吓我，活该。”每天清晨送报纸的莉莉终于报了前些天的一吓之仇，心情大好。莉莉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并不漂亮，但是浑身上下洋溢着年轻女孩特有的青春气息，行为动作总是充满了年轻的活力。此时看到潘尼斯摔下去以后就趴在栅栏边一动不动，心里也有些担心，凑近了问道：“喂，妖怪大叔，你没事吧。”

“我～有～事～我～要～死～了～”潘尼斯突然扬起了头，双眼翻白，舌头吐出，从栅栏里伸出手拍在莉莉的鞋子上：“请送我去最近的神殿抢救。”

“呀呀呀呀。”莉莉又被吓了一次，原地蹦了起来，重重的在潘尼斯手上留下了一个脚印，转头就跑：“死大叔，你又吓我，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报复的。”

“先送我去神殿抢救啊。”潘尼斯惨烈的哀嚎，脸贴在栅栏上，一手抓着栅栏，一手从栅栏缝隙里尽力向外伸着，直到莉莉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伸出的手才绝望的摔下，人也重新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样子无比凄惨。

“咔哒咔哒”，一阵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凯瑟琳一如既往的穿着链甲从洋馆出来，薇薇安和丽娜跟在凯瑟琳背后，三人说说笑笑的沿着碎石甬道向庭院的大门走来。

“救命啊，我需要治疗。”潘尼斯蠕动到甬道边缘，半截身子搭在甬道上，对三位少女伸出祈求援助的手。

“踏”的一声，凯瑟琳对潘尼斯完全视而不见，穿着胫甲的脚直接又一次踩在潘尼斯伸出的手上，追加了致命一击。

“咦？我好想踩到了什么脏东西。”凯瑟琳惊讶的说了一句，故意单脚踮着脚尖踩在潘尼斯的手上，还左右转动着向四下观察了一番：“但是什么都没有啊。”

“踩到虫子了吧。”薇薇安依然一副呆呆的表情，淡定说道：“不用管他。”

“应该就是虫子。”丽娜也很严肃的点点头，拉着薇薇安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但是实际上，两人直接从潘尼斯搭在甬道的一半身子上踩过，似乎完全没有感觉。

“路上小心啊。”凯瑟琳帮两位少女打开大门，还不放心的叮嘱道：“今天最后一天上课了，下了课早点回来。午饭回家来吃，下午一起去公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任务。”

丽娜一脸无奈地叹气：“大姐，你够了啊，你现在就像是送孙女去上学的老奶奶。”

“喂。”凯瑟琳瞪着眼：“我是在担心你们。”

“好啦，大姐。”薇薇安摆摆手：“下午就不去公会了。你忘记了？我和丽娜下午要回安格斯村的地下去看看。”

“哦，对了。”凯瑟琳拍拍头，想起来了：“我都忘记了，一定要今天下午走吗？其实我觉的你们可以明天一早再回去的。”

“下午走的话，晚上八九点就能到了，明天就可以开始研究。”薇薇安解释道：“如果明天早晨再走，就要明天傍晚才能到，到了时间也晚了，后天才能开始，要多耽搁一天。你知道的，我一天都等不及了，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那个地精遗迹呢。”

“行吧，那就下午走。”凯瑟琳点头道：“不过真的不用我跟着去吗？”

“不用啦，你明天晚上不是还要参加舞会？”薇薇安说道：“而且反正那里也没有任何危险了，危险的生物都已经被丽娜和潘尼斯清除了，你就不用跟去了。”

“那好吧。”凯瑟琳点点头：“你们自己小心。”

“对了，还有。”薇薇安说道：“我俩不直接回来，要绕道出去一趟，两三个星期吧。丽娜陪我去办点私事，不会很久的。”

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潘尼斯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抬起头神秘的看了两位少女一眼。丽娜经过几天的独处，倒是知道潘尼斯在很多方面感觉和联想力其实非常敏锐，知道潘尼斯可能猜到自己和薇薇安要去做什么，看到潘尼斯突然抬起头，果断地暗地里递了个威胁的眼神。潘尼斯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重新趴回地面装死。

凯瑟琳狐疑的看着薇薇安稍显不自然的表情，很怀疑地说道：“总感觉有点问题啊，你俩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当然不会啦，我们才不会去自找麻烦呢。”薇薇安很夸张的挥着手表示否定：“绝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放心吧，而且还有丽娜跟着呢。”

“那我就更不放心了。”凯瑟琳虽然很担心，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那你们自己小心，办完事就赶快回来，至少也要先从附近的公会传信报个平安，别让我们担心。而且你们自己出门，要注意安全，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记得换厚衣服，千万小心不要生病。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保命优先，绝对不要逞强，不行就赶紧跑回来，到时候咱们四个人一起再去讨说法，还有……”

“停。”丽娜双手举在身前，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再说下去薇薇安要迟到了。大姐你放心吧，我和薇薇安现在可是很厉害的，人类里一对一真正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最多不过一千个左右，我俩凑在一起，这个数字还要更少，你还在担心什么啊。”

“谁跟你正面一对一啊。”凯瑟琳很不满丽娜打断了自己的说教，低声嘟囔着：“人心复杂险恶，各种阴谋诡计，除非你们晋升了传奇，否则还是很容易吃亏的。”

丽娜和薇薇安头痛的假装没听见，主动帮凯瑟琳把大门从外面关上，隔着大门的栅栏挥手告别之后，飞快的跑开了。

“真是的。”凯瑟琳重重的哼了一声，回身走了两步，停在潘尼斯面前：“我有那么啰嗦吗？”

潘尼斯继续装死，完全没有反应。

“你还不起来？”凯瑟琳提起脚：“我可又要踩了啊。”

潘尼斯噌的一下，直挺挺的从地面站起，反应迟钝的甩着右手：“好痛啊。”

“你就装吧。”凯瑟琳狠狠的白了一眼，头痛的按着额角，数落着潘尼斯：“你说说你，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再蹲在栅栏上骚扰路过的女孩子，你怎么就不听呢？每天都是，每天都是，只要你在家，每天我都会收到无数的女孩子的抗议，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其实我没有骚扰女孩子啊。”潘尼斯睁大了无辜的眼睛：“真的没有。”

“哦？没有？”凯瑟琳斜着眼看着潘尼斯：“那你在做什么？”

“你看。”潘尼斯指着天空和周围的环境：“秋天了，天气这么好，空气这么清新，环境这么优美，又正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清晨时刻。”

“所以呢？”凯瑟琳继续斜着眼睛，满是怀疑的说道。

“为了不辜负这样大好的清晨。”潘尼斯用充满感情的语气说道：“我决定，每天早晨都要早早起来，在高处呼吸新鲜空气，这样对健康有好处。”

“是这样吗？”凯瑟琳哼哼冷笑着问：“那你来跟我说说，对经过的每个漂亮女孩子吹口哨，语言骚扰，询问住址联系方式，从路边随便扯下来杂草当鲜花献，这些和呼吸新鲜空气有什么关系吗？”

“呃，其实这是有关系的，恩恩，有关系的。你看啊，那些女孩子每天早晨晨跑，但是她们跑步时的血液循环程度根本不足以达到健身和塑型的目的啊。所以，我决定，要弥补她们的不足，纠正她们的错误。”潘尼斯右手握拳，坚毅的挥了挥拳头，挺胸抬头，语气昂扬地说道：“为了这个事业，我不惜牺牲每天的睡眠时间，早早的蹲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她们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提高奔跑速度，同时加快她们血液循环，你看，她们每次跑过这里以后，都脸色红红的，这就是血液循环加快的证明啊。”

“原来是这样啊。”凯瑟琳点点头：“那我还错怪了你呢。”

“当然。但是，我不会怪你的，虽然不能被世人理解，但是我一定会在这条乐于助人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的，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也绝不会退缩。”潘尼斯张开双臂拥抱天空，大声的说道。

“很好，很好。”凯瑟琳的声音越来越低。

“咦，有危机感。”潘尼斯突然觉得不对，四下看了看，最后视线集中到凯瑟琳身上：“你怎么把剑抽出来了。”

“我试试看你面对困难会不会退缩啊。”凯瑟琳笑得很甜很甜，用手指轻轻抹了抹剑锋。

“等等，等等。”潘尼斯脚步慢慢向后退，干笑着说道：“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真的。”凯瑟琳突然一剑砍了过去，同时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我要砍死你。”

“哇，救命啊。”潘尼斯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救命啊。”

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清晨，一如既往，平静祥和。

第四十三章凯瑟琳的债务

知识之都里永远有说不完的新闻，每个在知识之都居住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会这么认为。每一个季节，每一个月，每一个星期，甚至于每一天，都会有大量新话题不断涌现，让人目不暇接。哪里又发现什么新遗迹了？哪只冒险团又团灭了？哪个法师研究新魔法阵烧毁了自己的实验室了？哪位炼金师又炼制成新药了？哪种商品价格又波动了？哪位商人又破产了？哪位诗人又写出新的诗歌了？哪位音乐家的演奏会场突发事故了？哪所学校又扩大招生了？哪家孩子又打架了？每一个阶层，每一种职业，都会有数不清的话题供人谈论消磨时间。

但是最近几天，知识之都里，无论任何阶层任何职业，几乎都在讨论一个相同的问题。所有的报纸，所有的杂志，头版和封面都被一个消息占据，而且连续占据了三天。

内维尔联邦卡里翁领的斯内普侯爵即将再次拜访知识之都，并有意举行一次大型舞会。这条新闻铺天盖地的传遍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迅速的淹没了其他所有话题，占据了每一个家庭、每一间酒馆。

没有人不知道斯内普侯爵，起码在知识之都是这样。也许有人不知道城主奥丁，也许有人不知道法师公会的安图因大师，但是没有人不知道斯内普侯爵。

人们知道他，并不是因为他领主的身份，毕竟卡里翁领只是内维尔联邦一块很小的领地，很不起眼。

人们知道他，也不是因为他侯爵的身份，毕竟在知识之都是不存在贵族与平民的，所有人都有同样的身份，需要遵守同样的法律。其他国家的贵族进入知识之都，除了在经济条件或者接待规格上可能会受到一些优待之外，没有任何特权，哪怕就是法拉尔的皇帝陛下亲自来到这里也是一样。所以一个侯爵的身份不足以让所有人知道他。

他的名字传遍世界各地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是一个有钱人，是雅拉世界里最有钱的人。他的财产总额超过十亿金币，如果算上各地的不动产，这个数字还要再上浮百分之三十。大部分人第一次听说他财产总额的时候往往会非常茫然，身为普通人，很难理解十亿金币是一种什么概念。实际上雅拉大陆三大人类国家，外加中立之地一共四大人类势力，每年国家年收入的总和大概在五千万金币左右，也就是说，斯内普侯爵的财产相当于所有人类国家年收入总和的二十倍，而且这个数字还一直在增值。

他的生意，遍布全雅拉，他的指令，在商业领域几乎就是神谕，但他却一直非常低调，终年安心的住在他自己的领地卡里翁领里，做一个悠闲的小领主。

当财产过于巨大的时候，往往就会引来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往往会经常遇到诸如暗杀、绑架、威胁、抢劫一类的麻烦，但是斯内普侯爵却几乎从没有遇到过。一方面，因为他本身就是领主，又太过于有钱，所以可以布置相当严密的防御，雇佣大量的保镖和卫兵，普通的强盗和盗贼完全无法给他造成麻烦。另一方面，同样因为他太有钱了，而且为人很爽快，和几位人类半神乃至其他种族的半神都有一定程度上的往来，有些甚至私交还很不错，那些不属于普通强盗盗贼的高阶职业者，因为他半神朋友的威慑力也不愿去招惹这样的麻烦。这样一来，这个全雅拉最有钱的人，竟然很多年不需要考虑安全问题，很自在的过着安逸的生活。

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近些年更是很少离开自己的领地。但是，在知识之都突然有报纸爆出消息，斯内普侯爵要来知识之都，立刻掀起了一阵风暴。很快又传出消息，侯爵不仅要来知识之都，还要召开大型舞会，宴请接受邀请的人们，这条消息将风暴再次推向另一个高潮，与此同时，舞会请柬的价格也同样节节攀高，在舞会召开的当天竟然被炒到了八万金币的天价。

如今，这种黑市价格高昂的请柬，就有一张摆在凯瑟琳和潘尼斯面前的茶几上。面对这样昂贵的请柬，凯瑟琳却很苦恼的皱着眉，低头盯着请柬一言不发。

“很奇怪啊。”潘尼斯突然说道。

“怎么了？”凯瑟琳抬起头，不解地问：“奇怪什么？”

“你居然没有把它卖掉。”潘尼斯敲敲茶几上的请柬：“这不合逻辑啊。”

凯瑟琳愤愤的瞪了潘尼斯一眼，却很愁苦的叹息：“你以为我不想啊，但是很可惜，唯独这个，实在不能卖。”

“哈，难怪你这么忧郁。”潘尼斯调侃了凯瑟琳一句才问道：“为什么不能卖？”

凯瑟琳略微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叹了口气：“因为……他是债主。”

“哈？那个斯内普就是你的债主？”潘尼斯惊讶的说道。

“没错，就是他。”凯瑟琳点点头，懊恼的拉扯着身上链甲的甲裙：“我欠了他一大笔钱，一直在攒钱还债，所以我坚决不放过每一个铜币，绝不放过。”

看到眼睛里突然莫名其妙的燃起熊熊战意的凯瑟琳，潘尼斯赶快说道：“你到底欠了他多少钱啊。”

“四千。”凯瑟琳说道。

“才四千？”潘尼斯听到直接跳了起来，张开嘴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凯瑟琳小声的继续说下去：“万。”

潘尼斯的声音戛然而止，张开的嘴巴里呃呃了几声，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来，过了好一会，才颓然坐下，叹息道：“好吧，我明白了，果然是一件很忧郁的事，怎么会欠这么多？”

“我祖父欠下的。”凯瑟琳显然并不想多说祖父的事，很简略的带过：“当时是六千万，我父母生前努力还了两千万，我想在有生之年把债务还清。”

“那这个债主，如今是讨债来了？”潘尼斯试探着问道。

“不是，他从不讨债。”凯瑟琳又一次犹豫了一阵，最终说道：“算了，既然丽娜告诉过你她的事，我把我的过去也告诉你好了。”

“我说过的，我家一百多年前是法拉尔帝国的大贵族，因为政治上的失败逃离了法拉尔。逃离的家族成员分成了两支，一支去了内维尔，一支就是我们。虽说是逃离，但是家里还是非常非常富有的，带出了大量财产，毕竟我们这支是直系后裔。我们这支就这样生活着，一直到我祖父开始持家。”

“我祖父和斯内普是好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那种。祖父是法师，很厉害的法师，斯内普那时候也已经很有钱了，就一直在背后用资金支持着祖父的研究。”

“但是，因为祖父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导致他的实验连续失败，一年的时间，大量的资金在失败的实验中被消耗，最终当祖父醒悟过来的时候，消耗的资金竟然超过一亿。当时斯内普还不像现在这么有钱，但是他绝对信任祖父，相信祖父的说法，认为实验很有希望成功，所以无条件的提供资金，最后半年，甚至从他所有的生意里抽调出了大部分资金填补祖父这边的缺口。”

“结果，最终实验失败了，斯内普也走到了破产边缘。”

“但是即使这样，斯内普也没有责怪祖父，反而是不断劝慰自责到绝望的他。祖父知道自己对不起斯内普，所以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除了地产也就是这条街的土地，其余都折算成金币补偿给了他，但即使这样，也还有七千万的空缺。”

“祖父的补偿斯内普倒是没有拒绝，这些补偿也把他从破产边缘拉了回来，但即使如此，他的生意依然受损很严重。”

“觉得不偿还全部损失就没脸见斯内普的祖父重新又成为一个冒险者，到最危险的地方去探索，前两次回报倒是很不错，又偿还了一千万金币，但是第三次……祖父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五十年前，当时父亲还是小孩子，但是在祖父的教育下，也坚决的承担起继续还债的使命。”

“而斯内普，反而因为祖父的死而对我家心怀愧疚，觉得是他导致了祖父的死，所以对我家更是照顾，多次想要把父亲带回家里当做亲生儿子养育，都被倔强的父亲拒绝了。”

“父亲的实力因为比祖父差很多，所以走了一条和祖父不同的路，虽然回报略少，但是更安全一些。也确实像父亲所想的，债务在不断的减少着，虽然减少的速度有些慢。本来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是十年前，父亲和母亲同样……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就是我接过这笔债务啦，自己一个人住在洋馆里，自己生活，执着的不肯接受斯内普的帮助。其实我并不是无视他的好心，而是我知道我们一家欠他的太多，实在不能再继续欠下去了。”

“虽说如此，但是他还是像对亲生孙女一样对待我，暗地里关注着我的成长，直到我彻底成年。其实他的关注我也都知道，我甚至知道，在我十三岁成为职业者的那天，他高兴地破例喝醉了呢，结果差点再也没醒过来。”

“这就是我债务的故事。”凯瑟琳悠悠地说道：“至于我，现在我攒了五十万金币了，而且有你们帮助，速度越来越快。现在还是刚刚开始，属于积累阶段，等团队提升到了黄金，就可以赚更多的钱，真正偿还债务了。”

潘尼斯一直在默默的听着，直到凯瑟琳说完，才问道：“好吧，果然这个请柬不能卖，必须要参加的。但是，既然你们关系实际上那么亲近，为什么你还要对着请柬一副面临世界末日的表情啊？”

凯瑟琳脸上突然神色不断变化，最终胀的通红，狠狠的一拍桌子，大声喊道：“不许问，唯独这个不许问，反正你今晚陪我去参加就好了，不许问那么多。”说着，大步向后院跑去。

“什么情况？”潘尼斯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第四十四章马尼亚斯大街三号

“嘟～～～～”黄昏的蓝天下，阵阵鸽哨声划过知识之都的上空，一道道炊烟从城市各处住宅的烟囱里笔直的升起，林立的炊烟在夕阳之下沾染了金黄色的光辉，如同一片朦胧而虚幻的森林。

夕阳下的知识之都里一片繁忙，卖东西的摊贩们抓紧每天最后的时间，卖力的吆喝着，努力减少着自己库存的数量，下班的人们踏着回家的路，在大街小巷之间穿梭。街道两旁，大部分商店已经关门了，只有少数还在暮色之中坚持，接待着每天最后一批客人的光临。

与其他四个城区相比，北城区里有所不同。对于北城区的人们来说，黄昏时刻刚好应该是在家里打扮准备的时候，只有月亮升起才预示着一天最热闹的阶段到来。但是今天的北城区却一反常态，太阳还没落下，便不断有装潢或普通或华丽的各式马车从大街上经过，目标都指向同一个地点——马尼亚斯大街三号。

马尼亚斯大街是北城区一条幽静美丽的街道，也是各地来北城区艺术朝圣的人群中，贵族和富豪们最喜欢购买房产的一条街道，不是富有到一定程度，根本不可能在这条街上拥有一处房产。但是在马尼亚斯大街一直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一号、三号和五号这三处建筑的所有者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直保持神秘的状态，很少有人知道这三个建筑的所有人是谁。当然，到了今天，谜底揭晓了，三座建筑全部属于斯内普侯爵，至于他一次购买三座建筑的原因，只是因为不喜欢和别人做邻居而已。

踏上马尼亚斯大街，立刻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大街仅仅街面就宽达八十米，如果算上两侧的辅道，宽度甚至接近百米，可以容纳十二辆马车并排通行，任何一辆马车行驶在马尼亚斯大街上，都会无端的升起渺小感。大街的两侧，种着两排高大的梧桐树，三十多米高的树身挺立在大街两侧，繁多的树叶在秋风中转变为金黄的颜色，在夕阳之下编制出一片细密的光栅。

梧桐树外，是排列整齐的一片片草坪，每块草坪都是长宽五百米的正方形，中间以木制院墙隔开，面向大街一面以金属栅栏作为院墙，一座座造型各异的别墅矗立在草坪正中，把大街两侧点缀的多姿多彩。

迎着夕阳的余晖，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转过街角，踏上了马尼亚斯大街。马车很普通，甚至可以说过于普通，完全就是从车行里租赁来的出租马车，如果有对车行的生意比较熟悉的人，甚至可以发现，连赶车的车夫都是隶属于车行临时租来的。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人会小觑马车里的人，因为他们的目标也是马尼亚斯大街三号，今晚知识之都的焦点所在。能被斯内普侯爵邀请参加今晚的舞会，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哪怕是衣衫褴褛的徒步走来，也不会有人敢于小觑。

马车缓缓的前进，在马尼亚斯大街三号的门前停下。宽阔的大门前已经停放了七八辆华丽的马车和另外三四匹看上去就很不凡的马，显然已经有些客人提前到达了。赶车的车夫浑身拘谨，小心翼翼的驾驶着马车，在迎宾侍者的指引下停进了指定的位置，生怕刮蹭到那些昂贵的车辆。

已经到达的马车上，车夫都穿着礼服或制服，很守规矩的坐在各自的御者座位上，耐心地等待着主人，此时看到新来的这位同行和这辆普通的马车，都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不仅是车夫，在此之前抵达的车上刚刚走下来一家四口，看到新来的马车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大门前，略带好奇的等着，想看看会坐这样的马车赴约的会是什么人。

马车停稳，训练有素的黑衣侍者迅速赶上前，弯着腰恭敬的打开车厢门。一只纯黑色的亮漆长靴从车门里伸出，踏在车厢下摆放的实木台阶上，随着长靴鞋跟扣地的咔哒声，一个男人从车厢里缓缓走出。黑色的长靴之上，是一条黑底灰色直线条纹的丝绸长裤，一条暗色腰带扣在腰间。上身最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衬衣领口处是时下最流行的花边。白色衬衣之外，套着一件黑底金丝印花的丝绸马甲，马甲上别着银色的胸花，最外面罩着深紫色的长风衣。长风衣的手腕处，衬衣白色的袖口有一丝流露在外，随着手臂的动作若隐若现，袖口之下，则是一双黑色的手套戴在手上。男人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一顶黑色的宽边礼帽戴在头顶，随着头部摆动着。

男人走下马车，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伸手微微整理了一下衣着，便缓缓的转身，左手摘下帽子轻按在胸前，右手手心向上，斜向车门的方向伸出，微微躬身等待着。

很快，一只带着白丝手套的小手搭在男人伸出的手心里，手指修长灵动，手掌轮廓柔和，唯一的遗憾，就是手型比起普通女性略显粗大。

男人轻轻握住手心里的小手，神情专注的引着一位女士从车厢中走出。

女士脚上是黑色的高跟短靴，身上穿着襟开两半的厚丝绸连体礼服，衣襟两侧在身前正中交汇，白色的底色上衬托着稀疏的横竖不一的黑色细直纹。虽说是连体长裙，实际上只是成套，上下还是分开的，可以分别穿着。长裙下半身是直筒长裙，而上身其实更接近男性的交领礼服，交领外翻，领子的前后都是纯黑的颜色，上身的礼服下，也是一件白色的女士衬衣，颈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印花窄领带，头上戴着一顶紫色的女士大礼帽，浑身上下洋溢着英姿飒爽大方干练的中性美。

男人轻轻扶着女士缓步走下台阶在平地上站好，这才又重新把礼帽戴在头顶。女士对男人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伸出左手搭在了男人的手臂上，右手从自己身前绕过，扶住了左手。男人对女士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向草坪前敞开的金属栅栏大门走去。

原本在大门处略作停留，想要等待新来的客人一起同行的一家四口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女性的穿着，忍不住皱了皱眉，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大门。他们知道，女性身上穿的衣服确实是礼服，而且是很庄重的礼服，但是几乎没有贵族或者富人会去穿那种样式的礼服，因为那种礼服的特殊性。

那种礼服叫女性骑士礼服，是专门为身为职业者的女性骑士们设计的。有很多职业者参加正规宴会或舞会的时候，并不喜欢穿普通的贵族礼服，但是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皮甲铠甲入场，又会对召开宴会的主家显得不够尊重，所以一千多年前，有人设计了几款女性职业者的特殊礼服，即能衬托出该种职业的特点，又不失美丽庄重，眼前这件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在雅拉大陆，职业者们的地位很高，但是眼前一家四口的他国贵族家庭显然并不准备和新来的两位职业者产生过多焦急，因为在雅拉大陆，贵族和职业者，尤其是高阶的独立职业者之间一直并不太友善。

作为贵族，是高贵的代名词，一向以血统、家族、地位和势力为衡量标准，在他们的眼里，所有领地内的平民都应该听命于他们从属于他们，而职业者们，尤其是高阶职业者们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在职业者的世界里，一切以实力为尊，只有实力强大才能获得更多人的尊敬，也只有实力强大才能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从两千年前开始，两种思想之间就不断产生矛盾，贵族一方不愿看到高阶职业者们和他们平等对话，但是自己的人里又无法量产高阶职业者，实力不足以打压对方，而且很多时候又需要对方的协助。而作为职业者一方，数量不多，而且又有家庭和人情方面的各种牵扯，往往也需要贵族的协助，这就最终导致了双发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贵族们给予高阶职业者平等甚至更高的礼遇，而高阶职业者们加入贵族的势力换取雄厚的收入。

但是，还是有一群崇尚自由独立的职业者们不愿意依附于贵族或富豪存在，他们往往自发的结成团体，通过自己的能力赚钱。最初的佣兵和冒险者，甚至各大职业公会就是由这些独立冒险者们组成的，而且职业者的等级越高，这样的独立职业者们越多。

对于独立职业者，贵族们没有任何对策，他们的实力远超过常理，想要打压他们根本无法做到，而想要收买他们，他们又只愿意接受雇佣，不愿加入贵族的势力成为从属，这就导致了贵族们和富豪们对这股无法掌控的力量非常反感。

可惜，反感归反感，独立职业者的比例还是很多，尤其是中立之地建立之后，这个比例更是每年都在提升，让贵族和富豪们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

在这种情况下，一部分古板的贵族干脆对独立职业者们视而不见，不和他们产生任何交集，就当他们不存在，所以才会出现一家四口看到身为职业者的两人转头就走的场面。

两人无奈的相视一笑，跟在后面也来到大门前，男人把手里的请柬递给了大门前登记宾客的侍者手中。迎宾扫了一眼请柬，神色更加恭敬了，暗地里做了个手势，身后两名引路的侍者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为两人躬身引路。

迎宾对着两人背影鞠躬，高声大喊：“冒险者公会，奈莉冒险团，凯瑟琳·科·菲尔德小姐，潘尼斯·伍德先生到！”

第四十五章朴素？

“二位客人，这边请。”身穿纯黑色制服的侍者一左一右，站在草坪上由大量长条形石块铺就的小径边缘，在两人各自斜前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半侧着身单手引路。潘尼斯对侍者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声谢谢，道谢时的目光里带着恰如其分的疏离与淡然。

踏着光滑整齐的石块，两人平静的沿着小径向别墅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动作毫无拘谨。

舞会准备中的别墅，看上去平淡无奇，和其他时间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奢侈的装饰，没有华丽的布置，唯一和往日不同的，就是沿着小径竖立的两排稀疏的粗大石柱上，各自挂着一盏明亮的晶能灯，灯光柔和，驱散了暮色中的昏暗。

草坪深处，稀疏的树木上点缀着同样的晶能灯，别墅一层大厅的百叶窗里透出灿烂的灯光。别墅一侧的花园里，一片空地显然就是今晚舞会的会场，空地两侧摆放着两排长长的餐桌，几十个仆人在餐桌旁穿梭不息，准备舞会上的食物、点心和酒水。会场之上，淡蓝色的轻纱编织成一片遮盖着会场的帐幕，轻纱上细细碎碎的点缀着无数无色的晶石碎片。轻纱下的餐桌席面上，摆满了衬托气氛的蜡烛和鲜花，明显带有千年前卡林王朝设计特点的精美瓷器餐具经过仆人们的手被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凯瑟琳轻挽着潘尼斯的手臂，在侍者的接引下，并没有直接走去舞会的会场，而是按照理解先顺着小径前往别墅的会客大厅，在距离别墅不远的位置，零散的摆放着几张桌椅，供提前到来又在会客室里感觉气闷的客人们使用。如今时间还早，客人来的不算太多，桌椅前也没有什么人，只有四五个女眷围坐在一起小声聊天。

“侯爵先生真是很有风度的一个人呢。”一位不到二十岁，衣着崭新华丽的女士说道：“就是会场的布置上……”

“你不懂。”另一位三十多岁，衣装上透出一股古朴的时代感，看上去应该是贵族夫人的女士优雅的放下手里的茶杯，有些高傲地说道：“那是因为以侯爵大人的地位和财富，已经无需用那些华贵的布置来衬托了。不错，侯爵大人的布置确实朴素，但那是贵族所特有的朴素。”

几位夫人略微思索了一下，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时面向着大门方向的一位女士看到侍者引领着两人慢慢接近，低声向其他人说道：“又来了两位客人。”

女眷们隐蔽的回头观望，看清潘尼斯和凯瑟琳的装束之后，除去最开始说话的年轻女士之外，都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其中一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道：“是独立职业者呢。”

“不用理会他们。”之前说过话的中年贵族夫人皱着眉悄声道：“侯爵大人就是有些太随和了，连这种粗鲁的野蛮人都会邀请。没关系，大家当做没看见就好。”

潘尼斯和凯瑟琳远远的走来，经过几位女眷身边。女眷们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们经过，连眼神都没有转向他们，只有最开始说话的年轻女士偷偷的瞟了两人几眼，转回头去之后，又转回头偷偷多瞟了潘尼斯几眼。

想要再偷看几眼，刚刚又转回头去，突然发现原本面色淡然没有什么表情的潘尼斯对她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露出戏谑的神色，吓得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了。

“真奇怪。”经过了几位女眷，潘尼斯突然低声说道：“为什么我觉得胳膊很痛呢？”

“唔，不知道啊，我就不痛。”凯瑟琳若无其事的放开掐着潘尼斯胳膊的手指：“也许是你下午练习的时候用力过猛拉伤了吧。”

“也许吧，不过只拉伤一块手指形状的肌肉也挺难得的。”潘尼斯撇了撇嘴，突然放慢了脚步，装作突然发现的样子低头观察脚下的条形石块，甚至停下脚步在其中一块上轻轻踏了两下。

凯瑟琳立刻明白了潘尼斯想要做什么，展开手里的折扇微微掩着嘴轻笑，眼里透射出调皮的神色，但很配合地问：“你也发现了？”

“这是暖石吧。”潘尼斯说道：“就是那种一年的产量不超过五百块，极难在保持石头特性的前提下开采的最名贵矮人特产石材？”

“没错啊，就是暖石。”凯瑟琳点头道：“这种石头无论外界温度是多少，它自己永远恒定在三十五度，不过产量极低，只有帝国皇室和各国的顶级贵族或者富豪才有可能每年订购几块自己切割成小块制成暖炉用。最关键的是，这种石材开采出来一年以后就会失去特性变成普通石头，所以每年都要更换。”

“有钱都没处买啊。”潘尼斯向前面的路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二百零六块，够把你家的洋馆买下来两次了吧。”

“多少钱都不卖。”凯瑟琳一瞪眼，作势又要伸手掐上胳膊。

潘尼斯赶紧转移话题，对身旁引路的侍者示意：“这些石头，侯爵先生他……”

“侯爵大人年纪大了，身体不比以前，所以每年都会购买矮人一半产量的暖石，每年从入秋开始就铺在常去的地方，防止腿部受凉。”侍者没有做出得意或者故作无所谓的表情，而是用一种最普通的习以为常的神态回答，似乎就像平常人说我晚餐吃的是面包一样习以为常。

“那，那个灯呢？”潘尼斯指着两侧石柱上挂着的晶能灯问。

“灯？”凯瑟琳有些疑惑：“灯我还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你不了解魔法，肯定看不出来。”潘尼斯解释道：“就像薇薇安的背包一样。”

“嵌套法阵？”凯瑟琳惊讶的问道。

“对，应该嵌套了驱虫法阵。”潘尼斯点头：“这种肯定无法量产，全靠个人手工刻印，而且我估计全雅拉世界能做这个的不超过十人。”

“是的。”训练有素的侍者平静而礼帽的回答：“侯爵大人和炼金之塔的主人奥科米大师有一些私人交情，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大师每年都会送侯爵大人几盏这样的晶能灯。”

“低调的奢华啊。朴素？呵呵。”潘尼斯轻笑一声，摇摇头叹息：“这种大人物的奢华，不是咱们这些粗鲁的野蛮人可以比的啊。算了，继续走吧。”

留下尴尬的无地自容的几位贵族夫人，在那位年轻女士好奇的偷窥目光中，两人淡定的越走越远。

“你真可恶。”离开女眷们身边，凯瑟琳悄悄对潘尼斯说道：“为什么去欺负那些人。”

“最烦那些法拉尔的那群白痴贵族。”潘尼斯说道：“喂，别掐，你怎么学会掐人了，又没说你，你是法拉尔的过气白痴贵族，好吧，我错了，骑士大人请务必原谅我。”

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你怎么知道她们是法拉尔来的？”

潘尼斯撇撇嘴：“除了骑士之国法拉尔，哪里去培养那么多头脑死板僵化的笨蛋。都什么时代了，还抱着对独立职业者视而不见的自我欺骗心态？最可笑的是，法拉尔的上层贵族都已经转变思想去尽力交好和雇佣独立职业者了，结果那群中下层的小贵族还守着传统不放。”

凯瑟琳目光柔和的看了看潘尼斯，嘴角噙着一个温暖的笑容，低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潘尼斯眨眨眼，奇怪的问。

“还说别人自我欺骗呢，你真要我说吗？”凯瑟琳好笑的用扇子遮住半边脸，微笑着反问：“好吧，我知道，如果是你自己的话，根本就不会理会那几个白痴的废话。主要是因为我在，而且他们主要针对的也是我，谁让我穿着骑士礼服呢？你是不愿我受委屈，对不对？”

“嘁，自我感觉良好。”潘尼斯脸色微红，把头转向一边看着暮色的天空。

凯瑟琳掩着嘴吃吃的笑了半天，才放过潘尼斯转移话题：“说起来，我真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你的礼节举止居然也能完美无缺呢，不会你这些也是跟冒险中的队友学到的吧？”

“算是从小的……家庭教育吧。”潘尼斯脸上的笑容隐去，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神色略带怅然地说道：“我父母是两个没落贵族，从小就想让我成为一个完美无缺的人，让我延续他们的理想。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马上到了。”

抬起头，别墅已经近在眼前。一位六十岁左右的高瘦老人正笔直的站在别墅的大门前，脸上带着随和的微笑，默默地等待着两人的到达。

“感谢您的光临，尊敬的菲尔德小姐和伍德先生。”老人快步走下别墅的台阶，对两人恭敬的微微鞠躬致意。

“很久不见了，管家先生，很高兴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健康。”凯瑟琳伸出右手，管家熟练的接过凯瑟琳手臂上挂着的短柄阳伞，被阳伞的重量惊讶的眉间微微跳动。

凯瑟琳张了张口，对称呼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很礼貌又疏远的称呼：“侯爵先生身体还好吗？”

“大人还很健康。”管家点点头：“不过如果小小姐您能不这样称呼大人，大人会更健康的。”

凯瑟琳四下看了看，引路的侍者已经跑步向大门处返回了，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说道：“好吧，管家叔叔，斯内普爷爷现在在哪？”

管家脸上立刻露出非常开心的笑容，精神焕发的为凯瑟琳和潘尼斯打开别墅的大门：“大人在二楼的书房休息，我带您上去。”

“我就不去了。”潘尼斯很识趣地说道：“我在会客室等你好了。”

凯瑟琳想了想，点点头：“那你稍等，我一会下来找你。”

第四十六章凯瑟琳的追求者

潘尼斯在别墅的会客大厅里，背着手静静的站在一幅画前，目光专注的盯着墙壁上的画作。画布上，金黄色的沙漠延伸向远方，连接着墨色的夜空，三轮月亮悬挂在夜空之中，照耀着万物。画面很逼真，站在画布之前，甚至可以隐约的感到沙漠之中凛冽的夜风夹杂着细沙扑面而来，感到沙漠的夜晚特有的逼人寒气。

“你也喜欢这幅作品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潘尼斯背后响起。

“不，加洛斯最好的还是肖像画，景物画就差很多了，年轻时代的作品格局太小，年长后的作品又过于特别的注重格局，反而忽略了细节的刻画。终其一生，二者也没有做到兼顾。”潘尼斯并没有回头，依然凝视着画布，语气冷淡的随口答道：“这幅画在他的景物画里水平起码能排到前三，但是这个问题依然很明显。”

“但是我看你已经欣赏了十分钟了。”中年男人似乎并不在乎潘尼斯的冷淡，继续说道。

“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这片沙漠而已，叹息荒漠的夜晚，永远那么美。”潘尼斯隐蔽的皱皱眉，有些不情愿的转过身。在他身后确实站着一位中年男人，褐色的头发梳向背后，浓密蓬松的络腮胡须修剪的整整齐齐，一手拿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一手托着半杯红酒，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潘尼斯。

“我是冒险者。”潘尼斯随意的说了一句，就准备转过身继续看画布。

“哈哈，我不是那些鸵鸟贵族。”中年男人小声笑着说道：“而且我知道你是冒险者，我看到你和凯瑟琳一起进来的。”

“哦？你认识凯瑟琳？”潘尼斯总算把注意力从画布上收了回来，重新面对中年人。

“还算是朋友吧，她冒险的一些战利品经常委托我们拍卖。”中年人从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潘尼斯，微微欠身行礼：“默莱尔与琼斯拍卖行，约翰·默莱尔，愿为您效劳。”

“圣都三大拍卖行之一啊。”潘尼斯接过低头看了看：“潘尼斯·伍德，很高兴见到您。不知道默莱尔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哦，其实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生面孔陪着凯瑟琳一起来参加舞会，比较好奇而已。”约翰微笑着说道：“我们认识两年了，还没见她有过新同伴呢，想必您也是很厉害的职业者吧。”

“比不上她们三个。”潘尼斯摇摇头：“只是一个白银阶的职业者而已，刚过高阶的分界线。”

“唔，这样啊。”约翰摸着胡子思索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知道伍德先生有没有兴趣换个环境工作呢？”

“恩？”潘尼斯有些愣住了。

“是这样的。”约翰解释道：“我们拍卖行的一些护送和守卫工作需要长期雇佣一些职业者，尤其是高阶职业者。曾经我也对凯瑟琳小姐发出过邀请，但是凯瑟琳小姐拒绝了，不知道伍德先生您是否有兴趣呢？”

潘尼斯恍然大悟，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最终只好神色古怪地说道：“抱歉了，默莱尔先生，我比较喜欢自由随性的生活，对长期雇用并不是很感兴趣，而且我觉得奈莉冒险团很适合我，暂时不准备离开，实在很抱歉。不过，如果有些并非长期的委托性工作，您完全可以委托我们进行，我们无限欢迎。”

“唉，好吧，我早该知道的。”约翰遗憾的叹了口气，很惋惜地说道：“不过如果您改变主意了，随时欢迎您拿着我的名片来拍卖行找我。”

“约翰先生，您这样不太好吧。”凯瑟琳阴沉的声音悄悄出现：“趁着我不在，就想拉走我的队友，这种行为可不合您的身份啊。”

“哈哈哈。”约翰默莱尔根本没有转身，举着酒杯干笑了几声，随便敷衍了几句就匆匆的跑掉了。

“真是过分。”凯瑟琳好气又好笑的看着约翰逃离的背影：“这个家伙算是个不错的生意伙伴，就是总想着拉人壮大他们拍卖行的力量，跟我说过好几次了。对了，抱歉久等了，没发生什么状况吧。”

“没有啊，一切正常。”潘尼斯说道：“除了我差点被人拐走以外。”

“哈哈，拐走才好呢。”凯瑟琳重新重新挽上潘尼斯的手臂：“走吧，去会场找个人少的角落呆一阵，等舞会开始一段时间就可以离开了。”

“跟你的斯内普爷爷聊完了？”潘尼斯顺着凯瑟琳向外走去。

时间接近八点，舞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大部分宾客都已经抵达，一些坐在会客室里寒暄，一些结伴在花园里散步，还有一些就在舞会的会场附近站着聊天。会场的中心的晶能灯已经打开，灯光穿透淡蓝色的轻纱帐幕，帐幕上镶嵌的细碎无色晶石每一个的位置都恰到好处的分享到了中心晶能灯的光辉，然后把光线重新散射向四周。灯光的照射下，整个纱帐变得像一个自身发光的屋顶，把其下的空间照亮如同白昼。会场上响起了极乐舞快节奏的曲调，来回走动的人越来越多。但潘尼斯和凯瑟琳却缩在花园的一个会场无法看到的角落里，偷偷舒展着僵硬的身体，轻松的聊天。

“那个就是你的斯内普爷爷？”潘尼斯悄悄指着站在会场中间致简单的欢迎词的一个秃顶老人。

“对，就是他。”凯瑟琳跳到树枝上，坐在潘尼斯旁边。

“看不出来啊。”潘尼斯说道：“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

“是啊，没多长几个鼻子还真是对不起呢。”凯瑟琳翻着白眼说道：“本来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嘛，你还想要他长成什么样。”

“喏，你看左手边第五个人，就是那个嘴占脸的三分之一，鼻子只有脸的十分之一长的那个。”潘尼斯对那边努努嘴：“起码要长成那种非凡的样子才对得起他世界首富的名声啊。”

“你别讨厌了。”凯瑟琳捂着嘴压抑着笑声：“那位的自我介绍中也自称是一位成功的学者呢。”

“哦？”潘尼斯惊讶地说道：“完全没有学者的气质啊，他是研究什么的？”

“地精平均体重与黑曜石巨像动力系统之间的数学联系。”凯瑟琳说道。

“woo”，潘尼斯惊呼一声：“这可是个突破性的课题啊，看来他在这方面的研究很有建树喽？”

“完全没有。”凯瑟琳耸耸肩。

“那他成功在哪？”潘尼斯问道。

“谁知道。”凯瑟琳撇列撇嘴：“据说是因为他在学者里歌剧唱得最好吧。”

“好吧，我懂了。”潘尼斯严肃的点点头：“确实是一位成功的学者。唔，有人去和斯内普搭话了。”

“哦，我看见了，那是潘恩先生。”凯瑟琳说道：“圣都月刊最出名的记者。”

“最出名的记者？”潘尼斯问道：“揭露过什么阴暗的行为？还是深入危险的前线？”

凯瑟琳木然的看了潘尼斯一眼，很沉痛地说道：“唐纳思和艾娃在泰坦酒店秘密约会，卡尔和艾米丽离婚的背后有安妮的影子，法比亚其实喜欢男人……”

“停，不用再说了。”潘尼斯一脸纠结的叫停：“这里就没有什么正常人吗？”

“名流嘛，多少都有些不太正常。”凯瑟琳很毒舌的评价：“其实大部分还是正常人的，只是这些不太正常的总是喜欢一开始就跳出来而已。”

显然，舞会的主人并不想占用客人们太多的时间，致辞很快就结束了，快速的音乐声渐渐变得响亮，舞会的会场里开始充满了欢乐的气息。大量的贵族和名流们在舞池的边缘相互引荐交谈拉近关系，雍容华贵的贵妇和贵族少女们一个个被邀请进入舞池，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华丽的裙角上下翻飞，掀起了阵阵带着脂粉甜香的微风，也激发了更多男士们的浪漫情怀。

“差不多了。”凯瑟琳从树枝上跳下来，细心的整理好坐皱了的裙子：“一起去和斯内普爷爷说一声，咱们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感觉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潘尼斯跟着跳下来，调侃着：“见见长辈有这么痛苦吗？”

凯瑟琳头痛的按了按额角，摇头道：“你这个家伙不会理解的，别废话了，走吧。”

一迈开步，两人又恢复了开始时斯文优雅的贵族姿态，在附近的宾客们含义不一的目光中走向主人的位置。但刚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侧面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混乱，接着就是几个急匆匆的脚步声。顺着脚步声看过去，一个外表看上去无可挑剔的年轻男子匆匆走进舞会的会场，身后紧紧跟随着两个保镖，两个黄金阶的职业者。

“他怎么也来了？”凯瑟琳的沉声说道。

“唔，这是谁？”潘尼斯问道：“黄金阶的职业者做保镖，一次还是两个，而且还有个传奇阶的隐藏在暗处。”

“尼古拉斯·法拉尔，法拉尔帝国的第二皇子，最有希望继承帝位的一个。”凯瑟琳很不快地说道：“我曾经在法拉尔北部的骑士学院进修过一段时间，当时这个皇子纠缠过我一阵。算了，直接走吧，不用去告别了，明天我再单独来一次就好了。我讨厌这个人，不想见到他。”

尼古拉斯此时已经走到了斯内普侯爵的身边，正在低声说些什么，看到凯瑟琳要离开，匆忙对斯内普说了几句话，转身追了过来：“凯瑟琳，等一下。”

凯瑟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神色严肃的停住脚步，转身面对追来的尼古拉斯。

第四十七章手指

“法拉尔先生，我们并不是很熟，请叫我洛菲尔小姐，不要叫我凯瑟琳。”凯瑟琳的表情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很严肃地看着追过来的尼古拉斯，等到尼古拉斯走进，才淡淡地说道：“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叫我凯瑟琳，和您的皇家贵族风度不符，会让人觉得您很……轻浮。”轻浮一词，格外加重了语气。

“凯瑟琳，我……”尼古拉斯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就被凯瑟琳挥手打断了：“我再强调一遍，法拉尔先生，请您称呼我为洛菲尔小姐，我想以您的风度，不会需要我强调第三遍的。”

“好吧，洛菲尔小姐。”尼古拉斯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洛菲尔小姐，自从骑士学院分别之后，一直想再见到你，可惜没有机会，今天终于如愿了。”

“不知道尼古拉斯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凯瑟琳很冷淡的问。

“回法拉尔来吧。”尼古拉斯很直接地说道：“只要您肯回来，我保证可以很快恢复洛菲尔家族的爵位和地位！”

“恢复爵位和地位？”凯瑟琳微笑，笑容里隐藏着说不出的讥诮：“怎么恢复？通过和您这位皇子殿下的联姻吗？”

“这是最合理最直接的方法。”尼古拉斯似乎完全听不懂凯瑟琳话里的讽刺，严肃地说道：“无论上几代发生过什么事，无论您对我怎么看，但您毕竟是法拉尔人，您应该回来的。而且，您是骑士，骑士精神里的忠诚您不会忘记了吧，作为一名法拉尔骑士，理应忠于主君为国效力。”

“我想，您弄错了两件事，法拉尔先生。第一，我对恢复家族爵位没有任何兴趣，不，换句话说，我觉得不恢复爵位更能让自己开心，所以我完全不会考虑去恢复家族过去的辉煌这种事的。”凯瑟琳保持着不变的微笑，声音却越来越冰冷：“第二，作为骑士之国的皇族，很遗憾您误解了骑士精神里忠诚的含义。”

不等尼古拉斯反驳，凯瑟琳迅速的接下去，用一种仰慕的语气说道：“先贤奈莉曾经说过，骑士的忠诚，忠于的不是君主，不是贵族，而是忠于公理、正义和信仰，这才是真正的忠诚，这才是真正的骑士精神。一百年前，奈莉大人对你们说过同样的话，没想到一百年过去了，你们依然无法理解真正的骑士精神。作为骑士之国，这还真是让人遗憾呢。”

一百多年前，法拉尔对沙之国的几次侵攻战中，法拉尔曾经多次以骑士的忠诚为突破口游说奈莉加入军队，但都被奈莉拒绝了。直到最后一次，忍无可忍的奈莉才说出了上面一段话，这件事一直被法拉尔的皇族和上层贵族们视为叛逆的禁忌，但是却被职业者们传颂，被许多自由骑士视为圣谕。

“见鬼的忠诚，该死的先贤。”尼古拉斯握了握拳头，恨恨的嘟囔了一句，却没有看到一直没有做声的潘尼斯微微眯起的双眼和嘴角浮现的一抹冷笑。

“好吧，我……”尼古拉斯刚想说什么，却很不满意的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的潘尼斯，用一种看似商量却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这位先生，我有些事想和洛菲尔小姐谈，我想您一定不介意提前离开这里，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吧？”

潘尼斯露出一个很热情的微笑，表情很诚恳的说道“实际上，我介意。”

“恩？”尼古拉斯愣了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您说什么？”

“尊敬的皇子殿下。”潘尼斯摘下礼帽，轻轻按在胸前，无可挑剔的鞠躬行礼，语气里充满了尊敬：“我说，实在很抱歉，但是我介意，而且非常介意。”

说完，潘尼斯才重新直起身，带好帽子，继续热情的微笑着说道：“就像如果我闯进您所在的舞会里，当着您的面向您的女伴求婚，并且请求您为我们提供一个私密空间的时候，我想您也一定会介意的，恩，非常介意。”

“很好。”尼古拉斯盯着潘尼斯点点头，身后的一个黄金阶保镖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尼古拉斯嗯了一声，走了几步，站在潘尼斯面前，两名保镖也紧紧跟在尼古拉斯背后，一步不离。

尼古拉斯走到潘尼斯面前，深深的看了潘尼斯一眼，沉声说道：“白银阶的高阶职业者，是吧。很不错，年轻的高阶职业者，前途远大，可惜啊，就是没有学会摆正自己的位置。你不会明白的，在权势者的眼里，一个白银阶的职业者，和普通平民并有什么区别。也许黄金阶职业者可以，但是以你区区一个白银职业者，还远远达不到藐视权势的地步。你知道吗？只要我愿意，随便示意一下，甚至连命令都不用下，就会有不少人排着队等着杀死你。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再慎重的考虑一下，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我想你一定不会介意提前离开这里吧？”

潘尼斯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伸出左手拍了拍凯瑟琳挽着他右臂的手，带着笑低声说道：“尊敬的皇子殿下，您也是职业者，刚刚晋升了青铜阶，是吧。既是职业者，又是皇位继承人，前途远大。可惜啊，继您刚刚曲解了骑士精神的意义之后，您又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这里是雷亚，是中立之地，是知识之都，不是您的法拉尔帝国皇宫，也不是您的皇子府邸。”潘尼斯的左手伸出，在身前竖起了两根手指，说完第一条，收起了一根，只留下一根食指还树在身前：“也许在法拉尔市您习惯了发布命令，习惯了没有人会拒绝您，但是很遗憾，在这里您的贵族身份，您的皇子身份并不会给您带来任何优待，您和普通平民同样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您敢于在这里下令杀人，我想过不了几天，奥丁或者安图因就会因为半神的尊严被冒犯，亲自到您法拉尔的府邸拜访了，到时候，您就算能活下来，估计愤怒的帝国皇帝也会让您从此和继承人的身份告别了，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第二，您是皇子，身份尊贵，所以非常小心，出门都要带上保镖。但是您不明白，就算保镖在您身边紧紧跟随，就算保镖是高阶职业者，就算保镖是一个黄金，两个黄金，甚至还有那边的一个传奇。”潘尼斯竖起的食指在空中微微晃动着，说到一个黄金的时候，指向了其中一个保镖，说到两个黄金的时候，指向了另一个，再说到一个传奇的时候，指向了附近的一个中年人。奇怪的是，这三位身经百战的高阶职业者保镖，当潘尼斯手指指过去的时候，每指到一个人，被指的人就像遇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一样，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潘尼斯的语速不慢，手指晃动更不慢，所以三个保镖几乎是同一时间匆忙的后退了几步，让潘尼斯伸出的手指毫无阻拦的落在皇子的胸前。

“你看，你看。”潘尼斯继续保持着灿烂的笑容，无视完全无视了三位保镖紧张又不敢随便动手的忌惮神色，手指轻轻在尼古拉斯的胸前画着一个又一个圈圈：“无论您身边有多少保镖，无论您有多全面的准备，又能怎么样？只要我愿意，随便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轻易的杀死您。当然了，我肯定不如您厉害，您是尊贵的皇子嘛，您只需要示意一下就可以，我还要动动手指才行。不过，好在动动手指不是什么太麻烦的行为，您说对吧。”

尼古拉斯眼角不断的抽动，拳头握的紧紧的，却一动不敢动，低头看着潘尼斯的手指在自己胸前轻轻的画着圈，仿佛像情人间的挑逗一般。

“所以说。”潘尼斯声音很轻很柔和：“向您这样聪明的人，不用我太过深入，就一定已经理解我想说什么了，对吗？”

尼古拉斯咬着牙，冷汗从额角一滴滴渗出，声音的愤怒中带着一点点恐惧，最终点点头：“我理解了。”

“聪明。”潘尼斯终于收回了点在尼古拉斯胸前的手指，很和蔼的拍了拍尼古拉斯的肩：“我就知道，您这样尊贵的人，一定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我果然没看错。”

凯瑟琳眨眨眼，也促狭的伸手拍了拍尼古拉斯的另一边肩膀：“是啊，聪明的法拉尔先生，希望我们不用说再见了。”

潘尼斯和凯瑟琳相视一笑，不再理会依然站在原地的尼古拉斯，挽着手向一旁走去，也不再着急离开舞会会场了。

尼古拉斯呆呆的站在原地，身体都因为愤怒在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机：“你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

三个保镖已经围在尼古拉斯身边把他重新保护起来，听到尼古拉斯的问题，都羞愧的垂着头。传奇阶的中年人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殿下。刚才他手指指过来的时候，就像是已经对我发动了攻击，而且攻击的位置我只能用后退来躲避，结果我下意识的就后退了。”

“你们两个呢？”尼古拉斯盯着另外两个黄金阶保镖：“也是这样？”

“是的，殿下。”保镖们低头看着地面，闷声回答。

“呵呵，很好啊，白银阶？这就是你们说的白银阶？”尼古拉斯压抑着怒气问道：“你们确定他真的是白银阶？”

“这……”传奇阶保镖考虑了半天，也没能给出一个答复。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尼古拉斯问道：“下一次他如果想杀我，你们依然没有把握阻止他了？”

保镖们又考虑了很久，最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我懂了。”尼古拉斯叹了口气：“早就应该知道他不简单的，能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那么亲密的，又怎么会是一个简单的人？走，明天回国。”

“殿下，我们要不要……”传奇阶保镖用眼神瞟向潘尼斯和凯瑟琳的方向，视线刚转过去，潘尼斯就好像有感应一般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说的对，现在我的位置还不稳，万一闹出什么事来，父亲对我失望就麻烦了。”尼古拉斯摇摇头：“这件事先放下，等我继位了，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算账，走。”

尼古拉斯的一声令下，四个人很失落的离开了会场。

第四十八章斯内普侯爵

“你怎么做到的？”凯瑟琳已经松开了潘尼斯的胳膊，两人站在舞池的旁边。刚才与尼古拉斯皇子的交涉仅仅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所以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皇子一离开，舞会马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气氛。两人就好像普通的宾客一样围聚在舞池旁，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人并没有和任何其他宾客搭讪聊天。

“做到什么？”潘尼斯疑惑的问道。

“尼古拉斯的几个保镖。”凯瑟琳向大门口的位置挑了挑下巴示意：“你怎么晃晃手指就把他们逼退的。”

“哈，那个啊。用技能虚张声势而已。”潘尼斯笑了笑：“刺客的技能，舍身击，没有谁会愿意打开护盾硬接，头脑正常的人都会格挡或者闪躲的。我只是让技能处于施放之前的临界状态，好让对方以为我是要对他施放这个技能，其实根本没有施放出来。对方阶位越高感知能力越强，就越容易上当。”

“但是他们是保镖啊。”凯瑟琳很无法理解地说道：“就算你用技能吓唬他们，他们也不应该一起退开，把雇主留在危险之中啊。”

“因为他们有三个人啊。”潘尼斯耸耸肩，悠然回答：“我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我是对他单独施放的技能，雇主身边还有另外两个人保护很安全，所以当然就会选择退让闪避了。等他们发现三个人其实都退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狡猾。”凯瑟琳肯定的评价了一句：“不过，别说尼古拉斯那个青铜阶，我就在你身边，都没感觉到你身上的能量有施放技能时的波动。”

“控制力。”潘尼斯竖起一根手指，别人看不到，但是精通斗气的凯瑟琳可以很轻易的发现，潘尼斯的手指尖上，斗气凝结成了一根无形的尖刺：“有些人只能用斗气凝结成粗糙的棍子，有些人可以用斗气凝结出细微的尖刺，但是如果你的控制力足够精细，就可以像这样。”

在凯瑟琳的能量感知中，潘尼斯指尖的斗气尖刺开始不断拉长，在指尖盘旋扭曲缠绕穿梭，最终编织成了一朵斗气凝结的盛开玫瑰，这样的控制力简直超越了正常职业者的想象能力。

“美丽的花朵，送给美丽的小姐。”潘尼斯笑吟吟的把手指伸到凯瑟琳面前。

凯瑟琳没好气的一把打开潘尼斯的手，打散了这朵只能看不能碰的花朵：“没诚意，下次换个我能接过来的。”

“那就换这个吧。”潘尼斯微笑着从餐桌上取了两杯红酒，随手递给了凯瑟琳一杯，四根手指托着酒杯轻轻晃动着：“唔，3578年的麦金威葡萄酒，你的斯内普爷爷还真是会享受呢。”

“麦金威？”凯瑟琳惊讶的凑近酒杯又仔细闻了闻：“我还以为是卡利斯的酒，居然是麦金威葡萄酒？那可是雅拉最好而且产量最低的葡萄酒产地啊。”

“恩，就是麦金威。”潘尼斯点点头：“卡利斯葡萄酒的味道和它很接近，但是闻起来还是多了一点点果香，喝起来也多了很轻微的一点甜味，这就是差距。”

凯瑟琳也不急着喝，举起酒杯对着光线，任由幻想充斥在脑中，嘴里轻声说道：“578年，快一百二十年了，比我的岁数还要大五倍多呢，真好奇酿造这杯酒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578年啊，那是麦金威三百年来，葡萄的质量和产量最好的一年。”潘尼斯晃动着酒杯，目光凝视着杯中荡漾盘旋的液面，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葡萄飘香的年份。那一年，对葡萄酒狂热的喜爱着的奈莉实在无法控制心中的欲望，拉着潘尼斯跑进了深山之中的麦金威村，花费了七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从采摘去梗到榨汁发酵一直到最后的沉淀换桶的所有步骤，亲手酿造了十桶葡萄酒。没有任何酿酒经验的奈莉亲手酿制的酒，味道如何自然可以想象，但每当潘尼斯再次闻到麦金威葡萄酒的香气，总能想起那十桶葡萄酒的味道，总能想起那个赤着脚在大桶的葡萄上踩踏跳跃的女孩子脸上所洋溢的笑容，发自内心的，纯洁如同孩子般的笑容。笑容一如那十桶葡萄酒的味道，青涩，却又充满了真挚和快乐。

凯瑟琳并不知道潘尼斯在想些什么，但是看到潘尼斯迷离的目光，还是带着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潘尼斯的胳膊以示安慰。凯瑟琳的安慰惊醒了沉醉的潘尼斯，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驱走了眼前幻象中的容颜，也驱走了心中针刺般的痛苦和悔恨，伸出手和凯瑟琳手中的酒杯轻轻碰撞，微微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浆，任由酒香在口唇间跳动绽放。

“不愧是最好的红酒。”潘尼斯仰头轻轻吐出一口带着酒香的气息：“不得不再重复一遍，你的斯内普爷爷还真是会享受呐。”

“恩，我确实很会享受。”

潘尼斯和凯瑟琳相视一笑，毫不意外的转回头去，就看到一个秃顶的白须老人也同样端着一个酒杯站在两人背后。

“斯内普先生，您好。”潘尼斯轻轻举杯示意表示尊重：“很荣幸见到您。”

斯内普向潘尼斯点了点头，对凯瑟琳说道：“能不能借你的男伴几分钟的时间呢，小凯瑟琳。”

凯瑟琳笑着翻白眼：“拿去用吧。”

“真是冷酷无情啊。”潘尼斯一脸悲伤的叹了口气，对斯内普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您请带路吧。”

“凯瑟琳是个好孩子。”斯内普带着潘尼斯走回别墅里，走进二楼的书房，轻轻掩上房门：“您说是不是，凯尔大师？”

潘尼斯坐在墙边的软椅上，把酒杯放到面前茶几上，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觉得，明天我该去找奥丁好好谈谈了。”

“哈哈哈哈。”斯内普大笑：“不是奥丁和我说的。”

潘尼斯歪着头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拆了小骗子的骗子窝。”

“小骗子已经成了老骗子喽。”斯内普笑呵呵地说道：“我三天前就到了，前天和克里斯托大师见过一面，听他说起过您，很想见见您，没想到您今天居然主动来了。”

“我可不是主动来的。”潘尼斯咧了咧嘴：“我是被你的小凯瑟琳强拉来的。”

“哈哈，我明白，我明白。”斯内普看着潘尼斯的眼神很古怪：“不过，凯瑟琳的过去过得很辛苦，希望您以后能多照顾她。”

“我知道。”潘尼斯点点头：“她跟我说了。”

“对您说了？”斯内普惊讶的重复了一边，又恍然大悟地说道：“也对，肯定要对您说的，您是自己人嘛。”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很奇怪。”潘尼斯问道：“从她的话里我能听出来，你不但并不需要他们偿还债务，而且对她家三代人都很好，也很真诚。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直接免除他们的债务，把他们从债务的压力中解放出来呢？”

“您认为呢？”斯内普笑得很狡猾：“您觉得我是为什么呢？”

“我想到了一个理由，越强大的压力才越能锻炼一个人，想让凯瑟琳快速的成长起来，就要让她承受足够的压力。”潘尼斯思索着说道：“事实也是如此，在压力之下，凯瑟琳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黄金阶的高阶职业者了。”

“这是一方面。”斯内普点头道：“但是最关键的问题是，我打不过他们家三代人。”

“恩？”潘尼斯一愣：“这是什么理由？”

斯内普无奈的苦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们还钱，尤其是在这笔钱害的我最好的朋友死去之后，我更不想让他的后代继承这笔债务。但是我跟他们三代人都说过很多次，这笔债务作废，但是无论我说多少次，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同意，每个人都坚持着要还清债务。如果有可能，我宁愿破产，也希望我最好的朋友能活着，希望他的儿子和孙女能快乐的生活，但是无论我怎么说，他们都坚持还钱，甚至凯瑟琳的父亲曾经有一次冲进我的住所丢下一千魔石币就跑，那可是一千万金币啊，就那么随随便便扔在地上，我又打不过追不上他们，你说我能怎么办。所以说，这笔债务不是我给他们背负的，是他们自己背负的。”

潘尼斯也同样的苦笑：“这还真像她的性格呢。”

“就是啊，所以我真没办法阻止他们。”斯内普突然神秘的笑了笑：“不过，我也有应对的办法。”

潘尼斯好奇地问道：“怎么？”

斯内普像个小孩子一样得意洋洋的炫耀：“其实，他们三代还我的钱，我一个铜币都没动过，我打算在小凯瑟琳还清债务以后，或者在我死之前，把这笔钱当做遗产分给她。嘿嘿，那时候她就没机会再拒绝了。”

“啧啧。”潘尼斯赞叹地说道：“有个想法坚定的孙女，还真是苦了你了啊。”

“是啊，我的时间没有几年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斯内普看着潘尼斯的目光又重新变得古怪：“不过现在好了，我可以放心了。”

潘尼斯似乎觉得有点什么不对的，皱眉说道：“你是什么意思？”

斯内普没有回答，反而接下去说道：“以往我每次见她，总是催她，每次她都显得很不耐烦，没想到这次她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哈哈哈哈。”

“催她？惊喜？”潘尼斯好像终于明白了过来，想到之前凯瑟琳的一些举动，额头带着冷汗：“你的意思不会是说……”

“当然了。”斯内普笑得格外开心：“做长辈的，哪有不着急的，现在终于放心了，以后凯瑟琳就拜托你啦。”

“哈哈，哈哈，哈哈。”潘尼斯干笑着：“我总觉得，你有什么地方有点误会。”

第四十九章绑架案

“我看到您和尼古拉斯之间的对峙了。”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潘尼斯回想起和斯内普最后的交谈：“谢谢您对凯瑟琳的维护。”

“没什么，他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潘尼斯当时斜靠在软椅上，随意的摆摆手：“自大又多疑，一旦遇到无法理解的问题，有可能危及他自身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小心，绝对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的。等过几年他有机会动手的时候，以凯瑟琳她们的天赋和努力，早已成长到一个他只能仰望的境界了，所以说，尼古拉斯他根本都算不上麻烦。”

“我明白，但是不管如何，还是请您今后对凯瑟琳多多照顾了。”斯内普这个时候完全不像世界首富，只像是一个邻家担忧孩子的长辈：“那孩子性格倔强又直率，偏偏又喜欢管闲事，很容易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所以……呵呵，反正以后就把这孩子交给您了。”

“喂。”潘尼斯瞪着眼：“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我知道不是啊。”斯内普却完全没有失望的神色：“但是凯尔先生，您想过没有，之前过去好几年了，每年见到她我都催她，但是她宁可带着丽娜那个小姑娘跑来骗我说她喜欢女人，也不肯随便找一个男人来敷衍。但是今天，她带着你来了。起码说明她对你没有恶感，否则她会这么做吗？”

“头好痛啊。”潘尼斯揉着脑袋，呻吟着说道：“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都想到了，所以我才会头痛呀。”

“哈哈，凯瑟琳是个好孩子。”斯内普很关切地说道：“无论您以后会不会接受她，但是您毕竟和她一同战斗，希望您能保护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各种意义上的伤害。”

“唉，我怎么就答应了呢。”潘尼斯叹了口气，结束了回忆，目光转向坐在他身边的凯瑟琳。

自从离开了斯内普的别墅，凯瑟琳就一副很别扭的样子，一句话没跟潘尼斯说过。这时的凯瑟琳浑身僵硬，肌肉绷得紧紧的，脖子夸张的扭向窗外，似乎窗外有什么富有诱惑力的东西在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我说，凯瑟琳。”潘尼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车厢里的气氛，就被凯瑟琳打断了。

“不许说话。”凯瑟琳声音大的连自己也没有想到：“你给我把从他那里听到的话都忘掉。”

“其实，我什么也没听到啊。”潘尼斯苦笑着说：“他什么事也没告诉过我啊，只是随便闲聊了两句而已。”

“真的吗？”凯瑟琳动作僵硬的慢慢回过头，盯着潘尼斯看了半天，才快速地说道：“不管你听到什么没有，我都要跟你说明白。我今天找你陪我来，绝对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他一直催我嫁人，催的我实在不耐烦了，才把你拉来当盾牌，绝不是说我对你什么什么的，你不许有任何奇怪的想法，一点都不许。”

“我知道，我知道。”潘尼斯哭笑不得的举着双手示意投降：“你绝对没有特别的意思，我也绝对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保证没有。”

凯瑟琳凝视着潘尼斯的眼睛，充满怀疑的看了许久许久，才哼了一声：“希望如此吧。”

“呼。”潘尼斯擦了把汗，看了看终于恢复正常的凯瑟琳，有些促狭地问道：“说起来，刚才这一路上，难道是你……在害羞？”

“呵呵，呵呵。”凯瑟琳一愣，嘴角开始抽搐，右手紧紧的攥住了阳伞的伞柄，目光阴沉地说道：“有些人，永远也学不乖啊，呵呵，对于这种人，就应该让他从世界上消失，你说对不对啊，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开玩笑的，我是开玩笑的。”潘尼斯匆忙的解释，突然目光盯着窗外不动了：“等等，你看，有两个人一直站在咱们家大门口。”

“真的？”凯瑟琳也顾不上害羞，也跟着向窗外看去，果然，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栅栏大门外，两个站在门口灯柱的油灯灯光下，焦急的走来走去。

“这两个人……”凯瑟琳仔细辨认了一下：“其中一个，好像是街上裁缝店的老板呀，另一个不认识，他们这是有什么急事吗？算了，马上就到了，一会问问。”

租赁的马车缓缓在洋馆门前停下，这时凯瑟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文雅守礼，直接推开门跳下了马车，几步跑到裁缝店的老板面前，潘尼斯也跟着下车，走到车夫身边说了几句，送走了车夫。

“凯瑟琳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裁缝店老板几步跑过来，在凯瑟琳面前差点摔倒，幸好被凯瑟琳顺手扶住了：“你快帮帮忙吧。”

“您别急，慢慢说。”凯瑟琳扶着六十多岁的老裁缝，看了看另一个不认识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还有，这位是？”

“这是露娜的母亲。”老裁缝艾博诺说道：“露娜，露娜出事了。”

“露娜？就是您的店员？”凯瑟琳有些疑惑：“她怎么了？中午我还看到她了呢。”

“傍晚的时候，和每天一样，她帮我关了店门，准备从市场买菜然后回家，但是艾丽女士，就是露娜的母亲，直到天黑了还没等到露娜，想出门看看的时候，在门口不远的地上发现了一包散落的蔬菜，她怀疑露娜被人在家门口绑架了。”

“去城卫队报告过了吗？”凯瑟琳自己又摇了摇头：“没用，时间太短。”

“对啊，城卫队的人说时间太短，说不定是露娜贪玩去了别处，一包蔬菜说明不了什么。”一旁露娜的母亲艾丽说道：“但是露娜很听话，知道我身体不好，每天下班都会很快回去照顾我的。”

“周围没人看到吗？”凯瑟琳问道。

“没有。”艾丽表示否定：“我家住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巷子里，很少有人经过的。”

“怎么了？”潘尼斯已经送走了车夫，走了过来：“出了什么事？”

“露娜可能被人绑架了。”凯瑟琳答道。

潘尼斯显然并不了解每个人的名字：“露娜是谁？”

“裁缝店的那个女孩。”凯瑟琳简单的形容了一下：“就是你刚来第二天就跟踪过的那个。”

“哦，她就叫露娜啊。”潘尼斯恍然，却说道：“不过，我没跟踪过她啊。”

“啊？”凯瑟琳愣住了：“你刚来第二天早晨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两个女孩跟我投诉被跟踪了。”

“对啊。”潘尼斯点头道：“但是我不是也说了，我只跟踪过一个吗？”

“你当时不是在开玩笑？”凯瑟琳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不是。”潘尼斯很肯定地说道：“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从来没有跟踪过她。”

凯瑟琳呆呆的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说道：“那就麻烦了，她后来跟我说过两三次，又有人跟踪她，我还以为是你的毛病又发作了呢。如果不是你的话，那就说明……”

“说明她真的被人盯上了。”潘尼斯点点头。

“走，咱们去事发地看看。”凯瑟琳很生气地说道：“居然敢对我的朋友下手，这是宣战。”

潘尼斯指了指凯瑟琳身上：“你不先换件衣服？”

“来不及了，快走。”凯瑟琳对艾博诺和艾丽说道：“现在就带我去事发地看看，对方蓄谋已久绑架露娜，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杀害她，我一定把露娜平安找回来，你们放心。”

“凯瑟琳小姐您肯帮忙实在是太好了。”老裁缝松了一口气，对露娜的母亲说道：“我就说凯瑟琳小姐是最善良的人，一定会帮忙的。”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把马车叫回来。”潘尼斯指着两位求助者：“他们走不快，坐马车快一点。”

“你给车夫十金币。”凯瑟琳从随身的小零钱包里掏出全部的十个金币交给潘尼斯：“跟车夫说是借用他马车的押金，你自己赶着马车回来，让车夫帮忙去城卫队说一声，就说是奈莉冒险团的凯瑟琳请求帮助，请他们随便派两个人，马上到露娜的家里去。”

“没问题。”潘尼斯几步就蹿出很远，声音远远传来。

※※※

滚滚的车轮声，碾碎了夜色的寂静。朴素的马车沿着越来越僻静狭窄的街道前进，最终止步于一条马车无法通过的小巷。小巷里没有灯，只有外面街上稀疏的公共油灯的余光，照亮了小巷入口处的一小块地面。

“就在前面不远了。”艾丽很着急的下了马车，指着昏暗的小巷说道：“我家就在小巷的尽头，那包蔬菜也是在里面发现的。”

“走。”凯瑟琳对潘尼斯点点头，潘尼斯从马车上将照明的油灯取下，向小巷里走了三十多米，突然停住了。

“那包蔬菜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吧。”潘尼斯低着头问道。

“对对，就是那里。”艾丽很肯定地说道：“您怎么知道的？”

“脚印很明显，凌乱的就像两只大象在这里打过架。”潘尼斯甚至都没俯下身就可以辨认的很清楚：“一男一女，男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左右，很瘦，左腿有点跛，有什么符合条件的人住在附近或者和你们家有矛盾吗？”

“好像并没有啊。”艾丽想了半天才说道，还没说完，却被凯瑟琳打断了。

“嘘。”凯瑟琳阻止了艾丽的话，仔细听了一阵，才对潘尼斯说道：“我没听错吧。”

“没错。”潘尼斯肯定了凯瑟琳的判断：“前面。”

“走。”凯瑟琳大步向前跑去：“你们两个不用急，周围没有危险，你们慢慢跟来就好。”

又跑了十几米，凯瑟琳在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谁的房子？”凯瑟琳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想给他刻碑还是写生日贺词？”潘尼斯耸耸肩：“不然你管他谁家呢。”

“也对。”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两手抓着阳伞一拧，让伞柄和伞体分离，从阳伞中抽出一根尖锐的细刺剑，跟着直接一脚踹开了紧锁的大门。

大门一被踹开，门内的景象就展露在两人面前。

一张长形的大餐桌摆在屋子的正中，餐桌旁放着一盏油灯。一个女孩浑身赤裸的被大字型捆在桌子上，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微弱的唔唔声。女孩的身体上遍布着三四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一个男人正拿着匕首站在桌子边，听到大门的响声，惊恐的回过头。

第五十章献祭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凯瑟琳已经用斗气护盾护住了全身，细剑向前平举身前，无畏冲锋随着大门打开而启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冲向屋内，白色的裙摆随风飞扬。屋子里的男人刚刚回过头，就看到一点闪烁着的寒光已经刺到了自己的面前。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男人打算用手里的匕首挟持被绑在桌上的女孩，但是刚刚开口，就已经被凯瑟琳细剑横扫打飞，后半句话是在半空中说完的。男人飞在空中，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到一个人迅速接近，同时看到一个白皙的拳头在面前不断放大。

“你别把他打死了。”凯瑟琳冲向凶手的时候，潘尼斯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绑着女孩的桌子边，听着背后传来的殴打声说道：“打到半死出出气就好，留个活口。”

“哼。”凯瑟琳冷哼一声，结束了攻击。凶手在几秒之内，四肢已经被折断，两只眼睛肿成两条细缝，只能瘫倒在地上抽搐。凯瑟琳掸了掸手，抓着凶手半长的头发拖到了桌子旁边：“是露娜吗，怎么样了。”

“死不了，只是失血而已。”潘尼斯一点没有避讳露娜赤裸的身体，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一样翻飞，药粉和绷带在潘尼斯的指尖跳跃舞动，露娜身上还在流血的刀口在潘尼斯的包扎下不断减少。

凯瑟琳一点也没有惊讶潘尼斯的药物是从哪里来的，身为冒险者，无论任何场合，随身携带救急的药品和隐蔽的武器是常识，每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都可以随时从身边掏出药物包扎伤口。凯瑟琳走过来看了看，掀起裙摆，从大腿外侧摘下一个皮质小包，掏出自己的绷带和药物放到潘尼斯手边，潘尼斯也没说话，随手扔掉自己已经空了的药瓶，拿起凯瑟琳那一份继续包扎。

“你为什么不放开她的嘴。”凯瑟琳看到露娜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发出唔唔的声音，不由问道。

“我怕她哭。”潘尼斯头也不抬地说道：“会很吵的。”

“真恶劣。”凯瑟琳不满的哼了一声，伸手轻轻抚摸着露娜的额头，低声安慰：“没事了，孩子，我们来救你了，别害怕。我放开你的嘴，不过你别大声喊，你母亲马上就来，你哭喊的话，她会担心的。”

“凯瑟琳姐姐。”终于可以说话的露娜，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他割得我好痛啊。”

“我会惩罚他的。”凯瑟琳温柔地说道：“你先放松身体，让这位哥哥给你包扎。”

“露娜，露娜，我的孩子。”露娜的母亲艾利和老裁缝出现在门外，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凯瑟琳皱了皱眉，转身在门口拦住了两人：“露娜没事，没有生命危险，你们放心吧。但是现在我的队友正在为那孩子做简单的治疗，你们不方便进去，这样吧，你们先去巷口的马车上等着好了，一会我们就带露娜出去。”

“母亲，我没事。”露娜也不愿意让身体不好的母亲看到自己一身的刀口，很懂事的配合着凯瑟琳说道：“我没事，你放心吧，听凯瑟琳姐姐的，我一会就出去。”

听到女儿的声音，艾利浑身一软，险些摔倒，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满了脸颊，但还是依照劝说，在老裁缝的搀扶下返回巷口的马车了。

“潘尼斯，怎么样了。”凯瑟琳打发走了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两位求助者，返回来问道。

“包扎还要有一会。”潘尼斯手上的动作飞快，说话并没有造成动作上的任何停顿：“刀口太多了。不过现在血已经止住，没有任何危险。对了，你过来看看，桌子上有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呀！”凯瑟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这是……法阵？”

长形的桌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圈，露娜刚好被绑在圆形正中，圆圈的内外，刻印着大量魔法符号，现在已经被血污覆盖，所以刚才凯瑟琳一时没有发现。经过潘尼斯的提醒，才发现了血污之下的魔法阵。

“可惜薇薇安不在。”凯瑟琳叹了口气：“不然可以看出这是什么法阵。”

“凶手的行为，显然是想让露娜血液流尽在痛苦中死去。”潘尼斯一边包扎一边解释：“这种行为，配合上这样的法阵，只可能有一种解释——献祭。”

“邪神献祭？”凯瑟琳皱眉：“这种行为已经不少年没出现过了，为了换取力量？”

“不一定。”潘尼斯摇头道：“也可能是邪神唤醒一类的。不对，这几个魔纹不是用来唤醒的，我想想，唔，想起来了，是力量输送的。”

“就是说，还是为了换取力量呗。”凯瑟琳说道。

“是反向输送。”潘尼斯纠正道：“简单地说，是反向为邪神输送力量。”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唤醒了邪神？”凯瑟琳有些惊讶的问。

“这有什么惊讶的，大量的神灵不是都活跃着吗？”潘尼斯耸耸肩：“这是无法进入雅拉世界而已。这些神灵里有一两个不介意活人献祭的并不奇怪啊，奇怪的只是反向输送，说明这个邪神还处于虚弱之中，难道是刚刚醒来？”

“露娜，你被他抓来以后，听到过什么吗？”凯瑟琳试探着寻找线索。

“不知道啊。”露娜完全没听懂两人的对话：“我被抓来以后就一直被捆在这里，那个混蛋一直在我身边在桌子上刻东西。对了，我想起来了，他应该是对着一张图纸刻的，肯定是。”

“他说过什么吗？”凯瑟琳低头在已经昏迷的凶手口袋里翻找了一阵，发出了一声开心的笑：“找到了，应该就是这张。”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露娜摇摇头：“不过我认识他，他是附近的一个小混混，以前是学雕刻和绘画的，给一些魔法商店做过学徒，但是因为嫌赚钱又慢又累就不做了，一直在附近天天闲逛。”

“看来，他也是被人操纵的啊。”凯瑟琳突然听到脚边昏迷中的凶手一阵呻吟，冷笑了一声，抓着衣领把凶手提起来扔到一边的椅子上，走到他面前平静地说道：“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了，把你背后指使的人说出来，我们可以绕过你不死，不说的话，把你交给城卫队，以你的罪行，绑架，谋杀，活人献祭，足够你死两次的了，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你，你在说什么啊。”凶手脸上肿了好几块，吐字不清地说道：“我只是刚进来而已，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是骑士，我喜欢给人悔改的机会。”凯瑟琳露出一个微笑，轻轻拍了拍凶手的肩，笑容如同金属板冰冷：“所以，我从来都会给罪人一次说谎的机会。现在这次机会你已经用掉了，后面的话，希望你考虑好再说。对了，我提醒你，我是职业者，我的同伴也都是职业者，其中还有高阶牧师。我们可以打断你每一根骨头，再让牧师用治疗神术治愈你，然后继续打断，我保证，你绝对死不了的。”

凶手显然并不是什么勇敢的人，听到凯瑟琳的威胁，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说道：“别打我，我说，我全告诉你们。”

“你们怎么搭上的？”凯瑟琳问道。

“我也不知道，上个月他突然找上我了，说要给我三千金币，让我给他办件事。我也不知道什么事，但是那是三千金币啊，我就直接答应了。后来半个月以前，他确定的指给我那个女孩，让我绑架她回家，还给了我一张图纸，让我照着图纸上刻一个魔法阵，还告诉了我后面所有的步骤。我真不敢杀人啊，但是他说他已经在我身上烙印了魔法标记，随时可以杀死我，我太害怕了，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太害怕了？我看是金币太诱人了吧。”凯瑟琳冷笑：“你见到过对方？”

“见到过见到过。”凶手忙不迭的点头：“他是个法师，穿着深紫色的法袍，法袍上镶着银边，手上戴着一个刻着枯骨的戒指，脸上……”凶手似乎没有察觉，随着他的叙述，脸上的肿胀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完全无法说下去了，脸已经肿的像一个烂掉的南瓜。

“凯瑟琳，退。”潘尼斯头也不回的喊道。

凯瑟琳听到潘尼斯的喊声，没有丝毫犹豫，援护冲锋对着潘尼斯开启，身体瞬间出现在潘尼斯身边。凶手的头颅在凯瑟琳闪开的同时气球般爆裂，腥臭的黑色血液四下飞溅。

“可恶，被灭口了。”凯瑟琳愤愤地说道：“对方这是早就做好准备了。”

“很显然，一旦说了不该说的，预先布置好的魔法就会启动灭口。”潘尼斯依然站在露娜身边，一动不动。

“你包扎完了？”凯瑟琳看潘尼斯手上不再忙碌，奇怪地问道：“那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潘尼斯摸着下巴沉思着。

“什么问题？”

“我发现。”潘尼斯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说道：“她也不算是我不喜欢的类型，我觉得以后可以列为我的跟踪对象之一，你觉得呢？”

呜的一声风声，潘尼斯迅速下蹲，躲开了贴着头皮擦过的刺击：“喂喂，凯瑟琳，你这是要干什么？”

“消除不安定因素。”凯瑟琳收回细剑，跟着又是一个直刺。

“你会杀了我的。”潘尼斯连续几个空翻躲过追击。

“那不是正好吗？”凯瑟琳依然不依不饶的追在潘尼斯背后，一剑一剑的刺出：“女孩子们就都安全了。”

两个人一追一逃，转眼间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直到把潘尼斯逼的后背贴在了墙壁上。

“觉悟吧，变态。”凯瑟琳直直的向潘尼斯冲了过来，潘尼斯适时的抬起头，视线相交的时刻，露出一丝笑意。

笑容绽放的同时，潘尼斯的右肘猛力向后击出，斗气灌注的手臂铁锤般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墙壁也随之破碎，露出一个足够一人穿行的洞口。凯瑟琳没有任何停留，剑在身前，顺势冲进了裂开的洞口，隔壁立刻响起沉闷的爆鸣声。

第五十一章日常

几人所在的小巷，属于城市最外围的贫民区，这里的房子属于城市福利性建筑，由市政府建造，专门供低收入的穷人廉价租用。这样的房子，显然不会太大，同样也不会太好。这里的房子都是连成一排的，两栋房子之间只有一墙之隔，打破墙壁就是另外一间屋子。

“神灵献祭这种行为，是作为信仰者最重要的一种仪式，怎么可能就那么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小混混，不来亲自监督呢。”潘尼斯听着隔壁响起的战斗声，耸了耸肩，走到露娜身边解开她的束缚，脱下风衣盖在她的身上：“如果是你，你会做这么蠢的事吗？你说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啊。”露娜揪着潘尼斯的风衣，从衣服下探出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伤害你的幕后主使就藏在隔壁，想用这种方式瞒过我们。”潘尼斯说道：“可惜他的呼吸声就像灯塔一样显眼，就差树一个牌子写着我在这里了。”

露娜虽然看上去很坚强，若无其事的和潘尼斯说话，但是听到潘尼斯说起幕后主使，风衣下的身体很明显的在轻微颤抖：“那，那怎么办。”

“当然是干掉他了。”潘尼斯拍了拍露娜的肩膀：“按理说应该让你先离开的，但是你最好不要乱动，不然伤口会崩开的，还是就这么躺着吧，我们一会就回来。”

“喂，你，你，你去哪？”露娜有些惊慌的问道。

“去隔壁帮忙啊。”潘尼斯叹了口气：“别害怕，这里没有其他敌人了，很安全。你放心吧，睡一会就好，我们很快就回来。”说着，也不等露娜再说什么，几步就蹿到墙壁前，顺着轰出的洞口钻了进去。

钻过洞口的第一眼，潘尼斯就看到一团巨大的火焰爆开，彻底吞噬了凯瑟琳的身影。火焰从一个紫袍法师的手掌上喷出，在空中形成一条粗大的火柱，吞噬了凯瑟琳之后势头不止，一直向前延伸，直到烧到了墙壁。

持续燃烧的火柱中段光芒一闪，一把细刺剑从火柱中射出，随着细刺剑之后的是凯瑟琳快到极点的身影。冲出火柱的凯瑟琳此时看上去非常狼狈，礼服的下摆右侧已经被烧毁，露出了包裹在白色丝袜中的小腿，礼服的左袖也已经消失不见，左臂从手腕到肘部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焦黑伤痕，左手的两根手指不正常的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但是，即使左手近乎彻底废掉，凯瑟琳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没有因烧伤的痛苦受到任何干扰，握剑的手没有因为痛苦颤抖，没有因为危险犹豫，一往无前的逆着火柱直刺对手。

喷发的火柱迅速消失，紫袍法师看着刺来的细剑，一抖法袍，向前迈了一步。空气中泛起一阵波纹，法师走入波纹之中，从原地消失，自凯瑟琳背后三米的位置缓步走出。刚一走出波纹，法师便发出一声痛哼，捂着脖子侧面踉跄的倒退了几步，身上魔法盾张开护住了自身，鲜血顺着他捂住的位置快速渗出。

“房间那么大，你为什么一定要撞我呢？”潘尼斯脸上挂着很灿烂的笑容，手里举着一把匕首站在魔法盾的范围之外。

两秒钟之前，就在紫袍法师释放短途传送，走入无形的波纹的同时，潘尼斯迅速闪身前进了几步，手中高举着从隔壁捡来的凶手用过的匕首，摆了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站好。一秒钟之前，紫袍法师从凯瑟琳背后的空气中凭空出现，向前走出。脚步还没落地，脖子便直接撞上了潘尼斯高举的匕首，幸亏他感到危险下意识的闪避了一下，才只是在脖子侧面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否则就被被匕首直接洞穿喉咙。

“这是你走路不看路，自己不小心，不能怪我啊。”潘尼斯耸耸肩：“你撞到我，应该向我道歉才对。”

“你怎么知道我会传送到这里。”紫袍法师惊讶的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生涩，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

“你猜。”潘尼斯咧嘴一笑，很神秘地说道：“其实我只是刚好站在这里而已，不信的话，你再传送一次就知道了。”

紫袍法师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阴狠的盯着潘尼斯。

“看起来，你很少跟人单独战斗吧。”潘尼斯看紫袍法师没有接他的话，只好讪笑着放下一直举着的匕首，若无其事地说道：“能看出来，实在太缺乏经验了。我如果是你，我就不会这样盯着别人看。”

紫袍法师一愣，跟着就听见背后一阵类似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被他忽略了的凯瑟琳再次用无畏冲锋冲向他背后，刺剑直指他的后脑。尖锐的刺剑闪动着斗气的光辉，正面撞上了法师的魔法护盾。临时张开的淡蓝色的魔法护盾在充满穿透力斗气的刺剑刺击下向内凹陷变形，在刺剑耗尽了几乎全部的冲击力之后，护盾终于无法支撑，消散在空中。

护盾消散的瞬间，凯瑟琳没有任何停顿，近乎烧焦的左手握紧成拳，一拳砸向法师的后脑。与此同时，正面的潘尼斯脚步滑动，身形迎着法师的目光急速的画了一个弧线，从侧面迅速接近，匕首在指尖若隐若现，犹如毒蛇的尖牙。

法师冷哼一声，真正的护盾随着意念张开，醒目的蓝色护盾近乎实质般的围绕在法师的身周，强力的护盾让潘尼斯和凯瑟琳的冲击好像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墙壁，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个人被直接弹出几米的距离，在地上连续打了好几个滚才化解了这股力量。

“嘿嘿嘿嘿。”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迅速站起身重新进入戒备状态的潘尼斯并没有因为攻击的失败而沮丧，反而很开心的笑了。紫袍的法师也没有再继续攻击，紧咬着牙瞪着已经凑到一起的两人。

“你终于动用了真正的力量啊。”潘尼斯诡异地笑着：“你猜，感觉到领地的腹地内部爆发了传奇阶的战斗能量，奥丁会在多久以后赶过来察看情况呢？”

“你可以再继续。”一直默不作声发起攻击的凯瑟琳终于开口了：“赌一赌是不是能及时杀死我们。”

“是啊，我觉得也许还来得及。”匕首在潘尼斯的指尖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要不要试试呢？”

“哼哼。”紫袍法师冷笑，目光转向凯瑟琳：“只是黄金阶的守护骑士而已，居然在不带盾的情况下可以硬抗我的三个魔法，不得不承认，小看你了。”

凯瑟琳左臂无力的下垂，焦黑的皮肤上撕开了一道道裂口，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血液和组织液从裂口中渗出，顺着碳化的皮肤点点滴滴落在地面。听到紫袍法师的话，凯瑟琳神色如常的淡淡微笑，右手握剑举在面前，细剑的剑身正对眉心，行了一礼：“我承认，我们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如果你愿意继续，我们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这次算你们赢了。”紫袍法师轻轻抚摸着右手的食指，刻印着枯骨的戒指开始闪动着魔法的光辉：“不过，我记住你们了，你们破坏了吾神的祭礼，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你们最好祈祷以后不要再遇到我，否则……嘿嘿。”

“嘿嘿，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潘尼斯抛弄着手里的匕首，冷笑着说道。

随着紫袍法师手指上的戒指越来越亮，一个由光线构成的复杂的远程传送法阵出现在他的脚下：“走着瞧吧。”

法阵启动的同时，房间的墙壁上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小洞，跟着整个墙壁无声无息的化作无数粉末，露出了外面的街道。正在变淡的紫袍法师左手突然毫无征兆的被炸得粉碎，最后在房间里留下的是一声惊呼。

“活该。”潘尼斯嗤笑一声：“要逃跑还不赶快逃，还那么多废话，死了也不会有人可惜你的，白痴。”

一直站的笔直的凯瑟琳看到法师终于逃走了，身体开始摇晃，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接在地面上坐倒，喘息着说道：“总算走了，居然活下来了，是会长来了吗？”

“是他的箭。”潘尼斯点点头：“他本人应该追下去了，不过，看这个人早有准备，他恐怕很难追上。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还好，死不了。”凯瑟琳把刺剑丢到一旁，擦了一把带着灰黑的汗水，在脸上留下了几道黑乎乎的指印：“真是见鬼了，谁能知道这里居然藏着一个传奇。幸亏他开始怕被会长他们发现，有所顾忌不敢全力攻击，否则我恐怕已经死了吧。”

“死不了。你专精防御守护的斗气，就算对上传奇阶的魔法攻击也能支持一阵的。”潘尼斯半跪在凯瑟琳身边，轻轻的托着凯瑟琳焦黑的左手仔细查看：“还好，没有太大问题，只是外部烧伤，去生命神殿治疗一下就好。”

“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莫名其妙的差点死掉。”凯瑟琳扶着潘尼斯的手臂，双腿颤抖着勉强站起身，颤颤巍巍的向通往隔壁的洞口走去：“而且最后也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用不着弄清楚啦，剩下的事交给奥丁他们自己解决。”潘尼斯撇撇嘴：“咱们就没必要继续做白工了。”

“你这个家伙啊。”凯瑟琳噗嗤一笑，摇摇头说道：“就算做了好事，也一定要说些奇怪的话吗？”

“呀，凯瑟琳姐姐，你怎么伤成这样。”隔壁传来了露娜略带着恐惧的惊呼声。

“没关系，只是一些小伤，每天都免不了的，哈哈，习惯了。不用害怕啦，小露娜，你可以放心的回家了。”凯瑟琳柔声安慰。

“小伤，小伤。”潘尼斯有些不满的小声嘀咕：“八成熟也算是小伤吗？还每天都免不了，说谎也要有个限度啊，难道你已经把被人打个半死当做每天的日常了吗？你是骑士啊少女，你不是沙袋啊。”

化为粉末的墙壁外，传来了姗姗来迟的城卫队员凌乱的奔跑声。远方，三轮明月悬挂在苍穹之上，静静地照耀着夜幕下的知识之都。

这里，只是知识之都的一角，这里发生的事故，也只是知识之都几百年的历史中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插曲。

这天，只是奈莉冒险团的日常生活中平平常常的一天，这天发生的故事，也只是奈莉冒险团危险而又多姿多彩的日常生活中一段平平常常的故事。

往日之扉——荣耀与勇气

“事情的起源很简单。”米娜的声音低沉，虽然通用语使用的并不连贯，但是并不影响别人理解她的话语。“三个月之前，一队来自雷亚的冒险者，深入叹息沙漠探险的时候，发现了异常，当时凯尔和奈莉就在其中。”

“是的，那是我和奈莉带领的队伍。”凯尔接过了话题：“当时我们接受的委托，是在大地之伤边缘寻找一个第二纪遗迹的线索。但是，在我们快接近沙漠中心的大地之伤的时候，无数的亡灵，潮水一样从大地之伤内部涌出。亡灵的数量太多了，骷髅战士，骷髅射手，骷髅法师，骸骨魔兽，怨灵，女妖，骸骨骑士，普通黑铁青铜阶的亡灵里，混杂着无数白银和黄金阶的亡灵，甚至还有大量的传奇亡灵出现。虽然我和奈莉不怕这些亡灵，但是队伍里的其他人却不行，所以我们只能带着其他人撤离，否则他们一定会死。”

“你们两个联手，都不能保护身边的人吗？”有人疑惑的问。

凯尔叹息了一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整个雅拉世界，有多少个传奇？不算海族，为人所知的只有八百七十三个。但是，当遭遇的时候，光是传奇级的亡灵就超过了三百，还有数万传奇之下各种等级的亡灵在不断的向防御圈挤压。我和奈莉冲出去很简单，慢慢杀光他们也有可能，但是想要保护住身边的人，实在太难了，最后只能让奈莉用固有心灵领域带其他人出去。我们带着其他人移动了二十公里，才算暂时摆脱了亡灵的追击。”

看到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皱眉，凯尔继续说着：“后来的事情大家应该也都有所了解，我们回来以后，第一时间把事情告知了各国的高层，各国也开始各自警惕。但是很可惜，大家的动作太慢了，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那群亡灵就从叹息沙漠中涌出来了，而且不是向一个方向，南边的沙之国，北边的迷失森林，西南的兽人草原都有亡灵涌出。幸亏其他方向都被陡峭的山脉阻隔，否则影响的范围更大。”

“受害的几国当然第一时间出动军队准备剿灭亡灵，遗憾的是，自从接战开始，战斗就没有停止过。从沙漠中不断的冲出各种亡灵，没有间断，没有哪怕一个小时的间断。”

“到现在又过了一个半月了，这四十多天里，亡灵的数量每天都在增多。虽然现在已经围绕着叹息荒漠建立了防线，但是每天都在损失大批大批的战士。如果这样的情况再没有改变，生灵们的力量，早晚要被亡者们耗尽。但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见到情况改观的征兆，所以我现在怀疑，整个叹息荒漠，也许已经堆满了亡灵。”

第一次听到凯尔提起自己的这个猜测，所有人都很惊讶，地精第一个问了出来：“不可能吧，十几万平方公里的沙漠，如果堆满了亡灵，岂不是最少要几千万？天哪，那快要赶上整个大陆的人口了。”

“也许没有那么夸张，但是我想，还是悲观一点估算比较好，不然没法解释现在的状况，每天都消灭那么多，可是亡灵的总数没有丝毫减少。最可恨的，是随着亡灵出现的这片黑雾，让人想从空中侦察都做不到。”

“所以，我之前写信邀请大家来这里，准备冲进去，即使只有一线希望，也要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否则生灵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了。另外我也邀请了守护者，我想，他们应该对情况了解的更多一点。”

“你的猜测没错。”兜帽的遮挡让人们看不到米娜的表情，但是金色的双瞳里满是凝重：“叹息沙漠里，确实已经布满了亡灵。不仅如此，今后的每一天，从大地之伤中心都会冲出大量的亡灵，直到亡灵填满大地的每个角落。”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沉默的等待着米娜的解释。

“在场的都是半神，也都有资格了解一些秘密了。你们知道叹息荒漠的真相吗？”扫视了一圈，米娜也没有期待有人回答：“叹息荒漠不像你们想象的这么简单。”

“雅拉之歌你们应该都听过，刚才我还听到你们在唱。那首歌，有很大部分是真的。早在第一纪的时候，叹息荒漠是大陆的中心，也是整个大陆上能量最充沛的场所，是大陆最富饶的地方，所以，那里也是大陆最繁华的地点。”

“那里有最大的城市，最密集的人口，最多的神殿，最丰富的物产。起码在弑神之战之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丰饶的物产，养活了你们无法想象的庞大人口，然后，数以亿计的战士，和不少神明，都死在了这里。”

“没错，叹息荒漠就是第一纪弑神之战的主战场，也是整个大陆尸骸最集中的地方。因为充沛的能量，导致尸骨很难腐坏，这样就给现在留下了隐患。”

“到了第二纪，经过数万年，厚厚的泥土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叹息荒漠，这里又变成了一片沃土。因为这里处于大陆中心又能量充沛，地精们也选择这里作为了他们的帝国中心。整个地精的种族，在第二纪末期，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口集中在这里，然后，在神罚之下，死在了这里。”

“到了第三纪，这里的土地已经没有那么肥沃了，所以各种族都没有在这里建立大型城市。但是，很遗憾，因为依然充沛的能量，第三纪的诸神之战，主战场就在这里。又一次有无数的神明在这里陨落，又一次有无数生灵在这里死亡。”

“诸神之战中，神力的碰撞把整个大陆撕成了碎片。父神意志降临以后，重新修补了大陆。但是因为这里是主战场，过于剧烈的能量碰撞，让十几万平方里的陆地被炸成几块以后飞进了异空间。用你们了解的话说，就是整片大地被爆炸炸进了另一个世界。即使以父神的力量，也没法从异空间把这片土地拉回雅拉世界，只好用剩下的极少的碎片做基础，重新创造了一块土地填补原本的空白。因为时间太短，这片地区还没有被雅拉世界同化，所以你们现在才会看到，叹息荒漠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没有植物，没有水，没有绿洲，没有生命，什么都没有，只有在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裂痕，那里正是父神的意志修补这片土地的痕迹。”

“原本一直一切正常，但是没想到，那片碎散的大陆，它回来了。”

“什么？这一点也不科学！”蝎尾狮迪利惊讶的尾巴四处乱甩：“那么大一块土地，说走就走，说来就来？那是异空间啊，这又不是去羽之山脉闲逛，哪有这么随便？”

“回归故乡的意志，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即使亡者也如此。”略显奇怪的看了迪利一眼，米娜轻声说着：“比如你，不是也想回家吗？”

“我？哈哈，哈哈，老子一点也不想回家。”蝎尾狮一愣，干笑着辩解。

“你别吹牛啦。”

“传说里在地底出现的蝎尾狮跑到地面世界来，明明找不到家了还吹牛说不想回家。”

“二十年前也不知道是谁，在森林里一边打着滚一边哭着说我想回家的。”

蝎尾狮怒视了翼人姐妹一眼，两只前爪抱着头趴在了地上，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米娜女士，我们不是怀疑您，但是，我们很难理解，因为亡灵们想要回家的意志，就可以让一片大陆从另一个世界回来，而且，如果真的回来了，现在的叹息荒漠会怎么样，雅拉大陆会怎么样？”

“其实，那片大陆是回不来的，空间的界限没那么容易打破。但是，基于现在还未能查清的原因，空间的屏障上开了一个小洞，恰好开向那片大陆所在的空间。两片同源的大陆因此开始彼此产生了牵引，让两个空间无限接近。现在的情况就是异空间已经附着在我们的主世界上，当然，这种附着对我们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通过小洞，亡者们回家了。”

“但是，就算那里集中了三纪的大量尸骸，也不应该诞生这么多的亡灵啊。”凯尔继续追问：“毕竟亡灵的产生还是有一定比例和要求的。”

“那片大陆发生的具体情况，我们龙族也是猜测。”米娜并不能完全确定，略带犹豫的回答：“那片大陆，应该是散落着一些神灵陨落后的神魂碎片。如果在雅拉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在那边……父神曾经说过那边是完全空白的一片虚空，又有大量的死者，太过纯粹的死亡的世界，太过纯粹的死者的意志集合起来，也许让某一块神魂碎片激活了，激活后的神魂碎片本能的去吞噬其他的碎片让自己的神魂变得完整，但是因为碎片的来源太过杂乱，永远也无法变成真正的神魂。所以，按照我们族中的推测，那边应该是由死者的意志，新诞生了一位残缺的掌管死亡的神灵，神灵的权能唤醒了沉睡的亡者。因为这个神灵本身就是由亡者的意识集合起来唤醒的，所以无论他是否有意识，都会不断向亡者们反馈者复苏的呼唤。”

“这些都是你们的推测？”老兽人突然问了一句。

“是的，只是推测。”米娜点头：“不过，是集中了龙族的全体，排除了很多猜测之后，所能做出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那么，我们如果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需要怎么做？封闭通道？”凯尔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封闭通道是一种解决办法，虽然不知道通道最初出现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平安无事了几千年才出现这样的通道，封闭它之后应该还可以继续平安几千年。但是这只是估计，也说不定几十年几百年通道就会再次出现。所以最根本的办法，是逆向通过通道到达对面的世界，击杀对方，可以保证这样的灾难不会再次出现。”

凯尔皱起了眉，沉吟着：“如果我们过去对面，就意味着我们要面对数以千万甚至数以亿计的亡灵，其中包括数不清的传奇，甚至可能还会有大量的半神。然后，还有可能面对着更古老的，由沾染了神性的第一纪生物的尸体化成的亡者，最终，还要面对一个新生的掌管死亡的神明？”

“不，不是神明。亡者污秽的躯体，是无法承载神明的神魂降临的，所以最终面对的，不是神明，而仅仅是神魂。”米娜的声音非常严肃：“不过即使如此，依然非常非常危险，我不建议你们过去。”

“你，不建议，‘我们’过去？”凯尔一字一顿的反问：“也就是说，无论我们做什么选择，你都是要过去的？”

“是的，只要我能见到对方，就算我不能杀死他，我也有办法可以重创他，那时候他想要恢复，没有万年的时光积累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没有他力量的支持，回来的亡灵都会重归大地。”

“什么办法？”凯尔询问的很详细。

“如果没有机会杀死他，我会消除自己身上的防护，吸引他抢夺我的身体。一个没有防护的肉体，对神魂来说，是最大的诱惑。在他降临的同时，我会自爆，这会让没有防护的神魂遭受重创。”米娜的声音非常平静，好像话里将要死去的并不是她自己一样：“这个办法在久远的过去曾经有龙族的先辈对某个陨落神灵的神魂用过，绝对可行。当然，作为生命，我也并不想死去，所以，我建议，或者说我请求你们，可以在通道的入口，等我十五天。十五天后，如果我没能回来，你们就封印通道，然后把这个消息通知龙族。”

“被小看了呢。”凯尔重新握住奈莉的手，把目光转向身边的骑士。

“是啊，被小看了。”奈莉挽着长发露出一个微笑：“米娜大人，对不起，您的请求，我俩不能接受。”

“让一位女士孤身面对危险，而我却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她去直面死亡，所能做的仅仅是为她的坟墓施加一道封印？”凯尔昂起头，身体像标枪一样挺直，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骄傲与自负：“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还有什么资格被人们视为人族的骄傲完美的人类？”

“你们两个……”米娜的声音窒住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处。

“不是我们两个。”凯尔的笑容如同阳光般耀眼：“我给每个人的信里都写清楚了，来到这里就要提前安排好死后的事，所以，每个人都是抱着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不信你回头看看大家。”

米娜疑惑的转过头，发现身后的篝火已经被人为的熄灭了，所有人都在收拾行装。当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划过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平静，无畏生死的平静。

“金这个姓氏，从第三纪中期到现在已经传承了近万年，从没有因为胆怯与懦弱而蒙羞过，我如果退缩了，就没有资格再挥动我的铁锤与钢钳。”粗壮的矮人如是说。

“我有一个妹妹，如果我死在了这里，她就是新的精灵女王。”纤细的精灵拨弄着弓弦。

“我们沙人是最安全的，亡灵是无法杀死地面之下的黄沙的，所以，我绝不会死。”一团流沙在沙地上缓慢移动。

“奈莉姐姐去哪，我们就去哪。”“即使我们死了，族中很快就会有新的光暗双子诞生，我们才不是任性的不考虑族人呢。”光与暗的双子展开了翅膀。

“先祖是不会接受一个畏惧挑战的灵魂回归的，我们兽人，永远无所畏惧。”老兽人扶着年轻兽人站了起来。

“那里真的会有来自第一纪的灵魂在沉睡吗？可不要让我白白高兴一场啊。”黑袍法师的指尖上，火焰凝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骷髅。

“我可以不去吗？”“小克拉你要是敢不去，以后别想我们再配合你骗人。”“都说了我那是经商，不是骗人。而且我不叫小克拉。好吧好吧，当我没说。”

“嗷呜，我想回家，嗷呜。”怪异的狮子依然抱着头趴在地上，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大家的交谈。

“你看。”凯尔笑着摊了摊手：“这就是大家的意见。”

“你们！”米娜金色的目光闪动着：“你们考虑清楚，你们每个人都可能会死的，没有人可以例外。”

“当然会死，谁能不死呢？”凯尔握着奈莉的手再次紧了紧，脸上洋溢着光彩：“但是，为了怕死而失去了荣耀与勇气，即使我们能够永生，又和行尸走肉的亡灵有什么区别？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第一章归来的少女们

林木间清脆的鸟鸣声，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层层叠叠的茂盛树冠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林间的地面上投射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随着阳光的升起，地面的温度逐渐升高，湿润的环境中开始升起一片片淡淡的雾霭。

林间的灌木丛微微晃动，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一只灰白相间的狗獾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尖尖的鼻子紧贴着地面不断嗅探着，尖锐的爪子偶尔爬搔地面，准确迅速地挖掘出土层下的蚯蚓和昆虫作为早餐。

这只趁着清晨进行每天睡眠前最后捕食的狗獾并没有发现，在它背后的树上茂密的枝叶间，一双绿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充满了耐心地等待着它放下戒备的那一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狗獾终于对早餐感到满意了，抖了抖身上灰色的毛，心满意足的转向来时的灌木丛，准备钻回洞里开始一整个白天的睡眠。就在狗獾走回灌木丛前的时候，绿色眼睛的所有者悄无声息的从枝叶中冲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划过空中，在狗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便以出现在它背后，尖锐的牙齿狠狠地咬死了它的后颈。狗獾在垂死之中发出了猛烈地挣扎，但被庞大的猎手死死的按在地面无法挣脱，不出片刻便失去了全身力量，四肢微微抽搐着瘫软在地，彻底停止了呼吸。

一只纯黑色的豹子感受到了猎物的死亡，满意的松开嘴，舔了舔染血的爪子，低下头准备享用这顿丰盛的食物，但刚刚撕咬开猎物的皮毛，却突然停止了动作，疑惑的向四周看了看，焦躁的在原地打了几个转，犹豫了一阵，终于低头叼起食物，沿着树干迅速蹿上树梢，在树枝间几个纵跃，消失在茂密的森林深处。

“呼，呼，呼，呼。”过了不久，一阵急促的奔跑和喘息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林间的薄雾中冲出，踉跄着又跑了几步，才在树林中停下脚步，手扶着一棵小树剧烈地喘息着。微风吹过，小树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响声，感到了树干的震颤，跑出来的男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连续后退了七八步，紧张的盯着晃动的小树，直到发现小树没有任何变化，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放下戒备四下打量了一阵，喃喃自语道：“终于到森林外围了，总算是逃出来了。”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皮甲，胳膊上绑着袖箭筒，小腿上绑着匕首，腰带上挂着十五六个小布袋，身上各处还零碎的带着不少用途不明的小工具，看上去应该是一个担任探索者职务的盗贼。盗贼此时身上到处溅满了血迹，脸上还挂着一道伤痕，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站在原地恢复体力的同时，还不时惊悚的回头看看来时的方向。

当男人再一次转回头来的同时，从他逃出来的方向，一道暗色的影子像绳子一样从林间阴影里射出，卷在了男人的腰上，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喘息的男人用比出现时还快的速度倒飞回阴暗之中，只有男人绝望的惨叫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阴影之中传来。

“第十一个，全灭。”树梢上枝叶间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因为树叶形成的阴影的遮挡，看不到隐藏者的外形，只能看到那双眼睛中饱含的凶狠，和裂开的鲜红的嘴唇之下，白森森的两排牙齿。牙齿微微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狞笑：“那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你们都要死！”

※※※

“新的一天，新的气象。”潘尼斯穿着一身蓝色印花的睡衣，头上歪戴着尖顶上挂着一个小绒球的睡帽，站在洋馆的栅栏上，双臂尽力展开，摆出一个拥抱天空的姿势：“新的女孩子们，快来带给我新鲜的感觉吧。”

“我打。”少女熟悉的清脆嗓音在晨曦中响起，粗树枝在空中带起熟悉的风声，从侧面砸向毫无防备的潘尼斯：“看我的报纸投掷术。”

“太天真了。”潘尼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轻松的把旋转飞来的树枝夹在指间：“同样的攻击方法，对我是不能用第二次……啊～～～”正说着，就被紧跟着第一根树枝飞来的另一根树枝砸在脸上，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的倒进洋馆内的草坪之中。

“哈哈哈哈，妖怪大叔。”莉莉的笑声依然充满活力，欢快的笑声清脆的响起在又一天的清晨：“每天都中招的笨蛋大叔。”

“死小孩，我不会放过你的。”潘尼斯睡衣上沾满了枯草，脸上带着一道粗长的红印，从草坪上爬了起来。

“我才不怕你呢，笨蛋大叔，你敢欺负我，我就去告诉凯瑟琳姐姐。”送报纸的女孩莉莉经过一段时间来每天清晨和潘尼斯的交手，已经一点都不再害怕了，站在围栏外冲潘尼斯调皮的皱了皱眉鼻子，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顺手把卷成筒的报纸准确的隔空丢进洋馆的信箱里，带着快乐的笑声向远处跑去：“明天见，妖怪大叔。”

“死小孩，谁跟你明天见。”潘尼斯愤愤的掸掉睡衣上的枯草，重新跳到栅栏上蹲下，脸上的红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所以我说，我最讨厌这些死小孩了。”

“我打。”又是一个少女的声音从晨曦中响起。

“怎么又来？”潘尼斯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挡，突然想起这个声音似乎非常熟悉，声音的主人应该是……

“不好。”潘尼斯猛地抬头，眼前光芒刺眼，如同升起了第二个太阳。

“我就知道。”潘尼斯面色悲戚的长叹了一口气，无力的垂下头，然后就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彻底吞噬。

“正中红心，耶。”两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发出欢快的呼声，两位少女带着灿烂的笑容，迎着初升的朝阳高举双手重重击掌。

“这是我新买的睡衣啊，你们两个笨蛋。”火球的烟雾散去，潘尼斯依然站在栅栏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浑身上下无论是衣服还是皮肤，甚至连露出的牙齿，都被熏得一片漆黑，整个人就像在柴灰堆里住过好几年的样子。

“活该，谁让你站在上面偷窥女孩子。”久违的牧师少女叉着腰站在洋馆的大门外，指着潘尼斯说道：“你看，遭到天谴了吧，这是神的旨意。”

“混蛋，明明是你撺掇薇薇安用火球炸我的。”潘尼斯很不满的指着牧师少女说道：“别想骗我，我都猜到了。”

“没有啊。”牧师少女一脸无辜的眨眨眼：“不信你问薇薇安，我们什么也没做啊，对吧，薇薇安。”

“到家了？”一身蓝色工作服的法师少女抬起低垂的头，睁着茫然的大眼睛：“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我们确实什么也没做吧。”法师少女点点头，用充满肯定的语气下了定论：“所以说，你就是遭到了天谴。”

“算你们赢了。”潘尼斯低声嘟囔着，无视了两位少女的偷笑，黑着脸从栅栏上跳下来，没错，是确确实实的黑着脸，为少女们打开了庭院的大门。

“终于到家了。”少女们挽着手穿过了大门，刚一踏进洋馆的庭院，便发出一声发自内心的喜悦的欢呼，笑着对潘尼斯说道：“我们回来啦。”

“平安回来就好。”潘尼斯也感受到了少女们久别之后重新回家的喜悦，不由得也受到了感染，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可惜，漆黑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上去充满了喜感。

“哈哈哈。”少女们看着潘尼斯再次大笑，丽娜推了推潘尼斯说道：“看你脏的，快去洗脸吧，哈哈。”

“喂喂，这是谁的错啊。”潘尼斯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关上大门陪着两位少女向屋内走去：“你们回来的时间很微妙啊，怎么会清晨回来，难道是连夜赶路了？”

“没有。”薇薇安摇了摇头，两根短马尾在空中随着脑袋的摆动飞舞着，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去揪一下：“其实我们是昨天晚上到的，但是有些东西需要尽快保存到星耀之塔的实验室里，那里的保存设施比家里完善，所以昨晚我们直接去的星耀之塔，保存好东西以后顺便又做了几个收尾的实验，没想到就到了现在。”

“让凯瑟琳知道，你们就惨喽。”潘尼斯幸灾乐祸的笑着，突然看到了丽娜鼓鼓囊囊的背包，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看来，你们的收获不小啊。怎么样，丽娜，把你的朋友们都接回来了？”

丽娜早就知道潘尼斯已经猜中了她们是去了哪里，毫不意外的摇摇头：“没有全接回来，要分批去接才行。”

“你没告诉大姐吧。”薇薇安突然抓住潘尼斯黑乎乎的衣袖，充满期待的看着潘尼斯：“一定没说吧。”

“可能吗？”潘尼斯说道：“你们走之前我可以不说，但是你们走了以后，我总要告诉她的。”

“唔，完蛋了。”薇薇安露出一个绝望的表情，神色可怜的让人同情。

“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凯瑟琳呢。”潘尼斯摇摇头，叹息着说道：“现在你们自己跟她解释吧，我可帮不了你们。”

“呜呜，丽娜，咱们翘家吧。”薇薇安可怜兮兮的看着丽娜：“想想就让人绝望啊。”

“我也想啊。”丽娜嘴角抽搐，声音干涩的回答：“可是，好像现在再翘家略微有点晚了。”

在三人的面前，洋馆的门缓缓地打开，凯瑟琳依旧是一身链甲，似笑非笑的站在大门内，一言不发的凝视着归来的丽娜和薇薇安。

第二章藏宝室

“说说吧。”凯瑟琳带着诡异的微笑把三人接进了屋里，率先坐在客厅的软椅上，默默地盯着丽娜和薇薇安。

“呵呵，呵呵。”丽娜目光飘忽的四下乱看，干笑着说道：“大姐，你笑得……好危险啊，哈哈哈哈。”薇薇安缩着脖子坐在一旁跟着呼呼点头。

“是啊，哈哈哈哈。”凯瑟琳跟着干笑了几声，忽然猛地一排茶几：“不许转移话题，给我老实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呜，大姐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薇薇安低着头小声嘀咕。

“我要你们亲自告诉我。”凯瑟琳瞪着眼睛，抿着嘴角愤愤地说：“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我商量，居然不告诉我，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们是怕你担心啊。”薇薇安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小声说道：“我们不想你担心，所以才瞒着你的。”

“然后呢，你觉得瞒着我我就不担心了？”凯瑟琳很平静的看着薇薇安：“还是说，你觉得我根本不值得信任，不能支持你帮你分担危险？”

“不是的，大姐，你当然值得信任。”薇薇安慌张的站起来，胡乱的摆着手语无伦次的解释了半天，才颓然坐下，垂着头低声道：“对不起大姐，我错了。”

“你看你看。”丽娜捅了捅潘尼斯，凑到耳边小声说道：“大姐现在像不像是一个第一次被孩子欺骗的母亲？”

“丽娜你给我闭嘴。”凯瑟琳转头怒视着丽娜：“还有你，薇薇安有的时候脑子转不过来，你也跟着她发疯啊？知道不知道那里有可能遇到危险，你们还不做好准备就跑去，你们觉得你们的生命就是这么廉价吗？”

少女们没精打采的垂着头，沮丧的听着凯瑟琳生气的训斥。凯瑟琳的训斥一直持续了半小时，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算告一段落。凯瑟琳端起茶几上潘尼斯刚刚专门给她准备好的水喝了一口，吁了口气：“好了，不骂你俩了，详细说说你们这一个月的行动吧。”

看到凯瑟琳终于不再生气，丽娜和薇薇安对视偷笑了一下，薇薇安想了想说道：“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和丽娜先去安格斯村看了看，发现确实没有什么隐藏着的东西，就离开了那里，跟着重新去了内维尔联邦。”

“我们先去了内维尔的晨风镇，在镇上的一个角落里买了一栋小房子，然后在房子的地下室魔法咱们家里的地下，开辟了一个很小的隐秘房间，布置了一个单向传送阵的出口。”丽娜接着薇薇安的叙述继续说道：“之后我们又去了内维尔的雾风城，在闹市区同样买了一栋小房子，同样布置了一个密室，架设了单向传送阵出口。最后，我们回到了坎齐尔镇，在外环区买下了第三栋房子，建设了一个单向传送阵的入口，这三个传送阵都是加密的，只有用固定的特殊频率才能开启。”

“所以说，你们又回到了哭泣洞穴下层的实验室？”凯瑟琳点点头说道：“但是你们怎么进入洞穴下层的，又怎么突破了被彻底破坏的实验室入口的？”

“我们不需要突破。”薇薇安带着得意说道：“之前咱们还在里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偷偷架设好了单向传送阵的入口了。所以，在坎齐尔镇的入口架好之后，我们激活了传送法阵，就直接进到实验室内部，然后在里面布置好和另外两个法阵配套的入口，这样我们就有一个入口和两个出口可以使用了。下面我打算找潘尼斯帮我带着另外一个便携式的传送法阵端口去到哭泣洞穴下层的火焰之河，请火元素迪兰代为保管作为备用的紧急出入口，这样进出分开，基本可以保证不会遇到危险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丽娜总结道：“根据传送法阵两端不能超过三百公里的规则限制，我们在实验室周围三百公里内随机选择了两个地点作为出口，又把出口入口分开，这样可以尽量的保证即使发生意外也不会被堵在实验室里。然后薇薇安在里面又改造了警卫区的炼金傀儡，把一部分傀儡的功能改写为日常生活型，负责实验室内的日常卫生，另一部分战斗型的也激活了，这样即使有人闯入，也会在大量的炼金傀儡面前败退。下面要做的事，就是每次陪薇薇安进去做实验的时候，都携带大量的食物补充里面的冷库，这样就可以在里面长期生活了。”

“你们倒是很小心。”凯瑟琳的脸色终于舒缓了下来：“不过，长期生活的话，里面魔化能量的浓度呢，也没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丽娜很肯定地说道：“在里面住上一个月甚至两个月都没问题，只要出来晒晒太阳，对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

“所以说，现在那个实验室已经彻底属于咱们的控制之下了？”凯瑟琳总算彻底放下心来，呼了一口气，突然伸手一边一个戳着两位少女的脑袋：“你们两个混蛋，吓死我了。你们知道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有多担心你们，天天晚上睡不好觉，你们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两个笨蛋啊。”

“所以我们给你带礼物做赔礼啦。”薇薇安一边单手护住头，一边赶快把自己的大背包抓到面前，从背包里掏出三样物品放在凯瑟琳面前：“大姐你看，这就是礼物。”

“前所长的藏品吗？”凯瑟琳被礼物转移视线，放过了两位少女的头：“唔，这是马利加斯大师的金属雕版画，这个很值钱啊，之前怎么没见到？”

“我们在核心区咱们没来得及探索的地方发现了所长的办公室。”薇薇安得意的炫耀：“这几样礼物就是从办公室里找到的。大姐你先欣赏礼物，一会还要给你一个超级惊喜。”

“是吗？”凯瑟琳十分怀疑所谓的惊喜是否像薇薇安所说的那样，但还是看向了下一个礼物：“啊，这是第三纪中叶芭堤雅王朝时期风格的瓷盘，就这一个盘子现在起码五万金币啊。还有另外这个，应该是两千年前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海族禁卫的制式护腕吧，可以用斗气激活每十天召唤一次水元素的那种。虽然我对你们这次冒失的进去很不满意，但是不得不承认，就凭这三样东西，你们的收获就已经超过了咱们上次的收获。”

“这算什么啊。”薇薇安撇撇嘴：“那里的所有设备，绝大部分经过检修以后都还能使用，其中有很多大型仪器，每一个的价值都不比这三样差。”

“对啊。”丽娜也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背包：“而且你看，我又带回来了不少好朋友，以后每次进去，我都可以带出来很多的，这才是我最满意的收获。”

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虽然你们收获很丰厚，但是我还是要再一次警告你们，不许再有下次了。有什么事，大家都可以商量着来，就像这次，虽然我会觉得有些冒险，我可能会唠叨，但是如果你们坚持，难道我还能不陪着你们去吗？没有我给你们做盾，没有潘尼斯帮你们探索警戒，你们能保证一直像这次一样运气好一切顺利吗？所以说，以后绝对不许了，懂了吗？”

“哈，谢谢大姐原谅。”丽娜和薇薇安一边一个，拉起凯瑟琳的手重重摇了几下：“以后再也不会了。”

“哼，你们应该谢谢潘尼斯帮你们说话。”凯瑟琳说道：“要不是他一直像我保证不会有事，我早就追过去了。”

“嘿嘿，谢谢你啦，潘尼斯。”丽娜嘴里说着谢谢，却朝潘尼斯一龇牙，做出一个威胁的表情。

潘尼斯哭笑不得的耸了耸肩：“不管过程如何，现在总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那么，从哭泣洞穴的研究所……”

“不，现在就叫奈莉冒险团研究所了。”薇薇安挺着稚嫩的胸，高昂着头说道：“专属于咱们的研究所，咱们的第二个基地。”

“好吧好吧。”潘尼斯顺势改口：“那么，从奈莉冒险团研究所里你们发现了什么可以称为惊喜的东西？”

“嘿嘿，你绝对想不到。”薇薇安神秘的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茶几上：“一条信息，非常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凯瑟琳和潘尼斯凑到纸前边看边问。

“还记得当时咱们在所长的那间锁起来的房间里发现的记录吗？那封所长写给纳伦国王的报告书，里面提到过，关于一个只有纳伦王族知道的藏宝室。”丽娜压低了声音，显得非常神秘。

“当然记得了。”凯瑟琳眼睛一亮：“难道，这张纸就是……”

“没错。”薇薇安说道：“这就是那个储藏室的地图，上面用魔法密文做的标注我已经翻译成通用语了，不过那些标注意义不大，都是过去的一些周边地名。”

“唔，看起来，这是在闪光森林的中心地带啊。”凯瑟琳趴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当代的地图，仔细和茶几上的地图对照：“虽然有些变化，但是大部分地形都没变，应该是闪光森林中部偏向西南的位置。”

“这也比较合理，纳伦王国当时控制的地域里就包括一部分闪光森林，他们吧藏宝室建在森林内部是完全有可能的。”丽娜点头赞同。

“但是，闪光森林那么大。”凯瑟琳皱着眉说道：“到底在哪呢。”

“应该是一座小山附近。”薇薇安指着地图说道：“你看这里的图示，应该是代表着小山。而且我这里还有一副一起找到的画，我觉得应该是暗示着藏宝室入口的暗语，但是我看不懂。”

薇薇安掏出了她所说的画，画面很简单，是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洞顶处有一条长直的隧道直接通向外界，从隧道的洞口处可以看到天空一轮圆月。洞里的中心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水潭，刚好倒映着天空的月亮。

“暗示着什么？”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无法理解画里的内容。

“不管了。”凯瑟琳最后做出了决定：“咱们准备三天，三天以后出发，目标闪光森林。对了，你们谁对闪光森林比较熟悉？”

虽然这么问，但是三位少女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潘尼斯的脸。潘尼斯压力很大的挠了挠脸颊：“别看我，我虽然去过，但是也不熟悉。”

“没关系。”凯瑟琳说道：“实在不行，就在附近的村落雇一个向导，那附近的村落很多人以打猎为生，有些不错的向导的。好了，你们先去休息，醒来以后再做准备，记住，三天以后出发。”

第三章古代物品商店

“呦，两位美女，今天的生意怎么样啊。”小小的店门前，潘尼斯堵在门口，斜靠在门框上，手指拨弄着额前的短发，对店里的两位女士抛了个媚眼。

“恩，今天的生意还不错，不过，如果你能不堵着我们的大门，我想生意应该会更好的。”

“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好啊。”潘尼斯不满地说道：“我用我帅气英俊的外形，在免费帮你们吸引顾客呢，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这位英俊帅气的先生，在你帮我们吸引顾客之前，是不是能回头看看，你要照顾的人已经不知道走去哪了。”

“什么？”潘尼斯大惊回头，发现身后的薇薇安早已经在出神中走出一百多米的距离了，赶忙追上去把薇薇安唤醒，重新拉回小店里。

“呀，瑞切尔，妮可，这是你们新开的店啊。”薇薇安从出神状态回过神，好奇的打量着店里的布置：“妮可—瑞切尔古代物品商店，唔，很醒目的招牌嘛。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在前段时间，当时你和丽娜出去了。”妮可站在柜台里，一边低头检测一个刚收购来的奇怪物品一边回答：“我和瑞切尔还觉得很遗憾呢，没能邀请你俩来参加我们的开业典礼。”

“那有什么关系啊，不用放在心上。”薇薇安很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从身边的展示柜里拿出一个小仪器在手里观察：“地精测距仪啊，质量还不错，可惜最近用不到。”

“你们又要去冒险了？”看到薇薇安在挑选商品，妮可很关心地问道：“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

“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薇薇安笑了笑，也没有隐瞒：“不是去完成任务，只是私人寻宝而已，有什么货物可以推荐一下吗？”

妮可想了想：“你们要去的大概位置在哪？”

“闪光森林。”薇薇安很信任的直接回答：“闪光森林的中心地带，怎么，你去过吗？”

“我没去过，不过瑞切尔应该去过。”妮可提高了音量大喊：“瑞切尔，出来一下，闪光森林中心地带你去过吗？”

瑞切尔匆匆忙忙的从后面的仓库里跑了出来，对潘尼斯和薇薇安打了个招呼，略微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我去过，不过没去过中心地带，那里越往里走魔兽越强，中心地带据说挺危险的。”

“那太好了。”薇薇安和潘尼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对我们有什么忠告吗？”

“忠告就是最好别去。”瑞切尔苦笑：“据说到了中心地带，黄金阶的魔兽随处可见，很危险的。当然了，以你们四个的实力，去那里倒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一定要小心才行。”

“哈哈，放心吧，我们一定会非常小心的。”薇薇安说道：“你们有什么特殊物品推荐吗？”

“你们等等，我找找。”瑞切尔拉着妮可快步跑回后边的仓库里，翻找了一阵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举着四个盒子：“这几样你们应该用得上。”

“地精照明器，四千金币。”瑞切尔打开最大的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直径有大型餐盘大小的圆筒状机械：“地精造物，绝不是仿造的，这个从晶能利用率和存储率上就可以看出来。一千特尔晶石充能，充能一次，三年之内晶能逸散度不超过百分之六十，十档调节，聚光和散光各五档，散光最高档可以把五十平方米的房间彻底照亮，聚光最高档可以照亮五十米外照明器直径大小的范围，两种最高档都可以持续照明三小时。这个不适合战斗时使用，但是夜间行进、夜间警戒或者探索秘境都很实用。听妮可说你们要去寻宝，很有可能会用到。”

“这东西我见过。”薇薇安抱着照明器摆弄了几下：“大姐早就想买一个了，这东西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是数量却不多，她一直没有遇到愿意出售的商家，这下她该高兴了，没想到你们这里开业没多久还真有好东西啊。”

“这个是前几年我探索一个遗迹的时候的战利品。”瑞切尔解释道：“哭泣洞穴里不方便使用，所以上次我没带去。以后我和妮可应该也不会出去冒险了，留着也是浪费，干脆卖给你们了。”

“那你们以后万一要用呢？”薇薇安听了一愣，追问道。

“万一真有要用的时候，不是还可以找你们借嘛，我们又不会很快搬走。”妮可在一旁附和道：“我和瑞切尔商量好了，这里房租这么低，笨蛋才会离开呢，我们吃定你们了，嘿嘿。”

“那就多谢啦。”薇薇安把照明器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里盖好，打开第二个盒子，看到一个很古怪的设备：“这是什么？”

“地精驱虫器，八百金币。”瑞切尔说道：“前段时间我们做行商的时候收来的，一样是一千特尔晶石充能，充能一次三年能量逸散度百分之五十，可以连续使用一百个小时，持续驱散十米半径的球形范围内的所有蛇虫。”

薇薇安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我有驱虫法阵啊。”

“闪光森林里有几个特殊位置。”瑞切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心有余悸的颤抖了几下：“蜘蛛丛林，赤蝎灌木林，蚂蝗林地，蛇窟，唔，不行了，我不想再回忆了，反正你们带着肯定没错。”

薇薇安看到瑞切尔的反应，歪着头想象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打开了第三个盒子。

“这个，不是地精造物吧。”第三个盒子很小，里放着一枚很普通的银戒指，戒指的正面镶着一块很细小的水晶。薇薇安捻起戒指，在上面感受到了一阵奇怪的魔力波动，但是却很难判断魔法的种类。薇薇安皱着眉看了半天，才颓丧的摇摇头：“不行，我的奇物知识还是不够完善，如果丽娜在说不定能看出这是什么。别笑啦瑞切尔，揭开谜底吧。”

瑞切尔掩着嘴继续笑了一阵，才接过戒指说道：“这个应该是八百年前一位盗贼界的传奇人物制作的三十枚戒指中的一个。”

“我知道了。”薇薇安一拍手，恍然大悟：“探宝戒指。”

“没错，就是探宝戒指，三百金币就可以。”瑞切尔点点头：“只有一个功能，用斗气或者魔法启动之后，如果附近地下有大量金属堆积聚集，戒指就会从水晶上发出一道光指向金属堆积的方向。可能会和一些矿脉弄混，但是毕竟遇到矿脉的机会并不多，总体来说还是对寻宝有些帮助的。”

“对，很有帮助，这个我也要了。”薇薇安接回戒指，递给潘尼斯：“这个最适合探索者用。”

“这三样算是我们店里比较适合你们的商品了。”瑞切尔指了指三个盒子：“而且不光这一次，你们买了的话以后也会经常用到。”

“那最后那个盒子呢？”薇薇安指着最后一个更小的盒子问道。

“我闻到了不祥的味道。”自从瑞切尔拿出货物之后就一直处于沉默中的潘尼斯终于开口了：“这是传奇阶魔兽的余威吧。”

“这样你都能感觉到？”瑞切尔惊讶的看了潘尼斯一眼，打开了盒子。木盒里嵌套着另一个金属盒，盒面上刻着一些隔绝气息隐匿气息的法阵。打开金属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魔兽的牙齿，尖锐略带倒钩的牙齿，即使脱落了，依然显得凶残可怖：“这也是前一段时间我从一个村子里当做普通剑齿豹的牙齿收购的，一共两枚，不过这应该是一只传奇阶的剑齿豹的獠牙，你们要是买的话，一枚也就够了。”

“唔，这个是双刃剑啊。”薇薇安有些犹豫的看着盒子里的牙齿：“如果陷入被大量魔兽包围的绝境的时候拿出来这个，倒是有很大可能吓走大部分魔兽，但是也有可能激起魔兽的凶性让它们的进攻更疯狂，如果附近还有其他高阶魔兽的话，还有可能把它们也引来。”

“对，所以我们不推荐这个。”瑞切尔点头答道：“这个不确定性太高了，对于实力稍差一些的冒险团可能作用比较大，可以用来在绝境中保命用。但是对于你们的实力来说，用处反而不大。如果你们要的话，便宜一点，算你们三百金币就好了。”

薇薇安犹豫了一阵，捅了捅潘尼斯：“你说呢？”

“买下来。”潘尼斯毫不犹豫的点头，也没有在瑞切尔面前遮掩什么，直接解释：“不过不是当护身符用。剑齿豹的牙齿很特殊，普通剑齿豹的牙齿只是坚固锋利，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到了传奇阶以后，它们的两颗獠牙除了带着自身的传奇魔兽威压以外，最关键的是具备了非常良好的魔法传导性和聚集性，这颗獠牙搭配一定量的秘银，可以锻造一把很不错的骨质施法匕首。我看你没有比较好的施法匕首，用法珠施法的时候另一只手用法杖施法很不方便，这颗牙齿刚好弥补了你这个缺陷。”

“还能这样？”薇薇安被潘尼斯说的愣住了，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瑞切尔说道：“要当锻造材料卖就不止三百金币了吧。”

“一样是三百啦。”瑞切尔好笑的看着薇薇安小心翼翼的表情：“你们不告诉我，我不是也不知道吗？还要谢谢你们让我能把另一枚獠牙卖个好价钱呢。”

“那太谢谢啦，嘿嘿嘿。”薇薇安傻笑着把四个盒子放在一起，推还给瑞切尔：“先帮我收着，晚上我过来给你送钱，到时候再取走。我们还要准备别的东西，现在拿不方便。”

“没问题，别忘了过来拿。”瑞切尔顺手把盒子放进柜台下方：“那就提前祝你们一切顺利了。”

“哈哈，一定会顺利的。”薇薇安背着身挥了挥手：“晚上见。”

第四章喀拉托米尔

森林对于第四纪的雅拉世界来说，是一种很独特的存在，在第四纪雅拉世界生物的认知中，森林是绝不会消失的，甚至有人认为森林是活的，其原因就在于这种独特的特性。

雅拉世界中的森林有着自己固定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一旦某个地方的树木过于稀疏，附近土地内的大部分养分就会被自动集中到这一地区，同时植物幼苗开始迅速催化生长，往往一两个月内就可以让一片被烧成白地的土地重新被森林覆盖。重新覆盖森林的同时，除了树木本身，其余所有建筑都会被植物破坏，没有任何种族可以例外。几千年来，各族的生物想了无数办法，想要蚕食森林的范围，却无一例外的遭到了失败，森林没有减少哪怕一平方米的范围，反而有时会向外扩张不少。当然，向外扩张的那部分森林并不具备这种再生的特性，否则大陆早已被森林覆盖了。

在雅拉大陆，可以称得上森林，并且具备这种特性的范围一共有三处，分别是魔兽森林、闪光森林和死亡森林。

魔兽森林位于大陆的最南端，紧邻内维尔联邦，气候寒冷干燥，一年里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大部分森林被冰雪覆盖，雅拉世界守护者的居住地巨龙山脉，就坐落在魔兽森林的中部。在魔兽森林里居住着大量的传奇阶魔兽，这些魔兽之中，甚至隐藏着不少半神阶的存在，是雅拉大陆的禁地之一。

死亡森林位于大陆的最北端，西部被羽之山脉同山之国库兰隔开，东部北部临海，南部紧邻兽人草原。死亡森林其实分为两个部分，由横贯森林的奥卡因山脉作为分割线，北部依然被称为死亡森林，而南部则是精灵的领地迷失森林。迷失森林的部分炎热湿润，物产丰富，魔兽相对较少，比较适合精灵们生活，而另一半死亡森林的部分，高温潮湿，四季多雨，而且充斥着高阶魔兽，大量的森林霸主级半神魔兽栖息在这里，算得上是整个雅拉世界陆上最危险的地方。几千年来，非正常死亡的半神之中，起码有三分之二是死于这里，所以这里也被职业者们畏惧的称为半神墓场。

最后的闪光森林在大陆中部，地处内维尔联邦西北，位于兽人草原、海之国卡萨和内维尔联邦三国交界的区域，占地面积接近十万平方公里。虽然在闪光森林之中栖息着数不清的各种魔兽，但魔兽的实力都不算太高，所以闪光森林也被职业者们公认为是三大森林里最安全的一个。当然，安全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闪光森林越向内部魔兽的实力越强，靠近中心地带附近甚至偶尔会有一些传奇阶魔兽出现，这也让实力不足的职业者们不敢过于深入。

从理论上来说，闪光森林被内维尔联邦、兽人国度和海之国三方势力平分成了三份，各自占据其中之一。但是因为森林的特性和内部的魔兽数量，导致哪个国家也无法再森林之中立足，这部分国土也就名存实亡，变成了无主之地，魔兽的乐园。同时，森林中的魔兽经常会不定时的成群结队以兽潮的形势冲出森林攻击周边村镇城市，无可奈何的三方势力，只能各自在森林外围的边境地区设置了大量的防御部队以对抗魔兽的侵袭，内维尔的喀拉托米尔就是这样一座边境城市。

“这里就是喀拉托米尔吗？”在占地面积只有不到二十平方公里的小城外，凯瑟琳从马车御手侧面的座位原地站起，眺望远处高耸坚实的城墙：“真是很难想象，这样的要塞型城市居然会出现在内维尔联邦。”

“你别看内维尔其他城市都专注商业运作，实际上这几个紧邻闪光森林的城市都是这种很坚固的堡垒。”坐在御手的位置上赶着马车，潘尼斯头也不回地说道：“内维尔人很怕死的，他们知道面对魔兽，再多的钱也买不回自己的生命，所以针对魔兽的防线是最用心的，每一个铜币都花在的防御上。”

坐在敞篷马车车厢部位的丽娜趴在御手背后的靠板上，抬头看了看天色，从靠版上面探出头来：“时间刚好，咱们进城吧，可以找家旅店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再向纺锤镇出发也来得及。”

“其实可以再赶一段路。”凯瑟琳有些犹豫：“现在就休息有点早。”

“算了吧大姐。”丽娜隔着靠板伸手过来摸了摸凯瑟琳的头：“这二十天一直是你和潘尼斯交替在赶车。我们坐车的都觉得浑身骨头已经软了，你们赶车的更别说了，也该休息一天了。”

凯瑟琳没好气的拍开丽娜的手，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好吧，那咱们今晚休息一晚。薇薇安呢？”

“发呆呗，还能干嘛？”丽娜无奈的耸耸肩：“每天按照惯例上车就开始发呆，一直发呆到睡觉。”

闲聊中，马车逐渐接近了喀拉托米尔。喀拉托米尔是一座要塞型城市，城市完全被城墙包围，只有四个城门供人车通行。围绕着喀拉托米尔的城墙高达八米，厚度超过五米，砖土混合建造，坚固无比，即使传奇阶魔兽短时间内也无法击破。在喀拉托米尔的内部，只驻扎着少量的士兵，真正负责防御魔兽袭击的人是受雇佣的大型佣兵团。雇佣佣兵防御袭击，既不用负担士兵的装备，又不用负担士兵前期的训练，甚至连伤病和丧葬安家费都不需要负担，这些好处让闪光森林周围的三个国家都热衷于雇佣大型佣兵团协助防御。

而作为大型佣兵团，既可以获得不菲的收入，又可以锻炼新人，对这个交易也同样很满意。因此，最近几十年，隶属于佣兵公会的十个万人规模的大型佣兵团里，每一支都曾经负责过闪光森林的防务工作，一般是一只佣兵团负责一个国家的防务，一次三只佣兵团，每三年轮换一次。

当然，万人的规模对于每个国家漫长的森林线来说还是有些人手不足，所以各个佣兵团也会随时接纳一些小型佣兵团临时参与防御和巡逻的工作，这样一来，森林边境的这些要塞城市，就成为佣兵们最常出没的地点之一。

马蹄声响，潘尼斯赶着马车，慢慢的通过由正规士兵把守的城门，穿过坚厚的城墙，进入了喀拉托米尔城内部。喀拉托米尔城原本只有不到两百户，总人口不超过两千人，随着佣兵越来越多的涌入，建筑和人口才不断扩大，现在已经成为森林边境城市中比较繁华的地区了。

城里大街两侧的店铺的种类显然偏重于战斗，各种护具武器店和药水材料店是最多的，魔法用品商店也不少，酒馆旅店更是常见，街上的人也以佣兵为主，也有大量的冒险者混杂在其中，这些冒险者往往都是前往闪光森林完成任务或者猎取材料的。

“佣兵的城市啊。”马车停在了一家没有挂着客满牌子的旅店门口，凯瑟琳从车上跳下来，迅速活动了一下身体，从后面的车厢里扛起五六个包裹走进了旅店。过了没多久，旅店的侍者就跟着已经空手的凯瑟琳走出来，殷勤的拉着马车走向旅店背后的马厩。

“订好房间了？”潘尼斯把凯瑟琳的随身背包递给她问道：“现在准备去哪？”

“先去附近酒馆看看吧。”凯瑟琳说道：“从现在咱们就要开始注意找向导了，去打听一下。”

“我有个问题。”潘尼斯皱起眉，看了看丽娜，又看了看凯瑟琳：“咱们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吧。”凯瑟琳暗自算了算包裹的数量：“没发现少东西啊。”

“啊～～～～”丽娜突然发出一声大喊，追着马车跑了过去：“薇薇安还在车上，我把她落下了。”

“你看，我就说丢了什么吧。”潘尼斯对着凯瑟琳耸耸肩：“可怜的薇薇安。”

饮血之刃是喀拉托米尔城最大的酒馆，很多有空闲的佣兵和来往的冒险者都汇聚在这里，也并不仅仅是喝酒和互相吹嘘，多半都是在打听一些消息。毕竟对于这两种人来说，一条准确的消息，有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

此时正值傍晚，对于兼营餐馆业务的饮血之刃来说，到了每天生意的高峰时段，酒馆里的座位已经坐满了百分之八十以上，仍然还不断有新的客人推门走入，加入到消费的人群之中。

酒馆的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身材高挑，披着全身链甲的黑发女骑士一手随意的扶着剑柄缓缓走入，跟在身后的，是脱掉皮甲换了一身高阶牧师袍的银发牧师，蓝发法师紧跟在女牧师背后，罕见的没有进入失神状态。至于走在最后的人，酒馆的众多客人们已经没有心思再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位少女身上，谁还去在乎一个跟在最后的男人。

在这样一个边境小城，除了少量村民女性外，男人们能看到的就只有同为佣兵的女性同伴，而佣兵中的女性，因为职业原因，往往都属于对自身的整理，多少显得有些邋遢。看惯了这样的女人，突然见到三位格外出众的美女，很难不让众多男性顾客们神魂颠倒。

虽然因为少女们身上的打扮让人本能的感觉她们并不简单，热血上头的佣兵们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但是对于一些已经被酒精征服了的男性来说，这时候已经很难再控制自己的行为了。少女们走向吧台的路还没有通过一半，就有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粗壮年轻佣兵挡在了女骑士面前。

“小，小，小姐。”年轻佣兵醉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看他身后同伴们窃笑的表情，显然是被同伴们怂恿着出来搭话的：“小姐，能不能请，请，请你，你，喝一杯啊。”

凯瑟琳的表情淡淡的，平淡如一潭死水的目光注视着年轻的佣兵，用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第五章佣兵们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凯瑟琳漠然注视着年轻佣兵在酒精刺激下涨红的脸，轻声问道。

“对，对。”年轻的佣兵发音含含糊糊的：“我说要请你……啊！”

凯瑟琳没有任何动作，但是身上的斗气护盾突然迅速打开，又马上关闭。斗气护盾的冲击力下，距离凯瑟琳最近的年轻佣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弹飞，倒飞了一两步的距离，直接坐到在地，麻木的大脑里根本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揉着屁股发出痛苦的叫声。

“黄金！”看热闹的佣兵们里有一些有见识的，看到凯瑟琳斗气护盾的颜色和质地，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雅拉世界的佣兵和冒险者刚好相反，冒险者往往靠个人实力战斗，佣兵却是像军队一样靠群体实力对敌，这种特性也决定了佣兵们平时很难见到几个高阶职业者。在一个大型佣兵团里，往往只有少数大队长级和的干部和团长才具备黄金阶的实力，整个佣兵团往往不会超过十个，而能够达到传奇阶的，也最多只有一到两个。这一比例，也刚好和人类之中黄金阶职业者的比例近似。在当代雅拉世界过两亿的人类人口之中，有幸晋升传奇而且依然还活着的只有二百三十多人，而实力达到黄金阶的也只有几千人，比例相当低。

因此，当佣兵们突然发现眼前的美女原来是黄金阶职业者的时候，很难控制自己发出惊呼声的音量。其实如果把这些佣兵都替换成冒险者的话，反而不会显得这么惊讶，因为冒险者中高阶职业者的数量比例更高一些，见过的也多一些。

“我讨厌酒精。”凯瑟琳对身边的惊呼声和围观者努力向后躲闪的畏惧视而不见，面无表情的从摔倒的年轻佣兵身边走过，看也没有再看他一样：“所以，我讨厌有人请我喝酒。”

“哎呀，这位大哥哥你怎么摔倒了？”跟在丽娜背后的薇薇安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快走几步超过丽娜，走到摔倒的年轻佣兵面前，慌慌张张的把他扶起来，帮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土，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还好，我没事，谢谢你啊小妹妹。”摔了一跤的佣兵这时候酒意略微退去，头脑也开始有点清醒，这时看到薇薇安主动过来扶他，赶紧顺势站起来。

“真的没事吗？”薇薇安半仰着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这位佣兵，轻声问道：“那，大哥哥，你还要请我们喝酒吗？”

“不请了不请了。”被吓醒了一半的佣兵用心有余悸的目光偷偷看了走过去的凯瑟琳一眼，用力摇着头说道：“不敢请了。”

“什么？”薇薇安仰起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大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片迷蒙的水雾：“大哥哥你居然骗人家，人家最讨厌你了。”

“砰”的一声，蓝色的魔法盾同样一开即收，刚刚站起来的年轻佣兵又一次倒飞了一两步的距离，重新坐倒在地，揉着屁股发出痛苦的呻吟。

又一个黄金阶。

酒馆里所有人都变得很安静，没有人为坐倒在地上的年轻佣兵出头，包括之前怂恿他的那些朋友。以两位少女展现出来的等级，在场的所有人一起攻击她们，也只会得到一个被轻松碾压的结果，而少女们很明显的表现出只是玩笑并没有真想伤害那位年轻人的意思，所以大家也都很明智的选择了观望。

年轻的佣兵被连续弹飞了两次，酒已经醒了大半，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惹了不该惹的人，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正在发愣的时候，就看到一位银发牧师少女，迈着优雅的步伐向自己走来。

白色的牧师袍散发着神圣的气息，长长的银发柔顺的披散在背后，灯光从少女的背后照下，让少女的身体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辉。少女的举手投足，充满了高贵的气质，无论是步伐的大小、迈步的动作、手臂的摆动还是微笑的嘴角翘起的角度，在少女的身上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在年轻的佣兵眼中，高雅圣洁的少女，就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女神，带着希望之光来到他的面前，对他伸出了拯救之手。

“来，起来吧。”牧师少女左手把一本厚厚的书捧在胸前，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对少年伸出了右手，用温柔婉转的声音轻声说道：“地上很凉，别生病了。”

年轻的佣兵已经陷入了呆滞，痴痴的看着牧师少女秀丽的面容，木偶一样的伸手轻握住少女的手，任由少女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愿黛妮雅祝福你，我的孩子。”少女伸出泛着白光的手指，点在少年的眉心，少年感到一阵清凉从眉心一直蔓延到身体各处，驱走了酒精，驱走了疼痛，驱走了疲劳：“以后千万不要再随便坐到地上了哦。”

“是，我的女神。”少年的胸口泛起一阵阵温暖，有一种莫名想哭的冲动，强忍着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么。”牧师少女温柔的看着年轻的佣兵，用圣洁的声音问道：“你还要不要请我喝酒呢？”

“喝，喝酒？”年轻的佣兵生气一丝不祥的预感，想到了之前两种回答的遭遇，悄悄咽了口唾沫，试探的看了看牧师少女依然温柔的笑容，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喝酒，那个，你想喝我就请你不想喝我就不请。”

“真差劲啊。”牧师少女不满的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居然把选择推给女孩子来做，这样的男人最没有担当了，真是差劲的男人，应该受到惩罚。”

又是“砰”的一声，同样蓝色的魔法盾一闪而逝，年轻的佣兵毫无悬念的第三次倒飞出同样的距离，用同样的姿势坐在地上。这次他并没有痛苦，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被摔得麻木了。

第三个黄金阶。酒店里的客人们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和少年的屁股一样麻木了，在这样偏僻的要塞里，一天见到三个黄金阶职业者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但是在这样一个酒馆里，一次性见到三个黄金阶，而且是三个漂亮年轻的少女，这种情况可是多年难得一见的。

脚步声响起，又停在年轻的佣兵身前。少年抬起头，看到一直跟在三位少女背后的金发男人在他面前停住，对他伸出了一只手：“起来吧。”

“我不要。”少年用力摇了摇头，大声说道：“你也要摔我，我才不起来。”

“我不摔你。”男人忍着笑说道：“保证不摔。”

“真的？”少年怀疑的看了看男人的笑脸，突然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我才不信，你肯定在骗我，我不起来。”

“唉，真话为什么总是有人不愿意相信呢？”男人无奈的耸耸肩，从少年身边走过，不再理会陷入被害幻想中的少年。

直到四人都已经走到吧台边坐了下来，酒店里才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气氛，但是各桌客人的音量都不自觉的压低了不少。坐在地上几乎要哭出来的年轻佣兵也被朋友们拉回了座位上，少年佣兵周围的朋友和邻座一些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客人们都在围着少年起哄，恭喜少年能近距离和漂亮女孩子接触，恭喜少年握到了心目中女神的手。佣兵们并不介意面对强者低头，尤其对方又是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普通恶作剧的三位漂亮女孩子，这样就更不介意了。

“看来你们以前也没少和佣兵们打交道啊。”潘尼斯跟着三位少女做到吧台边，调侃道：“对付他们的手段用起来一点都不生疏呢。”

“经常有机会遇到。”丽娜坐在吧台前，看到潘尼斯走过来，很优雅的起身行礼：“大家都习惯了。”

即使经历过无数次了，潘尼斯依然很不习惯的看了丽娜一眼。虽然明知现在这种状态只是丽娜在模仿某些人而已，但是潘尼斯有一种自己是面对另一个人的感觉，只能试探着说道：“现在这是海蒂公主的戏份？”

“你认出来了？”丽娜很文静的浅笑着表达自己的喜悦：“真好，薇薇安就认不出来呢。”

“谁叫我？”薇薇安过了几分钟，突然把低垂的头抬起来，四下张望：“丽娜是你叫我吗？”

“没有。”即使以现在丽娜的性格也忍不住没好气地说道：“发你的呆去。”

“四位想吃点什么？”酒馆的主人是一位本地人，曾经是本城驻军的他，在退役之后开了这家酒馆，专门面向佣兵和驻军经营。多年的经验，让店主一眼就看出四人并不简单，所以拦住了要上来招待的店员，自己亲自过来了。

“一份煎鲑鱼配葡萄汁，一份煮牡蛎加蔬菜沙拉配金丝果汁，两份炖娜拉羚肉配黑麦酒，其中一份加少量蜂蜜，稍微快一点。”凯瑟琳根本没问其他人的意见，直接拿起菜单就开始点餐。大家也都知道，以她的细心程度，早就已经了解每个人的口味喜好，可以让每个人都满意。

“四位客人是冒险者？”店主试探着问道：“这个季节来这里的冒险者可不多啊。”

“这个季节？”凯瑟琳一愣：“有什么特别吗？哦，我知道了，你是说魔兽袭击啊。”

“对啊，很多魔兽为了存储过冬的食物，都喜欢在秋天袭击村子。”店主有些忧虑的说：“前几天，听说附近的施维尔村就差点被攻破，死了几十个平民呢，你们要在这个季节进森林，可千万要小心。”

“这个我也想到过。”凯瑟琳说道：“但是如果魔兽都动起来了，潜入森林不是更方便？”

“可没那么简单。”店主却摇着头否定了凯瑟琳的想法：“实际上，每年袭击村落的，都只是闪光森林外围的魔兽，实力并不强大，真正实力强悍的魔兽很少出来，他们只要在森林内攻击其他弱小一些的魔兽就足够了。所以说，每到这个季节，森林里魔兽的地盘就比较混乱，虽然也会造成不少潜入的机会，但是总体来说，相比其他时间，现在并不是进入森林的好时机。”

听了店主的劝告，凯瑟琳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丽娜和潘尼斯，见两人都鼓励的点了点头，才咬着嘴唇说道：“没关系，我们总要进去看看的，如果发现进入内部实在困难就退出来。不管怎么说，谢谢您的忠告了。”

店主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酒馆的大门又被推开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门外响起：“报告说这里有人骚扰女性，还引发了战斗，是哪个小队的，站出来。”

第六章骑士朵拉

女性的声音，让酒馆里再一次变得鸦雀无声。

“咔哒咔哒”，高跟鞋踩在大门外木质的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咚”的一声，饮血之刃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直接踢开，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大门处映照进酒馆里。

最先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是一条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长腿。腿是修长笔直的，大腿粗细适中，没有一丝赘肉，小腿细长，腿肚的肌肉充满了弹性，看上去就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黑色的丝袜包裹着腿部直到大腿，紧贴着皮肤的丝袜更是凸显了腿部优美的曲线。小腿之下的足踝上，踝骨的突起并不明显，纤细的足上套着黑色亮漆的高跟皮鞋，接近十厘米的尖细高跟，让足部保持挺直的姿势，更衬托出腿部的健美。

“咔哒咔哒。”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不断响起，长腿的主人披着夕阳的余韵走进了酒馆。长腿的主人看上去也是一个女骑士，身上穿着单层的链甲，但是链甲显然是经过特殊改造的。上半身的链甲一些部位被明显的缩紧，整个上身甲紧紧贴着身体，把上半身的曲线直观完整的展现在旁人面前，下身的链甲裙甲也被人为的缩短，覆盖范围从原本的到膝盖缩短为不到大腿的一半，被漆成黑色的甲环，搭配着黑色的丝袜，让绝美的长腿显得更加诱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裙甲的侧面有一条开叉的缝隙，缝隙处由看上去相当厚但是却具有很强延展性的蝠翼巨蜥背部皮革制成，可以在保证裙甲紧紧包裹着大腿的同时，让双腿能自由移动，甚至可以做出上段踢一类的剧烈动作。

女骑士身材高挑，穿着高跟鞋的身高足有一百九十厘米，小麦般肤色的脸上浮起几丝酒酣的晕红，棕色的长发卷曲着垂在背后，不时随着脚步调皮地跳到胸前。

新来的女骑士并没有佩剑，腰间挂着一根卷起的黑色长鞭，一只手拎着酒瓶，踩着摇曳的脚步款款走来，走动间还不时把酒瓶凑到嘴边喝上一口，充满野性美的脸上，迷离的目光在四下里搜索。

“没有人承认吗？”女骑士的声音低沉沙哑，醉意中带着成熟的韵味：“那我只能自己找了。”

话音未落，佣兵们根本无法看清她的动作，只能看到黑色的影子在人们的头上连续闪动，之前怂恿年轻佣兵的几个朋友被凌空卷起飞出，飞到门口摔落地面，一个压一个摞在一起。唯一幸存的年轻佣兵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周围，尴尬的笑了笑，自觉地跑到门口，跳起来摞在人堆最上面。

“你们几个混蛋。”女骑士打了个酒嗝：“明天给我去跑五万米，不跑完不许吃午饭，现在给我滚。”

“是，朵拉大队长。”摞在一起的几名佣兵迅速的爬起来，中了箭的兔子一样闪电般消失在酒馆里。

“然后是你们几个。”女骑士朵拉带着酒气走到吧台边，站在潘尼斯旁边重重拍了拍吧台：“不许再在这里闹事。”

“哇哦。”潘尼斯手拿着刀叉，嘴里塞着羊肉，很无辜的回过头眨了眨眼睛，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轻佻的吹了个口哨：“好酒，3681年的森顿麦芽酒，好香。唔，还有，三十六，二十六，三十六，真厉害。”

“喂，潘尼斯，后面的数字是什么？”薇薇安捧着葡萄汁，嘴唇上被饮料染上了一层红色：“密码吗？”

“对，密码。”潘尼斯正坐着点点头，很严肃地说道：“非常重要的密码。”

“混蛋。”骑士朵拉依然保持原本的姿势，一手按在吧台上，上半身没有丝毫晃动，但是修长的右腿却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潘尼斯面前，尖锐的高跟鞋尖带着强烈的风压踢向潘尼斯的侧脸。背向着她，正准备把食物送到嘴边的潘尼斯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慌乱的抬起手想要护住脸，黑丝长腿却在踢到他之前突兀的停住了。慌乱抬起的左手上依然握着叉子，叉子刚好正对着黑丝覆盖的脚踝，尖端处距离脚踝不到五厘米，而鞋尖距离潘尼斯的脸也恰好是这个距离。

“明明是二十五啊你这个魂淡。”朵拉似乎受到了什么污辱，愤怒的大喊了一声，长腿在空中略一停顿便闪电般的向上弹起，在最高点画了个弧线，大斧一般重重的落下。

“救命啊。”潘尼斯迅速抱头，胆怯的趴在吧台上，但是长腿却又一次停住了，这次是抱着头的右手上刚好握着餐刀，餐刀正对着长腿的跟腱。

“呵呵，有趣的家伙。”骑士朵拉醉眼蒙眬的笑了笑，抬起的长腿稍稍偏了偏，让开潘尼斯手里的餐刀慢慢的落下，搭在潘尼斯的肩上，上身前倾重量都压在潘尼斯身上，伸出手轻抚着潘尼斯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喂，你这个女人。”坐在潘尼斯身边的薇薇安豁然转身，面对着朵拉，眼神不善的看着她说道：“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显得你很，很，很……”

“放荡。”丽娜动作优美的放下刀叉，翘着手指捻起餐巾，象征性的擦拭了一下嘴角，才说出了这个形容词。

“对，放荡。”薇薇安点点头：“你快把腿放下。”

“哈？嫉妒了？”朵拉的腰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即使高抬着腿，腰部依然可以扭曲着折向薇薇安，俯视着薇薇安的脸，带着酒香的鼻息喷在薇薇安脸上：“难道说这不仅是你的队友，而且还是你的小情人？”

“才不是。”薇薇安别过脸，大声的否定。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呢？”朵拉很有趣的看着薇薇安：“你看，某些人可是很享受的样子呢。”

薇薇安顺着朵拉的目光看去，潘尼斯正侧头对着肩上的笔挺修长的黑丝长腿，两只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喂喂。”薇薇安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用力拍了拍桌子：“潘尼斯你这个大笨蛋。”

“咳咳。”潘尼斯立刻收起了痴呆的表情，一脸严肃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干咳了几声，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端坐着。

“哦呵呵呵，小女孩稚嫩的占有欲啊。”朵拉发出高亢的笑声，再一次凑近薇薇安的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少女胸前微微的凸起：“要不要大姐姐教你做一些大人的事啊？”

“啊啊啊啊啊。”薇薇安的脸瞬间涨红了，原地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你这个变态，离我远一点。”

“呵呵呵呵。”朵拉很肆无忌惮的笑着，感到大量的魔力在薇薇安身上汇聚，这才收回长腿，迅速后退了两步，娇声说道：“我们的法师女孩生气了，呵呵呵呵。”

“唉。”一直闷着头吃东西的凯瑟琳实在无奈，叹息了一声，很不情愿地说道：“朵拉，你玩够了没有。”

“咦。”朵拉全身的动作一顿，脖子一点一点的扭转向凯瑟琳的方向，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是……凯瑟琳学姐？”

“是我。”凯瑟琳放下刀叉，缓缓转身，转身的同时手已经搭在了骑士剑的剑柄上。

“哇，真的是学姐。”朵拉发出一声欢呼，孩子一样兴奋的跳了起来，张开手臂扑向凯瑟琳。

“给我保持距离。”凯瑟琳似乎早有准备，骑士剑顺势抽出，面色平静的伸直手臂平举单手剑，剑尖刚好抵在朵拉的胸前。无奈的看着朵拉弯曲成爪状，目标显然是自己胸前的双手，凯瑟琳一脸纠结的再次长叹，很忧郁地说道：“几年不见，你这个坏毛病还是没有一点改变啊。”

“呵呵，呵呵。”朵拉的双手隔空抓了抓，干笑了两声：“这是意外，学姐你懂得，只是意外而已。”

“意外啊，呵呵，呵呵。”凯瑟琳冷笑着瞪着朵拉，突然横剑平拍，重重拍在朵拉的胯骨上：“给我老实坐在一边。”

“是，是。”朵拉笑嘻嘻的点了点头，突然回过身，黑色的长鞭以让普通职业者无法看清的速度在空中打了个响鞭：“看什么看，你们这群家伙，给我乖乖的吃饭。”

“嘿嘿嘿。”一群一直在免费看热闹的佣兵偷笑着低下头，专心对付起面前的食物。

“这是朵拉，以前在骑士学院进修的时候的低一级学妹。”凯瑟琳有些苦恼的对其他三人介绍着女骑士：“实力很不错，就是有些……恶习。”

“嘿嘿，学姐。”朵拉想要凑到凯瑟琳身边，再一次被赶开，只好搬了一把椅子，尽量的靠近凯瑟琳的容忍范围，笑嘻嘻地说道：“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学姐呢，学姐你离开以后，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你。”

“谢谢了，我宁愿你第二天就把我忘了。”凯瑟琳揉着额头说道：“朵拉也是黄金阶骑士，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佣兵。朵拉，这是丽娜，黄金阶大地女神牧师，贤者。那是薇薇安，黄金阶炼金法师。另外那位是潘尼斯，探索者。”

“唔，学姐也很保护这位潘尼斯先生呢。”朵拉捂着嘴轻笑：“介绍的这么简单，是怕我对他产生兴趣吗？”

“说不定是在保护你啊。”凯瑟琳呻吟着说道：“我觉得你们两个碰到一起，简直就像是灾难一样。算了，不说废话了，说正经事吧，你现在在这个银百合佣兵团工作？”

“是的。”朵拉也收起了嬉笑，严肃地说道：“银百合佣兵团，第二大队队长参上。”

第七章新任务

“学姐，你们是冒险团吧。”朵拉看了看其他三个人：“这次来喀拉托米尔是准备进入闪光森林吗？”

“怎么？你也觉得现在这个季节进入森林很危险吗？”凯瑟琳皱起了眉，有些疑惑的问道。

“那倒不是。”朵拉摇摇头：“魔兽嘛，智力不足，又不像智慧生物那样拥有斗气，完全凭肉体战斗，黄金阶的职业者对上黄金阶的魔兽，起码能一对三，你们几个配合起来，对付十几只都没关系，我担心的不是魔兽。”

“森林里有什么其他问题吗？”凯瑟琳听了朵拉的话一愣，立刻明白了朵拉的言外之意。

“恩，最近有些问题。”朵拉挑着可以说的情报透露：“最近总部那边接了个中型任务，清缴一伙以闪光森林为中心活动的盗贼团，这个盗贼团从事的是人口贸易。”

“奴隶贩卖？”丽娜厌恶的皱眉，在胸前画了个正方形，低声祈祷了几句。

“不是奴隶贩卖，感谢精灵，感谢一千二百年前的二百一十四日战争。”朵拉低声的嘟囔了一句：“如果不是精灵们抹消了大部分支持奴隶贸易的人类大贵族家族，废奴运动还没那么容易成功呢。”

“不是奴隶贩卖的话，那他们从事人口贸易做什么？”凯瑟琳奇怪的问道。

“不知道。”朵拉摇着头说道：“我们捉到了一些外围成员，但是他们也不知道买家是谁，用途是什么。”

“我们上个月遇到了一次邪神献祭。”凯瑟琳说道：“会不会是那群人？”

“也不会，邪神献祭总会有痕迹有尸体。但是这些人贩卖的人类……”朵拉沉吟了片刻：“彻底不见了，没有人，没有尸体，彻底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所以才有人在公会高报酬委托任务，追查这伙人的踪迹。委托人虽然匿名，但是我估计是内维尔附近的某个领主，或者干脆就是内维尔的本届议长。”

内维尔帝国分裂之后，形成了十二个公爵领和十四个侯爵领，这二十六个领地共同组成了内维尔联邦，联邦不设国王，由二十六个领主派至首都的代理人共同组成贵族议会，处理国家事务，议会每三年推选一位议长，议长由二十六位领主中选出，任期不能超过九年，因此才有本届议长这一称呼。

“那你们追查到他们的踪迹了？”凯瑟琳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说，他们隐藏在森林里？”

“恩，俘虏的口供是这样说的。”朵拉说道：“但是俘虏都是外围成员，不清楚在森林里的具体位置。”

“他们居然能在森林里驻扎。”凯瑟琳有些惊讶：“真神奇。”

“其实也不难。”朵拉简单的解释道：“他们不到一千人，在魔兽眼里就是一个族群，其中有四个黄金阶职业者，还有一些白银阶职业者，这样如果对闪光森林里的魔兽来说，就是一个毕竟强的族群了，只要他们不太过深入去惹中心部分的传奇魔兽的话，随便找个大一些的山洞驻扎，日常安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顶多就是死一些低级喽啰。”

“唔，这样一说也说的通。”凯瑟琳点点头：“原来还可以这样与魔兽相处，第一次听说。”

“我也是这次换防，驻扎到这里才知道的。”朵拉说道：“所以说，现在你们进森林，万一遇到这伙人，挺麻烦的。”

“谢谢你了，朵拉。”凯瑟琳说道：“我们会小心的。”

“学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朵拉犹豫了一下，上前几步，右手用力握住凯瑟琳的胳膊，直视着凯瑟琳的眼睛，用很略带祈求的语气说道：“学姐，帮我。”

凯瑟琳没有说话，平静的看着朵拉，目光开始慢慢下移，从朵拉的脸，移到脖子，移到肩膀，移到左臂，最后移到按在自己胸部的左手，嘴角抽搐着说道：“呵呵，呵呵，我亲爱的学妹，很久没有教育你做人的道理了吧。”

“这，这，这，这是意外，这真是习惯性动作，我是无意的。”朵拉也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一边退开一边干笑着解释道：“学姐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这个人呐。”凯瑟琳很无奈的挽了挽长发，摇头叹气：“真想揍你。”

朵拉目光飘忽的傻笑着：“学姐对不起，不过，真的请你们帮帮我。”

“帮你什么？”凯瑟琳问道：“一起清缴盗贼团吗？”

“是的。”朵拉肯定的点点头：“现在正值魔兽侵袭的季节，团里的人手都分散在边境线的各个村落里，只能抽调出四十名白银阶的团员进入森林。当然了，就算不是这个季节，也不可能派太多的人进入，如果进入的人太多了，很容易引来大规模的魔兽攻击，最终只能全灭。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要带着四十名白银阶团员，去清缴接近一千名敌人，敌人里还有四个黄金阶和三十多名白银阶。”

“好像，有点夸张。”凯瑟琳撇撇嘴。

“很夸张，像是去送死。”朵拉苦笑着说道：“找不到他们还好，找到了不一定是谁清缴谁呢。”

“不过，我记得你们银百合团的团长和一队长是两个传奇啊。”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而且三队四队六队七队的队长都是黄金阶，为什么他们不跟着去呢？”

“魔兽侵袭啊。”朵拉哭丧着脸：“一队长在最南端的防线坐镇，团长在这里坐镇，他们两个是绝对不能动的。而其他四位黄金阶的队长都在危险性最高的几个村子里布防，如果把他们抽调过来，恐怕就会有村子被攻破，大量村民伤亡，所以抽调他们也不可行。现在团长正在考虑是不是申请任务变更，像其他佣兵团求援，但是那样会给佣兵团留下不良记录，所以说，求学姐你帮帮我们。”

“这只盗贼团，实力强的夸张。”凯瑟琳低头思索着：“从来没听说过啊。”

“是几只盗贼团联合起来的结果。”朵拉解释道：“不知道他们背后的雇主是什么人，居然可以让几只互相没有关系的盗贼团融合到一起，很让人头痛。”

“朵拉，我需要时间考虑。”凯瑟琳想了一阵，诚恳的看着朵拉：“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我不可能直接答应下来，我需要一些时间。这样吧，明天早晨给你答复。”

“大姐。”丽娜对凯瑟琳使了个眼色，凑到凯瑟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才继续用正常音量说道：“反正咱们的任务是探索和寻宝，是不是和他们一起行动，遇到盗贼团的几率并不会有太大差别，危险性是一样的。”

“是啊，大姐。”刚刚丽娜薇薇安和潘尼斯已经一边听一边凑到一起商量了一阵了，这时薇薇安也跟着说道：“所以说，答应下来没问题的。而且你忘了丽娜的新技能，敌人数量多也不用担心，没事的。”

潘尼斯没有说话，用心的趴在桌子上继续和盘子里的羊肉战斗，最终惹来凯瑟琳没好气的一个白眼。当然，凯瑟琳也知道，潘尼斯不愿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这样的行为，反而表示他也认可丽娜和薇薇安的看法。

“呼。”凯瑟琳重重的呼了口气，歪着头看着朵拉：“我是冒险者。”

“我知道啊。”朵拉有些迷惑的眨眨眼。

“我是冒险者！”凯瑟琳加重了语气，瞪着朵拉。

“啊，我明白了。”朵拉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会让其他人按规矩上报冒险者公会付钱的。”

“很好。”凯瑟琳的眼神开始变得凌厉，充满了压迫性地说道：“那么，咱们来讨论一下酬劳的问题。”

“五千。”朵拉竖起五根手指：“不能再多了。”

“你在开玩笑吗？”凯瑟琳冷笑，双手护握撑着下巴，用阴冷的目光看着朵拉：“我们要面对无数的魔兽，要面对四个黄金职业者加三十多个白银，最后还要和一千多人拼命，而你想用五千金币就把我们打发掉了，你这是在侮辱我们的市场判断力吗？”

“但是你背后还有我和四十个白银阶职业者做依靠。”朵拉也毫不退让，针锋相对地说道：“整个任务我们也只能得到四万金币，分你八分之一，已经是下了很大决心了。”

“哈，哈，哈，你这个笑话太好笑了。”凯瑟琳仰天假笑：“你以为我是第一天和佣兵打交道吗？佣兵团的中级任务，最少是五万起，像你这种难度的任务，再加上你的雇主的背景，我就不信报酬没有七万以上。”

“最多也只有五万金币。”朵拉叉着腰，眼睛仿佛里冒出火花：“按人数算，我们四十一人，你们四个人，也不可能给你们太多，最多六千。”

“笑话。”凯瑟琳的眼睛里也像是喷出火焰，目光在空气中交接：“四颗钻石能和四十一块石头同样的价钱吗？我们出力最多。”

“呃，我说。”潘尼斯小声问丽娜和薇薇安：“讨价还价是不是她们骑士学院一门必修课程啊。”

“我觉得是。”薇薇安呼呼的点头：“而且是充满杀气的讨价还价。”

丽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折扇，半开着掩着嘴轻笑，兴致勃勃的看着凯瑟琳和朵拉一个金币一个金币的争吵。

“对了丽娜。”薇薇安趴在丽娜胳膊上小声说道：“你刚才偷偷跟大姐说了什么？”

“我只是提醒她。”丽娜笑的像只优雅的小狐狸：“就算找到了对方，也不一定真的交战。真到了那时候，如果评估危险性过高，只要标记了地点暂时撤退就好，是不是交战是咱们说了算，就算撤退了他们还要感谢咱们呢。而且反正有目标了，到时候再从外面调集救兵也来得及。”

潘尼斯想了想，悄无声息的向一边坐了坐，努力拉远了和丽娜的距离。丽娜轻轻哼了一声，温柔的目光扫过潘尼斯的脸，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争执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在酒馆里的其他佣兵和潘尼斯几人近乎于麻木的注视下，朵拉和凯瑟琳终于以一万五千金币的价格谈妥了佣金。

“祝我们合作愉快。”两位女骑士各自带着满意的笑，四只手紧紧护握。

第八章一路向西

“喂，变态。”第二天一大早，凯瑟琳驾着马车，载着其余三人到了城门口的约定地点，就看到朵拉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城门下等候着。离得还很远，丽娜就大声喊道：“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谁是变态啊。”朵拉一抖长鞭，鞭子在车辕上缠绕了几圈，顺势一荡，便越过了五六米的距离，直接跳到了御手身边的位置上，紧挨着凯瑟琳坐下：“我才不是变态，我只是对美的追求比较狂热而已。”

“哈哈哈，没错，狂热的变态。”丽娜很爽朗的笑着，探身伸出手锤了锤朵拉的肩膀：“我叫丽娜，很高兴认识你。”

“昨天不是认识过了吗？”朵拉一头雾水的问道。

丽娜毫不在意的大笑着：“那也不妨碍今天再认识一下嘛，哈哈哈哈。”

朵拉疑惑的眨了眨眼，捅了捅凯瑟琳：“她没事吧。”

“和你比起来，她很正常。”凯瑟琳一个肘击把朵拉打到一边：“你的团员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昨天我没说过吗？”朵拉一呆，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没说过。他们是从各个村子出发，距离都不一样，所以集合地没定在喀拉托米尔，定在了纺锤村。”

“哪里？”凯瑟琳惊讶的问道。

“纺锤村啊。”朵拉有些不明白凯瑟琳的惊讶：“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凯瑟琳摇摇头：“只是惊讶而已，我们原本的计划里，也是从纺锤村进森林的。”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朵拉一边比划着方向一边说道：“纺锤村是最接近森林腹地的村子里，最靠近喀拉托米尔的一个，大部分想要深入森林的团队都会在纺锤村做最后的休整，所以很正常啦。”

凯瑟琳点点头，突然斜眼看着朵拉问道：“你作为大队长，为什么不赶快骑马过去跟他们会合啊？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坐马车慢慢的过去？你这样很不负责任的，赶快骑马先走一步吧。”

“我才不要。”朵拉紧紧抱住车辕边的立柱，一边对抗着凯瑟琳把她推下车的企图，一边挣扎着说道：“我不在他们反而可以轻松的休息几天，我是为他们好，不要再推了，喂，看路，要撞树了。”

“你这个黏人的家伙。”凯瑟琳苦恼的叹气：“我警告你啊，想跟我们一路也行，但是你必须保证，不许偷袭或者挑逗我们任何人，否则就把你赶下车。”

“我保证，不过……”朵拉翘起脚搭在车轭上，左手轻轻抚摸自己被黑丝包裹的大腿：“不过，如果有人偷袭我，可就不是我的责任了，呵呵呵呵。”

“潘尼斯！！！！”凯瑟琳虽然没有回头，却可以想象潘尼斯趴在御手位置的靠背上，盯着大腿猛流口水的样子：“丽娜，揍他。”

“喂喂，我什么也没做啊，我流口水是因为我想起今天没吃早饭了。”背后的车厢里立刻想起了打闹声，期间还夹杂着丽娜豪爽的笑声和潘尼斯慌乱的辩解声。

“你们两个家伙，打断我的思路了！最关键的时候，最关键的时候啊！”突然，薇薇安的尖叫声，跟着爆鸣声响起，一个水桶口大小的火球斜向上飞出，在天空中爆开成一团巨大的火云。

“学姐，你们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啊。”朵拉有些无言的看着天空中散落的火云，干笑着说道：“十分的……喧闹。”

凯瑟琳横了朵拉一眼，作势抬了抬腿：“再说废话，就把你踹下去。”

“学姐等一下。”朵拉站起身，回头看了看：“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有啊。”凯瑟琳看了看放在一边的地图：“地图上画着，沿着路一直向西走，穿过一小段外围森林，再走一段路，就可以到达纺锤村了呀。这样走只需要两天半的时间，比走另外一条路快了一天多呢，为什么你觉得有问题，难道这小段森林里有什么危险的魔兽？”

“魔兽倒是没有。”朵拉有些不情愿的坐下，纠结了一阵才说道：“这条路有个大问题，沿途有三个村落一个城市。”

“恩？地图没有标啊。”凯瑟琳拿起地图又看了看，确定确实没有标示：“而且有村落还不好，咱们晚上不用在野外扎营了。”

“问题就在于这些没有标识的地方。”朵拉解释道：“这些都是废弃多年的场所，废弃时间最久的就是那座城市，废墟有几百年历史了，就是废弃时间最短的一个村落距今也有一百多年了。”

“怎么废弃的？”丽娜探过头来问。

“有些是毁于战火。”朵拉说道：“其他的都是毁于魔兽侵袭。”

“我还是没明白。”凯瑟琳很不解的追问：“就算有废弃的村落和城市又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能走？”

“也不是不能走。”朵拉很不情愿地嘟囔着：“只是，只是，只是那边闹鬼。”

“啊？哈哈哈哈。”凯瑟琳愣了愣，突然莫名其妙的大笑出声：“亲爱的学妹，几年过去了，你不会还像原来那么怕鬼吧，听鬼故事都会尖叫，哈哈哈哈。”

“有什么可笑的。”朵拉脸色通红，不满的反驳：“而且，这可不是鬼故事，那边真的有幽灵出没。当然不是经常出现，但是隔一段时间，总会有过往的人回报遇到了大量幽灵，所以大家如果没有急事，很少走这条路的。”

“只是幽灵而已啊，对人没有任何伤害能力。”丽娜在后面接话：“又不是怨灵或者女妖，有什么可怕的。”

“就算没有伤害能力那也是幽灵啊。”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朵拉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抱着胸搓了搓胳膊：“想起来就浑身发麻。”

“等等。”凯瑟琳忽然伸手打断了朵拉的话，直勾勾的看着朵拉：“这个传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啊，很多年了。”朵拉说道：“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凯瑟琳指了指西边的方向：“有些人可以利用这个传闻，隐藏在那些废弃的城市和村落里。”

“你是指盗贼团？”朵拉霍然站起，眼睛发亮的喊出声来。

“对，我觉得有可能。”凯瑟琳正色说道：“如果是我，反正我很愿意利用这个传闻来隐藏自己，这样就算偶然被一两个人看到，也会被误认为是幽灵而忽略的。”

“我想想，我想想。”朵拉站在御手侧座上，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就被凯瑟琳一剑敲到大腿上：“给我坐下，小心摔死你。”

“她俩的感情真好。”背后的车厢里，潘尼斯“小声”对丽娜说道：“彼此关心，彼此爱护，哦，我已经感动的要流泪了。”

“说得好，加油，继续下去。”丽娜拍了拍潘尼斯的肩：“我相信只要你坚持下去，很快就可以被大姐打死了。”

“你们两个闭嘴。”凯瑟琳对着后面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尤其是那个废弃城市，就算只有喀拉托米尔那么大，想藏起一千多人来也非常容易。”

“但是，情报里说他们隐藏在森林里啊。”朵拉显然不太敢去闹鬼的城市：“那个无名废墟可是在森林外面。”

“但是你也说过，那些俘虏只是外围成员。”凯瑟琳说道：“说不定盗贼团连他们都一起骗了呢。”

“这倒也很有可能。”朵拉拿过地图，在路途的沿线上画了几个圈：“这四个位置就是那几个废墟的位置，最大的圈是废弃城市，其余三个是村落，来，地图你收好，你们先去探查吧。”

“你呢？”凯瑟琳又是一愣：“你做什么去？”

“呵呵，呵呵。”朵拉干笑着说道：“我仔细想了想，我最为佣兵团的大队长，把队友扔在一边确实不太合适，我还是回去骑马先走一步好了。”

“想都别想。”凯瑟琳一伸手就拽住了朵拉的腰带：“你哪也不许去。”

“不要拉我呀。”朵拉哭丧着脸，双手又一次拽住车辕的立柱不放：“救命啊，绑架啦，杀人啦。”

“吼。”在两位骑士互相打闹，其他三人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一声低吼从路边右侧越来越浓密的灌木丛里响起，三条黑影在马车经过的同时从灌木丛里相继跃出，以极快的速度直扑马车。三条黑影，一条扑向拉车的两匹马，一条扑向挣扎的朵拉，最后一条直冲着车厢里发呆的薇薇安扑去。

“是狼，小心。”朵拉右手一抖，黑色的长鞭从空中划过，留下了一个半圆形的残影。长鞭在空中扭曲抖动着，呈半圆形向外推进，覆盖了马车右侧的所有位置。三条狼被鞭梢拂过，发出了三声凄厉的哀嚎，整齐的腰部被分成两段。

“嗷呜～～～～”凄厉的狼嚎再次从灌木丛里传出，灌木连续晃动，十多人立起来有一人多高的大型黑狼从灌木丛里跳出，从各个不同高度扑向唯一站着的朵拉。

“哼。”朵拉冷哼，鞭子在空中挥舞，形成几个黑色的圆圈，罩住自己周围的空间。扑过来的黑狼只要碰到圆圈，就会身体喷血的倒飞而出，而圆圈就好像完全没有受过阻碍一样继续围绕着朵拉的身体盘旋。

就在黑狼一直接一直的被弹飞的同时，一团黑影贴着地面，让人很难察觉的快速冲出，闪电般接近了正在向前奔跑的马匹，对着其中一匹马的后腿一口咬下。

长鞭是中程武器，很难对付近身的敌人，但是朵拉一点也没有慌张，手腕一抖，柔软的长鞭很神奇地一截截向后收缩交叠，迅速变直变硬，沿着鞭子的握柄转变成一把黑色的加长单手剑。握着单手剑顺势向前一刺，近身的黑狼便只能绝望的看着近在眼前的马腿越跑越远，而自己只能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收回单手剑，朵拉吁了口气，一回头，就看到最后一只远比其他黑狼更大的头狼已经无声无息的扑到车边，两只前爪已经几乎搭在了薇薇安肩上。

第九章废城

“小心。”朵拉已经来不及做出救援，只能发出一声惊呼。

头狼的爪子距离薇薇安的肩膀越来越近，但是无论是丽娜、潘尼斯，还是薇薇安自己，都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头狼一点点靠近薇薇安。

当巨大的爪子搭上肩膀的一瞬间，头狼前扑的势头突然停住，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疑惑表情，跟着就再也无法移动了。头狼巨大的爪子上，原本覆盖着漆黑色的绒毛，但是随着头狼的停顿，绒毛上立刻覆盖了一层洁白的冰霜。冰霜迅速的沿着两只爪子向上蔓延，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不超过三秒，便已覆盖了头狼的全身，而且在不断变厚，最终将头狼变成了一块狼型冰雕。

在重力和惯性的作用下，巨狼跃起的身体在空中开始向侧面翻倒，薇薇安身体略微前倾，让过了几乎碰到自己的两只爪子。失去了目标的冰雕姿势扭曲的继续向前，直接撞到了敞篷车厢侧面护板上，然后被反弹的力道推开，摔落地面。碰撞的力量并不大，但是巨大的冰雕却从内部发出一阵水晶碎裂的脆响，大量的细密纹路出现在冰雕表面。最终，随着咔的一声，冰雕连同内部的头狼一起碎成十多块，断面处没有一丝血迹，只能看到被彻底冻结的肌肉和血管。

“呀。”丽娜有些惊讶的轻呼一声：“薇薇安，你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啊。”

“嘿嘿，那当然了。”薇薇安得意的一笑：“在你面前坐着的是几百年来最伟大的法师天才，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你是……晋升到黄金高阶了吧。”潘尼斯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薇薇安：“什么时候进阶的，我一直没发现呀。”

“昨天晚上。”薇薇安笑得更得意了，两个短马尾左右摇摆的像风车一样：“故意不说，准备今天吓你们一跳。嘿嘿，大姐，丽娜，这次可是我抢先了一步哦。”

“你的胆子也真大。”凯瑟琳却并不高兴，反而很不满地说道：“刚刚进阶，力量还不能完全控制，就敢用这么危险的方式来对敌，你把战斗当成什么了？游戏嘛？幸亏这只是一直白银阶的魔兽，如果是黄金阶的呢？你也能这么干脆的冻住它吗？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冻不住它结果会怎样？受伤是那么有趣的事吗？”

“唔。”薇薇安撅着嘴低下头：“对不起，大姐。”

“以后不要再这样得意忘形。”凯瑟琳余怒未消地说道：“别忘了咱们的职业，冒险者，随时和危险为伴的职业，你要是再这样拿危险开玩笑，就不要再跟我们出来冒险了。”

“是，大姐。”虽然凯瑟琳又一次唠叨起来，但是丽娜和薇薇安很少见的没有转移话题，薇薇安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好。”凯瑟琳这才露出笑容：“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家以后，咱们好好庆祝一下，庆祝咱们的薇薇安变厉害了呢。”

“嘿嘿。”薇薇安偷偷看了看凯瑟琳的表情，确认她确实不再生气，才笑嘻嘻的抬起头。

“学姐你这个团长还真严厉呢。”朵拉重新坐回座位上，一边整理着变成剑的鞭子一边说道：“很威严啊。”

“唉，没办法啊。”凯瑟琳叹了口气：“对了，这里怎么就开始出现魔兽了？这样的外围应该只是普通野兽才对啊。”

“每年这段时间，森林周边都是战区。”朵拉摇头道：“黄金阶以下的魔兽可能出现在任何位置，所以咱们也要小心起来了。”

“距离第一个废墟还有多远？”潘尼斯突然在车尾问道：“距离那个废弃的城市呢？”

“按咱们的速度，到第一个村庄废墟，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朵拉看了看天色：“至于废弃城市，森林是W形，城市刚好在下端两个突出的尖端中间，咱们如果直接穿过森林是可以不路过城市的。不过，既然怀疑盗贼团隐藏在城市的废墟里要去看看的话，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可以到。怎么？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我挺在意的，也许需要确认一下。”潘尼斯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偶尔沉思一阵。

“什么事这么严肃？”丽娜在一旁捅了捅潘尼斯：“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潘尼斯摇摇头：“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现在还不确定，等我确定了再跟你们说吧。”

“神神秘秘的。”丽娜撇着嘴斜着眼看着潘尼斯：“一定有古怪。”

※※※

闪光森林外的无名小城，看上去就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从废墟的规模来看，城市并不大，只有三四百座建筑，占地面积比喀拉托米尔还要小，与其说是小城，更接近于小镇的规模。时光的影子，在小城的建筑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大量的房屋坍塌、风化，还有很多房屋带着火烧的痕迹，能保持完整的建筑还不到十座。

“这座城市叫什么名字？”丽娜四下打量着。

“不知道，没人知道了。”朵拉摇摇头：“这座城市应该是毁于战火，在一些倒塌的建筑下，有时还能发现当年死去居民们的尸体。但是关于城市的记录早就遗失了，所以说，城市的名字，毁灭时间，毁灭原因一类的东西只能靠猜。”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丽娜的眉紧紧皱着，脸上的表情很忧伤：“到处充满了怨恨和绝望的气息，也许朵拉你说的对，这里可能真的闹鬼。”

“当然是真的，有很多次被人看到了呢。”自从进入小城，朵拉就一直紧紧贴着凯瑟琳，任凭凯瑟琳如何踢打也不肯离开半步，实在无可奈何的凯瑟琳，最终也只能默认了朵拉贴在自己身边，紧紧握着自己手臂。

“分两组向两边探索吧。”凯瑟琳说道：“我和这个笨蛋一组，你们三个一组，各自探索一部分，重点检查完好的建筑，破损的建筑里如果有完好的房间也要察看一下，看看有没有盗贼团活动的痕迹。一旦遇到活人，不管是不是盗贼，第一时间敲打共鸣水晶通知另一组人，千万不要擅自进攻。”

“等等。”潘尼斯入城以后，一直在若有所思的详细观察每一个建筑的大门，这是听到凯瑟琳开始分配任务，才抬手打断了凯瑟琳：“先别分散，这里肯定有问题，我闻到了大量的尸体的臭味，绝对不是那些死掉几百年的尸体留下的。”

“带路。”凯瑟琳说道：“大概有多少尸体？”

“很多，起码超过五十具以上。”潘尼斯撇撇嘴：“另外，我觉得你又一次把我和某些动物混淆了。”

“错觉而已，快带路。”凯瑟琳斜眼望天：“看来我猜对了，就算那些盗贼团不在这里，起码也和这里有关。”

在潘尼斯的指引下，五人顺着城市里废弃的道路慢慢向城市的中心行进。城市并不大，即使在大家保持警戒的情况下，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走到了市中心。还隔着几栋建筑，就可以闻到刺鼻的尸臭味。

“有点夸张了吧。”丽娜捂着鼻子不敢呼吸：“这绝对不止五十具尸体，不能再走了，再走会中毒的，薇薇安。”

“明白。”薇薇安立刻掏出十瓶药剂：“屏息药剂，可以让人停止呼吸五分钟，一人两瓶，我想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了。”

即使经过长时间的冒险，见惯了各种死因的尸体，但是少女们毕竟还是正常人，从未遇到过大量尸体高度腐烂的环境，直到喝下药剂，才算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总算活下来了，咱们加快动作。”凯瑟琳说话的时候都是抿着嘴的，否则总会有一种尸臭的味道会顺着口腔被咽下的错觉。

顶着尸臭又走了几分钟，绕过一栋建筑，终于抵达了城市的中心广场。广场正中大概五十平方米的范围里，堆积着大量的尸体，一层叠一层，粗算下来至少有四五百具，尸体已经腐烂到了崩解消融的状态，大量的尸体彼此融合在一起，暗色的尸水流的满地都是，一层又一层的凝结，彼此覆盖。从尸体的腐烂程度彼此接近这点来看，显然应该是同一时间死亡的。

“你们等等，我过去看看。”潘尼斯左右望了望，带上一副薄薄的手套，走到尸堆前一具一具翻看，不时还会掏出匕首切割几下。越是翻看，潘尼斯脸上的疑惑之色越浓，直到第二瓶屏息药剂时效快要结束的时候才迅速跑回少女们身边，五个人谁也不敢开口，第一时间用最快速度向来时的路逃走。

“这里应该可以了吧。”跑了好久，凯瑟琳试探着吸了口气，四周还是不断有恶臭飘来，但是比起靠近中心广场的时候要好上千万倍：“可以了，边走边说吧，发现了什么？”

“从体格上来看，这些基本全都是职业者，不过实力不高，大部分都是黑铁阶的，也有少数青铜，白银也有，虽然我没能全部检查，但是按比例来算，白银阶的尸体应该不超过五个。”潘尼斯说道：“而从他们的衣服来看，接近于流寇一类，有很大可能属于朵拉提到的盗贼团。”

“那么，可以确定盗贼团和这里有联系了？”凯瑟琳问道。

“基本来说，可以了。但是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潘尼斯很疑惑地说道：“所有的尸体，都没有致命伤，而且表情各异，不仅是痛苦和恐惧，还有不少尸体的表情很高兴或者很幸福的样子。”

“这些人死了多久？”丽娜抚摸着手里的书籍，心不在焉的问道。

“从腐烂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三十天左右。”潘尼斯算了算时间，肯定的回答。

“那么其实这些尸体存在的本身就很奇怪。”丽娜的手无意识的翻动着手里的书卷：“这样大量的尸体堆积，又是魔兽侵袭的季节，正常情况下早就把附近的魔兽引来进食了，但是，尸体却都保留完好。”

“对，这很不合理。”薇薇安点头道：“除非，这里有什么东西让魔兽感到恐惧，不敢靠近。”

“幽灵。”少女们同时想到了答案：“原来这里真的有可能闹鬼。”

“喂，我都说了，消息是真实的，很多人看到过啊，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朵拉气急败坏地喊道：“好啦，尸体也见到了，赶紧离开这里吧。”

“不。”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看着一栋建筑：“咱们先探查一下，然后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好了，这很重要。”

第十章魔性之夜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朵拉凄厉的惨叫声，在夜色下的废城之中回荡。

下午，当潘尼斯提出需要在城里过夜的要求的时候，三位少女完全没有追问原因，直接表示了支持，朵拉的强烈反对被少女们彻底否决了。之后，少女们押着朵拉，又把半个城市搜索了一遍，在一些保存完好的房间里，发现了不少疑似盗贼团留下的痕迹。搜索中的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五个人找到一栋保存完好的民居，在民居的客厅里打扫出一片干净的空地，点燃了篝火。

“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嘿嘿嘿嘿。”潘尼斯坐在火堆旁，一边整理从上午杀死的黑狼身上割下的狼腿肉，一边用非常阴险的声音奸笑着，狡诈的表情，在跳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暗而邪恶。

“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朵拉抱着双膝，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眼里含着泪水哭喊道：“放我出去啊。”

“你走啊，你能走到哪去？”潘尼斯邪恶的笑着，用一种非常诡异的语气说道：“在一座闹鬼的小城里，乌云遮住了天空的月亮，四下里一片漆黑，废墟里不时发出一些诡异的轻响。少女骑士从唯一的庇护所里逃了出去，结果发现，自己落入了更恐怖的境地，哈哈哈哈，这真是太有趣啦。”

“啊啊啊啊，不要再说啦。”朵拉捂住耳朵：“你们太过分了，我那么信任你们，你们居然这样对我。”

“那能怪谁呢？要怪就怪你自己信错了人吧。”潘尼斯嘿嘿冷笑着：“现在一切都由不得你了。”

“嗯哼，你们两个。”凯瑟琳一直冷眼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干咳一声：“玩够了没有？”

“玩够了。”朵拉和潘尼斯同时迅速的收敛了表情，一本正经的回答。

“玩够了就给我过来说正事。”凯瑟琳斜眼等着两人：“再闹下去，就把你们都轰出去。”

“是，学姐大人。”朵拉手脚并用，几步爬回到火堆旁坐好：“我准备好了，大人。”

“通过下午的搜索，我有了一点想法。”凯瑟琳掏出搜索记录，重新审查了一遍：“可以看出来，他们原本有常驻的打算，很多隐蔽的房间里，已经开始打造一些床铺和桌椅了，就比如咱们刚才搬过来这些。如果他们只是暂时经过，肯定不会打造这些。从造好的家具数量来判断，他们到这里最多不超过三天的时间。”

“在那些造好或者还没造好的家具周围，发现了打斗痕迹。”丽娜接下去说道：“不止一处，很多处痕迹。这说明他们遭到了猛烈的攻击，而且是突然袭击，突然到他们甚至连提前集结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不同的房间里各自为战。”

“但是按潘尼斯检查尸体的结果来看，他们身上并没有致命伤。”凯瑟琳说道：“是这样吧，潘尼斯。”

“没错。”潘尼斯点点头：“虽然尸体已经开始融化，但是总能看出一些端倪的。我确信，绝大部分尸体上就算有伤也只是一些普通伤口，基本上没有致命的外伤。”

“很好，那我们来还原一下。”凯瑟琳低头思索了一阵，才开口说道：“在大约三十天前，唔，不对，大约三十三天之前……”

“三十六天。”潘尼斯纠正道：“基本可以确认，那些人死亡的准确时间是三十三天前，具体原因一会我再说，你先继续。”

“好，那么，三十六天之前，盗贼团的主力部队抵达这里，准备利用闹鬼的传闻，把这里作为隐藏地点。”凯瑟琳手托着下巴，边想边说：“他们在这里驻扎了三天，开始整理完好的房间，并打造简单物品，准备长久驻扎。在这三天里，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一切都很平静。”

“三天过去了，到了三十三天前。”凯瑟琳继续说道：“应该是夜晚，丽娜在大部分有居住痕迹的房间里发现了油料耗尽的油灯，说明油灯的主人在死亡前应该是点燃了油灯的，所以应该是在夜晚，他们受到了突然袭击。一部分人死去了，还有一部分人逃到外面集结起来对抗敌人，但是依然有大量的人员死去。从尸体的数量来看，恐怕占他们总人数的一半左右。剩下的人活了下来，似乎是取得了胜利，然后他们把尸体集中，然后把物资重新集中携带，迅速离开了这里。”

“现在，他们的敌人有几种可能，人、魔兽和幽灵。”丽娜接下去继续分析：“首先魔兽可以排除，第一，如果敌人是魔兽，没有道理留下那么多尸体，第二，你们发现没有，这里没有任何动物，连秋后的虫鸣都没有，这里是一片死地，不太可能有大数量的魔兽。那么，剩下的就是人或者幽灵。如果是人的话，因为尸体都没有外伤，就只可能是毒素、幻术或者精神系魔法，薇薇安，你能检测到这些吗？”

薇薇安低垂着头，完全没有反应。

“薇薇安，薇薇安。”丽娜大声叫了两次，看薇薇安依然没有动静，实在忍不住了，非常顺手的拿起放在一边的小说，对准薇薇安头顶的蓝色软帽连续拍打：“笨蛋，回神啦。”

“啊？”薇薇安抱着头愤愤地说道：“笨蛋丽娜，你为什么打我。”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丽娜没好气的说道。

“通过定向方程式推导出的魔力不等式构架复合魔法的危险性。”薇薇安一本正经的回答：“还有那些孢子在高魔环境下经火磷石粉催化的反应结果。”

“我没有真的想知道答案啦，笨蛋。”丽娜呜咽着捂着眼睛，绝望地说道：“算了，再问你一遍，这里的人可能死于毒素、幻术或者精神系魔法，你能检测吗？”

“幻术和精神系魔法？别开玩笑了。”薇薇安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这些人散居了半个城市，就连半神也没法同时对这么大的范围释放幻术系或者精神系魔法。”

“如果多个法师配合呢？”凯瑟琳追问。

“起码找来六个传奇法师，或者五十个黄金阶法师，否则不可能。”薇薇安很肯定的回答：“问题是，如果有那种数量的站立，随便就全灭了那些盗贼团，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那毒素呢？有没有可能是用毒素？”凯瑟琳问道。

“起码我没检测到。”薇薇安答道：“露天环境下肯定不可能检测到，但是这些人疑似遇袭是在房间内部，属于封闭环境，三十天的时间，应该不够毒素彻底消散的，可是我没检测出，所以应该不是空气中的毒素造成的，除非是食物和饮水，这两种我就没办法了。”

“不会是食物和饮水的。”潘尼斯慢慢烘烤着串成一条一条的狼腿肉，撕下一块尝了尝，又往上撒了一些调味料，才抬起头来继续说道：“名为盗贼团，怎么也会有几个专职盗贼的。以盗贼的毒素分辨能力，食物和饮水里的毒素瞒不过他们。”

“那么，基本可以肯定，他们确实是被幽灵袭击的了。”凯瑟琳说道：“那么一些问题就好解释了，他们最后不是胜利，而是支撑到天亮，幽灵们都随着天亮消失了。然后他们趁此机会，迅速的逃离。”

“其实我也觉得是幽灵。”潘尼斯把香气四溢的肉串仔细切好，分别装在行李中的木盘子里，分给每个少女之后，并没有吃自己的一份，反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空说道：“因为我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恩？”凯瑟琳想了想，却没有任何头绪：“什么日子？”

“今天是三十三号。”潘尼斯简略的回答。

“魔性之夜？”凯瑟琳一愣，惊讶的大喊出声：“血月女士莉莉丝？”

“不错，今天是血红之月莉莉丝满月的日子。”潘尼斯抬起头，天空的乌云已经散去，银色的弥亚，蓝色的露茜娅，血色的莉莉丝，三轮明月高高悬在夜空之上，莉莉丝呈现正圆形，用血红色的光芒掩盖了其余两轮明月光彩：“血月满月的日子，也正是死亡能量最充沛的日子，亡者们归来的日子。这就是魔性之夜，亡者们的盛宴。”

“所以你肯定是盗贼团的人被杀是在三十三天之前。”凯瑟琳恍然大悟：“三十三天前也是魔性之夜。”

“对，我认为，他们很不幸的加入了亡者们的祭典。”潘尼斯点头答道：“当然，是作为祭品。不过也无所谓幸运还是不幸，他们既然准备在这里长期驻扎，早晚也会遭遇到的，这里毕竟沉睡着大量的亡灵。”

“你确定？”凯瑟琳说道。

“之前只是猜想，但是从刚才乌云散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可以确定了，我感觉到了很多的幽灵正在从沉睡中醒来。”潘尼斯望着天上的血月，表情非常古怪，带着悲伤，又带着自嘲，似乎还带着一点怀念：“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亡者们的世界，没有人……”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凯瑟琳看着潘尼斯古怪的表情，虽然并不明白，但还是有些同情的说道。

“我也相信。”丽娜笑嘻嘻地说道：“你的判断总是很少出错嘛。”

“哦。”这是薇薇安的反应。

“等等。”朵拉突然从火堆旁跳了起来，指着潘尼斯说道：“你说，你确定这里有大量亡灵，而且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对啊。”潘尼斯答道。

“你别忘了，四五百人都死在这些亡灵的手里了。”朵拉提醒着潘尼斯。

“尸体里又没有黄金阶的，你担心什么。我这个白银阶的还没担心呢。”潘尼斯很淡然。

“这种事谁能肯定啊。”朵拉双手交叉抱着胳膊，似乎感觉有些冷：“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种鬼地方啊，在这里死掉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那里。”

“布里亚纳。”潘尼斯说道。

“那是什么？”

“这座城市的名字。”潘尼斯说道：“现在就不会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朵拉张大嘴巴愣了半天：“重点不是这个吧，重点是，我们可能会被幽灵杀死啊，为什么你们还这么不慌不忙的？”

“你背后就有一只幽灵。”潘尼斯指了指朵拉的背后。

“啊啊啊啊啊，走开，不要靠近我。”朵拉直接跳进了凯瑟琳的怀里。

“骗你的。”潘尼斯耸耸肩，脸上带着意兴索然的消沉：“吃饭吧，吃完睡一会，今晚不会安宁的。”

“原来是这样。”凯瑟琳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原来是在这里，谢谢你了，潘尼斯。”

第十一章梦之呓语

“凯尔，凯尔。”

我在哪？又是梦境吗？这一次又要从哪里开始？

不对，这里……不是梦开始的地方。这里没有黄沙，没有亡者，没有风，这里到底是哪？

“凯尔，凯尔。”

是谁，是谁在呼唤我？为什么四周一片漆黑？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

看到了！

原来是这里，原来是你们。我亲爱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

“凯尔，该起床了，今天早晨和往常一样，五公里跑，跑完才允许吃早饭。你是伍德家的孩子，你是伍德家的骄傲，疲倦、痛苦、胆怯，这些都不是你退缩的理由，懂了吗？”

“是，父亲大人。”

呵呵，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五岁的生日那天吧。只是隐约记得，那天的雪是那么冷，风是那么大。对了，那天到底有没有吃到早饭呢？好像吃到了吧。呵，这样的小事，果然不记得了吗？

“母亲，我……”

“不许说话，现在是早餐时间，忘记你的贵族礼仪了吗？只有放下餐具，擦净嘴角才允许交谈。”

“可是母亲，我们并不是贵族啊？”

“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你全都忘记了吗？伍德家曾经是高贵的贵族家族之一，每一个成员都是谨守贵族礼仪的绅士淑女。而现在，虽然伍德家暂时没落了，但是我们不能有一刻忘记我们的荣耀和高贵。你要记住，虽然我们重回贵族之列的努力失败了，但是你绝不会失败。你是伍德家的骄傲，你是伍德家未来的希望，你不会失败，也不允许失败，你如果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还怎么配得上伍德这个姓氏？”

“是，母亲大人，我永远牢记。”

哈，差点忘记了，我是伍德家未来的希望呢，你们没有完成的事，你们没有实现的梦想，想要让我来延续呢。可惜啊，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只是你们交给我的梦想，那不是我自己的梦想。

“站起来，凯尔，给我站起来。握好你的剑，爬也要给我爬起来。两千次斩击就让你倒下了吗？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我的儿子，怎么能这样软弱？你的勇敢呢，你的坚毅呢，你的无畏呢，你的不屈呢？你如果这样倒下了，以后就别再叫我父亲。”

“集中精神，凯尔，箭术的关键就在于集中力，调动你的全部潜力，不要说你做不到。你的目标是成为完美的圣人一样的人物，在你的心里，不应该有做不到这个词的存在。给我集中精神，一千次射击，不允许失误，决不允许，否则我这个做母亲的耻于承认有你这样的儿子。”

呵呵，完美的人啊，圣人啊，美德的代名词啊，亲爱的父亲母亲大人，这些就是你们想要刻进我心灵里的一切吗？我接受了你们灌输给我的一切，我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圣人，但是你们也许从来不知道吧，成为完美的圣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知道当你们在病床上的弥留之际，而你们唯一的儿子却因为所谓的美德而在远方为了挽救几个不相干的人的生命而战斗，那个时候，你们可曾后悔过？是的，我后悔了，非常后悔，因为，我爱你们啊。

“午饭之后，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你有什么想法？”

“母亲大人，我……想出去走一走。昨天邻居家的小孩约我一起玩。”

“有意义吗？你是要成为圣人的人，不要去做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你的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你没有时间用来浪费。你的语言学背完了吗？法阵学呢？还有纹章学、数学、魔法概论，这些你都背完了吗？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玩耍上，不如去多背一些知识，记住，你是伍德家的未来，你是我们的儿子。”

“是，母亲大人。”

我该感谢你们吗？因为你们为我养成的习惯，我曾经一度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学东西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多年以后才知道，原来这并不是真正的生活，这只是一种扭曲的态度而已。但是也正是因为你们给我的习惯，让我现在什么都懂一点，我该感谢你们吗？

“注意听课，凯尔。骑士精神是贵族重要的组成部分，你要重视。”

“凯尔，不要走神，魔药学是很复杂的学科，记错一点都会导致致命的结果。”

“凯尔，你把联邦东部的植物特征背一遍，背错了今天的晚饭减半。”

“凯尔，醒一醒，凯尔。”

“凯尔。”

“凯尔。”

※※※

“潘尼斯，醒一醒，你睡得好死啊。”

“呼。”潘尼斯蓦然坐起，呆呆的看着叫醒他的薇薇安：“没有感到杀气的时候就会睡得很死的。外面有变化了？”

“恩，你之前猜的很对。”凯瑟琳隐藏在窗边，隔着窗户向外看着：“虽然还没有动静，但是死亡能量的浓度已经高到夸张了。”

“朵拉呢？”潘尼斯四下里没有发现女骑士：“不会真跑掉了吧。”

“呐，那里。”丽娜指了指房间的角落。在角落里有一团瑟瑟发抖毯子，毯子外还露着一截褐色的卷发：“她在假装自己是一只蜗牛。”

“咳咳。”潘尼斯干咳了几声：“她这么怕亡灵，还怎么当佣兵？佣兵有时候也会遇到亡灵的啊。”

“她不是怕亡灵。”凯瑟琳解释道：“她只是怕单独存在的幽灵类亡灵而已，其余的完全不怕。在骑士学院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个弱点了。”

“随便她吧。”潘尼斯耸耸肩：“不过我听说，幽灵们出现的时候，最喜欢从墙角钻出来。”

墙角的毯子有节律的抖动突然一顿，然后便以飞快的速度向四人身边挪动，直到挪到了四人中间才重新停了下来，重新开始瑟瑟发抖。

“我还听说。”潘尼斯坏笑了一下：“幽灵往往喜欢从地面下钻出来，不知道在毯子下面的封闭空间里，某人突然发现自己面前贴了一张痛苦的脸……”

“啊啊啊啊啊，你给我闭嘴。”朵拉掀开毯子跳了起来，揪着潘尼斯的领子摇晃着：“闭嘴闭嘴闭嘴，逼着我陪你们留在这里发疯也就算了，你居然还一次又一次吓唬我，逼急了我跟你同归于尽啊。”

潘尼斯突然露出一个很勉强的干笑，暗地里用眼神瞟了瞟朵拉的左后方。朵拉愣了愣，又重新开始摇晃潘尼斯的领子：“你又想骗我，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了，不会再上当了。”

潘尼斯没有说话，依然看着朵拉的身后，脸上的表情非常僵硬。朵拉重重的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这次，不会，是真的吧。”

“呵呵，呵呵。”潘尼斯干涩的笑着，没有回答。

朵拉求助似得依次望向三位少女，但是无论是丽娜、薇薇安还是凯瑟琳，都一脸惊讶的盯着她的身后。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朵拉终于忍耐不住，大喊了一声，直接扑进潘尼斯的怀里，把脸埋进潘尼斯的胸口。

“真好骗。”潘尼斯轻佻的耸耸肩，突然发现三位少女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和怀里的朵拉，勉强的解释道：“这个……我说这是一个意外，你们一定不相信吧。”

三位少女整齐的点了点头，很尖锐的盯着潘尼斯的脸。

“那个那个，我觉得我可以解释的。”潘尼斯想后退两步，却被朵拉死死抱住，只能站在原地满头大汗地说道：“你们一定会听我解释的吧。”

三位少女再次整齐的点了点头，又整齐的用手掌摩擦另一只握成拳头的手。

“那个……其实吧，事情是这样的。”潘尼斯眼珠乱转，冷汗不断冒出：“对了，这个解释很长，要不我们明天再说？哦～～～～”

正说着，潘尼斯突然发出一声被踩住脖子的鸭子一样的叫声，脸上的肌肉痛苦的扭曲着，紧紧捂着小腹，用缓慢的动作一点一点跪倒在地。

三位少女一齐皱眉，脸上一副牙酸的表情：“哦，这一定很痛。”

朵拉愤愤的哼了一声，收回抬起的膝盖，掸了掸身上的链甲，大步走到三位少女身边：“太可恶了，居然敢连续欺骗我，判你死刑。”

失去了依托的潘尼斯跪在地上的身体慢慢向前倾倒，最终屁股朝天的跪趴在地上，用翻白的眼珠充满期待的看着丽娜，挣扎着向她伸出一只手：“救我，丽娜。”

丽娜叹了口气，走到潘尼斯身边单膝跪地，带着悲天悯人的慈爱表情拿起腰间的银色法书，低头念诵了一阵，把法书放在潘尼斯的脸旁：“亲吻法书，你的灵魂可以得到永恒的安宁。”

“喂。”潘尼斯勉强抬起头大喊：“我还没有死呢，不要现在就做临终告别好不好。”

“原来还没有死啊。”丽娜重重一拍法书，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没关系，我看已经差不多快死了，提前先把仪式举行了吧。”

“这种仪式不需要提前举行吧混蛋。”潘尼斯的语气说不出的可怜和哀怨。

“活该。”朵拉瞪了一眼潘尼斯，把头扭向窗外。

“怎么样，不害怕了？”凯瑟琳站在朵拉身边，似笑非笑的说道。

朵拉一愣，眨了眨眼，把目光重新转向还赖在地上哭闹的潘尼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却又轻轻的哼了一声，迅速把头扭开。

“嘘，有动静了。”一直盯着窗外的薇薇安突然挥了挥手：“它们出现了。”

第十二章亡者的盛宴

这里是生者的禁地，这里是亡者的乐园。血红的魔性圆月之下，生者退避，亡者归来。

在雅拉大陆，死者有时候会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转化为亡灵，但是亡灵平时是不会复苏的，只有当魔性之夜那天夜里，也就是每个月的三十三日，红月莉莉丝满月的时候，整个大陆的死亡能量浓度达到一个临界点，这时亡灵们才会从沉睡中复苏。当然，也有例外。如果某个地区的死亡能量浓度本身就高到已经达到了这个临界点，那么无需魔性之夜也会有亡灵横行。不过这一切仅仅对于海量的低级亡灵有效，真正的高阶亡灵，例如高阶吸血鬼，死亡女妖，黑暗骑士，尸巫一类的高阶亡灵生物，不在魔性之夜也可以自由活动，而在魔性之夜力量可以达到顶点。

在千万年来的历史中，绝大部分亡灵肆虐的事件都发生在这一天，不过第四纪以来，除了百年前的亡者之战外，还没有过大规模的亡灵袭击事件，也算是万幸了。

废弃的布里亚纳城里，死亡能量的浓度随着红月升到天顶而攀升到了顶点，寂静的城市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仿佛响自灵魂之中的呻吟声，好像不断诉说着死亡的痛苦与生前的遗憾。

“这是灵魂之音。”潘尼斯并没有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用匕首在墙壁和地板上刻画着一套很古怪的法阵：“幽灵出现的前兆，阶位越高的幽灵，灵魂之音的强度越高，高阶怨灵的灵魂之音甚至可以让普通生灵陷入疯狂。不过如果到了最高阶的死亡女妖，反而不会有灵魂之音散发出来，她们会把灵魂之音完全收敛在亡魂之中，然后选择时机一次性爆发，这就是女妖之嚎。”

“你在刻什么法阵？”薇薇安歪着头，好奇的看着潘尼斯的举动：“我居然从来没见到过这种法阵。”

“遮掩生机的法阵。”潘尼斯答道：“专门针对亡灵的特殊型隐蔽法阵。低阶亡灵发现生灵是靠探索生机来实现的，而不是听觉嗅觉视觉，所以普通的隐蔽法阵对它们没用，只有用这种特殊型的才可以。”

“见鬼，你怎么不早说。”朵拉恨恨地说道：“害得我白担心的半天。”

“对死亡女妖一类的顶级亡灵无效。”潘尼斯斜眼盯着朵拉。

“所以呢？”朵拉被潘尼斯盯得毛骨悚然：“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所以你最好现在开始祈祷吧。”潘尼斯严肃的拍了拍朵拉的肩膀：“祈祷这个城市里不会有死亡女妖的存在，否则……”

“否则会发生什么？”朵拉微微颤抖着。

“否则……”潘尼斯压低了声音，话说了一半，突然把音量放到最大：“会吓你一跳。”

“啊啊啊啊。”朵拉尖叫着跳了起来，恶狠狠的咬着牙，一脚踢在潘尼斯小腿上：“你去死吧。”

“哦，不。”潘尼斯抱着小腿，单脚满地乱跳：“好痛啊。”

“我算是明白了。”朵拉气呼呼的对凯瑟琳说道：“跟他相处就应该这样，太欠揍了。”

“恭喜你。”丽娜也拍了拍朵拉的肩：“你终于醒悟了。”

“快看，出来了出来了。”薇薇安一直守在窗边，看到外面的情况有变：“好多幽灵。”

窗外的大街上，这时已经陷入了一片幽灵的海洋。无数惨白色的人形幽灵从地面下浮起，朦胧的身形泛着光，看不清面容与穿着，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大量的幽灵在街道上不断徘徊，越聚越多。

“怎么会这么多幽灵？”凯瑟琳惊讶地说道：“幽灵有这么容易产生吗？”

“当然没有。”潘尼斯说道：“但是如果遇到一些比较特殊的情况，还是有可能产生这么多幽灵的。”

“特殊情况？”凯瑟琳问道：“比如呢？”

“最有可能的就是刚才我一直提到的死亡女妖了。”潘尼斯答道：“上阶亡灵天生自带唤醒的被动技能，可以有一定几率将身边的死者唤醒成为同类亡灵。所以，骷髅领主身边总是很多骷髅，女妖身边总是很多幽灵，黑暗骑士身边聚集着死亡骑士，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个城市里确实存在女妖？”凯瑟琳追问道。

“只能说，可能性很大。”潘尼斯点点头：“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这点了。”

“你对亡灵还真是了解呢。”丽娜好奇地说道：“再联系一下你的‘我是不会死的’，你不会是亡灵假扮的吧。”

“我说。”潘尼斯斜眼看着丽娜：“你作为一个慈爱之神的牧师，亡灵的克星，提出这种傻问题真的合适吗？”

“那可说不定。”丽娜眼神飘忽的抬眼望天：“说不定你就是特殊的那一只呢。”

“好吧，既然被你戳穿了。”潘尼斯板起脸，把目光转向朵拉。

朵拉干脆利落的把长鞭转化成剑，竖着眉毛说道：“你别惹我啊，再惹我一剑砍死你。”

“誓与城市共存亡。”一阵整齐的喊声，突然毫无征兆的从窗外传来，吓了五人一跳。向窗外看去，街上的大批亡灵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漫无目的徘徊，而是排成整齐的队列，在街上不断穿行。大部分亡灵从衣服的轮廓来看，并不是士兵，而是城市里的平民，但是所有在街上的平民手里都握着虚幻朦胧的武器，少数幽灵手里握着刀剑的幻象，而大部分幽灵的手里，握的仅仅是竹竿木棍菜刀斧头一类的家用物品。但是在这一刻，无论这些幽灵们手里握着什么，他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抗击侵略者，守护自己的家园。

“这是……死亡情景再现吗？”凯瑟琳深深吸了口气，有些震撼的问道。

“是的。”丽娜在胸口画了个方形，声音里带着悲悯：“这是他们最后的时刻，无论是对于一个人来说，还是对于一个城市来说，都是如此。”

窗外幽灵的队伍开始变得混乱，似乎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激烈交战，寂静的夜晚开始变得无比嘈杂，繁乱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连成一片，其间还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远处，白色的火焰熊熊燃起，只存在于灵魂之中的火焰，预示着城市陷落的开始。

“滚开，去死吧。”窗外的一栋房屋前，两个落单的幽灵肩并肩站在已经成为废墟的建筑外，守着曾经应该是建筑大门的位置，一个手里举着伐木斧，一个手里握着粗长的木棍，毫无章法的对着空气挥舞，似乎正在和众多的敌人尽力搏斗。跨越数百年的时光，也许他们曾经的敌人就站在这里，大批的士兵戏谑的围着两个负隅顽抗的平民，猫戏老鼠一般挑逗着，时而趁着两人不备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伤痕，每当这时，两个幽灵就会发出一阵强自压抑着的痛哼，却不顾伤口继续战斗。

“这就是战争吗？”一条街上大量类似的场景，让丽娜的眼眶有些发红，双手把法书紧紧抱在胸前，低声祈祷着：“愿吾神黛妮雅保佑，汝等的灵魂终将获得解脱，重归永恒的安息之所。”

“对，这就是战争。”朵拉似乎也淡忘了对幽灵的恐惧，目光灼灼的看着窗外：“所有的战争，几百年前，几百年后，不会有任何变化，永远是这样，伴随着血与火，伴随着哭泣与死亡。”

“你们佣兵总是接触这些？”凯瑟琳向着朵拉问道：“这些战争一类的事。”

“这些年好多了，据说几百年前，所有的佣兵都是靠参与战争为生的。”朵拉摇摇头答道：“最近这些年，佣兵们的主要目标都转向了海外那些被森林覆盖的大型岛屿，敌人也基本变为魔兽，不再和其他智慧生灵甚至和同为佣兵的同行们互相战斗了。不过即使如此，还是会有一些小型战争需要我们参加，我就曾经参加过几次小规模战争。真实的战争场面比现在要可怕的多，这种死亡场景再现的独角戏，比起真实的情况来说，就好像天国一样。”

“无法想象。”薇薇安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是在无法想象，为什么人类可以对同类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谁知道呢？其实也不只人类，兽人互相之间也有战争和杀戮，只是没有人类这样频繁而已。”朵拉耸耸肩，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窗外建筑前的两个幽灵，这时已经倒地消散，重新回归虚无。但是大家都知道，也许三十三天后，在红月的照耀之下，他们还会再次醒来，再次重复这段惨剧，直到永远。这条街上的幽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消失，喊杀声也渐渐减弱，战斗的声音逐渐向远方推进，显然居民们的防线在一点一点被击溃。

“那些盗贼团显然不会遮蔽自己的生机，被大量的幽灵发现了。幽灵们一旦发现生灵，就会本能的把攻击目标转向生灵，哦，那些可怜的人们。”朵拉撇撇嘴，突然奇怪地问道：“潘尼斯，你怎么突然变得动作这么僵硬？”

“你真想知道？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潘尼斯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你，我就绝不会回头看。”

“你玩够了没有？同样的手段，你以为能骗过我几次啊，我又不是白痴，不会再上当了。”说着，便毫不在意的转回了头。

“啊啊啊啊啊。”朵拉的尖叫声再次响彻整个废城，好在街上的幽灵们并没有听觉，无法被惊动，万幸，万幸。

但是不幸的是，就在大家身边，一个小女孩白森森的影子紧贴着五个人的背后，学着五个人的样子，好奇的从窗口探出头去，想看看窗外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第十三章死亡女妖

“这这这这这。”朵拉指着幽灵小女孩喊道：“这是什么。”

“幽灵呗，不然你以为呢？”潘尼斯若无其事地说道：“难道你觉得她是活人？”

“见鬼，你不是说你的法阵可以隔绝生机吗？”朵拉跺着脚说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还说过会有例外的情况吗？”潘尼斯说道：“这就是例外喽。”

“例外，你不是说只有顶级亡灵才会例外吗？比如说，女女女女女女女女……”朵拉突然反应过来了，再次指着小幽灵大喊：“女妖？”

“你猜对了。”潘尼斯点点头：“死亡女妖。不过你怕什么？有牧师在这里，黄金阶的牧师对上黄金阶的死亡女妖，稳赢的局面啊。”

“我才没有怕。”朵拉强作镇定地说道：“就是，就是有点不太放心。”

“叔叔，阿姨们。”小幽灵突然扭过头问道：“你们刚才在看什么，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可是外面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啊。”

四个女孩都一脸戒备的看着小幽灵，只有潘尼斯还能神色如常的回答：“我们在看风景，你还小，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了就知道风景的好看了。”

“哦。”小幽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小幽灵与外面的那些完全不同。外面的那些幽灵只能看出人形轮廓，面目五官完全是朦胧一片，而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和其他人交流。但是这只小女妖虽然也是浑身上下一片苍白，但是五官清晰，眉目清秀，十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充满了小孩子的天真和可爱，而且和生灵正常交流没有任何障碍：“叔叔，我可以在这里躲一会吗，外面有很多很多穿铁衣服的坏人，好多叔叔阿姨都被杀了，我就躲一会，保证不说话。”

“当然可以。”潘尼斯听了小女妖的要求也愣住了，直到看到小女妖越来越失望，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才赶紧说道：“你想躲多久都没问题，而且也不用不出声，这里很安全的。”

“真的？太好了。”小女妖很有礼貌的对潘尼斯鞠了一躬：“谢谢叔叔，啊，还有，谢谢阿姨们。”

“与我想象中的亡灵完全不一样啊。”凯瑟琳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居然还这么有礼貌。”

“我也完全没想到。”潘尼斯说道：“很难想象会有这样的亡灵。大部分亡灵都没有生前意识，疯狂的仇恨活着的生物，这个恐怕真是特例。”

“那我们现在就暂时不管她了？”凯瑟琳问道：“没问题吧。”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潘尼斯苦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呢。不过，我想应该是没问题吧，她看上去很乖。”

“好吧，那说正经事。”凯瑟琳把小女妖的事暂时抛到一边：“你打算怎么做？”

“我也在考虑。”潘尼斯摸着下巴，有些纠结地答道：“说起来这件事挺不好办的。”

“到底什么事啊。”丽娜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你和大姐一直在猜谜一样神神秘秘的，你坚持留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你也不知道？”朵拉惊讶地问道：“看你们之前那么支持他留下来，我以为你们商量好的呢。”

“不知道也可以支持啊。”丽娜说道：“他要坚持留下肯定有充分的道理，为什么要反对？”

“好吧，你赢了，我认输。”朵拉无力的垂下头。

“其实我之前提示过，这里是布里亚纳。”潘尼斯指了指外面的废城：“废弃的布里亚纳城，七百年前，这里是纳伦帝国南方边境。”

“纳伦帝国？”薇薇安皱着眉思索着：“咱们这次寻宝不就是纳伦帝国的藏宝吗？但是我不记得藏宝和一个叫布里亚纳的城市有关系啊。”

“咦，你们要找纳伦帝国的藏宝？”朵拉很敏锐的听到了：“据说几百年前很多人寻找过，都没有找到啊。”

“唔。”薇薇安捂着嘴，很沮丧的呜咽：“呜呜，说漏嘴了，对不起，大姐。”

“哈哈，没关系。”凯瑟琳不在意的挥挥手：“她跟咱们一起行动的话，早晚会知道的。”

“那就好。”薇薇安松了口气，对潘尼斯双手一摊：“我想不出，布里亚纳到底是哪里啊。”

“我想起来了。”丽娜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原来是这样，难为你还记得啊，潘尼斯。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是布里亚纳城的？”

“当然还记得，凯瑟琳不也记得很清楚吗，我刚才一说布里亚纳她就明白了。”潘尼斯答道：“至于确定这里是布里亚纳城嘛，我只是偶然在脑子里把现在的位置和历史上纳伦王国的版图对照了一下，原本是考虑宝藏可能的所在位置，但是经过对照，发现这座城刚好在纳伦王国的南方边境，所以就开始留意了。咱们进城不久路过了一条街道，路边的石质标志上刻着麦酒大街，然后我又在大街上找到了四十一号。刚好，那座建筑只坍塌了一半，我在另一半的大门院墙上看到了居住者的名牌，虽然已经很模糊了，但是我还是隐隐分辨出了住所主人的名字。”

“啊，我终于知道了。”薇薇安恍然大悟：“你是指那本日记？研究所里的那两个死者？”

“就是他们。”潘尼斯说道：“死者的委托。”

“难怪大姐一下就想起来了。”薇薇安用力点头：“关系到两万金币的报酬呢。”

“喂。”凯瑟琳揪过薇薇安重重敲了敲她的头：“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哎呀，不要敲了。”薇薇安捂着头躲闪着：“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大姐你其实是因为想让死者心安才一直记着的，好了吧，不要再敲了。”

“真拿你没办法。”凯瑟琳无奈的笑了笑，对潘尼斯说道：“你应该已经想了半个晚上了，想出什么好办法找人了吗？另外，你确定那么小的小孩子，也会变成亡灵吗？”

“呐，你自己看。”潘尼斯指了指抱着膝坐在角落里，很乖的一言不发的小女妖：“这个也是那么小，不就变成亡灵了吗？”

“唔，说的也是。”凯瑟琳饶有兴趣的观察了小女妖一会，看的小女妖开始很不自然的挪动着双腿，才转回头：“那找人的办法呢？”

“完全没头绪。”潘尼斯两手一摊：“我可不是万能的，现在的情况和我原本的设想差的太远了，原来想的方法完全没法实现。”

“你原来什么想法？”凯瑟琳问道：“说来听听，说不定可行呢。”

“根本不可能。”潘尼斯摇头道：“我本来想，咱们等幽灵出现了之后，绕开游荡的亡灵，潜入目标住所附近，按常理说如果她转化成亡灵了的话，应该也会在住所里游荡，这样就可以找到她了。可是，谁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幽灵，而且满街乱跑，根本不可能找到啊。”

凯瑟琳也叹了口气，明白这个方法确实不可行，只能跳过这个问题继续问道：“先不说找到人的问题，就算那你找到了，怎么把她唤醒？别忘了，幽灵们可是处于狂乱状态，没有正常神智的。”

“这个好办。”潘尼斯在背包里翻了翻，掏出那本日记：“到时候把这个还有你包里的记忆水晶挂坠拿出来摆在她眼前，再呼唤她和她父母的名字，应该可以唤醒她生前的记忆。就算她还小，不容易唤醒，别忘了日记里写的，她还有个祖母呢。如果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唤回她们两个生前的记忆，让她们恢复神智的话，就只能让丽娜把她们净化，让她们得以安息了，不过这只能作为最后的手段。”

“对哦，我差点忘记了。”凯瑟琳轻轻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她还有个祖母呢，叫什么来着？”

“我看看。”潘尼斯翻开日记，找了一阵：“这里，哦，祖母叫格丽丝，小女孩是叫安妮。”

“咦。”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妖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

潘尼斯的眼睛亮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八道目光整齐的注视着小女妖，大家都想到了一个被忽略到的问题，这里有一个熟悉本地情况而且可以正常交流小女妖，完全可以向她问路，并不需要去费力寻找的。

“小妹妹。”潘尼斯带着温和的微笑，走到小女妖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着小女妖有些惊慌和恐惧的眼睛，让目光中温柔缓缓传递到小女妖心中。看着潘尼斯温柔的眼神，小女妖原本因为害怕微微颤抖的身体舒缓了下来，神色也不再那么紧张。

潘尼斯暗地里满意的点点头，用很慢的动作，一点一点伸出手，轻轻按在小女妖的头上。女妖的灵魂体远比幽灵坚固的多，用手摸上去甚至充满了实体感，除了冰冷的温度之外，和抚摸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被潘尼斯在头顶轻轻的摩挲，小女妖并没有抗拒，生者的热量让终年处于冰冷之中的女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这种舒服的感觉让小女妖小猫般的眯起眼睛，幸福的呻吟了一声。

“小妹妹，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啊。”潘尼斯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缓温和：“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小女妖沮丧的摇头：“爸爸妈妈离开我了，奶奶说只要我乖乖的，他们很快就回来，但是我明明很乖，他们却总也不回来。”

“可怜的孩子。”潘尼斯轻叹一声：“那你能不能告诉大哥哥，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安妮的小女孩，跟你差不多大？她的祖母叫格丽丝，是个……唔，应该是个慈祥的老奶奶。”

“认识啊。”小女妖抬起头，眨着没有颜色的大眼睛：“我就是安妮呀，奶奶就是格丽丝。”

第十四章安妮

“我就是安妮呀。”小女妖的话让潘尼斯张大了嘴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呆呆的看着小女妖，傻乎乎的样子让天真的小女妖捂着嘴闷头暗笑。

“原来你就是安妮。”想到之前自己费尽心力想找出一个寻找到安妮的方法而找不到，谁知转眼间自己要找的人却化身为一个小女妖主动出现在自己身边，这种感觉就好像使劲全身力气的一拳打到空处一样让人郁闷不已，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命运这个东西还真他妈的神奇啊。”

小女妖感到抚摸自己头顶的大手变得停止不动，很不满的撅起嘴，用力晃动脑袋蹭着潘尼斯的手掌，想要更多的索取久违的温度和温馨。察觉到小女妖暗地里的不满，潘尼斯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继续抚摸她的头顶，这才让小女妖不满的表情重新露出笑容。

“小妹妹。”凯瑟琳也壮起胆子走了过来，蹲在潘尼斯旁边，看着小女妖问道：“你家住在麦酒大街四十一号？”

“麦酒大街？”小女妖学着大人的样子皱起眉毛，用力回忆着，过了好久才点点头：“好像是的，哎呀，不记得了，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

“那你还记得你的妈妈叫什么吗？”凯瑟琳耐心的问道。

“妈妈呀。”小女妖又一次陷入了回忆，不过很快就高兴起来：“奶奶说过，你妈妈叫苏珊娜。”小女妖努力模仿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凯瑟琳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一起点点头，潘尼斯问道：“你父亲叫贝尔，对吗？”

“是的。”安妮开心地答道：“你们认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好吗？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啊。啊，对了，一定是他们让你们来接我的吧，奶奶果然没有骗我，只要我很乖，他们很快就会来看我的。”

“我们……”凯瑟琳语塞，迟疑了一阵才勉强笑着回答：“你说得对，我们认识你的爸爸妈妈。”

“太好了，我就知道。”安妮从墙角站起身，高兴的原地转了几个圈，兴奋地说道：“他们在哪，我想早点见到他们。”

“这……”凯瑟琳犹豫了，不知是否应该把真实情况告诉小女妖，只能求助似得看着潘尼斯。潘尼斯想了想，突然一把抱起小女妖，让小女妖坐在他的臂弯，走到窗前指着东北方向，近距离对视着小女妖的眼睛说道：“哥哥姐姐们和你爸爸妈妈分开一段时间了，他们在那个方向的一个实验室里，为了小安妮未来的幸福努力工作，可能暂时没时间回来看望小安妮，所以托我们来跟安妮说声对不起。那么，小安妮，你不会怪爸爸妈妈的，对吗？”

“恩。”小女妖重重的点了点头，自豪地说道：“我知道，爸爸妈妈很厉害的，他们是职业者，是黄金法师，很多人都羡慕他们崇拜他们呢。我知道，爸爸妈妈虽然很忙，几年才能回来一次，但是他们还是很爱我的，我不会怪他们的。”

“安妮真乖。”潘尼斯晃动手臂，坐在他臂弯里的小女妖也跟着他的手臂来回晃动着，一边发出惊叫一边咯咯直笑。闹了一阵，安妮突然指着窗外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一直站在窗边的丽娜这时也不再对身为亡灵的安妮感到畏惧，主动上来搭话：“安妮看到什么了？”

“坏人都走了。”安妮指着窗外说道：“现在安全了。”

潘尼斯抬头看了看月亮，果然，大家交谈之间午夜已经过去了，红月开始渐渐向西方落下，天地间的死亡能量浓度开始逐渐降低，魔性之夜即将结束了。随着死亡能量浓度的减弱，废城里战斗了一整夜的亡灵们失去了能量的支撑，纷纷消散重归大地，等待着下一个魔性之夜的到来。

“是啊，坏人都走了。”潘尼斯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废弃长街，想了想突然提议：“既然外面安全了，安妮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一会？”

“出去玩？”小女妖的脸上有些迷茫。

“对啊，出去玩。”潘尼斯点点头：“这些年，你一直在屋子里闷着吧，也该出来走走了。”

“可是，奶奶临走前说过，外面很多坏人要抓我，让我在屋子里躲好不能乱跑啊。”安妮歪着头，很犹豫地说道：“我要听奶奶的话，如果不乖的话，爸爸妈妈就该生气不回来了。”

“没关系呀。”潘尼斯说道：“我们陪着你呢，这样不算乱跑。”

“真的吗？”安妮用期待的目光扫过屋子里所有的人，每个人都对她点点头，当然除了朵拉，朵拉自从安妮出现以后，就一直缩在被大家搬过来的盗贼团做好的椅子后面不敢出来。

“你看，哥哥姐姐们都会陪着你呢。”潘尼斯微笑着对安妮说道。

“那太好了。”安妮搂着潘尼斯的脖子，两只眼睛笑成了两个月牙：“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走喽。”潘尼斯招呼了四位少女一声，伴随着安妮的惊叫声，直接从二楼的窗户跳了出去。凯瑟琳无奈的笑笑：“走吧，咱们也陪着他一起发疯好了。”

“我才不去。”朵拉坚决的躲在椅子后面不出来：“我才不要跟着幽灵一起乱跑。”

“你不去呀，那好吧。”凯瑟琳坏笑了一下，对丽娜和薇薇安使了个眼色：“丽娜，薇薇安，那咱们走吧，正好让朵拉自己留在这里看着行李好了。”

“对对，朵拉，你看好行李啊。”薇薇安很配合地说道：“千万不要被突然冒出来的幽灵把行李偷走，不然咱们还要重新准备。”

朵拉彻底呆滞，看着三位少女一个接一个跳出窗外，恨恨的跺了跺脚：“等等我，我也去。”

“请你来你不来，非要吓唬你才高兴是吧。”凯瑟琳轻哼了一声，几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潘尼斯，很感兴趣地说道：“好像很有趣的样子，让我抱一会吧。”

小女妖也不认生，顺势扑到凯瑟琳怀里，开心的对街道旁边的废弃建筑指指点点，间或和空无一人的位置打个招呼，嘴里还像是对什么人解释着：“他们是爸爸妈妈的朋友，带安妮出来玩的。”

“好可怕。”朵拉蹑手蹑脚的缩在丽娜背后，看着小女妖诡异的举动，声音颤抖着说道：“她在和谁说话？不会咱们周围还围着好多看不见的人吧。”

“只是和她记忆里的邻居们在打招呼而已。”丽娜的声音里带着怜悯：“那些邻居并不存在，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朵拉依然缩在丽娜背后东张西望，显然并没有因为丽娜的宽慰而放心。

“也许在她的眼里，这个城市还是几百年前的样子吧。”丽娜没理像老鼠一样缩着的朵拉：“邻居们也都还活的好好的，重复着每天平静的生活。”

“丽娜，你看。”薇薇安看着走在前面的凯瑟琳和潘尼斯，凑到丽娜耳边小声嘀咕：“看大姐抱着孩子，潘尼斯走在一旁，像不像带着孩子出来玩的一家子？”

“小心凯瑟琳听见。”丽娜捂着嘴偷笑：“到时候她肯定会揍你。”

“我才不怕。”薇薇安吐了吐舌头，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去那边去那边。”窝在凯瑟琳怀里的安妮指着东边说道：“你们看，那就是我们学校。可惜现在天黑了，大家都下课回家了，不然可以把同学们介绍给你们呢。你们不知道，我的成绩可好了，文学和数学都是满分，魔法基础理论也是第一名，唔，就是体能课和剑术课的成绩差了一点点。”

“哦？一点点？”凯瑟琳好笑地问道：“一点点是差了多少啊。”

“唔，就是，就是。”安妮猛地把头埋在凯瑟琳的肩膀上，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就是一点点啦。”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凯瑟琳笑着放过了害羞的小女妖，不再追问关于一点点的问题。

几个人在寂静的废城里陪着小女妖游荡了将近四个小时，小女妖兴致勃勃的为大家介绍着每一处她认识的建筑，但是很遗憾，在生者眼中，她所指的位置上，除了废墟，就只有废墟，完全无法看到只存在于她记忆中的城市风貌。

“大姐姐你看。”安妮指着一处空地说道：“大姐姐让我下去。”

安妮挣扎着下了地，牵着凯瑟琳的手向空地跑去，跑到空地中间蹲下做出一个摘花的动作，然后举在凯瑟琳面前：“大姐姐你看，好漂亮的花。”

凯瑟琳的笑容有些勉强，看着安妮把不存在的花插进头发里。令人惊讶的是，随着安妮的动作，她的发间居然真的出现了一朵虚幻的小花。带上小花，安妮很高兴地跑回空地正中，轻轻一跳，整个人漂在半空中开始荡来荡去，好像坐在一个无形的秋千上一样。

“真开心。”荡着无形的秋千，安妮看着远处泛白的天色，有些低落地说道：“可惜呢，天就要亮了。”

“天亮了也没什么啊。”凯瑟琳走到安妮的背后，轻轻的一下下推着安妮荡来荡去：“天亮了也可以一起玩啊。”

“是吗？”安妮回头看着凯瑟琳，笑容里有些苦涩：“天亮了，哥哥姐姐们就要离开了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凯瑟琳有些惊讶于安妮感觉的敏锐。

“其实，我知道。”安妮望着泛白的天空，幽幽地说道：“我其实早就已经死了，是吧。”

第十五章再见，安妮

“我其实早就已经死了，是吧。”安妮脸上带着依依不舍的神色，声音低沉地说道：“死了很多年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凯瑟琳并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推着荡秋千的安妮。

“其实我都能看到。”安妮抬头望着天空：“在我的世界里，每天夜晚的城市和从前一样，街上到处都是熟悉的叔叔阿姨。但是到了白天，城市就恢复一片废墟，除了废墟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很清楚，其实我就像夜晚的城市一样，只是个幻影，只是个亡灵而已，我已经死了，对吧。”

“是的，你死了。”潘尼斯站在安妮的正面轻声回答：“死了很久很久了。”

“果然是这样。”安妮苦涩的微笑着：“过去多久了？”

“七百年左右。”凯瑟琳推动着安妮的手有些颤抖，声音同样在微微发颤。

“哈，七百年了。”安妮轻叹一声：“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你不知道？”潘尼斯问道：“那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只有每次那些穿着铁衣服的坏人来了我才会找地方躲起来，其他时间我都在家里睡觉，因为奶奶之前说过爸爸妈妈会回来的，我怕他们回来找不到我。”安妮的眼角溢出几滴晶莹却又无形的泪水：“想来，爸爸妈妈也已经死了吧。他们最后还是欺骗了我，说好了只要我乖乖的，他们就会回来的，结果我明明很乖，他们却还是不肯回来，骗子，他们都是骗子。”

“他们不是骗子。”凯瑟琳按住安妮的肩，让无形的秋千停下，从背后温柔的抱住小女妖的身躯，轻声说道：“他们一直到死都在惦记着你，可是他们没法再回来了，他们比你去世的更早。”

“真的吗？”安妮睁大了苍白的眼睛：“他们怎么会……”

“是真的。”潘尼斯说道：“他们工作的地方发生了事故，所有人都死了。就是你父亲那次回来看望你的时候发生的，他赶回去以后，想去救你的母亲，结果连他自己也没能再出来。”

“原来……他们那时候就死了。”安妮双手捂着脸：“他们真的一直都惦记着我吗？”

“我叫贝尔，纳伦王国国立炼金协会的成员，黄金阶法师。”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安妮背后响起。安妮难以置信的回过头，就看到一个单薄瘦弱皮肤苍白的中年法师影像漂浮在空中。

“爸爸。”安妮猛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张开双臂扑向中年法师，却毫无意外的穿过法师的影像摔倒在地。坐在地上长大了嘴，安妮痴痴的看着空中的法师重复之前录制好的话，一时间已经呆住了，根本忘记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贝尔先生的临终遗言。”影像虽然可以持续几分钟，但是总是会消失的，等到贝尔的影像消失之后，凯瑟琳才走上前扶起安妮，举着记忆水晶挂坠柔声说道：“我们也是不久前发现的，贝尔先生通过这块水晶托我们来找你的。”

“爸爸就在这里？”安妮的双手颤抖着，心情激动地几乎无法维持固化自己的身体，想要接过挂坠的双手直接穿过了凯瑟琳的胳膊。安妮呆呆的看着自己朦胧的双手，突然蹲在地上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就算过去了七百年，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啊。”凯瑟琳看着小女孩无助的哭泣，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同样是突然得到父母死去的消息，同样的无助，同样的故作坚强。感同身受的凯瑟琳跪坐在安妮面前，拉开安妮捂着脸的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好孩子，别哭了，起码七百年后你还能再一次得到父母的消息，还能再见到他们的影像，这已经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了，对不对？”

“对。”安妮重重的点了点头，用胳膊擦了把脸：“妈妈说过，她喜欢坚强的孩子，我最坚强了。”

“你母亲也一直在想念你。”潘尼斯掏出背包里苏珊娜的日记本递了过去：“这是她的日记，经常提起你，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真的吗？”安妮惊喜的接过潘尼斯手里的笔记本，视若珍宝的搂在怀里，好像搂住了自己的母亲。

凯瑟琳笑了笑，亲手把挂坠呆在安妮的脖子上，亲了亲安妮的脸颊：“看，很漂亮呢。”

“谢谢姐姐。”安妮展露出一个带着泪的笑容：“我会好好珍惜的。”

“真乖。”凯瑟琳摸了摸安妮的头：“这些年，你奶奶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奶奶也去世了。”安妮摇摇头，又有些伤心地说道：“那年爸爸离开了没过多久，大概五六个月吧，那些穿着铁衣服的坏人就来了，一直围困着城市，好多认识的叔叔阿姨都陆陆续续的死去了，奶奶年纪大了，被这样一吓就也去世了。临走前奶奶嘱咐我在屋子里藏好，不要出去乱跑，我就一直藏在屋子里。又过了几天，有一天晚上外面乱哄哄的，到处都是火，我虽然饿的没力气了，但还是躲进了家里的地窖里。不过还好啦，躲着躲着我就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黛妮雅保佑。”丽娜双手交叉握在胸前，低声祈祷着：“这孩子是被饿死的，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应该受到的惩罚，为什么会被降临到一个单纯的孩子身上。神啊，请惩罚那些罪恶的人吧。”

“天亮了呢。”安妮抬起头，看着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空：“哥哥姐姐们，我要回去睡觉了，谢谢你们为我带来了爸爸妈妈的消息。你们都很善良呢，即使我变成这样你们也不会讨厌我，还会抱着我摸我的头，真是谢谢你们。你们都是最好最好的人，包括一直躲在白衣服的姐姐背后的那位姐姐。”

“啊啊啊啊啊，被发现了。”朵拉惨叫了一声，把自己藏得更严密了，嘴里还念叨着：“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安妮，等等。”凯瑟琳伸手叫住了向远处跑去的小女妖：“你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你还要在家里继续等下去吗？”

“我也不知道啊。”小女妖歪着头思索了一阵，摇摇头道：“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说不定爸爸妈妈也会变得像我一样，然后突然就回来了呢。”说着，小女妖又高兴了起来，似乎想象中出现了父母突然回来时的情景，带着微笑越跑越远。

“呼，真是可怜的孩子。”薇薇安一直静静的站在一边，不可思议的并没有进入出神状态，反而一整夜都在关注着小女妖，这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有些悲伤地说道：“不管是人类还是亡灵，期盼父母回家的心情，每个孩子都一样呢。”

“大姐总算能放下一件心事了。”丽娜拍着潘尼斯的肩膀称赞道：“干得好，潘尼斯。”

“放下心事？别开玩笑了。”潘尼斯朝凯瑟琳的方向努努嘴：“你看那边那位，像是放下心事的样子吗？”

凯瑟琳似乎没有听到两个人的交谈，怅然的皱着眉，望着小女妖消失的方向一脸的担忧。

“大姐是要疯吧。”丽娜吐了吐舌头：“她这是又开始担忧那个小女孩了吗？人家一个人生活的时间比她多几十倍啊。”

“我不认识你。”发现凯瑟琳已经从担忧状态恢复，正目光不善的转过头来，潘尼斯很明智的跑开了：“走啦，收拾行李继续赶路吧，不要忘了咱们的目标，诱人的宝藏啊。”

宝藏这个词显然比什么语言都有效，听到宝藏，凯瑟琳立刻忘记了对丽娜展开人生教育的念头，精神振奋地喊道：“对对对，赶快赶路啦。朵拉，安妮都走了，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要出发了。”

“真的安全了吗？”朵拉从一块废墟后面探出头，谨慎的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看到亡灵的影子，这才拍着胸口走出来说道：“总算活下来了，我以为昨晚会被活活吓死呢。”

“那还真遗憾呢。”凯瑟琳瞪着朵拉：“你要再不走，小心今晚又要在这里过夜，赶快出发了。”

“是，学姐。”朵拉行了个佣兵礼，飞快的向之前的驻地跑去，生怕跑慢了一步，晚上又要留在这个让她痛恨不已的废城之中。

常年在外的冒险者和佣兵们收拾行李很快，尤其是前一天晚上有意的一切从简的时候。大家回到之前当做临时驻地的废弃建筑之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一切收拾妥当了。背着行李走出废城之外，找到隐藏起来的马车把东西都放好系紧，冒险团的三位少女这才一起回头，用目光对这个给大家留下很深印象的废城告别，当然，更多的是对废城中游荡着的小女妖告别。

“潘尼斯，你说她最终能等来父母吗？”凯瑟琳忧郁的问道。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或多或少的期待着奇迹的出现。”潘尼斯笑了笑：“但是，在真实的生活之中是没有奇迹的，奇迹永远不会出现。”

凯瑟琳苦笑：“我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我还是希望她能再见到贝尔和苏珊娜。”

“就当成美好的幻想吧。”朵拉爬上御手的位置，开心地说道：“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再也不要回来了，再也不要遇到幽灵了。”

“我觉得你会失望的。”潘尼斯耸耸肩：“不信你向右后方回头。”

“你白痴吧。”朵拉白了潘尼斯一眼：“现在可是白天，你以为能吓到我？我回头了又能……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哥哥姐姐们。”小女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马车旁，眨着大眼睛天真的看着朵拉的惊恐，看了一阵才问道：“我想，爸爸妈妈不来找我，我可以主动去找他们呀。你们一定知道他们在哪吧，可以带我去找他们吗？”

“我们的荣幸。”凯瑟琳如释重负的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马车旁的小女妖伸出手：“我们会带你去的，欢迎你，孩子。”

第十六章被信赖的和值得信赖的

“啪”，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离开废城布里亚纳，进入森林的外围，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树干虽然很稀疏，稀疏到可以容马车正常通过，但阔叶乔木宽大的树冠还是遮蔽了森林之上的整个天空。

“树。”凯瑟琳一只手紧握缰绳控制着方向，另一只手向前指着正前方不易避开的一颗只有成年男性腰围粗细的树木，漆黑的长鞭随着手指的指向闪电般卷出，在树根处轻轻缠绕。粗重的树干被长鞭沿着根部缠绕，立刻如同被利刃切割般断裂，朵拉双手握鞭用力，十米高的树干横向平推出几米的距离，才向着另一侧轰然倒下。马车根本无需减速，便轻易的通过了树木阻挡的位置。

“完美。”凯瑟琳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控制方向上，无暇分心向别处看，但还是对朵拉及时的协助给予赞美，朵拉自信的一笑，长鞭在空中挽了个鞭花：“两个骑士配合，通过这里还是非常轻松的。”

“轰”的一声，晶石枪响，白银阶的晶石枪被潘尼斯的白银阶斗气连续激活，七八团能量球从枪口射出，把从树林中扑出来的几只低阶魔兽凌空打爆。

在雅拉大陆，晶石枪手的存在比较尴尬，因为他们身上的限制太多了。首先，他们需要依靠器械进行战斗，如果失去了手里的晶石枪，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其次，晶石枪也分阶位，只有同阶斗气可以激活同阶或低阶的晶石枪，白银阶斗气无法激活黄金阶的晶石枪。第三，低阶位晶石枪对上高一阶的职业者，无论是实体弹还是能量弹，都很难伤害对方肉体，所以白银阶的晶石枪手很难对黄金阶职业者造成伤害，这就导致了晶石枪手们完全是以阶位定输赢，几乎可以说完全没有对上一阶位逆袭的可能。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弱点，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传奇阶的晶石枪太过于稀少，以至于即使真的有枪手晋升了传奇，也很难找到对应的枪械，最终战斗力和普通黄金阶枪手没有多大区别，因此传奇阶晶石枪手完全可以用罕见来形容。至于半神阶的枪手更是稀少，稀少到也许几百年才能出现一个。

不过晶石枪手也有有利的一面，对于同阶以下的敌人，只要斗气没有耗尽，同时晶石枪有充足的晶能，就可以长期进行战斗，而且可以在短时间内高频率的对敌人发起攻击，攻击力很强。这个有利之处非常诱人，为了这个曾经有很多职业者想要随身携带一把晶石枪作为武器，但是可惜的是激活晶石枪需要的斗气或魔力特性非常特殊，需要极高的能量操控能力，绝大部分职业者都无法做到，这才打消了那些职业者的念头。

所以当朵拉刚才看到潘尼斯组装起晶石枪开始警戒的时候，忍不住很惋惜的叹了口气，因为选择晶石枪手往往就意味着断绝了晋升传奇的可能性，这对于四十岁以下的人类职业者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另外三位少女看到朵拉的表情，并没有告诉她实情，只是暗地里偷笑。

潘尼斯对朵拉笑了笑，握枪的手轻轻一抖，已经耗尽晶能的细圆柱形晶石从激发器的储能口弹出，另一根满能量的晶石随之插入，接近一米长的晶能枪又一次开始闪动起能量的光辉。

“还有多远？”凯瑟琳轻轻抚摸着新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小女妖安妮就安稳的寄居在里面，通过吊坠好奇的观察着外界的一切。

“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十几分钟就到纺锤村了。”自从凯瑟琳带上挂坠，朵拉心理斗争的半天，最终还是站在距离凯瑟琳几步外的车厢里，没敢再凑回去黏着她。

“你确定你的下属们都到了吗？”丽娜作为施法职业，属于被照顾的对象，这种赶路和碾压型的战斗完全可以不参与，所以很悠闲的和薇薇安一起坐在车厢里。可是，薇薇安还好，可以思考问题，但颠簸的车厢完全无法阅读，这让丽娜感觉非常无聊，只能寻找一切机会和别人聊天。

“应该差不多了。”看前面没有什么需要开路的情况，朵拉也收回长鞭略作休息：“约定的时间是明天晚上之前，咱们就定在后天出发吧，你们毕竟连续赶路二十多天了，总要休整一天的。”

“需要不需要找个向导？”潘尼斯依靠嗅觉，确认近距离没有隐藏着的魔兽猎食者存在，便也从副御手的位置回过头来问道：“还是说你们可以兼任向导？”

“我们不行。”朵拉摇摇头说道：“我们只是熟悉森林外围的防线，真正走入森林内部的机会很少，没人能担负起向导的责任。不过，这边的一些村子里，有些猎人很厉害的。你别看他们只是普通人，但是他们可以在一些药物的帮助下，完好无损的潜入森林中心地带采摘稀有草药或者捡拾魔兽骸骨里值钱的部分，然后还能平安无事的出来，他们靠的就是对地形的熟悉和对魔兽习性的掌握。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这样的向导，后面的事就好办了。而且这样的向导对你们后面的寻宝也有很大帮助，对吧。”

“停车。”潘尼斯并没有回答朵拉的话，反而突然脸色一变，对凯瑟琳大声喊道：“快。”

凯瑟琳完全没有犹豫，听到潘尼斯的喊声，双手全力挽住马缰，巨大的力量让两匹马同时人立而起，很不舒服的发出一阵不满的嘶鸣。与此同时，潘尼斯从疾驰的马车上飘然而起，完全无视惯性的平稳落地，单手搭在车厢前。坚固的车厢在前进和停止两股力量的作用下发出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怪响，不过最终还是坚强的幸存下来，平安地停在了原地。可是车厢上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尤其是站着的朵拉，在惯性的作用下险些被甩下车，丽娜和薇薇安也差点滚作一团。

“圣言术，盾。”

“防护，法术偏转。”

东倒西歪的丽娜和薇薇安并没有惊慌或是惊讶，而是第一时间吟唱法术，同时对马车周围布下了两道防御。确认防御牢固之后，丽娜才低声问道：“什么事？”

“前面有血腥味，很重。”潘尼斯说道：“你们警戒，我去看看。”

“情况不明。”凯瑟琳对潘尼斯竖起拇指说道：“千万小心。”

“让他去没问题吗？”朵拉低声问道：“他不是枪手吗？”

“没问题，他是专业的。”凯瑟琳说道：“顾好自己，就地警戒。”

潘尼斯在跟凯瑟琳打过招呼之后，一抖风衣，身体向右侧平移了几米，遁入身边树木的背后。在他身影消失的一刻，朵拉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掌握他的踪迹了，无论是听觉、视觉、嗅觉还是能量感知，都反馈着树林里已经空无一人的信号。

“哈？”朵拉惊讶地说道：“学姐，你们这个队友很有意思啊，我的感知在黄金阶职业者里也算是比较敏锐的了，但是居然会眼看着他从我感知里消失，不简单啊，他是盗贼吗？”

“你猜。”凯瑟琳神秘的一笑，无视了朵拉的问题。

“学姐，说说嘛。”朵拉嬉笑着凑近凯瑟琳，左手很自然的向凯瑟琳腰间搂去：“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好不好？”

“对不起，不好。”凯瑟琳挑起胸前的吊坠，垂在朵拉面前，把她连续吓退了好几步：“继续凑过来啊，怎么逃跑了？”

“算你狠。”朵拉忿忿的瞪了吊坠一眼。

薇薇安已经跳下了马车，以马车为掩护靠在车厢后面，从蓝色的工作服各处口袋里掏出六瓶不同颜色的药剂，一瓶一瓶的在面前排好，调整到最方便拿取的位置，嘴里轻声念诵着不知名的咒文，用手指依次点在瓶口。每一次点击，都会让被点击的瓶子随之亮起来，很快，六个瓶子就同时闪动着相应的微光。

丽娜依然坐在马车上，看上去没有任何防备，但是摊开在膝上的书，已经从普通书本变成了被她常年携带的银色法书。她的左手掌心向上，平举在法书正上方，法书在手背下方自动翻动，而她的手心上，随着法书的翻动也变换着不同强度的圣洁之光。

“她俩这是在做什么？”朵拉没敢打扰两位施法者，低声对凯瑟琳询问。

“备战啊。”凯瑟琳向座位底下一伸手，抽出一直放在御者位下方的盾牌。多半人高的鸢盾被凯瑟林暂时靠在左手边，右手抽出骑士剑斜插进松软的土地：“不然能做什么？”

“情况还没有确定啊。”朵拉很不理解：“现在备战不是浪费吗？”

“你不了解潘尼斯。”凯瑟琳摇头道：“如果仅仅是血腥味，他不会这么急迫的要求停下来的，只有比较严重的情况才会做到这种地步。至于他隔着这么远会不会判断失误？我们相信他的判断。”

“有如此信任他的同伴啊。”朵拉有些羡慕的叹息：“他还真是幸福呢。”

“你说错了。”凯瑟琳微笑：“有如此值得信赖的同伴，还真是我们的幸福呢。”

微风掠过，朵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潘尼斯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背后几步之外的距离，神色有些严肃的走近：“前面八具尸体，看标志是你们佣兵团的人，刚死了没多久，最多不超过三个小时。凶手是一个恐兽家庭，两大六小，两只大的和其中三只成年小恐兽是黄金阶，三只幼兽是白银阶。他们应该已经发现咱们，正在向这边包抄，准备接战。”

“早就准备好了。”凯瑟琳剑盾交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十七章恐兽

恐兽是一种很让人头痛的魔兽，大部分冒险者们都这样认为。

这种爬行类魔兽拥有类似于蜥蜴的身体，但却是靠两条后腿直立行走。它的两条后腿进化的修长且健壮，可以让它在密林间以极快的速度奔跑跳跃。而它的两条前腿虽然短小，却极为粗壮，拥有强大的力量，前爪末端的三根趾部长有锋利的爪尖，不需要用多大力量就能轻松的撕开牛皮。除此之外，它们的咬肌也很发达，咬合力接近于普通黑熊，可以轻易对人类造成致命伤害。

如果只关注它们的肉体能力，往往就会忘记它们真正的恐怖之处。从它们嘴里可以每隔十五分钟就毫无征兆的突然喷出酸液，射程可达十米。酸液的腐蚀性很强，除了一些魔法抗性较强的金属如魔钢精金外，甚至可以腐蚀绝大部分金属器具。很多职业者都是因为大意忽略了它们的酸液喷吐，最终葬身于它们口中。

恐兽的攻击性很强，它们似乎有一只永远无法填饱的胃，一顿可以吃掉大量的食物，而且很快就会进入下一次饥饿状态，这让它们一天中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捕猎和进食中度过。同样，这种状态也导致了它们成为需要进入森林的人们心中的噩梦，所以被人们畏惧的称为恐兽。

“恐兽？”朵拉皱眉道：“居然出现在这里？”

“是的，我估计它们刚刚进攻完村庄，回到这边准备进食。”潘尼斯说道：“不过被咱们的马车声打扰了。”

“八具尸体吗？”朵拉沉声道：“有没有……”

“三个白银阶的尸体。”潘尼斯说道：“两男一女。”

“也难怪他们。”朵拉叹息了一声，把长鞭从腰间取下，脸上带着苦笑道：“被五个黄金阶魔兽突袭，只死去了八个人，也算是很值得骄傲的成绩了。”

“来了。”凯瑟琳单手剑重重敲击盾牌，对隐藏在暗处的魔兽发出挑衅：“朵拉你负责中程攻击守护薇薇安，不要让魔兽靠近她。”

“谁来警戒可能藏在暗中偷袭的魔兽？”朵拉和薇薇安站在一起，长鞭开始在头顶盘旋。

“七号战术。”凯瑟琳没有回答朵拉的提问，喊出战术之后，便开始举着盾在薇薇安和朵拉身边游走。丽娜挡在薇薇安面前，单手上翻，金色的天堂甲胄虚像从天而降，与她自己的身体重合之后缓缓消散。薇薇安轻抚依然闪动着微光的六个小药剂瓶，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没有任何反应。而潘尼斯，已经不见了，彻底消失在战场上，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嘶。”僵持了许久之后，一道酸液箭从树林里喷向丽娜，跟着一道身影追着酸液箭跃出。丽娜并没有移动，反而凯瑟琳迅速冲前几步，巨盾举在身前，轻松地挡住了酸液箭的攻击。泛着白雾带着刺鼻气味的酸液箭碰触到盾牌上，秉持着液体的特性沿着光滑的盾牌向地面滑落，却并没有造成任何腐蚀效果。

“魔钢盾啊，真有钱。”朵拉很有眼力的辨认出了凯瑟琳手里盾牌的质地，百忙之中还是忍不住充满羡慕的评价了一句。

凯瑟琳挡住了酸液箭，却并没有继续挡在丽娜面前，反而顺势后退，重新绕着大家游走。

“万能的慈爱之神呐，加大地之力于您的战士吧。”丽娜平静的注视着追在酸液箭背后的小体型恐兽，嘴里轻声吟唱：“祝福术，神力。”

随着吟唱，巨大的力量由大地导入丽娜的躯体，甚至让丽娜产生了身体涨大了几圈的错觉。感受到磅礴的力量，丽娜并没有举起钉锤，反而发出冷笑，向前跨出一步，右手握紧拳头后拉蓄力，然后对着弹起身凌空扑过来的恐兽迎面一拳击出。

身体浮空的恐兽冰冷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略带人性化的狡猾，突然张开嘴，完全违背了每隔十五分钟才能喷射一次的原则，对着丽娜再次喷出一道酸液。显然，之前从树林里喷出的酸液箭并非这只恐兽发出，而是两只配合，一只喷射而另一只冲出，给人一种扑出来的这只酸液已经被消耗掉的错觉。

丽娜面对着魔兽的陷阱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拳头毫不停顿的继续轰向恐兽。

“防护，酸性中和。”有反应的是薇薇安，薇薇安并没有动用面前的六个小瓶子，只是抬手对着酸液箭虚空一指。魔力碰撞下，泛着白雾的酸液箭突然发出滋滋的响声，在前进途中迅速化成一蓬水雾，最终消散在空中。

“嘭”的一声撞击声，恐兽和丽娜重重的撞在了一起。恐兽的前爪重重切割在丽娜的手臂上，但锋利的尖爪在碰触到丽娜的衣服之前，金色的天堂甲胄凭空浮现，完美的挡住了尖爪的威胁后化作光点消散。而丽娜的拳头，带着借来的大地之力，毫无阻碍的轰在恐兽蜥蜴型的脸上，直接把恐兽凸起尖锐的鼻子和嘴巴轰成扁平。

鲜血喷溅，碎齿四射，恐兽连一声痛苦的吼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斜着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林间不远处的树木上，让树木本已枯黄的树叶纷纷坠落。黑色的长鞭悄无声息的贴地跟随着恐兽，在恐兽撞树的同时变得笔直，鞭子最前端带着的剑尖在鞭子的支撑下，钢枪般直刺，顺着恐兽扭曲张开的嘴巴一刺到底，穿过口腔，穿过大脑，穿过头骨，将它钉在树上。

丛林里一片寂静，显然包围过来的恐兽们被突如其来的减员惊呆了，看到黄金阶的同类在四位少女的配合下连叫声都没能发出就简简单单的死去，恐兽们一时变得畏缩，不敢再次发动攻击。

“拿不定注意是战还是逃？那我帮你们决定好了。”薇薇安脸上带着顽皮的微笑，对着面前的一个药剂瓶轻轻一指。橙黄色的药剂瓶像是被挤压的弹簧一般直接跳起，在空中打着转却没有洒出一滴液体，飘飘忽忽的向着树丛中飞去。

“爆。”在药剂瓶飞进树丛的同时，薇薇安打了个响指，嘴里轻轻吐出一个音节。随着这声命令响起，橙黄色的水晶瓶在空中悄无声息的碎裂，瓶子里的液体均匀的洒在林地之上。瞬间，药剂洒落的范围内腾起大量尘土，尖锐的地刺密密麻麻的从林木间的地面突刺而出，两小一大三只隐藏着的恐兽发出惊慌的嘶鸣，从树后跳了出来。

“突刺。”凯瑟琳盾牌收在身侧，单手剑平举，身体在技能的作用下骤然加速，地面上厚厚的柔软落叶被速度带起的风压吹的漫天飞舞。黄叶飞舞之中，凯瑟琳仿佛瞬间移动一样，骤然出现在其中一只小型恐兽面前，单手剑带着速度带来的冲击力直劈恐兽的头部，与此同时，左侧的盾牌也没有闲着，同样借助高速的冲击力，多半人高的盾牌如同小山一样，一个盾击让成年的大型恐兽连闪避的空间都没有，直接被盾击打中，陷入了短暂的眩晕之中。被单手剑劈砍的恐兽在慌乱中斜向跳出，但长剑的速度太快，它并没能及时跳出攻击范围，一条腿被从后曲的膝盖部位齐齐截断。失去了腿的恐兽只能发出一声惨嚎，便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断腿处鲜血狂喷，染红了地面的落叶。

凯瑟琳理都没理眩晕中的成年恐兽，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向侧前方冲出，用右肩部撞向第三只未成年小型恐兽。小恐兽看到有人迎面冲来，本能的张开嘴巴，一股酸液从极进的距离直喷向凯瑟琳的面部。凯瑟琳漠然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酸液箭，突然同样的张开嘴巴，一声充满穿透性和震撼性的骑士战吼从嘴里发出，吼声化作了强大的音波，直接从冲散了凝聚成一团的酸液箭，让酸液箭化成一团酸雾倒飞回去，糊在小恐兽的脸上。小恐兽根本无法预料到这样的变化，一点准备没有就被酸液撒了一脸，虽然厚厚的皮肤可以阻挡酸液的腐蚀，但是双眼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酸液迅速灼烧致盲。跟着酸液的就是凯瑟琳的肩甲，闪动着斗气光芒的金属肩甲毫无阻隔的撞上了恐兽的胸口，力量透过厚厚的胸肌作用在恐兽的胸骨之上，让坚硬的胸骨变形断裂，发出一连串脆响。一击得手，凯瑟琳并未放过胸骨骨折的恐兽，用胳膊左臂揽住它的脖子，把它拉近自己身体，左手前伸，用盾牌挡在自己和恐兽的外侧防备另外四只恐兽的攻击，右手的单手剑则以极高的频率连续刺入小恐兽的身体，转眼间魔兽的身体上就出现了十多个贯穿性的伤口，多半都处于致命的位置。直到确认小恐兽已经失去了全部生机瘫软在地，凯瑟琳这才身形一转，急速冲回阵地边缘持盾守护。

剩下的一只眩晕中的成年恐兽也没有被放过，从凯瑟琳冲出的一刻起，丽娜就闭目单膝跪地，嘴里一直在低声吟诵着复杂的祷言，在恐兽即将从眩晕中恢复的刹那，丽娜双眼突然睁开，交握在胸前的双手展开，重重地拍击地面。手掌拍击地面的同时，四块柱状的巨大岩石紧紧贴着恐兽的四周拔地而起，不带一丝缝隙的把成年恐兽禁锢在狭小的空间之内。

“轮到我喽。”薇薇安纤细白净的手指轻轻晃动，却带着死亡的预告，指向了第二个红色的瓶子。

第十八章薇薇安的阴影

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液体是红色的，并非鲜血一样的鲜红或暗红，而是火焰一般的橘红色。橘红色的液体即使平稳的放在地面，也在不断的微微翻腾，就算不会魔法的人，同样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薇薇安的脸上带着天真纯洁的笑容，手指轻轻指向了红色的水晶瓶，水晶瓶里的液体骤然开始发亮，瓶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一样平稳缓慢的升空前进，来到被禁锢在四块巨石正中的恐兽头顶。

“向世界说再见吧。”薇薇安对巨石堆挥了挥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失去魔力之手支撑的橘红色水晶瓶在重力的作用下迅速下落，虽然很快就被凸起的岩石遮挡看不到踪迹，但依然可以听到水晶瓶碎裂时的清脆响声。

“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爆炸的能量原本应向四周迅速扩散，但由于四块岩石的围绕让能量无法宣泄，只能不断向内部挤压，然后从上方唯一的宣泄口喷涌而出。随着火柱喷出的，还有大量被烧焦的尸体碎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巨大的火柱持续了三十秒左右，便和出现时一样突兀的消失了。等到火柱消失之后，丽娜才轻拍地面，大地微微震动，凸起的岩石抖动着重新沉入地底，再也看不到踪迹，只留下地面上被烧成灰烬的干枯落叶，和焦黑的魔兽尸体。

“四只了。”朵拉环顾四周：“奇怪，以恐兽的狡猾程度来说，隐藏在暗处的另外四只肯定会偷袭咱们的，为什么一直没有？”

“不用在意那些。”凯瑟琳把单手剑插在地上，眼睛盯着周围的树丛，掏出一块布轻轻擦拭沾在盾上的酸液和血肉：“现在不会有生物能够偷袭到咱们的，你尽管放心战斗。”

“因为潘尼斯？”朵拉有些惊讶地说道：“你这么信任一个白银阶职业者的实力？别忘了对手里起码还有两个黄金，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成年的大型恐兽。”

凯瑟琳微笑，没有回答朵拉的问题，把手里已经开始被腐蚀的布扔在一边，重新拿起长剑，直直的指向斜前方：“一大一小，两只黄金恐兽，要不要主动出击，比一比谁先有收获？”

“比赛吗？好啊。”丽娜左手的法书没有再次翻动，从施放完大地神术地形改变之后就一直停留在固定的一页，低着头嘴唇不断蠕动的念诵着法书里的祷言，右手食指在法书上空虚画着各种复杂的图形，这时听到凯瑟琳的要求，立刻抬头对着凯瑟琳神秘的一笑，侧移了两步，右手手指伸出，指向凯瑟琳长剑正对的方向。在那个方向上，从树木背后露出一只恐兽的半条小腿。

对于施法者来说，用感知锁定了对方，就相当于有了施法目标，可以尽情的对这个方向释放魔法。当然了，如果两者之间有障碍物阻拦的话，大部分魔法都会被阻挡，但是如果露出身体的某个部位，那么只要在法术有效距离之内，魔法就会通过目标锁定沿着直线准确的飞向那个位置，除非对方及时躲闪，否则不会有任何偏差。

“神谕，凝血。”丽娜轻声吟诵，施放了理解女神死亡神职以来得到的第二个死亡系神术——凝血诅咒。

凝血诅咒是死亡系神祇牧师的专属神术，属于威力强大的致死性神术之一，拥有造成目标体内血液在几秒内彻底凝结的可怕效果。这种可以对同阶及下阶对手造成效果的神术虽然有着各种限制——比如对于拥有斗气盾魔法盾可以用能量防护身体和驱散死亡能量的对手或者虽然同阶但是肉体过于强大的对手效果会变得很差甚至无效——但是凭借其强大的即死性效果还是受到很多死亡系神灵牧师的青睐，唯一可惜的就是这种神术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和吟诵，往往无法适应战场上激烈的攻防转换。

“对不起，大姐。”丽娜的凝血诅咒释放，暗色的能量线条从丽娜的指端瞬间延伸至恐兽露出的小腿上，这才转向凯瑟琳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赢了。”

能量线条的照射下，藏在树后的恐兽身体剧震，体表的颜色开始变得发青发紫，身体有节律的抽搐，胸腔也开始剧烈的起伏，没过几秒，这只接近两米高的大型成年恐兽便浑身僵硬的如同一节树干一样，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你太狡猾了。”凯瑟琳对丽娜怒目而视，非常不满地说道：“你这是作弊。”

“是吗？”丽娜眨了眨眼，睁大了眼睛很无辜的看着凯瑟琳：“我没有作弊呀。”

凯瑟琳气呼呼地说道：“装傻也没有用。”

“好吧好吧。不过，如果我这样算是作弊的话。”丽娜眼珠一转，带着诡异的笑容对旁边努了努嘴：“那边那个算什么？”

“什么那边？”凯瑟琳很不理解的回头一看，刚好看到朵拉偷偷摸摸的把长鞭甩出，长鞭灵巧的绕到一棵树背后，在另一只黄金阶恐兽的身上缠绕了七八道之后，正在用力向回拉。发现凯瑟琳的目光，朵拉吐了吐舌头，双手拖曳的更加用力了，嘴里还说道：“哎呀，学姐，今天天气不错啊，哈哈哈哈。”

朵拉的黑色长鞭是一种很独特的武器，与其说是长鞭，不如说是像鞭子被压成扁平的样子，鞭子的主体就是这样一根扁平的柔韧的带子。带子的两侧，每隔相同的距离就固定覆盖着强度足够坚硬的特殊金属的锋锐剑刃，当带子收缩变细变窄的时候，所有的金属剑刃向中心集中，最终结合成一柄中空但是坚固坚硬的单手剑，而当带子延展的时候，就会恢复成两侧带刃的长鞭。

这样的长鞭缠绕着恐兽，鞭子上的剑刃深深的割进恐兽的身体里，鲜血从伤口处流出。惊慌失措的恐兽本能的向反方向用力挣扎，但越是挣扎，剑刃在身体里陷入的越深。挣扎了没多久，恐兽突然不动了，大量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脖子的位置喷射而出，失去了力量的恐兽顺着鞭子的方向倒退了两步，四肢抽搐着缓缓倒地。

“啊，学姐。”朵拉做贼一样的迅速收回了长鞭藏在身后，带着谄笑对着凯瑟琳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作弊？谁作弊了？绝不能容忍这种行为。”

“是吗？呵呵呵呵呵。”凯瑟琳的眼角跳动，脸上挂着坚硬的笑容，缓缓伸手到脖子上，做出要解下吊坠的样子。

“等等，学姐，别冲动。”朵拉重重的咽了口唾沫，两手乱摇：“千万别冲动，有话好说，别吵醒里面睡觉的可爱的孩子。”

“你们两个混蛋。”凯瑟琳无奈的啐了一口，没好气地说道：“现在应该就剩两只白银阶的幼兽了吧。”

“应该是。”丽娜收起笑容，点了点头：“但是我感知不到它们。”

“我也是。”朵拉赞同地说道：“从几分钟前，它们就从我的感知里消失了，难道是逃走了？”

“潘尼斯。”凯瑟琳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给我出来，那两只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少女们头顶的树枝上突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响声，抬头一看，潘尼斯坐在几米高的树梢上，背靠着一根竖直的枝干，悠闲的摇晃着双腿，两只手一手拿着一个帕斯果，左一口右一口正啃的起劲。

朵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后跳了一步，仰着头说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出现的？”

“唔，大概是在凯瑟琳喊着比赛那时候回来的吧。至于我怎么出现的？”潘尼斯翘起小指挠了挠头，很无辜地说道：“就是走过来，爬上树，坐下，就这么出现的啊。”

朵拉明知潘尼斯是在胡扯着转移话题，很想掐着潘尼斯的脖子问清他如何避过自己的感知在近距离出现，但还是遵循职业者的规则，很识趣的没有细问。凯瑟琳也没有给她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抬着头喊道：“喂，潘尼斯，你把那两只恐兽藏到哪里去了？我们还在比赛呢。”

“它们呀，让我想想。”潘尼斯又啃了几口帕斯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答道：“我想起来了，它们很累，所以在睡觉。不过你们大声喊也没有关系，它们睡得很香很熟，你们不会吵醒它们的。”

“好吧，我懂了。”凯瑟琳叹了口气：“快下来，带路去佣兵尸体那边看看。”

“好高，我不敢跳。”潘尼斯愁眉苦脸的看着下方的高度：“你们谁在下面接我。”

“接你？呵呵，呵呵。”凯瑟琳慢慢抽出单手剑，走到潘尼斯正下方举剑向上：“我来接你，你跳吧。”

“呃，这个。”潘尼斯丢掉手里的果核，干笑着说道：“我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高，我完全可以自己下去啦。”

“那就快给我下来。”凯瑟琳气呼呼地喊道：“一会还要赶路呢。”

“您的意志，团长大人。”潘尼斯身体微微晃动，带动了树梢的起伏，借着树梢起伏的力量，潘尼斯一闪身，消失在树冠的黄叶之中，转瞬间便已从一颗大树背后转出：“走吧，上车，带你们去看尸体。”

“尸体没什么好看的啊，我想做实验。”薇薇安收起了没用过的四个瓶子，手指在瓶口抚过，瓶子里的液体迅速失去活性，恢复到最初的稳定状态。把瓶子装进口袋，薇薇安拍了拍身上的蓝色工作服，迈步准备爬上马车，但刚刚爬了一半，突然毫无征兆的从马车上坠下，软绵绵的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十九章纺锤村

完全没有征兆，前一秒薇薇安还在右手扶着车厢右腿斜跨在马车上向上攀登，下一秒她就彻底失去了力气，像是一具尸体一样瘫软倒地，再无声息。

开到薇薇安突然倒地，凯瑟琳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愣住了，愣了一秒之后，一片混乱的大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急切之下连职业技能都用出了，一个援护冲锋出现在薇薇安身边。凯瑟琳的速度虽然足够快，但是潘尼斯比她更快，薇薇安倒地的同时，潘尼斯没有发愣的过程，而是直接以最快速度出现在薇薇安身边，第一时间俯下身试探她的鼻息，跟着伸手按住薇薇安锁骨上方的血管。当手搭上薇薇安的锁骨的瞬间，潘尼斯脸色一变，有些难以置信的把薇薇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抬头对冲过来的凯瑟琳说道：“没关系，生命状态正常。但是，她的……”

“停。”凯瑟琳挥手阻止潘尼斯继续说下去：“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再提你发现到的。”

“好吧。”潘尼斯点点头，伸手翻开薇薇安的眼皮看了看：“奇怪，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不用担心。”丽娜神色有些凝重的从车上又跳了下来，半跪在薇薇安身边，握住薇薇安的手：“一会就好。”

“不是第一次了？”潘尼斯惊讶的问道。

“恩，不是。”凯瑟琳站在一旁替丽娜回答：“这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了。”

“大姐。”丽娜仰起头，眼睛里似乎有水光浮动：“比以前频繁了啊。”

凯瑟琳无言的按着丽娜的肩，重重的捏了捏。

“学姐，薇薇安她没事吧。”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朵拉也凑了过来，低头看着双眼紧闭的薇薇安：“她这是晕倒了？”

“没关系的，很快就好。”凯瑟琳勉强对朵拉笑了笑：“不会耽误事情的。”

朵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地上的薇薇安突然睁开了眼睛。

“哇，有没有这么严重啊。”薇薇安调皮的眨了眨眼：“不用都围过来吧，看上去跟瞻仰遗体似的。”

“再胡说就打死你。”丽娜隐藏起脸上的不安，伸手拍打了几下薇薇安头上的软帽：“醒来了就赶快起来，耽误大家的时间。”

“真狠心。”薇薇安撅着嘴爬起来，掸掸粘在身上的枯叶，慢悠悠的爬上马车，这次蹬车倒是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潘尼斯和凯瑟琳对视了一眼，把疑惑藏进心里，一起爬上了御手和副御手的位置。

“出发了，先去帮佣兵们收敛尸体。”马鞭声响，停留许久的马车重新向前驶去，滚滚的车轮碾压着地面的枯叶，消失在树丛之间。

※※※

纺锤村是内维尔联邦森林边境地区规模最大的一个村落，拥有接近六百的常住人口，如果算上往来于闪光森林的冒险者和佣兵，人口数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超过一千。

纺锤村并非以纺织品闻名，因为村子的形状接近纺锤形才得到了这样一个名字。在村子里的居民之中，除了一部分经营专门为冒险者和佣兵服务的商店之外，其余大部分村民都从事着一个相同的工作——猎人。

在非魔兽侵袭时间里，闪光森林就像一个宝库，里面有取不尽的财富和吃不完的食物。森林外围的动物和草药，可以满足周边所有村民的需要，村民们仅靠打猎和采药，就可以生活的非常富足。唯一可惜的就是魔兽侵袭，每年深秋，魔兽们为了储存过冬的食物，往往会疯狂的四处猎食，给周边的村落带来无穷无尽的困扰。

迎着偏西的太阳，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从森林边缘冲出，朝着纺锤村驶来。

“哇，这就是纺锤村啊。”丽娜坐在车厢里，很惊讶的看着远处的村落：“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确实，森林边境的村落是特殊的，和其他地区的村落截然不同。这里的村落周围并没有被农田包围，或者说村落的周围没有任何大面积的农田，包围村落的是一道厚实的木质城墙。地处森林外围，根本无需担心木料的问题，而且关系到自身的安危，所以木墙建造的极为高大结实，建造木墙的每一根木材都经过了相当繁琐的工序进行加工，防水性和防火性高的惊人。面对这样的墙壁，在村里的人有所准备的情况下，除了一些巨型高阶魔兽或是飞行魔兽，其余的普通魔兽根本无法造成太大的威胁，每年的深秋，佣兵们都会以这样的墙壁作为依托，在木墙下杀死大量的魔兽。

马车穿出森林，重新驶上了村外的正规道路，距离纺锤村越来越近。木墙上守卫的佣兵看到马车接近，慢慢打开了大门。边境村落的木墙大门很有趣，进入大门之后，是一个长宽各十米的正方形通道，通道的两侧是同样质地的木墙，通道的尽头是第二道大门。每当魔兽侵袭的季节，任何一个村落的内外两道大门都必须保持关闭，有人需要进出的时候由守卫负责打开，但决不允许内外两扇门同时打开，至少要保证其中一道处于关闭状态。

随着“吱呀吱呀”的响声，村庄外需要两个职业者合力才能关闭的沉重大门被缓缓关闭，朵拉没等马车停稳就轻巧的跳下了车，大声说道：“猎隼，灰狐，白熊，刺狼，你们这是又犯什么错误了？被罚来守门。”

“哈，玫瑰大姐，你总算来了，兄弟们等好久了。”一个一头短发根根立起像刺猬一样的青年佣兵嬉笑着凑了过来：“打牌输了，今天守门一天，大姐给我们带什么礼物了没有？”

“礼物？”朵拉冷笑一声：“等这次活着回来再送，能活着回来的都有礼物。”

“好，就凭你这句话，这次兄弟们一定都要活着回来。”

“少废话了。”朵拉指了指马车：“猎隼，灰狐，你俩继续守门，白熊你过来，和刺狼一起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了。”

“什么东西啊大姐。”长得粗壮高大，浑身覆盖着厚密白毛的熊族佣兵白熊远远跑了过来，小山一样的身体每跑一步地面都会随之颤动。

“尸体，天鹅、哨子、山雀还有其他五位兄弟的尸体。”朵拉严肃地说道：“早晨是不是打了一仗？我们从森林边缘穿过的时候刚好碰到八只恐兽，也算帮兄弟们报了仇。刺狼，山雀和哨子都是你的好兄弟，你就多花点力气，把这八个兄弟都找个地方葬了吧。”

“谢谢大姐喽。”刺狼并没有因为听到朵拉重新提起好友的死讯而感到伤心，作为死亡率比冒险者还要高的佣兵，尤其是中低阶佣兵来说，面对队友同僚的死亡就好像呼吸进食一样习以为常，今天自己送走朋友，明天就可能是朋友们送走自己，大家早就已经锻炼的麻木了，对这些事完全可以嘻嘻哈哈的一笑而过，也许只有在午夜的梦里，才会褪去麻木的外壳流下伤心的泪水。

“咱们先进去找地方住下来吧。”朵拉对站在一旁的冒险团四人招了招手：“他们会把你们带的行李送过去的，你们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安静一点就好。”凯瑟琳想了想说道：“薇薇安准备施法材料和丽娜日常祷告都需要稍微安静一点的环境，其余的无所谓。”

说话间，外墙内门也缓缓打开了，五个人空着手走进了纺锤村。

一进入村落里，就可以看到错落分布的各种建筑。森林边境的村庄建筑有它自身的特点，如果用一个词概括，就是结实。虽然所有的建筑都是木质的，但是每座建筑都用足了木料，力求建筑物绝对结实。每座建筑的墙壁，核心部位都是两层厚厚的木板，两层木板间填充了大量的棉絮后压实，木板两侧固定着一根又一根从中间剖开的粗大圆木，每根圆木都紧紧的贴在一起密不透风，远远看去，每一面建筑物的墙壁都像是一排紧贴在一起的粗大树干，让房屋变得无比牢固，足以防御大部分魔兽。人住在这样的房屋里，即使村庄的外墙被攻破了，也可以凭借房屋坚守很久。

“这样的建筑……”凯瑟琳毕竟是第一次来森林边境的村落，看到眼前的景象沉吟了一阵，奇怪地问道：“不怕有人放火吗？”

“不怕的。”潘尼斯说道：“森林人有他们自己的技术，建筑用的木材会用一种特殊的液体浸泡很久，经过浸泡的木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火，普通火焰的温度根本不足以引燃这样的木材，只有温度高到一定程度才会让一栋房子烧起来。如果用魔法来衡量的话，只有白银阶法师施放出的炎爆术或者黄金阶以上的法师施放的火球才能点燃这样的房屋，这还是建立在没有人浇水灭火的情况下的。”

“我明白了。”凯瑟琳点点头：“这样的建筑确实很坚固。”

“这是被生存的压力逼出来的智慧。”走在前面带路的朵拉停了下来：“到了，今天你们先住在这里吧，明天傍晚我过来找你们，到时候大家一块见一面，也算有个相互了解。对了，我会找好向导的，最好的向导，你们放心吧。”

第二十章出发前的最后会面

“当当当”的敲门声，敲开了冒险团临时驻地的大门。说是临时驻地，实际上是佣兵团的朵拉为四人单独借来的一栋空置的二层民居。因为所在地比较偏僻，倒是绝对符合薇薇安和丽娜关于安静的需求。到了第二天傍晚，朵拉便带着其余所有的三十七名队员如约敲响了民居的大门。

大门打开，门外的朵拉立刻被吓了一跳，丽娜清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她。

“丽……娜？”朵拉试探着叫了一声。

丽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你……没出什么事吧，我没做错什么吧。”朵拉用力眨了眨眼，很无辜的问道。

丽娜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朵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很尴尬的站在门口，丽娜就这样呆呆的和她对视着，过了足有半分钟才让开了大门的位置，指了指民居室内，便转头向房间里走去。

“她怎么了？”带着一群人涌入民居的一层，看到一层的客厅中心集中摆放了十把左右的座椅，一边还堆了一堆坐垫，潘尼斯就坐在其中一张座椅上，而薇薇安和凯瑟琳都不见踪影。看到潘尼斯，朵拉好像看到救星一样，迫不及待的追问：“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没事，不用管她，过一阵就好。”潘尼斯无所谓的耸耸肩：“间歇性的思维混乱，简称，疯了。”

丽娜这时就坐在一旁，听到潘尼斯的评价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空洞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看，直到把潘尼斯看的额头开始冒冷汗才转开目光。

“好吧，我懂了。”朵拉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家自己找地方先坐吧，对了，凯瑟琳和薇薇安呢？”

“楼上。”丽娜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完全不带感情色彩。

“楼上？”朵拉疑惑地问道：“她们在楼上做什么？”

“睡觉。”丽娜的回答简单精炼。

“唔，是朵拉来了啊。”薇薇安从楼梯上探出头，身上穿着印着几只大猫图案的睡袍，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走下楼梯：“这么早就来了啊。”

“早？”朵拉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不够用了，看看窗外的夕阳：“已经傍晚了，不早了。”

“我们还以为你们会晚上才来呢。”薇薇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跳上一张长长的躺椅躺了下来：“好困，真想再睡会。”

“跟我去叫凯瑟琳下来吧。”潘尼斯对朵拉说道：“她太累了，刚才说躺一会就直接睡着了。”

“昨晚没休息好吗？”朵拉问道。

“这二十多天里大部分时间是她赶车，到了昨晚她不放心，重新整理了一遍冒险用具，整理完已经是半夜了。”潘尼斯答道：“今天又拉着我出去转了半天，又购置了一些物资。刚才实在支撑不住了，大概睡了一个半小时。没事，咱们去叫一下，应该已经缓过来了。”

沿着昏暗的楼梯，潘尼斯带着朵拉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紧闭着的门前。潘尼斯轻轻敲了敲门，门里没有任何反应，皱了皱眉，他又加重力气敲了几下，房间里还是没有反应。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朵拉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会。”潘尼斯摇头道：“呼吸很均匀，应该只是睡得太沉了。”

“那怎么办？”朵拉无奈地问：“撞门吗？”

“不用，我有绝招。”潘尼斯咧嘴一笑，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几下，很神秘的攥着拳头把掏出来的东西藏在手心里。

“这是什么啊。”朵拉有些好奇的问。

“嘘。”潘尼斯用空着的手竖起手指放在嘴前，慢慢张开了攥紧的拳头。在他的掌心上，静静的躺着两枚闪闪发亮的金币：“秘密武器。”

不等朵拉再问什么，潘尼斯拇指轻弹，一枚金币竖直着飞向空中，等到金币下落的同时，潘尼斯把另一枚金币用同样的动作弹出，两枚金币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相撞之下，第一枚再次沿着同样的路径重新飞起，第二枚加速下降回到手心里。潘尼斯就这样重复着弹出的动作，两枚金币不断在空中相撞，撞击声随之不断响起。

在两枚金币短时间内相撞了第五次的时候，金币的屋门突然迅速打开了，一个人影以无法看清的速度冲出屋门，右手闪电一般的伸出，把刚刚完成撞击过程还没有分开的两枚金币紧紧握在手心里。冲出来的是凯瑟琳，她并没有被盔甲覆盖，而是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头发因为睡姿变得乱蓬蓬的，双眼还紧闭着，动作略带僵硬，显然还在睡眠之中。

“这样都可以？”朵拉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凯瑟琳的动作，感觉心目中学姐的完美形象彻底破碎了。

“人体的本能反应是不会因为睡眠而停止的，比如呼吸。”潘尼斯一本正经的胡扯：“而这个就是她的第二个本能。”

“我觉得你死定了。”薇薇安阴测测的声音从楼梯下面响起：“我会把刚才的话当笑话讲给大姐听的。”

“我错了，千万不要。”潘尼斯干脆利落的承认错误。

“唔，我怎么在房间外面？”凯瑟琳原地站了一会，慢慢醒了过来，茫然的向四周看了看，对朵拉点点头：“你们都来了啊，我这就下去。”

“咦，我手里怎么攥着金币？”凯瑟琳刚刚想回房间换衣服，突然发现手里攥着的两枚金币，很奇怪的挠了挠头，但是马上就坚定的把金币放进随身的钱袋里：“不管了，攥在我手里的就一定是我的，恩恩，一定是这样。”

※※※

“给大家介绍一下。”民居的一楼，所有人终于到齐了，朵拉轻轻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这四位是奈莉冒险团的成员，他们是我临时请来的外援，今后一段时间会和大家并肩作战，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他们就是我之前说的团员们，都是白银阶，原本应该是四十人，但是因为昨天的事有三位团员阵亡了，现在是三十七人。人数太多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他们被我分成了四个小队，这是几位是小队长。”朵拉拍拍其中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三十岁左右的女性：“这是一小队的队长，幻狐。”幻狐是森林里一种比较罕见的魔兽，实力并不算很高，但是非常聪明狡猾，甚至会像人类一样布置简单的陷阱捕捉猎物或者保护自己，而它最危险的一个特性，是可以利用种族天赋制造小范围的幻境，让猎物在不知不觉之间遭到攻击。

“这是二小队的队长。”朵拉指着一个黝黑干瘦的中年男人：“赤蝎，善用各种药物型毒素的法师。”

“三小队队长。”朵拉指向第三个队长，第三个人是个粗壮矮小的矮人，胡子拖垂到小腹，浓密的胡须让他很难看出年龄：“矿镐，强大的盾战士。”

“最后是四小队队长。”朵拉对着第四名队长扬了扬下巴：“猎豹，整个佣兵团里最快的人。”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每小队一组，咱们五个人一组，以咱们为中心，他们四组人在咱们背后相聚百米的距离扇形散开，尽量筛查每一处可疑的地点。”朵拉说道：“我请的向导明天出发前跟咱们汇合，是本地最好的猎人，他熟悉森林里大部分隐蔽地点，有他带领，盗贼团逃不过咱们的搜索的。”

“好了，这就是我想到的战术。”朵拉最后总结道：“不过我们都没真正深入过森林内部，并不了解实际情况，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三位少女对视了一阵，一齐把目光转向了潘尼斯，凯瑟琳说道：“潘尼斯，大部队进入森林的内部，我们都没有经历过，你应该最有经验，说说看吧。”

“好吧。”潘尼斯的表情有些无奈，不太情愿地说道：“其实如果是搜索的话，大部队进入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朵拉一愣，追问道：“为什么？”

“我以前说过，在森林里行进，遵循的是森林里魔兽间的法则。”潘尼斯解释道：“魔兽们不知道我们是人类，它们会把我们视为一个小型族群，而且是越境的小型族群。如果所有人集中在一起还好说，有四个黄金阶在，大部分魔兽不敢发动攻击，只要咱们不长期在它们领地内停留就没事，但是如果像你设想的那样分散开就比较麻烦了，对于这样只有白银阶的族群，即使是在魔兽侵袭期间，也会不断受到魔兽攻击的，大量魔兽的攻击会早早的把咱们的动向传递给盗贼团，让他们隐藏的更深。”

“有道理。”朵拉的计划得到的评价很低，但是她并没有什么不满，很虚心地问道：“那如果大家集中在一起呢？”

“没意义啊。”潘尼斯摇摇头：“集中在一起的话，完全没必要去那么多人。反正咱们只是寻找踪迹，等真的找到了，再从外面调集人员剿灭就行了。”

“你是说，咱们精简人员？”朵拉问道。

“恩，我的意见是精简。”潘尼斯说道：“咱们五个，再挑选四个，算上向导一共十个人，足够了。”

朵拉带着疑问看了看凯瑟琳，凯瑟琳点头道：“他是专业的，我建议你听他的。”

朵拉犹豫了很久，才勉强同意道：“那就先照你说的试试看吧，不过选谁进去？四个队长吗？他们是这些团员里实力最强的四人。”

“不是他们，不需要实力最强的。”潘尼斯说着，指出了四个人：“我建议选这四位。”

“幻狐、地鼠、影狼和夜枭？”朵拉很奇怪地说道：“我不太理解，你也不熟悉我的团员们，为什么会选这四个人？不会显得有些草率吗？”

“我并不是随便选的。”潘尼斯解释道：“从他们进来我就在观察，这四位的很多不明显的小动作小习惯，都说着他们有着充足的野外生存经验，我指的不是那种结成团队的野外生存，而是极少数的几个人甚至一个人在很艰苦的环境下生存的经验，我说的没错吧，幻狐女士。”

“您说的没错。”幻狐四个人互相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习惯会让人看出自己的经验：“不过我没发现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啊。”

“小技巧而已。”潘尼斯笑了笑，对朵拉说道：“所以，这样一点也不草率。”

朵拉看看潘尼斯，又看看凯瑟琳，目光来回转了几圈，才咬着牙答应下来：“好，就按你说的做，不过按规矩，如果因为你任务失败，你们冒险团要双倍赔偿。”

“没问题。”即使在睡眠中都会因为金币的撞击声本能跑出来接住的凯瑟琳却毫不犹疑的答应了：“我相信潘尼斯的经验，就这样说定了，咱们明天出发。”

第二十一章闪光森林

“欢迎来到闪光森林，大陆第三大森林。”踏入丛林的第二天傍晚，年龄只有十四岁，皮肤略显苍白，身材枯瘦矮小的少年向导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诸位哥哥姐姐们，你们做好准备了吗？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开始咱们的森林之旅。”

少年向导的名字是埃拉德，黑铁阶的职业者，祖父年轻时搬到了纺锤村，然后就一直在这里生活下来直到现在。三年前，埃拉德的父亲死于一次单独的森林狩猎，留下了没有任何亲人的埃拉德一个人生活。年轻的埃拉德从小就跟着祖父和父亲进入森林，不仅继承了他们的狩猎本领，而且几乎继承了他们的全部经验，近十万平方公里的森林，最少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踏上过他的足迹。凭借这些本领，他主要以给进入丛林的冒险者们做向导为职业，获得的报酬足以让他一生富足无忧，但是他对于森林发自内心的热爱让他已经无法摆脱这种生活，像他父亲一样冒着危险一次又一次深入丛林之中。

当最初村长领着埃拉德来见大家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他的年龄吓了一跳，甚至认为村长是为了让失去父亲的埃拉德有一些生活来源才介绍他来做向导，村长却介绍说埃拉德曾经很多次独自一人深入丛林，甚至多次进入森林最核心的地带——很多传奇魔兽的领地——去采集草药，甚至发誓他是村里最好的猎人和向导。之后潘尼斯主动和埃拉德简单的聊了五分钟，便向大家保证村长说的是真的，这位少年确实对森林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所有人都听到了两人聊天的内容，却没有人理解潘尼斯为什么可以做出这样的结论，不过这并不妨碍凯瑟琳和丽娜对潘尼斯的信赖，而凯瑟琳对潘尼斯的信心又影响到了朵拉，大家才算勉强接受了这个年轻的向导。

“他的情绪里只有自信和不耐烦。”薇薇安暗地里对潘尼斯和凯瑟琳说道：“这个人估计真是个相当优秀的向导。”

于是一行十人，就在埃拉德的带领下进入了丛林。在稀疏的丛林里沉闷的走了两天，大家发现远处的景色变了。原本的森林里虽然也布满了树木，但是树木间的距离很稀疏，稀疏到甚至可以容马车通行。而现在看到的远处的森林，好像被一条无形的分界线隔开了，分界线的另一端，树木骤然变得密集高大，树冠之间层层叠叠，远远看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直到这时，埃拉德才说出了迟来已久的欢迎致辞，预示着闪光森林之旅即将展开了。

“之前咱们走过的不是闪光森林吗？”全身裹着灰扑扑的斗篷，下巴尖细，留着两撇胡子的灰鼠用一种尖锐的声音说道：“为什么现在才算是开始森林之旅？”

“那也能叫森林？”埃拉德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那里顶多算是树丛而已。如果你们以为森林就像前面那些，那你们还不如现在就回去呢，真正的森林比你们想象的要艰苦的多。”

“好了，扎营吧。”朵拉制止了灰鼠继续争辩：“灰鼠你去准备木柴，影狼你去附近找一些猎物，小心别迷路了，夜枭和幻狐，你俩在附近找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和野果，现在就去吧。埃拉德先生，你比较熟悉森林，这附近应该有水源，麻烦你可以去取一些干净的水回来吗，谢谢了。”

“好了，人都走了。”看着几个人相继离开，潘尼斯和四位女士开始整理营地，一边进行着手里的工作，潘尼斯一边问道：“现在既然我们也跟着进来了，可以说实话了吗？”

“什，什么实话？”朵拉有点不自然地说道：“我没有说过谎话啊。”

“我们又不是傻子。”凯瑟琳很不满地说道：“你真以为我们听不出你的问题？”

“什么问题啊。”朵拉决定装傻到底。

“还不死心是吧，好，我告诉你什么问题。”凯瑟琳冷笑着说道：“第一，你们团长如果脑子没问题的话，绝不会派你一个黄金阶和四十个白银阶就来森林里清剿拥有四个黄金阶和三十多个白银阶的千人盗贼团，这不是清剿，这是送死，没有一个佣兵团团长会愚蠢到让一个黄金阶大队长级的高层去执行这种送死任务的。第二，这样的任务你居然不去拒绝，而是很高兴的跑来执行，这说明要么你脑子有问题，要么这个任务有内情。”

“第三，你出发前一天晚上，最后碰面的时候，跟我们说的你原本的计划，完全是漏洞百出的胡扯，一听就能知道是临时想出来凑数的。看上去你不是白痴，不会蠢到执行这种高危险任务还不做周密计划的，而如果你之前说的就是所谓的周密计划，我要是你团长早就把你一脚踢出佣兵团了，这说明你肯定在和我们说的时候临时变更了计划，为什么变更计划？就是为了掩盖你的谎言。”丽娜依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用没有起伏的音调冷冰冰地说道：“而作为佣兵团的高层，作为一个纵队的队长，当你制定出的计划被潘尼斯全盘否决的时候，你并没有任何争论，而是借势同意了潘尼斯的计划。这说明你原本就对你所谓的计划不看好，也认为那个计划不可行。但是问题在于，如果你没有可行的计划还来做什么？这是你第四个漏洞。”

“怎么样？”凯瑟琳瞪着朵拉：“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不用了。”朵拉苦笑着摇头：“我也知道最后瞒不过你们，但是没想到你们那么早就发现问题了。”

“少废话。”凯瑟琳看了看被清理好的一圈空地，原本覆盖在空地上的厚厚落叶都已经被扫到了一边，露出地面潮湿的土壤。空地的边缘，每隔两米就竖着一根一米高的金属杆，金属杆之间用金属网相连，让外面的落叶彻底和营地内部隔绝。看到初见雏形的营地，凯瑟琳满意的点点头，准备开始搭建帐篷，整理时还不忘很凶的对朵拉说道：“赶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等一下。”潘尼斯突然制止了朵拉，走到薇薇安身边。薇薇安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营地清理工作，一直靠在一棵树上休息，这时甚至已经躺在了地面上，潘尼斯走过来说道：“先起来，别在这里躺着。”

“怎么了？”薇薇安正在仰望着上方的树冠出神，听到潘尼斯的问题疑惑的反问：“这里挺好的啊，落叶很软很舒服呢。”

“这个习惯绝对不能养成。”潘尼斯严肃地说道：“现在这里也许稍微好一点，真的进入森林以后，落叶下往往隐藏着大量的剧毒的虫类和蛇类魔兽，所以绝对不能长时间躺在落叶上。去营地里面拿睡袋垫着躺一会吧，那里不会有危险。”

“哦，好吧。”薇薇安勉强拉着潘尼斯的手爬起来，晃晃悠悠的走进了被打扫好的营地区域。

“好了，说吧。”潘尼斯对朵拉说道：“其实我们也大概猜到一点了。”

“其实我只隐瞒了一点内容。”朵拉有点尴尬地说道：“盗贼团的事情是真的，团长派我们来也是真的，只是任务上有一点不同啦。团长给我的任务，只是探查到盗贼团的踪迹然后派人监视就可以了，至于之后的清剿，是我回来报信了以后，等到魔兽侵袭期结束，再由佣兵工会第一大队的队长带人来清剿。而且对方也只是原本有四个黄金阶，还都是黄金初阶，但是据说两个月前死掉了一个，现在只有三个黄金初阶的职业者。”

“为什么要骗我们呢。”凯瑟琳追问道：“你找我们求助，是真的想凭咱们剿灭盗贼团吧，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剿灭，不按照原本的计划执行？”

“唔，一些很私人的原因啦。”朵拉带着一些忸怩：“第一大队的队长对我有些……企图，不过我很不喜欢这个人，所以想用这种方法恶心他一下。”

“真幼稚。”凯瑟琳翻着白眼评价道：“那你们原本的计划呢？”

“原本计划其实挺简单。”朵拉说道：“四十一个人，三人一组单独行动，剩下一个我带着，每组人间隔三百米撒网式搜索。选出来的都是比较厉害的人，三人一组的话，即使黄金阶魔兽偷袭，也足够支持到其他人前去救援了。而且三个人目标比较小，也比较灵活。”

“这还算是个正常人想出来的对策。”凯瑟琳点点头表示接受朵拉的说法。

“还有问题。”潘尼斯却没有完全接受，追问道：“用你们这种方法，在十万平方公里的森林里搜索隐藏起来的一千人，难度和从沙漠里找一粒形状不同的沙子没什么区别，你肯定还知道一些什么。”

“只知道在闪光森林的黄金魔兽区域的东南部。”朵拉说道：“你们也知道，闪光森林里魔兽越靠外围阶位越低，所以黄金阶魔兽的领地算是挺深入森林内部的了，而且又知道东南部，范围并不是特别大，接近了以后我就能发现。”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点点头：“你们有内线。”

“你，你怎么知道的？”朵拉惊讶的大喊了一声：“这个别说出去，有个盗贼团的人暗地里对我们投诚了，但是因为盗贼团对消息的控制太严格，想尽办法也只能给我们传出这样模糊的信息，不过那个人肯定还没有被发现，肯定还活着。”

“想必在一定范围内，你有办法感知到内线的存在吧。”潘尼斯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个范围是多大？”

“半径一公里。”朵拉捂着脸叹气：“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你知道十万平方公里的范围是什么概念吗？”潘尼斯耸耸肩，语带调侃：“如果你没有这种感知方法，在森林里找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找到对方。”

“好吧。”朵拉无奈的摊开手：“实情我都交代了，后面你们准备怎么做？给个判决吧。”

“判决？”凯瑟琳不知何时绕到了朵拉和潘尼斯的背后，对着两人的屁股一人一脚：“从刚才你俩就只说话不做事，赶快给我滚去工作。”

“是，学姐。”朵拉听懂了凯瑟琳的言外之意，喜形于色的冲到丽娜身边准备帮着丽娜支帐篷。丽娜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冷漠地说道：“那边。”

“什么？”朵拉莫名其妙的问道。

“去那边。”丽娜机械化的指了指另外一个帐篷。

“啊？为什么？”朵拉愣愣的问。

“碍事。”

“好吧好吧。”朵拉哭丧着脸被赶到一边，路上还差点被躺在营地正中的薇薇安绊倒：“哇，你怎么躺在路中间？”

薇薇安睁开眼，用一种很无聊的眼神瞟了朵拉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又重新闭眼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二章森林里的闪烁之光

天色渐渐变暗，营地中心的位置，躺在地上的薇薇安已经被替换成了燃烧的火堆，九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跳动的光让每张脸上的表情都显得阴晴不定。没有人说话，小小的营地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时而响起，剩下的声音，就只有远处森林里传来的兽嚎和虫鸣。

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冒险团的三位少女虽然冒险经验还算丰富，但是毕竟很少和过多的外人组队完成任务，所以并不太会处理现在这种情况，佣兵团的四位白银阶佣兵，因为佣兵团的构成比较接近军队，对上下级的关系较为看重，有朵拉在让四位白银佣兵也不好擅作主张活跃气氛，至于朵拉，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少年向导埃拉德似乎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其余九人的表现，完全没有想要做出一些改变的想法。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在晚餐时，放哨的夜枭突然发出示警信号，说是发现了一个人影。但是当大家搜索周边的时候，却完全没有发现有人存在过的迹象。但是潘尼斯却还是不放心，让其余人回去继续吃饭，而自己一个人消失在暮色之中。

按照埃拉德的说法，只有进入前方百米外的浓密森林，真正的森林之旅才算正式展开。而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任务就已经因为神秘人影的出现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感到越来越压抑的气氛，凯瑟琳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朵拉，你一直在想什么？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我在考虑可能性。”压力之下，朵拉也收起了平时的不正经，很严肃地说道：“我这边的消息不可能泄露，那个人影如果真的存在，也不可能是路过的冒险者，毕竟隐藏起来探查是一种很明显的敌意表示。所以我在考虑，对方可能是什么人。”

“有结果了吗？”凯瑟琳试探着问道。

“没有。”一直坐在凯瑟琳身边的朵拉很干脆的摇头：“我需要一些东西，也许那样就能想出来。”

“需要什么？”凯瑟琳问道。

朵拉严肃地看着凯瑟琳，突然一头扎进凯瑟琳的怀里，双手搂着凯瑟琳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需要学姐的怀抱给我带来灵感。”

“你给我滚开！”凯瑟琳的吼声响彻森林之中，让无数野兽魔兽从睡梦中惊醒，在窝里瑟瑟发抖。朵拉惨叫一声，被一脚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的摔进林间的低矮灌木丛中。

“啧啧。”返回的潘尼斯刚好看到朵拉向着自己的方向飞来，原本想去接人的手在看清飞来的是谁以后很自然的重新收回，仰头望天，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任由朵拉擦着自己身边飞过，就这么悠闲的走回营地之中：“我回来了。”

“喂，你这个混蛋。”褐发上沾满了枯叶的朵拉从灌木丛里艰难的爬出，愤怒的指责道：“你明明看到了吧，你故意把手缩回去的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潘尼斯回身无辜的摊开手：“还有，你怎么跑到营地外面去了，很危险的，快回来吧。”

“我明白了。”朵拉愤愤地说道：“你是对我羡慕嫉妒，故意不救我想让我摔死，一定是这样的。”

“你在说什么梦话啊。”潘尼斯嗤笑道：“我为什么要羡慕你嫉妒你。”

“因为我可以对学姐埋胸而你不敢。”朵拉单手叉腰，指着潘尼斯说道：“你是胆小鬼。”

“我不敢？你在开玩笑嘛？”潘尼斯冷笑道：“我现在就做一个让你看看。”

“你埋啊，你埋啊。”朵拉一脸鄙视的瞪着潘尼斯：“就会用嘴说，你还算是男人吗？”

“埋胸就埋胸。”潘尼斯一转身张开双臂，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看到凯瑟琳颤抖的嘴角和一只越来越大的拳头。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森林里躲在窝里的动物们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过，连续看到了两场空中飞人的表演，营地里压抑的气氛神奇的消失了，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意的看着幸灾乐祸的朵拉和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的潘尼斯，只有丽娜还是一脸漠然的吐出了一句：“活该。”

“侦察结果怎么样。”凯瑟琳双手抱胸坐在火堆旁的一根枯木上，脸上还是气呼呼的。

“确实有人。”潘尼斯苦求了半天，薇薇安才一脸鄙夷的给他制了几块冰，此时他正一边拿冰袋敷黑眼圈一边回答：“当初他应该站在九百米外。夜枭你也真厉害，无愧夜枭的称号，居然能在暮色中发现九百米外的隐藏目标。”

一脸憨厚，看上去和普通的中年农民大叔没什么区别的夜枭正在喝水，听到潘尼斯的赞扬刚想表示一下谦虚，谁知一抬头就看到潘尼斯严肃的脸上顶着一块大大的淤青，让他实在忍不住笑，一口水喷到火堆里，被呛的连连咳嗽。

“咳咳。”凯瑟琳也强忍着笑容，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的两声：“那个，潘尼斯啊，情况确定吗？”

“确定。”潘尼斯揉着眼睛答道：“虽然他掩盖了一切踪迹，但是他唯一忘记隐藏的就是自己的味道。我在那个位置闻到了人体的气味，错不了。”

“很好。”凯瑟琳点头道：“无论如何，起码确认了刚才确实有人在盯着我们。朵拉，你想到了什么没有？”

“两个可能。”朵拉揉着刚才被摔痛的屁股，一脸委屈地说道：“我就说学姐温暖的怀抱能给我灵感嘛，好好，我说正事，把剑放下。第一个可能，是雇主那边派来盯着任务进度的，这个可能性很大。”

丽娜点点头，淡淡地说道：“第二。”

凯瑟琳实在看不下去了，敲了敲丽娜的头：“我说，你这幅样子已经三天多了，怎么还不改？很不方便的。”

“时间。”丽娜也没有抗议，好像凯瑟琳敲得是别人一样，直勾勾的看着凯瑟琳答道。

凯瑟琳苦恼的挠了挠头，猜道：“你是说，这些天时间不够，你没空看书？”

丽娜连话也不说了，直接点头表示肯定。

“唉。”凯瑟琳叹息道：“还要多久才会变呢？”

“快了。”

“给我个准确时间。”凯瑟琳一脸无奈的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丽娜，又看了看吃完饭就一直坐在一边什么也不干什么话也不说，一直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还不断念念有词的薇薇安，最后再看了看脸带淤青偷瞄朵拉大腿的潘尼斯，觉得自己正走在崩溃的边缘。

“明天。”丽娜歪着头想了想答道，最后却又很不情愿的加了一个尾巴：“吧。”

凯瑟琳再一次苦恼的敲了敲丽娜的头，转头对朵拉说道：“第二个可能是消息泄露了，对方派出来的斥候吗？”

“比这个要麻烦。”朵拉皱着眉说道：“第二个可能确实是消息泄露了，但是恐怕不是盗贼工会出来的斥候，而是他们背后的人派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此行恐怕不会顺利的。”

“并不一定。”潘尼斯摸着下巴微笑：“咱们现在就怕他们隐藏起来一动不动，这样找他们就很费力了。如果真是对方的幕后主使，由他通知了对方，对方很可能慌乱之下选择转移营地。只要他们一动起来，几百人的队伍总会留下大量踪迹的，就相当于站在咱们面前喊我在这里一样明显。所以说，未必会因此而不顺利的。”

“但是如果他设法阻碍咱们呢？”朵拉问道。

“呵呵，亲爱的学妹。”凯瑟琳轻笑道：“几年的佣兵生活，难道把你的勇气都耗尽了吗？还记得在学院的时候，咱们的宗旨是什么吗？”

“骑士。”朵拉也笑了，先是自嘲的笑，跟着笑容慢慢转变为自豪。

“骑士。”凯瑟琳说出了同样的话，女骑士们的手在空中紧紧相握。

“永不畏惧。”两位少女骑士的声音同时响起，清脆的宣言之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荣耀，明明没有任何气势，却足以让旁观者动容。

“另外，亲爱的学妹。”凯瑟琳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如果你明天还想用自己的腿走进森林里，最好还是管好你的手，你说是不是啊？”

“哈哈，哈哈。”朵拉再次藏起刚刚还偷偷向凯瑟琳胸部伸过去的手，干笑着抬头望天。

“要开始了。”一直观望的向导埃拉德突然没头没尾的说道。

“是啊，要开始了。”潘尼斯盘腿坐在地上，手托下巴面对着远处浓密的森林。

“什么？”凯瑟琳一脸疑问：“要发生什么了吗？”

“看。”潘尼斯手指着远处的森林。

夜色之下，交错的树冠覆盖了整个天空，丛林里一片漆黑，只有众人围坐处的火光，火光之外就是黑暗，远处真正的森林根本无法看到。但是，随着潘尼斯的手指，黑暗之中开始亮起点点光芒。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终连成一片，柔和的光照亮了远方的密林，让密林之中好像繁星闪烁，亮的如同白昼一般。

“发光的是闪光藤，一种长在树木最底部的蔓藤，只能在闪光森林的范围内生长，一旦移植出去就会死亡。”潘尼斯解释道：“由于密林树冠的覆盖，隔绝了光线，让人很难从外界看到，所以这样的奇景，只能从森林边缘或者内部才能发现。”

“好漂亮。”一直出神的薇薇安此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发出惊叹：“这就是闪光森林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是的，闪光森林。”潘尼斯点头道：“森林里的闪烁之光。”

第二十三章艰难前进

这里是闪光森林，雅拉大陆的奇景之一，一个黑夜与白昼混杂的世界。在闪光森林中，一部分地区大量生长着名为闪光藤的寄生植物，这种蔓藤每到夜间就会发出柔和的微光。大量的蔓藤聚集在一起，可以把森林里照亮的如同白昼一样。

“这就是闪光藤吗？”薇薇安好奇的采下一片指甲大小的藤叶举在手里，对潘尼斯问道：“昨晚整夜发光的就是它？”

“恩，就是它们。”潘尼斯接过藤叶，指着叶片说道：“每天夜里，整个叶片就会发出昨晚那种光，现在还没有人明白它们发光的原理。对了这种闪光藤的汁液有毒，不要随便触摸。”

“会侵蚀皮肤？”薇薇安吓了一跳。

“不，只是怕触摸了以后手上沾了汁液误食。”潘尼斯刚说到一半，就听到队伍前面的向导埃拉德喊了一声“别踩那里”，跟着就是几个男人的喊声和嘲笑声。

“前面怎么了？”薇薇安的视线被走在她前面的凯瑟琳挡着，看不清前面发生的事，但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并没有太大危险，所以只是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回答的是走在凯瑟琳前方的丽娜。一早起来，大家就发现丽娜一改前几天的冷淡和漠然，脸上时刻挂着阳光的笑容，很有活力的对每个人打招呼，结果把不熟悉她的人吓得不轻。此时丽娜走在冒险团四人的最前方，处于整个队伍的中间，踮脚看了看前面回答道：“有人掉进沼泽了，好像是……影狼，被地鼠手快给拉上来了，就是两腿上全是污泥。”

“这里还有沼泽？”薇薇安却显得有些兴奋，兴致勃勃地说道：“让我看看，我一直都只是听说，还没见过沼泽呢。”

“让你看你也看不到。”潘尼斯说道：“跟咱们走过的地面没什么区别，都被落叶盖着呢。”

一行十人，自从早晨踏入了真正的闪光森林，进入了密林之后，感觉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密林之中，地面上堆积的不是泥土，是厚厚的枯叶。一年又一年，无数参天巨树每年飘下的落叶堆积在地面上，层层堆叠，彼此覆盖，一层又一层。走在这样的地面上就像走在深深的积雪中，一脚踩下去，多半条小腿就会没入落叶层中，每跨出一步，都要用力的把腿拔出落叶层，再小心翼翼的踩下去，行进速度被降到了最低。

密林之中，抬头望天，看不到一点天空，看到的只有树冠，树冠的遮掩让林中永远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下，看上去就像秋天的傍晚。林中虽然昏暗，但是并不寂静。鸟鸣、兽吼和虫鸣彼此交错，为森林里平添了几分生机。

树冠之中，偶尔有不知名的鸟从上空俯冲而下，带走地上的昆虫或小兽，又重新飞上树枝，完全无视了身边走过的人类们。地面的落叶堆积之中，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些形状各异的兽头，但都是警惕的盯着走过的众人，直到众人经过，才重新没入落叶里，在枯叶形成的地面上泛起一道波纹。

大家走的都很小心，在潘尼斯和埃拉德的严格要求下，十个人排成一条直线，由埃拉德走在最前面带路，潘尼斯跟在队尾断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长长的坚固的树枝，每走一步都会用力拍打身前和两侧的地面，在树枝的拍打下，不断有各种虫子和蛇从落叶层里惊慌的逃窜而出，再重新钻入树叶之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埃拉德。”潘尼斯在队尾突然高声喊道：“休息一下吧，第一天别走那么急，让大家适应一下。”

看到带路的向导依言停下，每个人心里都在暗暗感激潘尼斯的提议。一上午的路走下来，虽然只走了几公里，但是从未适应过的行走方式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无论是黄金阶还是白银阶，以职业者的身体素质和能力，竟然还比不上向导埃拉德一个最低阶的黑铁职业者，起码埃拉德在走过这段路以后，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疲劳的痕迹。至于潘尼斯为什么也完全看不出疲劳？套用凯瑟琳对朵拉的解释：“别管他，他不正常。”

“啊，累死我了。”薇薇安欢呼了一声，浑身放松的坐在了地上。身为十人里最矮的一个，身高就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对别人来说没过小腿的落叶层，对她来说就是没过大半大腿，每走几步就要花别人几倍的力气，而她自己又咬牙坚持不肯让凯瑟琳背她前进，让她这一路上吃足了苦头。

“起来，别坐下。”潘尼斯瞬间出现在薇薇安身边，一把拉起她说道：“树叶之下隐藏的，除了昆虫，更多的是数不清的虫类魔兽，很危险。”

“可是我们不是穿了防护服？”薇薇安所说的防护服，是在知识之都的时候购买的，森林冒险里必备的巨蜥皮衣，皮衣紧紧贴在皮肤上，透气性能很好，不会让人体感到过度的闷热，可以有效的防护身体。

“皮衣不是万能的。”潘尼斯摇摇头：“如果遇到的是白银阶以上的虫类魔兽，皮衣的作用有限。别忘了，不是所有的高阶虫类魔兽都会体型变大的，有一些白银阶的魔兽，只是攻击器官的锋锐性达到了白银阶，其余身体素质和体型还是像普通低阶虫类魔兽一样没变化。”

“呼呼，还好之前有准备。”薇薇安开始低头翻找背包：“嘿嘿，咱们买的地精驱虫器要开始发挥作用了。”

“那个还是扎营休息的时候再用，不然小心凯瑟琳揍你。”潘尼斯小心翼翼的看了凯瑟琳一眼，发现凯瑟琳明显听到了薇薇安的话，但并没有过来阻止薇薇安的浪费行为，而是第一时间转向朵拉，不顾身体的疲倦，开始针锋相对的和朵拉争论沿途的晶石消耗由谁承担的问题：“好吧，看来她暂时不会来打你了，不过确实没必要，咱们休息十分钟就继续出发。好吧，你等等。”

说着，潘尼斯转头走到一颗大树跟前，几人才能合抱的粗大光滑的树干，潘尼斯却手脚并用迅速的消失在几十米高的树冠之中。很快，树上落下了十来根粗大的树枝，潘尼斯紧跟着树干直接跳下，厚厚的落叶就像天然的垫子，轻松的化解了几十米的落差带来的冲击力。

“坐在树枝上吗？”薇薇安走到落下的枝杈钱问道。

“不，坐在椅子上。”潘尼斯神秘一笑，举起两根丫型分叉的树枝，爆发斗气灌注在树枝上，狠狠地把树枝插入地面。树枝很长，不仅没入了落叶层，更是深深嵌入底层的泥土之中。两根丫型树枝左右插好，一根直树枝横架在上面，转眼一把简易的椅子就出现在薇薇安面前。

“美丽的小姐。”潘尼斯很恭敬的弯腰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薇薇安捂着嘴笑个不停，笑了半天才点点头很配合地说道：“谢谢您，绅士先生。”

“我的荣幸，尊敬的小姐。”潘尼斯一本正经的还想说什么，却被背后的一巴掌差点拍倒。回头一看，看到了丽娜大大的笑脸，笑容满面的丽娜用活力四射的声音说道：“绅士先生，我也要。”

作为施法者的幻狐并不敏感，但无论是朵拉，还是灰鼠、影狼和夜枭，都被潘尼斯刚才的动作吓了一跳，同为斗气使用者的他们，才知道潘尼斯刚才的那个动作有多高难度。

“学姐啊，你们的这个潘尼斯真是越来越让人感兴趣了。”朵拉黏在凯瑟琳身边，原本对凯瑟琳的骚扰被潘尼斯惊扰，现在只顾出神的看着潘尼斯一下一下的把树枝深深插进泥土里，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动作：“居然能把斗气灌注到木质的东西里，这个控制力可不简单啊。”

“控制力不高的简单人能兼职晶石枪手？”凯瑟琳反问了一句，招招手道：“走吧，椅子已经给咱们准备好了，入席吧。”

“埃拉德。”等到大家都坐了下来，潘尼斯对年轻的向导说道：“咱们今天一直向北走？”

“对，向北。”埃拉德一路上不仅沉默，而且对谁都不太愿意理会，唯独对一看就是森林生活经验丰富的潘尼斯态度比较好：“向北走三天，不，如果按照今天的速度要四天，然后转向西走一天，就可以到第一个预计地点了。”

“这是……绕路了吧。”潘尼斯说道：“哦，我明白了，你是考虑了魔兽的因素。”

“是的。”埃拉德心里对潘尼斯的敏锐很赞赏。

“五天的路程之内，不需要顾虑魔兽。”潘尼斯道：“只要避开一些比较疯狂的群居性魔兽的领地就可以，除此之外我们可以保证安全，一旦出现危险你可以自行选择脱离观望。”

“这样啊，那我明天再重新规划一下路线。”埃拉德说道：“但是今天还是必须向北。”

“明白，专业的人说了算。”潘尼斯点头道：“不过一会我在前面带头好了，咱们两个轮换着做。”

埃拉德一愣，虽然一上午潘尼斯的表现说明他完全有能力带头，但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走第一个倒是没问题，不过，为什么？”

“第一个压力大啊。”潘尼斯笑笑：“今天是要走一整天二十二个小时吧，一个人承担太累了。”

“那好吧。”埃拉德愣愣地看了潘尼斯半天，突然向潘尼斯伸出手：“你好，我叫埃拉德。”

“你好，我叫潘尼斯。”潘尼斯也同样伸出手，两只手在空中交握。

第二十四章白背毒腺狐

当凯瑟琳缓缓从丛林蜘蛛背后拔出长剑的同时，潘尼斯已经重新挥起树枝，开始继续前进。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自上午休整过后，潘尼斯和埃拉德交替带头，位置又互换了两次，现在重新轮到潘尼斯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因为处于闪光森林的外沿，魔兽的实力较低，除了偶遇的一只过路的黄金阶魔兽之外，不过是一些黑铁青铜阶的魔兽，完全无法对十人队伍造成任何危机，最多也只是轻微延缓一下前进的速度。事实上，一路走来也并没有遇到多少魔兽，毕竟魔兽只是想猎食，并不是为了送死。

但是，这并不代表大家走的很轻松，当进入森立的时间久了，鼻子里充斥的全是木质腐败的难闻味道，耳边永远伴随着单调枯燥的踢开落叶时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音，眼前看到的，除了树干，还是树干，灰褐色的树干环绕着四周，仿佛天地之间再没有其他东西的存在。对比而言，这些其实都不算是困难，随时可能绊倒行路人的无数蔓藤灌木和无数隐藏起来的枯枝，才是真正意义上干扰前进的障碍，而最大的障碍，还要算是随处可遇的隐藏在枯叶之下的泥沼陷阱。这种隐蔽的小型沼泽对于普通人是绝对致命的，而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虽然陷入沼泽之后可以用护盾弹开泥沼挣脱束缚逃出，但耽误的时间和身上留下的痕迹却是无法避免的。

一天的时间走下来，虽然在带头人不断的提醒下，大家避开了大部分泥沼，但是依然先后有三个人无意踩进了陷阱之中。其中黄金阶的凯瑟琳因为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都远超旁人，在下陷的瞬间就激活斗气护盾弹出了陷阱，并没有真正被陷阱影响到，但是影狼和地鼠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人的裤子上现在全是污泥，而在森林的环境下，光线微弱，阴暗潮湿，裤子上的潮湿感和污泥带来的滑腻感就算隔着贴身穿的防护皮衣，也让人感到一阵阵难受，更何况还有不断传来的污泥的恶臭，逼得其他人都离他们远远的，生怕也被染上这样的气味。

“潘尼斯，为什么今天要走二十二个小时？”有了其他受害者做例子，丽娜极为谨慎的跟在潘尼斯背后，几乎是踏着潘尼斯的脚印在行走：“以后经常会这样吗？”

“偶尔会的。”潘尼斯手里的树枝像鱼叉一样，准确的戳死了一条刚刚从落叶层里钻出的赤红色小蛇，随口答道：“可能最少还有有三次到四次。”

“为什么？”丽娜好奇地问道：“这样很耗费精力呢。”

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过一阵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神神秘秘的，真讨厌。”丽娜的好奇心总是非常旺盛。

“停。”潘尼斯突然举起当做手杖的树枝：“有问题。”

排成一条直线的队伍立刻有所改变，彼此间的距离迅速收缩，佣兵们围城一圈把向导保护在中心，而冒险团的三位少女背靠背形成一个面向外的三角形，正对着潘尼斯的凯瑟琳问道：“发现了什么？”

“战斗的痕迹。”潘尼斯面色凝重的走了十几步，蹲在一颗大树下，指着树干说道：“看，灼烧的痕迹，从范围来看，不像是自然燃烧的火焰，应该是火属性魔法或者技能留下的痕迹。唔，有趣，地上还有被切成两半的树叶。痕迹留下没有多久，看来咱们有同行者啊。”

“会不会是魔兽留下的痕迹？”说话的地鼠原本是山之国附近的独行职业者，熟悉的环境大部分和山洞有关，加入佣兵团后最近不久才接触森林，所以对森林不是很熟悉，听到潘尼斯的话，忍不住插嘴了。但是他说完，才发现其余九人都在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不由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冒险团的四个人不好意思说什么，但同为佣兵同伴的夜枭忍不住用嘶哑难听的声音问道：“你这两个月在森林边境，见过火属性魔兽吗？”

“咦？”地鼠仔细回忆了一阵，摇摇头道：“还真没见过，难道森林里没有火属性魔兽？”

“当然没有。”同样满裤子都是污泥的影狼一边借着停下来的机会抓起落叶擦拭裤子一边说道：“在森林里玩火，有一百条命也都被烧死了。”

“啊，我忘了这个问题了。”地鼠也不介意被人调侃，一拳砸在手心里：“果然每到一个新的地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铲子。”潘尼斯弯腰盯着地面，向后伸出手大喊。

年龄最大也是最稳重的中年女性佣兵幻狐掏出折叠的铲子递了过来，顺便蹲在一边，跟着潘尼斯的视角自己观察着一切，显然正在学习吸收潘尼斯探索的经验，同样蹲在一起的还有一身链甲的凯瑟琳。看到两人的动作，潘尼斯一愣，理解的笑了笑，倒也没有藏私，在挖掘前先为两位女士指出了几处痕迹。

“这是灼烧的痕迹，你们看范围，以这里为中心向外围均匀辐射，这是火球术的特点。但是现在是秋天，树木还没有太过干枯，所以并没有引起大火。再看这里，仔细看这些树叶的颜色，和其他的有细微的差别吧。这应该原本是下层的树叶，被翻到上层了，这种情况集中在这个小范围内，说明有人在这里埋过东西。还有那边，仔细看枯叶，再看咱们脚下的枯叶，看到碎裂的树叶了吧，那就是脚印，这种形状就代表被人踩碎的，有人在那里站过。一共，我看看，四个，不对，五个人。这是根据树叶枯叶碎裂的程度和深度判断的，体重不同的人造成的效果有细微差别，这个就纯粹靠经验判断了。”把一切痕迹一一对好学的两人指出之后，潘尼斯展开折叠铲，对着之前指出的位置用力插了进去。挖掘了没几下，便皱起眉头：“做好心理准备，估计有点视觉刺激。”

“是什么？”丽娜凑过来问道：“尸体吗？”

“不错，是尸体。”潘尼斯点头道：“至于凶手，应该是白背毒腺狐，我闻到了它们喷出的毒液的味道。”

“毒腺狐？”丽娜翻开手里的魔兽图鉴，很熟悉的翻到了想找的页面，看了看页面的图画。图画中的狐狸全身灰黄色，背后一条窄窄的线型白毛，两腮肿胀，腮部的皮肤很薄，看上去晶莹剔透：“闪光森林里用液体喷吐作为武器的一共就三种魔兽，咱们这几天就碰上了两种？”

“现在还没碰到。”潘尼斯纠正道：“只是遇到了死于毒液的尸体。”

随着铲子的挖掘，其余人同样闻道了刺鼻的刺激性气味，受害者也渐渐从落叶层下露出，尸体只能用惨状来形容。白背毒腺狐是一种群居性的中小型魔兽，往往二十到三十只为一个族群，身体只有家犬大小。与之前遇到的可以喷出酸液的恐兽具有多种攻击性器官不同，毒腺狐的最可怕的攻击武器只有毒液。但与此相应的，它们的毒液储量很大，连续可以喷出十数次，而且喷出量大，喷射速度快，覆盖面广，再加上往往数十只同时喷出毒液，会让小范围内如同下了一场致命的毒雨一样。对上这种魔兽，如果不能及时逃离毒液的覆盖范围，就只能张开护盾硬撑。但是，因为毒液的高腐蚀性毒性和高喷射频率，即使硬撑，以白银阶职业者的斗气储量也无法支撑到对方储存的毒液耗尽，所以这种最高只是白银阶的中小型魔兽，危险等级却被设定的很高。

很明显，这名受害者没有来得及打开护盾，或者护盾没有能支撑到狐群的毒液耗尽，所以被毒液迎头喷了一脸。尸体的头部脑后的部位完好无损，可以看到浓密的金发，但头部的正面却面目全非，不剩一丝皮肉，只剩下带着绿色和黑色粘液的头骨，粘液间偶尔可见细碎的血丝。头骨一部分惨白，另一部分被毒液腐蚀的发黑，头颅两侧边缘的部位还有一些血肉残留，残留的血肉上还存留着腐蚀时留下的起泡。尸体的眼睛已经被腐蚀掉了，嘴巴保持尽力长大的样子，可以想象临死前发出的痛苦嘶吼。尸体的身上倒是没有太多伤痕，只有很少的毒液溅到身体上，把衣服和皮肉腐蚀出几个大洞。

潘尼斯按了按尸体的手脚，又翻了翻尸体的遗物，沉吟着说道：“死了六小时左右，施法型职业者，看身体素质应该属于白银阶。以他的遗物来看，应该属于元素系法师，那个灼烧的痕迹也许就是他释放的法术。看来，他们的小队受到了狐群的围攻，他应该是受到攻击时没有来得及张开护盾，死于大意。其余人看来情况不太好，虽然埋葬了队友，但是从草率程度上来看，显然不容乐观。所以他们埋葬队友之后选择了逃离，至于狐群，应该是追上去了。”

“对方会和盗贼团有关系吗？”凯瑟琳皱眉问道。

“我怎么知道。”潘尼斯耸耸肩，指着尸体说道：“我刚才问他了，他不肯回答我。”

“说不定会有关系。”凯瑟琳来回踱步着说道：“咱们追上去看看好了。”

潘尼斯窃笑，薇薇安窃笑，丽娜也窃笑。

朵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学姐啊，你想要去救援就直说好了，还找这样没有说服力的理由。就算盗贼团里有法师也是稀有资源，怎么会让白银阶的法师参加小股部队的行动？显然这只是一个冒险团而已。再说了，守望相助是职业者野外生存理论上的第一守则，谁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决定指责你的，何苦找借口呢？”

凯瑟琳尴尬的笑了笑，对潘尼斯问道：“他们往哪里逃了？能追踪到吗？”

“不能。”潘尼斯很干脆地答道：“他们还算聪明，从树上逃离的，否则根本无法逃脱。但是这样一来，我就没法追踪了。”

“这样啊。”凯瑟琳有些失望的愣了愣，为难的思考着。

“也许，我能。”丽娜撩了撩银发，不确定地说道：“你们等等，我问问。”

第二十五章狄安娜

“我去问问，稍等一下。”在佣兵们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丽娜一言不发的垂下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要问谁？”朵拉贴在凯瑟琳身上。

凯瑟琳一脚把她踹开，满脸嫌弃地说道：“别管闲事，等等就好。”

“好了，没问题，我可以追踪。”丽娜突然抬起头露出笑意：“她说没问题，不过有一点比较麻烦。”

“什么事？”凯瑟琳问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肯定有。”潘尼斯毫不意外的点点头，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擦擦口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很不方便，确实很不方便。”

“你给我去死。”丽娜一脚踩在潘尼斯脚面上，让他在一边单腿跳着惨叫：“确实不太方便，主要我不想让太多人看到，比较……古怪。”

“古怪？”凯瑟琳脸上露出一个同样古怪的表情，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周围的人。丽娜不想被人看到，但是她们又不可能抛下佣兵们让他们自己前进，很难找到一个两边兼顾的处理方法。

“其实也简单。”潘尼斯对向导埃拉德说道：“作为最好的猎人，十五分钟前人们经过的痕迹，你应该能追踪到吧。”

“当然。”埃拉德有些不满地说道：“这是猎人最基本的素质吧。”

“那就好了。”潘尼斯点头：“你们先退开二百米外，这里的视野二百米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等十分钟之后，你带着大家跟着我们的足迹追踪过去就好了，没问题吧。”

埃拉德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等等，等等。”朵拉拉住潘尼斯的胳膊：“就这么把我们丢下了？”

“只是前后分开一段距离。”潘尼斯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为了安全考虑。咱们是去救援，对手是群居的毒腺狐，如果我们被包围了你们可以随时救援我们，同样万一你们后队被包围了，我们也可以第一时间回头救援，这是最稳妥的前进方式。”

“有道理。”朵拉也严肃地说道：“如果不是我刚才已经听到丽娜的话，我就真的信了。混蛋，你这是毫无顾忌的当面说谎啊。”

“好啦，朵拉。”凯瑟琳很难得的用正常语气对朵拉说道：“就当帮帮忙，你们就跟在后面吧，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万一追上了还不用战斗，没损失的。”

“知道啦。”朵拉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带着佣兵们向来路走去：“等你们十分钟，你们快点啊，都走了都走了，别在这里看人家隐私。”

“呼。”凯瑟琳看到佣兵们逐渐走远，松了口气说道：“好了，丽娜，人也走了，你准备怎么做？”

“稍等一下。”丽娜放心了笑了笑，绕到一棵大树背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便重新从树后转出。三十秒的时间，却让她完全变了一个人。衣服还是那身皮甲，样子还是那个漂亮的银发少女，但原本今天一直保持着的开朗大方的气质却完全消失了。

现在的丽娜，虽然只是从树后慢慢走回，其余三个人却感到一股狂野的野兽气息扑面而来。此时丽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在危险的旷野中独行的野兽，全身的每一个部位都散发着警惕和敏锐的味道，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扑上去咬断猎物的喉咙。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大家。”丽娜走进大家身边，目光下意识的徘徊在每个人的喉咙部位，微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牙齿上闪动着冰冷的光：“我是狄安娜，小丽娜的朋友，和卡特琳娜一样，属于小丽娜第一批朋友里的一个。很感谢你们在我们不在的这些年对丽娜的照顾，谢谢。”

看着充满野性和攻击性的女孩很郑重的对自己鞠躬致谢，凯瑟琳很不习惯的乱摇着双手，感觉好像在面对丽娜久别的父母对自己致谢一样，不自然地说道：“别这么说，我们和丽娜就像一家人一样，一家人互相照顾互相关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是的，是的。”狄安娜满意的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一旁发愣的潘尼斯：“至于你嘛。”

“啊？”潘尼斯被吓了一跳：“还和我有关？”

“当然，凯特瑞亚提到过你，卡特琳娜提到过你，血女那个家伙提到过你，当然，丽娜也提到过你。”狄安娜大有深意的看着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和你有没有关？”

“提我干什么。”潘尼斯挠了挠头。

“你没说实话哦。”狄安娜呲牙笑着，虽然只是普通的笑容，但配上她的气质却给人带来很凶残的感觉：“我说的对不对？”

“啊？”潘尼斯莫名其妙地说道：“我还什么也没说呢啊。”

“不是现在，是以前。”狄安娜神秘地笑着：“之前你和丽娜在地洞里，那些你任由丽娜猜测，那些关于你的猜测，你很聪明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嘿嘿，她们所有人都相信了，但是我可不信哦，你一定没说实话。怎么，你想挑战一只在荒野中长大的野兽的直觉吗？”

“那个，她猜测什么了？”潘尼斯一脸的无辜：“我都忘了。”

“无所谓了，反正你也没恶意，我感觉得出来。”狄安娜也没深究，再次神秘的笑了笑，放过了潘尼斯：“那么，现在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是的。”凯瑟琳看狄安娜总算结束了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交谈，急忙说道：“请您帮忙追踪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凯瑟琳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中使用了敬语。

狄安娜倒是对这个敬语视作理所当然，四处看了看说道：“五个人，七十五只狐狸。唔，不对，有六只死了，尸体被带走了，还有六十九只狐狸。”

潘尼斯咧了咧嘴，没有出声。以他半神体质的感知能力，用尽全力也无法在相隔六小时之后分辨出狐狸的具体数字，但狄安娜借用丽娜黄金阶的身体，居然仅仅四下看了看就完全肯定了魔兽的种类和数量，甚至连生死都能区分出。

“不过，时间拖得有点久啊。”狄安娜皱起漂亮的眉毛，有些焦躁的下意识的甩了甩头发：“这样很费力的。”

“怎么？”凯瑟琳略微担心地问道：“有些麻烦？”

“恩。”狄安娜点头道：“人是从上面走的，追踪起来难度提高了好几倍。不过追人虽然有点困难，但是追狐狸还是没问题的。就怕追到一般，狐狸们突然分成两群就麻烦了。”

“这个应该不会。”潘尼斯说道：“现在是魔兽尽量进食积累脂肪的季节，狐群遇到食物一般不会轻易放过。”

“你倒是了解。”狄安娜撇撇嘴，从地上捡起几片树叶，皱着眉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叹了口气：“借来的身体还是不够好用啊，有些天生的功能都没有。”

“那您……”凯瑟琳看到狄安娜专心致志的蹲在地上检查地面，识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好了，差不多了。”狄安娜点点头：“跟我来吧。”

“不对。”向一个方向走了几十米，狄安娜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面前的巨大树干，突然重重一拍树干：“我说怎么那么奇怪呢，原来是这样。”

潘尼斯也打量着树干说道：“这里又发生了一次小型战斗。”

“对。”狄安娜赞许的瞟了潘尼斯一眼：“刚才那边，是最初遭遇的地点，然后他们爬上树，顺着树枝逃到了这里停下了，狐群也跟着追到了树下。双方在这里对峙了一段时间，我闻闻，唔，大约十分钟吧。然后狐群焦躁了，开始向树上攀爬。狐狸几乎不可能爬上这么高的树，但是只要它们爬到一定高度，就可以向上喷吐毒液，喷吐范围最远可以达到三十米。为了不让狐群对人类造成威胁，树上的人类开始攻击狐群阻止它们，但是效果并不好，所以很快的，他们又开始移动，移动的方向是刚才的出发点。我就奇怪刚才那边为什么味道那么复杂呢，原来是这样。”

“那我们回到刚才那里？”凯瑟琳问道。

“当然，回去重新走另一个方向。”狄安娜烦闷的踹了大树一脚，转身离开。

“朵拉，朵拉！”凯瑟琳一边向回走一边大喊：“你们比约定时间晚五分钟再出发，这边追踪有些难度。”

“知道啦。”朵拉在看不见的地方用同样音量的大喊回应：“我们休息的很舒服，你们可以再慢一些，哈哈哈。”

“丽娜这孩子。”狄安娜有些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居然还害羞呢，不想让别人看到。”

“对呀，我们也在奇怪呢。”凯瑟琳笑着说道：“弄不清楚为什么，以前从没有过。”

“她害羞呗，怕别人看到我。”狄安娜对凯瑟琳神秘的眨眨眼，重新回到了初始之地。这次狄安娜没有任何犹豫，对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但速度并不快，每走十米左右，就要停下来观察一番。这样重复了几次之后，耐性似乎并不很好的狄安娜终于不耐烦了，焦躁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对其余三人说道：“一会跟紧我。”

“好的。”凯瑟琳应道。

狄安娜点点头，看了看四周，突然毫无征兆的原地趴下，野兽一般的四肢着地前进。令人惊讶的是，人类的身体原本和野兽不同，并不适合四肢着地的姿势，但狄安娜却毫无阻碍的用人类的身体走出野兽正常行进的速度。

“很奇怪吗？”狄安娜一边前进一边不断把头贴近地面搜寻气味，突然回头说道：“这就是丽娜不愿意我被人看到的理由。我是被野狼养大的狼族兽人，荒野之中的兽人狼王。”

第二十六章狼王

“队长，他们走的好快。”一小时之后，后队的佣兵们也早已追着冒险者们的足迹开始前进。但佣兵们惊讶的发现，冒险者们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了很多，即使佣兵们不需向冒险者们那样追踪微弱的踪迹，也只是勉强能追上冒险者们前进的速度。

“也许出现了什么变化吧。”过高的鞋跟让朵拉在落叶堆里快速前进起来非常吃力，最后不得不脱掉鞋子，只剩下密闭的巨蜥皮衣还包裹着双脚，这才方便了一些：“不过应该没什么危险，否则他们一定会停下的。而且学姐给我的共鸣水晶并没有反应，说明他们没有遭遇战斗。继续走吧，不知还要走多久。”

“队长，他们这些人，可靠吗？”地鼠凑到朵拉身边小声问道。之前和冒险团共处的时候，为了表现朵拉队长的权威，几位白银阶佣兵一直没有问出心底的疑惑，这时冒险团的四人不在，地鼠终于可以向朵拉询问了。

“三个黄金阶，每一个的实力都不比我弱，配合起来甚至可以短时间内正面迎战传奇阶职业者。”朵拉耸耸肩，有些羡慕的叹了口气：“至于剩下那个白银，算了，实在太古怪，就不评价了。”

“我的意思不是说实力啊。”地鼠看看默默在最前面带路的埃拉德，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指，他们真的是负责任的同伴吗？咱们这次只有五个人进来，冒着挺大的风险，万一他们……”

“如果世界上我只能相信一个人，那一定是学姐。”朵拉正色说道：“和私交没关系，任何了解凯瑟琳为人的人都会这样想，就像百年前的人们总会无条件的信任凯尔和奈莉一样。更何况，他们是奈莉冒险团，冒险者公会里口碑最好的团队，这种口碑不是指任务完成度，而是指他们的责任心和态度。所以，如果出了问题，只可能是因为出现了他们无法应对的情况，而绝不会因为他们不负责任出现问题。这一点你们记好，不需要再为这种事担心。”

“嗷呜～～～～～～～～～～～～～”一声凄厉高亢的狼嚎，突然从前方一段距离之外响起。嘹亮的嚎叫声穿透力极强，即使在密林中依然清晰的传遍四面八方，传向不可见的远方。狼嚎并不止一声，而是像海啸一般，嚎叫声带来的音波一层叠一层，层叠之间让叫声越来越大，传的越来越远。即使相隔很远，但佣兵们依然感觉雷鸣般的嚎叫声仿佛就在耳边发出，每个人都下意识的皱起眉，强忍着耳膜震动带来的不适感。

在最前方带路，脚步从来没有停下过的向导埃拉德，听到突兀的狼嚎，突然停住了，脸色有些难看的眺望着远处，但是他的目光尽头，只有层层密林，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埃拉德先生。”朵拉发现埃拉德的神色不对，微微不安地问道：“怎么突然出现狼嚎了？是从凯瑟琳他们那边传来的吗？他们遭遇狼群了？”

“不知道，应该是他们的方向，不过不一定是遭遇了。”年轻的埃拉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紧张的回答：“但是，这个嚎叫声很特殊。”

朵拉没有说话，看着埃拉德，等着他继续解释。

“这是狼王的嚎叫。”埃拉德肯定地说道：“一种非常独特的叫声。”

“狼王？”朵拉疑惑地问道：“你是指头狼吗？”

“不，不是头狼，是狼王。”埃拉德语气很不耐烦，但还是解释道：“森林里分布着很多狼群，大的几十只，小的甚至不到十只，每一个狼群里都有一只头狼，但往往几千平方公里的范围里，只可能拥有一只狼王，这个区域内所有狼群的王。奇怪了，这片区域里已经几十年没有诞生过狼王了啊，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只？”

“狼王很可怕吗？”朵拉问道：“为什么会让你这么紧张？”

“狼王的实力很厉害，不过遇到了也不难逃脱，因为狼王往往是独狼。”埃拉德说道：“但是狼王可以召集大量的狼群，这就变得很可怕了。”

“没关系。”朵拉拍拍埃拉德的胳膊：“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你们？”埃拉德撇撇嘴，带着点不信任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高阶职业者，实力很强，但是恐怕到时候你们连自己也没法保护。”

“为什么？”朵拉惊讶的说道。

“狼王如果呼唤狼群，周围所有的狼群都会响应的。”埃拉德很不安的四下观察，却又不敢轻易前进，怕迎头撞上狼群，只好站在原地说道：“附近几千平方公里内分布着一两百个大小狼群，就算离得太远的可能听不到，以狼王嚎叫声的穿透力，最少也能叫来十多个狼群，算起来会有几百只，而且不是普通的狼，都是魔兽。”

朵拉愣住了，她知道森林里的狼群，基本是青铜阶和白银阶的狼类魔兽交杂的，但其中白银阶的狼起码占据了三分之一，想到也许会被几百只这样的魔兽围攻，即使以她黄金中阶的实力，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嗷呜～～～～～～～～”凄厉的狼嚎声再度响起，声音的穿透力甚至超过了第一次的嚎叫。

“快走。”埃拉德看上去松了口气，第一时间重新迈开脚步：“听声音是向远离这边的方向前进的，看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赶快离开这里。”

“嗷呜～～～～～～～”在看不到的远方，一阵若有若无的嚎叫声隐约传来，似乎正在呼应着狼王的召唤。

“果然是召唤狼群的叫声。”埃拉德急匆匆的跟着冒险团的脚步向前赶路，甚至连探路都不像之前那么细致了：“虽然不是向这边来的，但是就怕有响应呼唤的狼群从背后追上来，所以千万小心。”

在急迫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在路途中匆匆过去了。一小时内，不断有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方向和位置上来判断，至少有八到九个狼群响应狼王的呼唤，正在向这边赶来。周围的狼嚎声越来越近，但是很幸运的，埃拉德的担心没有变成现实，并没有狼群从佣兵们背后追上来。

但是，埃拉德和佣兵们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们不过十五分钟路程的前方，一切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冒险团的四人行进速度很快，走在最前面的狄安娜似乎完全不需要探路，凭借本能就能避开所有的泥沼陷阱和危险的蛇虫，而且四肢着地的行走速度甚至比其他三人还要快，身体的摆动也非常协调，似乎完全就是一匹化装成人形的狼，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其余三个人哭笑不得。

丝毫不在乎其余三人错愕的眼神，狄安娜一路上不断发出近乎于恐怖的狼嚎声，很难想象如此巨大的声音，可以从丽娜原本纤细的身体里发出。而其他人也同样很快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回应，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回应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那个，狄安娜……姐姐。”薇薇安也敏锐的察觉到了狄安娜的特殊性，之前也见到过丽娜的朋友们借用她的身体帮忙，但从没有过像这次这样的感觉，似乎在狄安娜面前，薇薇安和凯瑟琳都感到了相同的……拘谨，就好像小孩子和朋友在一起玩耍时，遇到了朋友的父母一样的拘谨感。这种奇特的感觉让薇薇安在别扭的同时，却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新奇羡慕：“你这是在呼唤同伴吗？”

“对啊。”狄安娜对薇薇安显然也很有好感，并不像对潘尼斯那样总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盯着看，而是很温和对薇薇安说道：“真正的狼，最喜欢凭借数量取胜了。”

“但是，但是。”薇薇安稚嫩的脸皱成一团，勉强用尽量委婉的说法问道：“但是，姐姐你别生气啊，你真的有同伴吗？”

“哈哈哈。”狄安娜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的大笑起来：“同伴并不需要曾经接触过啊，我们狼类对于狼王的服从和拥护，是烙印在血脉最深处的，无论哪里，无论什么种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薇薇安作为一个人类，显然很难理解狄安娜的形容，却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能自己一个人思考。

“其实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狄安娜一边走，一边微笑着说道：“其实你想问，我并不真实的存在，为什么还可以召唤同伴呢？是这样吧。”

“嘿嘿。”薇薇安不好意思的捂着头上的软帽，用傻笑掩饰尴尬。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狄安娜很自然的抬起右手舔了舔，又用力抖了抖身体：“不过，凯特瑞亚曾经说过我们不存在但是我们又存在这种废话来解释我们的情况，她们那些侍奉神的家伙们说话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反正我是听不懂。管它为什么呢，只要确实有效就足够了，对吧。你听，它们来了。”

“嗷呜～～～～”狼嚎声从极近的位置传来，几秒之后，一只直立起的话甚至超过人类身高的白银阶巨大黑狼从密林深处率先走出，黑色的皮毛如同丝绸一样光滑，锋利的牙齿尖锐而整齐，两只绿色的眼睛圆睁着，用一种好奇和怀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只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雌性狼王。

巨大头狼的身后，从密林里又钻出了三十只左右的黑狼，体型明显比头狼要弱小，但同样散发着嗜血的凶残气息。

“吼。”狄安娜似乎完全变成了一只真正的狼，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令人胆颤的低吼，迈动着狼类独特的步伐，毫不示弱的向黑色的头狼走去。

第二十七章狼之潮

“吼！！！”

“吼！！！”

一人一狼面对面站着，四目交视，不断的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吼声。对视之中，丽娜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而黑色巨狼的气势反而变得越来越低迷。没过几分钟，巨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倒退了几步，恭顺的地下了巨大的头颅。看到巨狼的反应，丽娜终于满意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抬起前爪，或者说，抬起左手轻轻拍打几下巨狼地垂下的头。凶暴的巨狼这时变得像个温顺的孩子，凑到丽娜身边，用头部黑亮的毛皮亲昵的蹭了蹭丽娜的身体，跟着它身后的狼群里每一只狼都依样上前，用身体接触表示友好的服从。

“嗷呜～～～～”同最后一只黑狼交流完毕，丽娜再次仰天大吼，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叫声刚落，新来的所有黑狼跟着也大声嚎叫起来，通过不同的叫声对新遇到的狼王表达了肯定和支持。森林里，不断有狼嚎声从远方的各个方向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丽娜没有理会远方的呼应，重新迈开脚步，追着狐群的踪迹向前走去。而嗜血凶残的群狼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潘尼斯、薇薇安和凯瑟琳一样，对他们完全采取了无视的态度，紧紧跟随着丽娜的脚步前进。

“这是……什么情况？”薇薇安已经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迷茫了，一脸茫然的对凯瑟琳和潘尼斯问道：“丽娜彻底变成狼了？”

“别多说话，也别去和她交谈，跟着走吧。”凯瑟琳摇摇头说道：“现在她不是丽娜或者狄安娜，现在她的身份是狼群之王，要保持她王者的威严。”

“我明白了。”薇薇安咬着嘴唇，有些担心的看着丽娜的背影：“她不会变不回来了吧。”

“不会。”回答的是潘尼斯：“虽然我并不了解她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但是从以前几次的经验判断，这只是短时间的变化，肯定会恢复的。”

“好吧。”薇薇安终于稍稍放下心，点头说道：“那咱们就跟上吧，尽早解决现在的问题，也可以尽早让丽娜回来。”

为了照顾身后的三个人类和远远跟随的佣兵们，狄安娜的前进速度并不快，紧跟其后的狼群也好像充满了耐心，没有一只狼超越狄安娜的身位。行进间，不断有或大或小的狼群加入到前进的队伍中，每加入一个狼群，狄安娜就会用嚎叫声回应。也许因为狄安娜身上强大的气势和威压，也许是因为狼王身边已经有了强大的追随者巨狼，新来狼群的头狼们再也没有像第一只黑狼那样，对她狼王的身份产生质疑，而是直接加入到狼群的队伍之中。

三十只，五十只，一百只，汇入群体的狼不断增多，狼群的数量也越来越庞大。林地内，随着各处听到狼王召唤的狼群用嚎叫响应，也让身处更远位置的狼群知道了狼王的呼唤，一时间，几百平方公里的林地内，无论远近，无论是否能即使赶到，所有的狼群都在向这里集中，甚至带上了朝圣的性质。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狼的数量就超过了五百只，显然半径几十公里内的所有狼群都响应狼王的召唤，全速赶来了。

五百多只强壮凶悍的巨狼，汇聚成了一道嗜血的洪流，从森林中席卷而过，狼群所过之处，无论是强是弱，没有任何动物敢于出现，即使是被经过的某些地区的高阶霸主，对过境的狼群也只能采取避让的措施，绝不敢稍加阻拦，大规模的狼群就这样毫无顾忌的穿行在森林之中，无视任何强大的魔兽。

“这就是狼潮呀。”潘尼斯远远的跟着狼群，轻轻叹息道：“原来狼潮就是这样产生的，真是难得一见呢。”

“这就是狼潮？传说中的狼潮？”凯瑟琳惊讶的捂着嘴，忍住了惊呼声。

“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狼潮。”潘尼斯点头道：“现在的数量还算少的，只是雏形而已，但是如果给它们几天的时间，汇聚起来的数量就会十分惊人。”

狼潮是雅拉大陆一种非常恐怖的现象，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一百三十多年前的兽人草原。具体发生的原因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是当时的景象还经常被兽人们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

据说在上次狼潮发生的时候，超过二十万只草原狼汇聚在狼王的周围，在兽人草原西部横行，所过之处不留任何活物。为了对抗狼潮，草原西部的三大部落联合出兵，接近两万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兽人战士所组成的联军正面对上了恐怖的狼潮。

那一战的过程没有人知道，智慧生物们能看到的只有战争的结果。战争结束后，兽人联军全灭，没有任何幸存者，三名传奇强者陨落，数百名高阶职业者阵亡，低阶职业者和普通战士死亡无数，而狼群只是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二，仍有六万多只草原狼活跃在草原上，直到又有选择性的袭击了七个小型部落之后，在兽人的半神们准备出手应对之前突兀的散去了，留下的只有漫山遍野的尸骸和人们心里对狼潮的恐惧。

在冒险者公会出版的魔兽图鉴里，魔兽狼的危险等级被定位的偏高了一个等级，正是因为狼潮的存在。如果说普通的魔兽狼群在闪光森林里只是属于比较弱小只能在外围游荡的存在的话，那么拥有狼王的巨大狼潮，就是闪光森林之中最顶级的存在，可以横行整个森林，连森林最中心的那些传奇阶霸主也要无条件的退让。

这就是狼王的威势，这就是狼王的骄傲和尊严。

狼群一直保持着无声的匀速前进，直到走到一个小山谷前，走在最前面的狼王狄安娜突然仰起头对着空中嗅了嗅，随即停下了脚步。身后跟随着黑压压一片的狼群也跟着停了下来，所有巨狼的目光都注视在狼王身上。

狄安娜踩踏着落叶，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一声低吼。听到狄安娜的吼声，狼群非常有序的散开，大部分从左右两侧分别向两边跑去，将面前的山谷入口彻底封死。狄安娜向左右看了看，很满意的舔了舔左手，仰头再次发出震天的长啸。狼群像是得到了命令，跟着狄安娜齐声嘶吼，随即毫不犹豫的向山谷里冲去。

“它们，它们，它们。”薇薇安惊讶的结结巴巴了半天，才揉着眼睛说道：“它们这是要替咱们攻击狐狸？”

“显然就是这样。”潘尼斯耸耸肩说道：“看来咱们可以省下好多力气了，这样也不错。”

“但是，毒腺狐挺厉害的，数量也不少，狼群能胜过它们吗？”薇薇安看到丽娜带着狼群冲进了山谷入口的森林中，不由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有狼王存在，又是相同数量的狼群也许无法取胜。”潘尼斯答道：“但是，既然狼潮已经形成了雏形，那么闪光森林里没有任何动物可以做它们的对手。而且狼的速度其实很快的，完全可以用速度避开毒液的范围，看着吧，对上七十多只狐狸，也许狼群的伤亡不会超过十只呢。”

“这么厉害啊。”薇薇安稍微想象了一下漫山遍野的狼群向自己扑过来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咱们要不要进去帮忙？”

“不用，进去也帮不上忙。”凯瑟琳阻止了薇薇安的冲动：“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一切结束以后丽娜就会出来的。”

“哎呀。”薇薇安突然惊呼一声：“这么多狼，咱们要救的人会不会被它们顺便吃了？”

“呃，应该……不会吧。”潘尼斯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看咱们，跟着狼群也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说明丽娜完全可以约束狼群的，对里面那群人大概也会这样。”

说话间，面前的密林里开始响起混乱的搏斗声和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整个林间一片混乱。很快，山谷里就不断传来毒腺狐临死前的尖叫，显然狼群的攻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混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叫声便开始渐渐减少，噪杂生也慢慢开始平息。

直到密林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寂静之后，踩踏落叶的脚步声才重新自山谷的入口响起。狄安娜身上沾着不少血迹，但神色平静的从密林中狼一样的走出，神色和动作无论对于狼还是对于人来说，都从容而优雅，让人赏心悦目。

走到冒险团其余三人面前，狄安娜竟然直接双腿直立站了起来，没有任何避讳的舔净双手上沾染的鲜血，对大家微笑着说道：“结束了，狐群全灭。”

“谢谢您了。”凯瑟琳感激地说道：“其实，您不必……”

“我知道，丽娜也告诉我只是追踪而已。但是，孩子们之中，很多很多年没有王者诞生了，大部分已经被赶到了森林的外围，即使没有见到，我也能感到他们心底的压抑。所以我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带着孩子们重新找回狼群的尊严，这样也有利于新狼王的诞生。”狄安娜回过头，用亲切宠溺的目光注视着密集而沉默的狼群：“都是些勇敢的好孩子，我相信经过这次之后，在闪光森林里很快就有新狼王诞生了。”

原本安静的狼群，从狄安娜的目光中好像得到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各个狼群的头狼迅速走出，围在狄安娜脚边，喉咙里发出小狗撒娇般的哀鸣，不断用身体亲昵的摩擦着狄安娜的双腿，甚至有的轻轻咬着她的裤腿不放，用肢体的语言表达着狼群对她的留恋。

狄安娜笑着擦了擦眼角，蹲下身一一拥抱了每一只头狼，用力的抚摸着它们的皮毛，许久之后才重新站起，最后一次仰头长嚎。似乎感受到了狼王的决绝，头狼们依次用头最后拱了拱狄安娜的脚部，呜咽着回到族群里，对狄安娜用嚎叫致意之后，带着族群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再无踪迹。

“事情结束了，孩子们会把你们的味道传遍森林的每个角落。最近这些年，你们在闪光森林里只要不主动攻击狼群，就绝对不会受到来自狼群的威胁。”狄安娜掸了掸双手，目光依次划过队友们的脸，最后落在潘尼斯身上，带着一种来自长辈的奇怪的怨恨怒视了他一阵，直到把他看的心虚才收回目光，温和地说道：“我也该离开了，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还有机会和大家再见。”

“我回来了。”几秒之后，属于狄安娜独有的野性气息瞬间褪去，熟悉的丽娜又重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第二十八章深海章鱼族

“嘿嘿，嘿嘿，嘿嘿。”向山谷走进去的路上，潘尼斯突然对着一棵树发出一阵阵诡异的笑声，笑得凯瑟琳和薇薇安毛骨悚然，连忙闪开几步，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混蛋潘尼斯。”丽娜看了看潘尼斯，又看了看那棵树，突然狠狠踹了他一脚，涨红了脸怒道：“你去死吧，混蛋。”

“喂喂，为什么要打我。”潘尼斯用无辜的纯洁目光注视着丽娜，抗议道：“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啊，我是无辜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混蛋。”丽娜红着脸指着潘尼斯大声说道：“狄安娜才不会随便找一棵树就当做厕所呢，我们都是人，不是狼，你这个大白痴。”

“咦，咦？”潘尼斯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惊讶地喊道：“你会读心术吗？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想什么都已经写在你猥琐的脸上了啊。”丽娜穷凶极恶的大喊：“你这个变态。”

“大姐，他是白痴吗？”薇薇安一脸木然的躲在一边说道。

“别闹了，白痴可不会像他那样蠢。”凯瑟琳看着丽娜追在潘尼斯背后连踢带打，最后还是无奈的大声说道：“丽娜，别踢了，踢死了就没人给咱们领路了。”

“呼呼，累死我了。”丽娜总算想起正事，气喘吁吁的回到正路上，边走边说道：“你这个家伙真会跑。”

“那当然。”潘尼斯一手揉着腰，一手竖起拇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逃命我可是专业的。”

“我没有在夸你，笨蛋。”丽娜重重的虚踢了一脚，扬起漫天的落叶，落叶飘散中，传来了她声音微弱的感谢：“知道我回来以后总会心里别扭，你……谢谢你啦，笨蛋。”

“啊？你说什么？”潘尼斯正挥舞着双手和下雨般飘落的树叶抗争，听到丽娜的声音，茫然地问道：“树叶声音太响了，我没听清。”

“我说你是笨蛋。”丽娜突然笑了，双手背在身后，很开心的一蹦一跳向前跑去，只留下一串悦耳的笑声。

“这个女人疯了吗？”潘尼斯挠头对凯瑟琳和薇薇安问道：“她凭什么突然骂我笨蛋。”

“她没有骂你啊。”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潘尼斯摇了摇头，怜悯地说道：“你本来就是个笨蛋。”

“喂喂。”潘尼斯呆滞的站在原地，对凯瑟琳的背影徒劳的伸出挽留的手：“你给我说清楚，怎么你也……”正说着，突然感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角，回头一看，薇薇安站在自己的身后，带着安慰的神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薇薇安，还是你好。”潘尼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呜咽着控诉道：“她们两个居然莫名其妙就骂人。”

“我不会的，我会和你好好说话的。”薇薇安温柔的安慰了潘尼斯受伤的心灵后，跟着凯瑟琳的脚步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歧视笨蛋的。”

“呜。”潘尼斯无力的垂下肩膀，半死不活的跟在最后，嘴里还不断的小声嘀咕：“你们才是笨蛋，你们才是笨蛋。”

“是谁？”小山谷的深处，有人压低了嗓子，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们还好吗？”凯瑟琳听到山谷里的人生，有些开心地说道：“受伤不是太严重吧。”

“是人类，是人类啊。”山谷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兴奋到带着哭腔的欢呼声，几道人影从山谷内部的拐角处冲了出来：“终于得救了，卡勒托保佑。”

“暴风的信徒啊。”潘尼斯用力嗅了嗅：“海腥味，看来是来自海之国卡萨的人类冒险者们。咦，居然还有海族团员，真是少见。”

潘尼斯看到的是一个长相很特殊的生物，拥有着蓝色的皮肤，硕大的头颅，凶悍的中年男人的外表，和一对健壮有力的前臂，最特殊的，是他的背部盘绕着六根布满吸盘的腕足，身上还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水雾。从外表就可以看出，这个生物具备明显的海族特色，显然应该是属于海族中的章鱼一族。

海族是雅拉世界里人口最多的种族，也可以说是雅拉世界里第二强大的种族，仅次于龙族。在雅拉世界，海洋的面积是大陆面积的一倍，再加上海洋生物圈特殊的立体型，智慧生物的数量超过所有陆地智慧生物的总和。海族中有些种族拥有相当长的寿命，陆上最长寿的精灵寿命可以达到两千年，但在这部分海族面前就像孩子一样年轻，在第三纪末期的世界大战之中，这些深海中实力强大寿命悠长的海族因为种族特性的关系并没有全体参加战争，而是有一部分继续在深海中沉睡，因此躲过了惨烈的战争和最终世界崩坏的冲击而幸存了下来，一直生活到今天。有这些远古海族存在，就连龙族也不敢轻易和海族开战，更何况其他弱小的种族了。

但是海族也有他们的弱点，他们无法直接在陆地上生存，想要上岸就必须展开种族天赋水雾结界，否则几小时就会因脱水而死亡。而张开水雾结界，除了需要每隔几天就要在充满水的环境下补充大量水分之外，还会使他们的实力减半，战斗力暴跌。不仅如此，越是干燥的地方，他们的实力下降的越厉害。这样的弱点，让海族也很不愿意登上陆地，因此海底和陆上的生物们多年都相安无事，没有发生过任何大规模摩擦。

海族并不喜欢陆地，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所以看到了这个海族的存在，冒险团的四个人表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章鱼人并没有因此不高兴，而是在四个人八道目光的注视下紧张的不知所措，蓝色的脸涨的发紫，背后的腕足下意识的甩来甩去，连续抽到了好几次身旁的同伴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直到大家发现了自己这种行为的无礼而收回目光，章鱼人才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伸手挠了挠头，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脚尖，用和外表完全不相称的稚嫩柔弱的声音地说道：“我，我，我，我是深海章鱼一族的巴尔托洛梅奥，我，我，我今年三十三岁了。”

“哈哈哈哈哈。”潘尼斯突然爆发出一阵无法控制的大笑，即使凯瑟琳威胁的目光和丽娜薇薇安背后的拳头也无法阻止。三位少女带着歉意看向巴尔托洛梅奥和他的队友们，却发现他们没有任何不满，反而露出一副尴尬的样子。

“喂，潘尼斯，你笑什么呢。”最好奇的永远是丽娜，用肘部顶了顶潘尼斯的腰，压低了声音问道：“而且他们也都是一副怪怪的表情，到底怎么了？”

“你，你知道，知道深海章鱼一族寿命……呼呼，有多少吗？”潘尼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着问道。

“知道啊。”丽娜翻动着手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魔兽图鉴：“三百年啊，所以他相当于人类的十岁，这有什么可笑的？”

“你犯了个错误。”潘尼斯一边笑一边拍着丽娜的肩膀说道：“估计他们当初凑队友的时候也犯了和你一样的错误，哈哈哈，你说的那个是章鱼一族，而不是深海章鱼一族。”

“深海章鱼？”丽娜疑惑的翻找着：“没有这种记录啊。”

“当然。”潘尼斯稍微控制了自己的笑：“这种海族极少出现在世人眼里，所以没有记录也是正常的，我也是从海族的朋友那里才知道的。”

“有什么区别吗？”丽娜问道：“深海章鱼族的寿命很长？”

“唔，我其实不知道他们寿命确切有多长，但是我知道现在还有超过七千岁的深海章鱼族长者在世。”潘尼斯忍不住又是一顿大笑：“这就意味着，他们挑选队友的时候，挑了一个换算成人类也就算刚满月不久的婴儿做队友，哈哈哈哈，你不知道，这样的年纪，实力也会处于最弱小的状态的，他现在的实力，就相当于他们种族里的婴儿，唔，青铜阶，还不错，哈哈哈。”

对面看上去是队长的那位暴风之神卡勒托的信徒很尴尬地说道：“当初真是……在岸海交互中心遇到他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他不是普通的章鱼族而是深海章鱼族。”

“他那是第一次上岸吧。”潘尼斯忍住笑说道：“当时还没有确定外形幻化吧，这个造型，哈哈哈哈哈，这个造型，是你们帮他确定的吧。”

“快别说了。”队长捂着脸，绝望地说道：“他说他三十三岁，贝内代托就给他形容了一下人类三十多岁的样子，然后……”

少女们看看巴尔托洛梅奥，试着幻想了一下一个凶悍的三十多岁的大叔，裹在襁褓里叼着奶嘴哇哇大哭的样子，就再也顾不上礼貌了，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稚嫩的巴尔托洛梅奥在所有人一致的连续注目下，满脸的委屈，眼眶里开始积蓄泪水。身为队长的男人依然是一脸绝望，像个保姆一样手忙脚乱的安慰小小章鱼人，巨大的形象反差让略感自责的少女们憋笑憋得肚子疼。

“好了好了，说正经事吧。”潘尼斯最先控制住了自己，板起脸说道：“你们有人受伤吗？”

“没有。”说起正事，队长终于松了口气：“就是法师吉罗拉莫阵亡了。”

“我们就是见到了他的遗体。”凯瑟琳接过话说道：“所以追踪着毒腺狐过来援助的。”

“非常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你们来晚了。”队长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被狐群困在这里几个小时了，但是刚才来了一大群狼，很大很大一群，毫无征兆的开始攻击狐群。我们本来以为狼群胜利了下个目标就是我们，绝对死定了，吓得躲在岩缝里不敢露头，没想到狼群杀光狐狸以后，完全没有理会我们，带着狐狸的尸体就这么离开了，绝对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我露头看到了，好精彩，那么多狐狸，狼群只损失了四五只狼。对了，狼群带头的头狼很特殊，好像是只银色皮毛的巨狼，银色的毛皮就像……就像……”队长身边被他乘坐贝内代托的年轻人兴冲冲的叙述着，说道银色的皮毛时伸手指向丽娜的头发，但当他仔细打量丽娜的时候，却发现她和当时远远看到的银色巨狼越看越像。

“看什么看，没见过银发美女啊。”丽娜也不解释，蛮不讲理的一句话让贝内代托把满腹的疑问留在心里。

第二十九章也许是线索

“呼，呼，学姐，我们终于追上来了。”朵拉跟在向导埃拉德身后，一身狼狈的走进了山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和五个陌生人闲聊的凯瑟琳：“你们走的太快了，差点追不上。呼呼，这些人就是救援目标吧，你们把毒腺狐清理了？”

“我们只是看热闹的。”凯瑟琳说道：“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我们到达之前来了一大群狼，把毒腺狐杀光就走掉了。”

“哈？狼？杀光了狐狸？然后走掉了？”朵拉干笑了几声：“学姐你是在讲睡前故事吗？”

“事实就是这样啊。”凯瑟琳摊手，对潘尼斯说道：“你看，我就说他们接受不了吧，还好他们大家都看到了，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我们一路上倒是确实一直听到狼嚎，还紧张了半天。”朵拉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狼群杀光狐狸没有理会人类？这倒是挺神奇的。”

“也许它们比较挑食吧。”潘尼斯轻佻的对朵拉吹了声口哨：“来，长腿变态，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蓝色珊瑚冒险团的团长古力埃尔默，来自卡萨。”

“咦，原来是你们。”朵拉动作娴熟的对潘尼斯一个飞踹把潘尼斯踢到一边，自己站到古力埃尔默面前：“我知道你们，去年年初，我们佣兵团出海去奥丽斯岛开拓的时候，就是你们团帮着联系的海族导航人。”

“你们？”古力埃尔默回忆了片刻，恍然道：“想起来了，银百合佣兵团，十大佣兵团之一，你们团长是艾玛。唔，那你……一定是第二大队的队长蔷薇骑士喽。”

“我是朵拉。”朵拉轻轻握了握古力埃尔默伸出的手：“你们能平安无事最好，下面你们有什么打算？继续深入？”

“不，我们之前是准备离开森林的。”古力埃尔默摇头说道：“我们是三个月以前进入的森林，原本预计二十天之前应该就已经离开森林了，但是因为路上发生了一点小问题拖延了，结果就一直拖到魔兽侵袭季节开始之后的现在了。本来也一直没遇到太多的险情，一直平平安安的，没想到临到森林边缘，却损失了一位队友。”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凯瑟琳拉着古力埃尔默问道：“毒腺狐多数情况下并不会主动攻击超过三人以上的人类职业者，尤其队长你还是黄金阶实力，毒腺狐更不太可能主动攻击你们呀？”

“喂，先别说了，先临时扎营吧，晚饭时间了。”潘尼斯在山谷内部大声喊道：“边吃边说吧，晚上还要继续赶路呢。”

在山谷中临时扎营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需要清理落叶，不需要各种设施，因为是临时扎营，甚至不需要架设帐篷，只需要打扫出一片干净的场地，在中心点燃篝火，再在场地周围洒一圈驱虫药剂就完成了。奈莉冒险团的成员们虽然出发前购入了地精驱虫器，但因为驱虫器的晶能消耗问题，凯瑟琳认为能少用一次就可以节省一点，坚持在非必要时刻绝不使用驱虫器，因此大家依然还是使用原始的药剂驱虫法。不过，药剂驱虫法多半效果不佳，再加上无法驱赶飞行类昆虫，所以往往正式扎营的时候还要配合驱虫法阵共同使用。

山谷不大，但环境很好，没有什么落叶，岩缝里还有一条细细的小溪流出。溪水经过薇薇安的测试，完全可以直接饮用，而过浅的小溪又不会引来大批动物来这里饮水，确实是扎营最好的地点。

为了报答一行十人的救援之意，蓝色珊瑚的成员主动在附近捕猎了几只草食性魔兽，处理之后，经过炙烤就是一顿简单的晚餐。营地的设计也很有趣，火堆分成了三个，每个团队各自围坐在自己的火堆边，火堆距离不远，倒是不影响正常交谈。

晚秋的天气还是挺凉的，尤其在坐着不动的情况下。不过，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傍晚的凉意，也让阴暗的环境中多了几分生机。

“天快黑了啊。”丽娜仰头看着山谷上方的天空。山谷里树木极为稀少，可以清楚的看到越来越浓的暮色，至于山谷外的密林中，因为树冠的存在，早已像深夜一样黑暗了。好奇的丽娜一直惦记着心里的疑惑，忍不住问道：“潘尼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咱们要连夜赶路呢。”

“嘘。”潘尼斯神秘的一笑，继续在火堆上架着的猎物身上忙活着：“晚一点告诉你。”

“随便你吧。”丽娜也不追问，懒洋洋的靠在背后的岩石上对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小时候，我听人念，唔，我是说，我看一些小说。”薇薇安依然是什么也不做，躺在火堆旁厚厚的毯子上，凯瑟琳还给她身上也裹了两层。此时她正半眯着眼睛，用一种似睡非睡的慵懒声音说道：“书里的英雄们在野外扎营的时候，都是自己打猎自己烤肉吃，看了书里面形容的样子以后，我觉得那样的烤肉一定很好吃。结果等我自己当了冒险者，真正自己烤制食物的时候才明白，根本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想要烤肉好吃，在烤制之前还需要很多工序，否则又硬又没有味道，真可惜啊。”

“嘿嘿。”潘尼斯对薇薇安眨眨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书里说的，也不一定是错的哦。”

“恩？”薇薇安裹着毯子坐起身，也同样悄悄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冒险中烤肉是有秘诀的。”潘尼斯指指薇薇安的背包：“给我拿几样东西，旋复花粉，拉迪亚草的叶子，枯叶就行，竹叶盐，再把治疗药剂给我拿一瓶。”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薇薇安一头雾水，虽然把几样材料都交给了潘尼斯，刚想问什么，却发现丽娜两眼放光的已经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什么，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你这个家伙。”凯瑟琳一直在低头保养链甲，突然斜眼看着丽娜：“不去圣都月刊当记者还真是可惜了呢，如果你去了，说不定又是一个伟大的潘恩先生。”

“大姐你真讨厌。”丽娜撇嘴抗议，目光依然直直盯着潘尼斯每一个动作。

潘尼斯用匕首试探了一下烤架上小兽的炙烤程度，没有碰薇薇安递来的那些材料，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明显摘下来不超过一天的青草，把青草一点点撕得细碎，放在碗里碾成糊状，再仔细均匀涂抹在烤肉表面。之后，依次把薇薇安的炼金材料洒在上面，最后用最低级的治疗药剂均匀淋洒一遍。

“三大森林里，每个森林都有几种最常见的植物，它们配合不同的炼金材料可以让烤肉变成世间美味。但是，每周植物需要配合的材料和比例都完全不同，错一点就没有效果甚至出现反效果，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这种方法。”潘尼斯再次神秘的微笑：“今天用的可是羽人的秘诀，别看他们生活在山里，但是临近死亡森林，而且嘴很馋，很喜欢吃烤肉的。好了，再等三十分钟，就可以吃了。”

很显然，大家的进度都差不多，其余两个队伍的烹饪也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基本都闲了下来。凯瑟琳把链甲最后一个部件穿上，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提高声音问道：“古力埃尔默先生，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古力埃尔默脸上带着迷茫的神情说道：“这件事其实很奇怪。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那群毒腺狐一直追赶在我们身后，因为我们从十天前，就偶尔会感觉到有东西在窥探我们甚至追踪我们，但是多次回头寻找，也没有发现对方。后来，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原打算早晨不扎营了，一口气走到外面的森林外围再休息，谁知走到一半突然遇见了那群狐狸。那群狐狸突然出现，像疯了一样对我们发动了偷袭。吉罗拉莫太大意了，没有及时张开魔法盾，被毒液正喷在脸上，我们连救援都没来得及，唉，也不知道回去怎么跟他父母解释。”

“有点奇怪啊。”凯瑟琳学着潘尼斯习惯动作摸着下巴思考着：“这群狐狸为什么会这样？你们惹到过它们吗？”

“怎么可能。”古力埃尔默苦笑着回答：“这几次进入森林，还从没遇到过毒腺狐呢。”

“那就怪了。”凯瑟琳想着想着，突然眼睛一亮，急促地问道：“你们在那之前，也就是十天之前，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吗？是不是和你们被耽搁了一段时间有关？”

“这个……我不知道，我们耽搁的原因要从一个月以前说起了。”古力埃尔默拼命的转动自己的大脑：“我们的任务是猎取成年巨岩羊的双角，你们也知道，那是土属性魔法亲和度比较高的一种制造材料，所以委托人要求越多越好，按数量付钱，每达到二十对，全部羊角的单价提升一等。我们当时的成果是九十四对，只差六对就可以提升到下一等单价了，所以贪心的打算再耽搁几天，多猎六只。”

“过了不久，我们就发现了一个羊群的踪迹，大概有九只到十只。我们兴奋的追着羊群的踪迹向前，谁知道它们跑的很快，而且居然横跨了几个高阶魔兽的领地，结果一追就是十多天。”

“后来我们追上了，但是那群羊已经死了。”古力埃尔默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连声音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它们死的地方很奇怪，在一个峡谷里。那个峡谷里有大量的动物尸骨，好几千的尸骨，也许是什么群居的猛兽进食的地点吧。我们在峡谷的入口附近刚好找到了那些羊，身上的肉已经被啃光了，不过好在羊角还在，我们怕遇到那些猛兽，所以也没敢深入，收取了羊角就返回了。”

“是被动物啃噬的？”潘尼斯猜到了凯瑟琳联想到了什么，替她问道：“你们确定不是被人类的手段杀死然后割的肉？”

“这个……应该不会吧。”古力埃尔默勉强笑了笑：“那里有那么多尸骨呢，谁能有那么大胃口啊。”

“说不定有人胃口很大呢。”潘尼斯和凯瑟琳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世上总有一些人，胃口大的出奇嘛。”

话没说完，潘尼斯突然原地暴起，嗖的一声，一直利箭直射山谷之外，大家这时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潘尼斯手中的短弓。利箭射出，潘尼斯顺手把短弓一扔向前冲去，同一时间，凯瑟琳也化作银色的流光，紧跟在潘尼斯身边冲出谷外。

第三十章敌人的影子

“冷静，镇定。”蓝色珊瑚冒险团的五位幸存者看到凯瑟琳和潘尼斯冲了出去，被吓了一跳，每个人都站起身抽出了武器，四位白银阶佣兵们也进入戒备状态，佣兵里只有朵拉看来已经对潘尼斯和少女们之间的默契有所了解，像丽娜和薇薇安一样坐着没动，对自己的队员们挥挥手：“紧张什么？都坐下都坐下。”

“是啊，镇定一点。”薇薇安看了看手边的计时器，学着潘尼斯的样子把火堆上的烤架翻转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道：“如果需要咱们警戒，作为探索者的潘尼斯自然会第一时间提醒的。但是他和大姐冲出去之前没有提醒，就说明咱们这里完全不需要紧张，大家还是继续准备晚餐吧。”

其他人似乎并不是很明白潘尼斯和少女们之间的信任，但是看到两位少女不紧不慢的动作，总算也冷静下来，重新在火边坐下，但目光还不时地瞟向山谷的入口处，想要尽力透过昏暗的暮色，看清外面的景象。

“踏踏踏”的脚步声，在几分钟之后从入口处响起，潘尼斯和凯瑟琳的脸色都不怎么好，带着凝重从入口处走了回来。

“还像昨天那样扑空了？”丽娜紧贴在火堆旁，从手里的书中抬起头来问道：“依然没见到人？”

“算是见到人了。”潘尼斯右手攥的很紧：“但是被跑掉了。和昨天不是同一个人，气味不同。”

“你们两个联手居然还能跑掉？”朵拉在一边惊讶地问道：“真让人难以置信。”

“次元门拉开距离，然后通过传送魔法脱离。”潘尼斯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答道：“次元门是瞬发的，传送魔法……没有魔法阵残留。”

所有人都沉默了，除了害羞的小章鱼婴儿以外，所有人都理解潘尼斯特意强调的两点说明了什么。在魔法之中，次元门这种短距离空间转移魔法，高阶法师大部分都可以使用，但是想要真正在实战中应用就必须做到瞬发，而只有晋升传奇阶的法师，才可能做到瞬发次元门。同样，传送魔法这种长距离空间转移魔法，高阶法师需要使用实体魔法阵，传送之后，实体法阵一定会残留在原地，而传奇阶以上的法师，则可以对着传送法阵的模板用魔力在地面制造法阵投影来完成传送，这样原地不会残留法阵的痕迹。

“呵呵，事情变得有趣了。”朵拉突然发出一阵笑声：“也就是说，有两拨人跟在咱们身后，其中一个还是传奇阶的法师？”

“是两个人，不一定是两拨人，也许他们是一起的，只是单独行动监视咱们而已。”潘尼斯纠正道：“至于昨天晚上那个人，我可不认为有人可以在咱们背后追踪一整天而让我毫无察觉。”

“好吧，你说得对。”朵拉点点头说道：“不过，传奇阶啊，嘿嘿，咱们这里现在五个黄金阶，一个高阶三个中阶一个低阶，唔，真动手的话保命还是有些问题啊。”

“但是对方没有动手。”凯瑟琳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对方似乎并不想直接攻击咱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咱们呢？”

潘尼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看了凯瑟琳一阵又重新垂下头去翻动烤肉，什么也没说。

“告诉我，潘尼斯。”凯瑟琳却敏锐的发现了潘尼斯的表现，紧盯着潘尼斯很严肃地说道：“你发现了什么我没看到的东西吗？会对我有影响？不需要顾虑我，告诉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你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潘尼斯叹了口气，先提醒了一句，这才把一直攥着的右手伸到凯瑟琳面前，缓缓张开，一块黑色的法袍碎片出现在潘尼斯手中：“我在我射出的箭上找到的，他虽然及时离开了，但还是被留下了这个。”

凯瑟琳接过碎片，借着火光抚摸观察了一阵，开始时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回忆，但是越看眼神越古怪，越看眼神越愤怒。当愤怒到极致的时候，凯瑟琳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潘尼斯的手腕，手指都深深陷进了手腕的肉中，脸色甚至变得扭曲，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用带着祈求的神色看着潘尼斯。

潘尼斯却遗憾的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很遗憾，你想到的是对的，恐怕就是他们，而且，那些人恐怕也是那个下场。”

凯瑟琳失望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双手颤抖着松开潘尼斯的手腕，沉默了一阵才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已经变得冷静澄明：“真是……太遗憾了。”

“你居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潘尼斯有些惊讶：“比我想象的快多了。”

“不然呢？气的满地打滚吗？”凯瑟琳自嘲的笑了笑。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朵拉实在听不下去了，对凯瑟琳问道：“那块法袍碎片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上面的标志我见过。”凯瑟琳把碎片递过去，朵拉看到了碎片上刻画的一个图案，六芒星圆盘的最内环中纹着一个金色的沙漏：“见过一次就让我无法忘记。”

“这是什么标志？”朵拉也算是很有经验的职业者，但是搜索自己的记忆，却没有发现任何相应的资料，只能问道：“会让你的反应那么古怪？”

“几个月前，我们曾经经历过一次洞穴冒险。”凯瑟琳的情绪依然有些低落，但声音已经完全平静了：“在洞穴里，发生了职业者恶意攻击冒险者的行为，有几个冒险者失踪了，做那些事的主人身上穿的就是纹着这种图案的法袍。”

“你们遇到他们了？”朵拉问道。

“我们只是通过某个固化的法师之眼看到的他们，甚至连他们当时的位置都不知道。”凯瑟琳又有些咬牙地说道：“但是，我们看到了他们是如何对待那些昏迷中的冒险者们的。昏迷中的人躺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之中，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让那些人变得像活了一百岁一样苍老，我觉得，他们是抽取了那些人的生命力。”

“抽取生命力？”朵拉一愣，脸色难看地说道：“不可能有这种方法吧。”

“但是事实如此。”凯瑟琳板着脸说道。

“等等。”朵拉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跟踪咱们的就是你们之前遇到的人？”

“很有可能。”凯瑟琳说道：“而且，我怀疑盗贼团的幕后主使就是他们。”

“盗贼团把劫掠的人类贩卖给他们。”朵拉也开始变得像凯瑟琳一样愤怒：“然后他们吸取那些人的生命力？”

“很有可能。”凯瑟琳说道：“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有些事就可以解释了。”朵拉认可了凯瑟琳的说法：“恐怕是古力埃尔默你们无意中找到的那片满是尸骨的峡谷，就是盗贼团大规模打猎之后抛弃猎物残渣的地方，你们当时已经被发现了，但是对方似乎并不想亲自动手，所以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诱使毒腺狐攻击你们，想借毒腺狐的手杀死你们。”

“这确实像是他们的手段。”潘尼斯附和着朵拉的说法：“我们之前那次冒险，周围的魔物们都变得很奇怪，很多都改变了自己的习性，恐怕他们有特殊的方法去诱使生物改变习性。”

“什么盗贼团？”古力埃尔默很迷茫地说道：“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现在你们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我们，对方的注意力应该已经转移到了我们身上。”凯瑟琳说道：“而且对方看来并不想直接攻击你们，所以最近你们只要小心一点，不去危险的地方就不会有问题。”

“确实，对方的注意力应该转移到咱们身上了。”朵拉继续说道：“毕竟咱们是要继续前进找到盗贼巢穴的，最终一定会和他们对上。呵呵，传奇阶啊，想想就让人……”

“咱们的实力，真的对上传奇阶也不见得会输。”凯瑟琳的拳头捏的咔吧作响：“何况对方很可能并不会直接攻击咱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么现在说不通的只有只有这个了，对方为什么不愿直接动手？”朵拉疑问道：“现在他们的实力占优。”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对方也没把握稳胜咱们，也许是因为对方有什么顾虑吧，比如对咱们之中的一些人有所顾忌？”

凯瑟琳很直接的摊了摊手，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却很隐蔽的用带着疑问的眼神对潘尼斯使了个眼色。潘尼斯读懂了凯瑟琳的问题，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表示绝不是因为自己。

“但是，之前蓝色珊瑚他们并没有和咱们在一起，他们为什么也没有动手呢？”朵拉并非单纯的提出问题，而是通过问答协作思考来寻找问题的答案。

“也许你可以反过来想一想。”潘尼斯说道：“对方之前对蓝色珊瑚没有动手，如果是因为实力不足的话，为什么？”

“传奇阶的人没在？”朵拉眼睛一亮，迅速答道：“他也是刚刚赶来的？”

“我认为是这个原因，毕竟传奇阶不是帕斯果，满树都是。”潘尼斯掏出一个帕斯果，随手抛了抛：“对方的传奇阶应该是前两天才到达的，之前诱导毒腺狐的应该仅仅是黄金阶职业者，实力不能稳稳的吞下蓝色珊瑚，所以才会驱使狐群攻击。那么问题来了，对方的传奇到底来做什么？”

“不会是对方的黄金阶职业者求援，请求传奇阶来帮忙处理掉蓝色珊瑚这个隐患吗？”朵拉说道。

“不会，如果仅仅是求援，再来一个黄金就可以稳胜了，没必要有传奇阶出现，毕竟他们又不知道咱们这些人会刚好碰到一起。”潘尼斯摇头道：“所以传奇没有出现的必要。”

“当然是因为他有其他事情要做了，你们到底会不会推理问题啊，一群笨蛋，亏你们现在还坐得住，赶快动身吧，我都替你们着急。”丽娜抚摸着手里的小说，有些歉意的对大家笑了笑：“我只是复述哦，这是马普尔小姐说的，别看我。”

没有人看她，朵拉霍然抬头，刚好看到凯瑟琳和潘尼斯露出同样恍然大悟的表情。

“赶快吃饭，吃完饭继续赶路。”凯瑟琳把手里的破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收藏好：“薇薇安，起来吃饭了，薇薇安，薇薇安，回神啦。”

“哦，你们谈完了，这么快？”薇薇安怒视了一眼要伸手拍打她的丽娜，慢慢坐起来：“终于要开饭了。”

第三十一章倒错的昼与夜

“古力埃尔默先生，你们遇到尸体的峡谷，是在这里吧。”潘尼斯在地上铺开了一张大型地图，趴在上面指着一处标记问道：“从现在的位置算起来，十天左右路程的峡谷，应该就是这个了。”

“不是这个，它西边一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峡谷。”古力埃尔默站在地图旁虚指着：“规模不大，离你指的那个大概三四公里远，因为太小了地图上并没有标注。”

“我知道那里。”向导埃拉德也趴在潘尼斯身边，用手指在相应的位置画了个圈：“就是这里，猎人们习惯叫它浣熊谷。”

“那里有好多浣熊？”潘尼斯惊讶地问：“没听说闪光森林里有浣熊啊。”

“完全没有，一只浣熊也没有。”埃拉德耸耸肩：“谁知道为什么会叫浣熊谷。”

“好吧，好吧，不管叫什么了。”潘尼斯捂着脸叹了口气：“研究一下路线吧。”

晚餐已经持续十分钟了，大部分人都皱着眉头飞快的吃掉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毕竟对于临时扎营的人们来说，来不及采用煮和炖一类的烹饪方法，单纯用烤制加工出来的食物，味道并不能让人满意，强迫自己咽下这样的食物，也仅仅是为了补充养料而已。但惟独冒险团里的三位少女，好像食量格外的大，一边看着潘尼斯研究地图，一边手里还在不紧不慢的割取烤肉一点点细细品尝，似乎非常享受这类难以下咽的食物。

“喂，学姐，你们有没有这么饿啊。”朵拉从佣兵们的火堆旁挪到这边：“怎么还在吃。”

“走开啦，现在没空砍你。”凯瑟琳双手虽然都油乎乎的，但还是用脚踹开了趁机搂过来的朵拉：“再敢凑过来，一会吃完饭你给我等着吧。”

“真这么有吸引力？”朵拉怀疑的看着火上几乎被吃光的烤肉，闪电般掏出匕首割了一片肉，一边塞进嘴里一边撒腿就跑。凯瑟琳哭笑不得的白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咱们从这里出发，途经雾之林，就是这里，再穿过碎颅丘陵，这个位置，然后从这里越过娜拉弥亚河，最后从蝴蝶林地边上绕过去，那里太危险了，最后翻过这座地熊山，就可以到达浣熊谷了。”埃拉德用指甲在地图上刻了一条浅浅的线条，把前进的路线标出。

“这个位置。”潘尼斯指了指雾之林和碎颅丘陵中间的位置：“是要绕过去的？”

“必须绕过去，根本没办法走。”埃拉德肯定地说道：“这里叫死亡雾海，其实雾之林就是这里的延续。在死亡雾海里，所有的地方，每天二十二个小时里，超过十九个小时被浓雾笼罩，无论有多好的视力，一米之外都无法看清。而且里面地形非常复杂，还生存着大量凭借听觉和嗅觉捕食的凶猛魔兽，在里面死亡率非常高，基本上一百个人进去，也许能有一个人幸运的走出来。绕过去的话只需要浪费一天的时间，没必要为了一天的时间去冒这么大危险。”

“死亡雾海啊，早就听说过它的恶名了。”潘尼斯嘴里啧啧做声：“据说这种死亡雾海不止一处吧。”

“很多很多处。”埃拉德点点头道：“不过，咱们途经的只有这一个。”

“那么这里，如果咱们不从蝴蝶林地东边绕过去，而是走西边呢。”潘尼斯说道：“看上去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西边是铁背蛮牛的地盘，这种魔兽虽然叫牛，但是实际上是肉食性的，捕猎欲望很强，比较危险。”埃拉德说着说着，突然拍了拍脑袋，很少见的露出了一个微笑：“险些忘记了，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问题，好吧，那就改一下，从铁背蛮牛的老巢经过，然后翻越地熊山。”

“学姐，你们怎么弄得，为什么这么好吃。”朵拉吃完了抢来的烤肉，又很不害羞的凑了过来：“教教我呗。”

“团队机密，想都不要想。”已经洗净双手开始收拾餐具的凯瑟琳一把抵在朵拉凑过来的脸上，推开撅着嘴想要占便宜的朵拉。

朵拉被拒绝了也不生气，赖在身边低声说道：“你发现没有，那个向导和所有人关系都很不好，唯独和你家潘尼斯有说有笑的。”

“很正常啊。”凯瑟琳摊手说道：“人家虽然只是低阶职业者，但说起野外生存和丛林探索的技巧来说，咱们比起人家差的太远了，人家当然会鄙视咱们了。只有潘尼斯能和他真正讨论问题，他当然会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了。”

“你们合作多久了？”朵拉试探着问道：“感觉你们几个很信任他啊。”

“其实只有几个月，但是我们互相相信对方，所以彼此信赖。”凯瑟琳斜着眼说道：“怎么，你想挖人啊，死心吧笨蛋。”

“那可不一定。”朵拉轻轻抚摸着自己大腿上的黑丝，嘴角噙着笑意说道：“某人可是没事就盯着我的大腿看哦，说不定我勾勾手指，嘿嘿嘿嘿。”

“噗嗤。”坐在一旁翻书的丽娜突然笑出了声，抬头对朵拉说道：“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几个月来，每次在圣都的时候，潘尼斯都会抓紧每一天对圣都的女孩子们献殷勤外加调情，从十四岁到四十岁，啊？大姐你说什么？哦，好吧，到一百五十岁，都在他的守备范围之内。但是对你，他却没这么做，昨天我就问过他这个问题的原因，你知道为什么吗？”丽娜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学着潘尼斯的样子抱着肩膀躲在一边，双手揉搓着自己的上臂，一脸恐惧的表情说道：“我追求的可都是正常的美女，像某些人那样的花痴和变态，哦，天哪，想起来就好像噩梦，哈哈哈哈……”

“有什么可得意的。”朵拉重重哼了一声：“他不是也没对你们怎么样吗，显然他说的话里也包括你们了，嘿嘿。”

“我们不一样哦。”丽娜竖起一根手指在朵拉面前晃了晃：“我们是家人，他是不会对家人下手的。”

“哼。”朵拉气呼呼的一跺脚，转头回去自己的队友身边，转过身还听到凯瑟琳悄悄地问道：“喂，你这次又是谁。”

“就是这本，你看你看，就是这个人。”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潘尼斯已经收好了地图，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咱们也准备启程了。”

古力埃尔默对潘尼斯点点头，走到凯瑟琳和朵拉身边和两位女士一一鞠躬致谢：“谢谢你们的援助，恩情我记在心里了，以后你们如果有机会去卡萨里拉，一定要提前通知我，给我一个表示谢意的机会。”

“古力埃尔默先生。”凯瑟琳说道：“你们也准备出发了吗？真的不用我们护送你们到森林外围？”

“不需要啦。”古力埃尔默笑了笑：“不是说了吗，敌人的目标已经不在我们身上了，没有敌人的干扰，我们还是有能力在森林外围自保的，你们放心吧。”

“那好吧。”凯瑟琳和朵拉分别以骑士的礼仪道别：“祝你们一切顺利。”

目送着蓝色珊瑚冒险团一行五人向山谷外走去，潘尼斯走到凯瑟琳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别看了，咱们也该启程了。”

凯瑟琳皱着眉看了看山谷外黑暗的森林，却没有提出异议，很信任的点点头，几个人分别背起了冒险背包。

时间已经走到了夜晚，三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天空之中。在小山谷里，因为头顶的空旷，月光可以直接进山谷，使得山谷里的景物还清晰可辨。但不远处的山谷之外，失去了月光的照射，密林之中陷入一片漆黑，刚刚走进密林里的蓝色珊瑚一行人，不到一分钟就再也看不到踪迹了。

这样黑暗的环境，显然是赶路人最大的敌人，但无论是埃拉德还是潘尼斯都没有表示什么，而是背着背包一路走向黑暗。走到山谷口，潘尼斯在密林前停下脚步，埃拉德嘿嘿一笑：“时间刚刚好，你算的真准。”

“嘿嘿。”潘尼斯微笑，转头对着大家大声说道：“各位，欢迎大家来欣赏闪光森林里最神奇的一幕——倒错的昼与夜。”

话音未落，潘尼斯背后一片漆黑的森林里突然光芒四射，从黑暗的夜晚瞬间转变为光亮的白昼，森林之中遍布的闪光藤同时亮起，照亮了整个密林的世界。

虽然之前曾经远远的见过一次，但是远距离的遥望，远远不如现在这样身临其境更有震撼力，对这种奇景陌生的人们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新奇的看着周围原本应该处于黑暗中的环境，打量着这片比白天的视野还要清楚的多的密林世界。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在闪光藤的照耀下，密林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辨，仰起头，甚至连几十米高的树冠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周围的亮度看上去和旷野的正午没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今天要赶路一天一夜的原因。”潘尼斯说道：“在闪光森林里，昼夜是颠倒的，每天正午到晚上二十点是扎营休息睡眠的时间，而二十点到第二天正午，才是行动时间。”

“整个闪光森林都是这样吗？”丽娜新奇的看着周围问道。

“不，有少数一些地方没有闪光藤。”埃拉德回答说：“那些位置的昼夜是正常的，但是大部分地方都像现在一样。”

“造物主的奇妙，不是我们凡人可以理解的。”凯瑟琳赞叹了一句，跟着说道：“那么，咱们现在就出发？”

“现在出发。”潘尼斯再次走在了最前面：“下一站，雾之林。”

第三十二章雾之林外的等待

白色的雾霭弥漫在雾之林之中，迷蒙的雾气为密林带上了一扇神秘的面具，在雾之林外向内望去，所见之处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看不到景物，也看不到光。没有人知道，在雾气弥漫的时间段内，密林之中到底是什么样子，人们能看到的只有白雾，白雾，和白雾。

雾气之中并不安静，落叶被踩踏时的沙沙声，小型魔兽在林地间穿梭的摩擦声，大型魔兽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喘息声，被捕猎的猎物死亡前最后的呻吟声，飞鸟在枝头拍打翅膀声，还有一些如同耳边低语般若有若无似远似近的轻诉声。

远远看去，雾之林被白雾分成了上下两半，以十米的高度为界。十米之上，是地面光源被隔绝后黑漆漆的一片树冠穹顶，十米之下，则是白雾凝成的朦胧梦境。微风轻轻吹过，吹动了飘落的枯叶，却吹不动执着的雾霭，雾霭依然坚定的盘踞在白雾之林中，似乎守护着这一方林地。

雾之林外的林间，一只不知名的小兽从枯黄的灌木中钻出，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雾气弥漫的密林，空气中传来的那些迷人的果实芬芳不断的刺激着小兽饥饿的胃，强烈的食欲逐渐摧毁着它简单脆弱的理智，让小兽小心翼翼的从藏身之地慢慢爬出，一点一点向雾之林靠拢，一点一点接近它幻想中布满食物的天堂。越来越接近，小兽的脚步也越来越慢，最终在雾气边缘停下，心中的天平在安全与食物间不断摇摆。突然，小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危险，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转身向藏身处逃去，但刚跑出没几步，一道黑影突然从地面的落叶层里钻出，闪电般一口咬住小兽，又重新钻回落叶层中消失不见。落叶沙沙作响，林间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是什么？你们看清了吗？”不远处，十双眼睛注视着雾之林，见证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丽娜揉了揉眼，惊讶地问道：“我是完全没看清，动作实在太快了。”

“我只看清了动作。”凯瑟琳作为物理攻击职业者，动态视觉强于丽娜，但也有些紧张的深吸一口气：“至于到底是什么动物，完全没看清。”

“是蛇吧。”在佣兵中主要任务是侦察和警戒的夜枭带着一点猜测说道：“具体形象没看清，但是样子很像。”

“不是蛇，没有鳞片。”潘尼斯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看上去……应该是鳝鱼吧。真是见鬼了，什么时候鳝鱼也能上陆地了？”

“鳝鱼？”丽娜惊呼一声，手里的书翻的哗哗作响：“我找找，我找找。”

“眼力不错。”埃拉德对潘尼斯竖起拇指说道：“这是林鳝，死亡雾海的特产生物之一，只能在死亡雾海的范围内生活。因为雾气的湿度非常大，可以供它们呼吸，所以在雾气之中，它们可以像它们的近亲水生鳝一样自由行动。林间的落叶对于它们来说就像水一样，它们每天在落叶层里游动捕猎，很富有攻击力。”

“原来是林鳝啊。”蹲在凯瑟琳身边的薇薇安想了一会，突然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用这个也可以啊，催化紫山花的活性，同时可以抑制熔岩草的同化性，还可以缓和熔岩草对人体的刺激性，不过还需要加白吉草中和它的碱性。哎呀，加白吉草的话又会和鸭嘴藻冲突，不行，要换一种，咦，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还有，你们脸上这都是什么表情啊。”

“没什么，看你可爱。”潘尼斯耸耸肩，收起自己脸上无力的表情。

“对了，潘尼斯，如果有空的话，帮我抓十条林鳝，不用整只的，只需要取出胆囊就可以了。”薇薇安拉了拉潘尼斯的衣角：“还记得在洞穴里我说过的那个研究吧，可能用得到。不过林鳝胆囊的用处实在太少了，所以很难在材料市场买到，就地取材吧。”

“你已经开始了？”潘尼斯惊讶的看着薇薇安：“这么快？”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在家里每天熬夜都在做什么？”薇薇安对潘尼斯的大惊小怪表示出深深的不屑：“难道你以为我开始之前还要先举办个庆典仪式吗？”

“我说，你们准备聊天到什么时候啊。”朵拉从潘尼斯背后伸过脑袋，翻着白眼说道：“要不咱们专门拿出一天的时间供你们聊天？”

“急什么，反正要等雾散。”潘尼斯一扭头，刚好蹭过朵拉的长发，下意识的陶醉般深吸了口气，跟着马上感觉到几道利箭般的目光，不由缩了缩脖子，飞快的跳到一边，一脸凛然地说道：“休想勾引我，你这个黑丝长腿变态。”

“白痴男人。”朵拉轻轻嘁了一声，对埃拉德问道：“这雾真的很快就会散去吗？看上去完全没有什么变化啊。”

“很快了。”埃拉德淡淡的回答：“每天清晨六点，雾气会准时散去，十二点，也就是下午一点，雾气会重新出现，我们有六个小时的时间穿过雾之林，时间刚刚好。”

“路上安全吗？”凯瑟琳问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一点也不安全。”埃拉德答道：“里面栖息着很多魔兽，虽然大部分都会随着雾气的消散而进入睡眠状态，但是也有一些例外。猎手蛙、雾螳螂、阴影兽这三种是最可能的例外，因为大家身上洒了除味粉，可以消除咱们自身的味道，所以多数依靠嗅觉捕猎的魔兽都可以忽略，但是这三种魔兽的感知方式不同，猎手蛙是靠听觉，雾螳螂靠感知空气流动，阴影兽靠感应温度变化，小心它们三种就可以了。”

“如果遇到了它们呢？”凯瑟琳问道：“它们的实力如何？”

“很厉害，猎手蛙是白银阶群居性魔兽，雾螳螂和阴影兽都是黄金阶魔兽。”埃拉德说道：“不过也好对付，遇到猎手蛙，原地不动等它们过去就行，千万不能动，稍微有动作它们就能听到，而遇到阴影兽，第一时间用落叶把自己覆盖，落叶可以阻隔阴影兽的温度感知。至于雾螳螂，最可怕的敌人，必须在保持不动的基础上，连呼吸也要屏住，否则一定会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虽然你们都很强，但是一旦被这些魔兽拖住，很可能就不能及时穿过雾之林了。”

“穿不过去会怎样？”凯瑟琳追问道：“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知道。”埃拉德很干脆的双手一摊：“穿不过去的基本上都已经死了。不过，据有的幸运活下来的家伙说过，雾气出现以后，首先是迷路，不可能看清路途的，然后雾之林里所有的魔兽都会醒来开始觅食，就像把一个盲人扔在魔兽群里一样危险。而且，仅仅是据说，雾气出现后还会有一些奇怪的看不到的生物四处游荡，具体是什么生物没人知道，到底有没有这种生物也不知道。”

“好吧，我懂了。”凯瑟琳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无论发生任何事，必须及时穿过去呗。”

“就是这个意思。”埃拉德点点头：“穿不过去的话，就努力战斗吧，一边战斗一边努力向着直线方向前进。”

“这样可以活下来？”丽娜凑过来问道。

“不，只是这样可以死的晚一点而已。”埃拉德耸耸肩：“还有一个办法，爬上树躲一整天，爬到雾气范围之外。但是这就会遇到另外一个问题，树上总会盘踞着大量的魔兽，鸟类，猴子，还有一些其他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它们数量多的夸张，所以爬上去也很难长时间呆在上面。不过爬上去生存率还稍微高一点，所有没能穿过雾之林但是最后还活下来的人，都是爬上树而且有幸没有被树上的魔兽发现的幸运者。好了，你们看，雾散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雾之林里各种怪异的声音消失了，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渐渐露出了雾之林内部的原貌。神秘的雾之林揭开浓雾的面具之后，其实和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空气显得格外湿润，地面的落叶上布满了水珠。

“大家准备好，现在，闭眼。”潘尼斯对身后挥了挥手：“关灯的时间到了。”

话音未落，四周骤然变化，所有的闪光藤停止散发光辉，密林之中重新陷入阴暗。深秋的清晨，太阳升起的较晚，天空还是一片昏暗，晨曦的光透过浓密树冠的重重阻隔，能达到雾之林内部的完全可以用稀薄来形容，密林内的亮度几乎和傍晚没有太大区别，好在除去视力绝佳的猎人向导埃拉德外，其他人都是高阶职业者，身体素质远超过正常人，凭借身体素质带来的微暗视觉，在昏暗的密林中还能模糊的看到周围的一切。

“不能照明。”潘尼斯解释道：“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果点亮灯光，虽然附近的东西可以看清，但是稍微远一点的距离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反而现在这样还能看的更远一些。”

“坚持一小时就好了。”埃拉德开始向雾之林走去：“所以我讨厌秋天进入这里，昼夜之间还要一个小时的转换时间，太危险了。”

“走吧。”潘尼斯对大家挥挥手：“尽快通过，尽量不要停留。”

第三十三章奇特的生物

十个人组成的队伍，在雾之林中快速前进。队伍并不像之前那样排成一排，而是用一种很松散的方式排列。向导埃拉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和队伍主体相隔五米，负责前方的探路和预警，丛林生活经验最丰富的夜枭在队伍的右侧，潘尼斯在队伍的左侧，分别负责警戒来自两翼的危险，遭遇战实力最强的凯瑟琳缀在队尾负责断后，以防队伍被从后方袭击。而其他六人聚成队伍主体部分，保证迅速前进的同时随时准备支援可能受到攻击的方向。

每个人走的都非常小心，由于转变队形后不能踩着前人的脚印前进，谁都有可能踩到枯叶下的泥沼陷阱，更有可能踩到在落叶层浅层沉睡的各种毒虫和魔兽，这样艰难的探索前进让急需赶路的人们感到格外焦急。

“雾之林里的魔兽都睡在哪？”丽娜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一只也碰不到？真没意思。”

“你见过魔兽睡在大街上吗？”潘尼斯翻了个白眼：“肯定会选择隐蔽的地方筑巢，不靠近寻找是看不到的。”

“你说，这么浓的雾气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丽娜捡起一片落叶，抚摸着落叶上的水迹问道：“按说午后一点，是雾气最不可能出现的时间，但是这里偏偏从那时候开始升起雾气。”

“不知道，不过据说有人研究过。”潘尼斯答道：“你问问薇薇安，说不定她知道。”

“我也不知道。”薇薇安在凯瑟琳的严厉禁止下，一路上都没有进入出神状态，只是偶尔会略微分神，但很快就能恢复正常，这时听到潘尼斯的话答道：“前两年有两个学者专门研究死亡雾海成因这个题目，为此还诱发了自然学术界的大讨论，不过最后也没有得出结论。”

“没有结论？”丽娜一愣，追问道：“因为题目太难了？”

“不，因为他俩都死了，在研究过程中。”薇薇安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在研究中研究者死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一样：“就在闪光森林里，具体是哪片死亡雾海我不清楚，不过他们雇请的两支冒险者小队加上他俩，最后只逃出来了三个人。那两个人我也算熟悉吧，有过几次学术交流，虽然实力上只是两个白银阶法师，但是在学术上还是很有天赋的，还有那么多未知等待他们去探索发现，结果居然死在这里，真是太可惜了。”

“喂，幻狐，你们法师都是这样的吗？”不远处的地鼠凑到幻狐身边小声问道：“认识的人死于事故，居然只是可惜他们不能发现更多的未知了？”

“闭嘴，不懂就别乱说。”年长稳重的幻狐用带着敬意的目光看了一眼薇薇安，发现她并没有什么不满的表情，才低声答道：“对于法师来说，知识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事物。倒在追寻知识的路上，是会受到所有法师们尊敬的一件事，唯一值得遗憾的，也就是无法追寻更多的知识了。只有内心拥有这种想法的法师，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法师。”

“无法理解。”地鼠摇摇头，陷入了纠结。

“停。”最前面带路的埃拉德突然竖起右手，做出了预先约定的停止动作，整支队伍没有任何混乱的原地停下，每个人都进入了警戒状态。埃拉德站在原地，向前伸长了脖子似乎在看些什么，但是他的面前只有距离较远的两棵大树，大树之间一片空白。潘尼斯脚下故意发出一些微弱的声响，走到埃拉德身边也把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其他人知道自己没有潘尼斯这样丰富的经验，也就干脆只是原地警戒，不上来凑热闹了。

看了一阵，潘尼斯皱起眉，对埃拉德做了个等候的手势，快步走到薇薇安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薇薇安一脸奇怪的从身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倒出很少一点蓝色的药材粉末，包成一包交给潘尼斯。潘尼斯回到之前的位置，示意埃拉德后退，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包，深深吸气后对着纸包用力一吹，蓝色的粉末化成一团蓝色的烟向前方飘去。很奇怪的是，蓝烟过后，两棵树之间凭空多了几条高低错落的蓝色细线，潘尼斯撇了撇嘴，无奈的对埃拉德说道：“没办法，绕开吧。”

“只能绕开了。”埃拉德也叹了口气：“还好咱们走的足够快，时间还很宽裕。”

“发现了什么？”因为潘尼斯的动作，除了夜枭负责警戒之外，其余人都凑到潘尼斯两人身后，都看清了前后的变化，丽娜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仔细看。”潘尼斯指着面前的密林深处：“看看距离地面八米左右的地方。”

现在是白天，正是森林里比较昏暗的时刻，视觉很受影响，潘尼斯所指的位置又距离大家的位置足有三四十米，大家看的无论如何仔细，也很难看清远处到底有什么，只有视力最好的朵拉和凯瑟琳，才能模糊的看到一些异常。

“我看到了……一团一团白乎乎的东西飘在空中。”凯瑟琳试探着形容道：“圆圆的一团，也可能是挂在树上。那是什么？唔，我明白了。”凯瑟琳想起显形的蓝色丝线，恍然大悟：“那是蜘蛛？”

“雾蜘蛛，危险的捕猎者。”埃拉德头也不回，横向平移着一棵树一棵树的检查，直到横着走出了三十米左右才开始沿着弧线重新向前走去。

“走吧，跟上，走在他的外侧。”潘尼斯对大家挥挥手说道。

“雾蜘蛛到底是什么？”大家都满心的好奇，但还是丽娜第一个问道：“我在魔兽图鉴里完全没有查到呢。”

“林地蜘蛛的变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潘尼斯答道：“因为常年生活在雾中，它们全身都是白色的，眼睛已经彻底退化，完全凭借感应蛛丝和地面的震动还有空气流动来捕猎，动作非常迅速，而且毒性极强。这种蜘蛛没有固定的巢穴，在死亡雾海的每个位置都可能出现，属于游猎型魔兽。当它们睡觉的时候，就会像现在一样，用透明的蛛丝围出一个圆形的领地，当蛛丝被动物撞断的时候它们就会惊醒，认为闯入者侵入了它们的领地而发起攻击。”

“那不是很难预防？这种蛛丝如果不是你用蓝莲花的粉末染色，根本看不到啊。”薇薇安瞪大了眼睛说道：“要是一会再遇到怎么办？”

“这个你可以放心，绝对不会的。”潘尼斯肯定地说道：“一片死亡雾海只会有一个雾蜘蛛族群，由蛛母领导。它们之间彼此有感应，所有新生的雾蜘蛛都会本能的与族群汇合，所以绝不会出现一片地区存在两个雾蜘蛛族群的情况出现。”

“那样还好，看上去那一群起码有四五十只，每只都有一米多宽，我可不想和那么一群东西战斗。”薇薇安心有余悸的回头望望已经被摔在背后的蜘蛛栖息地，转头调侃道：“丽娜你不是刚才还在遗憾看不到魔兽吗？现在看到了，你不去和它们开个舞会庆祝一下？”

“砰。”丽娜的魔兽图鉴轻轻排在薇薇安的头上：“那你就是舞会的开胃菜。”

“别吵，你们向左边看。”潘尼斯指了指自己的左侧：“看到那几棵树了吗？”

“看到了，好难看。”丽娜做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双手飞快的在身上各处摩擦：“上面怎么密密麻麻的一片小孔啊，是被虫蛀了吗？啊啊啊，你这家伙真过分，让我看这个，恶心死了。”

“这可不是虫蛀。”潘尼斯严肃地说道：“如果你在森林里看到这样的树，绝对不要长时间站在这些孔对着的方向。”

“这个也是魔兽？”丽娜虽然说着恶心，但说完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立刻后悔的想要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感觉浑身各处皮肤都在发麻却毫无办法：“实在受不了了，我绝对不要再看了。”

潘尼斯耸耸肩，看着薇薇安虽然也一脸的厌烦和恶心，但还是似乎不经意的停顿了一步，挡在丽娜和布满孔洞的大树之间，不由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这是箭头虫，白银阶的虫类魔兽，身长只有三十厘米，平时就蜷缩在这些小孔里，一旦从洞口感到气流，就代表有生物从洞口经过，所有的箭头虫都会从巢穴里弹射出来。它们头部很坚硬，形状和箭头类似，弹射速度极快，威力大概和白银中阶的弓箭手射出的普通攻击接近。想想那些孔洞的数量吧，那样一片箭雨毫无征兆的近距离射过来，你能来得及张开护盾吗？就算张开了护盾，能支撑得住吗？”

听到孔洞的数量，丽娜又一次想起了那密密麻麻的一片，越想立刻忘记的东西，越是清晰的浮现在眼前，让她实在忍不住迁怒的捶了潘尼斯一拳，引来潘尼斯一阵苦笑。苦笑声中，潘尼斯突然提高了声音：“凯瑟琳，前滚翻，朵拉，侧跳，马上。”

听到潘尼斯的呼喊，凯瑟琳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贴着地几个前滚翻之后，顶着一头枯叶站起身，剑盾已经出现在手中。而朵拉并没有他们的默契，听到之后愣了一下，之后才依言跳开，随着她的起跳，一道黑影紧贴着她的大腿砸在地上，如果她再迟一秒，就会被黑影当头砸中。

第三十四章猎手蛙

黑影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激起了无数枯叶，如散花般漫天飞舞。朵拉贴着黑影跳开的同时，凯瑟琳的盾已经半掩在身前突进到了黑影一侧，挥剑砍在黑影之上。

“嘭”的一声犹如弓弦崩断时的闷响，凯瑟琳手里的单手剑被黑影直接弹开，强大的反冲力让她连续倒退了三四步才重新站稳。枯叶飘飘荡荡的纷纷重新落地，人们这才看清黑影的原貌。

这是一只身长超过十米的蟒蛇，身上的鳞片呈棕褐色，与树干的颜色完全相同，之前这只蛇一直安安静静的趴在一根横向的粗枝上，相同的颜色让人们很难分辨是树枝还是蛇。当动物从树下经过的时候，蟒蛇就会从树枝上直接掉下来，把猎物缠住或者砸死，再整个吞掉，可惜这一次它的捕猎失败了，什么也没有得到。

凯瑟琳长剑的攻击对于蟒蛇似乎没有任何效果，粗长的蟒蛇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依然吊在高处树枝上的尾巴缓缓用力，身体慢慢悠悠的向上收缩，巨大的头部一点点升高，最终又回到原来的树枝上，一动不动的趴着，重新等待下一个猎物的经过。

“走吧。”潘尼斯拍了拍凯瑟琳：“这种是树蟒，最懒惰的蟒蛇，攻击失败了基本不会追加攻击的，不用管它了。”

“这个混蛋，吓我一跳。”朵拉在树下愤愤的对蟒蛇做出威胁咆哮的动作，树上的巨蟒却连正眼都没有看她，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打瞌睡，无视了朵拉的挑衅。

“森林里是个立体的世界。”潘尼斯小声对大家说道：“不仅要注意周围的环境和脚下，还要注意头顶，头顶存在的危险一点也不比四周少。很多危险的捕猎者，都是隐身在树上等待猎物经过的，所以千万要小心。比如你们看右边，夜枭，你靠过来一点，你那里太近了，好在它们在睡觉。”

“什么也没有啊，空空的一片空地。”丽娜看了半天，疑惑地说道：“到底要看什么？”

“地面的落叶。”潘尼斯指着丽娜口中空空的空地说道：“仔细看，用心看。”

“嘶，太阴险了。”丽娜终于看清了，皱眉啐了一口：“这是什么东西？唔，我想起来了，这就是那个……那个……对了，枯叶碟？”

“恩，就是它们。”潘尼斯点头道：“一种最不像动物的动物。”

枯叶碟是一种扁平的接近于正圆形的小型群居动物，从上方看去，颜色和枯黄的树叶没有什么区别，一大片枯叶碟趴在落叶层上，很难分清到底是落叶还是它们。它们的背部非常坚硬，扁平圆形的身体侧面是一圈细密的锯齿状角质层，锯齿相当锋利。当感到地面震颤猎物接近的时候，枯叶碟就会原地起跳，跳起后身体在空中飞快旋转，像一大片飞舞的圆锯，可以轻易撕开大型动物厚厚的表皮，切断坚硬的骨骼。这种动物的口腔长在身体下方，一旦切开皮肤，就会疯狂的啃噬皮肤下的肌肉和组织，即使一些黄金阶的魔兽，遇到它们不注意的话也会被它们轻易杀死吃掉。

一路走来，潘尼斯随手把经过之处隐藏起来睡觉的动物们一一指出，其中一小部分是死亡雾海里的特产生物，潘尼斯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习性。大家都听得兴致勃勃，就连走在最前面的埃拉德也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听潘尼斯的解说，毕竟好几处生物连他也没有发现，在经过潘尼斯提示之后才看清。所有人里薇薇安听得最投入，一边听一边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凡是属于死亡雾海的特殊生物，她都会一一绘制并把特征记录下来，偶尔和丽娜嘀咕一阵，得到回答后又是一阵书写。

“你这是在写什么？”潘尼斯探头过去，发现本子上已经记录了十几页的内容，各种图形各种数字还有各种文字，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就会头痛。

“死亡雾海外围雾之林特产生物研究记录。”薇薇安根本顾不上抬头，连把潘尼斯赶开的时间都没有，但声音里却充满了激动和狂热：“这些都是第一手的研究资料，必须记录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的。之前没有机会研究这些，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一定要记清楚，这些都是最宝贵的知识和财富啊。”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法师学者对新奇知识的狂热度。”凯瑟琳在一旁悠悠地说道：“这是知识之都的人们几百年来总结出来的一条真理。他们为了知识连命都可以随便丢，何况是一边赶路一边记录这种小事了。”

“嘘。”埃拉德在听的同时还是尽到了带路人的职责，第一时间抬手让队伍里瞬间变得安静。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森林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微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静谧之中，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一片嘈杂的踩踏落叶的声音，声音混乱又剧烈，接连不断的响个不停。枯叶碎裂的声音一直持续了五分钟，才逐渐变小消失在远方，埃拉德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低声道：“猎手蛙，已经过去了，大家快走。”

猎手蛙同样是死亡雾海的特产生物，群居型，一个群落往往有数百只猎手蛙共同生活。这种蛙类属于陆生蛙，外形上与普通蛙类最大的区别就是长了一口尖锐锋利的牙齿，可以利用牙齿撕裂皮肉，啃噬大型生物。猎手蛙的攻击方式非常特殊，并不像普通蛙类那样用舌头攻击，而是拥有独特的远程攻击手段。进食的时候，它们会有意的吞食一些小块的骨骼，并不是吞进胃里，而是存入一个特殊的器官之中保存。当捕猎的时候，猎手蛙会同时吐出一块存储的骨骼，喷吐的力量非常强，相当于同阶职业者的一次攻击的强度，射程甚至可以达到五十米的距离。数百只猎手蛙同时的喷吐形成一片覆盖性的弹雨，即使强大的黄金阶魔兽遇到这种生物也只能选择回避或是死亡。

“等等，猎手蛙什么样子。”薇薇安为了赶路的同时记录，不惜浪费魔法长期维持漂浮术，让自己浮在落叶层表面以便省去探路的时间：“形容一下，有什么特点。”

一行人就在这样略带轻松的气氛中，在雾之林里不断穿行，渐行渐远。

时间过得很快，密林里的光线越来越强，温度也逐渐升高，树叶腐败的味道在气温的蒸腾下慢慢扩散，弥漫在密林的空气之中。短命的昆虫类普通生物在深秋的密林中用最后的生命不断鸣叫着，树顶上作息正常的鸟类们也在正午的阳光下飞来飞去准备过冬的物资。密林之中，一行十人已经在雾之林中前进了将近五个小时，按照埃拉德的说法，最多再有五十分钟就可以平安的穿过这片危险的地带了。这个消息让每个人都感到发自内心的振奋，毕竟这五个小时来，在潘尼斯的介绍下大家见到了太多的危险生物，虽然都处于睡眠中并没有受到攻击的危险，但是从这些生物身边经过，带来的心理压力也是很强的。

“真夸张，这么一片森林里居然会有这么多物种。”丽娜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着刚刚路过的一只树懒：“而且还都这么凶残。”

“森林里往往是生物种类密度最大的场所。”潘尼斯说道：“甚至超过了大海。这里还算好的，如果是另外两个森林，里面的生物更凶残，很多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比如呢？”丽娜好奇地问道：“怎么凶残？”

“唔，曾经有一个传奇阶职业者进入死亡森林外围，遇到了一只比小指还要细的小肉虫，牵着丝从树上垂下来，他隔着手套把丝挥开走过去了。”潘尼斯说道：“然后他就死了。”

“啊？怎么死的？”丽娜惊讶的问道。

“谁知道。”潘尼斯耸耸肩：“就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嘛，那个森林里就这样，随时可能会死。”

“你去过？”凯瑟琳在一旁促狭的问了一句。

“呃，听朋友们说的，毕竟我认识一些精灵朋友嘛，他们告诉我的。”潘尼斯干笑着回答。

三位少女捂着嘴偷笑，把一旁的佣兵们笑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少女们在笑什么。正说笑间，潘尼斯忽然挥手制止了大家发出声音，同时向导埃拉德突然连续后退了几步，回到队伍主体中，脸色有些难看：“又是猎手蛙，刚好经过这里，千万别出声。”

沉默之中，连成一片的枯叶碎裂声从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转眼来到队伍附近，薇薇安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猎手蛙的样子。

这种蛙类体型很大，身体部分比家用餐盘还大，直径大约有半米，身体呈灰褐色，肚子比一般的蛙类要大很多，可以吸入更多的气体，以喷出急速的骨质子弹。它们的嘴部长满了细碎尖锐的牙齿，两只突出的眼睛退化变小，内部一片灰白，显然已完全失去了作用。猎手蛙们在地面跳跃着行走，弹跳力并不十分强，前进的也并不很快，但依然保持着一定速度，慢慢经过十人身边。

猎手蛙的队伍很长，连绵不断。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因为大家发现，这一只猎手蛙的族群数量相当多，不是一两百只，而是足有一千多只。身处一千多只魔兽的包围中，让所有人都非常紧张，却依然不敢有任何移动。

第三十五章迷雾

“呱，呱。”震天的蛙鸣声响成一片。猎手蛙的叫声远比其他蛙类大的多，数千只猎手蛙聚集在一起造成的噪音攻击足以把普通人类震到呆滞。数不清的猎手蛙拖着滑腻湿润的身体，不断蹭过大家的小腿，近距离的不断接触让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恶心的表情。

灰褐色的蛙类洪流一眼望不到边，像潮水一样从大家的脚边涌过，但没过多久，人们痛苦的发现，洪流忽然停下了，再不前进。低头看去，所有的猎手蛙动作都很接近，整齐的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似乎正在休息，只有最外圈最强壮的猎手蛙还保持着蹲坐的姿势，面向外围警戒着四周。

发现这猎手蛙有就地休息的打算，每个人心里都暗暗着急。距离迷雾再次出现的时间已经不足五十分钟了，但距离走出雾之林，起码还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时间非常紧迫，已经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出现了，但是现在这群猎手蛙却突然赖在原地不动，把十个人困在了蛙海之中。

向导埃拉德呆呆的站在原地，可以看到冷汗从他的额头一点点滴落。即使他经验再如何丰富，遇到这种特殊状况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无可奈何的等待着猎手蛙们结束临时的休整继续前进。潘尼斯皱着眉站了一会，突然有了举措，用极慢的动作一点点抬起右手对着远处轻轻一弹，一枚银币从他的指尖飞出，在凯瑟琳遗憾的目光中无声无息的穿过几棵大树之间，飞出二十米的距离才落在落叶层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呼呼”的声音立刻响成一片，最外围警戒的猎手蛙直接喷出了体内的碎骨，几十枚碎骨在空中形成一片弹雨，同时砸在银币的落点，强大的力量把厚厚的落叶层直接砸穿了几十个拳头大小的洞，如果是人站在那里，就算是黄金阶的职业者的护盾也会被直接砸碎，很难有幸免的可能。喷出弹雨后，警戒的猎手蛙没有发现任何进一步靠近的声音，便重新蹲坐下来，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声音。

潘尼斯的试探结果让大家更不敢妄动了，以猎手蛙喷吐的速度和强度，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敢说可以完全避开，更没有人敢说可以防住一波攻击，因此，对于被困住的大家来说，被发现，就基本等同于重伤甚至死亡。大家都在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甚至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没有人知道，过大的呼吸声是否会引来猎手蛙的攻击，没有人想做第一个尝试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蛙群依然没有移动的迹象，大家甚至可以感觉到，密林中的湿度开始缓慢的升高，这是雾气重新出现的征兆。潘尼斯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目光与凯瑟琳无声的交流了片刻，手臂再次慢慢抬起，高举过头顶，一根钩锁从他的手腕处无声无息的出现，钩锁像被一只手托举着一样一点一点上升，没有激起一点风声。钩锁慢慢上升了十米左右，好像有人控制着一样灵活的缠绕在一根粗硬的树枝上，潘尼斯双手用力，身体开始悄无声息的上升。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的脚下，上升的动作竟然没有让地面被踩着的落叶发出任何响声，这是非常难以置信的情况。

为了不发出声音，潘尼斯的身体上升的非常缓慢，十米的距离甚至用了接近五分钟的时间才到达，当潘尼斯的右手搭在树枝上的时候，每个人的心里都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刻，潘尼斯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想象不到的行为，挂在树上的他，在大量的猎手蛙群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声高亢清晰，富有很强的穿透力，足以让所有的猎手蛙都能清楚的听到。

下一个瞬间，一片乌云腾空而起，包括趴着休息的在内，所有猎手蛙同时跳起，向潘尼斯的位置吐出碎骨，但潘尼斯在笑声发出的同时便已勾着树枝用力一荡，提前避开了猎手蛙的弹雨，攀到另一根树枝上。攀上树枝，潘尼斯毫不停留，连续几个跳跃落到猎手蛙群之外，乌云般的弹雨影子一般追在潘尼斯身后，连续打在潘尼斯之前的落脚点上，却没能阻止潘尼斯的动作，落地的潘尼斯连续四五个前滚翻，连回头看一下的时间都没有，虽然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几下，但是依然借着冲击力向前冲去，没入密林之中。大批的猎手蛙像是受了刺激，全体出动，高速跳跃着跟在潘尼斯身后追逐着，转眼间大群蛙类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的碎叶和断裂掉落的树枝。

“他受伤了。”等到蛙群离去，朵拉盯着潘尼斯的背影大声说道：“腿上和后背起码中了二十次攻击，必须去救他，不然他逃不掉的。”

“走。”凯瑟琳声音里带着难以形容的压抑，大声说道：“所有的人向外走，要在雾气出现前离开雾之林，立刻。”

“学姐你！”朵拉显然想不通凯瑟琳为什么会放弃队友，刚想争辩什么，一抬头却看到了凯瑟琳眼里的心痛和决心，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带头跟在埃拉德身后向外跑了起来。

“大姐，别难过，他以前说过，他是不会死的。”薇薇安一边跑着一边安慰凯瑟琳：“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觉得死一次很好受吗？他每死一次，就说明咱们又拖累了他一次。”凯瑟琳的语气里依然带着深深的愤怒，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抱歉薇薇安，刚才我不是对你发火，我只是……”

“我明白，我不会怪你的，大姐。”薇薇安淡淡的笑着摇摇头：“会追上的，咱们总有一天会追上来的，你不相信你自己的潜力吗？”

“我当然相信。”凯瑟琳眼睛里的黯淡褪去，重新泛出光彩，大声喊道：“走，跑快点，时间不多了吧。”

快速前进在森林里是非常困难的，除去各种陷阱和睡眠中的魔兽外，浓密的灌木、横生的树藤、起伏的地形都是前进中最危险的敌人。就算凯瑟琳紧跟在埃拉德身后劈砍开拦路的植物，前进的速度却依然不能提高多少，职业者们只能一边跑一边不断看着计时器，默默计算着自己还剩下的时间。

跑了很久之后，身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一阵响动，潘尼斯一身狼狈的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神色没有任何异样的加入奔跑的队伍之中，低声说道：“抱歉啦，我回来晚了。”

朵拉惊讶的眼睛差点凸出，几次瞟向潘尼斯的背后，潘尼斯背后依然留存着很多块大片的血迹，然后之前受伤不轻。但让朵拉更惊讶的是凯瑟琳的反应，看到潘尼斯回来，凯瑟琳沉默了片刻，一边跑一边重重的握了握潘尼斯的胳膊，嘴里低声念叨着：“有伤就好，有伤就好。”

“喂喂，凯瑟琳你太让我伤心了，居然盼着我受伤。”潘尼斯一愣，嘴角慢慢上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嘴里却说道：“我不行了，我的心已经碎了，我需要急救。”

“再废话一会不让丽娜给你治疗。”凯瑟琳斜眼瞪着潘尼斯：“所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团长大人。”潘尼斯立刻垂下头认真的承认错误，同时逃离一样的加快速度和埃拉德并排奔跑，转移话题道：“还有多远？”

“这个混蛋。”凯瑟琳没好气的轻轻啐了一口，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笑容变得格外灿烂。

“麻烦了。”埃拉德喘息着大声回答：“来不及的，咱们被猎手蛙耽搁了太长时间了，就算这个速度跑下去，在雾气出现的时候，也会还差十分钟的路程。现在就要做准备了，咱们现在就先爬上树吧，不然一会雾气升起来会走散的。”

“不，一直跑。”回答的并不是潘尼斯，而是薇薇安。潘尼斯回头和薇薇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对埃拉德说道：“听她的，一直跑，保证你的安全。”

“我怎么可能相信。”埃拉德不满地说道：“爬上去还有百分之一的生还机会。”

“继续跑你有百分之百的生还机会。”潘尼斯说道：“看你敢不敢赌这一次了。”

奔跑中的埃拉德沉默了一阵才答道：“我看我也疯了，居然想要相信你们，那就继续跟着我跑吧。”

“大姐，背我。”薇薇安纵身一跳，跳到凯瑟琳背后让凯瑟琳背起自己，少了薇薇安对速度的限制，一行人奔跑的更快了。

但是，就像埃拉德说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蒸腾的雾气毫无征兆的从地面出现，迅速的弥漫在密林之中，没用两分钟就布满了十米之下的整个空间。

身处浓雾之中，人们才知道弥漫的雾气有多厉害。浓厚的雾气完全遮蔽了视线，即使人与人之间仅仅相隔半米，也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轮廓，更别说看清环境辨认道路了。好在在此之前，潘尼斯已经提前拿出一卷长绳，依次让大家系在腰间，才算扼杀了走散的危险。视线被遮蔽之后，埃拉德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其余人迅速向他靠拢把他围在中间，结成了一个防御的圆阵。

“现在呢？”朵拉看到潘尼斯很有把握的样子，也选择了信任，直接询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防御，等待。”潘尼斯头也不回地说道：“不会很久了，这之前一定要保证安全。不要吝啬自己的斗气了，一旦发现不对马上开盾防御，千万不要在这里减员啊。”

“没问题。”因为身处密林根本无法使用长鞭，朵拉一直把武器保持剑形态，此时她重新将其变换成鞭子，轻轻甩出。鞭子灵活的转弯，沿着防御阵外围一米的距离，围绕着防御阵盘成一圈：“只要有大型生物接近，我保证能发现，无论它们是否出声，不过小型的我就没办法预警了。”

“剩下的交给我。”潘尼斯闭上了眼睛，沉浸到听觉的世界之中。

第三十六章雾中的世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接近五分钟的时间过去了，雾气之中一片寂静。各种魔兽醒来后发出的声音只是远远的响起，却从未向这边靠近过，远方的嘈杂衬托身边的静谧显得格外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还是没有魔兽靠近。”朵拉轻轻抖了抖盘成一圈的鞭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完全没有过，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这是最坏的消息。”潘尼斯闭着眼说道：“我宁可有成千上万的魔兽围攻咱们，也不愿意遇到现在的情况。”

“这是征兆？”凯瑟琳举着盾护住施法职业们，目光徒劳的想要穿透迷雾。

“是的，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潘尼斯撇了撇嘴：“魔兽们避开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那附近有些可怕的东西让他们不敢靠近，我可不想去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管什么东西，都快点出现吧。”白雾带来的湿气让丽娜的身上的很快就布满了汗水，黏糊糊的汗水被巨蜥皮衣阻隔在内无法挥发，让她感觉身上又黏又痒，非常难受。但更让人难受的不是汗水，而是对未知的不安和恐惧，大家并不怕真正面对魔兽，但是像现在这样沉浸在未知之中却让人难以忍受。

呼，吸，呼，吸，似乎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压力，每个人都突然不再说话，雾中只留下人们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呼吸声在沉闷的气压下越来越粗重。

“小心！”潘尼斯突然大喊了一声，侧移了两步挡在毫无防备的夜枭面前。暂时失去视力的夜枭此时显得格外无力，一双最值得骄傲的眼睛在雾中完全失去作用让夜枭不知所措，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潘尼斯突兀的挡在夜枭面前，一把三十厘米左右的匕首紧贴在手腕内部翻向上方挡在头顶。“当”的一声金属撞击声，一道根本看不清形状的黑影在雾中和潘尼斯手腕内侧的匕首相撞，迸出几个火花，撞击过后，黑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重新消失在雾中。

“那是什么？”夜枭有些紧张的喊道。

“不知道，看不清楚。”潘尼斯小声回答：“但是，模糊的样子像是一把刀，类似于镰刀一样的武器。”

“开玩笑吧。”擅长隐匿行动潜藏踪迹的影狼这时也根本无法施展自己的特长，只能躲在保护圈内部：“对手是死神的使徒吗？居然用镰刀？不过如果用镰刀的话，对方应该是人类吧。”

“是不是人类，谁知道呢。”潘尼斯的眼珠在眼皮下转了转，突然大喊：“来了，凯瑟琳。”

在潘尼斯背后位置站立的凯瑟琳闻言顺势举盾，同时侧身前跨，右手的单手剑贴着盾牌边缘刺出，但毫无征兆的一剑却落空了，好像镰刀后面什么也没有一样，直接刺入虚幻的雾中。

“什么也没有。”凯瑟琳也吃了一惊，心里忍不住想到，难道镰刀背后真的是虚幻的死神使徒？但时间不允许她多想，另一把镰刀在雾中直接敲在她刺出的长剑上，提醒她赶忙收剑退回防御圈。

“是螳螂，雾螳螂。”埃拉德难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嘶哑：“雾海中最可怕的捕猎者，遇到他能活着回来的猎人一百年来不会超过五个。”

“当”，潘尼斯再次凭借螳螂前肢带起的风声定位挡开了一次攻击，急促地问道：“它们的特点、攻击模式、弱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它们在雾中是隐身的，而且能够无声移动，只有移动的过程中才会显形。它们攻击方式据说就是凭借两根前肢捕杀猎物，对了，还有它们的翅膀边缘也很锐利，当它们展翼的时候就像两把刀一样，千万要小心。”埃拉德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它们总是四五只一起捕猎的，绝对不会是一只。”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谢谢。”金属撞击声接连不断，潘尼斯和凯瑟琳围绕着队伍主体不断快速盘旋，朵拉这时也收回了自己的鞭子，重新转化为剑，加入到防御之中，三个人共同组成了一道墙壁，凭借听觉挡住了所有雾螳螂接连不断的劈砍。

“咱们可以从地下挖洞离开。”之前一直没有被人注意到的地鼠突然说道：“地下没有雾气。”

“没那么好的事，在森林里你是不可能挖地道前进的，除非你变成真正的地鼠。”潘尼斯百忙之中一回头，被地鼠的形象吓了一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地鼠此时全身都是泥土，满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张嘴说话时露出的牙齿还是白色的：“我刚才挖下去看了一下，土质很松软，非常好挖，而且没有雾。咱们只要找准一个方向就可以挖出去。”

“你根本不了解森林啊。”潘尼斯没空分心说话，回答他的是埃拉德：“这里每一棵树，对应的地下都有远比树冠更宽大比树干长度更长的根系，这些根系牢牢的抓着地下的泥土，想要挖掘地道根本做不到，每前进一米可能就要花费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的时间。”

“咦？”潘尼斯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原本密集到几乎连成一体的金属撞击声突兀的消失了，连续几十秒雾螳螂都没有再发起任何攻击。最外圈防御的三个人重新把定位的绳索系回腰上，倒退着缓慢后退，有些惊疑不定的重新退回原位。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它们突然消失了？”林地内浓重雾气里的过大的湿度让朵拉微微有些呼吸急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埃拉德，它们的攻击有时间限制吗？”

“我也不知道啊。”埃拉德两手一摊：“这种魔兽的特征，知道的人已经都死的差不多了。”

“不是攻击时间限制。”潘尼斯脸色不太好看，有些紧张的盯着浓雾：“让一种魔兽主动选择退避，唯一的可能就是有更可怕的魔兽过来了。”

“不可能。”埃拉德第一个叫了出来，感到自己的专业水平被质疑了：“雾螳螂是雾之林生物里最顶点的猎食者，不可能还有需要它们退避的生物了。”

“不可能的事，有时也会发生的不是吗？”潘尼斯随口说着，突然感觉有东西拽着自己的大腿，惊讶中低头一看，一个在浓雾中看上去颜色惨白的半透明人形正攀着他的大腿努力向上爬。

“这是什么？”周围的几个佣兵顺着潘尼斯的目光也看到了这个人形，被吓了一跳，武器一致对准了小小的人形，唯独朵拉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小声点。”潘尼斯怒斥了朵拉一句，在佣兵们看怪物的目光中蹲下身抱起了透明的人形，让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声音柔和地说道：“小家伙，你怎么跑出来了？这里挺危险的。”

“是啊，安妮。”凯瑟琳摸了摸胸前的吊坠：“你先回来吧，想出来玩等离开这里再出来，别伤到你了。”

“这里让我很舒服啊。”小安妮坐在潘尼斯的怀里，开心的蹭了蹭潘尼斯的脸：“不过哥哥姐姐们要小心了，我感觉附近有很多同类的气息呢。”

“呼。”潘尼斯吸了口冷气，好不容易让自己不安的表情恢复正常，微笑着蹭了蹭安妮的脸蛋：“谢谢你了小家伙，你帮了我们大忙了。”

“哈哈。”安妮被潘尼斯脸上的短胡茬刺得咯咯直笑，一边躲闪一边拍打着潘尼斯的头：“哈哈，哥哥你真讨厌，我要回去了，我出来就是提醒你们这件事的。不过，我可以经常出来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潘尼斯弯腰把安妮放回地面：“你随时都可以出来找大家玩，尤其那个一身黑漆漆的姐姐。”

“喂。”朵拉躲在一旁瞪着眼睛抗议：“你够了啊混蛋。”

潘尼斯耸耸肩，目送安妮扑进凯瑟琳的怀抱重新躲进吊坠里，才重新正经起来：“大家小心了，看来来的是一群亡灵，而且是可以让雾螳螂都退避的亡灵。它们的攻击往往是直接攻击灵魂的，被他们伤到了，虽然你们的身体不会有异样，但是灵魂就会受伤，所以尽量不要被他们碰到。”

说话间，原本一成不变的浓雾开始像沸水异样翻滚，一阵阵之前在雾之林外曾经听到过的，若有若无如同耳边低语般的声音隐约响起，浓雾之间似乎可以看到无数影子围绕着队伍不断徘徊。

“小心。”潘尼斯伸手一拉，把另一边的幻狐拉离原地，一道和雾气完全混为一体的影子从幻狐原本站立的位置飘过，重新没入雾中：“稍微散开一点，别挤得太紧，互相之间留下一个人的供自己躲闪。”

“啊。”慌张躲闪的地鼠没注意被脚下的枯枝绊了一下，踉跄间没有完全躲开，被一道影子穿过他手里武器的防护从他的胳膊上掠过，立刻觉得整条胳膊先是变得冰凉，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好像完全不存在了一样。

“向我靠拢。”丽娜大喊一声，闪开了几个从身边飘过的影子，双手白光闪烁：“既然他们是亡灵就好办了，圣言术，圣洁之墙。”

随着丽娜的吟唱，饱含圣洁的光幕紧贴着大家，呈半球状形成了一层防护盾，十几道影子撞在光幕上，让光幕泛起一片涟漪的同时哀嚎着消散在空中。丽娜皱眉看着光幕被大量的影子不计代价的撞击，心里暗骂了一声，重新开始了祷言。

“慈爱的黛妮雅啊，以您的圣言，扫除邪恶的灵魂吧。”丽娜双手向两侧展开，做出一个尽力伸展的姿势：“圣言术，驱邪。”

一阵只有灵魂能够听到的钟声从天空响起，丽娜的嘴里念诵着无人能懂的句子，一道道蕴含着圣洁之力的音波从她的口中吐出，横扫半径三米范围内的空间。圣言术强大的威力撕碎了范围内所有的敌对亡灵，连翻滚的浓雾都一时间平息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走出迷雾

“圣言术，圣洁之墙。”第三道圣洁之墙由丽娜的手中释放，再度替换了已经岌岌可危的前一道护盾。对于神职者来说，圣言术及其进阶版本神谕术是消耗极大的一类神术，而圣洁之墙在圣言术中又属于高端防护神术，无论是魔力还是精神力的消耗都相当惊人，一名黄金阶的神职者不服用回复类药剂的话，最多释放八到十次就会魔力耗尽，就算服用了魔力回复药剂，连续释放十二次左右也会导致精神力紊乱陷入昏迷或恍惚状态，暂时失去施法能力。而丽娜现在已经使用过三次圣洁之墙和一次相似消耗度的驱邪，保守估计魔力已经消耗了一半，但外面的影子还是不见减少，依然不断的冲向圣洁的护盾。

潘尼斯却没有太大担忧，左右看了看，便走到一直呆立在正中心的薇薇安身边，从木然站立的薇薇安背包里掏出笔记本，随意翻了翻，在最新一页上匆匆开始了新的记录。

“这种亡灵比普通怨灵强一点，但是还达不到高阶死灵的程度，算是什么等级的呢？”潘尼斯举着笔记本，咬着指甲说道。

“算怨灵吧。”丽娜是场上对亡灵的熟悉程度仅次于潘尼斯的人，这时她结束了这次施法，擦着汗说道：“我感觉像是怨灵的变异。”

“像是怨灵和死亡雾海里的雾气融合形成的，你看它们和雾气完全是一体的。”潘尼斯低头开始写字：“就叫雾之魂好了。”

“好名字。”凯瑟琳也凑了过来，把鸢盾树在地上，挥动手掌给自己的脸上扇风降温：“这些东西是什么来历，埃拉德？”

“不知道。”埃拉德脸色很苍白，显得非常紧张：“现在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间吧，这些东西好像杀不完啊，除非她能支撑到明天早晨六点，否则我们过一会还是会被这群怪物围攻的，现在应该研究到底怎么办呀。”

“等待就好。”潘尼斯写完最后一笔，合起笔记本答道：“耐心等待就可以了。”

“等？”埃拉德很不满的大声说道：“等着这群怪物就会离开吗？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等到现在。”一直闭目站立沉默不语的薇薇安突然睁开眼睛，在她双眼睁开的一瞬间，潘尼斯仿佛在她的两只眼珠里看到了一闪即逝的跳动着的魔法能量：“不用紧张，我已经准备好了，下面是我的回合。”

“你褪去黑暗，所以名为光明。”薇薇安面色严肃的伸出泛光的食指，对着面前的虚空处画了一个代表亮度的象形魔法文字。手指上的光芒在书写时似乎点点剥落，停留在空中，用光芒凝结成了一个虚幻的文字，文字上的光芒逐渐变得凝实，漂浮在薇薇安面前。文字背后五米之外的浓雾之中，同样文字的映像也由虚幻转为凝实，同样悬浮在空中。

“你厌恶寒冷，所以名为炙热。”薇薇安身体原地转向六十度，食指在空中写下了第二个代表温度的魔法文字。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五米之外的雾中，第二个文字形成了。

“你驱逐潮湿，所以名为干燥。”身体再转六十度，代表湿度的魔法文字诞生于薇薇安身边，也诞生于五米外的雾气之中。

“你拒绝苍白，所以名为赤红。”第三个六十度转向，薇薇安左手隐藏在法袍的袖口之中，拳头握紧，晶石的光芒从指缝中微微外露。深吸一口气，薇薇安的食指再次挥动，第四个代表色彩的魔法文字随之出现。

“你不甘淡漠，所以名为激情。”第四个六十度转向，代表内在特质的魔法文字出现在雾中，光亮组成文字在虚空中不断闪烁着，明灭间光彩照人。

“你鄙夷温顺，所以名为暴戾。”最后一个六十度转向，代表外在表现的文字充满了暴戾和狂躁的气息，仿佛每一次闪烁都要破开身边的迷雾。

六个魔法文字和他们各自的投影，组成了两个正六边形，把队伍全体成员围在中央。很奇怪的是，五米之外浓雾之中的魔法文字，本应被雾气阻挡让人无法看清，但是实际情况却是每个人都可以透过迷雾清晰的看到这些文字，当然，也只能看到这些文字。

书写完六个魔法文字，薇薇安身体轻轻晃了晃，随手一抓，发现自己刚好扶到潘尼斯递过来的胳膊上。薇薇安眨了眨眼，对潘尼斯露出一个与年纪不相称的成熟笑容，微微点头致谢之后，再次深深吸气，眼中又一次跳动着一闪即逝的魔法能量。

“你藐视凡世间的万物，所以，你的名字代表毁灭。”薇薇安的声音突然提高，右手上举，食指在头顶写出最复杂的一个魔法文字。写完七个文字，薇薇安脸上的汗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水的样子，从脸上滚落的汗珠几乎没有间断，打湿了她身上的法袍。直到这时，她总算有时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扶着膝盖急促的喘息了一阵，这才直起腰，尽力张开双臂大声吟诵：“于此，支配完成。”

伴随着吟唱的结束，薇薇安身边的七个魔法文字闪烁的频率逐渐接近，最终达到同步。弧形的光线在横向的临近的魔法文字之间连接，形成一个圆环后，再依次与头顶的文字连接，最终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把薇薇安罩在其中。

薇薇安看着覆盖着自己的球形光罩微微笑了笑，手指在光罩上轻轻一点，喃喃的念道：“薇薇安秘法，火元素领域。”

“噗”的一声轻响，她周围的光罩以及她费尽力气书写文字同时崩溃，像气泡一样破碎，彻底消失了。但几乎同一时间，同样的链接方式，同样的光罩，在外围雾气中的魔法文字投影上出现，仅能包裹薇薇安自己的半球形光罩一瞬间扩张到了半径五米左右，不仅包裹住了队伍的全体成员，而且囊括了大量的外部空间。

“雾气就是水汽，只有湿度高到一定程度才会形成雾气。”薇薇安脱力一般依在凯瑟琳怀里，用微弱的声音说道：“这群雾生魔兽既然习惯了依附雾气，就一定畏惧灼热干燥的环境，只要维持这个领域，咱们就是安全的。”

凯瑟琳叹了口气，弯腰背起薇薇安，贴在薇薇安脸边小声说道：“以后不要这么拼命了，你的身体……”

“嘻嘻。”薇薇安从背后搂着凯瑟琳的脖子低声回答：“换成是大姐你，你会不会拼命呢？嘿嘿，大姐你这样说很没有说服力呢。而且你放心吧，我只是累了一点，不会对身体有影响的。”

“哼，希望是这样吧。”凯瑟琳被反驳的哑口无言，呆了半天才不满的哼了一声。

火元素领域稳固之后没过一分钟，领域内蒸腾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散去，领域之内又恢复了可见的视野，参天的巨树，缠绕的蔓藤，低矮的灌木，一切都和雾气升起前没有任何区别。在雾气散去的瞬间，大家都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阵凄厉的惨叫，无数雾之魂哀嚎着随着雾气消散，化作虚无。

丽娜试探着取消了圣洁之墙，果然像薇薇安预料的一样，没有任何魔兽和雾之魂进入火元素领域，队伍总算迎来了暂时的安全。

“紧张死了。”一身泥土的地鼠呼了一口气，怪叫一声说道：“总觉得咱们在雾气里呆了好几年一样，原来只过去了不到十五分钟。”

“这个领域有时间限制吧。”埃拉德移动了两步，靠坐在一棵树上：“现在怎么办？”

“你能靠现在的视野辨认方向吗？”薇薇安问道：“这个领域是以我为中心，可以随意移动的，持续一小时。如果能辨认方向，咱们可以直接走出去。”

“只靠这五米的视野辨不出方向的。”埃拉德摇摇头：“起码我做不到。”

“稍等我一下。”潘尼斯把腰上的保护绳延长，走到领域范围边缘，突然直接冲出了领域的保护范围。冒险团的三位少女同时皱起了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潘尼斯的举动。一分钟之后，潘尼斯突兀的从雾气中出现，身上剑士服被脱下来拿在手里，上身赤裸着，多了四五道浅浅的伤口，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神色：“找出方向了。”

“不可能吧。”埃拉德满脸的惊讶和难以置信：“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边。”潘尼斯低头用绷紧的保护绳测算了一下角度，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幸亏咱们已经很接近外围了，否则我也辨认不出来。其实很简单，直接感应环境中的湿度就好。靠近外围了以后，每移动一米，空气中的湿度都会有非常细微的变化，只要能感应出这个区别，就可以知道哪个方向最靠近雾之林外。”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潘尼斯，潘尼斯只能干笑两声：“探索者的一些小技巧，小技巧而已。”

“算了。”朵拉挥挥手把脑子里的想法丢到一旁：“那就出发吧。”

潘尼斯走在最前面，把一根绳子拉直以后拖在地面上，随着前进不断放长绳子，只要让绳子一直保持笔直，就代表着队伍是沿着直线前进的。当绳子放到尽头，原地停住把绳子收回大半，再次重复之前的行为。重复了不到十次，五米之外的雾气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透过缺口可以隐约的看到外面的景象。

所有人惊喜的发出一阵欢呼，排成一个防守阵型向缺口的方向慢慢走去。果然，突破雾气，眼前豁然开朗。出现在面前的是一道深达五十米的裂谷，裂谷的宽度有十米左右，把茂密的森林分成两半。阳光从裂谷上的天空照射下来，正午的阳光驱散了人们身上的潮湿。

“阳光！”丽娜仰首向天，让阳光洒在脸上：“终于又见到阳光了。”

“走吧。”潘尼斯拍拍丽娜的后背：“越过峡谷，进入对面的森林里准备扎营了。这里我来过，并不安全，再过几个小时峡谷里的蝙蝠就会出来，数十万的蝙蝠会吞噬一切的。”

“好吧。”丽娜遗憾的叹了口气，不情愿的又迈开脚步。

第三十八章梦境碎片

又是梦境吗？我明白的。

即使走出过去，即使接受救赎，即使尝试面对我的曾经，但罪孽依然是罪孽，不可饶恕，无法挽回的罪。

遍地的枯骨，漫天的黄沙，远处是无穷无尽的亡灵，近处是信赖我跟随我的伙伴，我是凯尔，曾经自认为最完美的人类，曾经用把自己都成功骗过的外在欺骗整个世界的半神。

曾经的我，背负着自负的重罪，骄傲的认为自己无畏、无私、无所不能，是世间一切美好的化身，拥有着可以与神媲美的品德。但残酷的现实击溃了我的骄傲，毁灭了我的自负，胆怯、自私、软弱，曾经我蔑视过的一切，在面对现实的时候，都一一在我的心中出现。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我，原来，我的内心如此的肮脏。

我再一次软弱了，我再一次胆怯了，我再一次自私了。我不敢面对我的行为，我不敢面对如此的肮脏，我不敢面对真正的自我。所以，我逃避了，用崩溃来逃避了。我下贱，我堕落，我放纵，我用尽一切方法来遮住我的眼睛，如果有可能，我甚至会迫不及待的选择用结束自己的生命来逃避这一切。但是很可惜，她用最后的力量，赐予了我与那具躯体相同的、接近永恒的生命。呵，这是惩罚吗？但为什么我在你最后的回眸中看到了哀伤和怜悯？你在怜悯什么？你在怜悯那个肮脏而卑劣的我吗？

逃避中的我，认为胆怯、自私、软弱才是真实的自我，所以我厌恶，我憎恶，我仇视，我深切地痛恨着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这样度过一天又一天，直到永远。但是，那真的是真实的我吗？为什么看到别人遇到困难，我总是会忍不住去帮忙呢？我又为什么总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呢？难道只是因为这个身体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缘故吗？

真实的我到底是什么？自负的，无谓的，无私的？还是胆怯的，软弱的，自私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自我？

我可以看到，伙伴们在战斗，她在战斗，我，其实也在身不由己的战斗。真想再一次和她说话，真想再一次握住她的手，真想补上那句亏欠了百年的抱歉。为什么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我只能默默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你终于想要面对我了。”这是奈莉的声音？她在看着我？周围的一切都像定格了一样，久违的声音，久违的眼神，久违的温柔，我想笑，但是我的心却在滴血：“但是，为什么你还不愿意和我说话？”

“我……”我惊讶的发现，我居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也居然可以开口了。

“你是……奈莉？”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声音居然可以颤抖到这个地步，颤抖的声音，颤抖的身体，颤抖的灵魂。

奈莉没有回答，清澈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温柔，沉静，一如往日。

“不，你不是奈莉。”我大声说道，声音不再颤抖，低垂的头也慢慢扬起。

“那么，我是谁呢？”奈莉没有否认，像从前一样，神色中带着一点调皮的看着我。

“你只是我心中的一道幻影。”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语气愈发坚定：“你是奈莉在我心里留下的影子，从根本上说，你其实就是我，你只是我心里的一面镜子。”

“答对啦。”奈莉微笑着鼓掌。

“我终于明白了。”我感觉我的大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所有的纷乱变得条理清晰：“这里根本不是她对我的恨，也不是神灵对我罪孽的惩罚，这个梦境牢笼的建造者是我自己，惩罚的施加者也是我自己。这里只是我不敢面对的过去存放的地点，这里只是我真正的内心，所以我才永远无法逃离，自己又如何才能逃离自己？”

“真好，你总算想到了呢，我也可以放心了。”奈莉轻轻呼了口气：“真是的，一直都是让人这么不放心呢，凯尔。”

“所以真正打破这个牢笼的唯一办法，就是正视它，接受它，让它和我的内心融为一体，这样……”我忽然愣住了，想到刚刚奈莉的话语，呆呆的看着她：“你，你不仅仅是影子，你到底是谁。”

“嘘。”奈莉竖起手指放在嘴边：“时间快到了呢，你该醒来了。至于我是谁？傻瓜，这里只是你的梦，我也只是你的梦而已，还是一样的笨。”

“再见了，凯尔，再见了，我的……爱人。”

※※※

“呼，呼，呼。”潘尼斯一如往日的从梦中惊醒，喘息着坐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颤抖，没有汗水，只有发自内心的怅然。在眼前张开双手，然后再次握紧，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是能够握到的只有虚无。

“原来，只是我的梦而已吗？”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用微弱的声音轻轻叹息：“确实只是梦而已啊，对于像我这样的人，她又怎么会如此温柔呢。”

“嗖”的一声，一个金属瓶子从脑后飞来，潘尼斯头也没回的直接向脑后伸手，捏住瓶口放到嘴边，冰凉的清水迅速灌进了喉咙中，缓解了梦境带来的干渴。灌下一瓶水，潘尼斯抬起头，从树冠之间细微的缝隙间向外面看了看。时间很晚了，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了夜幕之中，密林之中更是漆黑一片，只有营地部分亮着一小团篝火。凯瑟琳身披链甲坐在篝火旁，之前从知识之都重金买来的地精照明器就立在篝火旁，一旦出现异常状况就可以随时打开照明，亮度足以笼罩整个营地。

一行只有十个人，所以营地布置的并不大，但是布置方法十分有趣，是密林中一种特殊的扎营方法。

因为密林之中有着深达半米以上的落叶层，很难迅速的清理出一片清洁的空地，所以深入密林的职业者们用千百年的经验总结出一套扎营方法。

营地的根基是三十多根粗细不一有些部位可以伸缩自如的金属管，这些金属管有着很高的韧性，轻易不会断裂或者变形。如果是对这套工具使用熟练的职业者，可以一个人就把这些金属管组装起来，当组装完成之后，金属管们会组成一个距离地面三十厘米左右，长宽可以在五到十米之间调节的方形金属支架平台，平台的四个顶角和每条边的中心各自有一根最粗的金属管插入地面深处作为固定支撑。

在网格状的金属支架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由细致坚固的粗金属丝制成的金属网，金属网的边缘由连接锁与金属杆构成的支架锁为一体，组成一个带着轻微弹性的平面供人行走坐卧日常起居。金属网中心安放着一个可以与底部的网固定为一体的隔热晶石制平台，篝火在隔热台上燃烧，其余空间可以用特殊的锁扣架设帐篷，也可以在平面上直接放置睡袋休息。

这套特殊扎营设备价值足有八百到一千金币，会有如此高价主要是因为因为既要考虑到承重能力和零件的强度，又要为了方便携带考虑到所有零件的重量，因此使用了一些比较昂贵的特殊金属。这是临出发前在圣都，潘尼斯不顾凯瑟琳的拼死反对，在凯瑟琳看杀父仇人的目光下坚持购买的。其实确实像潘尼斯说的，这么一套设备虽然昂贵，但是在很多恶劣的地点都可以使用，而且只要不发生战斗，就可以使用很多年，算起来并不亏。

“轮到你警戒了？”潘尼斯站起身，脚步很轻的走到凯瑟琳身边坐下。这套设备唯一的缺陷，就是金属网是相连的，在上面动作如果过大，会导致金属网共振，影响其他人休息，所以在上面行走一定要放轻脚步。

“恩。”凯瑟琳正在做她第二喜好的事——保养武器和护甲，当然，最喜欢的事显然是数钱。听到潘尼斯的问题，凯瑟琳点点头，轻声道：“怎么，又做噩梦了？”

“噩梦吗？”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也许这次并不算是噩梦吧，不过总的来说也并不愉快。”

“那应该恭喜你了。”凯瑟琳放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能从噩梦之中走出，哪怕只是略微有所好转，也是值得庆祝的好事，不对吗？”

看着凯瑟琳英气的面容上流露出的温柔，潘尼斯感到自己穿越了时光，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无数敌人之中手持长枪但腰杆永远比长枪更挺直的女性，似乎又看到了那份唯有面对自己时才会不经意流露出的刻骨的温柔。两个外貌没有任何相似，气质却格外接近的骑士似乎在倒错的时空中慢慢重合，混乱的错觉让他一时有些痴了。

“呼，是啊，值得庆祝。”潘尼斯怅然若失的呼了口气：“这一切归功于你们，谢谢。”

“谢谢？呵呵。”凯瑟琳却不满地说道：“还记得你在哭泣洞穴里救了我们多少次吗？这几个月来，对于我们的很多恶习和怪癖，你哪件事不是尽力包容帮助我们？结果到了你这里，居然为了这样的小事和我们说谢谢？”

“好吧，是我不好。”潘尼斯轻笑，点点头道：“再也不会了。”

“哼哼，早就该这样。”凯瑟琳皱了皱鼻子，略带调皮的笑了：“好啦，把大家叫起来吧，该出发了。”

第三十九章碎颅丘陵

离开宿营地，沿着峡谷边缘的森林绕过死亡雾海，再借着闪光藤的光亮前进不超过半小时，就进入了碎颅丘陵的范围。

顾名思义，这里是一片丘陵地形，占地面积大约三百平方公里。起伏的丘陵或高或矮，丘陵上遍布植被，地面上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拥有非常厚实的落叶层，但因为地势的复杂和大量密集的蔓藤横生，让前进变得更加困难。

在碎颅丘陵范围内生活着两千多种动物和昆虫类生物，共同组成了能够自洽的复杂生态结构，在整个地区居于生态结构最顶端的则是一种名为山地猿的群居类猿猴，这种猿类拥有简单的智慧，但又不足以被认为是智慧生灵，所以还是被划归到了魔兽的范畴。它们力气很大，魔法抗性极低，会使用简单的武器，说是武器，其实只是巨大树干经过简单加工制成的粗重木棍，战斗时挥舞着数百公斤的巨木，最喜欢砸碎敌人的头骨，碎颅丘陵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它们的存在而命名的。

山地猿平时栖息在碎颅丘陵的树上，遇到恶劣天气则躲藏在丘陵内的几个浅洞穴之中。它们总数大约有一千左右，实力并不平均，但总体来说处于青铜阶之上，约有一半的成员属于白银阶魔兽，三十只左右的黄金阶，作为首领的猿王更是拥有黄金高阶的实力，甚至可以使用简单原始的斗气，算是闪光森林里群居型魔兽中最独特而且实力最强的种族之一。

山地猿属于杂食型，采摘植物和捕猎同时进行，攻击性并不很强，即使途经丘陵的时候遭遇到它们，如果不是遭遇狩猎部队，或者说即使遭遇到狩猎部队但它们的族群没有处于非常饥饿的状态的话，也很可能不会受到攻击。

踏上碎颅丘陵的地界，一行十人改变了前进方式。队伍由朵拉和凯瑟琳轮流领头，利用黄金阶骑士远超旁人的身体素质来清除蔓藤打通道路，向导埃拉德依然是跟在领头人的背后，不断指点前进方向，防止迷路的同时以便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夜枭作为队伍的眺望手，长期从树冠上跟随队伍前进，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的他完全可以适应这一工作，居高临下的观察四周，帮助队伍提供警戒。库兰出身的地鼠最适应这里的环境，习惯了山地生活的他在丘陵地带行动起来迅捷程度和平地没有任何区别，因此负责穿行在队伍之间各处支援。影狼潜伏在凯瑟琳或者朵拉背后的阴影中，随时做好了御敌准备。原本影狼想要潜伏在两侧植物的阴影中跟随队伍前进的，但被潘尼斯阻止了。用潘尼斯的话来说，森林里很多魔兽的探查能力要远高于人类职业者，盗贼的潜行可以瞒过职业者，却很难瞒过魔兽，反而会因为脱离大部队，导致被魔兽单独袭击。剩下的三位施法者，幻狐、薇薇安和丽娜三人，按照惯例一直走在队伍中间，只需要保持好自己的状态即可，完全不需要负担任何工作。至于队伍的断后工作，显然是由潘尼斯负责的，确保没有任何人掉队或偏离方向，确保没有魔兽从背后追踪袭击整个队伍。

“哗啦哗啦”，一阵落石声从队伍前方响起。

“学姐，小心。”朵拉有些担忧的声音随之传来。

在整支队伍的最前面，凯瑟琳一手拿着一把丛林砍刀，一手拽着侧面横生的枝丫，一边劈砍着正面拦路的蔓藤杂草和树枝，一边沿着陡峭的斜坡向上攀登。斜坡上的土质非常松，前进中稍有不慎，就会从陡坡上滑落。刚刚就是凯瑟琳在开路过程中一脚踩碎了浮土滑倒，全靠左手抓着树枝才算稳住身体。

“我没事。”凯瑟琳用力向上爬了几步，重新站稳后才说道：“这里真是难走，进来这么久了才走了多远啊。”

“不熟悉森林的职业者在这里，往往一天全力前进也最多走七八公里而已。”潘尼斯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后悠悠传来：“就算最熟悉森林的猎人，一天也不过就是走十五公里左右。埃拉德，你也差不多吧。”

“我最快也就是这个速度，如果实力再强一些，应该还能再快一点。”埃拉德走到现在也开始有些气喘：“不过咱们现在的速度也可以接受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走那么快的，把速度控制在一天走十公里就可以了。”

“学姐你休息一会吧。”朵拉越过凯瑟琳：“换我来开路。”

走在最前面开路的人是整支队伍里最辛苦的，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是这样。从体力方面来说，开路的人不但要为整支队伍提供一条可以容许最低限度正常通行的路径，还要随时预留体力防止各种魔兽正面攻击，负担要比背后的人重几倍。而从心里方面来说，领头的人每一步都面对的是未知，地形、植物、魔兽、事件，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都需要一步一步探索，而其他人只需要跟随着前进就好，二者之间的区别所带来的心理压力也不能小觑。

而最关键的危险并不是来自于地形或者魔兽，而是来自于开路这种行为本身。很多植物本身就是由被动攻击性的，浑身长满了毛刺，且毛刺多带有强烈的毒性，而很多虫蛇类魔兽更是具有伪装性，在开辟道路的同时，往往一不注意就会踩进它们布下的陷阱之中。比如半小时前，凯瑟琳攀登斜坡的过程中伸手抓住了一根看上去牢固的枝丫，但是实际上这根枝丫是一条灰棕色的毒蛇伪装成的，如果不是凯瑟琳的反应敏锐第一时间把蛇及时抛出，难免会被蛇咬到，到时解毒又要浪费不少时间。

小小的团队就这样在两位女骑士轮流交替带路的情况下，艰难的在丘陵地带前进，队伍的目的是横穿碎颅丘陵，到达娜拉弥亚河畔。这段旅程蜿蜒曲折，算下来大约要前进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预计要在丘陵之中跋涉五天才能到达，这让受够了丘陵地带前进的队伍多少有一些痛苦感。

“呼，终于上来了。”朵拉脱力般坐在山顶一块石头上，动都懒得动一下，只是坐着不断喘息。丘陵的顶部是一片碎石空地，只有一百多平方米的空间，范围内没有任何植物生长，抬起头就能看到头顶上黎明前的夜空。虽然这里没有闪光藤，但碎石空地之外的稀疏丛林林，闪光藤的光辉足够覆盖到这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坐在一间灯火辉煌的露天房间中，别有一番趣味。

“天快亮了啊。”整支队伍都走进了这片碎石空地，潘尼斯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夜空：“还有十五分钟左右，森林里就要熄灯了。算起来今天的旅程已经过半了，大家吃些东西补充体力，休息一小时十五分钟，等森林里视线好一些了咱们就启程。”

“过半了？”薇薇安坐在石头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揉着额角，看到潘尼斯看过来，却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还要再走多久？不会又想走一整天吧。”

“当然不会。”潘尼斯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却没有表示什么：“一会早晨七点准时出发，走六个小时，应该可以到下一个山顶，咱们就在山顶的空地上扎营。”

“感觉你对这里比之前的雾之林那些地方熟悉的多啊。”凯瑟琳说道：“以前来过？”

“恩。”潘尼斯倒也没有隐瞒什么：“多年前来过几次，途中经过过这里，所以比较熟悉。”

“而且你对这里的植物也很熟悉啊。”丽娜也好奇地问道：“刚才要不是你提醒朵拉，恐怕她就要被那颗植物伤到了。谁能想到那种植物只有被握住才会露出毛刺，而且能从链甲的缝隙里刺入啊。”

“没办法，其实我对雅拉大陆大部分植物都很熟悉。”潘尼斯耸耸肩：“小时候我曾经想过做一个植物学的研究学者呢。”

潘尼斯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笑容里却带了点苦涩，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确实，那段儿时的回忆并不是很美好，但是没有那段时间的经历，却又无法做到像现在一样熟悉每一种植物的特征特性，一切总是这么难以抉择。

看到大家开始吞食之前扎营时准备的食物，潘尼斯轻巧的沿着空地外的一棵树爬上了树冠，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佣兵们现在已经充分了解了潘尼斯在野外的能力，见他消失也没人惊讶，只是默默的看着。过了没多久，潘尼斯慢悠悠的沿着小山的斜坡上爬了上来，重新走回空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些拇指大小的野果，一人两个抛给了大家。

“这是什么？”朵拉把玩着淡紫色的果实：“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这种果实叫水源。”潘尼斯指了指第一时间拿起果实吃的很开心的埃拉德：“吃下去两个，可以让嘴里的干渴感降低，时间大概能持续四五个小时。虽然不能代替喝水，但是在大量运动之后可以让嗓子舒服很多。”

“难得你能找到这么多。”埃拉德赞叹道：“这种果实长在几十米高的树木最顶端，而且产量并不高，我平时进森林很少有精力去找这种东西，你居然能一下找到二十多个，真不容易。”

“啾啾，啾啾。”一直趴在树上边进食边警戒的夜枭突然发出了警报声，在大家戒备中从树上迅速爬下：“有情况，山地猿。”

第四十章山地猿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一阵吵闹的喧哗声远远的传来，声音虽然尖锐刺耳，但是却带着一些奇怪的节奏和起伏，显然具有一种语言最基础的特征，当然，也仅仅是最基础的特征而已。潘尼斯皱了皱眉，嗅觉敏锐的他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已经闻到了这群山地猿身上带着的气味，显然这种气味并不是那么让人赞叹。

接到夜枭预警之后，大家并没有选择逃离。一是因为如果选择现在逃进森林里，正是光线最暗的时间段，很难保证正常行进。二是森林里是山地猿的领地，在森林里和山地猿作战是最不理想的选择，还不如原地防御。而最关键的是第三点，山地猿的攻击性并不强，而且往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选择用动作和图形沟通，所以不一定真的发生战斗，就算真的发生战斗，也往往不会危及生命。所以说，无论哪个原因，原地固守才是最佳选择。

很快，山地猿已经前进到了林地间的视野可见范围之内。山地猿的外表和普通猿类没有太大区别，同样棕黄色的体毛，同样直立着可以垂到膝部的前肢，同样健壮发达的下肢，从外形上来看很难分辨。真正的区别是细微之处的，比如虽然和普通猿类同样采用四肢行走和直立行走混合的方式前进，但山地猿直立行走的时间远远高于普通猿类；比如虽然也很吵闹散漫，但是比起普通猿群多了一点纪律性和约束，比如比起普通猿类更喜欢在树上攀爬，山地猿更多的是选择在地面上行走，再比如其中几只山地猿背后背着几根粗大的竹子，这是普通猿类不会做的行为。

“恩？竹子？”潘尼斯看到山地猿背后的竹子愣了愣，在看了看它们的体型，耸耸肩重新坐了下来：“没事，不用紧张，这是一群负责采集植物的雌性山地猿，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就对咱们没有影响。”

“你确定？”朵拉盯着不远处已经发现大家的猿群，有些怀疑地问道：“毫无戒备可是很危险的。”

“我很确定。你看它们背后的竹子，那是它们的采集容器，中间是空的，用来装果实的。而且你再看它们的体型，雄猿的体型会比它们粗壮，毛色也会比它们稍微暗一些。”潘尼斯说道：“而且你如果选择警戒姿态，反而会传达一种恶意的信号，如果它们比较敏感，可能会诱发它们的反击。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战斗，所以安心坐下吧。”

“他说的对。”埃拉德也点头支持潘尼斯的观点：“这种时候，无视它们是最好的选择。”

“好吧。”朵拉犹豫着挥了挥手，示意佣兵们重新坐下，但是目光还有意无意的往猿群的方向瞟。

同一时间，猿群也发现了人类的队伍而停止前进，聚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人类们，嘴里不断用叫声和吼声简单交流着。观察了一阵，发现人类们并没有像其他魔兽一样直接扑上来攻击，这才放心的又恢复成前进的队形，几只弱小的猿类原路返回，而剩下的大部分从山头侧面避开人群，没入另一片丛林之中。

“还真像你说的那样。”朵拉呼了口气：“还好不用发生战斗。这群魔兽虽然只是白银阶，但是如果发生遭遇战，万一引来大量雄猿就麻烦了。”

“不，现在也麻烦了。”潘尼斯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的看着猿类们来时的路：“注意到那几只原路返回的猿了吗？”

“你是说，它们是回去报信的？”凯瑟琳第一个理解了潘尼斯的言外之意：“它们有那么聪明吗？”

“它们在魔兽里属于非常非常聪明的一种。”潘尼斯严肃地说道：“也许是因为咱们距离它们的栖息地太近了吧，所以它们才会如此警惕。”

“你知道它们栖息地在哪？”埃拉德惊呼道：“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过啊。”

“我也不知道。”潘尼斯摇头：“仅仅是从它们的做法猜测而已。”

“那它们回去报信又会发生什么？”丽娜学着潘尼斯向远处眺望，看到的却只有一片绵延的树海：“它们会出动大部队会来攻击咱们吗？”

“没有那么夸张。”潘尼斯摇头道：“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它们种群里的强者带着一些比较强大的猿类来驱逐咱们，不允许咱们再次进入碎颅丘陵而已，不过为了咱们几个人出动大部队的。”

“那要怎么办？”凯瑟琳为难地说道：“不能进入碎颅丘陵会很麻烦吧。”

“大不了多花几天时间绕路过去，反正又不用担心饮食补给。”潘尼斯摊开双手，脸上换上了轻松的笑容：“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本来就不大，就算发生了也有一些办法可以解决，就算解决不了被驱逐出去了，也能绕路到达咱们要去的地方，所以说你们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

“好吧，继续吃饭。”凯瑟琳信任潘尼斯的每一个判断，不再一副紧张的表情：“无论发生什么，总要吃饱了才可以。就算战斗，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别看了，赶快吃。”

正如某位法师学者曾经在研究心理过程中说过的那样，可能会出问题的事总会出问题，你越是担心它发生，它就越会发生。大家吃完饭过后不久，重新爬上树警戒的夜枭就又一次发出了警报，十多只山地猿正在匆匆向这里赶来。

“真是麻烦。”凯瑟琳无奈的取下了盾牌：“这是必须要战斗了吗？”

“战斗看来是很难避免了。”潘尼斯想了想，突然笑出了声：“不过没关系，有好办法解决，虽然也要战斗。”

“好办法？”大家狐疑的看着潘尼斯把幻狐拉到一旁，低声说些什么，偶尔还会用手指指指朵拉。幻狐开始时摇头拒绝，但看上去很快就被潘尼斯说服了，也同样对潘尼斯问了一句话。潘尼斯掏出纸笔，匆匆的画了一张图交给幻狐，幻狐接过图时，脸上想笑又强行忍住的表情非常精彩。

“喂，你俩到底在琢磨什么？”朵拉见到两人重新回归，不满地问道：“还要偷偷去说。”

“不能说。”潘尼斯神秘的竖起手指轻轻摇了摇：“绝对不能说，说了就不管用了。放心，就算我想害你，幻狐也不会答应对不对？”

※※※

“咚咚，咚咚，咚咚。”远处的山地猿与其说是在奔跑，不如说是在跳跃。借助密林间的蔓藤和树干，十只猿类好像飞行一样，在密林间一跃就是几米的距离，速度快的出奇。潘尼斯之前的顾虑很对，这样的速度，如果在山林间被追逐的话，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跑来的十只雄猿体型明显比之前的那群雌猿壮硕的多，为首的一只身高超过了两米，四肢粗壮有力，身体部位形成一个倒三角的体型，即使有棕黄色长毛的覆盖，依然可以隐约看到其下虬结的肌肉。它们虽然身体粗壮，但是却在林间纵跃如飞，显然身体灵活，反应速度也快的惊人。

“吼吼，吱吱，唧唧。”乱七八糟高低不一的叫声隔着几十米就清晰的穿进大家的耳朵里。凯瑟琳一脸忧郁的捂着额头，叹息道：“它们实在是……太吵了。”

“其实现在还算好吧。”潘尼斯嘴角抽了抽：“你是没窥视过它们的聚居地，那里才算是真正的热闹。几百只猿类，可以让整个聚居地嘈杂的程度超过知识之都的市场区，最关键的是它们自己居然还能住的下去，也算是不容易了。”

“十只黄金阶，还真看重咱们呢。”凯瑟琳眺望着狂奔中的猿群：“不过应该没问题，能赢，毕竟还属于魔兽，没有斗气。”

“不用那么麻烦。”潘尼斯很淡定的抱胸站在凯瑟琳身边，很隐蔽的对幻狐使了个眼色。幻狐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上结了几个咒印，施放了一个不知名的魔法。看到幻狐做完这一切，潘尼斯笑了笑说道：“一会它们的首领很可能会主动要求决斗，到时候就要辛苦你了，凯瑟琳。”

“我来吗？好，没问题。”凯瑟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不过，你这么有把握？总感觉你又在做什么坏事啊，说，又准备耍谁？”

“哈哈，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耍人呢。”潘尼斯两眼望天，若无其事的吹了几声口哨：“要耍也是耍对面的猴子啊。”

“我才不信呢。”凯瑟琳哭笑不得的瞪了潘尼斯一眼，还不忘嘱咐道：“记得别太过分。”

“放心啦。”潘尼斯抬手一指：“它们来了。”

距离已经不远了的猿类们一个大力纵跃，在空中跳过十多米的距离，像乌云一样从天而降，黑压压的一大片压了下来，落地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溅起不少地面上的碎石。

“吼吼吼。”带头的猿类双手捶击胸口，昂着头发出巨大的吼声，另外九只站在他后侧方，也配合着吼了起来。看了猿群的一举一动，潘尼斯却突然皱起了眉，小声对凯瑟琳说道：“麻烦了，居然是首领亲自带队出来了。它们的首领实力可不简单，黄金高阶，而且可以简单使用粗糙的斗气，不太好对付。”

“我必须要空手吗？”凯瑟琳问道。

“怎么可能。”潘尼斯摇头道：“都可以使用武器的。”

“那我不会输。”凯瑟琳身上燃起了战意，信心十足地说道：“剑盾在手，我不会输给任何黄金阶以内的敌人。”

“那就一切拜托了。”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肩，转身迎着猿群走了上去，做出与猿群相同的动作，双手捶打胸口，嘴里发出带着威胁感的吼叫声。

第四十一章决斗

“他连猴子话都会说吗？”地鼠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目瞪口呆的看着潘尼斯和猿群首领交流：“队长，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应该不是说话。”朵拉听了一阵说道：“只是表达一些简单意思的吼叫，这算不上语言，不少人都可以做到。”

“反正我是没见过。”地鼠吐吐舌头，兴致勃勃的看着潘尼斯的一举一动。

在其余十八个生物的注视下，潘尼斯和猿群首领手脚并用，一会吼叫一会比划手势，似乎讨论的非常激烈，高大健壮的猿群首领不时的轮着手里巨大的“木棍”发出呼呼的风声，潘尼斯也一点都不示弱，两只脚轮流踏地，看上去没用什么力气，但是借用巧劲让每次踩踏地面都会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看上去听起来倒也充满了威慑力。

热闹的友好交流了几分钟，猿群首领好像是失去了耐心，烦躁的不断发出大吼，身后跟着的九只雄猿也跟着鼓噪起来，态度变得越来越危险。潘尼斯倒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怯懦，有恃无恐的冷笑着，用拇指向身后比了比，脸上一副不屑的表情，焦躁的猿群看到潘尼斯身后的事物，突然愣住了，愣了足有三十秒才又重新有了反应，但是气氛明显变得诡异起来。

鼓噪的九只雄猿突然沉默着重新退下了，猿群首领的动作也变得很僵硬，好像在刻意的表现着什么，还不时的双手捶打胸口展现出勇猛的气势。双方又交流了片刻，潘尼斯耸耸肩，转身回到了自己这方的阵地。

“哦哦哦哦。”丽娜很隐蔽的做出双手捶打胸口的动作，一边嘲笑潘尼斯一边问道：“你都和它说了些什么？”

“唔，其实时间虽然长，但是交流的内容并不多，毕竟交流方式太吃力了。”潘尼斯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的组织着语言：“开始他说让咱们马上离开丘陵地带，我表示咱们要穿过丘陵去对面的大河，所以还要在丘陵地区呆上五天，他不同意，让咱们必须马上离开，我表示不会干扰到它们，但是它坚决不同意，表示如果咱们不马上离开就要攻击了。”

“然后呢。”薇薇安也凑过来问道：“你做了什么让它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啊，变得那么……呃，神奇？”

“当然是请出咱们的长腿美女朵拉小姐了。”潘尼斯像个绅士一样对朵拉弯腰鞠躬，用歌曲般的咏叹调赞美道：“咱们的朵拉小姐温柔美丽，让它一下就沦陷了，拜倒在您的裙下。为了得到您的心，它情愿让步，和咱们选出来的人一对一的决斗，至于赌注吗，嘿嘿嘿嘿。”

“%#￥%”，朵拉忍不住爆了一句粗话，飞起一脚踹向潘尼斯，气呼呼地说道：“混蛋，你就这么把我卖掉了啊。”

“怎么能说卖掉呢。”潘尼斯抱着头逃到凯瑟琳背后，伸出脑袋笑呵呵地说道：“代表咱们出战的可是你的学姐大人，你难道不相信她？相信我吧，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朵拉皱着眉想了想，又偷偷看了看猿群的首领。高大的猿类没有被体毛覆盖的脸上涨得通红，鼻孔里喷着白色的粗气，正在不断向这边展示自己发达的肌肉和健壮的体型。朵拉一脸崩溃的捂着额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笑得很欠打的潘尼斯：“你给我等着。”

“就知道你要耍人，你要把她气死了。”凯瑟琳用肘部狠狠捣了潘尼斯一肘：“不过，你耍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一步到位。”

“嘿嘿，嘿嘿。”潘尼斯神秘地笑着：“你该准备出战了，千万别因为紧张输掉啊。”

“哈，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会因为战斗而紧张？”凯瑟琳冷笑一声，抄起身边的鸢盾，浑身肌肉抖动，骨节出不断发出喀吧喀吧的脆响：“这是强敌，但是骑士无所畏惧，准备迎接我的胜利吧。”

“恭候您胜利归来，女武神大人。”潘尼斯原本满脸的笑意，但当他不由自主的对凯瑟琳说出这个无比熟悉的称呼时，自己第一时间就呆住了，脸上的笑容迅速的变为茫然和不知所措，呆愣了很久才重新挂上勉强的笑。可惜，凯瑟琳已经转身向猿群走去，并没有看到这耐人寻味的一幕。

“队长，其实你应该高兴才对。”地鼠的声音惊醒了出神的潘尼斯，一回头，就看到地鼠正在对朵拉劝说着：“你想啊，这代表你的魅力已经大到跨越了种族，连异类都可以征服的地步了，这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吗？”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朵拉双手抱胸，思考了一阵点点头道：“果然还是我的魅力太过于无敌了吗？哦呵呵呵呵，好吧，潘尼斯，我这次就先原谅你了。”

“唔，那还真是谢谢了。”潘尼斯暗地里收敛了心情，调笑道：“我就说嘛，我从来不会耍人的。”

“吼！”首领看到全副武装的凯瑟琳已经在自己面前站好，做出战斗准备，立刻发出了一声大吼，手握跟一个成年人高矮粗细差不多的巨大木棍，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用棍子头部在地面上重重的敲了一下，看上去好像是在行礼。凯瑟琳一愣，收起了对猿类智力的歧视和对非智慧种族的成见，脸色严肃的剑盾轻轻交击，也回敬了一个骑士决斗时的正式礼节。当凯瑟琳行礼完毕，重新举起盾和剑之后，首领也不再客气，抡起巨大的木棍迎头砸下。

丘陵地带的森林和山下的平原地带不同，丘陵森林里的树木比较稀疏，树与树之间的间隔往往都在七八米左右，虽然地面上遍布蔓藤和灌木，但还是有足够的空间供巨猿挥舞木棍。而地面的蔓藤和灌木完全不会给它们造成干扰，它们平时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纵跃着挥舞巨棍攻击敌人。而现在众人所处的位置是山顶的碎石空地，空旷而且没有蔓藤一类的障碍阻挡凯瑟琳，使环境对凯瑟琳的影响一下降到了最低，让凯瑟琳可以不受干扰的尽情战斗。

见到棍子砸落，凯瑟琳没有选择退让闪避，而是直接举盾向上，用最标准的斜角盾挡方式，硬碰硬的迎上了首领重重的敲击。

轰鸣声响彻整个山顶，首领手里的棍子显然并不是普通树木，质地极为坚韧，经过重重一砸，连哪怕最微小的损伤都没有。而首领的实力也很强悍，武器撞击之后，手腕并没有任何不适，棍子借着震击的力量重新扬起，在空中随意画了个弧线，又一次迎头砸下。凯瑟琳的力量看上去确实不如猿群的首领，重击之后稍稍后退了一步，但马上重新向前，右手的剑锋倒向外横持，手腕背部贴在持盾的左手上，再一次正面对上了首领的攻击。

又是一次震天的巨响，巨大的声音让身体比较脆弱的薇薇安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飞溅的随时让几个白银阶佣兵和向导埃拉德也皱着眉退开了一点距离。

被声波扬起的尘土和碎石很快散去，露出其中交战的双方。这次首领没能保持攻击的连贯，在凯瑟琳强硬的正面格挡之下发出了一声惊讶的轻吼，被反震的力量逼退了一步。凯瑟琳看起来也不太好受，同样又一次后退了一步，英武的双眉下意识的微微皱着，用连续几次深呼吸缓解了力量撞击对身体带来的影响。

“学姐居然没用斗气。”朵拉低声说道：“对方阶位比她高吧，她的优势就在于可以使用斗气啊。”

“对方也会啊，虽然并不强。”潘尼斯说道：“山地猿里最厉害的几只都是会用简单斗气的。不过，凯瑟琳看来把这当做一次正式的决斗了，现在只是在试探攻击而已。”

两次交锋之后，山地猿的首领明显对战斗重视了很多，不再轻视眼前这个比起自己身材瘦弱的古怪家伙，第一次微微躬起身体，围着凯瑟琳用极缓的速度慢慢兜起圈子。凯瑟琳身体重心压低，持盾保持面向巨猿，面色冷峻的用同样的速度跟着绕圈，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很有耐心的绕着圈寻找机会。

“看来赢了。”虽然场上双方还在兜圈子，但是潘尼斯却放松下来，悠闲的坐到一边：“山地猿的优势在于巨大的力量和超高的灵活性，现在力量方面凯瑟琳只有微弱的劣势，而灵活性方面，守护骑士最不怕的就是灵活性了。何况骑士的机动性远高于任何职业，所以说，只要关键时刻凯瑟琳激活斗气发动攻击，战斗就可以结束了。”

场上的两人再次发动，这次反倒是凯瑟琳发起了攻击，身体收缩在鸢盾背后，正面对巨猿发起了骑士的职业技能盾牌冲撞。盾牌冲撞是防御骑士最基础的几个技能之一，但是却很少有骑士愿意去练习这个技能，因为这个技能练习起来实在太蠢了。想要练好这个技能，并不能像其他技能一样对空施展就可以，而是要实实在在的对进行撞击，只有确实完成撞击，才能在撞击的瞬间掌握技能的技巧，盾牌角度的细微调整、力道的收放、方向的控制，这些都不是对空施展可以了解的东西。所以想要练好这个技能，必须要连续不断地对坚固的物体施放技能，不断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才可以，而且，是要经常如此。在福克斯大街六号的后院里，潘尼斯就曾经发现过一些形状各异的坚硬巨石，有些已经碎成小块，有些还保持完整，每一块巨石都见证着凯瑟琳身上曾经留下的无数淤青，见证着她付出的血汗。

第四十二章凯瑟琳的胜利

盾牌冲撞发动，凯瑟琳的速度猛地提高，整个人如同飞驰的女武神一样，飘扬的黑发，闪亮的银甲，骄傲的高昂的头，闪动着战意的目光，虽然面容不同，但有一瞬间，两个影子在潘尼斯的眼中重合。

银光闪烁。

决斗双方之间相隔五米的距离一闪而过，化为一道银色闪电的凯瑟琳在一瞬间便已越过了这五米的安全距离，突进到猿群首领的身边。在高速前突的凯瑟琳眼中，庞大的首领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慢动作一样，缓慢的露出惊愕的表情，缓慢的一只手横向挥动巨棍，缓慢的另一只手想要移动到身前防御。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经过千万次的练习，凯瑟琳对这些基础技能早已太过熟悉，过高的速度根本无法限制她的动作。冲锋中的她只是及时的微调中心，突进方向便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刚好避过首领还没有及时防御到位的手臂，顶着盾牌重重撞在首领的胸前。

沉闷的撞击声再度出现，两个身影一触即分，分别向两边飞出几米摔倒在地。山地猿首领在被撞到的最后一瞬间，及时用出了偶尔灵验的斗气护盾，护身斗气挡住了凯瑟琳的正面撞击，只是被冲撞的力量弹飞摔倒。而凯瑟琳同样被撞击来带的反震力量弹飞，但是因为早有准备，借着力量在地上连续几个滚翻便顺势站起，巨大的撞击力因为对技能的熟悉而被巧妙的分摊化解，没有造成严重损伤。

“学姐在想什么？”朵拉在撞击过后差点气的原地跳起来，焦急地说道：“怎么没有用斗气撞击？这样用身体去硬抗对方的斗气，一个控制不好会受伤的。”

潘尼斯也皱眉看着凯瑟琳，她脸上沉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中也没有迟疑和惊慌，就这么看了一阵，潘尼斯突然明白了：“恐怕她这次不会使用斗气了。”

“什么意思？”朵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字面意思。”潘尼斯耸耸肩：“凯瑟琳恐怕准备不用斗气打败对手。”

“为什么？”朵拉呆呆的看着潘尼斯：“你们商量过了？”

“不，我猜到的。”潘尼斯无奈地说道：“至于原因？自我挑战，自我突破这个理由够了吗？”

朵拉重重一拍额头，双肩颓丧的垂下，无力的呻吟道：“天哪，何必这么拼命。就算有牧师在，就算有必胜的把握，也不能完全不在乎受伤啊，你也不劝劝她。”

“劝她有用吗？”潘尼斯双手摊开，满脸苦笑：“你也了解她的性格，认定的事谁能劝得回？唉，骑士啊，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你敢说你不是这样？”

“好吧，我不敢。”朵拉垂头丧气的放弃了对凯瑟琳劝说的念头，同时场上又出现了变化。

爬起身的首领看了看身上的斗气，并不灵活的大脑也知道自己的斗气经常无法放出，既然这次成功施放，就不能马上关闭，否则再想用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失败了。明白这点之后，首领吼叫了一声，斗气灌注在双臂上，用提升了几倍的力量挥棍砸下。凯瑟琳依然没有选择避让，甚至没有格挡，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鸢盾竖直着插进碎石里立在身旁，紧紧贴着身体左侧。直到巨棍临身，凯瑟琳才在几位少女惊愕欲绝的目光中向右侧横移了半步，盾牌下端依然插在地面，而上端微微侧倾了十度左右，让盾牌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八十度的锐角，同时肩腿臂腕乃至身体的很多其他部位都紧紧贴着盾牌的内侧，把魔钢制成的鸢盾牢牢固定住。

棍与盾交击，粗长的木棍砸在盾牌的外侧，却被过大的夹角引得力量发生偏转，从侧面划过盾牌，重重砸在地面上。而最初传到盾牌上的小部分，被凯瑟琳的身体和地面共同分摊，轻松程度甚至超过了最开始两次没有使用斗气的正面碰撞。

“这一战结束，恐怕她就要突破到黄金高阶了。”眼看着凯瑟琳用单纯的战斗技巧轻松的接下了对方灌注了黄金阶斗气的一击，潘尼斯轻轻叹了口气，用微弱的声音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么一句评语。

“大姐也要突破了？”原本紧挨着潘尼斯站着，专注观战的丽娜回过头小声问道：“能看出来？”

“恩。”潘尼斯点头说道：“骑士从黄金中阶晋升高阶，需要的并不是能量的积累和战技的掌握，而是对于自身力量的使用能力。像刚才凯瑟琳那一下，就已经摸到了黄金高阶的门槛了。”

“那传奇呢？”丽娜不给潘尼斯思考时间，压低了声音急促的追问：“传奇需要什么？”

潘尼斯也被丽娜带的压低了声音，只有站在身边的她和薇薇安可以听到：“各种方面，能量的积累，战技的熟练程度，体能的提升，身体强度的锤炼，战斗技巧的掌握，所有方面都需要不断累积，然后就是最主要的，到达极限时的一点点感悟。绝大部分人都失败在这点感悟上，没有这种感悟，就会一直卡在传奇阶，直到超过四十岁身体素质开始从巅峰跌落，然后永远失去进阶传奇的可能。咦，唔，这些我也是听朋友们教的，随便拿来卖弄一下，哈哈哈哈。”

“果然是个笨蛋。”丽娜捂着嘴轻笑：“真呆。”

“恩，笨蛋。”薇薇安点点头，再次重申：“你放心，我说过我不会歧视笨蛋的。”

“你们两个家伙真气人。”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注意了，激烈的要来了。”

首领无法理解自己的攻击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被引到地面上，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挥舞巨棍。双手握住粗大的木棍重新扬起，把棍子挥过背后之后横向扫出。凯瑟琳依然没有使用斗气，脚下迅速的前突了几步，盾牌格挡在木棍的根部和首领握棍的双手上，虽然双手在斗气的保护之下没有受伤，但重量很大的木棍还是因为惯性差点脱手飞出。借此机会凯瑟琳的长剑挥出，虽然因为没有使用斗气无法对黄金阶的肉体造成太大伤害，但依然在首领没有斗气保护的肩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痕。

“利用斗气攻击和防御不能随意的即时切换。”朵拉撇了撇嘴：“它输定了。”

“能随意切换也没用。”潘尼斯说道：“这样持续使用，很快就会耗尽斗气，到时候他一样是输。”

“吼吼吼。”受伤的首领愤怒了，暴躁的跺着脚，连续不断的对凯瑟琳发动袭击。凯瑟琳从头到尾没有闪避过一次，只是最简单的格挡，然后挥剑。每一次，盾牌都能及时格挡在首领发力最薄弱的位置，每一剑都会在首领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两分钟之后，疯狂攻击的首领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也到处是伤，突然哀嚎一声，扔掉手里的棍子，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表示恭顺和臣服。凯瑟琳愣了愣，走上前几步，举起长剑用剑脊在首领头上轻轻拍打了几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转身走回己方的阵地。

“欢迎回来。”丽娜和薇薇安依次举起右手，在空中和凯瑟琳的手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凯瑟琳依然高举着右手，笑意盈盈的站在潘尼斯身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被女骑士清澈的目光注视着，潘尼斯在心中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动作熟练的伸出手与凯瑟琳交击，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恭喜你，了不起的黄金高阶骑士大人。”

伏地的山地猿首领在九只同伴的簇拥下重新站了起来，茫然的挠了挠头，似乎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就这样输了。迷茫了一阵，最终还是接受现实，独自一个走到人类这边，站在凯瑟琳面前比比划划的发出吼叫，也不敢再用眼神偷瞟朵拉的身体。潘尼斯主动迎了上去，同样用肢体语言回应，缓解了凯瑟琳的尴尬。交流了一阵之后，潘尼斯拍了拍首领的胳膊，首领点点头，转身带着同族准备离去。

“解决了？”凯瑟琳问道：“不会有什么意外的麻烦吧。”

“没有，都解决了，要感谢咱们的大美女朵拉，哈哈哈。”潘尼斯调侃的大笑着。

“混蛋潘尼斯。”朵拉愤愤的怒视着潘尼斯：“你给我等着，早晚我要报复的。”

“这是夸你啊，哈哈，快点准备出发吧，耽误了不少时间。”潘尼斯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沉默了片刻之后眼睛一亮，一砸自己的手心：“我怎么忘了呢，喂，等一下，吼吼吼，吼吼吼，等一下，吼吼。”

九个人长大了嘴巴，吃惊的看着潘尼斯快步追上正要离开的山地猿群，把首领拉到一边商量着什么。

“他怎么了？”朵拉用肩膀撞了撞凯瑟琳：“怎么突然就主动要去找麻烦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凯瑟琳无奈的摊手：“恐怕有什么新的想法了吧。”

潘尼斯先是用肢体语言与首领交流，艰难的沟通了很久之后都无法解释清楚，最终无奈的拿起一块土块，在另一块大石板上开始画画，一边画嘴里还一边发出各种意义上的吼叫声。这一次的交流方式比较顺利，首领终于明白了潘尼斯的想法，挠着头犹豫了几秒就点头答应了，不过却先很重视的用吼声呼唤来远远躲藏着眺望的几只雌性山地猿，指挥它们小心翼翼的把绘画过的石板搬回营地。

潘尼斯满意的笑了笑，迎着大家疑惑的目光走了回来，大声问道：“各位，山地猿运输队，一对一的人力运输服务，六小时后抵达娜拉弥亚河畔，沿途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有人想要报名吗？”

第四十三章搭车

也许这是第一次有人被山地猿背着赶路，这种在历史上从未有过记录的行为让每个人都感到非常兴奋。

其实趴在山地猿的背后并不舒服，它们的体毛非常粗糙坚硬，即使隔着衣服也会让皮肤产生刺痛感。加上它们在林间纵跃产生的颠簸，如果乘客不是职业者，有着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的话，恐怕早就无法忍受这种振动频率了。不过，就算是有着各种不适，依然无法阻挡十位乘客的兴奋和热情，告诉奔驰中，迎着扑面而来的微风不断发出阵阵惊呼。

不得不承认，山地猿在山地林间的前进速度非常快，原本对大家造成很大困扰的环境根本无法对山地猿产生任何影响，无数树木岩石在乘客们的视野中飞速后退，大地在人们眼中忽高忽低。山地猿们有时会窜上山顶的树梢，借着高度的优势可以看到莽莽林海在身下向远处延伸，黄色和绿色交织的林海一望无际，连绵不绝。远远的西方，一条河流把林海霸道的分为两半，即使还相隔很远的距离，也可以感受到大河的宽阔。

“哦哦哦哦哦哦。”山地猿的首领背着凯瑟琳走在最前面，嘴里发出嘹亮的叫声，把速度再次提升。原本十人要走四到五天的路程被缩短到了五个小时，五十公里的路程转眼间就被山地猿们征服了，当猿群再次停下的时候，已经到了丘陵地带的边缘，虽然视线被林木遮挡，但隔着森林依然可以听到湍急的水声。

“好快啊。”凯瑟琳知道从首领的背后下来时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在这之前，如果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会骑乘山地猿在森林里飞奔，我绝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很遗憾，这就是真的。”潘尼斯说完紧跟着跳下了猿背，刚一落地，就看到山地猿的首领站在面前，抓耳挠腮一脸迫不及待的盯着他。潘尼斯无奈的摇摇头，翻出一个防水皮袋，从里面掏出十大块昨晚用羽人秘法烹饪的烤肉，烤肉刚一掏出来，立刻散发出扑鼻的肉香。首领贪婪的闻着这股诱人的香气，晶莹的口水从嘴角不断滴落，其余九只猿类也放下背上的乘客，迅速围了上来，眼巴巴的看着潘尼斯的手。

“真是怕了你们了。”潘尼斯无奈的嘟囔了一句，把十块烤肉放进一个小袋子里，给首领挂在脖子上。首领兴奋的锤击着胸口，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叫声，欢快的跳跃着，头也不回的跑向丘陵地带，其余九只猿类也是一脸喜悦，吱吱尖叫着追随首领迅速离开。

“这群家伙还真有趣。”丽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原来，除了书本之外，世界上还有其他有趣的东西啊。”

“咦，你什么时候带上眼镜了？”朵拉又一次被丽娜吓了一跳：“平时没见到你带过啊。”

“就在刚才。”丽娜摘下眼睛，擦了擦两块透明晶石打磨的镜片：“反正是平光的，平时不需要带。”

“那你现在带它做什么？”朵拉完全无法理解丽娜的想法。

“因为我觉得现在需要了呗。”丽娜用一种看笨蛋的目光看着朵拉：“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来问我？”

“学姐，学姐，这个家伙没问题吗？”朵拉跑到凯瑟琳身边挽住凯瑟琳的胳膊：“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你走开。”凯瑟琳用力抽出胳膊一脚踹翻朵拉，丝毫不顾朵拉哀怨的眼神不再看她。

“白痴。”丽娜重新戴上眼镜，晶石的镜片在午后的光照下闪过一抹阴森的光。

“恭喜你，长腿变态。”潘尼斯蹲在朵拉面前，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肩：“恭喜你获得了我平时的待遇，真是个好消息。”

“去死，还没找你算账呢。”朵拉愤怒的学着凯瑟琳，用同样的动作把潘尼斯踹开：“居然敢把我出卖给猴子。”

“另一个白痴。”丽娜再次推了推眼镜，冷哼一声：“这个世界现在盛产笨蛋嘛？”

“不许吵。”娇小的薇薇安突然发出了与体型完全相反的怒吼：“都给我闭嘴。”

乱成一团的人群立刻变得肃静，大家都沉默着用眼角偷瞟狂怒的薇薇安，但是薇薇安吼过之后却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继续蹲在地上在笔记本上不断记录着。

“在记山地猿的事？”潘尼斯走过去蹲在薇薇安身侧。

“对啊，太独特了。”薇薇安可以看出确实已经忘记自己几秒之前刚刚愤怒的爆发过了，听到潘尼斯的问题一脸狂热的回答：“它们的外形，声音，习性，特点，生活方式，这些都需要记录下来。最关键的是它们有智慧啊，尤其那个首领，已经具备了智慧生灵的特点。这次冒险再危险我也一定不能死，我必须要把这份报告发表出去。”

“很特殊吗？”潘尼斯不解地问道：“智慧生灵有很多种啊，人类、精灵、矮人、兽人，还有很多其他种族，就算这群山地猿也同样拥有智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不，你不明白，只有学者才能理解里面的价值。”薇薇安写下最后一笔，啪的一声重重合起笔记本，扶着潘尼斯的肩膀吃力的站起，一边抖动着发麻的双腿一边说道：“还记得创世史诗吗？”

“雅拉之歌？当然记得。”潘尼斯点点头。

“所有的智慧种族，每一种，在雅拉之歌里都可以找到他们的影子。”薇薇安的表情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抖：“每一个种族，都是神灵创造的，包括第一纪的神民，也是雅拉大人在创世时的附属产物，所有智慧种族的智慧都是由神灵开启的，之前没有例外。但是这群山地猿就是例外，在雅拉之歌里找不到它们的名字，它们的智慧不知道从何而来，看上去好像是经过数千年的时间推移一点一点出现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神灵开启智慧之外，也许还有另一条路的存在，这是足以轰动整个学者世界的发现啊。如果再给它们几万年的时间，说不定它们的智慧足以和现在的我们相媲美。如果没有咱们，或者说，这个纪元生灵们因为某些原因再次走向毁灭，而它们侥幸幸存下来的话，说不定他们就是下一个纪元的主角。”

“所以呢？”潘尼斯问道：“知道这些，对咱们有什么影响吗？还是说有什么特别的研究观察需要进行吗？”

“好吧，没有。”薇薇安无力的垂下头：“没有几千年上万年的时间积累，恐怕观察不出什么具体的变化，这仅仅是一个惊人但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发现。”

“唔，我明白了。”潘尼斯耸耸肩，拍拍薇薇安的肩膀转身就走。

“哼，凡人的智慧。”薇薇安不忿的跺了跺脚，小声嘀咕道：“也许凡人拥有现在，但是历史与未来，却是属于学者独占的，你们永远不会理解知识的魅力的。”

“独占未来和历史的法师小姐。”潘尼斯微笑着说道：“跟上来吧，前面就离开森林了，咱们要尽快度过娜拉弥亚河到达对岸，然后扎营过夜，哦，不，是过白天。”

“你们研究完了？”大家正在森林边缘远远的等着潘尼斯和薇薇安，看到薇薇安嘟着嘴跟着潘尼斯从林间走出，凯瑟琳问道：“怎么薇薇安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被打击了。”潘尼斯偷笑着说道：“可不是我打击的，是庸俗的现实和凡人的智慧。”

“哼。”薇薇安气呼呼的一扭头，不再看潘尼斯可恶的笑脸。

“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埃拉德说这里位置有点偏差，距离最佳渡河地点还有三十多公里，你看咱们是绕过去还是扎木筏划过去？”

“先到河边再说吧，先看看河边的情况再决定怎么过去。”潘尼斯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郁闷：“要是绕路的话实在太远了，这个偏差有点大，唉，走吧，先出森林。”

“你们聊够了？”朵拉靠近问道：“正事都结束了？”

“对啊。”凯瑟琳说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和某个人的账还没算完。”朵拉怒视着潘尼斯，飞起一脚：“让你出卖我，让你出卖我。”

“哈哈，其实我是好意的。”潘尼斯早在朵拉走近的时候就已经躲到凯瑟琳背后，一边坏笑一边绕着凯瑟琳和朵拉绕圈子：“你看，如果不是我，你都不会知道自己的魅力已经超越了种族的隔阂，连魔兽都可以迷倒了，你说对不对？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个鬼啊。”朵拉怒气冲冲的绕着凯瑟琳追逐：“我刺你一剑你是不是也高兴啊。”

“好了，不要闹了。”凯瑟琳一伸手，在两人头顶一人锤了一拳：“你们刚三岁吗？幼稚不幼稚啊。”

“学姐偏心。”朵拉委屈的嘀咕了几句，但是想了想，觉得潘尼斯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确实啊，看来我的魅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呢，哦呵呵呵呵。”

潘尼斯奇怪的眨了眨眼，突兀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先去河边探查一下，一会就回来，我先走了啊。”

“探查？”凯瑟琳莫名其妙：“探查什么？”

没等凯瑟琳想明白潘尼斯要去探查什么，幻狐已经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语气沉重地说道：“队长，有一件事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还是不能瞒着你。”

“啊？什么事？”朵拉被幻狐的严肃话说的愣住了。

“咱们在和山地猿群接触之前，潘尼斯先生要求我做了一件事，说这件事关系到他的计划能不能完美实施。”幻狐垂着头，似乎有些不安：“本来不想让队长你知道的，但是不说出来我的良心不安。”

“到底什么事啊。”朵拉疑惑的看了看冒险团的三位少女，她们也是一脸奇怪。

“潘尼斯先生让我对队长你的身体施放了一个幻术，法术非常微弱，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影响，你也不会发觉，但是因为山地猿的魔法抗性非常非常低，所以它们会被幻术干扰。”幻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魔法的效果是在对方的眼里外形发生改变，简单说，就是让对方看到施法者想让他们看到的样子。”

“那个，能告诉我它们看我是什么样子吗？”朵拉心里出现了不祥的预感，嘴角抽搐着问道：“你放心说，我撑得住。”

幻狐不仅声音颤抖，连肩膀都在颤抖，怎么看都像是再忍笑而不是紧张。一边强忍着身体的颤动，幻狐一边掏出一张画着图的纸递给朵拉：“就是这个样子，潘尼斯先生给我画的。”

“潘～尼～斯～。”森林里传出了朵拉咬牙切齿的吼叫：“我要杀了你！”

第四十四章娜拉弥亚河

娜拉弥亚河发源地为雅拉大陆北部的羽人山脉，从高耸的羽人山脉南部融化的雪水顺流而下，沿着西北—东南的方向斜向穿过兽人草原西部，流入闪光森林之后，在闪光森林中部转折九十度，向西南进入海之国，最终流进迷雾之海。

娜拉弥亚河是雅拉世界第五长的河流，主流全长两千五百公里，三条支流的长度分别在一千到一千三百公里之间，与同样发源于羽人山脉北部的拜耳加斯河共同覆盖了整个大陆的西部。娜拉弥亚河的平均深度在二十五米左右，最深处甚至超过五十米，最浅处也有八米深，而且河流的宽度也很惊人，丰水年的时候，下游宽度足有十四公里，即使在闪光森林所处的中游位置，河流平均宽度也接近四公里，即使最窄的地方也接近两公里天气不好的情况下，站在岸边都很难看到对岸的情况。

原本预计的位置是在距离大家现在的所在三十公里外的南方，那里的河流从一个峡谷穿过，河面虽然有三公里宽，但是峡谷的顶端部位只相距不到八百米，几十年前曾经有强大的冒险者在峡谷之间钉了三根粗长的金属链作为桥梁，为偶尔需要通过河流的旅者们提供方便。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已经到达现在所在的地点，如果向南绕行三十公里，渡河后再向北返回三十公里，那样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所以只能想办法在这里过河。

“这个怎么办。”十个人排成一排坐在河边，忧郁的盯着湍急的河水，连最熟悉森林的埃拉德也没办法了：“实在不行，就只有绕路了。”

“扎木筏可以吗？”朵拉四下寻找合适的树木：“那边的轻木就不错，很适合扎木筏。”

“最好不要。”潘尼斯摇头道：“这一段河里的水生魔兽不少，水蟒、鳄鱼、棘刺鱼还有剑口鱼，这些魔兽体型过于庞大，而且会从水面下攻击，咱们没法提前攻击它们，而它们只要随意的攻击两下，木筏就会被摧毁，掉下去以后，估计咱们没有几个能活着上岸的。”

“潘尼斯，你说以前来过，怎么过去的？”凯瑟琳突然问道：“你以前应该也经过过这里吧。”

“对，来过。”潘尼斯无奈的耸耸肩：“我们也是从赤沙峡谷爬过去的，毕竟这么宽的河面，渡河可能发生的意外太多了。”

“其实，如果能让我过去就好办了。”薇薇安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我就可以在两边布下传送阵，然后把大家传送过去了。”

“一个人过去有点不稳妥，要过去也要两个人一起过去。”潘尼斯轻轻摩挲着下巴，沉思着说道：“如果只是两个人过去的话，说不定不是那么难呢。”

“有办法了？”凯瑟琳眼睛一亮，追问道：“怎么过去？”

“水面上确实无法通过。”潘尼斯慢慢抬起头，仰望天空：“为什么不试试从天上过？”

“你会飞还是你有飞空艇？”朵拉斜眼看着潘尼斯：“如果能飞过去当然好了，问题咱们没人能飞啊。”

“一看你就没有童年。”潘尼斯撇撇嘴：“有一种玩具你小时候一定没玩过。”

“风筝。”凯瑟琳重重拍了拍手：“你是说人挂在风筝下面飘过去？但是怎么下来？”

“薇薇安对自己施放重力术就可以了，一点点增加重量，直到重力大于风筝的浮力，就会缓慢下降了。”潘尼斯解释道：“现在的关键就是怎么让风筝带两个人过去。”

“潘尼斯你先慢慢想，朵拉过来，帮我一起做风筝。”凯瑟琳原地跳起，指着刚刚朵拉提到的轻木：“去砍几根轻木过来。”

“多砍几根。”潘尼斯嘱咐道：“咱们要做的结实一点大一点，不用担心重量过大。”

“但是如果太重了怎么办？飞高了以后，风大了还好说，在地面的时候太重可飞不起来。”凯瑟琳疑惑的问道，刚问出口，便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笨，有薇薇安的风属性魔法呢。”

“没错。”潘尼斯答道：“一会我背着薇薇安过去。”

“不要。”薇薇安却突然很别扭的拒绝了潘尼斯的提议。

潘尼斯一愣，转头凝视着薇薇安的眼睛，沉默了一阵这才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咱们两个分别固定在风筝上，不会接触到你身体的。”

“对不起。”薇薇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小声说道：“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我明白，不会多想的。”潘尼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会等着你自己告诉我的。”

“谢谢你。”薇薇安用力点点头：“也许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非常荣幸。”潘尼斯弯腰抚胸：“我期待着那一天。”

风筝在雅拉大陆的起源已不可考，它最早诞生于第二纪地精帝国中期。地精们身体荏弱，却可以驾驶着数十米高的钢铁巨像与各种魔兽战斗，在战斗中往往能占据上风。但钢铁巨像也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高度过高，一旦发生事故操纵巨像的人很难幸存，事故往往和阵亡等同。传说一个驾驶员为了在发生事故时保住生命，利用看到衣服被风吹起时得来的灵感，用轻薄坚韧的皮革和特制的轻型金属制作了第一个简陋的风筝。可惜，风筝并没有能挽救他的生命，在一次战斗中，他率领的部队被某只半神阶魔兽轻易毁灭，风筝还没有来得及起到作用，他就已经死于魔兽的攻击。不过，虽然他就这么死去了，但是风筝这种设想还是流传了下来，因为制作简单方便，变成了小孩子们最喜欢的玩具之一。

十人的队伍之中，大部分人小时候都玩过这种玩具，对风筝制作也还有一些印象，外加每个人都有不俗的力量，无论砍树还是固定框架都很轻松。

风筝的框架由轻木制作，顾名思义，这种木材韧性很强，同时质地很轻，是制作木筏和船只最好的木材，一根五米长大腿粗细的树干，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轻松的单手托起三四根。现在看来，这种材料用来做风筝也是最顶级的。至于风筝的蒙皮，潘尼斯冒着被凯瑟琳打死的风险，亲手拆毁了一个价值一百金币的备用卡塔克兽皮睡袋。卡塔克是一种水生魔兽，皮肤致密，防水性和密闭性极强，用来做睡袋，防水同时保暖，即使外面狂风暴雨，躲在睡袋里也可以完全不受影响。潘尼斯把睡袋内外双层轻薄防水的卡塔克兽兽皮小心翼翼的完整剥离，通过特殊手段将两块兽皮牢固的连接为一体。

做完这些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把风筝的框架固定好了。鸟型的风筝框架平放在地面上，凯瑟琳非常不放心的对每一个连接处都细致的检查了一边，确认没有任何发生意外的可能才算罢休。潘尼斯把剥下来的兽皮绷在框架上，又在框架上安装了几个小机关，然后用足以承受五个成年人重量的绳索系牢。

“现在最大的问题。”凯瑟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甘：“咱们没有那么长的绳子。十个人携带的百米长绳加起来也只有十六根，一千五百多米，根本无法到达对岸。”

“足够了。”潘尼斯安慰道：“根本不需要足够拉伸到河对岸的绳子，只要把我们送到足够高就可以，到了最高点，我们调节好重力，找准了下落速度以后就可以把绳子松开了，我们依靠风力和惯性足够飞到对岸。”

“那样会很危险吧。”凯瑟琳不安地说道：“没有任何控制，谁知道你们会飞到哪里去。”

“放心啦。”潘尼斯笑着答道：“别忘了我们可以用重力术调节下坠的角度和速度，很轻松就能找准落点。这种事情我以前做过，只是几公里的距离，几百米的高度，我可以把落点精确到十米。”

“无论如何，安全第一。”凯瑟琳每到这种时候都会展开最可怕的唠叨模式，各种嘱托和提醒不断灌输进潘尼斯的耳朵里。直到潘尼斯赌咒发誓一定会保证薇薇安的安全，凯瑟琳这才离开唠叨模式，很不满地说道：“我要你保证你们两个人的安全，而不是只保证薇薇安的。”

“我又不会死。”潘尼斯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也不行。”凯瑟琳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明明死了却又能完好无损的出现，但是死亡不是开玩笑，不需要总去刻意的体验，所以我要你承诺，你自己的安全也不会有问题。”

“好吧，我承诺。”潘尼斯脸上开始还带着微笑，但是在凯瑟琳的逼视下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终于变得正经起来，很严肃的点点头：“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自己和薇薇安。”

“一切小心。”凯瑟琳终于满意，轻轻拍了拍潘尼斯的胳膊，转头对一直埋头刻画法阵的薇薇安说道：“你的法阵刻好了没有？”

“完成了。”薇薇安拍拍手，悬浮在她身边一直保持和她完全相同动作的一只看不见的手化为虚无，手里的工具也落在她伸出的手上。薇薇安最后检查了一边地面的双向传送法阵和手里另一端法阵的秘银模板，经过尝试性激活，确认法阵可以正常运行，这才珍重的把秘银模板贴身携带，在丽娜的帮助下，用绳索把自己牢牢固定在风筝上。

“好了，可以出发了。”潘尼斯也把自己简单固定住，对薇薇安说道：“可以起风喽。”

随着薇薇安低声的吟诵，一阵持续不断的狂风凭空产生，不断的吹在风筝的蒙皮上。吃饱了风的蒙皮在力量的作用下原地飘起，飘飘荡荡的飞向高空。

第四十五章风筝

水流湍急的河面上空，风力往往比陆地上大很多，当手工粗制的风筝在风属性魔法吹送下升空后不久，就被强有力的河风带动，不再需要魔法的力量就自动向更高更远处飘去。风筝线的另一端，牢固的系在河畔一块巨石上，巨石重量足有几千公斤，完全可以压住风筝带来的拉力。

没过多久，一千五百米长的风筝线便已延伸到了尽头，绳索斜斜的伸向河面，巨大的风筝在天空中变成了小小的一个图案，至于风筝上的两个人更是变成了两个肉眼难辨的小黑点。凯瑟琳弹了弹系着风筝的绳子，绳子发出弓弦拨动时发出的砰砰声，显然已经拉伸到了最紧。

“差不多了，点火。”凯瑟琳眺望着空中的风筝，对身后挥了挥手。举着火把等候的朵拉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柴堆，混杂着新鲜枝叶的柴堆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升温，大量的灰白色浓烟从柴堆顶部冒出，浓烟竖直上升，在空中与风交汇，被河风吹向西北方。

“好了。”凯瑟琳用担忧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便头也不回走到魔法阵旁坐下：“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咱们只需要等待。”

“学姐，有点麻烦。”朵拉凭借着黄金阶体质带来的良好视力，似乎看到了什么，指着天空中的风筝说道：“我希望是我看错了，你看看。”

“飞行魔兽？”凯瑟琳立刻明白了朵拉话里的含义，虽然这样问了一句，但并不期待朵拉的回答，而是顺着朵拉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在视线所对的方向，遥远的天空中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正用快得惊人的速度向空中的潘尼斯和薇薇安冲来。凯瑟琳摇摇头：“没准备望远镜，看不清是什么，不过，相信他们能处理好的。”

“咦？”朵拉惊讶的看着凯瑟琳：“学姐你不担心？”

凯瑟琳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心已经飞到了天空中的两人身上。

几百米近千米的高空风很大，风从斜下方吹来，正好正面吹在薇薇安脸上。薇薇安把自己固定着坐在风筝下方特意做出的架子上，虽然没有被吹下风筝，但狂风的力量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只能无奈的耗费魔力贴身制造了一个防风结界才算有所缓解。解决了呼吸的问题，薇薇安才有余力去转头面对潘尼斯，却发现潘尼斯很巧妙的跨坐在属于他的架子上，侧身扭着头，让风只能吹到他的后脑，根本不用面对呼吸的困境。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薇薇安想要这样对潘尼斯说，但话一出口，声音已经被风盖过，连她自己都无法听到。无奈之下，只要好奇的向下方寻找凯瑟琳她们的位置，可是身处高空之中，根本无法找到。好在过了不久，一道浓烟从河畔升起，浓烟代表了她们所在地，只需要向对岸降落即可。

传送魔法所耗费的魔力和传送的距离，是与重量和魔法阵的精密程度密切相关的，传送物的重量越轻，魔法阵刻画的越精密，那么对魔力的消耗越小，传送的距离越远。就像她曾经在哭泣洞穴实验室里布下的魔法阵，那就是一个极为精密的法阵，曾经耗费了她近三天的时间才完成，那种程度的法阵，几乎可以达到传送魔法三百公里的极限，而且以她的魔力上限，用那个法阵一次完全可以传送几百公斤的物体。当然，现在薇薇安准备使用的这个，是临时刻画的，性能与精心准备的魔法阵完全没有可比性，一次传送十到十二公里就已经是极限了，距离再远的话，魔法阵两端就无法达成同步，传送魔法也就无法起效了。所以说，根据凯瑟琳她们的位置，找到一个直线距离不超过十公里的落点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看到烟柱升起，薇薇安却奇怪的发现潘尼斯没有任何动作，只好拽拽潘尼斯的衣角，指指下方的浓烟。潘尼斯扭过头，眉毛紧紧皱着，并没有去看烟柱，反而指着天空大声喊了些什么。

薇薇安无法听清潘尼斯的喊话，却不妨碍她跟随潘尼斯的视线，同样发现了远方空中快速冲来的黑点，黑点的飞行速度极快，目测足有每小时百公里的速度，几秒的时间，黑点在薇薇安的眼中就已经变大了一圈。

“那是什么魔兽？”薇薇安大声喊叫，却没有任何效果。但潘尼斯却通过口型看清了薇薇安的问题，凑近趴在薇薇安的耳边大喊：“那是岩鹰，一共五只，是西边大山里的魔兽，飞行速度非常快。咱们必须马上下去了，我也会点魔法，我来控制重力和方向，你负责警戒，它们进入射程了就用魔法攻击它们，移动施法我记得你完全没问题的。”

薇薇安点点头，微笑着竖起拇指。

“预备好羽毛药水和轻身术。”潘尼斯大声喊道：“如果风筝失控或者最终损毁了，我让你喝你就喝下去，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为你争取足够的时间的，你放心，我是不会死的。”

薇薇安一愣，咬了咬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口型显得吐字清楚：“你答应过大姐的。”

“我反悔了。”潘尼斯面不改色的大喊：“男人的话就是这么不可信。”

薇薇安目光闪动，沉默了一阵，突然捂着嘴大笑起来。这次轮到潘尼斯愣住了，认识几个月来，薇薇安多半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即使和大家在一起，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平时交流的时候往往心不在焉反应平淡，从没见过她笑得如此肆无忌惮，笑容中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风韵。

潘尼斯并没有多看，默默的做了几次深呼吸，毅然转身，拔剑斩断了系着风筝的绳索。失去了绳索的牵拉，风筝由静转动，不再悬停在空中，开始向远处的密林中飞去。在薇薇安惊愕的视线中，斩断风筝线的潘尼斯解开了固定自己的安全绳，双手紧抓住头顶的风筝框架，迎着狂风一点一点挪动到风筝的正中，把自己重新固定在正中的主体支撑柱上。风筝原本经过粗略测算勉强达到的左右平衡立刻产生了变化，风筝微微向一侧倾斜，飞行的方向也由直飞变成沿着弧线在娜拉弥亚河上空盘旋。

“要下降了。”潘尼斯明知薇薇安无法听到，依然大喊了一声。土黄色的微光在潘尼斯手中闪动，整个风筝慢慢变重，巨大的风力逐渐变得无法完全支撑风筝的重量，两人乘着风筝盘旋着开始慢慢下降。

远处的几只岩鹰同时发现猎物降落的意图，但是它们看起来并不准备放弃，而是把速度提升到更高，想要在猎物落地前得手。

潘尼斯没有再看岩鹰一眼，把一切战斗都交给了薇薇安，自己专心致志的不断改变着风筝的重量，让风筝时轻时重，这样既能保证风筝的下降速度，又不至于因为下降过快导致风筝破损发生灾难性的事件。

“小鸟，小鸟，快乐的小鸟。”薇薇安平静的靠坐在支架上，鼻子里轻轻哼着幼年时代睡前故事里听到的歌谣，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微笑，时而估算岩鹰的距离，时而把目光瞟向全神贯注的潘尼斯，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日飞翔，在大海上飞翔。”岩鹰越来越近了，薇薇安依然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倚在风筝上，貌似慵懒的抬起手掏出一个水晶瓶，戴着手套的右手食指伸进瓶子里沾了沾，从瓶子里拔出的时候，手套上沾了液体的部位立刻被腐蚀破坏，手套下的皮肤出也变得焦黑。但是薇薇安却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好像手指完全不属于她一样，用被腐蚀的手指在空中虚画着，七八个淡蓝色的五芒星和六芒星法阵凭空出现，时隐时现的在她身边排成一排，以她身体为中心盘旋，丝毫不受位置移动的影响。

“自由的飞翔，在树上飞翔。”薇薇安的手指轻轻点在一个五芒星上，一道冰箭从法阵中急射而出。远处的岩鹰很敏捷的一个侧飞变向，躲开了冰箭的攻击。

“小鸟，小鸟，飞呀飞。”薇薇安一眼都不看下方，左手悠闲的叩击着风筝的支架为哼唱的催眠儿歌打拍子，右手却像弹钢琴一样，几根手指敏捷准确的在各个法阵上跳舞般碰触，各种五颜六色的低阶魔法从各个法阵中雨点般洒出，在空中形成一片弹幕，劈头盖脸的对穷追不舍的岩鹰撒去。五只岩鹰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鸣叫，各自闪避乱作一团。弹幕过后，两只岩鹰翅膀受伤较重，只能降低速度放弃追击，而另外三只没怎么受伤的岩鹰依然紧紧跟在风筝后面穷追不舍，几次想要靠近攻击脆弱的风筝，都及时被薇薇安的法术逼退。

“小心了。”潘尼斯突然发出一声大喊，薇薇安这才突然醒悟，似乎风越来越小，喊叫声已经可以盖过风声了。

“咱们要下去了。”潘尼斯指着下方说道。风筝此时距离地面还有五十多米的高度，位置上刚刚划过娜拉弥亚河上空，正面对着河畔一公里外的森林飞去：“喝下羽毛药水，不需要轻身术，一会一进入森林上空就直接跳下去。”

“那你呢？”薇薇安也大喊问道：“你怎么下去？”

“我也跳下去。”潘尼斯答道：“放心，摔不死。”

确实摔不死。虽说以职业者的几倍于普通人的体质和承受能力最多能承受二三十米高度的坠落，但那只是在平地上而言。现在是在一片高度足有三四十米的森林里，从五十多米的高度坠落，经过树干和树枝的缓冲，是很难致命的，只是难免会受一些损伤。薇薇安也了解这些情况，所以没有多说废话，立刻从衣服口袋里里掏出一瓶羽毛药剂就要往嘴里倒。但是药水还没喝下去，却被潘尼斯一把拉住：“不对，不行，不能喝羽毛药水，现在直接跳。”

薇薇安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直接松手扔掉药水，解开身上的安全绳和潘尼斯一起跳了下去，刚一滞空，等候多时的三只岩鹰失去了魔法的威胁，分别从三个方向对薇薇安俯冲过来。

第四十六章渡河

只有半神法师才能掌握可以中程飞翔的飞行术，这是雅拉世界的铁律。但是很多法师们并不肯接受现实，飞翔的乐趣一直在诱惑着他们。为此法师们付出了数百年的时间去研究飞行术的秘密，最终虽然没能打破铁律，但还是找到了另一条通向天空的路。

第三纪晚期，传奇阶精灵法师奥瑟兰开发出了羽落术，这种法术只能施放在自己身上，可以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大幅降低，通过空气阻力对抗重力，让自己的下落速度变得非常缓慢，以达到从高处跳落时变相飞行的目的。一百年后，他又通过羽落术研制成功了羽落药剂，因为药剂中会用到雨燕尾羽作为主要材料，所以一直被法师们昵称为羽毛药水。到了第四纪九八五年，人类传奇法师布莱恩开发出了轻身术，这种法术的实际效果和名称完全不相符，它的实际效果是降低重力在自己身上的作用，从而降低加速度的效果，达到减缓落地速度的目的，如果按照效果来命名，应该被称为缓落术才对。但是布莱恩大师的头脑固执是出了名的，无论同僚们如何劝说，他坚决要把法术命名为轻身术，本着开发者拥有命名权的原则，其余的法师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怪异的名字。

这两种法术的出现让法师们可以短暂的享受飞翔的快乐，很多居住在高塔上的法师喜欢同时叠加这两种法术之后，从近百米的高塔顶部跳下，耗时七八分钟之后落地。这种漂浮在空中的快乐让无数法师为之陶醉，即使存在着一旦受到攻击法术就会失效这种缺陷，依然有大量的法师前赴后继，甘愿冒着发生事故摔死的风险不肯放弃。这是属于法师的浪漫，属于法师的快乐，每一个能够掌握这两种法术的黄金阶以上的法师都曾经这样娱乐过，薇薇安也不例外。她在刚刚晋升黄金阶，掌握了这两种法术之后，连续两个月之内，每次从星耀之塔顶层下来的时候，都不肯使用法师塔配套的传送阵，而是坚持从塔顶跳落。即使是现在，最初的新鲜感已经褪去了，她依然还会偶尔再这样玩一次，追寻天空的魅力。

但是今天，薇薇安却第一次知道不释放法术就从高空坠落有多刺激。与平时的体验不同，刚一跳离风筝的支架，整个人就像一块陨石一样向地面坠落，整个落地过程可能需要几秒的时间。就在薇薇安刚刚起跳的同时，潘尼斯脚下重重一蹬支架，人已经来到了薇薇安的身边，直接把薇薇安抱在怀里，几乎用整个人包裹住了薇薇安娇小的身体。

几声鹰唳伴随着一蓬鲜血喷出，三只黄金阶的岩鹰用利爪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潘尼斯白银阶的斗气护盾，在他的背后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但这样的攻击显然无法阻止潘尼斯和薇薇安的坠落，岩鹰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砸进茂密的森林，徒劳的在天空盘旋。

利用树冠和树枝减速显然不是什么优秀的降落方式，但对于拥有斗气和魔法护盾的高阶职业者而言却格外有效。张开护盾的两人在与各种粗细的树枝连续不断的碰撞中下落速度一再降低，当坠落到地面的时候，力量已经完全在高阶职业者的承受能力之内了。

刚一落地，薇薇安一个翻滚从潘尼斯怀里钻出。在她被抱住之前，余光已经看到了向她冲来的三只岩鹰。黄金阶岩鹰的爪子是非常可怕的利器，即使以薇薇安黄金阶的魔法护盾，也无法保证自己可以硬接三只岩鹰的利爪攻击而不被攻破护盾，一旦护盾被打破，以法师相对脆弱的身体，在降落过程中被撞断几根骨头算是非常正常的事了。幸好潘尼斯即使护住了她，才让惨剧没有发生。

“潘尼斯，你伤的怎么样？”薇薇安钻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而是第一时间抬手放出防护结界罩住自己和潘尼斯，虽然比牧师的防护手段要脆弱的多，但是也能凑合着用一用。结界放出，薇薇安手捏咒印，目光在周围迅速扫视，一边警戒一边问道：“还能行动吗？”

“没事，我避开了要害，死不了，放心。”潘尼斯咧着嘴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自己看不到，但是可以明显感到后背上最深的伤是在肩膀处，伤口隐约可以看到骨头：“不用警戒了，周围暂时没有魔兽，先帮我一下，给我来个火球术。”

“用这样吗？”薇薇安放下警戒，皱着眉回头问道：“不能等我把丽娜传送过来再治疗？”

“那就失血过多了，我撑不住。”潘尼斯转过身把后背展示给薇薇安。短短的时间里，鲜血已经浸透了黑色的剑士服，还在不断向外涌出。

薇薇安叹了口气，手掌上燃起深红色的火焰，迅速按在了潘尼斯的后背上。随着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一股焦糊的肉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在火焰的炙烤下，潘尼斯背后伤口的出血总算暂时止住，潘尼斯也满头冷汗的松了口气。

“还坚持得住吧。”薇薇安想要上前搀扶：“现在就传送好了，我先把丽娜传过来。”

“别在这里。”潘尼斯阻止了薇薇安的搀扶动作，尽量让自己步伐正常的向林外走去：“去森林外的岸边传送，那里视野开阔，也比较安全，只有几百米，并不很远。”

“你受得了吗？”薇薇安迟疑的跟随着。

“放心，我的状态还好，只是外伤而已，不会有太大问题。”潘尼斯勉强笑了笑，反问道：“不过，我的状态虽然还好，可是我觉得你的状态可不是那么好。刚才我发现了，你的整个身体居然……”

“嘘。”薇薇安把食指竖在嘴边，眨了眨右眼：“我还没有准备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问题。”

“好吧，如果你希望这样。”潘尼斯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

“他们这算是成功降落了吧。”相隔几千米，天空中发生的一切小队其他成员都无法了解，只能看到最后两个小黑点合成一个坠入森林，而另外几个黑点盘旋了一阵便遗憾的离开了。松了一口气的朵拉戳了戳凯瑟琳问道：“学姐你好像不再担心了啊，你看清了？”

“怎么可能看清。”凯瑟琳白了朵拉一眼，掏出一块水晶：“十公里范围的共鸣水晶，薇薇安已经报过平安了。”

“那就好，问题总算解决了，看来咱们现在只需要等待就好了。地鼠，影狼，你俩把东西整理一下准备，省了一会耽误时间。”朵拉耸肩，突然自己一愣，向凯瑟琳问道：“薇薇安过去了，这边谁来传送？幻狐可不会那个。”

“当然是我自己回来传送了。”薇薇安的声音从朵拉背后的法阵中响起：“丽娜你先过去，潘尼斯受伤了，虽然没大碍，不过你还是赶快去治疗一下吧。”

朵拉转过身，刚好看到薇薇安右手按在法阵的边缘，丽娜站在法阵里的身影正在逐渐变淡，最终化为虚无。

“朵拉，你先过去负责帮他俩警戒，接着埃拉德你过去，然后是地鼠你们四个，你们自己商量顺序，我最后走。”凯瑟琳细致的安排道：“薇薇安，连续传送你没问题吧，中途要不要休息？”

“不用，又不是一次传送八个人，一个一个传送的话没有任何问题。”薇薇安拍了拍胸口，自信地说道：“你们要走的依次自己进来法阵中间，带好自己的东西，一次连人带东西不要超过一百公斤，一点都不要超，否则我消耗的魔力就会提升八倍。”

朵拉哑然，摸了摸身上的甲胄，又掂了掂背后的背包，皱眉考虑一下，掏出几件物品放进幻狐的背包里之后才走进魔法阵，随着法阵的光芒闪动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不用等我回复。”薇薇安左手暗自握住了一块晶石：“速度快一点。”

法阵连续亮起，队伍的成员一个接一个被送走，直到最后凯瑟琳的时候，薇薇安才发现凯瑟琳已经脱掉了很少离身的链甲，身上穿着一件内衬的裙装，只留下骑士剑拿在手里，把链甲和背包一起扔进了传送阵正中。

“装备先传过去吧。”凯瑟琳说道：“我跟你一起走，安全一点。”

“哈，谢谢啦大姐。”薇薇安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凯瑟琳的想法，轻声笑了笑，启动魔法阵传走了一堆物品，同时说道：“我身体的异常，他彻底发现了。”

“那你跟他说了吗？”凯瑟琳一愣，追问道：“你的情况。”

“还没有。”薇薇安摇摇头，和凯瑟琳一起走进法阵中心，并没有急着启动法阵：“我还没想好。”

“我觉得他值得信任。”凯瑟琳说道：“而且你的情况并不复杂，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也知道啊。”薇薇安叹息了一声：“但是总还是感觉别扭，让我再想想吧。好了，咱们也过去，走喽。”

法阵最后一次闪亮，两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失去魔力供应而黯淡的法阵留在原地。

第四十七章铁背蛮牛

“嘘。”向导埃拉德趴在地上，伸手拔开面前的树叶，指了指远处林中空地里的一群魔兽：“别发出太大声音，小心惊动了它们。”

“铁背蛮牛啊。”潘尼斯从埃拉德身边的空隙里探出头，远远的打量着这群诡异的生物。

湍急宽阔的娜拉弥亚河将森林分成了两半，也让两岸地形有了迥然的不同。河流东侧是碎颅丘陵，属于纯粹的森林丘陵地貌，连绵起伏的丘陵上遍布着密林。而河流西侧却是一片平坦，没有任何地势上的高低起伏，这片平坦的森林，就是闪光森林范围内有名的蛮牛林地，一千平方公里的林地内生活着上千只铁背蛮牛。

铁背蛮牛是一种闪光森林内独有的生物，拥有接近牛的外形，但是实际上和牛并没什么关系。它们拥有和牛很接近的头部，也拥有和牛近似的叫声，却长着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牙齿，可以凶猛地把弱小的魔兽轻而易举的撕成碎片。它们属于杂食性动物，偏重于食肉，但是没有猎物的时候，即使连续一整年都吃草也可以保证身体能量的供应，所以生存能力非常强悍，种群在闪光森林的大部分地区都有所分布，当然，其中要数蛮牛林地密度最高。

这种魔兽除了使用牙齿和爪子作为攻击手段之外，当万不得已的时候，还会从头顶了两只尖角处发出威力强大的闪电箭攻击敌人。不过施放闪电箭会对铁背蛮牛自身也产生很大的不良影响，让它们陷入长达半年的衰弱期，因此这种攻击手段只有在被逼上绝路的时候才会使用。实际上，它们很少有被逼上绝路的时候，因为它们身上披挂着相当坚韧的鳞甲，让它们的防御力高到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在闪光森林里几乎没有天敌的存在。

时间距离度过娜拉弥亚河已经过去七天了，队伍用七天的时间几乎横穿了整个蛮牛林地。当第七天上午九点左右的时候，队伍抵达了蛮牛林地边缘，在这里又一次遇到了十多只一群的蛮牛群。之前一路走来，虽然经常性的遇到各种数量的蛮牛，但是在埃拉德的经验指导下，选择的相遇时机都是在蛮牛们进食之后，吃饱喝足的蛮牛们自顾自的休憩和嬉戏，完全无视了从身旁不远处经过的人类们。但是这次遇到这群超过二十只的蛮牛却有所不同，它们显得格外不安，嘴里发出焦躁的牛吼，不时用锋利的爪子在地面用力刨着。

“这是它们进入攻击状态的征兆。”埃拉德小声解释着：“它们的吼叫声就是最后的警告，警告无效的话就会直接发动攻击。”

“它们是在警告我们吗？”银白色的长发从潘尼斯旁边冒出，丽娜伸着头好奇的观察着铁背蛮牛。

“不是，它们还没发现咱们。”潘尼斯摇了摇头，虽然他也没见过这样的魔兽，但是对于大部分魔兽都非常熟悉的他，可以轻易推断出眼前这群蛮牛们每个行为所蕴含的意义：“如果它们发现了咱们，早就不是现在这个反应了。”

“那它们在警告谁？”薇薇安的声音在潘尼斯背后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在纸张上书写发出的刷刷声。

“强力外敌。”潘尼斯思索着回答道：“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埃拉德，你知道吗？”

“应该是地熊。”埃拉德说道：“这里快到蛮牛林地和地熊山的交界处了，我估计应该是两种魔兽在抢夺领地。”

“地熊山？”丽娜向远处看了一下：“完全看不到有山呢。”

“一公里之外就是地熊山。”埃拉德答道：“只是被树木挡住了，你看不到而已，再走几百米就可以看到山的痕迹了。”

“铁背蛮牛的领地意识有这么强？”潘尼斯听到埃拉德的答案，有些疑惑地问道：“我看之前咱们经过那些蛮牛没什么反应，以为他们的领地意识比较薄弱呢。”

“那是因为在它们眼里，咱们完全构不成威胁，它们皮肤鳞甲的防御力太高了，就算站着不动让黄金高阶的职业者攻击，也很难攻破它们的防御。”埃拉德说道：“所以才会无视咱们，如果换成是有威胁的生物，它们早就疯狂进攻了。”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问道：“这两种魔兽的领地战争很常见吗？”

“刚好相反，非常少见。”埃拉德说道：“地熊是一种很不喜欢活动的魔兽，除非捕猎的时候，否则很少离开自己的山洞巢穴，更别说下山了。”

“很反常是吗？”潘尼斯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很反常。”

“潘尼斯。”凯瑟琳从背后拽了拽潘尼斯的衣服：“你想到了什么？”

“跟你想的差不多。”潘尼斯没有回头：“我在想，山的西边就是浣熊谷，如果浣熊谷里突然多了一个传奇阶的人类，地熊们会不会感受到压力，转而向东边扩张呢？”

“很有可能。”潘尼斯这并不是提问，但埃拉德还是给出了回答：“不过，浣熊谷里多了一个传奇阶职业者？”

“不不，这只是胡乱猜测而已。”潘尼斯笑了笑，突然指着蛮牛们面对的密林说道：“那边，应该过来了，我闻到了。”

地熊山在闪光森林范围内并不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山，如果从高空俯瞰，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占据这里的领主，也就是地熊却很特别，地熊除了拥有熊类的一切特点外，还擅长土属性攻击型魔法，最擅长的重力术让它们的日常捕猎变得非常轻松。

“等等，等等。”丽娜打断了埃拉德的介绍：“它们为什么会很特别？”

“因为这里的地熊是少数不生存在闪光森林中心地带却又拥有传奇阶成员的族群。”埃拉德不耐烦的瞪了丽娜一眼，没好气的回答道：“在占地面积三百平方公里的地熊山里，近年来地熊的数量只有十二只，但这十二只地熊里，包括两只传奇阶的公熊，这是一种很特殊的情况，所以在周围猎人的圈子里很出名。”

“两支传奇阶？”在后面的凯瑟琳声音有些不镇定了：“所以说咱们要在两只传奇阶魔兽的监督下偷偷传过去？”

“没有你想象的危险。”埃拉德的声音突然变小了：“要小点声，它们果然也过来了。地熊和铁背蛮牛这种生物都有一个特点，它们的听觉和视觉很差，甚至还不如普通人类灵敏，但是他们的嗅觉非常优秀，基本凭借嗅觉捕猎的。”

“那我明白了。”凯瑟琳说道：“咱们身上撒有除味药粉，可以吸附气味，所以它们很难发现咱们。”

“对，基本发现不了。不过也不能太依赖药粉，太过强烈的气味还是会导致被发现的，尤其是血腥味，地熊对血腥味很敏感的。”埃拉德突然用肩膀撞了潘尼斯一下，用眼神示意一个方向：“那边是什么情况？”

东边不远处的密林里，不断有零星的铁背蛮牛从树丛中钻出，让小小一片林间空地里蛮牛的数量越来越多。

“这是要准备一场大战啊。”潘尼斯强忍着吹口哨的冲动，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惊叹：“这种高阶魔兽族群之间争夺领地的景象可是非常罕见的，对魔兽习性和特点的研究意义重大，薇薇安你……”

没有人回答潘尼斯，薇薇安这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各族文字夹杂着大量的魔法符号从她的笔下写出，经常一段话里包含四五种文字，普通人就算拿到她的记录也会因为语言不通而无法阅读。好几次完全忘记一切的薇薇安都想要向前靠近林间空地，如果不是丽娜拼命拉着，说不定就要去战场中心找她了。

“千万看住她。”潘尼斯不放心的嘱咐道：“别让她爬出去，那就死定了。”

“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空地上所有的蛮牛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同时发出高亢的叫声，整齐的排成前后三排，把头顶的尖角对准了西面。同一时间，西边的丛林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地面的灌木被突兀的分开，地熊壮硕的身体从林中出现。

地熊有着棕黑色的毛皮，头尾身长在三到四米之间，体重多半可以达到一千百到一千三百公斤，如果人立而起有四米多的高度，与人类相比算是庞然大物了。这种庞然大物在森林里却显得格外灵便，密集的树木并没有影响到它们的行动，它们就这样毫无阻碍的出现在林间空地之中。

“传奇。”当第五只也是最后一只地熊从林中出现的时候，潘尼斯的瞳孔突然收缩，原本已经压低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传奇阶的地熊居然下山了。”

“咱们是不是应该走了。”朵拉拽了拽凯瑟琳的衣角：“传奇阶都出现了，最好不要久留。不过它们打起来更好，更方便咱们翻越地熊山。”

“再等等。”潘尼斯回头说道：“现在容易被发现，等它们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咱们再走。”

五只地熊嗓子里发出低吼，依次钻出。没有任何对峙，没有任何犹豫，两种魔兽在相互发现的一瞬间，同时睁着赤红的双眼，相对发起了冲击。

第四十八章地熊山

两种魔兽，加起来总数也不超过五十只，但互相之间的一次对冲，却带着千军万马冲锋的气势，这就是黄金阶组成的团体的威胁力。

从体型和体重上来看，铁背蛮牛们显然处于劣势，它们的身长只有不到三米，体重只有七八百公斤，远不如地熊们的体型。但是当蛮牛们集合在一起发动一往无前的冲锋的时候，形势逆转了。同样对冲的四只地熊被远弱于它们的蛮牛一轮攻击顶翻踩过，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一阵才重新站起来结成阵势，原本态度上的轻视也已经彻底消失，小心翼翼的围绕着蛮牛群寻找机会。

“哞～～～～”蛮牛们重新集合在一起，吼叫着露出尖锐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对手，硕大的鼻孔里喷出阵阵白气。

“吼～～～～”地熊们也不落下风，四只地熊的吼叫声明显盖过了蛮牛，刚刚被撞翻的四只地熊不断用前掌拍击地面，大地不断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直没有动作的传奇阶地熊突然动了，比同族们大一圈的熊掌高高举起，快速拍在地上。看似随手的一拍，却让大地都随之振动。不，不仅是振动，几道地刺在振动中从地面钻出，岩石形成的尖锐石刺从下而上，重重刺在领头几只蛮牛的肚子上。

“唔，难怪叫铁背蛮牛。”地刺刺中蛮牛的腹部，却被鳞片向侧面滑开，但褐色的牛腹还是在地刺的攻击下被划出一道白印，白印下隐隐有鲜血渗出。看到这一幕，潘尼斯低声说道：“看来腹部的防御能力要远远弱于其他部位啊。”

“这个场面我也从未见过。”埃拉德说道：“恐怕就像你说的，它们也是有弱点的。”

“任何生物都是有弱点的，就连守护者一族都不例外。”潘尼斯淡淡一笑：“就看这群蛮牛怎么应对了。”

铁背蛮牛们并没有被一次攻击吓到，一群蛮牛们嚎叫着再次发动了冲锋，踏着轰鸣的步伐结成三队冲向地熊们。但是这次地熊却有了准备，四只地熊的八只前掌上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第一排的蛮牛感觉身体突然加重了几倍，强壮的四肢几乎无法支撑沉重的身体，速度也被降低到了极限。但是第二第三排的蛮牛却没有这种感觉，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速度，然后毫不意外的撞上了第一排蛮牛，几十只蛮牛一起滚作一团。

“地熊好聪明。”丽娜趴在潘尼斯身边发出了压抑的惊叹：“居然会用这样的方法打断对手的冲锋。”

“这种手法很熟悉啊。”凯瑟琳歪着头想了一阵，对朵拉说道：“你还记得吧，战史课上有讲过，第四纪九三七年，索姆拉王国只用了五十个低阶法师和两万轻步兵，就打败了查瑞恩王国的五千骑兵，那一战索姆拉的法师们用的就是这种手法，还被记载进了法师与骑兵对战的战术操典呢。”

“对啊，当初法拉尔的那个老师还一直在吹嘘，什么开创性啦、时代性啦、伟大的发明啦，哈，原来是从魔兽身上偷师学来的。”朵拉撇着嘴嘲讽道：“哪天我要特意回去一趟，跟那个家伙好好探讨一下这个事。”

人类这边自己闲聊的热闹，魔兽们的战斗却已经越来越激烈。吃过亏的蛮牛们不再随意集结冲锋，而是对着地熊们扑上去，用爪牙和地熊们纠缠在了一起。这种选择正合了地熊们的心意，身躯庞大生性懒惰的地熊们更喜欢这种贴身的战斗，熟练地挥动着庞大的熊掌和蛮牛们展开了肉搏。

“喂，潘尼斯。”丽娜撞撞潘尼斯的肩膀：“你估计它们谁能赢？”

“唔，这个不好说。”潘尼斯摸着下巴琢磨着：“蛮牛们的长处在于速度和防御力，地熊们的长处在于攻击力，不过防御力也不差。你看，蛮牛们的牙齿咬在地熊身上，也只是勉强突破地熊的皮毛和脂肪带来的防御，对地熊来说不痛不痒。而地熊的攻击也差不多，要不就是打不到，就算打到了，你看那边，打到了，但是跟没打到也没太大区别。唔，看，传奇阶的地熊出手了，打中了，果然，结果也一样，不攻击腹部要害，想要伤到铁背蛮牛实在不容易。所以说……胜负难料啊。”

“你估计呢？”丽娜不死的追问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

“最可能的结果？”潘尼斯嗤笑一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场持续很长时间的战斗，结果就是两边各自累个半死，然后各自回家休养。不过这样一来也算是蛮牛赢了，因为它们守住了自己的地盘。”

“咱们也该走了。”埃拉德又看了一阵，眼看着战斗越来越激烈，很多大树被撞击的不断掉落枝叶，甚至有几个直接被战斗波及后折断倒下，这才倒退着向后爬了一段距离，蹲起身子说道：“它们顾不上咱们了，趁着这个机会刚好翻越地熊山。一会下午两点的时候咱们先不扎营，一气翻过山去，离开地熊的地盘到浣熊谷边缘再说。”

十个人依次蹲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行了近百米，远远离开了林间空地才重新站起。虽然观战的时候看的很过瘾，但是实际上隐藏在一大群黄金魔兽和一只传奇魔兽身边的感觉并不那么让人愉快，魔兽们带来的压迫性其实让大家都很紧张，所以才用各种话题和玩笑来分担自己的精神压力。

正像埃拉德说过的，向西边再走几百米，就可以透过树木间的缝隙看到地熊山的轮廓了。从树上下来的夜枭带来了地熊山的信息，地熊山并不高，只有两座山峰，高的一座不到八百米，低的只有六百米左右。山上同样密布树木，与普通森林没什么不同。

“怎么样，二位专家。”朵拉靠在一棵大树上灌下半壶清水，用手一边为自己扇风一边问道：“有什么计划吗，怎么穿过地熊山？”

“只要尽量不被地熊发现。”埃拉德说道：“完全不需要什么计划，就像普通郊游一样轻松。”

“那如果被发现了呢？”凯瑟琳掏出一个小巧的带着明显地精风格的定位装置，对着头顶观测了一阵，最终遗憾的叹了口气，又重新放回背包里：“万一被发现了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千万别受伤。”埃拉德答道：“地熊相隔两公里都能闻到微弱的血腥味，流血量稍微多一点就会把附近的熊都引来，即使有除味药粉也没用。”

“对了，万一被发现，尽量不要纠缠，最快速度击杀对方后迅速离开。如果遇到两只或者以上的地熊，第一时间撤离。”凯瑟琳说道：“地鼠，特别是你，千万别钻进土里，地熊的土属性魔法看起来会不少，钻进土里很容易逃不掉。”

没有人再说话，凯瑟琳沉默的挥了挥手，小小的队伍在埃拉德的带领下沿着崎岖不平的山地开始向上攀爬。山间没有路，在闪光森林里是不可能修建道路的，大家只能挥舞着手里的开路砍刀，排成一个密集的阵型，抓着杂草和树枝向上攀爬。

“朵拉，那个不要碰。”爬在朵拉下方的潘尼斯突然重重一拉朵拉的脚踝让她直接摔到趴在了地上，想要伸出去抓住一根树枝作为借力点的手自然也落空了。

“怎么？”朵拉倒是理解潘尼斯这种处理紧急事件的方式，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惊讶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仔细看。”潘尼斯捡起一根枯枝，伸过去拨了拨朵拉原本的目标。在女孩子们有些惊悚的目光下，直立的枯枝突然向融化了一样，溶化后的液体沿着接触点迅速流动到潘尼斯手中的枯枝上。细心观察，那根本不是什么液体，而是无数一厘米大小的细小爬虫，爬虫们攀着同类的身体迅速攀附在枯枝上，细碎的咀嚼木头声清晰可闻。当潘尼斯迅速的把枯枝丢向一棵树的时候，枯枝已经化为一蓬粉末彻底消失了，失去依凭的虫子们攀附在最近的树上，快速重新聚集在一起，伪装成一根树枝的样子。

“什么鬼东西。”丽娜捂着嘴从树旁跳开很远，惊悚地问道：“这这这，这东西怎么回事？”

“蚀骨虫，一种很具有伪装性的虫子。”潘尼斯远远绕开了虫子，边爬边说道：“蚀骨虫群一般会伪装成一根树枝，可以维持好几天的时间，一旦被碰到，就会像刚才那样迅速扑到猎物身上钻进猎物的身体里狂欢，不把猎物吃光绝不会离开。这种虫子的牙齿非常厉害，连轻薄的金属都能咬穿，而且见缝就钻，一般的盔甲根本无法防住它们，所以一定要第一时间用斗气护盾推开它们，否则就可以等死了。不过，我记得这种虫子一般都生活在蝴蝶谷里吧，怎么在这里遇到了。”

“咱们现在是沿着地熊山的边缘走，刚好处于和蝴蝶谷的交界处。”埃拉德说道：“虽然蝴蝶谷里实在可怕，但是这里这条交界线还算是安全的。走吧，快翻过第一座山了。”

第四十九章逃命

“啾啾，啾啾。”清脆的鸟鸣声从队伍的上方响起。

“安全。”潘尼斯对头顶的夜枭竖起拇指，做了个了解的手势：“迅速通过，这里离蝴蝶谷太近了。”

“看来你进过蝴蝶谷啊。”埃拉德用钦佩的目光看着潘尼斯：“居然敢进去。”

“多年前曾经进去过一次。”潘尼斯点头道：“当时我们还不是……唔，那次太大意了，死了三个人，不过最后总算逃出来了。”

“这么厉害？”丽娜好奇地问道：“里面都有什么？”

“虫子。”潘尼斯嘴角抽了抽，显然还心有余悸地说道：“各种各样，铺天盖地的虫子。仅仅不同族类的虫子就有十多万种，天空，陆地，地底，每个角落里到处都栖息着虫子。一天二十二个小时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虫群在厮杀，不断互相吞噬壮大。那里除了各种虫子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生物，进去的生物都已经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刚才看到的蚀骨虫在蝴蝶谷里只能算很弱小的一个族群而已。”

丽娜抖了抖，搓着胳膊哆嗦了一阵，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那为什么叫蝴蝶谷？”

“那里的地区领主级生物是一种蝴蝶。”埃拉德替潘尼斯解释道：“据说很厉害。”

“恩，确实很厉害。”潘尼斯点点头道：“还记得前一段时间，咱们在地下遇到的地狱水晶吗？这种蝴蝶叫歌唱蝴蝶，攻击方式和那个差不多，尾部有一个器官可以发出完全听不到的声音进行攻击，可以无视防御力从内部破坏目标的身体，除非开护盾硬撑。一两只歌唱蝴蝶的攻击只能伤害到虫子这种小型生物，但是当铺天盖地的歌唱蝴蝶一起发动攻击的时候，除了半神，否则没有任何人能硬撑。而且这种歌唱蝴蝶是食肉类的，所以赶快通过这里，要不万一遇到在边界地带游荡的蝶群就惨了。”

“那它们不就没天敌了吗？”丽娜一边跟着前进，一边翻动魔兽图鉴，快速浏览了歌唱蝴蝶的条目：“这里也没说它们的弱点，难道没弱点吗？”

“有，它们的身体非常脆弱，而且它们发动攻击时，需要把尾巴对准目标七秒的时间，利用这个目标完全可以反击。问题是，蝶群经常是数百上千只，根本杀不完。”潘尼斯又走了一段时间，爬过一个不长植物的陡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植物情况，长出一口气：“好了，这里已经离开蝴蝶谷的范围了，你们回头看下。”

回过头，借着陡坡的高度优势可以看到侧面谷地里的情景，无数缤纷的蝴蝶在林间树冠中翩翩飞舞，绚丽的色彩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真漂亮。”凯瑟琳迷醉的伸出手，隔着相当远的距离徒劳的想把美丽握在手中。

“大姐，醒醒了。”丽娜戳戳凯瑟琳的胳膊：“你抓不到的。”

“真是太遗憾了。”凯瑟琳恋恋不舍的再看了远方的蝴蝶群一眼：“这么漂亮又稀有的蝴蝶，要是能捉一群回去，肯定能值不少钱呢。”

“我就知道，你的追求啊！”丽娜捂着额头长叹一声，有意识的躲开了一段距离。

“你们走的还挺快。”树枝声轻响，埃拉德从侧面拨开树枝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怎么样，前面情况如何？”潘尼斯问道：“有危险吗？”

“咱们要走的路需要靠近三个熊穴。”埃拉德说道：“我刚才去探查了一下，一个熊穴是空的，应该下山去了，另外两个熊穴的主人都在洞里，看现在的时间，它们应该已经吃过午饭了，还算安全。”

“那就走吧。”潘尼斯对大家招招手：“赶快走，尽量不要惊扰到地熊，加把劲走下山去，今天咱们在浣熊谷外休息。”

地熊山由于十二只地熊的存在，并没有什么大型魔兽，或者确切地说，并没有什么大型攻击性魔兽，对于经过的小队而言这反而是好事，这也意味着只要避开地熊的威胁，这里就是相对安全的地带。正因为如此，大家走的还算比较轻松，只需要和艰难的自然环境作斗争就好。当然，这也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毕竟在密林中行走，很难保证不会被带刺的植物刺伤割伤而流血，即使极力注意也经常会有意外发生。

所以，当大家发现一只地熊低吼着徘徊在队伍身后几百米外的一株植物附近的时候，幻狐还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一株名为醉龙草的植物割开了一道不短的伤害，在醉龙草上留下了鲜血的味道。

醉龙草是一种森林中比较讨厌的植物，叶片边缘长有锋利锯齿，轻轻擦过就足以割裂皮肤，即使黄金阶的肉体强度也不例外。割开皮肤的同时，叶片上分泌出的一种具有局部麻醉和阻止凝血双重功能的物质就会侵入身体，让受害者在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和异常的情况下流出大量的鲜血，而醉龙草正是靠这些鲜血补充额外的养分。

对于弱小的野兽来说，醉龙草往往会在不经意间夺走它们的生命，但是对于大型的魔兽和人类职业者来说，醉龙草并不致命，除了惹人厌烦以外不会有其他影响，因此也就没人注意这种植物，同时由于有除味药粉的存在，幻狐身上的血腥味被药粉吸收，所以一直没人发现幻狐受伤流血了。当沾有血迹的醉龙草脱离了除味药粉的覆盖范围，潘尼斯闻到身后传来的血腥味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地熊闻到血腥味悄然来到了队伍的几百米外，虽然暂时还没有发现队伍的存在，但是已经开始循着点点滴落在地面的血迹追踪而来。

“别慌，先把伤口止血，否则跑到哪地熊都会找到你的。”潘尼斯指了指幻狐还在流血的伤口，看到幻狐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包扎之后，一脸镇静的一转身，撒腿就跑：“然后，准备逃命啦。”

“啊？”朵拉被潘尼斯这种镇定的逃命的行为吓了一跳，却看到冒险团的三位少女完全没有任何惊讶的跟着就跑，也只能挥手示意队员们跟上，一边追问道：“不是说只有一只的时候就干掉它吗？”

“干掉个鬼啊。”潘尼斯头也不回的大喊：“后面又来了三只，要上你上好了。”

果然，朵拉回头一看，四只地熊已经发现了跑动中的队伍，一前三后狂奔着追来。吓得朵拉怪叫一声，跑的比潘尼斯还快。

四人所在的位置，在地熊山第二座山峰三分之二的位置，已经比较接近目的地了，这也正是潘尼斯敢带着大家逃跑的原因。如果不是这样的特殊位置，在山地间和地熊比赛奔跑速度和找死没什么太大区别。

“我觉得给你们做向导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埃拉德跟潘尼斯并肩跑着：“这一路上才不到半个月，就差不多把所有倒霉事都遇到了。通过每一个区域都会出问题，这是神明对我的惩罚吗？”

“哈哈，你就当是这样吧。”潘尼斯一边跑还不忘一边调侃：“其实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毕竟这一路上你也见识到了好多从没有亲眼见到过的魔兽习性和特点，这对你今后的生活也是一种帮助啊，所以，感激我们吧。”

“我疯了才会感激你们。”埃拉德气的直笑：“我现在最盼着赶快完成你们的委托，再也不跟你们扯上关系了。”

“恐怕暂时还不行啊，埃拉德。”潘尼斯一把抓起薇薇安放到自己背上，经过渡河时的接触，薇薇安变得不再抗拒和潘尼斯有身体接触了，很自然的趴在潘尼斯背后。潘尼斯调整了一下姿势，才继续说道：“到达目的地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恐怕我们都需要你带我们去寻找另外一个地方。”

“另外的地点？”埃拉德疑惑地说道：“什么地方？”

“我们也不知道呢，和一个古老的国家有关，所以需要你帮忙分析。”潘尼斯回头看了看正在逐渐缩短距离的地熊，计算了一下它们追上的时间，才放心地说道：“具体情况，等一会逃到安全位置，扎营休息的时候再详细跟你说吧，这样说很难说清。”

“希望不要是什么太麻烦的地点。”埃拉德心有余悸：“我算是怕了你们了，好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人们一直认为，下山比上山更困难，越是陡峭险峻的山越是这样。但那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对于身体强度远远高于普通人几倍的高阶职业者来说并不存在这样的限制。当高阶职业者肆无忌惮的向山下猛冲的时候，只要控制好脚下的落点，根本无需顾虑速度，速度过快的时候只需要用身体撞击山坡上的巨树就可以了，这种强度的撞击不会给高阶职业者造成任何影响，即使是脆弱的法师也是如此。

“快走，不远了。”潘尼斯在山坡上连续几个跳跃，中间还有空闲回头测算地熊追上来的时间：“我问道了大量腐肉的气味，应该就是古力埃尔默看到的大量野兽尸体。这样看来再有几百米就能脱离地熊的领地了，大家加油，魔兽的领地意识很强，不会轻易踏出自己领地的，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为什么它们没有用土属性魔法干扰咱们。”凯瑟琳边跑边喊：“那样不是很危险？”

“大姐，我这里释放了土元素吸收结界。”薇薇安手里捏着咒印引导着法术：“不用担心。”

十个人有惊无险的在山间翻滚着，奔跑着，身后是地熊庞大的身躯在紧紧追逐，不断有小树被撞到，不断有土石滚落山坡，山林中回荡着大地震颤的声。

第五十章屠宰场

“啊啊啊啊啊啊。”奔跑中的丽娜脚下一绊，直接从最后的坡道上滚落，沿着坡道连续翻滚了二十多米，一直滚出了密林的范围才因为地势变得平缓而停下。其余人也跟着从密林里冲出，回过头，发现五只地熊却在密林边缘停下，心有不甘的对着队伍大声咆哮了一阵，才转头返回自己的领地深处，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表现的依依不舍。

“哈哈，笨蛋丽娜你很狼狈。”薇薇安从潘尼斯背上跳下来对着丽娜伸出手：“没伤到吧。”

“还好，总算摆脱了，回去一定要吃熊掌。”丽娜抓着薇薇安的手站起身，扶着膝盖喘息道：“另外，呼呼，你才是大笨蛋，呼呼，累死我了。”

凯瑟琳对着两人的头一人敲了一下，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山坡的尽头，刚好正对着一个峡谷裂口处，从这里一直到峡谷内部，地面都布满着无数碎石，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痕迹。碎石由周围的红土形成的山壁风化剥落，再经过常年的雨水冲刷后自然形成，质地松脆虚浮，在有坡度的情况下踩上去很容易滑落，刚刚丽娜就是因为猜到这样的地面才导致滑倒的。

现在的时间刚好是午后阳光最好的阶段，明亮的阳光直晒着地面，让刚从密林的昏暗中走出的队伍成员们一时都有些不适应，这种忽明忽暗昼夜倒错的诡异时间感贯穿了这十多天的冒险旅途之中，给人一种置身虚幻之中的不真实感。

透过刺眼的阳光，可以看到前方的峡谷，峡谷入口处空无一物，但是隐隐的腐烂气味从峡谷之中传来，混合着臭味和死亡气息的味道让队伍的每个成员都露出厌恶的表情，皱眉看着深邃曲折的峡谷。

“看来就是这里了。”凯瑟琳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毕竟再多的冒险经验，也不会让人喜欢上这种不正常的环境：“这里很安静啊，难道附近有什么东西？”

“不，这里比较安全。”埃拉德否定地说道：“安静是因为这里没有水，没有植物，没有食物，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没有动物愿意来。而且这里的地面基本都是这样的碎石，连动物都很容易滑倒，实在不利于行动。”

“那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扎营？”朵拉保持着十多天来的良好习惯，没有正事的时候永远不肯离开凯瑟琳身边三米的距离：“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我说错什么了吗？”

“队长，这里不行。”幻狐把朵拉拉到一边轻声解释。朵拉虽然身为佣兵有很丰富的战斗经验，但是因为长期跟随大规模团队行动，又属于团队高层，对于这些细节问题反而远不如身为冒险者的少女们和基层佣兵们了解的清楚：“这里没有隐蔽物，没有掩护，没有良好的退路，最关键的，这里的气味也不适合驻扎休息，起码要换一个上风向处才可以。”

“好吧好吧。”朵拉怏怏的挥挥手：“我知道啦，听你们的。喂，那边那个探索者别光顾看笑话，该你工作了，快找地方吧。”

“这个峡谷就是浣熊谷，一共九百米长。”潘尼斯看着峡谷的入口：“我刚才和埃拉德商量了一下，穿过这里，对面就是上风处，而且那边的峡谷口和丛林距离不远，位置刚好适合扎营。”

“所以说，去到对面就好了？”朵拉顺手挽起凯瑟琳的胳膊：“太好了，学姐咱们走吧。”

“给我死开。”十多天的时间，凯瑟琳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还在骑士学院进修的时候，每天习惯性的用各种暴力手段驱逐总想占便宜的师妹：“向导先生，穿越峡谷的时候，会不会在里面遇到什么危险的魔兽？毕竟闻味道就知道，这里残留着很多动物的残骸，会不会有什么食腐魔兽流连在这里？”

“如果是我自己，我不一定会从这里穿过。”埃拉德回答的很直接：“但是有你们在就没问题了。”

“恩，食腐类动物里几乎不存在阶位过高的魔兽。”潘尼斯补充着解释：“咱们可以很轻松的对付，所以不用担心。”

走进浣熊谷中，好像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浣熊谷并不宽，最宽的地方也只有六米，最窄的位置更是仅有不足一米的宽度，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行。虽然不宽，但是两侧都是高耸的峭壁，高度超过一百米，走在谷底时仰起头，只能看到狭窄的一线蓝天。仰头看时，头顶上两侧的峭壁好像要倒下来一样，给峡谷内的行人带来沉重的压迫感，让人的情绪会不由自主的变得焦躁，这样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了队伍的气氛，变得紧张沉闷起来。

“在这里行走一定要多注意头顶。”潘尼斯很清楚，对于这样的气氛，劝说提醒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因为这是人类这种生物自然的心理反应，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分散注意力，所以他很自然地说道：“这里因为地质原因，很容易出现高空落石，不想在自己的墓碑上留下被落石砸死这种比较好笑的死因，就一定要多抬头看看。你们一定不知道，每年因为粗心而死于这种落石的冒险者有多少个。”

“恩？你知道？”丽娜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到底有多少个？”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潘尼斯两手一摊，很无赖地说道：“不过确实每年都会出现几个这样的家伙。而且我还知道很多很多年前，有另外一个倒霉鬼，他也在冒险中死于高空坠物，但是并不是落石。”

“那是什么？”丽娜追问道：“树枝？魔兽？”

“唔，掉下来的是另外一个冒险者，另一支队伍的，从峡谷上方失足滑落，那个家伙刚好违反常识的在峡谷里休息。”潘尼斯很无良的评论道：“然后他就死了，掉下来的那个反而只是重伤。”

“真让人悲伤。”丽娜的表情里却完全没有任何悲伤的意思：“让我们为他祈祷吧，哈哈。”

听到潘尼斯的故事，凯瑟琳却有些忧心忡忡，总是不断的抬头打量头顶的天空。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胳膊，低声道：“不用紧张，上面暂时安全。只有一百来米的距离，就算上面有能瞒过我感知存在的人，他如果想要用投掷重物的方式从上面攻击咱们，重物移动时的声音我也能听到。”

凯瑟琳一愣，露出一个默契的笑容，算是接受了潘尼斯的劝说。

在峡谷中穿行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除去防备头顶的落石外，还要防备松滑的地面，同时狭窄的空间也不断带来干扰，很多处位置大家都要解下背后的背包拎在手里才能侧身通过，所以这几百米的路程走的并不顺畅。

随着越来越浓重的腐烂气味，走出五百多米之后，转过峡谷的一个拐角，一片屠宰场般的景象出现在大家眼中。

拐角之后是一个口袋型的地形，两边窄中间宽，相当于一个接近圆形的小广场。三十多平方米的空间里，层层叠叠堆着大量的魔兽的尸骸，大部分尸骸都只剩下了白骨，但有些比较新鲜的骨骼上还有没有完全腐烂的筋肉残留着。

“应该就是这里。”潘尼斯看了两眼就做出了结论，指着靠近角落的几具腐烂了一半的尸体说道：“看那个，巨岩羊的尸体，角都很整齐的被取走了，而且数量也对的上，十二只，这大概就是蓝色珊瑚冒险团的猎物了。”

凯瑟丽顺着潘尼斯指向走过去，身后还拖着尾巴一样的朵拉，两人蹲在巨岩羊尸体旁边，无视尸体腐烂发出的臭味，在链甲手套外又套了一层皮质手套，开始仔细翻看尸体头部取角的部位。看了一阵，两位女骑士相对点了点头，凯瑟琳抓着一只半腐烂的羊头抬高声音说道：“应该就是这些，古力埃尔默跟我们提到过，他们取角的时候有一只操作失误，并不是按照标准位置切割的，残留的部位过多，我找到这只特别的羊头了。”

“那就基本可以确定了。”潘尼斯的声音从尸体堆里发出。

“你在找什么？”凯瑟琳看到潘尼斯蹲在成堆的尸体上不断翻检，便也走过去蹲在身边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有一些。”潘尼斯抬头看了凯瑟琳一眼，举着两根不知名动物的留下的，还带着腐烂筋肉的大腿骨说道：“你看这几根骨头。”

凯瑟琳接过腿骨凑到面前看了看，突然皱起眉说道：“这些是刀砍的痕迹。”

“没错，而且这些骨头都是散落的，显然魔兽进食不会把这些骨头分割开再按部位食用，所以肯定是智慧生物干的。你再看，这是大穿风麝的腿骨，还有树蜥蜴的，肯定不是巨岩羊的。”潘尼斯说道：“蓝色珊瑚那些人停留在这里的那段时间，不可能消耗这么大数量的食物。”

“也就是说，咱们找对地方了？”朵拉瞪着带着残肉的腿骨，作为一个骑士，对于盗贼团这种残害他人生命的举动和凯瑟琳一样有着刻骨铭心的痛恨：“这里应该就是那群盗贼的厨房？”

“不，应该说只是屠宰场而已。”潘尼斯继续说道：“你们看这里的尸体，最下面的都腐烂了，无法判断，但是上面这些层，越靠下腐烂程度越高，说明越靠下尸体产生的时间越早，而且也说明，他们在这里驻扎了不短的时间了。”

“不对啊。”凯瑟琳咬着嘴唇，思索着说道：“一个半月以前，在布里亚纳的废墟，咱们见到的那些尸体，难道不是这只盗贼团的成员？否则时间对不上啊。”

“恐怕那些是寻找新营地或者进行又一次劫掠的队伍。”朵拉说道：“毕竟我们的内线也提到过他们一直在森林里有一个驻地，我们最近对他们的调查太紧了，他们才全线收缩回来的。”

“不管怎么样。”凯瑟琳站起身：“咱们先找到他们的驻地，到时候这些问题自然就有答案了。现在关键在于他们的驻地怎么找。”

“没事，先继续前进扎营吧。”潘尼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微笑：“我大概估计到他们的位置了。”

第五十一章浣熊谷外的推测

对于生活在野外的冒险者而言，露天场所正午扎营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整个雅拉世界中，恐怕也只有闪光森林才会对此习以为常了。

营地背靠森林，面向峡谷，位于峡谷外没有植物生长的裸露地表，呈一个半径五米的圆形。犹豫峡谷入口处风力过大，不得不在营地里支起了帐篷，而不是像多数情况那样直接睡在睡袋里。

营地里并没有点火，也没有煮饭。布下隐匿结界之后，大家只是聚在一起吃了一点随身携带的食物就草草了事了。这并不是因为之前在峡谷中所看到的场景，虽然刚刚从大量的腐肉堆里走过，但是对于习惯了各种场面的职业者们而言并不足以影响到他们的胃口，主要还是由于这里已经接近最有可能的目标地，要保持最大程度的谨慎和隐蔽。

“潘尼斯，别吃啦。”凯瑟琳看潘尼斯斜靠在背包上，悠闲地不断往嘴里丢路上采集的各种野果，一点也没有说正事的意思，不由没好气地说道：“一个小时了，就没看你嘴里停过。”

“唔唔，呜呜呜呜。”潘尼斯含糊不清的发了几个音，匆忙吞掉了嘴里的野果，随意的抹了抹嘴：“保持好胃口才能保持好心情，保持好心情才能健康长寿。”

“少说废话。”凯瑟琳瞪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绢丢了过去：“你刚才说你差不多猜到他们的位置了？”

“差不多。”潘尼斯接过手绢擦了擦手，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朵拉嫉妒的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看到那些魔兽的残骸我就猜到个大概了。”

“这样啊。”凯瑟琳随手把玩着自己垂在胸前的黑发，顺着潘尼斯的思路回忆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抬手向天空指了指：“在那里？”

“聪明。”潘尼斯一打响指，称赞道：“没错，就是在上面。刚才我看那些残骸发现，大部分比较大块的骨头上都有剧烈撞击的痕迹，有些还有裂痕。很显然，那些骨头是从高空抛落的，因为自重比较大，所以摔出的痕迹。”

凯瑟琳转过身，在阳光下抬头仰望不远处左右两边百米高的悬崖，悬崖之上的地面上绿树成荫，但是密集程度远不如闪光森林的其他位置。

“上面的位置倒也还算合适。”凯瑟琳点头，无意识的拨弄着地上的碎石：“树林比较稀疏，适合人类活动，但是怎么能保证不被途经这里的冒险者们发现呢？”

“他们不需要保证。”丽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在营地正中，丽娜在一块平坦的地面上铺了一块干净的布，布上垫了一块平面向上的石头，自己端端正正的跪坐在石头前，坐姿端正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面前的石头上摆放着她今天的午餐，午餐还没有吃完，十个人里也只有她的午餐还没有结束。简单的午餐盛放在简陋的盘子里，盘子两侧三幅刀叉和三把勺子虽然完全用不上但依然一应俱全，三套餐具摆放的井然有序，每个摆放的位置都和最传统的贵族宴会上的要求没有出入，精确的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这时丽娜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用餐，优雅的放下手里的餐具，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用严肃中带着古板的腔调说道：“他们完全不需要保证自己不被发现，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那里。”

“喂，你这次又是谁。”朵拉经过这些天也习惯了丽娜的诡异变化，学着冒险团的成员们的交流方式问道：“怎么给我的感觉那么像我去世多年的曾祖母？”

“简，藏书室女尸里的简·马普尔。”丽娜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对朵拉点点头，下颌每次移动的弧度都几乎一样，说出的话里每一个词的语调都好像经过了仔细斟酌，不会让听到的人感到被冒犯，但是也不会让听到的人产生亲近感：“很高兴见到你，朵拉女士，你可以叫我丽娜。”

凯瑟琳一把推开张大嘴巴无言以对的朵拉，习以为常的对丽娜说道：“他们不在那里？我没懂你的意思。”

“很简单，亲爱的大姐。”丽娜对待凯瑟琳的态度显然和对朵拉不同，语气虽然依然严肃而古板，却奇妙的隐去了微妙的疏离感：“谁也不会愿意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一个又脏又臭的垃圾场，就算是盗贼，也是正常生物，肯定也不愿意生存在这种环境里，所以他们的营地一定在跟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但是，考虑到每次处理猎物的方便性和处理后肉类皮革的可携带性，他们的营地又不能太远，毕竟不是每个厨师都愿意奔波几公里的路来处理食材的。所以，综合两者来看，以屠宰场为圆心，左右两公里为半径，搜索这片圆形地区，应该会有收获的。据我们推断，他们应该不在山洞里，因为这附近的地形不应该存在大型山洞，所以大概会在一个非常隐蔽的类似于山谷或者山坳的地点，这个地区应该有一条或者两条比较隐秘的小径通向外界，以保证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那个，丽娜啊。”凯瑟琳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丽娜，虽然没有任何意义，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道：“你告诉我，马普尔小姐是做什么的？”

“我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妇人。”丽娜对凯瑟琳的问题没有任何感情上的起伏，简单的回答道：“主要工作是裁缝，就是编制和缝纫。”

“那不主要的工作呢？”凯瑟琳追问道。

丽娜沉默了几秒，语气不变地答道：“偶尔会和附近的城市警备队合作，帮助他们调查推理一些恶性杀人案件。当然，只是理论上给予协助。”

“好吧，好吧，我理解了。”凯瑟琳无力的点头：“就是说你比较专业，说的都是有根据的结论，起码有一定程度的把握，不是随便猜测的。”

“是的。”丽娜理所当然的承认道：“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我同意。”潘尼斯在一旁说道：“这是最有可能的结论。”

“那么，埃拉德先生。”凯瑟琳问道：“附近有类似的地方吗？”

“还真有。”埃拉德回忆了片刻，有些佩服的对丽娜点点头，才回答道：“地形上和丽娜小姐说的几乎没有区别，就在上面一公里半之外的位置。”

“山谷的内部是什么情况？”凯瑟琳继续问道：“有树林吗？魔兽分布情况如何？”

“那里是一个谷地，三到四万平方米大吧，上千年以前应该是个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断流干涸了。但是那里的土质很奇特，也许是因为地下矿藏的原因，那片土地的含盐量非常高，完全不适合植物生长，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所以也就没有被森林吞没。”埃拉德详细的描述道：“所以那里和这个峡谷里差不多，没有什么魔兽会去，比较安全。那里的入口需要穿过一条非常狭窄的山间裂缝，裂缝的位置非常隐蔽，谷地的四周又全是四周都很陡峭的山岩，没什么人会没事爬上去往下看的，所以很少被人发现。”

“非常好。”凯瑟琳一拍手：“那一会就赶快休息，等夜里亮灯了以后，埃拉德你就带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情况，咱们视情况决定是不是回去召集队伍。说不定，完全不需要召集队伍了，希望不会是这样。”

“呵，可能性不小。”潘尼斯叹了口气：“休息吧，具体的等到那里看了再说吧。”

“等一下，潘尼斯。”埃拉德叫住了潘尼斯：“咱们刚才逃命的时候，你说过任务结束以后，还要让我带你们去找一个地方？现在也有空了，先说说是哪里吧。”

“位置比较隐晦，你看下吧。”凯瑟琳走过来，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包裹的很严密的古老地图，小心翼翼的展开，刚要开口，潘尼斯抢先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寻找一个比较古老国家的仓库，你能帮我们看一下吗？”

埃拉德扫了一眼地图，脸色突然变了，连续变换了几次，才深吸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冷淡：“仓库？这个位置从现在这里还要再走七到十天，已经快要接近闪光森林的中心地带了，那里危险重重，哪个国家会把仓库建在那里？恐怕不见得真是仓库吧。”

“确实是仓库。”潘尼斯耸耸肩，用眼神制止了凯瑟琳的疑问：“至于存储的什么现在还不好说，我们想找到那里，你认识吗？”

“呼。”埃拉德重重吐了口气：“无所谓，反正我收钱带路，你们找什么与我无关。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我知道，但是范围很大，我不保证能找到你所谓的仓库。”

“没关系。”潘尼斯答道：“只要到达那附近，我们还有其他办法。”

“那就行了。”埃拉德冷淡地说道：“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潘尼斯，你怎么……”凯瑟琳等埃拉德离开之后，拉拉潘尼斯的衣袖小声问道。

“先别问，过后再说，相信我。”潘尼斯捏捏凯瑟琳的胳膊，转身大声对朵拉说道：“你不是说接近范围你能收到提示吗？现在怎么样？”

“完全没有。”朵拉摇摇头：“也许和咱们猜测的一样。”

“那算了。”潘尼斯摊手：“夜里再说，你们守夜啊，哈哈哈。”

第五十二章付出与回报

“我看到入口小径了。”在佣兵团里专门司职眺望侦查的侦察兵夜枭无声无息的从树顶爬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给提示还真的很难看出来，那里确实比较隐蔽。”

“入口附近情况。”朵拉揪着夜枭追问：“有没有戒备，有没有人把守？”

“入口是一片攀满蔓藤的岩壁，岩壁上有个一米宽的裂缝，裂缝上也都爬满了蔓藤，就算仔细看都很难发现。”夜枭用手比划着形容：“至于戒备，暂时还没有看到。”

“有戒备也不可能在外面。”潘尼斯在一旁说道：“那等于明着告诉别人这里有问题。我估计就算有戒备，也会在入口的中段或者最内部的位置，这样只要有人通过就会被发现，什么隐藏方式都没用。”

“那就麻烦了，无论如何，咱们也要进去确认一下，对方之前是不是住在这里，现在是不是还住在这里。如果不像咱们猜想的那样，而是他们依然还在这里的话，一旦被发现，很容易惊动他们转移的。”朵拉忧心忡忡的皱着眉头，焦躁的来回踱步了一阵问道：“你们有什么办法吗？幻狐，薇薇安，你们两个是法师，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吗？”

“我也没办法。”幻狐苦笑着摇头：“不知道薇薇安有没有？”

朵拉把视线转向薇薇安，发现薇薇安坐在一节断裂枯死的木桩上，右手托着下巴，眼睛紧闭着，已经陷入了瞌睡之中。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揉了揉薇薇安的软帽，薇薇安艰难的睁开双眼，迷茫的四下打量了一阵，才用半睡半醒的声音问道：“怎么了大姐，该扎营休息了？”

凯瑟琳绝望的一拍额头：“朵拉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从这里直接看到岩壁裂缝里的情况。”

“当然没有。”薇薇安用力摇头，两根短辫甩的呼呼带风：“法师之眼只能布在原地，投影术也只能投射法师之眼周围的景象。所以说，除非我走进去布下法师之眼，否则根本做不到窥视里面的情况的。”

“还真是挺麻烦的。”凯瑟琳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潘尼斯对她说道：“也许我可以试试，从峭壁上爬上去说不定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凯瑟琳抬头，望着不远处五六百米高，几乎是直角的峭壁，坚定的摇了摇头：“你也说了是试试，万一做不到摔下来了怎么办。”

“摔下来也没事啊，反正我又……”潘尼斯很无所谓的耸肩，但话还没说完，就开到凯瑟琳伸出食指遥指着自己的嘴，脸上全是不满的表情，只好无奈的微笑：“好吧，好吧，您的意志，伟大的骑士小姐。”

几个人凑到一起，为了这个让人头痛的问题激烈的讨论着，但是期间提出的各种设想都被其他人很无情的否决掉了，一路上忍受着各种艰苦，却在最终的胜利面前被难住，这种感觉让大家很烦闷。正在低声吵嚷讨论的时候，凯瑟琳的胸前突然亮起一团微弱的白光，安妮虚幻的身影从白光中走出，刚一落地，就啪嗒啪嗒的跑到潘尼斯身边，很自然的张开双臂，两只眼睛一闪一闪的仰头看着潘尼斯。潘尼斯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小幽灵轻飘飘的魂体，惹来极为女性的一阵轻笑。

“小女孩。”凯瑟琳一时也顾不上之前的争论，一脸有趣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黏着他呀。”

“因为哥哥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安妮嘻嘻一笑，搂着潘尼斯的脖子说道。潘尼斯微微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脸上的笑容难以觉察的变得有些勉强。

凯瑟琳并没有发现潘尼斯的变化，继续对安妮说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在里面觉得闷了？”

“不是呀。”安妮笑嘻嘻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可以替你们进去看看呀。”

“绝对不行。”冒险团的三位少女同时拒绝，凯瑟琳板起脸严肃地说道：“安妮，你还是孩子，让孩子参与战斗是战士的耻辱，我们带你出来并不是要你参战的。”

“可是我有几百岁了呀。”安妮天真地说道：“我比哥哥姐姐们都大呢。”

“呃，那，那，那也不行。”凯瑟琳被噎的差点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很严厉的拒绝：“不管多少岁，你现在的心智都还只是孩子，不能参战。”

“可是，我也不用参战啊，我可以化成虚无，谁也看不到我的。”安妮撅着嘴，不满地说道：“跟着哥哥姐姐们这些天，我看到了好多好多新奇的东西，很高兴呢。哥哥姐姐们这样照顾我，我也想帮你们做些事嘛。”

“让她去吧。”潘尼斯揉了揉安妮的头发，对凯瑟琳说道：“亡灵……不，灵体的种族天赋就是隐形，除非施展了侦测亡灵这种神术，否则谁也看不到，安妮不会有危险的。至于牧师，我想不会有神职者加入盗贼团吧，就算有，也没有哪个神职者会不正常到在自己家里还随时随地保持着侦测亡灵效果的。丽娜，不会有这种神职者吧。”

“不会。”丽娜经过之前一个多小时的山间攀登和林间穿行，但身上的衣服依然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挽的发丝不乱，脸色也平静中带着古板，好像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她色变。她就这样用很平静的声音答道：“除非半神牧师，否则这样做谁也消耗不起。”

“那就好了。”潘尼斯弯腰把安妮放回地面，目光转到凯瑟琳脸上：“让她去吧，不要辜负了孩子的心意。”

“好吧，但是千万要小心，见到人就躲起来，不管他们看得到看不到，一旦被发现了马上跑回来。”凯瑟琳很不放心的蹲下身，搂着小女妖一阵叮嘱，一直念念叨叨说了足有五分钟，一旁的薇薇安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凯瑟琳很不满的瞪了薇薇安一眼，算是止住了唠叨，怏怏地说道：“笑什么笑，小心一点总没错的。”

“嘿嘿。”薇薇安促狭的一笑，凑到丽娜耳边‘小声’说道：“喂喂，丽娜你看，潘尼斯和大姐之前的对话，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会以为他们是安妮的爸爸妈妈呢。”

凯瑟琳脸立刻涨得通红，腾的一下站起来：“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去吧。”潘尼斯一脸苦笑，拍拍安妮的头，嘱咐道：“进去看一圈就回来，看看里面有人没人，如果有很多人的话，注意一下入口的地方有多少人负责警戒。小心一点，看完就回来。”

安妮听话的点点头，身影渐渐变淡，消失在原地，只有原来越远的声音传来：“我先去喽，哥哥姐姐们等我回来。”

凯瑟琳不再追打薇薇安，目光中带着担忧地说道：“真的不太希望她参与进来，虽然我知道她是黄金阶的女妖，但是并没有对应的职业者的心态，并不适合陷入危险中的。”

“其实并不危险。”潘尼斯说道：“而且，你考虑过以后她的生活吗？”

“生活吗”凯瑟琳幽幽的输掉：“我倒是考虑过。”

“我想也是，这些天，她一直住在你脖子上。”潘尼斯说道：“你们恐怕平时没少交流吧。”

“是啊。”凯瑟琳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们聊了很多呢，小安妮很可爱的。”

“所以说，你还舍得和她分别吗？”潘尼斯的声音很淡漠，似乎正在诉说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最初见到她那次，她要离开，因为你们之间还不熟悉，所以你不愿勉强违背安妮的意愿把她留下，那下次呢？如果下次安妮又想要离开去四处寻找父母，你还忍心不留下她吗？忍心看着她四处游荡，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神职者净化掉？”

“当然不行，过后可以带她去父母那里啊。”凯瑟琳大声说道：“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父母的尸体在哪里。”

“然后呢？”潘尼斯问道：“你应该知道，就算幽灵的执念消失了，距离永眠也还会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有几十年吧，有些甚至不会回归永眠。那么，她的夙愿实现之后，你准备把她留在那里，回到孤零零的一个人的状态？”

“那怎么行。”凯瑟琳摇头道：“肯定要带她回家的，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相处呀。”

“这就是了。”潘尼斯一拍手，终于说到了重点：“你准备让她在你脖子上一直看着，看着你和各种各样的东西拼命？看着你面对越来越难对付的敌人？看着你陷入各种危险？甚至说，最后的最后，看着你去死？”

“我，我。”凯瑟琳第一次被说的彻底愣住了，嘴巴几次张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安妮虽然是死亡女妖，但是她的思想还是人类的思想。”潘尼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明白，你关心她，你想照顾好她，你想为她做点什么，这些大家都理解。但这是咱们单方面的付出，而她想回报咱们。”

“我并没有想要她回报啊。”凯瑟琳苦恼的说道。

“对，你不想，但是她会想。”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肩膀：“你想想看，如果她是那种只懂得接受不懂得回报的人，你还会这样用真心去对她吗？而她如果不是那种人，你不让她回报，她又怎么能安心在咱们身边呆的下去？你这样是逼她最后离开你。”

凯瑟琳一言不发的呆立了很久，才用力吐了口气，深深点头，对潘尼斯露出一个带着柔弱的微笑：“我差点犯了个错误，谢谢你，潘尼斯。”

“不好了，不好了。”安妮的声音突然从远处空中传来，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从空中浮现，一头扎进潘尼斯怀里，瑟瑟发抖着说道：“好可怕，吓死我了，好多好多，里面有死人，好多好多死人，死的可难看了。”

第五十三章死亡降临的山谷

“别怕，别怕。”潘尼斯轻轻拍打着小女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别害怕，我们都在，我们会保护你的，乖，别怕。”

安妮在潘尼斯怀里颤抖了好一会，才试探着抬起头，看着周围已经很熟悉了的人们，总算放下心，抹抹脸上的眼泪，小声说道：“里面好多死人，到处都是。”

朵拉躲在凯瑟琳背后，从她肩膀处探出头来，声音发飘地问道：“你能说清楚一点吗？有多少死人，有多少活人？怎么分布的？还有人警戒吗？”

“多少死人？唔，十个，十五个，二十个，哎呀，实在数不清。”安妮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阵，最终只能做了一个把所有东西都抱在怀里的动作：“全都是死人，一个活人也没有。”

朵拉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颓然坐倒在身边的枯树桩上，捂着半边脸呻吟道：“果然啊，到底来晚了。”

凯瑟琳回身安慰似得捏了捏朵拉的肩膀，对小女妖问道：“安妮，你确定里面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我确定呀。”安妮用力点头：“我对活人的气息可敏感了，如果有活人在，我一定能发现的。我能保证，里面绝对没有活人。”

“果然被灭口了。”凯瑟琳无奈的摇头，拳头紧紧攥着，捏的咯咯作响：“看来他们知道些什么，所以说咱们前些天碰到的那个传奇阶，的确是被召唤来灭口的啊。呵呵，再没有利用价值的知情人，果然还是死掉最好吗？盗贼团幕后的混蛋们，下手还真狠毒呢。唉，线索又断了。”

“算了，别想了。”潘尼斯抱着安妮走到凯瑟琳身边：“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些遗留下来的线索呢。”

“希望如此吧。”凯瑟琳用力甩了甩头发，强行振作起来，猛地站起身，踩着重重的脚步向前走，边走边大声说道：“走，咱们进去，去见识见识咱们对手的手段。”

“你怎么样。”潘尼斯拍拍小女妖的头，指指凯瑟琳说道：“要不要回房间里去？”

“不要。”小女妖果断拒绝道：“有哥哥姐姐们在，我不会害怕了。哥哥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没关系的。”

“安妮真厉害。”潘尼斯微笑着把安妮放回地面，牵着女妖冰冷的小手，跟在凯瑟琳身后向盗贼团驻扎的隐秘山谷走去。

靠近高耸的峭壁，果然像夜枭形容的那样，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隐藏在爬满峭壁底部的蔓藤之中。裂缝其实并不狭窄，完全可以让一个人正常通过，但因为其位置上的隐蔽性导致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潘尼斯拉着安妮，突然快走两步，走到凯瑟琳身前的位置，率先拨开蔓藤走进了裂缝。凯瑟琳一愣，嘴角微微上翘，心头的怒火突然莫名的消散了很多。

走进裂缝，潘尼斯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现在正是夜里，离开密林失去了闪光藤这个最好的光源，又加上裂缝并非纵贯整个峭壁，完全无法见到天空，因此里面漆黑一团，只有身边的小女妖散发着微弱而森冷的白光，让人勉强可以见到两侧的岩壁。潘尼斯迅速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借着火光打量周围的一切。峭壁裂缝里并不潮湿，也没有什么蛇虫，地面甚至干燥的连苔藓也没有。站在裂缝的入口处，可以感到带着丝丝温热的微风从裂缝内部迎面吹来，微风中也没有任何污浊的味道。

“走吧。”看到所有人都走进了裂缝，又有两个火把被点燃，潘尼斯才迈开脚步，沿着弯弯曲曲的裂缝向深处走去。裂缝之中并不好走，最大的障碍在头顶，不断有突出的岩石挡在高处，让人只能弯腰避开，一不小心就会一头撞上。好在裂缝的距离比较短，不到两分钟之后，潘尼斯就走进了谷地，重新见到了夜空的繁星。

“咦？”刚一进入谷地，潘尼斯就发出了一声惊呼：“这里居然……这群盗贼还真打算在这里常驻啊。”

山谷之中并不像原本大家想象的那样空无一物，接近四万平方米的空间内，居然被盖起了将近三十栋简易木屋。木屋很粗糙，建造的也并不牢固，但是因为这个山谷里四面环山，几乎没有风，雨水也不多，所以即使这样粗糙简陋的木屋，也可以供人正常居住。木屋呈环形分布，正中间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各种杂物和武器，杂乱无章。

“怎么变成这样了。”向导埃拉德刚一进来就也惊讶的低呼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默默集中在裂缝口几十米外的一栋房子旁边，几具尸体倒伏在那里，姿势各异，方向凌乱，显然是突然间没有征兆的倒下的。

“混蛋，这群畜生。”朵拉突然一挥鞭子，重重抽在地面上。她看清了尸体的样子，几具尸体的情况类似，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被外物击打的痕迹，连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但是他们的身体却极为异常，肌肉萎缩，皮肤不满沟壑皱纹，头发胡须一片灰白，掰开一具尸体的嘴，甚至连牙齿也脱落掉光了。尸体周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眼睛紧紧闭着，但是表情却非常痛苦，手指深深抠进松浮的泥土之中。

“他们，这些人，他们，他们真的是老死的啊。”负责检查尸体的影狼重重咽了口唾沫，涩声说道：“他们的死因是过于衰老导致的身体衰竭，这是典型的老死的状况。”

“看来，咱们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凯瑟琳双手抱胸，冷笑着寒声说道：“还真是这群掠夺别人生命的家伙。”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朵拉难以置信地问道：“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有的。”薇薇安正围着几具尸体来回踱步，听到朵拉的问题回答道：“衰老术就是一种。”

“衰老术可不是永久性效果，也不可能让人老死。”朵拉大声说道：“而且，就算有，单纯用衰老术让人老死也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不完全没有意义。”丽娜半跪在尸体旁低声念诵着祷文，突然抬头说道：“还记得咱们第一次通过投影术看到那两个法师的行为吗？他们当时可是收起了一样东西。”

“你是说，黑色的水晶？”凯瑟琳眼睛一亮：“没错，他们很小心的收藏起来的。”

“所以我猜测，那是他们这种行为的意义。”丽娜慢慢站起，轻轻掸去沾上的尘土，一丝不苟的整理好衣服，仔细观察甚至可以看出，她身上牧师袍上，每一处折痕都和之前完全一样。

“通过某种方式，盗取别人的生命力吗？”薇薇安有些烦躁的在原地来回绕圈，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对，不是生命力，他们并非生命力耗尽而死的，他们被盗取的……难道是寿命？不，不对，也不是寿命，他们被盗取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死掉？天哪，真是太神奇了，一定要弄清楚，这个发现真是太伟大了。”

“薇薇安？”凯瑟琳大声说道：“你居然说这种东西伟大？”

“大姐你不明白。”薇薇安一脸的兴奋，手舞足蹈地说道：“这是法术界前所未有的发现，任何一种突破性的发现都是伟大的，即使它是如此邪恶。”

“也许你说的对。”凯瑟琳前所未有的郑重：“但是无论如何，我不允许你去深入研究这些东西，薇薇安，不要被你的欲望蒙蔽了双眼。”

“这不是欲望。”薇薇安很急迫的解释：“这是对知识的追求。”

“求知欲也是欲望的一种。”凯瑟琳再次提高了声音，近乎呐喊着说道：“被任何欲望控制都是危险的，求知欲也不例外，薇薇安，我不愿意看到你在邪恶的知识中堕落。看看你眼前这些尸体吧，你心里认为的伟大的发现，是通过偷取别人的生命换来的，这样的知识你认为不是邪恶的？你给我醒醒吧，如果你去研究这些，你和咱们那些敌人有什么区别？”

薇薇安被凯瑟琳吼得愣住了，呆立了半天，眼睛里的狂热慢慢退去，无力的垂下头：“对不起大姐，你说得对，谢谢你，我差一点就迷失了，谢谢你把我拉回来，真的好危险。”

凯瑟琳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的姐妹，我真怕你就这样堕落进去。”

“放心吧大姐，经过这一次，以后我就有心理准备，不会再这么容易迷失了。”薇薇安走到凯瑟琳面前，抱住她的腰，无力的靠在凯瑟琳怀里说道：“不过，还是必须想办法弄明白对方这种手段的原因和方法，只有了解他们，才能打败他们。”

“这点我同意。”凯瑟琳点头道：“只要你不像刚才那种狂热状态，我不反对你去了解这些东西。”

其他人很懂事，自觉地给两位少女留出单独争吵的空间，各自在山谷里探查了一阵，才重新回到了原位。山谷里一片寂静，在环形简易建筑群的正中，大量的尸体密集的躺在地上，粗略数一数，足有四五百具。尸体的死状完全相同，都和之前大家发现的尸体一样，苍老、虚弱、痛苦，然后死亡。

“跟我来。”最后返回的潘尼斯刚一见到大家，便招了招手，带着大家走到一栋建筑外面，指着房屋的大门低声说道：“仔细看门缝，里面有光。”

第五十四章山谷中的宴会

大家面前的建筑是山谷里最大的一栋房子，制作也最为精良。建筑两侧其余房间的窗户里一片漆黑，只有大门背后紧邻的，常理考虑应该是客厅的房间里，有一缕微光从紧闭的大门缝隙处隐隐透出。亮着光的客厅里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微弱的光芒就像是精巧的鱼饵，在门缝处若隐若现，危险中带着几分诱惑力。

凯瑟琳闭着眼睛站在门口，右手扶在门上，几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头依次看了看薇薇安、丽娜、朵拉和潘尼斯，四个人都向她点点头。凯瑟琳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经过潘尼斯和薇薇安的双重确认，大门处不存在陷阱，但还是不敢大意的摘下背后的鸢盾举在身侧，用力推开了大门。

大厅并不大，只有四十平方米左右，里面灯火辉煌。四盏晶能灯高高悬挂在大厅的四个方向，舞会用的晶能灯亮度不是很高，却也能把大厅里照的清清楚楚。凯瑟琳刚刚走进门，还没来得及四下观察，面前不远处就爆起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白光亮起的同时，凯瑟琳第一时间把盾牌树在面前，身体缩在盾后向前推进了几步，给身后其他人留出回避的空间。但高举的盾牌上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打击，只有潘尼斯轻轻的说了一句：“暂时没有危险。”

凯瑟琳慢慢移开盾牌，第一眼就看到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距离自己不足三米的距离。确切地说，不是三个人，而是三个人的影像，地面上放置着一块记忆水晶，记忆水晶被自动激活了，投射出来三个人的影像。

三个人一前两后的站着，穿着同样样式的黑色套头法袍，宽大的法袍遮掩了三个人的身体特征，套头的兜帽遮掩了三个人的样子，唯一能让人确定的，就是三个人法袍衣襟处的标志。同样的六芒星，同样的沙漏，唯一不同的，只有为首的法师标志是金色的，而背后两名法师的标志是银色的。

金色标志的法师首领一动不动的站了十几秒，似乎在等待观众们平复心情，沉默了好一阵，才深深弯腰，行了一个级为标准的绅士礼仪，用优雅、温和、淡然却又隐隐带着倨傲的语气，用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音量说道：“欢迎光临，十位尊贵的客人。”

“非常荣幸，你们愿意屈尊来到我这个小小的营地做客，但是我不得不十分遗憾的对各位表示歉意，非常抱歉，因为一些我们大家都知道的理由，我实在没办法当面亲自对各位的莅临表示欢迎和喜悦，希望朋友们能够理解和体谅。”

“呵呵，呵呵。”凯瑟琳看着眼前的影像咬牙冷笑：“真是完美的贵族礼节呢，让我受宠若惊啊。”

“正如各位朋友猜想的那样。”法师首领显然听不到凯瑟琳充满怒意的冷笑，继续用那种独特的口吻继续说道：“不错，大家想要寻找的人就是我，我就是这支盗贼团的幕后控制者，也是他们的任务发布人。”

“因为本人一些比较特殊的嗜好，恩，算是一个小小的不良爱好吧，需要一些人帮我到四处收集一些很常见的原料素材，其实这很正常的，不是吗？但是，非常遗憾，由于世俗间一些古板的法律和道德的原因，这种收集行为无法见光，所以我只能收编一些人仆人，为我的这种嗜好进行服务了。所以，你们也知道，就是这些盗贼们。”

“但是前一段时间，我突然听说我的这些愚蠢的仆人们，居然和各位朋友们发生了矛盾，大家正在四处寻找他们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这让我十分愤怒，这群蠢货居然愚蠢到去冒犯各位尊贵的客人，这是无法容忍的过失。”

“所以，为了平息诸位贵客的怒火，我只好擅作主张，替大家对这群该死的仆人们实施了惩罚，让他们永远也无法再给各位添麻烦了，希望大家能对我的处理方法感到满意。”

“虽然我为大家惩罚了仆人，但是大家一定不要为了这件事心有不安，更不要对我的行为表示感激，这些都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应该做的。”法师首领说完，手按胸前，又是一个标准的躬身礼，身后的两个银色标志的法师也跟着首领一齐躬身行礼，态度非常诚恳。

“这几个混蛋。”朵拉气的重重跺脚，恨恨地说道：“他们不仅杀人灭口，而且还用这种方式来嘲讽咱们，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绝对无法容忍。”

“呵呵。”潘尼斯双手抱胸，脸色平静的微笑着说道：“还有更过分的嘲讽和挑衅呢，你们确定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潘尼斯话还没有说完，法师首领已经重新直起身，出人意料的主动先开了法袍的兜帽，露出了一张面色苍白的老年人面孔，老人的嘴角上挑，微笑中充满着说不出的讥诮：“想必各位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那我就主动一点好了，我叫桑迪，也许各位曾经听到过我的名字。”

“我听说过他，我早该想到他的。”薇薇安惊讶地说道：“贵族法师桑迪·莱茵，传奇法师，法师中的天才之一，但是在三十七年前因为多次活体实验而被法师公会通缉，从此下落不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凯瑟琳严肃的拍拍薇薇安的肩膀，薇薇安脸色微微发红，低头道：“谢谢大姐，如果刚才没有你惊醒我，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他。唔，不过也没准，毕竟我说不定随时都会……好吧，别掐我，我不说丧气话。”

法师桑迪的影像脸上挂着贵族独特的笑容，继续说着名为恭敬视为讽刺的话：“一定非常意外吧，很抱歉让大家猜测了这么久。为了表达我的歉意，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顿便饭，希望大家能接受我诚恳的道歉。”

桑迪侧转身，用手虚指身后的长桌，再次古怪的笑了笑，便随同身后的两个银色标志的法师化作一团虚影，消失在空气之中。

顺着桑迪所指的方向看去，大厅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八米长的长桌，长桌的左中右三个位置点亮了三盏晶能灯，餐桌边立着着十把硬木靠椅，不多不少，刚好十把。

走进长桌，可以看到每个人的位置上按照严格的宴会规则摆放着名贵的瓷器餐盘，三套银质刀叉从内而外顺次摆放在餐盘两侧，餐刀的右侧还整齐码放着三套大小不一的勺子。餐盘上，暗红色的绒布餐巾巧妙的折成复杂的玫瑰型放在餐盘的正中，每把椅子的右侧，还有一个高度和椅子平行的小矮柜，上面放置着大小不一的各式酒杯。

长餐桌上，只简单的摆着面包、生蚝和牡蛎一类的开胃冷盘，餐桌背后的一张小桌上放着不少东西。首先是正中的保温魔法阵，一盆浓汤存放在魔法阵中，淡淡的奶香和海鲜的鲜香从浓汤中飘出。同样的魔法阵中，十份从色泽上看煎的恰到好处的棘刺鱼肉表面泛出金黄的颜色，棘刺鱼是特产于娜拉弥亚河里的鱼类，实力异常凶猛，虽然口感绝佳，但一直是有价无市。魔法阵右侧是一大盘蔬菜沙拉，仔细观察，世界各地的各种上好蔬菜在里面都能看到，而且保持着新鲜的状态，也不知是如何运送到密林之中的。魔法阵左侧是一个硕大的冰盘，还冒着寒气的布丁被小心翼翼的放在冰盘上保持着低温。

小桌的旁边竖着一个晶能炉，一口大锅放在炉上，闷的恰到好处的牛肉在锅中沉浮，温热的酱汁放在锅边保持温度供人随时取用。

墙壁旁的炉台上，烤架在法阵的驱动下自动匀速转动，稚嫩的初生岩羊被穿在烤架上烤制的香嫩酥脆，如果剖开岩羊的肚子，应该还能发现烤银雀，烤银雀的肚子里还嵌着更加鲜嫩的烤鸽子。

桌子另一侧的酒柜里，各种酒类分门别类排成几排，随时供人取用。

“呼”的一声，藏在桌子旁边的另一块记忆水晶又被激活，桑迪的身影再次出现。苍老的面孔上带着矜持的微笑，伸手比着餐桌说道：“我的朋友们，这是我为大家准备的一点粗糙的饮食，很可惜我不能陪伴在大家身边为大家祝福，也没有应有的仆人们为大家服务，所以，只能请大家亲自动手享用了，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好了，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能再次和大家见面，祝大家晚安。”

影像又一次淡去，房间里再次回复了寂静，只留下面面相觑的队伍成员在看着桑迪的布置发愣。

“这算什么？”凯瑟琳被气的发笑：“要请咱们吃饭吗？”

“很显然，这是嘲笑。”潘尼斯耸耸肩，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嘲笑咱们的无能，讽刺咱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他已经暴露了啊。”薇薇安说道：“咱们都知道他是谁了。”

“那有什么用？”潘尼斯叹了口气：“他已经被通缉了三十七年了，谁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现在咱们知道是他做的，除了证明他还活着以外，还有任何其他收获吗？”

“好吧，没有。”薇薇安垂头丧气的承认。

“不一定没有。”丽娜的目光闪闪发亮，一一观察着每一样东西：“没有人能做到完美，往往最不起眼的细节之中就隐藏着致命的线索。”

“哦？”潘尼斯一愣，显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丽娜？还是马普尔小姐？”

“看来你也知道她啊。”丽娜刻板的点点头：“我是丽娜，但是她也在看。”

“我懂了。”潘尼斯脸上露出笑容：“那么，是不是可以请这位尊敬的小姐帮大家分析一下这些致命的线索呢？”

第五十五章被遗留的线索

“大家先坐吧。”潘尼斯拉开长桌旁的一张椅子，对大家做了请入座的手势：“别老是站着说话，好不容易有一个正常点的地方，不像森林里的环境那样艰苦，总要好好休息一下的。”

“潘尼斯，你不会是……”凯瑟琳吃惊的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该不会真的想要吃东西吧。”

“为什么不呢？”潘尼斯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难得桑迪先生盛情邀请，咱们又怎么能忍心拒绝他的好意呢？别想太多啦，既然已经被人将军了，再紧张也没有用，不如放松下来想想怎么扭转败局。如果真的注定了失败，不如直率一点直接认输，等着下一局再翻盘。所以说，现在这种时候，与其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不如坐下来放松一下，来吧，请坐。”

凯瑟琳被潘尼斯说的迷迷糊糊的坐了下来，但是依然皱着眉问道：“但是，如果这些食物里有问题怎么办？”

“哈哈，不可能。”潘尼斯摇头笑着说道：“从影像里你也看到了，那个家伙从头到尾摆出一副绅士的姿态，一举一动都非常注重贵族礼仪。这种蠢货会把贵族风度看的比什么都重，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出在食物里做手脚这种很没有风度的行为呢？再说了，不要小看一个合格职业探索者对毒素分辨的能力，如果他在食物里做了手脚，我一进门就能分辨出来。”

“不对吧。”凯瑟琳突然斜眼盯着潘尼斯：“毒素分辨那是盗贼的能力吧，和探索者有什么关系。”

“呃，兼职，兼职啦，哈哈哈哈。”潘尼斯干笑着挠了挠头，转头大声说道：“大家别愣着了，入座吧。”

平心而论，法师桑迪准备的酒宴并不丰盛，比起当下人类各种贵族和富豪们宴客的酒宴来说，只能用寒酸来形容。但是出现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立刻就让酒宴的档次有了一个质的飞跃，毕竟在闪光森林腹地准备一场符合规格的酒会，人类之中能做到的人恐怕并不多。

潘尼斯一点也不见外的给大家依次各自倒了一杯犹自冒着冷气的茴香酒，除了三位施法职业女士们坚定的拒绝饮酒之外，其余人倒也觉得在战场上享用敌人准备的酒宴是一种很有趣的行为，便也顺势端起了酒杯。一时间，原本因为被桑迪戏弄带来的愤怒和压抑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缓解，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略微放松的笑容。

凯瑟琳浅浅的抿了一口气味浓郁色泽金黄透亮的茴香酒，几乎难以觉察的舒服的叹了口气。作为嗜好饮酒的北法拉尔人后裔，对酒的喜爱几乎是刻进血脉深处的本能，经历了连续一个多月的赶路和冒险之后，能坐下来吃一顿还算丰盛的食物，喝一杯地道的科尼冈茴香酒，这种感觉虽然从实际情况来说不会对疲惫的身体有什么明显效果，但是对于同样疲惫不堪的精神来说，却起到了良好的舒缓作用。凯瑟琳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身体轻轻后倾，保持礼仪的基础上靠在椅背上，把目光转向十人中对餐桌礼仪遵守的最为规范的丽娜。其他时间的丽娜并不会这样，反而经常做一些很不符合用餐规范的行为，但是很显然受到了古板的马普尔小姐的影响，一举一动都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凯瑟琳无奈的微笑，轻声道：“丽娜，如果马普尔小姐方便的话，请她帮忙跟大家聊聊，说说她都看出了什么问题。”

丽娜停下来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放下刀叉，调整坐姿，擦拭原本就很干净的嘴角和手指，做完一切准备工作才问道：“要她亲自来说吗？”

“唔，不用了吧。”凯瑟琳摇头：“没必要，你来转述吧。”

“好。”丽娜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完全愣住了，愣了几秒钟的时间，才颓丧地说道：“算了，我完全记不住，让她来吧。”

下一瞬间，朵拉那边的几个佣兵甚至连冒险团的三个人都差点惊讶到失态的叫出声来，在大家目光的注视下，丽娜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不同于以往，在冒险团三位成员眼中，原本丽娜无论如何变化，都仅仅是在年轻女性的气质之间来回改变，但现在的丽娜，虽然与上一个瞬间在动作、坐姿、神情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嘴角的细微位置都没有发生过哪怕一点点改变，但是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感觉——眼前坐着的是个老人。

无关外貌，就算丽娜有着二十岁的靓丽外表，也无关活力，就算丽娜有着二十岁的青春活力，改变的仅仅是眼神，清澈灵动的眼神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苍老而睿智的目光。

“我是简·马普尔。”说话的声音同样变得缓慢而苍老，腔调却和今天一整天丽娜说话的腔调完全相同：“我年纪大了，不想占用你们年轻人太多的时间，所以我就简单的把我知道的问题总结一下，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同样的腔调，同样的神态，但是与之前丽娜的模仿相比，如果说丽娜表现出来的是古板和严肃，那真正的马普尔小姐表现出来的就是对事情的认真、对礼仪和规矩的执着和对人生的领悟。

“首先我们先说说对方这个人。”马普尔小姐起身把椅子向后拉了几步，又重新坐下，即使在靠背椅子上坐着，身体也保持端正笔直，动作严谨的像是正在接受臣民觐见的女王：“从他的行为习惯来看，他很看重自己的身份，以自己是贵族为骄傲，他在同你们的对话中通过语言和礼仪的方式，不断强调这一点，甚至可能他在日常生活中也是这样的，这是接受老牌贵族家族教育的人的一个标志性特点，这也与他原本的身份，贵族传奇法师相符。”

“但是，他是一个被法师公会通缉的人，被通缉了三十七年，按理说就算是一个老牌贵族，当他隐藏身份过了三十七年，早被落魄的生活浸染，不应该再具有这样的生活习惯。现在来看，事实上他依然还保留这种习惯，这只能说明，这三十七年他过得并不落魄，甚至说依然保持着和原本地位相近的生活，才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况的出现。”

“那么咱们来分析一下，什么情况才会造成他依然能在被通缉的情况下还拥有那样的生活。最开始，我认为他可能被某个底蕴丰厚的贵族家族所供养，但是我很快排除了这种可能。被家族供养的法师都是隐藏在幕后的，而他这种习惯，只有长期站在台前才能保持，所以不会是这个原因。”

“然后我又想到了另一个原因，他会不会是抛弃了法师的身份，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单纯的贵族呢？但是这也不可能，因为只有法师才可以不被怀疑的整天用兜帽遮脸，如果他只是单纯的贵族，总不可能避世不出，总有被其他人看到的一天，而实际情况是从没有人看到过他，所以这个原因我也排除了。”

“但是，到了最后，我却又回头把原本排除的第二个原因重新审视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问题。其实他完全可以做到依然保持自己法师的身份同时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单纯的贵族的。之前我认为不可能，是因为这样做太过明显，无论在哪个国家，高阶法师同时又是大贵族，总会引来发布通缉令的法师公会和佣兵工会冒险者公会三者的注意，毕竟这三家公会即使过了三十七年，也没有放弃对他的通缉和追踪。可我后来想到，只有在一个地方，高阶法师成为贵族不会引起这三家公会的怀疑。”

“布特？”潘尼斯试探着问道：“法师之国布特？”

“不错。”马普尔小姐肯定的回答：“一滴水，隐藏在大海里才是最安全的。那么同样，一个贵族高阶法师隐藏在哪里最安全？只有隐藏在所有领主和大贵族都是法师的法师之国布特才是最安全的，所以现在几乎可以确认，对方的根基在布特，这是一个最好的追踪方向。”

“说完这个人的根基，我们再考虑一下，他这一次从何而来。”马普尔小姐站起身，走回桌边，看着桌上的东西，露出一个高雅中带着些许傲然的微笑：“如果他不是这样故作姿态的留下这些东西来对你们表示嘲笑和挑衅，也不会留下这么多线索供人追查了。首先是餐具，大家仔细看看桌上的所有餐具，每个餐具做工都很考究，也很贵重，这些餐具的风格也非常接近。这里有一个问题，这些餐具虽然看上去很像同一套，但实际上根本不是如此，甚至他们的生产地都各不相同。比如说，潘尼斯先生，你所使用的餐具，你应该知道产地吧。”

“应该是产于费尔列罗加德，内维尔联邦最西端的城市，这上面的花纹是采用那里特有的冲压法直接压上去的。”潘尼斯答道。

“就是那里。”马普尔小姐又转向凯瑟琳：“凯瑟琳小姐，你的餐具。”

“精灵城市博杜安的特产，花纹用的是精灵篆刻法。”凯瑟琳看也没看桌上的盘子。

“是的，就是这样，桌上的盘子起码来自四五个距离相当遥远的不同地区。”马普尔小姐说道：“这些东西绝大部分贵族自己都分不清楚，除非他是非常内行的鉴定专家，误认为是一套而用错了也很正常。”

“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思路了。”潘尼斯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沉思着说道：“他是临时被召唤来了，来之前并不能预知会遇到咱们，所以他这些东西一定是临时置办的，而且这个置办地点一定他很熟悉，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想到去那里置办。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这个地方，就可能能追查到他的踪迹。那么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这个地方究竟在哪呢？”

第五十六章目标，龙之痕

“世上会出现这种情况最有可能的是一个地方。”马普尔小姐伸出手指，颤抖而缓慢的轻轻碰触着桌子上的餐盘：“首先是来自于世界各地不同地点的名贵餐具，然后是被并不内行的人整合成了一套，最后是被人借来或是买来出现在了这里。”

“无罪之城。”凯瑟琳重重一拍桌子，把举着煎棘刺鱼肉吃的正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别人说什么的薇薇安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叉都差点掉到地上：“只有无罪之城的可能性最大。”

“是的，无罪之城，全世界赃物的汇集点，最大的销赃中心。”马普尔小姐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虽然我的时代还没有这个城市，但是现在我已经听说了它的名字，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城市。抢劫，偷盗，谋杀，纵火，强奸，一个城市里能充斥着那么多罪犯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很有道理。”潘尼斯点点头：“对于贵族来说，平时有精通物品鉴定的管家为他们置办这些生活器具，自然不会有这种不同种类器具混搭的丢脸情况，他们就算落魄了需要出售，也会在出售时说明这些器具的配套状况，所以桑迪那个家伙无论是从自己家里带来，还是从其他贵族那里借来买来，都很难像现在这些餐具这样。只有赃物，而且是来自不同地区的赃物，偷盗或者掠夺者无法了解来源，而销赃者只能凭眼力和经验把赃物配套出售。恐怕只有这样，才会有这种把风格极为接近但是实际上却完全不同的几种器具混在一起的现象出现。那么作为最大的销赃地的无罪之城，也就是第一怀疑对象了。”

“还有酒。”马普尔小姐目光转向酒柜：“维拉维洛香槟和柯亚拉金酒，在我的那个时代，每年的产量只有七十瓶，所有购买者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购买时都会登记在册的。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这两个酒庄的产量提高到了多少，但是我想变化应该不大。那么，查到这个年份的所有购买者的身份，然后查到哪个人的酒被盗了，再顺着线索查到罪犯是谁，销赃者是谁，就这样一条线查到低，很有可能最终追查到那位桑迪先生的踪迹。”

“还有很多细节方面的问题。”马普尔小姐最后总结道：“不过最终也都是指向了这两个结论，我就不一一指出了。所以说，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太过得意，否则往往会在无意之中露出致命的漏洞。”

“年纪大了，精力就是不如年轻人，出来这么一会就很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祝你们一切顺利。”马普尔小姐礼貌的用目光同每个人一一告别，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大家都发现，丽娜回来了：“有没有什么启发。”

“很好，非常有用的启发。”朵拉不顾凯瑟琳的怒视，忘形的用餐叉敲打着桌面：“我需要带走一块记忆水晶和这些餐具作为线索，提交给我们公会。”

“另一个水晶我带走。”薇薇安从食物中抬起头，先用可怜巴巴的眼睛盯着凯瑟琳，直到凯瑟琳无奈的把自己那份棘刺鱼推到她面前，才得意的微笑着说道：“法师公会找了他三十七年，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我想他们一定会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的。”

“薇薇安，你用完了以后，我也要用一下，呈报给冒险者公会。”凯瑟琳也在笑，但是笑容显得异常危险：“我要让他知道，嘲讽奈莉冒险团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些女人真可怕。”坐在潘尼斯身边的地鼠用肘部撞撞潘尼斯，小声说道：“你们团长平时的表情也是这样？”

“呃，哈哈，哈哈。”潘尼斯抬眼望天：“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哈哈哈哈。”

“好吧，我懂了。”地鼠很理解的拍拍潘尼斯的肩膀：“辛苦你了，我理解你。”

“大家都是苦命人啊。”潘尼斯握住地鼠的手，热泪盈眶：“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怕的……”

“嗯哼。”凯瑟琳和朵拉同时干咳一声：“亲爱的潘尼斯（地鼠），请问你们在讨论什么重要的问题呢？”

“啊？我们，我们。”潘尼斯干笑着挠头，眼神飘忽地说道：“对了，我们在含泪控诉敌人有多么无耻，也在嘲笑他太过自大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是这样吗？”凯瑟琳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开始耍无赖的潘尼斯，对朵拉说道：“之前你检查山谷里的尸体，能不能确定这些就是你追踪的盗贼团？”

“基本可以确定了。”朵拉说道：“我找到了我们埋下的内线，很遗憾，他也一起死了。根据他以前提供的少量盗贼团成员的特征，我们也发现了那些人的尸体。最主要的，我们找到了关键人物，也就是那四个黄金阶首领的尸体。”

“这就够了。”凯瑟琳点头：“那你们佣兵团的任务怎么办？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毕竟这些盗贼并不是咱们亲手剿灭的。”

“这个确实挺麻烦的。”朵拉头痛的按着额角：“不过按照惯例来看，应该算是成功了，毕竟委托人的要求已经满足了，不过回报任务的时候需要特别说明情况。总的来说，算是一次完成的并不圆满的任务吧，不过委托费应该还是可以拿到的。”

“那么，我们的……”凯瑟琳一脸笑意，意味深长的说道。

“学姐放心。”朵拉面对这种状态的凯瑟琳不敢有任何犹豫，飞快地回答：“回到团里，我就去冒险者公会分部补手续付钱。”

“聪明。”凯瑟琳打了个响指，顺势指着朵拉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朵拉感到无形的压力瞬间褪去，暗地里擦了把汗：“学姐，既然任务完成了，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继续了。”凯瑟琳说道：“协助你们完成任务只是顺便，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没有完成呢，肯定要继续前进的。你们呢？”

“我们只能先跟着你们继续前进啊。”朵拉哭笑不得地答道：“你们把向导带走了，我们自己出去是会迷路的，只好跟着你们，关键时候还能帮帮忙。”

“你们也要跟着？”凯瑟琳的目光一下又变得危险起来：“先说好，可不是我委托你们协助的，是你们自己主动跟上来帮忙的，可没有报酬。”

“学姐，这就是你不对了。”一谈到报酬问题，朵拉立刻没有了之前对凯瑟琳的百依百顺，眉毛竖了起来，身体前倾，声音里也带上了压迫力：“埃拉德先生是我们首先雇佣的向导，理论上来说，直到把我们送回出发地才算完成任务。你们如果中途需要借用向导，必须征得我们同意。而且，因为你们借用向导，导致我们要多费一番力气，还要面对更多的危险，理应给我们支付补偿。”

“他们又开始了。”潘尼斯痛苦的敲打着脑袋，看看严肃的板着脸，用标准动作进餐的丽娜，又看看吃饱了最爱的鱼肉，托着下巴望天出神的薇薇安，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低声说道：“埃拉德，现在是时候讨论一下之后的行程了。”

自从之前那次并不愉快的交流之后，埃拉德就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淡，和队伍之间只有最基本的交流。这时听到潘尼斯的问题，先漠然看了潘尼斯一眼，才慢悠悠地说道：“那里我知道，叫做龙之痕，是七个百米坑洞，传说中诸神之战时期，曾经有七只巨龙在那里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留下的。深坑的地下依然存留着自爆时留下的毁灭性力量，所以植物完全无法生长，算是一片死地。”

“应该没错。”潘尼斯对埃拉德态度并没有任何意义，神色如常的回答：“我想就是那里了，你上次说，还要再走七到十天？”

“顺利的话，七到十天就可以到达。”埃拉德说道：“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三百公里，路上的路况远比之前好走。”

“那不顺利呢？”潘尼斯问道：“这一路走来，经常遇到一点小意外的。”

“不顺利？那就一辈子也到不了了。”埃拉德冷笑一声：“别看路好走了，但是危险性极高，就算是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轻易闯入那边。想去那里，就要做好随时死掉的准备，否则最好还是原路返回吧。”

“我们早有面对任何危险的准备。”凯瑟琳和朵拉看来已经谈妥了关于报酬的问你，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表情，听到埃拉德的提醒，凯瑟琳答道：“所以我们一定要去那里。”

“随便你们。”埃拉德说道：“但是我要事先说明，一旦遇到危险，我有权躲起来保证我自己的安全。”

“当然，这是应该的。”凯瑟琳赞同地说道：“任何情况，以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为首要条件。不过，是否可以请您简单说明一下，那边到底有什么危险呢？魔兽的实力很强吗？”

“不，那不是主要原因。”埃拉德说道：“那里的危险在于未知。那边没有一个固定的领主级魔兽或者族群，魔兽的流动性很大，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魔兽，而且那边的魔兽又都非常诡异，捕食方法层出不穷，所以谁也没法提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危险到底是什么，没有任何提前准备的可能，完全需要现场应对，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在那里需要随时保持最高度的警戒。”凯瑟琳点头：“好吧，我没问题了。如果大家也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先吃完饭，然后利用剩下的时间，把山谷彻底搜索一番，把尸体整理一下就地掩埋。他们虽然是盗贼，但是也不能让他们随意曝尸荒野。今天中午咱们就在这里扎营睡觉，夜里十点准备出发，目标，龙之痕。”

第五十七章残酷的猎食场

对于智慧生物来说，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一种东西。已知的事物，绝大部分都可以利用智慧和经验去寻找对策或者寻找逃避的方式，而面对未知，没有任何预防措施，只能被动的等待着危险的出现。

龙之痕周围半径三十公里的范围内就是如此。在龙之痕周围，也许因为地下残留的毁灭性力量的原因，汇集了很多外界很少能够见到的奇怪魔兽，它们没有固定的领地，没有固定的狩猎时间，没有固定的食谱和狩猎对象，整个龙之痕的范围内就像一个巨大的猎场，每个在这里的生物，都在随时准备着捕猎其他生物，当然，也随时准备着被其他生物捕猎。

“这里已经进入龙之痕的范围了。”埃拉德小心翼翼的趴在草丛里，压低了声音说道：“从这里开始的三十公里之内，我只能负责带路，无法提前预警任何危险，也无法提供预防手段，如果继续前进，那么就自己祈祷吧，每个人都可能会死，无论实力有多强。比如说，前面那只魔兽，看上去很强，但是很有可能很快就被吃掉。”

埃拉德所指的不知名的魔兽正从大家隐蔽处之前爬过，这是一个七米长三米宽的庞然大物，样子有点像鳄鱼，四肢短粗，腹部紧贴着的地面向前爬动。从它的利爪和尖牙来看，应该是属于食肉性的猛兽，背后覆盖着坚硬的鳞甲，粗壮的尾巴一甩一甩，带着饱食后的悠闲姿态爬过隐蔽处，丝毫没有预料到危险的临近。

它自己没有预料到，在暗中围观的大家也没有预料到，就连说出结论的埃拉德，也完全没想到自己的预言应验的如此之快。果然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看起来很强的不知名魔兽，马上就死了。

死亡来的毫无征兆，伏在地面悠闲向前爬的它，腹部突然间就裂开了，大量内脏伴随着喷涌的鲜血，在重力的作用下洒落在地面上。而更恐怖的是，它自己根本没有发现这一切，还在一切如常的向前爬，直到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才用人性化的疑惑目光向身后望了一眼。智力并不高的它完全无法理解，地上的大团内脏就是从自己身上掉落的，更无法理解被身体包裹的内脏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掉到地上，所以他只能用奇怪的眼神迷茫的看着地上突然多出来的内脏和血液，直到被突然袭来的强烈疲劳感淹没，才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在魔兽死去的同时，被内脏覆盖的地面土质突然开始翻动，几秒钟之后，一直奇形怪状的魔兽从地下钻出。地下的魔兽看上去同样属于蜥蜴类魔兽，体型也不小，算上尾巴长度有四米，身体圆滚滚的，体表布满了黝黑的角质层，好像披了一层重甲。头部呈三角形，脖子上长着两个半透明的气囊，里面存储的空气可以供它长期在地下潜伏使用。

“剑刃蜥蜴。”潘尼斯低声轻呼：“这是剑刃蜥蜴。”

“怎么可能？”丽娜无声的翻动着手里的图鉴：“它们不是只会生活在潮湿的迷失森林里吗？”

“很显然，这是特例。”潘尼斯发出低低的“啧啧”声，指着刀刃蜥蜴说道：“看它们背后的刀刃，相当可怕的武器之一。”

顾名思义，剑刃蜥蜴背后的角质层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异，背后中线的角质层部分形成一条细细的凸起。凸起的部分极薄，就像剑刃一样锋利，高度大概有十到十五厘米高，呈半透明状，可任意伸缩。平时，它们会利用自己适于挖掘的四肢，把自己埋进土里潜伏着，一旦有爬行或者蛇类的大型魔兽从上面经过，就会弹出背上的半透明剑刃，从下方割开猎物的腹部。由于剑刃太薄太锋利，而且表层会分泌麻醉性物质，受害者直到被完全的开膛破肚都无法察觉，只能在莫名其妙中死去，变成它们口中的美餐。

“在迷失森林里，这种剑刃蜥蜴是很讨厌的生物。”潘尼斯悄悄说着轶闻：“偶尔会有精灵们踩上它们没有收起来的剑刃，那时除非永驻护盾的半神，否则即使是传奇阶也会中招。而且它们的剑刃破防性太强了，就算传奇阶的坚韧肉体也会受伤，而黄金或者以下阶位的肉体更惨，说不定会直接被割下半个脚掌。所以在迷失森林里，精灵们养成了一个习惯，走路从来不抬脚，都是拖着地面走的。”

“噗嗤。”丽娜想象了一下优雅的精灵脚拖地面走路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捂着嘴问道：“太夸张了吧，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假的。”潘尼斯无良的耸耸肩：“精灵们其实有发现它们的办法，不过我怎么学都学不会。”

薇薇安的身体一抖，正在笔记本上飞快书写的手突然停下，很顺手的用笔尖在潘尼斯大腿上用力扎了几下，才在潘尼斯强忍疼痛不敢叫出声的哀怨目光下划掉了刚才的几行记录。

剑刃蜥蜴缓缓爬出，慢慢抖落了身上的泥土，慢慢爬到猎物身边，低头嗅了嗅，满意的舔了舔地上的血迹，这才张大了嘴巴，一口咬在猎物的肚子上，大力撕下一块肉，用力的咀嚼着。

“剑刃蜥蜴的食量非常大。”潘尼斯说道：“那么大只魔兽，估计只够它一顿吃的。不过它吃饱之后，一个月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其实这么算下来，它还是很节省食物的。怎么样凯瑟琳，羡慕吧，如果你也有这样的本事，估计伙食费方面起码能……喂，不要这样，会被魔兽们发现的。”

“怕被发现就不要一心求死。”凯瑟琳悄悄收起了骑士剑，向前爬了几步凑到潘尼斯身边：“咱们什么时候走，要等它吃完吗？”

“其实不用，出现在地面的剑刃蜥蜴几乎没有危险性，不把它逼急了它绝对不会主动在地面上攻击敌人。”潘尼斯说道：“所以咱们现在就可以走。”

“那就……等等。”凯瑟琳忽然说道：“它发现什么了？”

奋力进食中的剑刃蜥蜴突然警惕的抬起头，目光警惕的四下巡视，望了一会，突然狂躁的原地转了几圈，好像是想要逃走又找不到方向一样。转了几圈之后，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挖地，几秒的时间就重新钻入了地下，地面的土层也迅速恢复原状，再也看不到任何曾经被挖掘过的痕迹。

森林里恢复了寂静，但寂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从四周就响起了一阵沙沙的细碎声音。不一会，二十多只外形看上去有些像小狗，但是体型比小型犬还要更小，头上还长着独角的魔兽从树林里探出头来。

为首的小狗一样的魔兽在空中嗅了嗅，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一群“小狗”立刻从树林里冲出，先是跑到剑刃蜥蜴原本潜伏的位置打转，但是很快就发现那里空无一物，立刻就把目标转向它现在的位置。

为首的“小狗”最先走到剑刃蜥蜴重新躲藏的地方，在地面刨了刨，又是一声呜咽。其余的“小狗”听到命令，整齐的抖了抖身体，便散开围住了剑刃蜥蜴的所在地。

“看地上。”潘尼斯突然惊讶地说道：“仔细看，非常小的目标。”

仔细看去，“小狗”们抖完身体之后，从它们的毛发内，不断爬出细小到肉眼几乎难以觉察的小虫，一只只小虫从“小狗”们身上爬出后，径直聚集到剑刃蜥蜴的所在地。也不知它们怎么做到的，但是很显然，小虫们就这样轻松的钻进了厚实的泥土之中，消失于地表。

很快，地下响起了一声凄惨的尖叫，剑刃蜥蜴惨叫着挖开土层冲上了地表，也顾不上逃跑，就在原地开始哀嚎着满地打滚，边打滚便用力摩擦地面，似乎想要缓解身体内的奇痒。但是，它身上出色的角质层破灭了它的希望，任由它怎么摩擦，身上的奇痒都无法得到任何程度上的缓解。

围成一圈的“小狗”们发出兴奋的叫声，一只小狗跳到蜥蜴的头部附近，从头顶尖角处喷出一团雾气，见雾气笼罩了蜥蜴的头部后立刻跳回原位，跟着第二只也同样跳了过去，喷出同样的雾气。二十多只“小狗”不断循环着喷洒雾气，而被笼罩的剑刃蜥蜴翻滚的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微弱，到了最后，只能抽搐着瘫软在地，再没有任何动作了。

“小狗”的首领再次呜咽，庆祝简单的胜利，其余“小狗”们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力气，很轻松的合力把几百公斤的剑刃蜥蜴抬起，顶着蜥蜴飞快地消失在林间。

“这是……”薇薇安笔尖在本子上犹豫了一阵：“这是共生吧。”

“应该是共生。”潘尼斯点点头：“虫子们也许是吸这群魔兽的血，也许是分享猎物，但是它们会协助这群魔兽捕猎。应该是利用虫子自身过于细微的特点，从剑刃蜥蜴身上的角质层缝隙处钻进去，在角质层下的皮肤或者肌肉表面爬动啃噬，让猎物因为瘙痒而失去战斗力，再由魔兽喷出麻痹性毒气瘫痪猎物而完成捕猎。”

“很有趣的共生体系。”薇薇安满意的合上笔记本：“这次的收获真是不小。”

“有趣个鬼啊。”丽娜双手搓着胳膊厌恶地说道：“快走快走，我可不想再和这群家伙打交道，密密麻麻的，想起来我就浑身难受。”

“走吧。”潘尼斯对埃拉德说道：“这里果然危险四伏，不过，我们还是会继续前进的，麻烦你带路吧。”

第五十八章突如其来的死亡

“沿着直线一直向前走。”埃拉德边走边说道：“基本就可以看到龙之痕了。”

走进了最危险的龙之痕范围之内，没有人愿意再说话。刚刚欣赏完森林内魔兽间连环捕猎的真实表演，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对于初次经历的人来说，无论别人形容多少遍这里有多危险，这里的魔兽猎食方式又多诡异，也无法获得一个直观的印象。只有像现在这样，目睹一次捕猎的真实场景，才能真正理解埃拉德不断提到的危险性。

啾啾的鸟鸣声，在林间枝头上不断响起，各种禽类在枝间跳跃飞行，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地面上这群很少见到的特殊生物。低矮的灌木丛中，偶尔有过路的魔兽从枝叶中露出头来，用带着警惕的对比性眼神衡量着双方间实力的差距，不一会就遗憾的失去了兴趣，重新隐藏了身形，但还有少量大胆的魔兽带着一丝希望，悄悄尾随着前进的众人，想要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猎食的机会。

这一大片地区，在闪光森林内属于开阔地区，林木密度比较低，虽然林木间依然遍布闪光藤，但是由于数量较少，亮度比起其余地区要差不少。当然，同样因为林木密度较低的缘故，能见度反而好了不少，抬头望天，有时候甚至可以穿过树冠的空隙，看到天空中点点繁星。

不仅只有星星，除了繁星还有烟柱。透过树冠的空隙，可以看到遥远的北部，一道烟柱从林间腾空而起，直冲夜空，久久不散。烟柱并不粗壮，也不浓郁，但是在晴朗的夜空中依然无比醒目，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有人？”凯瑟琳看着烟柱一愣，惊讶地说道：“而且刚好在北边。”

“那是求援的特殊信号。”朵拉皱着眉，试探着问道：“学姐，要不要过去看看？”

“埃拉德先生。”凯瑟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向向导问道：“那个烟柱的位置需要绕路吗？如果要绕路，需要多久？具体位置看得出来吗？”

“不用绕路，刚好在咱们前进的路上。”埃拉德仰头看着天空：“距离咱们还有十公里左右，不过他们怎么能在这里停下，这个区域里，只有龙之痕最内部才是安全的，其他地方都非常危险。”

“那就继续吧。”凯瑟琳和朵拉相视点点头：“先不回信号了，小心一点，先看看情况。”

十公里的距离并不遥远，如果在平原上前进，以高阶职业者的身体素质，即使携带全部装备，十公里的距离也不过就是半小时的时间而已，但是在丛林中，这个时间要增加四到五倍，而且前提还是像现在这样并不密集非常好走的丛林。

“你们一直向前走，我去前面探探路。”埃拉德低声嘱咐过大家，闪身隐入前面的树林之中。

此时的队伍又重新恢复到刚进入森林不久时那种比较密集的警戒队形，依然由凯瑟琳走在最前面开路，其余人密集成群的跟在她们背后五米左右的位置，潘尼斯缀在队伍末尾警戒。这样的阵型可以保证无论前后哪个方向遇敌，队伍的主体部分都会有充足的实力进行应对，但是缺点也是很明显的，那就是一旦队伍的主体部分遇到陷阱类的危险，就会导致绝大部分人遭遇攻击，没有人可以例外。不过，由于前面有凯瑟琳开路，即使沿途有陷阱，也会由防御力最高的凯瑟琳抵挡，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主体部分的安全还是有充足保障的。

可惜，理论上的东西一般只是数字而已，残酷的现实往往会让虚幻的理论破灭。所以，当危机来临的时候，谁也没有任何预料，即使以潘尼斯丰富到诡异程度的经验，都完全没有发现危机来临的征兆。

队伍此时刚好行进到一片岩石地表，地面上是大片大片的岩石，稀疏的树木从岩石缝隙中倔强顽强的钻出，为片地表平添了几番生气。除去稀疏的树木，就只有紧贴着岩石生长的苔藓和地衣，这些枯黄和翠绿相间的菌类生物散落在整个岩石地表上，显得略微有些奇怪。凯瑟琳试探着在岩石上走了几步，发现苔藓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湿滑，走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也就放心的继续前进了。对于野外冒险来说，相比土质地面，岩石的地表还是比较受冒险者欢迎的，因为土质地面松软，很多魔兽可能会潜伏在土层之下对经过的生物发动攻击，而岩石质地坚硬，魔兽们无法在岩石中潜伏，相对来说要安全的多。

但是凡事总有例外，当潘尼斯走上这片散布着苔藓的岩石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但是走了几十步之后，潘尼斯的脸色忽然变了。

“跳起来，跳出苔藓范围。”潘尼斯用最快的语速大声发出了警告，同时腰上缠绕的绳子蛇一样灵活的向前上方飞出，缠绕在头顶的树枝上。随着绳子跳起的潘尼斯右手抓着绳子向前一荡，先是两只脚同时踢出，也顾不得控制力量，直接踹飞了离自己最近的丽娜和幻狐，跟着继续向前抱起两人前面的薇薇安，当他想要继续踢飞最前方的地鼠和影狼的时候，他俩已经满脸惊讶的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听到潘尼斯的喊声，走在地鼠和影狼身侧的朵拉很幸运，没有任何犹豫的向前跳起，腰间的鞭子甩出缠住背后不远处的夜枭，又顺手拉住倒下一半的地鼠，一个纵跃跳出了苔藓覆盖的范围。刚一落地，被踹飞的丽娜和幻狐就砸了过来，几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而抱着薇薇安的潘尼斯借助绳子在空中荡出一段距离，轻飘飘的落地，绳子再次顺势飞出，缠绕在摔倒的影狼身上把他也拽了回来。

但是很遗憾，一切都已经晚了。

到底的地鼠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尖叫，惊恐而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双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家看到他的双脚，也同时明白了他和影狼摔倒的原因。

两人的双脚已经诡异的消失了，或者说，两人的双脚上所有的皮肤肌肉都已经消失了，似乎是被腐蚀掉的样子，只剩下光秃秃的脚踝和原本是脚掌处留下的一个干干净净的骨架，由于肌肉已经消失，足部的趾骨已经完全脱落，只有还保留着一部分肌腱的大块跖骨和跗骨还松松垮垮的挂在踝骨上。很显然，两人在没有任何觉察的情况下双脚被完全腐蚀，仅凭只剩骨骼的脚掌根本无法掌控身体的平衡，摔倒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幸运的地鼠起码还有发出尖叫的机会，不幸的影狼却已经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了。当潘尼斯把面朝下倒下的他翻过来的时候，队伍里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影狼的脸已经没有了，正面只留下了张着大嘴的骷髅，包括眼睛在内的一半大脑也跟着表层的肌肉一起被腐蚀的干干净净，整个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怎么了？”听到尖叫声的埃拉德匆匆忙忙跑了回来，刚一回来就看到了这样震撼的场面，只能呆呆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每个人都在匆忙的相互检查着周围人的足部。所有人脚下的鞋子都有被腐蚀的痕迹，凯瑟琳和朵拉由于是金属底的长靴，被腐蚀的速度明显比其他人的鞋子慢，所以即使是走在最前面的凯瑟琳也幸运的平安无事，丽娜和幻狐两人由于位置比较靠近最后，走在苔藓上的时间较短，鞋底还剩下纸一样薄薄的一层，走在两人身边的夜枭也及时被朵拉拉了起来，同样平安无事。

“薇薇安，你的脚。”丽娜指着薇薇安的脚惊叫了一声，从薇薇安的脚底溢出了大片鲜血。薇薇安走在丽娜的前面，在苔藓上行进的时间比丽娜更长，鞋底已经被彻底腐蚀，连带着脚底的皮肤肌肉也被腐蚀掉了一层，甚至可以透过残留的肌肉隐隐看到骨头。从残留的肌肉中，献血不断涌出，止也止不住。

肌肉直接接触地面带来的疼痛本应是剧烈的，但薇薇安却好像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恍若无事的坐在地上，指着地鼠对跑来准备治疗的丽娜说道：“我虽然出血但是没有伤到骨头，问题不大，而地鼠他如果现在马上治疗，下半生虽然难免部分残疾但是还有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动，你先去把他的情况稳定好了再来管我。”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丽娜显然也明白治疗的先后顺序，只是一时情急出现了选择错误，在被冷静的薇薇安提醒之后，丽娜没有像个新手一样愚蠢的争执，而是第一时间转身走到地鼠身边，开始吟诵治疗的祷言。

潘尼斯跪在薇薇安脚边，抬起薇薇安的双脚架在自己的大腿上，薇薇安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反而微笑着任由潘尼斯摆弄。

重新检查了一下薇薇安脚底的伤口，潘尼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薇薇安的伤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她真正被腐蚀掉的只有脚底的一层表皮，至于能隐隐看到骨头的原因，是因为她的脚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或者说，她除了脸部，全身其他部位都几乎就是这个样子。

她的身体，好像没有任何肌肉。当然，这样的说法并不正确，每个正常人的肌肉数量都是相同的，只是肌肉纤维的粗壮度不同，重量厚度不同而已。对于薇薇安来说，她身体内的肌肉只能说存在，完全谈不上粗壮度，更谈不上厚度。所以她的身体每个部位摸上去都松松垮垮的，除了一层皮肤和薄薄的脂肪，就是坚硬的骨头，让看到的人总会忍不住怀疑，她是怎么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自由行动的。

潘尼斯当然也在怀疑，但是他并没有询问，只是默默的用药水冲洗干净薇薇安脚上的伤口，经过粗略的止血之后，等待着丽娜的到来。

第五十九章淤泥怪

“那到底是什么。”丽娜一瘸一拐的走到薇薇安身边，捧起薇薇安的双脚，一边用右手上笼罩的白光反复扫过薇薇安的伤口，一边心有余悸的看着不远处恢复如初的岩石地表。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被踹飞前所发现的，坚硬的岩石地表竟然变得有些柔软。

“从未见过。”埃拉德这时已经听幸存的夜枭和幻狐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也是一脸震惊地说道：“没听说过这种生物。”

虽然丽娜在忙碌的为薇薇安治疗，但是薇薇安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听到埃拉德回答，薇薇安用古怪的眼神盯了埃拉德几秒，才默默的收回目光。

“这是淤泥怪。”潘尼斯用很严肃的表情站在长着青苔的岩石地表边缘，轻声说道“野外最恐怖的杀手之一，半神之外所有职业者的大敌。”

“这东西就是传说中的淤泥怪？”丽娜惊讶的叫出声来：“那个在魔兽图鉴上绝大部分内容都是不详的神秘生物？”

“就是它们。”潘尼斯从一边捡了根木棍，戳了戳岩石地表，但刚才夺走了一条生命的岩石已经恢复了原本普通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到底什么情况。”凯瑟琳也走了过来，给佣兵们流出空间来安慰残疾的地鼠和悼念死去的影狼：“它们到底有什么特点，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淤泥怪是一种很可怕的魔兽，咱们其实运气还好，遇到的属于小型淤泥怪，如果遇到大型淤泥怪，估计一个也跑不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淤泥怪就像一团烂泥，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往往选择岩石地面栖息，首先腐蚀岩石，把岩石腐蚀出一个深坑之后，用自己的无定型的身体填充进去，然后把上部体表迅速硬化并改变成与环境相同的颜色，从外面看就是一块带着一些青苔的岩石而已。”

“然后他们就利用这种伪装等待猎物上门？”凯瑟琳仗着金属的胫甲抗腐蚀能力强，重重的对淤泥怪踏了一脚，发现和踏在岩石上感觉完全相同：“然后它们就在猎物上门以后分泌腐蚀液攻击？总感觉并不是那么简单。”

“确实不那么简单。”潘尼斯说道：“首先，它们分泌的并不是腐蚀性液体，而是被紧紧束缚在体表的高强度腐蚀性气体。决定攻击猎物之后，它们就会在体表散发出这样的气体，气体在腐蚀肉体的时候还会带有麻醉作用，很多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这种气体只有几毫米的高度，环绕在软泥怪体表绝不会轻易的逸散，可以迅速腐蚀绝大部分物体，只是腐蚀的时间不同而已。其次，它们也不是随意的攻击猎物，单只猎物并不能满足它们的养分补充，所以一般只有大量生物经过它们上方的时候，它们才会分泌气体发动攻击。”

“阴险的魔兽。”丽娜拍拍薇薇安恢复如初的脚心，让她重新从背包里换一双新的鞋子穿上，才插嘴说道：“刚才我感觉它们表面变软了。”

“是的。”潘尼斯点头道：“在发动攻击之后，一旦有猎物倒下，猎物倒下的位置就会迅速变软，把猎物吞噬进体内慢慢腐蚀消化，吸收腐蚀后形成的尸液作为养料。这种魔兽的拟态能力实在太强了，在发动攻击之前，根本不可能发现，就算发动攻击了，受到攻击的人也很难察觉，好在数量比较稀少，不然恐怕会造成很大伤亡的。”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丽娜好奇地问道：“如果不是你喊了一声，恐怕除了大姐和朵拉靠着金属防具能支撑过去以外，其他人都会死掉吧。”

“高度。”潘尼斯说道：“我的感觉比平常人算是稍微敏锐一点吧，我走了几步，感觉自己的高度降低了一毫米左右，所以觉得不对劲，抬起脚看了看鞋底，然后就反应过来了。”

“呵呵，呵呵，一毫米。”丽娜翻着白眼干笑了几声，却又很快收敛了笑容，带着遗憾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举行送别仪式的佣兵们：“可惜了，还是晚了一步。”

“如果我能提前发现就好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摇头道：“到底是经验不足，看来咱们最近有点过于自满了，历练的还不够啊。对了，潘尼斯，你刚才提到过，如果遇到大型淤泥怪，咱们一个也跑不了？为什么？咱们脱离了它的攻击范围以后，它难道还能追上来？”

“唔，追上来倒是不会。”潘尼斯苦笑：“这么说吧，传说中曾出现过的最大的淤泥怪，覆盖的面积大概是半径二百米的圆形范围，它们往往会等到猎物经过一半了才会动手捕猎，除了法师可以用水面漂浮术飘起来十几厘米避开以外，其余的人，有几个能在几秒内脚不沾地的跑出二百米的距离？”

“我懂了。”凯瑟琳盯着脚下装作岩石的魔兽：“有办法杀掉它们吗？”

“长时间的炙烤或者灼热的火焰可以削弱它们。”潘尼斯说道：“但是，如果想要杀死他们，就要烧掉它们身体的所有部分，只要留下很小的一部分，它们就可以再生。当然了，再生后会对它们的提醒和能力造成很严重的损失。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炙烤或灼烧的时候，会散发很强的腐蚀性气体，除非能几十米外长时间远距离稳定操控火焰，否则就不要想了。”

“薇薇安，能行吗？”凯瑟琳得到了薇薇安肯定的回答之后，才对潘尼斯咬牙切齿地说道：“永远不要低估女人的报复心，我们一定要让它付出代价。”

潘尼斯苦笑耸肩，慢步走到正在送别影狼的佣兵们的位置，对三位少女招招手：“来这里就可以了，安全距离。”

“等死吧，该死的家伙。”凯瑟琳和丽娜一左一右搀扶着薇薇安走了过来，薇薇安的声音里带着寒冬的凛冽：“潘尼斯，帮忙标识一下，淤泥怪的具体范围。”

潘尼斯随手弹出几粒小石子，落在岩石地表之上：“大概范围就是这些了，正中间应该就是淤泥怪的中心位置。不过范围覆盖不到也没关系，淤泥怪内部没有拟态功能，不能随意改变保护色，所以很好辨认，只要记住，凡事坑里绿色的物体就直接烧掉就可以了。”

“很好。”薇薇安冷哼一声，左手暗自扣住一块晶石，右手五指连续弹动，大量橙红色的水晶瓶操线木偶般在天空中不断飞舞，一瓶接一瓶的被倾倒在岩石表面，带着强烈火属性能量的液体在地面上被直接泼洒成了一个标准的六芒星图形，六芒星所覆盖的范围远远超过了潘尼斯标识的范围，也超过了有“青苔”出现的范围，而倒空的水晶瓶又自动飞回，整个过程说不出的古怪。

“这是……操魔术？”潘尼斯惊讶地说道：“你居然还会这种古老的魔法？”

操魔术是一种流传了很久很久的魔法，却并不十分高深。这种魔法最早起源于民间的艺人，功用是操控人偶表演木偶剧而已。一段时间之后，某个研究法师对这种魔法产生了兴趣，并且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让最早的人偶操控术变为了操魔术，功能也由操纵木偶表演改变为可以通过大量魔力丝线同时操控不同的物体。当然，这只是表面功能而已，这种魔法真正的功能，其实是直接亲自操纵战斗用魔偶甚至是某些尸体为自己战斗。

可惜的是，虽然设想很美好，但是实际情况却让开发者非常失望，想让魔偶或尸体自由行动，所需要的魔力丝线远比操纵木偶表演木偶剧要多，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法师能够负担的，同时对精神上的强度和魔力储量也是很严酷的考验。甚至可以说，一个法师如果能正常操控一个战斗用魔偶，那么他用同样消耗掉的精神力和魔力，完全可以同时消灭十个这样的魔偶，所以这种魔法被划归为最无用的魔法之一，也就只有一些实验狂人还在使用这样的魔法来提高自己实验的速度。而当复数型法师之手这样的法术被开发出来以后，即使实验狂人也不再去用原始的操魔术了，这种原始魔法被彻底扫进了历史的深处无人问津。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当潘尼斯见到薇薇安使用操魔术的时候才如此惊讶。薇薇安也一愣，显然没想到潘尼斯居然能够认识这种技巧，不过也只能对潘尼斯敷衍的笑了笑，右手在空中不断虚画，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在做什么？”对逝去的同伴完成告别之后，朵拉才注意到冒险者们的行为。

“报仇。”薇薇安结束了最后的念诵，顺手打了一个响指，大量的魔力立刻从薇薇安身上喷薄而出，沿着地面上预先用同样液体画出的粗线条涌向几十米外的法阵。瞬间，即使相隔几十米，大家也感觉到了法阵所散发出的热量。

热量很高，远远看去，甚至连空气都有些扭曲，但是却没有一丝火焰出现，甚至连飘落在岩石地表的枯叶都没有任何燃烧的迹象，而是直接变得干枯焦黑，最后化为灰烬，就好像在那个区域内完全不存在燃烧这种概念一样。

“谢谢了。”朵拉一脸正色的对薇薇安鞠了一躬，才转向凯瑟琳说道：“学姐，来一下，有点事要商量一下。”

第六十章食髓者的受害人

“我们不能继续下去了。”朵拉把凯瑟琳拉到了一边，队员的死亡让她丧失了调笑的心情，第一次用相当严肃正式的语气对凯瑟琳说道：“地鼠的脚接近残疾，今后如何还不好说，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肯定不可能正常行走，必须靠别人背着才能移动。这种情况，不可能抛下他，也不可能背着他继续向前去面对危险，所以我们只能退出了。”

“我理解，这是唯一的选择。”凯瑟琳拍拍朵拉的肩膀：“我们抱歉，因为我们的任务让你们损失了优秀的队员，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对不起。”

“不，学姐，这和你没关系。”朵拉苦笑着摇头：“这是大多数职业者的宿命，谁也逃避不掉的宿命。”

“不管怎么说，我都有责任。”凯瑟琳叹息着说道：“这样吧，我们自己的任务暂停，先和埃拉德一起送你们回去，然后我们在重新进入森林，免得你们在回去的时候迷路了。”

“恩，好。”朵拉倒是也没在这种时候客气，简单的应承了下来：“回去以后我再找团长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可能让地鼠恢复正常行走的能力吧，他还年轻，不到二十岁，原本应该拥有无限的未来，唉，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丽娜看薇薇安那边炙烤淤泥怪的活动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便走了过来，刚好听到朵拉最后一句：“如果运气好，还是有机会的。”

“哦？”朵拉急切地问道：“该怎么做？”

“传奇阶神术断肢重生。”丽娜双手抱胸，语气肯定地说道：“现在已经的传奇阶牧师一共有九个，其中有五位侍奉的神灵可以赐下这种神术，这五位里刚好有一个在自由都市。如果你们能请动他帮忙，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到时候切掉地鼠的前脚掌，然后使用断肢重生就可以恢复如初。”

断肢重生属于相当高等的神术，只有传奇阶以上的牧师可以释放，神术能够让身体被砍断的肢体重新生成，新生成的肢体虽然有些异样，但是经过长时间锻炼之后还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只不过这种神术消耗非常大，而且对施术者本人也会造成一定影响，所以牧师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的。

“我明白了，不过希望不大。”朵拉有些失望的摇摇头：“我可以试试请团长出面，但是恐怕很难。对于佣兵来说，伤残是挺常见的事，但是总不能都去找传奇牧师重生肢体啊。到时候开了这个头，答应谁拒绝谁呢？所以，估计团长不会答应的。”

“或者你可以让他等几年。”丽娜拍着自己高耸的胸部：“我有自信，几年内一定可以晋升传奇，到时候我亲自给他施术。”

“哈，那还真是谢谢了。”一直有些忧虑的朵拉被丽娜直接逗笑了，毕竟世上几乎没有人敢做出这样的自我评价，朵拉也就只当这是丽娜善意的安慰而已：“那到时候还要拜托你了。”

正说着，突然听到薇薇安大声的呼唤：“潘尼斯，快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少女们转回头去一看，发现炙烤活动已经结束，岩石地表上出现了面积差不多三四百平方米的大坑，大坑足有两米深，而薇薇安的声音正从坑底传出。潘尼斯就站在大坑的边缘，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坑底的状况。淤泥怪被灼烧殆尽之后，原本留存在它体内的一些无法被腐蚀消化的东西也都遗留在了坑底，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一些特殊质地的小物件，数量大概有十来个。其中大部分都已经损毁，但还有几样物品并没有受到什么破坏。

“这是大姐的，看上去很烫的样子。”薇薇安在坑底的十多个物品里翻找了一会，丢上来一根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一个设计非常巧妙的长板甲右手手套，通体由抗魔能力最强的魔钢锻造，关节的连接部位由魔钢拉成的细丝编制成细密的网相连，在手套的手臂部位，一个正圆形的小圆盾牢固的嵌在上面。小圆盾的直径刚好是从肘部到腕部的距离，如果穿上手套，盾牌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关节的活动。

“喂喂，知道烫你还丢给我。”潘尼斯不停抛动着手里的手套，最后实在忍不住丢到地上，大声说道：“凯瑟琳，一会你试试这个手套合适不合适，看起来和你的链甲颜色很配啊，嘿嘿。”

“给你，这个是你的，降温过了。”薇薇安让活化绳缠在腰上，从坑里重新爬了上来，递过一根黑黝黝的金属。仔细一看，那是一支匕首，但是匕首的柄已经被腐蚀掉了，只留下了刃部。

“啧啧，好东西啊。”潘尼斯弹弹跟铁条没什么区别的匕首，称赞道：“域铜和氦钢的合金，看上去起码是八百年前的造型风格。这东西处理一下会很不错，破防和破法能力都很好，谢谢啦。”

“好了，没有其他的了。”薇薇安拍拍手：“现在怎么办？”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要先退出了。”潘尼斯捡起脚边的手套说道：“走，咱们过去看看，退出去重新走一次太麻烦了，想办法把埃拉德留下好了。”

“小心大姐骂你。”薇薇安无所谓的耸耸肩：“大姐可不愿意答应让他们没有向导就自己在丛林里行走。”

“唔，那和杀人没区别，我也不愿意。”潘尼斯摇摇头：“我是说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薇薇安追问道。

“你猜。”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我觉得你们忘了一件事。”还没靠近凯瑟琳身边，潘尼斯就提高声音大声喊了起来。不过并没有提起关于朵拉退出的事，反而指指夜空提醒凯瑟琳和朵拉：“你们是不是忘了，那里还有一道求援的信号呢。”

“糟了。”凯瑟琳和朵拉尴尬的对视了一眼：“真的忘了。”

“先去救人吧。”朵拉弯腰背起依然一脸绝望的地鼠：“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希望如此。”凯瑟琳没再多废话，对大家挥挥手便率先向烟柱升起的方向赶去。

龙之痕范围内，剩余的几公里的距离并不算远，不到半个小时，大家就都知道已经接近目的地了，因为每个人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气，偶尔还有武器撞击的声音传来。潘尼斯一伸手，制止大家继续靠近，自己爬上树梢，和蹲在树上的夜枭打了几个手势，便几个起落消失在远处。过了没几分钟，潘尼斯一脸无奈的从地面上跑了回来，苦笑着说道：“那边还剩下五个活人，两个黄金两个白银阶，还有一个青铜低阶的，看上去应该是向导。他们没有找到比较好的防御位置，只能在开阔地点起一圈火堆做简单的防守。”

“敌人呢？”凯瑟琳的语速很快，很急迫地问道：“他们的对手是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从来没见过。”潘尼斯答道：“样子看上去很像食蚁兽，有四五十只。它们嘴部是尖锐中空的角质结构，主要用舌头攻击，舌头能从嘴部的中空处射出，可以穿刺也可以缠绕，舌头上有倒刺，我怀疑还会分泌毒液。舌头射出的速度非常快，攻击力也非常高，很厉害。对了，我远远观察了一下他们队友的尸体，这群魔兽应该是用尖锐的嘴巴刺入人体吮吸血液和脑浆，我在尸体的身上和头部都看到了不少穿孔，而且没有液体流出，说明已经被吸光了。”

“埃拉德。”凯瑟琳说道：“这种魔兽你知道吗？”

“听起来应该是食髓者。”埃拉德回忆了一下答道：“我也没见过，只是听我父亲提到过这种魔兽。”

“真的？”薇薇安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但是接着就又一次垂下头不再搭话了。

埃拉德很奇怪的看了看薇薇安，摇摇头继续说道：“当然是真的，据我父亲说这种魔兽舌头射出的速度甚至比声音还要快，它从你背后射出舌头，当你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已经被打中了。而且它们没有太明显的弱点，防御力又高，很不好对付。”

“其实他们还是有弱点的。”潘尼斯的表情很古怪，有点尴尬地说道：“就是位置比较奇特，不容易发现。”

“赶快直接说出来。”凯瑟琳皱起眉：“不用这么扭捏吧。”

“好吧，它们的弱点在肛门处。”潘尼斯干脆地说道：“我刚才看它们攻击防御的时候，一直都把肛门部位藏的最好，所以估计到可能是弱点所在，就试探的射了一箭，毫不费力的就射死了一只。”

“没有被发现吧。”凯瑟琳虽然已经看到潘尼斯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但是想到他万一被发现，让四五十只魔兽围攻的场景，还是很担心地说道：“你也太冒失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回来商量，完全没必要冒险去试探。咱们是队友，是彼此交托后背的战友，任何危险都应该互相分担，你这样把危险的试探自己背负了，还要我们这些队友做什么？还是说，你觉得让我们彼此互助是一件很耻辱的事？”

“抱歉，我考虑不全面。”潘尼斯见凯瑟琳有些真的生气了，只有举手投降：“以后我会注意，尽量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好吧，原谅你。”凯瑟琳说道：“你没被它们发现吧。”

“没有，我是绕到对面去试探的，攻击完就换地方了。”潘尼斯说道：“它们找了半天，但是完全没发现。”

“肛门吗？”凯瑟琳轻啐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既然知道了弱点，咱们潜伏过去好了，突袭一下，第一次攻击就尽可能多的消灭敌人，这样可以让后面轻松一些。”

第六十一章救援

在醒目的火圈内，只有三个人在战斗，呈三角形站位，把另外两个人围在中间。被围起来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看上去应该是青铜低阶的向导，实力很难参与眼前的战斗，其他人也不敢让他冒险参战，而另外一个是一位白银阶的女性牧师，银色的牧师袍上大大小小被打穿了十来个洞，虽然透过破洞可以看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从衣服上残留的大块血迹，还是可以想象没有愈合时的伤口会有多么触目惊心。女牧师的脸色一片惨白，过度失血已经让她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的斜靠着背包坐在地上，忧虑焦急的看着队友们战斗。

依然在战斗的三个人中，为首的是一位体形消瘦矮小的黄金阶拳斗士，秉承着这一职业的特色，他身上除了布制衣物外没有穿戴任何防具，手上也没拿任何武器，只有一双持续闪动着特殊颜色斗气的拳头在空中挥舞，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剧烈的破空声。

拳斗士这种职业很古怪，当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护甲和武器的时候，就可以长期把斗气加持在拳头上，这种加持不仅不消耗任何斗气，而且还能使攻击力提高到其他职业加持斗气后挥拳的三倍，所以说，这是一种彻底牺牲防御力而换来高攻击和高闪避的职业。

另一位黄金阶职业者则是一个狂战士，这位狂战士的外貌简直就是像世间流传的大量冒险小说里描述的那样，高大的身材，粗犷的外表，浓密的络腮胡须，闪闪发亮的光头，雷鸣般的吼声，一对巨大的战斧。可以说，这样的造型被人看到，就算说是其他职业也不会有人相信，完全是标准的狂战士造型模板。

还在战斗的唯一一位白银阶职业者是个游侠，披着暗绿色的斗篷，身上穿着土黄色的皮甲，但是此时他已经收起了自己的猎弓，双手各拿一把单手剑，挥舞着双剑进行战斗。

三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一些没有被及时治愈的伤口，失去治疗者让本就陷入苦战的他们情况更加困窘，同时长时间战斗带来的疲劳也让他们频频陷入险境，幸好出于魔兽的本能，敌人们对火焰布成的屏障还是有所畏惧，只敢隔着火焰对他们喷吐长舌攻击而不敢靠近，才让他们能成功的支撑到现在。

六十二只食髓者们眼睛里闪动着解饿和贪婪的光，把火圈团团围住，最大长度可达七米的舌头不断从尖细的嘴部射出。正如潘尼斯所说，舌头射出的速度快到夸张的程度，防守的三个人只能勉强护住中心的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冲出去攻击敌人的希望，防御圈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就在五个人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突兀的攻击，从几个方向的食髓者背后的树林里出现了。

战斗几乎刚刚开始，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甚至可以说就已经宣告结束了。猛烈而密集的攻击在一瞬间就给食髓者们带来了巨大的伤亡，超过四十只魔兽在第一轮攻击之下永远的失去了生命。

攻击是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动的。东面的攻击是三十只羽箭组成的一片箭雨，随着箭雨传出的还有由很多弓弦拨动时发出的声响所连成的一个长音。几乎没有人可以想象，这个声音，这片箭雨是由同一个人同一把弓，在几乎同一时间射出的。在潘尼斯背后没有参加战斗的伤员地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亲眼看到潘尼斯一脸轻松的用他完全看不清的速度连续十次拉动弓弦，插在潘尼斯面前的三十只羽箭，就这么随着弓弦的跳跃，以每次三只的速度消失。他并没有看到的是，其实每次射出的箭，在潘尼斯的特意控制下速度都有着细微的差别，而这样的差别让原本先后飞出的箭在飞出树林的同时刚好处于相同的平面，看起来就像是同时射出的一样。

东边的箭雨出现的同时，南面升起的则是一片闪动着寒光的细长冰锥。一路上一直在进行施法准备的薇薇安背后漂浮着十个相同的散发着极度冰寒的法阵。薇薇安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右手向前一指，十个法阵同时喷发，数不清的小指粗细三十厘米长度的细长异形冰锥从法阵中不断喷出，铺天盖地的冰锥仿佛刮起了一阵冰锥的风暴，从食髓者的背后展开了绝杀。

从理论上来说，薇薇安和潘尼斯的攻击虽然看起来很强大很厉害，但实际上完全是被迷惑了，无论是法术还是箭矢，上面的破坏力其实仅仅达到了白银低阶最低限的程度，一个黄金阶的物理职业者即使不使用斗气防护仅凭肉体硬抗都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顶多就是多上几道浅浅的伤口而已。而对于眼前这些防御力很高的黄金阶和白银阶混杂的魔兽来说，这样的攻击更是很难奏效的。

但是经过潘尼斯提前说明，知道了它们的弱点之后一切就不同了，所有的箭矢和冰锥，都很没有风度的对准了魔兽们背后的肛门，那里是它们最大的弱点，如果攻击到位，哪怕是青铜高阶的攻击力都可以对它们造成致命的损伤。

所以，两人配合起来的一次攻击之下，东面和南面的食髓者就大批倒下，原本聚集着三十多只食髓者的位置瞬间就只剩下了四五只幸存者，其余的都哀嚎着痛苦的满地打滚，很快就没了声息。

另外两个方向也同时展开了攻击。被丽娜施加了防御力超强的岩石装甲和能够吸收大量冲击力的圣言盾之后，防御专精而且双手各自举着大小盾牌的银甲凯瑟琳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一样快速向前推进，而影子一样缀在凯瑟琳背后的黑甲朵拉则隐蔽的抖动着自己的长鞭，柔软的鞭子让食髓者们吃尽了苦头，它们明明小心地面对着敌人，它们明明谨慎地对自己的要害做出最好的防护，但是总会有一根带着锋利尖端的鞭梢从扭曲而诡异的角度绕到自己背后，毫无征兆地刺进要害部位，夺走它们的生命。

每当有食髓者想要聚集在一起发起反击的时候，从丽娜的背后总会及时的发出一阵无形的魔力波动，那是被丽娜保护在身后的幻狐正在施法。伴随着魔力波动，聚集在一起的食髓者立刻开始互相攻击，头脑简单的它们完全无法抗拒幻狐的幻术，轻易就受到了幻术的影响，直到它们分开一段距离，才能摆脱幻术的困扰。

当潘尼斯和薇薇安清光自己方向的食髓者，把攻击转向另外两个方向的时候，战斗就相当于已经结束了，很快，残存的十来只食髓者就抛下大量同伴的尸体，用最快的速度逃进了森林之中，头也不回的跑掉了。火圈之中，被这几分钟之内突兀的变化震惊的五个人彻底松了口气，原本就勉强支撑的女牧师双眼一翻直接晕倒，另外三人也是一脸的疼痛和疲惫，但还是支持着灭掉了防御性的火圈。

“凯瑟琳团长。”瘦小的黄金阶拳斗士匆匆向凯瑟琳迎了上来：“你们的即时救援，让我实在，实在是……”

“不需要这样，安托万团长。”正不顾血腥在一个不放地剖取地面上食髓者舌头和嘴部的凯瑟琳总算从尸体堆里抬起头。经过潘尼斯的指点，知道这两种魔兽器官都属于稀有材料，很可能具备较高价值之后，这堆尸体在她眼中就不再是尸体，而是成堆成堆的金币。沉浸在收取金币的快乐之中，凯瑟琳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直到被拳斗士团长惊醒之后，才摘下带血的皮手套，对拳斗士伸出手：“在野外，对困境中的其他冒险者们伸出援手，原本就是每个冒险者都应该遵守的最基本准则，所以你完全不需要这样客气。”

“谢谢，谢谢。”安托万和凯瑟琳握了握手，有些尴尬的笑着说道：“不过刚刚看到救援者是你们的时候，我实在是太惊讶了，真没想到，毕竟咱们两个团队之前曾经有过几次不愉快的接触。”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凯瑟琳立刻沉下了脸，不满地说道：“因为一些业务上的小矛盾就见死不救？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非常抱歉。”安托万很正式的摘下帽子鞠了一躬，严肃地说道：“我为我在这之前对你们的轻视道歉。”

“既然这样，我接受了。”凯瑟琳板着的脸总算放松了，左右看了看问道：“巴雷和德尼，还有克莱芒他们难道说？”

“克莱芒这次家里有事，没有跟来。”安托万深深的叹了口气：“巴雷和德尼，刚刚战死了。”

“抱歉。”凯瑟琳遗憾的摇摇头：“斯特凡娜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她只是失血过多，还有些脱力，休息一下就好。”安托万对走过来的丽娜和薇薇安点头致意，却又带着疑问的看了看潘尼斯和佣兵们：“这几位是？”

“我来给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凯瑟琳说道：“这是咆哮冒险团的团长，安托万，狂战士达尼埃尔，游侠夏尔，昏迷的那位是牧师斯特凡娜。然后，这些是我这次的同伴，这位是……”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埃拉德惊喜的喊了一声：“嘉斯东，怎么是你？你三个月没回去，村里的人都以为你死在森林里了，真高兴你还活着。”

“哈，埃拉德。”被救下的青铜阶向导高兴的抱住埃拉德：“真巧啊，居然在这里能遇到你。”

“是啊，还真是巧呢。”凯瑟琳咕哝着耸了耸肩：“居然都能遇到熟人。”

第六十二章龙之痕

“那里就是龙之痕。”埃拉德站在一个几十米高的丘陵顶端，指着下面说道：“虽然龙之痕范围内的森林里到处都是危险，但是进入龙之痕之后反而是安全的。”

一小时前，救下了绝境中的咆哮冒险团之后，朵拉背起地鼠，狂战士达尼埃尔背起斯特凡娜，十几个人跟着两位向导开始一路狂奔。咆哮冒险团的人需要休息，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但是在龙之痕的密林内，贸然扎营休息无异于自杀，想要休息就只能继续跑下去，直到到达安全的地点。

“龙之痕里没有魔兽？”朵拉奇怪地问道：“不是说这片范围内的魔兽都是受到龙之痕内部力量的吸引吗？为什么作为源头却反而没有魔兽进入呢？”

“确实没有，起码我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过魔兽。”埃拉德撇着嘴答道：“至于原因，谁去管他。”

“我也没在里面遇到过魔兽。”嘉斯东也附和着说道：“只见过一些普通的鸟类！”

“那就下去驻扎休整吧。”朵拉抬头看了看天色：“这里的树越来越稀疏了，白天就这么亮。这样一来，到了晚上该看不清东西了。好了，走吧。”

朵拉一声令下，十多个人借着坡度直接冲下了丘陵，冲出了丘陵下最后的森林屏障。刚一跑到开阔地，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几万平方米开阔平坦的空地，空地上错落的分布着七个巨大的洞口。每个洞口的大小都比较接近，最长最宽处都在四十米左右，数百平方米的洞口像七个张开的巨口，随时等待着吞噬周围的一切。

走近洞口的边缘，伸出头向下看去，洞穴的深度超过百米，四壁几乎垂直于地面，洞口处飘着薄薄的雾霭，像是为洞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透过薄雾，可以看到洞穴底部也是一片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痕迹，更没有生命存在的迹象，只有裸露的地表和零星的碎石展现在观察者的眼前。

“没错，就是这里。”潘尼斯拍了拍手，对埃拉德竖起拇指：“真厉害，随便看了一眼粗略的地图，就能找到这里。”

“地图上标识的就是龙之痕的范围。”埃拉德嗤笑了一声：“在这个范围里，唯一能存在你所谓的仓库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这就是龙之痕呀。”丽娜往前凑了凑，好奇地向下张望：“这真是很久以前巨龙自爆的时候留下的吗？”

“别逗了笨蛋丽娜。”薇薇安这时并没有匆忙的记录，显然曾经在文献中对眼前的一切有所了解：“这些洞有哪点像是爆炸形成的啊？那只是传说而已，你还真信了。这东西别处也有，难道也是巨龙自爆的吗？”

“虽然只是传说而已，但是毕竟很有趣嘛。”丽娜用手指点着下唇，一脸调皮的神色：“不过，听你的意思，你以前接触过这些？”

“公会里有研究资料记载。”薇薇安解释道：“曾经有先辈们研究过这些。据说，整个雅拉大陆，这样的深坑有六处，这里只是其中之一。在这六处之中，最大的一个坑洞群就在西北部的山之国库兰，那里最深的一个坑甚至达到了九百到一千米，面积也有十几万平方米，就像一个神秘的地下世界一样，不过可惜了，至今还没有人深入探索过那里。”

“其实也有。”潘尼斯在一旁说道：“不过活着回来的不多，而且那时一个坑洞群，三十多个竖坑全部由一些地底洞穴连着。而且，那些竖坑只是露在明面上的，实际上那些地底洞穴还连接着无数不见光的暗坑，这些连接的洞穴密密麻麻像是蜘蛛网一样，里面栖息着大量早已灭绝了的猛兽，甚至还有一些已经退化成野人的智慧生物。据说一些矮人猜想，所有的地底和山间坑洞加起来，覆盖了足有五十万平方公里的范围，想要彻底探索完，几辈子的时间都不够用的。”

“至于这里嘛。”潘尼斯看着身下的百米悬崖，不屑的笑了笑：“只是个袖珍型的而已，顶多算是个大坑。”

“大坑？”丽娜嘴角抽了抽，斜眼看着地下：“我讨厌跳坑了，更讨厌那些挖坑的家伙。”

“好了，别看了。”凯瑟琳喊了一声，唤回了大家的注意力：“就在这里扎营吧。”

“不用下去吗？”拳斗士安托万指了指坑洞：“咱们就在地面上扎营？”

“不需要。”埃拉德摇头道：“到了这里就算是安全了，轻易不会有魔兽接近的，放心吧。”

“快点动起来吧。”凯瑟琳催促道：“一会还要好好规划一下之后的行程。”

扎营的地点，选择在了两个相隔三十多米的坑洞中间，背靠着三十多米宽的路径，作为万一受到袭击时留下的退路。营地面向着空旷的地带，周围并没有用特殊的围栏围住，而是选择了完全开放的营地建造方式。由于时间充裕，围绕着营地中心搭建起了十个小型帐篷，中心位置则用四周捡来的碎石垒起了一个简单的炉灶。

潘尼斯和游侠夏尔并没有参与营地的建设，两人一南一北，分别进入丛林之中猎取今天一整天的食物。在森林中长时间的生存，最基本的一个准则，就是只要能够找到安全而又充足的食物来源，就绝不消耗自身携带的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所以每天打猎也就成为了冒险者们丛林冒险的必备技能。

营地之中，因为人多手快，建设工作早已完成，一群人安置好透支的牧师斯特凡娜和情绪低落的地鼠，其余人闲坐在炉灶周围，一边整理行囊和装备，一边等待着两位猎人们的归来。作为常年在野外生活的职业者来说，其实包括几位女士，每个人都多少有一些狩猎的能力，但是比起专业的游侠和奇葩的潘尼斯来说，其他人觉得还是等在营地里比较好一些。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潘尼斯用粗枝挑着一个防水皮袋慢慢悠悠走了回来。

“辛苦了。”凯瑟琳接过潘尼斯手里的皮袋：“有什么收获？”

“独角鹿。”潘尼斯把粗枝丢到一旁，顺势做到炉火边：“已经清洗分割好了，一会烤一些当午餐，晚上吃鹿肉汤。夏尔呢，还没回来吗？”

“应该也快了。”消瘦的安托万对潘尼斯的狩猎工作点头致谢：“放心吧，我们经常出入闪光森林，夏尔他狩猎没问题的。”

“你们主要在闪光森林活动？”潘尼斯问道：“按说一般森林冒险不会超过一个月的时间，最多两个月，你们这次怎么用了这么久？我刚才听埃拉德的意思，你们已经进来三个多月了？”

“是啊。”安托万疲惫的叹了口气：“这次的行程安排有点问题，白白走了好几次回头路，结果浪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还差点把所有人的命都丢在这里。唉，这次回去要好好休整一段时间，起码半年内我是不打算再接任务了。”

“休息一下也好。”潘尼斯用目光对着斯特凡娜的帐篷示意了一下：“你们有什么打算，准备在这里休整几天？”

“一天就够了。”安托万说道：“今天休整一天一夜，明天一早出发，刚好到下午的时候可以离开龙之痕区域，到时候再恢复森林里的作息就可以了。”

“我们跟他们一起走。”朵拉走过来坐下，心不在焉的挑弄着炉灶下的干柴：“这样两支队伍暂时合作，安全性有保障，也不需要你们再陪着我们回去了。而且，有嘉斯东向导在，埃拉德就可以留下来继续负责为你们带路，这样大家都方便。”

“其实，已经到了这里的话，埃拉德跟你们回去也没问题。”潘尼斯想了想，说道：“回去的路我已经都记住了，不会迷路的。”

“算了，还是保险一点好。”朵拉摇头道：“你记忆力再好，毕竟不是常年在森林里讨生活的，难保有个意外情况出现，到时候更麻烦。而且，埃拉德也是这个意思，既然接受了你们的委托，就要负责到底。”

“唔，我明白了。”潘尼斯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那好吧，没问题，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夏尔回来了。”安托万突然站起身，向远处返回的夏尔迎了过去。

“你们呢？”等到安托万离开后，朵拉才低声问道：“刚才我问学姐，她也不清楚，你们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寻宝？”

“谁知道呢。”潘尼斯耸耸肩，掏出计时器看了看：“今天的话，不算今天，我估计还有七天，也有可能浪费一些时间，那就是八天。如果我预计的没错，是不是能找到藏宝，基本上七到八天就可以知道了。”

“也就是说，你们至少还要在这里呆七天？那真是噩梦。”朵拉耸了耸肩：“不过，祝你们好运了，希望你们能一切顺利吧。”

“不好了。”被安托万迎接回来的夏尔急匆匆的跑到营地中心：“我刚才狩猎的时候，又发现了食髓者，光我看到的就有七八只，不过它们没有发现我。”

“向我们这边来的？”潘尼斯皱着眉问道。

“那倒不是。”夏尔答道：“我看它们只是在四下游荡，也许是在觅食吧。咱们现在没有遮蔽结界，它们会不会发现咱们？”

“没关系。”一直在和另一个向导聊天的埃拉德听到了大家的交谈：“魔兽们就算发现了猎物，也不会轻易踏足这片地域的。不过，你看到的那些，是不是之前袭击你们的？”

“呃，不知道。”夏尔一愣：“它们长得都差不多，身上也没写名字，我没看出来。”

“没事，下次狩猎小心一点就好。”埃拉德无所谓的挥挥手：“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第六十三章复仇者

夜色寂静。

闪光森林里，午夜原本应是收拾行装准备上路出发的时刻，但是在这片几万平方米的不毛之地中，失去了闪光藤的照明，营地里一片漆黑，只有中心的营火还在明灭之间挣扎着，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十个帐篷之中，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大家睡得都很沉。在闪光森林生活越久，其实对每个人来说都越辛苦，因为在这里能被称为夜间的时间太短了。白天有阳光照明，虽然森林的树冠过滤了大部分光线，让林间变得阴暗，但即使这样依然很亮，很不适宜休息和睡眠。而到了夜间，又有比白天更亮的闪光藤发光，比白天更不适宜休息和睡眠。再加上野外时期每个人在睡眠中都必须随时保持的警惕，可以说在闪光森林中的每一天，其实每个人都在质量相当差的睡眠中度过，短时间内还可以，一旦时间长度超过一个月，对于高阶职业者们的身体素质来说，也会成为很重的负担。

而现在，刚好有了难得的机会。昼夜颠倒的干扰不复存在，这里又属于基本上没有魔兽敢于涉足的特殊地点，双重刺激之下，让大家积累很久的疲劳和压力一次性释放了出来，伴着朦胧的月光陷入了沉睡之中。

中心的营火旁，丽娜靠坐在自己硕大的背包上，手指随意的翻弄着手上薄薄的书籍。营火很暗，根本不足以让丽娜看清书上的字迹，她翻动书页，也仅仅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实际上同样疲惫的她，注意力在守夜与瞌睡之间不断交替，一头银色的长发也已经垂到了面前。

四下一片寂静，没有兽吼，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也没有，只有营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出。

几百米外的森林边缘，在丽娜的视野之外，忽然有几道黑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如果没有一直盯着看的人，一定会觉得那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但是，实际上没有错，十余只魔兽把身体紧紧贴俯在地面上，用极为缓慢的速度，从密林中小心翼翼地爬出。在漆黑的夜幕之下，魔兽们的动作非常慢，爬几步就会停下来静静等待一阵，直到发现守夜的丽娜没有任何反应，才会重新又向前挪动几步，然后继续之前的静候。

“呼”地一下，丽娜突然站起，十余只魔兽立刻停止了前进，趴在原地把身体一点一点蜷缩起来，一只只缩成一团的魔兽，从外形上看起来就像一块块石头那样戳在地上，不走近谁也无法发现那其实是一群食肉的兽类。

站立的丽娜却没有向魔兽们的方向打量，而是转身走了两步，从身后一个帐篷的门口抄起一壶清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喝完水，丽娜粗犷的用手背一抹嘴角，用力舒展身体，双臂平伸做了几个扩胸的动作，又举起钉锤挥舞了几下，这才又靠回火堆边重新拿起了书本，出神的阅读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几十米外潜伏的魔兽们。

一阵微风吹起，细碎的清风拂过地面深邃坑洞的洞口，带起一阵阵如泣如诉微不可闻的呜咽声，呜咽声若隐若现，像是深夜的荒野里随风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又像是深山之中回荡在山谷里生灵临死前微弱的呻吟，虽然明知这仅仅是风声，依然会让听到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唉。”听到诡异的风声，丽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往营火里加了几根柴，微微亮起的营火为周围平添的几分暖意。伸着手在火焰旁取暖，丽娜嘴里不满的咕哝了几句，仰头望着星空出神，手指无意识的在身边一堆行李上轻轻敲打着，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远处潜伏着的魔兽们看到丽娜再一次安静下来，便又一次重新开始移动，越是接近营地，移动的越谨慎越慢，四十多米的路程，魔兽们用了接近一个小时才走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地边缘，几十只小眼睛聚在一起，充满着贪婪和恶意地盯着营地中心的火焰和帐篷。

“咔哒”一声轻响，声音并不是从潜伏中的魔兽间传来，而是丽娜的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的。但是随着轻轻的响声，一道直径接近一米的圆形光柱在一瞬间突兀的亮起，光柱毫无阻隔的越过十米的距离，照向潜伏的魔兽之间。

魔兽们毫无心理准备，被突然亮起的光柱直接正面照到，原本适应了黑暗中一点微光的瞳孔被强烈的光刺激得完全失去了作用，一时间看不到任何东西。

“元素，三重火焰牢笼。”薇薇安清脆的吟唱声在寂静中响起，光柱所照之处的周围突然炸开了一片半径十米的环形火墙，把魔兽们围困在中心。原本宽度应该不足一米的火焰牢笼，为薇薇安提前布置的魔法阵的帮助下直接增幅了三倍，接近三米宽的火墙彻底断绝了魔兽们的退路，对火焰本能的恐惧让睁眼如盲的魔兽们只能在牢笼之中焦躁来回乱转，嘴里发出古怪的叫声。

“果然是它们啊。”潘尼斯掀开帐篷走了出来，全身衣着整齐，没有一点睡眠过后的痕迹。

“确实是食髓者吗？”凯瑟琳从另一个帐篷里钻出来，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问道：“它们一直追踪咱们到这里？”

“就是它们。”丽娜伸手关上了早就预备好的地精照明器，把照明器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里，才回答道：“鬼鬼祟祟的样子真可笑。”

被外面的声音惊动，几个帐篷里的人同时惊醒，飞快的拿着武器冲出帐篷，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朵拉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夏尔回来的时候不是提到过看到了食髓者吗？”凯瑟琳解释道：“后来潘尼斯私下里跟我说，说不定食髓者是那种报复心极强的魔兽，一路跟踪咱们过来的，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晚上咱们会遭到围攻。但是，因为都不了解它们，所以潘尼斯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这样，万一不是，反而耽误了你们休息和恢复，也就没有声张，至于我们，反正早晨起来我们又不需要赶路，就辛苦点好了。就这样啦，然后我们几个干脆就等了一整晚，随时防备着它们攻击。现在看来，果然没白费一晚呢。”

“我看一下。”凯瑟琳对薇薇安打了个手势，薇薇安一挥手，一根活化绳缠在凯瑟琳腰上把她原地托起了五米，越过火墙的阻隔看到了圈内的景象。

仔细看来，食髓者确实比较像食蚁兽，区别是它们的尾巴已经彻底退化到消失，而且它们的嘴巴远比食蚁兽更尖更长，一旦当它们的舌头开始弹射，就会在这长长的口腔里获得足够的告诉，变成致命的武器。这时候食髓者也已经从慌乱中恢复，重新聚集在一起，面向外围成一个圆形，后肢弯曲着坐在地上，用坚实的大地保护住自己最大的弱点。

“十六只。”凯瑟琳重新落地之后说道：“它们在火墙附近摆出了警戒姿态，看来是打算固守了。薇薇安的魔法火焰持续不了太久的，咱们要在火焰消失前解决它们，万一再让它们逃走了的话，后面咱们分头行动的时候都会很麻烦。”

“我试试吧。”潘尼斯向着火墙靠近了几步，估算了一下距离，张开短弓对天射出一箭。箭矢在空中划了一个高耸的抛物线，越过火墙落到了内侧。火墙内侧立刻响起一阵愤怒的叫声，几根坚硬的舌头带着呼呼的风声，从火焰之间穿过，直射潘尼斯的位置。好在潘尼斯早有防备，站的位置刚好卡在食髓者们的射程之外，长着倒刺的舌头伸展到极限也只是勉强到达潘尼斯面前一米的位置上，无法对潘尼斯造成任何伤害。

“嘿嘿，你上当了。”潘尼斯阴险的笑了笑，同时右手一扬，一根扎营用的一面尖锐的金属棍闪动着斗气光芒，吃力地刺穿了舌头扎进地面。舌头的刺痛和火焰的灼烧让这只倒霉的魔兽遭受了双重打击，却只能凄惨地哀嚎，没有任何挣脱的办法。

“该我啦。”凯瑟琳活动了一下带着新入手的板甲手套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被固定着的舌头，在手上饶了两圈。舌头上细小的倒刺完全无法刺穿合金制成的板甲手套，倒霉的食髓者被凯瑟琳揪着舌头抡了起来，四肢疯狂扭动着飞在空中。一根漆黑的长鞭配合默契的挺直地向上刺出，准确地从食髓者的肛门刺入，让它在惨叫中失去了生命。

“就这么一只一只的引出来？”凯瑟琳对潘尼斯问道：“能行吗？”

“恐怕不行。”潘尼斯又向火墙里射了几箭，但吃过一次亏的魔兽们很聪明的没在上当，反正箭矢也无法对它们的防御外皮造成任何伤害，干脆就直接无视了他的挑衅：“它们很聪明啊，完全不肯再上当了。”

“真麻烦。”薇薇安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干脆一次解决好了。”

于是，火墙出现了变化，厚实的火墙向内外两侧同时快速延伸，灼热的火焰开始压缩内部魔兽们的安全空间。魔兽们在灼热的温度下烦躁地尖叫着，徒劳的用爪子抓挠着地面。

“等等，法师小姐。”之前被救下的向导嘉斯东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声喊道：“左边，左边的火焰太低了，这样它们可能会跳出来的，它们跳跃力可是很强的。”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高高跃起，从左侧略低的火焰上方跃过，其余十四只魔兽也紧跟着领头的头领一跃而起，跳向火圈的外围。

第六十四章分别

烈焰牢笼的厚度，在薇薇安的控制下已经超过了八米，食髓者们一次并没有彻底脱离火焰的范围，而是落入火海之中。但是求生意志强烈的魔兽们又一次用尽全力重新跳起，借着牢笼上这样一个略低于其他位置的缺口，成功地从火焰中保住了生命，逃出了火焰覆盖的范围以最快的速度向远处冲去。

“所以说一次解决嘛。”薇薇安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淡淡的笑意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充满了森寒的冷意。在魔兽群彻底逃出火焰的同时，薇薇安微笑着双手一拍，元素构成的火焰瞬间消失，大地重归黑暗之中。

极亮到极暗的瞬息改变对周围所有的生物造成了极大影响，无论是人类还是魔兽，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视觉，陷入了人为的致盲中。盲目间，所有人都抽出了武器摆出戒备的姿势，却听到食髓者凄厉而绝望的惨叫声连续不断的响起，逐渐远去。

“好了，一次解决。”薇薇安打了个响指，刚刚被一起熄灭的营火呼的一声重新熊熊燃起，环境变亮的同时，食髓者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连续不断的重物落地声接连响起，重复了十多次之后，四周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呵，我该感叹一句，不愧是依靠头脑战斗的职业吗。”适应了黑暗而恢复视力的潘尼斯苦笑一声，叹息着说道：“完全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用这种方法解决战斗。”

“用最少的力量，用最巧妙的方式去战斗，这就是魔法与知识的魅力所在啊。”薇薇安的脸上挂着成熟睿智的笑容，轻声说道：“这不正是法师的独特之处吗？”

“这是……”朵拉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是让食髓者们自己跳崖自杀了吗？”

“没错。”潘尼斯走到侧面的一个坑洞前，低头看着深邃而又黑暗的坑洞：“用火焰高度的落差诱使它们从这个方向突围，扩张火焰的宽度让它们慌乱失措尽力前冲，再利用光暗变化的落差让它们暂时性失明，然后，它们就摔死了。”

“法师，法师啊。”朵拉长出了一口气，摇头叹道：“怪不得人们都觉得法师是最让人捉摸不定的职业呢，果然很……狡猾呐。”

丽娜提着地精照明器走了过来，打开照明器向坑洞下照射，可惜坑洞的深度超过了百米，而照明器的有效范围只有五十米，散射的光线让悬崖上的人们只能看到洞地朦胧的影子，无法看清确认魔兽们的状态。

“不用照了。”潘尼斯摇摇头，对丽娜说道：“它们落地以后，没有任何移动、挣扎和哀嚎的声音，完全没有，基本可以确定它们已经都摔死了，毕竟一百多米的高度，没有多少生物从一百米的高度摔下去还能存活的。”

“也就是说。”丽娜关上照明器问道：“这个隐患初步确认可以排除了？”

“基本如此。”潘尼斯对着深深的坑洞撇了撇嘴回头说道：“问题解决了，大家回去休息吧。现在离天亮还有三小时，还能再睡一会。”

“算了，我们不睡了。”朵拉摇着头说道：“安托万团长，你们再休息一阵吧，毕竟你们昨天经历了很长时间的防御战，需要充足的休息。”

“我们也算了吧。”安托万捏紧拳头，一阵咔吧咔吧的骨节脆响连续发出：“斯特凡娜已经恢复大部分战斗力了，三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意义不大。既然朵拉队长你们也不需要休息了，干脆咱们趁着闪光藤还亮现在就出发好了。”

“这样也好，省了拖拖拉拉的。”朵拉歪着头想了想，点头赞同道：“学姐，你说呢？”

“你们随便好了。”凯瑟琳看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又对朵拉招招手：“你过来，给你拿点东西。”

把朵拉叫到一边，凯瑟琳拿出一个硬壳的背包递给她，干咳了一声说道：“这个给你带上，说不定什么时候用的上。”

“唔？”朵拉疑惑的看了凯瑟琳一眼，打开背包往里瞟了一眼，立刻被吓了一跳。不大的背包里，分成很多个小格子，格子分为上下三层，每层横四竖三固定着是十二个小瓶子，三层一共三十六个瓶子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背包里，格子设计的可以把瓶子稳稳地固定在原地，完全不会发生晃动，周围的空间还用充满气体的密封皮革填充的满满的，最大程度地断绝了瓶子破裂的可能。朵拉啪的一声合上背包，惊讶地说道：“药剂？学姐，你真的是学姐吗？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怎么变得完全不像你了，居然舍得送贵重的东西给我。”

“别废话。”凯瑟琳瞪着眼一脸心疼地说道：“你要不要，不要赶快还给我。”

“才不还呢。”朵拉把小包背在身后，张开双臂直扑凯瑟琳的怀里，嘴里还大声喊着：“我就知道学姐担心我，最喜欢学姐了。”

“滚开。”凯瑟琳一脚把朵拉踹到一边，气呼呼地说道：“把东西拿过来跟你说一下用途，要不然到时候你们有药剂却用不了。”

“是。”朵拉一脸陶醉地凑到凯瑟琳身边，紧紧贴着凯瑟琳坐下，眼看凯瑟琳又要打她，马上把小包抱在胸前打开：“小心小心，别把药剂打碎了。”

“你这个家伙。”凯瑟琳狠狠地瞪了朵拉一眼，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背包里的药剂一一说明：“记好了，这一行是隐身药剂，可以让使用者在十分钟内隐身，可以移动，但是如果被生物碰触就会失效，发动攻击也会失效。记住，只能隐身，不能遮蔽声音和气味，这点一定要注意。”

“这一行，是毒素抑制药剂。这不是真的解毒，只是通过抑制身体内部的活动来起到抑制毒素蔓延的效果，除非是那种即时发作直接破坏内脏器官的剧毒，否则无论多厉害的毒素都可以抑制。但是要注意，这个药剂只能抑制三天的时间，而且这三天里服用者会越来越虚弱，因为你吃饭喝水都不会产生任何吸收效果，相当于你连续三天没有进食饮水，所以三天之内一定要找到可以施放净化术或者驱毒术的牧师解毒，否则毒性依然会发作。别问我原理，我也不知道，要问就去问薇薇安，不过她的回答你绝对听不懂。”

“这一行就是普通的解毒药剂，可以净化中和低等毒素，对比较强烈或者高等的毒素没用。”

“这一行是狂暴药剂，刺激身体潜能爆发的，用了以后五天虚弱期，你应该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这一行是真视药剂，可以看破大部分隐身效果，没有限制也没有不良反应，不过，呵呵，我不建议你自己用。”

“为什么？”朵拉奇怪地问道：“我用了有什么不好的吗？”

凯瑟琳凑到朵拉耳边，用阴森低沉的声音轻轻说道：“喝下这个药剂，不光能看破隐身，也能偶尔看到徘徊的灵体，嘿嘿嘿嘿。”

“啊啊啊啊啊。”朵拉捂着耳朵尖叫了一声：“学姐你不要吓我。”

“最里面那行是风之力药剂。”凯瑟琳一本正经的继续介绍药剂，似乎刚才的恶作剧和她完全没有关系：“为服用者加持风属性魔法，可以获得三十秒的双倍速度，不过，没法提高反应能力，所以，不怕撞树就在跑动中服用吧。”

“最上面这层，第一行是石化药剂，让自己表层石化获得几倍的防御能力，但是减慢速度，咱们都用过，不说了。”

“第二行是治疗药剂，四瓶中效的，可以补充身体的生命力加快外伤愈合速度，效果很不错。”

“最关键的来了。”凯瑟琳郑重地指着最后四瓶药剂说道：“红色的那瓶，也是治疗药剂，不过是强效的，服下之后，只要不是要害部位受伤，基本伤势都能治愈。而且就算伤处太多，药剂里蕴含的生命力不够补充身体损失的话，也可以有效地缓解受伤的程度，延长支撑的时间，这瓶是救命用的，一定要收好。”

“另外三瓶，砸碎的话，可以放出分别对应着地水风三种属性的中级范围性攻击魔法，效果接近黄金阶法师的攻击。记住，千万不要在自己脚下砸碎，否则后果自负。”

“我记住了。”朵拉很珍重的把小背包收好，对着薇薇安深深鞠躬：“谢谢你，薇薇安。”

“别谢我。”薇薇安慌乱的摇着手说道：“是大姐要求的。”

朵拉一头扑进凯瑟琳的胸口，一边使劲蹭一边说道：“学姐，我最喜欢你了。”

“你给我去死。”凯瑟琳踹翻朵拉，掐着朵拉的脖子怒吼：“以后你不许接近我五米的距离，听到没有，绝对不许。”

“唔，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们的感情交流。”潘尼斯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身边，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说道：“但是不得不提醒你们，他们都做好出发准备，就等你们交流完毕了。”

“啊？”凯瑟琳像是受到电击一样，猛地把朵拉丢在一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尴尬的笑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朵拉捂着脖子艰难的爬了起来，接过夜枭递来的背包，换上严肃的表情说道：“这一个月的旅程，谢谢四位的照顾。多余的话我现在就不说了，咱们喀拉托米尔再见吧，不，算了，我在纺锤村等你们。”

“一路小心。”凯瑟琳也不再开玩笑，目送着临时同伴们走出营地，远远的叮嘱道：“千万注意安全，我们完事以后会去纺锤村找你的。”

火把亮起，冒险者和佣兵们合成的小队打着火把，消失在凌晨漆黑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奈莉冒险团的四位成员和一个向导留在这片荒芜的区域。

第六十五章地图上的推断

“人都走光了，就剩下咱们五个了。”凯瑟琳往营火旁一坐，把身边的水罐随手放到营火上开始加热：“潘尼斯，说说看吧，解释一下你之前明确指出的关于七天的问题。”

“唔？”潘尼斯迷茫的转回头，暴露了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巴，也暴露了正捧在手里撕扯的半条鹿腿：“哈么……嚼嚼……哈么……嚼嚼……卡天？”

“笨蛋潘尼斯，你怎么又在吃啊。”凯瑟琳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丽娜已经顺手抓起一个背包砸了过去：“给我正经一点啊。”

“我饿了呀，一晚上没睡，消耗太大了。”潘尼斯摆出一脸的无辜，偷偷又用力咬下一大块鹿肉，一边嚼一边答道：“再说了，我已经正经了这么多天了好不好，现在总算可以放松一阵了。”

“你过会再吃吧。”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先说正经事，你昨天不是说咱们还有七天才能离开吗？这个确切时间你是怎么得出的？”

“你说这个啊。”潘尼斯恋恋不舍的放下鹿腿，伸出油乎乎的手，现在自己衣服上比了比，又偷偷在丽娜的衣服上比了比，最后才接过丽娜没好气的扔过来的一块抹布擦了擦手：“我算出来的。”

“喂。”凯瑟琳一言不发的等了半天，发现潘尼斯完全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气的大声说道：“你倒是接着说啊，都等着下文呢。”

“哦哦哦。”潘尼斯终于擦干净了双手，从口袋里掏出关于宝藏的地图在地面上铺开，指着地图之外的另一张图说道：“你们看这幅图，我就是从这里推算出来的。”

三位少女一起凑到地图旁，三个脑袋挨在一起仔细观察着这幅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图形。纸上画的是一个深深的洞穴，三轮月亮从洞口同时露出，其中一轮圆月直直的照在洞穴中心部分的一个小水洼中。

“我明白了。”凯瑟琳若有所悟的点头说道：“你是指……这轮月亮，苍蓝女士露茜娅。”

“是的，就是苍蓝之月。”潘尼斯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打着说道：“这是银白之月弥亚，这是深红之月莉莉丝，剩下这个就是苍蓝之月露茜娅。图上的时间，刚好是苍蓝之月满月的那一天，你们看其余两轮月亮的弦度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算起来，这个月苍蓝女士满月的时间就是七天后，所以我才得出了确切的时间。”

“法力潮汐之夜啊。”薇薇安盘腿坐在地上，手托着下巴一边出神一边说道：“看来，进入宝藏的方式和魔法有关了，否则没必要专门指出这一天的。”

“恩，我也是这么认为。”丽娜也附和着点头：“毕竟是苍蓝之夜嘛，想必就是这样。”

苍蓝之夜，特指每个月蓝月露茜娅满月的那一天午夜。深红之夜之夜代表着深红之月莉莉丝满月的那天午夜，带来的是四溢的死亡能量，又名魔性之夜；银白之夜代表着银白之月弥亚满月，带来的是庞大的生命能量，又名生灵之夜；而苍蓝之夜，带来的是澎湃的魔法能量波动，又名法力潮汐之夜。

在那一天的午夜，雅拉大陆自西向东，会逐步进入苍蓝之夜，天地万物间蕴含的魔法能量会自然的放大喷发，法师们在这样的夜晚，可以轻易调动远超过自己体内储量的魔力，各种法阵也会在这个夜晚有令人惊讶的表现。所以说，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是法师们最期待的一天，至于其他职业，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夜晚和一个陷入过度兴奋状态的法师战斗，就算平时对方比自己弱也不愿意。

“好吧，看来确实要等待七天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总觉得每过一天，这件事就会多一些变数。”

“就当休假了呗。”丽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拍打着凯瑟琳的后背说道：“七天的假期啊，大姐。”

“我们是来寻宝的。”凯瑟琳无力的看着丽娜：“不是来郊游的，你不要弄错了。”

“我早就想来野外郊游一次了，这里真是郊游的好地方啊。”丽娜张开双臂拥抱远处的密林：“在空气混浊人心难测的都市里长久保持单调的生活，我的心灵都已经被周围的环境污染了，正需要回归自然，用纯净的空气来洗涤我的灵魂。”

凯瑟琳和薇薇安用同样的姿势托着下巴，一脸无奈注视着丽娜夸张的动作：“你这是背诵的台词吧，虽然不知道哪本书里的。”

“咦？”丽娜惊讶地说道：“大姐你居然发现了？”

“太明显了吧。”薇薇安大声说道：“这哪里适合郊游了？而且这种危险的地方能洗涤的是你的生命，完全不是灵魂吧。最主要的，像咱们这样的冒险者，每年在野外的时间要比在家里的时间多好几倍，说什么长久保持都市里的生活啊，这一看就是抄来的台词吧，你这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丽娜用力拍打着薇薇安头上的软帽：“该你发呆的时候，你就应该老实的去发呆，不要随便跳出来骂别人笨蛋啊。”

“那是思考，不是发呆啊。”薇薇安原地跳起，伸手掐向丽娜的腰部：“要说多少遍你这个笨蛋才能记住啊，那是思考，是智慧的运转，是知识的孕育，就是不是发呆。”

“唉。”凯瑟琳无力的叹了口气，捂着额头四下寻找：“潘尼斯，埃拉德呢？”

“送走朵拉他们以后，他就直接回去继续睡了。”潘尼斯说道：“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事，只是……难怪了。”凯瑟琳说道：“丽娜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这样疯癫的一面的，我刚才还在奇怪呢，原来埃拉德不在，那就难怪了。这一个月来，一直都有外人在，这个胆小的家伙不得不把自己的各种面具随时都带上，看来她也憋得难受了。”

“其实这样也不错，总是保持一本正经的态度很累的。”潘尼斯很随意的笑了笑：“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胆小吧。”

“她只是单纯的胆小怕生而已，不带着面具就不知道怎么和人说话了。”凯瑟琳脸上的挂着成熟而大有深意的笑容，用略带戏谑的目光注视着潘尼斯的脸：“何况，不敢用真正的自我去面对他人，这算不上胆小吗？”

“我投降，我投降。”潘尼斯苦笑着举起手：“我知道我的错误，还是换个话题吧。”

凯瑟琳古怪的嘿嘿笑了几声，用眼角重重的白了潘尼斯一眼，算是暂时放过了他，气势汹汹的走到正嘻嘻哈哈扭作一团的两位少女身边，一人后脑上拍了一巴掌：“你们两个笨蛋给我适可而止，现在还在说正事呢，要闹等谈完正事再闹。”

“哦。”两位少女抱头捂着被打的脑后，委委屈屈的重新坐了下来，用鼹鼠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偷偷盯着凯瑟琳，无声的控诉自己团长的暴行。

“你们够了啊。”凯瑟琳头痛的揉着额角，回忆了半天才记起刚才到底在讨论什么：“虽然知道时间，但是地点方面……”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在这里。”潘尼斯虚指着身边的坑洞说道：“但是具体不能确定是这七个坑洞中的哪个。”

“不能确定吗？”凯瑟琳皱眉盯着面前的图纸：“找这个有水洼的坑洞不就好了？还是说有水洼的坑洞不止一个？”

“恰恰相反。”潘尼斯耸耸肩：“是一个都没有，我傍晚的时候已经向埃拉德确认过了。”

“一个都没有？”抱着头的丽娜发出惊讶的声音：“但是地图上就是这么画的啊。”

“首先，我不得不提醒你。”潘尼斯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一张六七百年前的地图，而水洼是可能会干涸的东西。”

“哈，果然是笨蛋。”薇薇安在一旁嘲笑了一句才说道：“有首先，肯定有其次吧，其次是不是说，像这种藏宝图的地图，很多东西都并不是实指，而是隐喻呢？”

“对，这个可能性也很大。”潘尼斯点头道：“所以说，现在完全没法确定到底是七个里的哪一个。”

“我觉得，总会是和水相关的吧。”凯瑟琳苦苦思索着：“下面有水吗？”

“有两个坑里有水。”潘尼斯答道：“刚好有条暗河在那两个坑里露天了。至于另外五个坑洞，里面是完全干涸的，当然，它们下面肯定也有暗河，否则就不会是干涸的地表，而会形成湿地或者沼泽的。而且，这种深坑本身就是因为暗河造成的。”

“那我们明天就只能一个一个下去探索了。”凯瑟琳无奈地说道：“希望能有所发现吧。”

“希望如此。”潘尼斯出神的盯着地图，喃喃地说道：“说不定，很快就有更简单一点的方法确认了呢。”

“不管怎么样。”凯瑟琳一把抢过地图折起来：“现在是睡觉时间，都一晚上没睡了，现在赶快给我去睡觉，要研究等睡醒了再研究。”

“我警戒，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薇薇安的笑容里略带苦涩，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头部：“这里又在提醒我了。其实不用它提醒我也知道，我快到极限了嘛，需要休息。”

凯瑟琳心疼的摸摸薇薇安的头：“那你警戒吧，等好一些了就叫醒我。今天的探索你就不用参加了，爬上爬下的太辛苦，丽娜也留下来照顾你，我和潘尼斯两个人就够了，你可以睡上一整天。”

“谢谢大姐。”薇薇安笑嘻嘻的挥挥手：“你们赶快去睡吧，早安。”

第六十六章哭泣的薇薇安

潘尼斯根本没有睡。

回到帐篷里，潘尼斯直接点燃了晶能灯，把地图在地上展开，将半透明的纸张覆盖在地图之上，拿着笔在上面不断的写写画画。

“比例，比例。”潘尼斯手里的尺子和笔飞快挪动，在纸上不断测量着：“比例是十比三点八七五，加上七百年的尘沙堆积，比例可以压缩到十比三点九六，那么……咦？什么声音？”

潘尼斯手中的笔突然停下了，皱着眉抬起头来，一阵细微的呻吟声隐约传入他的耳中，如果不是他的五感远超于常人，根本不可能听到。呻吟里饱含着痛苦的忍耐，声音压抑而低沉。潘尼斯愣了愣，犹豫了一阵，几次想要站起却又重新坐下，但是最终还是忍不住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帐篷外的营火旁，薇薇安屈膝蜷缩着坐在火边，双手抱着头，额头一下接一下的重重撞在自己的膝盖上，浑身都在发抖，鼻子里断续而隐约的发出强忍着的痛苦呻吟。听到帐篷掀开的声音，薇薇安浑身一僵，迅速舒展身体放下双手，让自己恢复平时的样子。虽然她的动作很快，但是以潘尼斯的眼力，还是很敏锐的发现了她偷偷从嘴里拿出的粗树枝，树枝上布满了深深的齿痕，齿痕的深度足以表现齿痕主人咬的有多用力，甚至有些齿痕上还沾染着丝丝血迹。

“是潘尼斯啊，你怎么还没休息？都说了我守夜就可以了。”薇薇安转过头看到了潘尼斯，微笑着问道。虽然她的脸上带着平时的微笑，但是惨白的脸色和额头还没有褪去的冷汗，却证明着她所做的一切伪装不过是欺骗自己而已。

潘尼斯并没有戳穿伪装，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慢步走到薇薇安身边坐下，拿起原本放在她脚边的笔记本说道：“在看笔记？”

“是啊。”薇薇安按了按额角，用很正常的声音回答：“在整理这次冒险记录的一些新知识。”

“哦？”潘尼斯好奇地问道：“整理到哪里了？”

“山地猿那里。”薇薇安说道：“那里是第一个记录的重点。”

“哈哈。”潘尼斯笑道：“还对那些不是神启的智慧生物感兴趣呢？”

“当然了。”薇薇安下颌枕着膝盖，似乎陷入了幻想之中：“你想想，也许在几万年之后的第五纪，所有智慧生物都灭绝了，神灵也不再出现在世间，但是一些像是山地猿那样的生物慢慢自己出现了智慧，他们逐渐学会了生活，学会了盖房子，学会了种植，他们也出现了城市，形成了国家，甚至进阶成了职业者。也许某一天，某几只山地猿冒险者也会来到咱们现在的位置，偶然发现了咱们几万年遗留下来的某些痕迹或者某些工具。他们那时候一定很困惑，哇，我们明明只诞生了几千年，为什么会在几万年前的遗迹里发现智慧生物制作的器具呢？哈，这个想法好，我明天要埋点精巧的金属制品到地下深处，跟未来的他们开个玩笑。”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真的很无聊。”潘尼斯翻弄着手里的笔记，突然指着其中的一处空白问道：“这里为什么是空白？看上去应该是在说那个山地猿首领吧。”

“我觉得总用山地猿首领这个名字称呼他很不方便。”薇薇安随意看了一眼潘尼斯指出的位置答道：“所以我准备给他起个名字。”

“叫什么？”潘尼斯问道。

“我也还没想好呢。”薇薇安突然眼睛一亮：“你这一说，我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就叫达尔文好了。”

“这是什么鬼名字？”潘尼斯嗤笑了一声：“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名字的。”

“不知道啊。”薇薇安随意的摆摆手：“就是突然冒出来的。”

“我觉得不好听。”潘尼斯说道：“路易斯，理查德，威尔伯福斯，哪个都比达尔文好听。”

“不管了。”薇薇安一拍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肯定地说道：“就叫达尔文了，嘿嘿，我的笔记，我做决定。”

潘尼斯没有再说什么，薇薇安也没有再说什么，营火旁一时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直到潘尼斯突然叹了口气，左手搭在薇薇安肩膀上轻声问道：“头很痛吧。”

薇薇安的动作再次一僵，突然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点了点头：“非常痛，痛的想要砍掉。”

潘尼斯手上微微用力，薇薇安顺势倒下，头枕在潘尼斯的大腿上，任由潘尼斯的双手十指在自己的头上游走。潘尼斯一边按摩一边说道：“为什么不说呢，你忘了我可以缓解了吗？”

“这个缓解了也没用。”薇薇安苦笑：“我的头痛原因我自己很清楚，其实只是精神力透支导致的，不解决精神力透支的问题，头痛就会经常发作的。”

“精神力透支？”潘尼斯有些疑惑，却没有问什么，但是突然感觉薇薇安的身上渗出大量的汗水。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大量出汗，只是身体因为刺激导致高度紧张之后，突然放松时出现的正常反应，所以并没有惊慌，顺手把营火调旺之后继续沉默的按摩。薇薇安等了一阵，发现潘尼斯并没有提问，忍不住问道：“你不想继续问下去吗？”

“我说过，我等你主动告诉我。”潘尼斯低头对她笑了笑：“所以我在等你说。”

看到潘尼斯的笑容，薇薇安突然紧紧的咬着嘴唇，眼眶越来越红，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潘尼斯的裤子上。

“为什么啊，我不甘心。”薇薇安任由眼泪流淌，攥成拳的双手用力捶打着地面，压低的声音之中带着嘶哑：“我从小就是法术的天才，我有所有人都羡慕的天赋和魔法亲和体质，甚至有半神法师预言，我会是人类之中下一个进阶半神的法师。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明明拥有无限的未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不甘心，我明明可以让每个人都记住我的名字的，我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我不要再不为人知的躺在一个角落里一点一点腐烂，我不要被人彻底忘掉，太可怕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不会的，你会被人记住的。”潘尼斯一只手继续按摩舒缓着她的头痛，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柔声说道：“你不会被人忘记的，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好，你怎么可能理解我的痛苦，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不知道。”薇薇安红着眼瞪着潘尼斯，脸上里带着几分疯癫和几分疯狂，但是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压抑着自己的音量，让两个人的交谈不至于吵醒近处帐篷里的两位少女。她确实成功了，两位少女的帐篷里没有任何动静，至于她们是真的没有醒来，还是装作没有醒来给薇薇安一个发泄心理压力的机会，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是的，我不知道。”潘尼斯神色不变，声音柔和平静舒缓，带着催眠般的安定人心的力量：“所以我在等你告诉我，来吧，跟我说说你的故事，我会陪你一起分担你的痛苦。”

“呼。”被潘尼斯的声音所感染，薇薇安脸上的疯狂慢慢退去，长长的舒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平静了下来：“对不起，我失态了，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看到薇薇安恢复了原本的理智，潘尼斯却一点没有高兴的感觉，反而皱起眉沉默着，心里默默在盘算着什么。薇薇安微微笑了笑，调侃地说道：“怎么，看到我恢复了反而不高兴？”

“你……”潘尼斯沉默了片刻，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薇薇安打断了。

“你不用解释，潘尼斯。”薇薇安枕在潘尼斯腿上，笑容有些苍白：“我知道，你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借着我陷入心里崩溃边缘的机会，彻底撕破我的心里防御，让我可以顺利的释放出积累多年的压力和心里的痛苦。确实，这是最好的机会，可是对我没用。”

“原来没用啊。”潘尼斯苦笑着摇头，暗自叹了口气。

“是啊，没用。”薇薇安闭上眼，轻声地说道：“因为这些理论我都知道啊，别看我一副十一二岁的样子，但是各方面的知识我都有一定的了解，毕竟我可是天才呢，呵呵，总要与众不同一些。可惜啊，知道这些方法以后，反而让这些方法对我失去了效果，真是遗憾呐。”

潘尼斯尴尬的笑了笑，沉默着继续按摩。多年的经验让他很清楚的知道，这种时候，他只需要倾听就足够了，不需要他进行任何发言，薇薇安自然就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经过又一次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薇薇安睁开眼睛，目光中不再是往日的单纯和稚嫩，反而带着洞悉人心的深邃和成熟：“你赢了，潘尼斯。你这样的沉默，也是一种进攻的方式啊，不过可惜我没并没有对抗的欲望，自然会轻易的输掉。你赢了也好，有些事也不该继续瞒着你了。”

“在家里，我什么家务也不做，大姐她们也没有任何怨言。在野外，我不参与任何非必要性劳作，大姐她们同样也没有任何怨言，你知道为什么吗？”

“之前你教给我汲取晶石能量的方法，但是每次魔力通道震荡都会导致我必须卧床几个小时，直到习惯了暴戾的能量之后，这种情况才不会出现，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之前也看到了，我的脚上，基本上只有皮肤覆盖着骨头，几乎没有任何肌肉。其实我的全身都是这样。哈，你没有表示惊讶，你看来已经发现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用触觉去感受其他物体的时候，都是用脸去接触的。哈，看来你也发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的头痛是因为精神力透支，但是精神力透支的原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伤心、快乐、愤怒、焦虑，这些我都能敏锐的察觉，你知道为什么吗？”

“其实这些问题都有一个共同的本质的原因。”薇薇安双眼呆呆的凝视着天空，语气上像是谈论不相干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永远永远都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有任何动作了。”

第六十七章薇薇安

潘尼斯手一抖，不自觉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依然保持着沉默，什么话也说不出。

“很可笑吧。”薇薇安自嘲的翘起了嘴角，悠然地说道：“自认为是难得一见的天才的人，却突然有一天变成了残废，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说话，能做出的动作，只有眨眼而已。”

“我的父母都是知识之都的居民，也都是职业者，不过仅仅是青铜低阶的职业者而已。当我生下来不久，就有人发现了我的魔法亲和体质和本能中带有的魔法天赋，从那以后，他们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用尽全力培养我，想让我成为一个伟大的高阶魔法师。”

“我没有让他们失望，两岁的时候，别的孩子还在学说话，我就已经可以背诵全部魔法元素表。三岁的时候，别的孩子还在学着怎么自己吃饭，但是我已经突破限制成为了职业者，用出了第一个法术。四岁的时候，我在导师的教导下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第一次独立完成了一个重复性的炼金实验。五岁那年，我毫无困难的突破了黑铁的门槛，成为了和父母同阶的职业者。六岁那年，我掌握了绝大部分低阶魔法，在理论方面，也第一次以独立法师的身份向法师公会提交了第一份研究报告。哈哈，我还记得很清楚，我那份报告的内容，是论述法术框架构型的改变对火属性辅助魔法的影响是非线性的，虽然论述的内容还比较稚嫩，但是却因为我年龄的特殊性，在公会里造成了强烈的轰动，甚至连会长都几次来我家里的实验室找我。那时候，所有的人都知道，弗拉梅尔家的女儿，薇薇安·弗拉梅尔是个前途无量的女孩，总有一天，她会成为让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最高阶职业者。”

“但是很可惜，这一切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个笑话。”

“在我六岁那年的深秋，有一天下午，我突然昏倒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惊恐的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也感受不到任何从身体上传回的反馈，不是眼睛还能身体的存在，恐怕我都会以为我只剩下了一个头。”

“爸爸妈妈焦急地带我去了无数神殿的医疗所，但是没有人知道我突然发作的怪病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们只能在一遍一遍的对我进行身体检查之后，得出我已经彻底瘫痪了的结论，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很多牧师、法师和医生都研究过我的疾病，甚至连会长安图因大师都多次研究过，但是他们最终都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我这个他们眼里的天才每天躺在床上，一点一点消耗自己的生命。”

“据说，不知名的原因导致了我身体里大部分神经被彻底损坏，我无法控制脖子以下的任何部位，那些部位也没有任何知觉，甚至因为失去控制的位置较高，我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了，我连控制自己的声带的能力都没有，我只能就那样躺着，一天一天的腐朽下去。于是，我就从天才薇薇安变成了可怜的薇薇安，变成了瘫痪的薇薇安，变成了被人遗忘的薇薇安。”

“那段时间，哈哈，那不是一段时间，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十三年，我在床上痛苦的躺了十三年。幸亏爸爸妈妈没有放弃我，他们为了给我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为此他们不得不重新回到了曾经的佣兵团队里，这也导致了几年后，他们死在了一次战斗中。”

“所以，十三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孤独的躺在一所房子里，只有雇来的女仆每天定时来照顾我的生理需要。”

“我能看透人心感知他们的情绪？那只是个笑话，是那段时间的经历，让我只能通过女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下意识的动作分析她们的情绪，慢慢地，这些分析的能力变成了我的本能，所以看起来我好像可以感知情绪一样，其实那不过只是痛苦的副产物而已。”

“如果不是大姐，也许我早就死了。”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和大姐认识，她比我大两岁，我生病以后，父母离家出任务的时候，都是她监督女仆照顾我的，也是她经常来陪我聊天，给我鼓励，否则，我绝对支撑不下去的。”

“我在床上躺了五年以后，终于有一天，在大姐的鼓励下，我开始重新修习魔法了。我不能吟唱，不能结印，所以只能一遍一遍在大脑里构建法术模型以求默发法术。直到连续构建同一个模型两年之后，我才成功的完成了第一个默发法术，最简单的法师之手。”

“有了这个魔法，我继续学习魔法就方便了很多。我可以用法师之手翻书换书，不再像之前一样，需要有一个人专门给我念书听。”

“就这样，我每天就在各种魔法理论知识中度过。本来我以为自己就会一直这样下去，成为一个单纯钻研魔法理论的学者，瘫痪中的学者。但是，我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魔法。”

“呼，难怪，这样就解释的通了，我想我已经知道你发现了什么魔法了。”潘尼斯叹了口气：“操魔术，对吗？”

“是的，魔偶操控术。”薇薇安微笑着说道：“我发现了这个早已被扫进垃圾堆里的魔法。”

“所以说。”潘尼斯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你用魔偶操控术控制自己？”

“我是一个出色的木偶剧表演艺人，不是吗？”薇薇安的笑容里包含着复杂的意味，四肢没有任何动作，但是整个身体却慢慢直挺挺的站了起来，手脚像个真正的木偶一样，做出几个像是蹩脚的木偶戏中的扭曲动作：“其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我用凝结的魔力丝线，贯穿了我脖子部位的一些肌肉，然后尝试着通过魔力丝线来控制肌肉。半年后，我成功了，我在快十五岁的时候，终于又重新说出了第一句话。”

“之后，我又重新恢复了对身体另外一个部位的控制。”薇薇安的脸突然变得通红，眼神发飘地说道：“让我可以自己控制……不至于……唔，算了，这个就不说了。”

“如果这样的话，我记得之前你有过几次……”潘尼斯的笑容突然变得很尴尬：“有过几次魔力失控吧，因为晶石能量反冲导致的魔力紊乱，那时候你该不会……”

“哈哈哈，我早就有准备的。”薇薇安捂嘴笑着回答：“你要知道，对于女孩子来说，在人前出现那种问题，还不如直接去自杀呢。所以说，为了防止我突然出现魔力失控导致那种情况出现，我早就做了好几套备用的控制措施，绝对不会像你想的那样的。另外，你居然立刻想到了那方面的东西，你这个变态的家伙。”

“喂，明明是你先提起来的好不好。”潘尼斯翻了个白眼：“不过，你既然可以通过魔力丝线模拟神经来控制身体，为什么还要用操魔术呢？”

“我也曾经想把全身的神经都用魔力丝线替代，但是后来发现，根本不可能。”薇薇安叹了口气：“简单的控制几块肌肉，而且是几块功能单一的肌肉还算简单，但是想要控制四肢和躯干的肌肉完成一个动作，哪怕是完成一个最简单的肌肉，都要耗费几百倍的精力去操控，正常人根本无法做到，所以我放弃了这个不可能的想法。”

“转而去追求操魔术了吗？”潘尼斯点头道：“用操魔术控制身体倒也是个办法，但是难免会出现大部分肌肉萎缩退化的恶果。”

“对啊，就像我现在这样。”薇薇安第一次当着潘尼斯的面摘下了手套，手套下的手皮肤惨白，松松垮垮的垂着，本应支撑在皮肤与骨骼之间的肌肉和脂肪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像是个怪物一样。”

“用魔偶操控术控制自己并不简单。”薇薇安皱着眉，似乎回忆起当时的辛苦：“我没有跟大姐说，自己每天在研究魔法知识的空余偷偷研究这个法术，用了很多年，直到我十九岁那年，才第一次不依靠任何的人帮助，重新用自己的腿站在地面上。那天大姐看到我的时候被彻底惊呆了，不过我记得当时我的样子很蠢，像个木偶小丑一样，动作夸张扭曲。但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高兴的哭了整整三天。”

“然后，我又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让自己可以熟练地操控自己的身体，别人看到我的动作，已经完全无法发现操控的痕迹了。”

“难怪你会头痛，而且还是只出现在冒险中”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果然是精神力透支啊。”

“是啊，每天如果只施法五六个小时，对我的精神力总量来说完全没问题，睡一觉就补回来了，但是如果超过六小时，一晚的睡眠就很难补回损耗。冒险中经常连续几十天，每天需要连续施法八到十小时，我就会有些受不了了。所以，往往冒险时间超过十五天而中间没有几天的休息，我的头痛就会每天晚上频繁发作，不过，我都要习惯了。”

“但是，你这样的病，并不影响生命吧。”潘尼斯突然觉得有些疑惑：“那为什么凯瑟琳和丽娜的表现都有点……”

“现在不影响。”薇薇安叹了口气，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但是，病情在恶化啊。”

“什么？”潘尼斯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说道：“还会变得更严重？”

“原本，我被疾病破坏的神经，只有主动控制肌肉运动的神经，而一些被动的动作，比如呼吸，心跳，消化一类的，都不会受到影响。但是，恶化以后就不是这样了。你可以想想，当我的呼吸和心跳都需要自己控制的时候，我睡着以后会发生什么？”

潘尼斯攥紧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没什么啦，你不用这样难过啦，我其实也想开了。”薇薇安摘下软帽盖在脸上，挡住了自己此时的表情：“我卧床那十三年，尤其是父母去世之后，我一直在害怕，害怕自己会被人遗忘在角落里，默默地死去，即使死去以后也不为人知，默默地腐烂成白骨，直到很多年以后才被人发现。所以说，其实我并不怕死亡，只是怕被人遗忘而已，只要你能答应我，即使我死后也不会忘记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我并不想承诺，一定能找到治疗你的方法，这种承诺很不现实，因为我现在没有任何头绪。”潘尼斯低垂着眼，在百年之后再一次产生了无力感，就好像当年面对神魂时的感觉一样，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心里痛苦异常：“但是，我承诺一定会努力的去寻找治疗你的方法，相信我，以我过去的阅历人脉，奥丁和安图因做不到的事，我未必做不到。”

“哈，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薇薇安并没有当真，闭上眼睛说道：“你的按摩真有效，头不痛了，我睡一会。”

“睡吧。”潘尼斯任由薇薇安继续侧身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薇薇安的后背，让薇薇安很快就进入安稳的睡梦之中。

第六十八章寻宝开始

“哈，睡得好舒服。”临近中午，丽娜从帐篷里钻了出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说道：“很久没有在冒险期间一觉睡到中午了，什么味道，这么香，不是这个香味我还不想起呢。哈哈，潘尼斯你在煮午餐啊，太好了。咦，薇薇安你居然起床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明明昨晚是你守夜，怎么可能还能起这么早。”

“不许废话。”凯瑟琳正在营火上的大锅边帮忙，听到声音回头说道：“你总算起来了，快过来帮我搅拌，我要去收拾下午探索用的东西。下午你陪薇薇安和埃拉德在营地休息，薇薇安你昨晚守夜都没怎么睡，下午不许再在你的那个破本子上写了，吃饱了就赶快睡觉去。潘尼斯你也真是的，你上午醒来的最早，看她不去睡觉也不说说她，就由着她这样乱来，你想想，万一……”

“啊啊啊啊。”丽娜带着一阵风冲到凯瑟琳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勺子，用力推着她说道：“大姐大姐，你快去收拾工具吧，快去快去，收拾的时候千万别分心说话，要不万一落下一些东西就不好了。”

“你们这些家伙啊。”凯瑟琳揉着额头走回堆放物资的地方，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咕哝着：“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嘻嘻。”丽娜目光和薇薇安对视到一起，两位少女捂着嘴一阵窃笑，小声说道：“大姐怎么了，一上来就这么大脾气，起床气吗？她起来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薇薇安用目光偷偷瞟了一眼凯瑟琳的背影：“一起来，发现潘尼斯已经起来接替我警戒了，而我还坐在这里写东西没回去睡觉，就把我一顿埋怨，顺便把潘尼斯也怪上了。哈，她已经断断续续唠叨了一个多小时了，幸亏你起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唠叨多久呢。哈哈，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就像个老奶奶一样，凯瑟琳奶奶你好，哈哈哈哈。”

“喂，我听得见啊。”凯瑟琳怒气冲冲的声音远远传来：“说人坏话不知道要小点声吗？你们两个笨蛋。”

“哇，老奶奶生气了。”薇薇安把手里的本子一合，丽娜这才发现，薇薇安手里的并不是她平时记录的记事本：“好啦，潘尼斯，我算好了，你的猜想没错，角度方面确实很严格的遵循着比例的。”

“你在算什么？”丽娜四下里找了找，发现少了个人：“埃拉德呢？”

“我在算月亮和地面之间的夹角，潘尼斯布置的家庭作业。”薇薇安一摊手，无奈地说道：“至于埃拉德，回帐篷了，很不合群的一个人，不用管他啦，吃饭的时候叫他就行。”

“夹角是什么鬼。”丽娜撇撇嘴，用力的搅拌着锅里的食物：“潘尼斯，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鹿脊肉炖狐尾果。”潘尼斯舀起一勺肉汤看了看颜色，又重新放回锅里：“那边还有蒸云燕和拌的各种水果野菜沙拉。”

“怎么今天弄这么复杂的食物。”丽娜奇怪地问道：“都是很麻烦的东西啊。”

“反正也闲着。”潘尼斯打了个哈欠：“咱们有整整七天的时间都要耗费在这片空地上，总要找点事做，不然闲的多难受。”

“好吧好吧，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丽娜突然反应过来了，大声问道：“炖狐尾果？那东西能吃？”

狐尾果是一种森林里很常见的果实，因为形状上很像狐狸的尾巴而得名，这种果实的肉质很硬，而且带有无法掩盖的浓重的苦味和涩味，根本无法作为正常食物使用。

“实际上，狐尾果很有营养，而且处理得当的话味道非常不错。”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其实，处理狐尾果的时候，只要先和金铁合金制品一起煮十分钟，再和大量狐尾果树树皮一起煮十分钟，用清水洗净后加一些醋酸再煮十分钟。经过这样的处理，最后和独角鹿或者巨角鹿的肉一起炖，就可以除去狐尾果里的苦涩，还可以让狐尾果的质地松软可口，变成难得一遇的美味。就算没有这两种鹿肉，和其他的肉类一起炖或者干脆直接单纯的炖狐尾果，吃起来也只会略带苦涩，完全可以用来正常充饥。”

“这又是哪个种族的秘诀啊。”丽娜对潘尼斯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野外知识已经完全不奇怪了，斜眼看着他问道：“听起来应该是精灵族的吧，只有他们才会闲到把森林里果实的烹饪方法玩出花样来。”

“回答正确。”潘尼斯竖起拇指：“就是那群无聊的家伙。”

※※※

作为专业的冒险者，在野外冒险时总会随身携带着各种工具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拥有这些工具，在百米多深的坑洞之中上下完全不成问题。

吃过午饭之后，留下两位少女和向导在营地中留守，潘尼斯和凯瑟琳两人各自背着背包走到了第一个坑洞的边缘。在边缘地带，潘尼斯挖了几个浅坑测试了一下土质的强度，满意的掏出几根铁钎，沿着特定的位置钉进土中。凯瑟琳紧随其后，用长绳在几根铁钎之间往复穿梭了几下，编织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人造承重结，这样的绳结在野外生存之中沿用了几千年，可以把绳子下坠的力量均匀的分散到每一根铁钎上，非常牢固可靠，很少出现问题。

“那么，寻宝游戏从现在起正式开始？”得到了凯瑟琳肯定的答复，潘尼斯试了试绳子的牢固性，连腰间的速降器都没用，直接抓着绳子溜了下去，沿途几次借力，短短十来秒就稳稳地落在了坑洞的底部。凯瑟琳无奈的摇摇头，稳妥地做好了安全保护，沿着绳子降到洞穴底部。落地之后，发现潘尼斯坐在坑洞中间，呆呆的抬头望着天空，愣愣的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肯定不是这里。”潘尼斯发现凯瑟琳已经下来了，对她摇摇头：“角度不对。”

“你有什么办法吗？”凯瑟琳问道。

“办法？”潘尼斯一愣，觉得凯瑟琳的问题很奇怪：“要什么办法？自然是去下一个坑洞去看看喽。”

“谁问你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了。”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我是说薇薇安的身体。”

“你居然会认为寻宝是无关紧要的问题？”潘尼斯眨眨眼，惊讶地说道：“真难得。”

“原本不是。”凯瑟琳很严肃地说道：“但是和薇薇安身体的问题比起来，这就是无关紧要的。”

“呼，你和丽娜昨晚果然都听到了。”潘尼斯也不急着回答，坐在坑洞底部说道。

“当然，我们怎么可能听不到。”凯瑟琳叹了口气：“尤其是她主动要求守夜，就说明她的精神力透支到了一定程度，又开始头痛了。我和丽娜都很担心，所以那时候谁也没睡呢。”

“她的问题很严重。”说起正事，潘尼斯也不再开玩笑：“我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所以说，我和丽娜都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看着她一天一天等死。”凯瑟琳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鼻音，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块岩石：“这种无力感简直是最可怕的折磨。你知道吗，她经常出神，很多人觉得她精神不正常，她解释说是为了思考问题，其实不是那么简单，她的脑子总是要分成三部分使用，思考问题、应对外界和控制身体。咱们想要抬起手指，只需要一个想法就可以，而她需要进行大量的计算和魔法操控才能做到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这些牵扯了她太多的注意力了。别人想起她的魔法操控力和移动施法的能力就非常羡慕，但是我和丽娜想起来却都只是想哭，你都无法想象，最开始那两年，她摔倒过多少次，撞墙撞树过多少次，尤其她的身体几乎没有肌肉和脂肪的保护和缓冲，骨折都只能算是……”

“算了，不说这些。”凯瑟琳突然失去了兴致，发泄一样的抹了一把眼泪，带着一线希望问道：“我听你昨天说，会努力去寻找治疗她的方法，你……你有什么思路吗？”

潘尼斯没有回答，仰头望着头顶圆形的天空，高高的天空下，坑洞里一片沉默。沉默一直持续着，没延续一刻，凯瑟琳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直到凯瑟琳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潘尼斯才深深叹了口气：“其实，也许有办法治疗她的，但是我不敢保证，只能说是也许有。”

“真的？”凯瑟琳几乎跳了起来，大声问道：“真的可能有治疗方法？”

潘尼斯又一次沉默了，非常为难的想了很久，也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说道：“是真的，精灵族，海族，守护者一族，从这三个种族都有可能找到办法。其中海族和龙族是因为有深厚的底蕴积累，而精灵族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属于生命神系的造物，治疗方面造诣很深。这个事我保证会尽力去寻求治疗方法的，至于太过具体的问题，还请你不要再追问了。”

“我明白了。”凯瑟琳似乎感受到了潘尼斯心里的为难，也想到了继续追问下去很有可能碰触到他不愿提起的过去：“抱歉，我有些慌乱了，不该继续追问的。不过，听到你这样的保证，放心多了呢。”

“别抱太大希望。”潘尼斯摇头道：“这种怪病从来没听说过，能找到办法的可能性，说真的，很低。”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凯瑟琳的心情却变得很不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是，相比之前的彻底绝望，相比只能眼看着她一天天死去，多出一线希望总是令人振奋的，对不对？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了，潘尼斯。”

“需要感谢吗？”潘尼斯的思绪回到了几个月前初见的那段日子里，嘴角微微上翘，声音低沉的自言自语道：“亲手种下了种子，亲手收获了果实和希望，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第六十九章月亮之中的秘密

坑洞的底部，比想象中的要小一些，相比洞口处一千平方米的面积而言，坑洞底部只有六七百平方米大小，确实小了不少。从洞穴底部向上望去，蓝色的天空只在洞口的范围内露出一小块，在坑洞四壁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渺小。

坑洞底部四处都是裸露的岩石，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痕迹，极少量由四周的密林处飘来的树叶堆积在坑底，落叶早已腐烂成泥，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这里很潮湿呢。”凯瑟琳用手指捻起一点腐化的落叶，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点干枯脱水的迹象都没有，直接完全腐烂了。”

“这么深的坑，太阳直接照射的时间太短。”潘尼斯踢开一块不知静止了多少年的石块，虽然石块下散布着潮湿的泥土，但是却没有任何虫类生存：“这里看来有些问题，没有苔藓，没有树木，连随处可见的虫子也没有，就是不知道，是只有这个坑洞里是这样，还是这七个都是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凯瑟琳又掀开了几块石头，确实没有任何可见生物的存在：“难道真像埃拉德说过的，这里还留存有毁灭性的力量？”

“没那么夸张，如果真有对人体有影响的特殊力量，我肯定能感受到的。”潘尼斯摇头，指着几处腐烂的树叶说道：“而且你看，那些树叶腐烂了，说明这里还是有正常菌类可以生存的，至于没有一般动物和植物的迹象，恐怕是因为地下埋着某些矿物，导致土质受到影响发生改变，让植物死亡，让动物本能的厌恶这里吧。起码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在这里短时间内活动不会出现问题。”

“这么肯定？”凯瑟琳有些不信，但顺着潘尼斯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就明白了。潘尼斯正在看的位置，是坑洞岩壁的角落，那里有几处很不起眼的被熏黑的痕迹，有一处痕迹的周围，甚至还遗留下了一些小型动物骨头的残骸以及一些生活垃圾。

“三十年来，这里起码有两组人扎过营，而且离开的并不匆忙。”潘尼斯走近痕迹蹲下来细细看了一阵说道：“还可以安稳的整理好所有的物品再走，说明短时间内不会出现足够大的威胁。”

“居然在这里扎营。”凯瑟琳摇摇头：“无法理解，万一遇到落石很容易受重伤甚至致死的，而且这里也没有退路可走，属于绝路啊。”

“也许有特殊原因呢，比如遇到了雷雨天。”潘尼斯耸耸肩，事不关己的随口说道：“与其在上面一片平坦的空地上当突出地面的雷电靶子，不如跑下来躲一躲，落石什么的总有征兆，而且这里也只有百米高，注意一点不会有问题。好了，咱们上去吧，去下一个看看。”

“你怎么简单的看看就知道不是这里的？”凯瑟琳拿出四个攀爬器挂在绳子上，略微调整了两下，也不等潘尼斯回答，直接手脚并用的沿着绳索向上快速上升。

“从那幅图里得到的结论。”潘尼斯的声音却从她耳边响起。

“咦？？？”被潘尼斯突然冒出的答复吓了一跳，凯瑟琳差点没从绳子上掉下去。扭头一看，潘尼斯根本没有用绳子，直接靠着凸起的岩石和岩缝，和她保持相同的速度向上攀爬：“喂，你是猴子吗，也不怕摔死？”

“我又不像你一样身上背着一百公斤的装备加物品。”潘尼斯侧向一跳，单手抓着凯瑟琳身下的绳子稍稍借力向上一弹，越过了一块近两米的平滑石壁后重新攀附在岩壁上：“我这里就二三十公斤的负重，爬起来当然轻松了，放心，摔不死的。”

“你闭嘴。”凯瑟琳骂道：“要爬就专心的爬，不许拿安全开玩笑，不许说话，有事上去再说。”

“好吧好吧，你总是对的，团长大人。”潘尼斯怏怏的嘟囔了一句，真的像猴子一样在岩壁上轻松的来回弹跳，迅速超过凯瑟琳的位置，很快就消失在坑洞顶部了。

当凯瑟琳从洞口露出头的时候，发现潘尼斯已经跑到下一个洞口，开始向地面顶入铁钎了，而丽娜在营地里看到两人从坑里爬出，远远的就大声喊道：“怎么样啦，大姐，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发现，不过你小心把薇薇安吵醒了。”凯瑟琳也大声回答：“到时候她揍你我可不管。”

“她又打不过我。”丽娜歪头想了想，依然大声喊道：“而且她一睡觉就像死猪一样，才不会被吵醒呢。”

“爆炎术。”远处的营地里一团巨型火焰闪过，同时还有丽娜的尖笑声传来。

“世界总算清净了。”凯瑟琳收起攀爬用的铁钎和绳索，苦恼的拍打着头顶走到潘尼斯身边，潘尼斯已经固定好了另一套攀爬设备，正等着她的到来。

“我先下，你下去的时候小心点，这个坑洞是昨晚薇薇安当做陷阱的那个。”潘尼斯解释道：“虽然现在没有动静，但是不能排除有侥幸没有彻底摔死的食髓者存在，最好做好防御准备。”

“好的。”凯瑟琳举起鸢盾，在潘尼斯之后单手控制着绳索快速下滑，速降器发挥了几次作用后就平稳的落到地面。坑洞内，潘尼斯正在努力拼凑地面上散落的尸体碎块，以求能数清尸体的数目。

“我记得一共跳下来十五只吧。”凯瑟琳问道：“在上面合力杀死了一只，剩下十五只都下来了。”

“对，在这里的都死了，但是我要数一下，看看数目是不是对的上。”由于坑洞下方地面有不少突出的岩石，有几具尸体落在岩石上被摔得肢体散落，地面上到处都是已经凝固的血迹和脑浆，碎肉和碎骨也随处可见，想要完整的把尸体拼凑回原状根本不可能做到，只能依靠经验简单的拼凑后计算数目。

“唔，这里居然有水。”坑洞的底部侧边有一条深深的凹槽，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内部，只能听到湍急的流水声从凹槽内部传来。凯瑟琳试探着丢下一个石块，两秒左右才传回石块落水的声音：“凹槽相当深，而且水流很急，水深也很深，地下暗河吗？”

“恩，这七个深坑下部应该都有地下暗河，而且这条暗河应该不小，否则不会造成这么大规模的地面塌陷形成这样的地形。”潘尼斯总算数完了尸体，到凹槽边激活了一块微容量的光属性晶石碎片扔了下去。下面的空间不小，微弱的晶石光辉根本无法照亮全部空间，只能看到一团光团直直的坠落到凹槽底部，被水流卷着迅速远去消失：“小心点别掉下去了，真掉下去被水流卷走的话，恐怕生还的机会几乎为零。”

“这么窄的缝隙，想下也下不去啊。”凯瑟琳说道：“怎么，你数完了？有逃走的吗？”

“没有，刚好十五只。”潘尼斯答道：“都死了，没有幸存者。”

“那就好，不用担心朵拉他们了。”凯瑟琳说道：“地图上指的会不会就是这里？虽然地图上画的是一个水洼，但是从昨天观察的情况来看，没有坑洞中心有水洼，唯一和水有关的恐怕也只有这里了。唔，也许后面还会发现其他的，但是我觉得这里很有可能。”

“这也算是一种可能吧。”潘尼斯皱着眉望了望天空：“但是我的看法刚好相反，也不是这里。”

“为什么？”凯瑟琳问道：“从刚才我就在奇怪，你是怎么抬头看看就能确定的？”

“其实不是简单的抬头看看。”潘尼斯答道：“我详细的解释一下吧。”

潘尼斯掏出地图铺开，指着三个月亮说道：“昨晚，不对，今天凌晨，我仔细看这个图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特殊的地方。这幅图里，坑洞的形状什么的，画的很草率，看起来就是简单的描绘了一下。但是你看这三个月亮，我仔细回忆了法力潮汐之夜的月图，感觉三个月亮的弦度和真实的月图几乎没有区别。”

“这样吗？”凯瑟琳闭上眼，在脑中回忆曾经每晚都会看到的月亮，平时熟悉到极点的月亮在需要认真想象的时候才发现如此陌生：“抱歉，我实在想象不出，不过没关系，你继续说。”

“然后我就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仅仅是提示时间，只画出满月的苍蓝之月就足够了，何必要如此准确的画出其他两轮月亮呢？”潘尼斯轻抚着下巴，出神地说道：“而且，地图这种东西的作用，就是给使用者足够的提示，让使用者可以找到目标，那么会不会我们没有发现的提示就在这三个月亮里呢？”

“这样说有点过于肯定了吧。”凯瑟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仅凭三个月亮的弦度，并不能支持你的猜想啊。”

“对，我也这样觉得，然后我就拜托薇薇安做了一件事。”潘尼斯说道：“因为我的计算水平不高，而且天文学的知识忘了很多了，不足以支持我的计算，所以我请薇薇安帮忙了，请她依照图纸上的比例和用尺子测量出来的一些物体阴影的长度数据，计算了一下地图里三轮月亮与地面各自的夹角。结果很巧，刚好是苍蓝之夜里魔法能量活性最大时刻，三轮月亮应该在的位置。也就是说，这幅图里，坑洞的图形完全是随意画的，但是关于三个月亮之间的距离和影子的长度这些数据，完全是按照真实比例绘制的。”

第七十章推算入口

“如果这样的话。”凯瑟琳眼睛盯着地图，自言自语道：“恐怕这三个月亮里就真的包含着什么隐藏信息了，否则没有人会无聊到按照严格的角度和位置去描绘月亮的。”

“对，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我就有了进一步的考虑。”潘尼斯解释道：“如果说月亮是依照真实情况画出的，那么作图的人的意图肯定不会仅仅放在月亮上，肯定会联系到其他与月亮相关的事。所以我有了两个大胆的设想，第一，虽然坑洞的形状和特征是随手画的，但是会不会也像月亮一样有一些特殊的信息在内呢？比如说一些数据的比例之类的东西，所以我自己计算了地图上坑洞高度、洞口半径和洞底半径之间的比例，又计算了一下图中洞穴两侧岩壁的倾角，说不定用这些有机会确定图中具体所指的坑洞。”

“那第二呢？”凯瑟琳听着潘尼斯的解释有些出神：“第二个设想是什么？”

“第二个设想就是通过洞口向外看。”潘尼斯指着头顶的天空说道：“那一天，三轮月亮的位置是不会变的，在百米深的坑洞里，想完整的看到三个月亮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说，只要估算出那一天晚上三个月亮的位置，然后从每个洞底的各个角度去测试能不能看到图中示意的角度，就可以确认了。”

“好吧，我承认，你的两个设想，我基本上一句也没听懂。”凯瑟琳苦恼的抱着头说道：“唯一听懂的一句就是你要估算月亮的位置，那东西也能估算？不可能吧，怎么可能估算的出来啊。”

“呃，这个，这是常识啊。”潘尼斯突然发现了凯瑟琳的另一面，嘴角微微抽搐，忍着笑解释道：“不同月份不同日期不同时间，月亮在天幕上的大概位置，这个对天文学稍微有点了解的人就都会知道啊，我和薇薇安一起估算出来的。”

“谁的常识是这样的啊。”凯瑟琳脸颊微红，忍不住大声说道：“而且，天文学那种东西又什么时候变成常识了啊，不同月份不同日期不同时间，这种学院派的理论性的东西谁会去记啊，和战斗和冒险无关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能记得住啊？”

“唔，你看，我和薇薇安不就都去记了吗，而且不管怎么说，都记住了，不是吗，嘿嘿。”潘尼斯捂着嘴笑道：“还是说，某个形象光辉坚毅勇敢的骑士小姐，原来如此缺乏知识方面的……”

“你去死。”凯瑟琳怒目而视，最终却只能吐了口气，无力地垂着肩膀，怏怏地说道：“我明白了，所以你一到坑底就抬头看天，就是为了估算从这个角度是不是能看到月亮吗？”

“差不多吧。”潘尼斯点头道：“不过不是看到月亮，而是寻找与地图上比例和角度相同的视角。”

“我听不懂。”凯瑟琳用危险的目光瞪着潘尼斯，语气非常肯定地说道：“不管什么比例啦角度啦视角啦一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最终都是看月亮。”

“是是是。”潘尼斯苦笑着举手投降：“我们就是看月亮。”

“所以说，你通过刚才这两次观察。”凯瑟琳眼神飘向一旁，不看潘尼斯的眼睛，转移话题道：“已经确认这两个坑洞不是目标了？”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潘尼斯说道：“那就基本可以排除这两个坑了。”

“如果错了呢？”凯瑟琳追问道：“万一按照你的想法找不到符合条件的位置呢？”

“那就说明我的想法有问题呗。”潘尼斯两手一摊：“反正咱们有七天时间，错了再重新研究啊，有什么关系。”

“有道理。”凯瑟琳板着脸，的用缺乏感情起伏的死板声音说道：“如果你把你脸上的偷笑藏得好一点，就更有说服力了。”

“哈哈哈，那只是误会啦。”潘尼斯逃跑一般的率先沿着岩壁爬了上去，一边爬还一边笑着说道：“我先上去看月亮，你快点跟上来啊。”

“混蛋家伙，我不就是知识贫乏了一点吗，有什么可笑的。”凯瑟琳气呼呼的骂了一句，骂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边笑边叹气，追着潘尼斯爬出了洞口。

※※※

薇薇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凯瑟琳的脸。

这时正是晚餐时间，凯瑟琳正准备走进帐篷叫醒她，薇薇安就已经自动醒来了。刚刚睡醒的薇薇安一脸茫然的睁开眼，身体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眼珠迷惑的四下转动，过了半天昏沉沉的脑子里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总算恢复清醒的薇薇安又安静的躺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试探着伸了伸手臂，蜷曲了一下手指，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抓着凯瑟琳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天快黑了，准备吃饭了。”凯瑟琳的声音很温柔：“睡得怎么样？头还疼吗？”

“已经缓过来一些了，暂时不疼了。”薇薇安说道：“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既然缓解一些了，今天晚上你就继续睡吧。”凯瑟琳说道：“这几天你除了必要的事以外，就别做太多的活动了，趁着空闲把透支的精神力补充回来。”

“恩，谢谢大姐。”薇薇安没有客气，很干脆的接受了凯瑟琳的好意：“你们今天去探查的怎么样，找到入口了吗？”

“唔，大概是找到了吧。”凯瑟琳不确定地说道：“你还是问潘尼斯吧，刚才他解释了一阵，然后我和丽娜就抢着去取水了。”

“哈哈哈，你们还是老样子呢。”薇薇安笑得直咳嗽，喘息着说道：“这就是知识不足的悲剧啊，哈哈哈哈。”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凯瑟琳按着薇薇安的头，揉乱了她一头蓝发：“你去跟他讨论吧，我俩是真受不了了，他已经疯了。”

一走出帐篷，第一眼就可以看到营火旁点亮的晶能灯和铺了一地的白纸，潘尼斯趴在地上，借着灯光满地爬来爬去，不断地在不同纸张上记录着。发现薇薇安走出来了，潘尼斯好像看到了救星，急迫地说道：“薇薇安，快来快来，帮我计算一下，我的计算能力还是差很多啊，已经快被这些数字折腾死了。”

“给我老老实实吃饭。”凯瑟琳一声怒吼，彻底打消了薇薇安跃跃欲试的心情：“没吃完饭谁也不许动笔。”

“是，团长大人。”潘尼斯被吓得原地蹦起，直接跳到了营火旁：“现在就吃，绝不动笔。”

“活该。”去通知埃拉德开饭的丽娜刚好走了回来，看到潘尼斯的狼狈样，窃笑着说道：“早就该让大姐这么骂你。”

薇薇安也坐了下来，接过凯瑟琳递来的餐盘，眼睛却瞟向地面上的纸张，随意看了两眼，恍然大悟地说道：“看来，是有两处可能的地点？”

“对，这是最让人头痛的。”潘尼斯端着盘子，心思却完全不在进食上，机械的往嘴里塞着食物“发现了两个坑洞，都契合了咱们的两个猜想的要求。无论是从高度和半径的比例来算，还是从月亮的位置和角度来算，都完全满足猜想的条件。”

“所以说。”薇薇安叉子含在嘴里忘了拿出来，吐字模糊地说道：“要么，是咱们的猜想从一开始就走向了错误的方向，要么，就是还有第三个条件隐藏在地图里，而咱们没有发现。”

“恩，我更倾向于隐藏有第三个条件。”潘尼斯说道：“毕竟前两个条件已经吻合了，如果说这只是巧合，未免太牵强了一些，画地图的人又不是脑子有病，没必要制造这样的巧合。当然，如果这是纳伦皇族的人为了迷惑别人做出的误导，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你们有完没完。”凯瑟琳很不满地说道：“有一个薇薇安经常性的陷入狂热状态就已经很让我头痛了，潘尼斯你怎么也跟她学着发疯？”

“大姐你不懂。”薇薇安兴高采烈地答道：“这种解谜游戏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从稀少的条件里，通过努力一点点寻找出正确的线索，再通过这些线索最终发现答案，这种事简直太有趣了，对吧，潘尼斯。”

“恩恩，没错没错。”潘尼斯被凯瑟琳瞪得浑身冷汗，几乎把脸整个埋进盘子里，含糊地说道：“是很有趣，恩恩。”

“我确实不懂。”凯瑟琳又把恼怒的目光转向薇薇安：“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们再这样光说话不吃饭，这次寻宝活动就不许你们再参加。你们不要挑战我的决心，这是最后的警告，没有下一次了，给我好好吃饭。尤其是你，薇薇安，你再这样，连下次都不带你出来。”

“大姐，我错了。”薇薇安非常熟练的低头认错，顺便踢了幸灾乐祸的丽娜一脚，嘟着嘴不再说话，专心对付盘子里的食物。

“时间还很宽裕呢。”凯瑟琳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急着赶这几十分钟的时间，等吃完饭大家会一起听你们俩讨论的。而且，光这样讨论也很难彻底弄清，等明天天亮了以后，咱们一起下去实地勘察一下，不比你这样凭空猜想强吗？所以说，你不要那么心急，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的。”

“唔，好吧大姐，听你的。”薇薇安总算从狂热的解谜状态里恢复正常了，点头说道：“说定了啊，明天我也要下去勘察。不过，这个谜题真的挺有意思的，原本我完全都没发现，如果不是潘尼斯提出关于三个月亮的猜想，我都要被骗过去了呢。哈哈，大姐，从这点我就有预感，这次咱们一定会大有收获的。”

“希望如此吧。”凯瑟琳耸耸肩：“不过我总觉得，这几年来，你的预感就从来没准过，嘿嘿嘿嘿。”

第七十一章发现

大地上突然出现的极深的坑洞，被人们俗称为大地之痕，最近几百年来，一直有学者不断地对大地之痕进行研究。但是很遗憾，这样的研究往往一无所获，人们甚至连大地之痕的成因都没能彻底了解。

有的学者认为，大地之痕是由于地下暗河冲刷，导致地底的石灰岩被不断溶解形成地下空洞，经过日积月累之后最终导致地层塌陷，塌陷的岩石又被地下暗河慢慢冲走，最终形成了大地之痕。这种说法在最初一段时间被学者们追捧，他们普遍承认了这种说法的正确性，直到矮人族的学者加入了研究之中。

矮人族的学者们加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翻了这种主流的认知，他们列举了四个位置隐秘的大型坑洞，这四个古老的大地之痕完全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实际上它们的内部根本不存在石灰岩，而且其中三个坑洞的四周五百米范围内也根本不存在地下暗河，唯一一个存在暗河的坑洞，暗河还是在坑洞出现之后才改道经过此地的。这四个坑洞的出现，把对大地之痕的研究进度一下推回到了最初的阶段，学者们只能重新开始。

位于闪光森林内部的大地之痕群，深度浅，范围小，数量少，在学者们的眼里根本没有研究的必要。实际上也是如此，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发现物，只是七个单纯的深坑而已。但是，恐怕不会有人想到，就在这七个坑洞中的某一个内部，隐藏着一个王国多年积累的宝物。

“果然啊，这两个坑洞都满足咱们设想的筛选条件。”薇薇安坐在第五个坑洞的底部，抱膝仰望天空，心里默默地模拟着月亮运行的轨迹：“看来果然还应该有第三个条件。”

“喂，你们看好了没有。”凯瑟琳的脑袋从坑洞的顶部探出，对着下面大声喊道：“看好了就拉你们上来。”

“大姐，先等一会吧。”薇薇安鼓足劲大喊：“我们估计还有一段时间，等我们好了用共鸣水晶叫你。”

“小心点头顶的落石。”凯瑟琳不放心的嘱咐道：“别呆太久，真有什么难题可以上来再商量。”

“知道啦知道啦，凯瑟琳老奶奶。”薇薇安不耐烦的挥挥手：“我们要开始研究啦，再见。”

“其实她唠叨也完全是因为关心你。”潘尼斯说道：“当然了，虽然可能也是她的本性吧。”

“我知道啊，每次她唠叨我，其实我都很开心呢，嘻嘻。”薇薇安捂着嘴轻笑：“大姐她也知道我那样说她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不会当真的。好啦好啦，快把地图拿出来，要好好研究一下。”

“来，在这里。”潘尼斯找了一块平坦的地面展开已经快要背下来了的地图：“我觉得肯定会有第三条线索的。如果没有第三条线索，咱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藏宝室的入口。”

地图其实并不复杂，是一张类似于素描画的剖面图的样子，坑洞的四壁，完全用直线代替了，而坑洞的底部也只是用简单的线条绘制成接近于正圆的样子，在坑洞的顶部，三个月亮从洞口探出头，把月光洒向坑洞之中。坑洞正中心是一洼清水，水面倒映着天空中的月亮。

“等等。”薇薇安突然抓住潘尼斯的衣袖：“是这潭水。”

“唔，这潭水吗？”潘尼斯摸着下巴，出神的点着头说道：“倒确实有可能。”

“对吧，排除掉已经找到的线索。”薇薇安两眼发亮，手舞足蹈地说道：“唯一可能隐含着线索的就是这潭水了。我估计，很可能需要在这里制造一个图示大小范围的水潭，然后观察是否可以通过水潭映照出地图里这样的倒影。”

潘尼斯没有说话，仰头看着天空默默的出神，脚下在坑洞的中心范围来回转圈，心里简单的测算着位置。

“你这样不行。”薇薇安摆着手说道：“简单的测算恐怕没用，需要非常精确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差一点都不行。”

“那就麻烦了，工程量好大。”潘尼斯苦恼的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首先，地图上的高度和直径比，是十比三点八七五，这里实际上岩壁的高度是一百一十七米，平均直径的话，大概是四十六米，这样算起来比例应该是十比三点九三，如果考虑到七百年中沙尘的堆积，这个结果属于符合条件的范围内。那么，用四十六米直径和十比三点八七五的比例来反推，当年的高度应该是一百一十八点七米，也就是说，我们要往下挖将近两米的深度，才能还原出当时水潭的高度。”

“等等，等等。”薇薇安突然揪着潘尼斯的领子，大声欢呼着：“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潘尼斯偷偷擦了擦冷汗，试探着问道：“你确认你现在还正常吧。”

“废话。”薇薇安白了潘尼斯一眼，开始抬着头绕着坑底转圈，一边绕，还一边不断扭头看看想象里月亮的位置。绕了好几圈之后，薇薇安终于一拍手，指着面前的岩壁说道：“来帮个忙，背我往上爬二三十米，速度慢一点，我要仔细看一下岩壁。”

“这里吗？”潘尼斯仰头观察了岩壁片刻，确认有足够的支撑点可以攀爬借力，这才背起薇薇安，高高跃起开始向上攀爬。

“这里慢一点。”薇薇安突然大喊：“慢一点慢一点，我要看仔细。”

“这位伟大的法师小姐。”潘尼斯苦笑着嘟囔：“这种事可是速度越慢难度越高啊，尤其我还背着个人。”

“停，就是这里，停一下。”薇薇安拍打着潘尼斯的肩膀大声叫道：“没错，应该就是这里。”

潘尼斯倒是早有准备，一手攀着岩壁的缝隙，另一只手掏出两根铁钎，插入岩壁缝隙内借力固定住，双手抓着铁钎，双脚踩着岩壁上的凸起悬停在在半空，顺便把薇薇安扛到了肩上。

“我的推测很可能是正确的。”薇薇安几乎眼睛贴在岩壁上，对着光秃秃的岩壁盯了几分钟，才满意地说道：“潘尼斯，你是专业的，你来看看这里，判断一下是不是有人工的痕迹。”

“人工？”潘尼斯双手借力身体上升，到达了薇薇安原本的高度，只看了几秒就很肯定地说道：“没错，确实有人工的痕迹，只有这么很小很小的一块区域有这样的痕迹，其他地方都没有。”

“呼，那就没错了。”薇薇安松了口气，拍拍潘尼斯的胳膊：“辛苦啦，可以下去了。”

落地把薇薇安放下，潘尼斯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你是怎么找到那个位置的？”

“很简单。”薇薇安说道：“因为我猜到了他们这个入口的控制方法和激活方式。”

“这样都能猜到？”潘尼斯看看岩壁上确认的位置，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原来是光线反射。”

“对，光线反射。”薇薇安满面笑容的回答：“通过水面作为反射物，把苍蓝之月的月光反射到目标点，由于正是法力潮汐之夜，在反射月光的同时，也会把月光中蕴含的庞大活性魔法能量传导到隐藏在岩壁后的控制装置上，从而使控制装置激活。”

“然后通过这个被激活的小巧的控制开关。”潘尼斯自觉地接了下去：“通过它来控制真正的大门开关，激活预存的能量让大门随之出现吗？”

“就是这样。”薇薇安拍着手大笑：“我果然是个天才，这么简单就找到了关键点。”

“那么，这位天才小姐，能麻烦你给我们这些凡人解释的更清楚一点吗？”

“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突然从薇薇安背后响起的声音把薇薇安吓了一跳：“大姐丽娜你们俩什么时候下来的。”

“什么时候啊。”丽娜手指点着嘴唇，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就在某人向被别人踩了尾巴一样发出尖叫之后没多久。”

“然后就看到了两个笨蛋不用任何保护措施就在岩壁上爬。”凯瑟琳冷笑着说道：“你们觉得自己和岩石蜥蜴是亲戚吗？还是觉得自己像蝠鼠一样可以从悬崖上往下飞？”

“我错了。”潘尼斯果断承认错误：“再也不敢了。”

“是啊是啊，再也不敢了。”薇薇安也在一边呼呼点头，满脸可怜的表情。

“真是怕了你们了。”凯瑟琳痛苦的揉着头，哀叹道：“你们两个家伙凑到一起，就怎么说也没用，算了，下次注意吧。那么，现在算是顺利确认入口的位置了？”

“还不能算确认。”薇薇安立刻把刚才装出的可怜相抛到一边，摇头道：“现在只能算初步确认，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毕竟咱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怎么确认？”凯瑟琳追问道。

“就像之前潘尼斯说的，先计算出图示里水潭的中心点和具体范围，然后挖一个超过一点七米深度的坑，让水平面处于向下一点七米的位置上，然后测试水潭是否能形成图示样的倒影，在计算一下月光是否能准确的折射到目标点上。做完这些，还需要再去另外一个疑似目标的坑洞，把同样的测试做一遍，确保不会出现任何错误。”

“好麻烦啊。”丽娜哀嚎道：“又要挖坑啊。”

“没办法喽，今后几天有事做了。”薇薇安耸耸肩，反正这些体力劳动肯定不会让她做，所以完全没有心理压力：“为了宝藏，努力吧，少女，哈哈哈哈。”

第七十二章苍蓝之夜

深红之月代表了死亡的寂静，银白之月代表了生命的绽放，而苍蓝之月，则代表了世间魔法与知识的神秘。苍蓝之夜的月光下，空气中脉动着澎湃的法力，魔法的元素在月下疯狂的舞动，风中飘扬的是魔力的光芒。时间一点点接近午夜，所有法术系职业者都可以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那是苍蓝女士露茜娅的恩赐与垂怜。

圆月露茜娅，洒下明亮的月光，为世间笼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暮，透过蓝色的光，天地间的一切朦胧，而又充满了神秘色彩。

“时间差不多了。”薇薇安面向地面上人工挖掘出的水潭，盯着在水潭中逐渐露出头的月亮倒影：“再过十几分钟，月亮就会移动到特定位置了，那就是大门开启的时间了。”

“都准备好了吗？前面应该就是咱们这次冒险的终点了，最后一段路，大家一定要顺利走完啊。”凯瑟琳单膝跪地，再一次仔细的整理好腿部的胫甲，最后把膝关节的护甲装上，让自己全身重新覆盖在特殊的鳞甲之中：“里面也许很多很多年没有人进入过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未知的危险，埃拉德先生，您确定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吗？如果您不愿意冒险，完全可以在这里等候的。即使您不跟着进去，一旦我们找到宝藏，也会按照惯例付给您百分之五的份额作为酬劳的。”

“我在森林里生活了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埃拉德说道：“虽然里面可能有危险，但是经过这些天的共事，我相信你们完全有能力在危险中保护我的安全，所以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还是想要跟着进去看看，也算是一种经验积累吧。”

“那么如您所愿。”凯瑟琳点头同意：“我会尽力保证您的安全，但是我必须事先声明，如果遇到不可抗因素，导致我们最终没有能……”

“那是我运气不好。”埃拉德打断了凯瑟琳的话：“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就要开始了，魔力的波动越来越强了。虽然作为牧师而不是法师，我无法控制这种纯粹的魔力，但是我完全可以感应到越来越强大的魔力凝聚。”当埃拉德结束了一个人缩在帐篷里近乎隐居的七天生活，重新和冒险团的四人一起行动之后，丽娜又重新藏起了不正常的本性，这一次言行举止都充满了神圣的气息，完全符合她自身的职业特性，让人见到她就能放心的把健康和生命放心的交托在她的手中：“薇薇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关于怎么返回的问题吗？”薇薇安眼睛依然盯着水潭里的蓝月倒影。

“对，就是这个。”丽娜这时手里竟然没有拿着自己心爱的小说，而是把那本银色的法书摊开在面前，一边翻动一边继续问道：“如果咱们进去的时间耽误的比较久，苍蓝之主的威能消退了，那入口是不是会关闭？万一关闭了到时候咱们怎么出来？”

“放心，她早就做好准备了。”潘尼斯正躺在水潭边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枕着胳膊半眯着眼睛悠闲地望天：“完全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虽然潘尼斯的回答非常含糊，但原本好奇的丽娜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追问，只是单手在胸口画了个方形，开始翻动着法书默默祈祷。

“怎么了凯瑟琳。”悠闲地潘尼斯发现凯瑟琳又一次抽出单手剑开始了第三遍擦拭，实在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怪怪的？不会是紧张了吧。”

“啊？紧张？”凯瑟琳不明所以的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用力摇头道：“一点也不紧张，我只是……唔，我只是……”

“她是兴奋过度了。”薇薇安悠悠地说道：“已经激动地不知所措了。”

“这有什么可兴奋的？”潘尼斯感觉莫名其妙。

“那可是一大笔财富啊。”凯瑟琳收起长剑，双手攥拳举在胸前，兴奋到眼睛里闪着光，声线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一个王国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啊。哦，我的神呐，我都难以想象，那要有多少钱呀。你看你看，成片的稀有材料，大量的宝石和晶石，数不清的奢侈品和艺术品，堆成小山的秘银币和魔石币，哈哈，哈哈，捧起一捧秘银币，从头顶洒在身上的感觉，天哪，这里真是人间天堂啊。嘘，嘘，你听，这些钱币碰撞的声音，实在是……实在是……”

“她已经疯掉了。”薇薇安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丽娜，我觉得大姐她需要你。”

“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丽娜一脸圣洁的对凯瑟琳做了个祈福的手势：“现在能做的只有为她祈祷，祈求神明的怜悯了。”

“我觉得，如果她清醒过来，一定会揍你们两个的。”潘尼斯一脸苦笑的伸手在凯瑟琳面前晃着：“醒醒了，天亮啦，该起床了。”

“放弃吧，没用的。”薇薇安笑得非常开心：“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陷入这种状态了，除非情况有变化，比如入口突然打开了，否则她醒不了的。”

“居然不是第一次了？”潘尼斯惊讶地问道：“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两年多以前。”丽娜合起法书，无聊的用钉锤在地上有节奏的敲打着：“那次咱们冒险团刚刚晋升为白银阶不久，第一次完成了一个五位数报酬的任务。那次她也是这样，傻笑了一整夜呢。”

“呵呵，呵呵。”潘尼斯无言以对，只能用干笑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时间到了。”薇薇安神色突然一凛，指着水潭说道：“苍蓝之月已经到位，我已经感到月光里的能量开始被水面反射了。”

“我也感到了。”潘尼斯一脸严肃的抬头看着岩壁上那个特殊的位置，心里对这个几百年前的人们设计的藏宝室入口也充满了好奇。

淡蓝色的月光下，魔法能量不断地向岩壁上的启动装置汇聚，在所有施法者的魔力感应中，启动装置就像一个灯塔一样明亮夺目。渐渐地，随着魔法能量汇聚的越来越强，从启动装置的位置的岩壁处，突然射出一道醒目的白光。白光直直的射向坑洞底部的地面，在地面上凝成了一个圆形的光斑。

“怎么没动静了？”丽娜奇怪地问道：“难道咱们还欠缺一些布置吗？”

“不，别着急。”潘尼斯摇头道：“这个入口打开需要时间。”

“恩，这是二次激发装置。”薇薇安说道：“看来岩壁上只是一个汇集和折射的装置，把汇集来的魔法能量折射到地面上，真正的开启装置其实是在地面的这个点上。哈，真有趣，居然把一个入口设置的这么复杂。”

“没办法，毕竟是为了防止别人闯入啊。”潘尼斯说道：“设置复杂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有动静了。”凯瑟琳的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

“咦？大姐？”丽娜惊讶的对凯瑟琳说道：“你居然这么快就醒来了？这太神奇了。”

“什么醒来了？”凯瑟琳疑惑地问道：“我根本就没睡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没事，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丽娜干笑了两声，突然指着地面用很夸张的表情说道：“哇，你看，有动静了。”

“这也太假了吧。”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满心怀疑地嘟囔着：“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地面上折射而来的光斑有了变化，从光斑的位置，突然又向着正上方的天空射出一道光柱，光柱延伸到三米的高度之后，便不再向上延伸，停留着不动了。下一刻，原本只有手腕粗细的光柱，突然开始向两侧展开，就像是一个人握着卷轴缓缓拉开一样，把圆形的光柱渐渐伸展成了一个由白光组成的平面光幕，光幕形成之后，便自己慢慢闪烁着，不再有新的变化了。

“居然是采用的古老的传送门设计。”薇薇安嘴角抽搐着，有些失望地说道：“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新奇的技术呢。”

“这也是传送魔法？”凯瑟琳从没有见过这种形式的传送法术，忍不住问道：“很古老？”

“呃，一千五百年前比较流行这种传送魔法。”薇薇安解释道：“但是自从九百多年前，传送法阵被修改过之后，性能和消耗都有了大幅的改进，这种老旧的法术就没什么再用了。没想到，纳伦王国明明是七百年前才灭亡，居然还在用这种过时的传送法术。”

“他们灭亡虽然是在七百年前，但是这种作为最后退路的藏宝室可不一定是七百年前才建立的。”潘尼斯伸出手指戳了戳光幕，没有产生任何变化：“说不定从第一代王室就开始建造了，所以用这种法术也还算合理。”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薇薇安在光幕前闭着眼睛感受了一阵，撇嘴道：“传送距离不超过两公里，看来宝藏就藏在周围不知道哪里的地下。”

“这个能维持多久？”凯瑟琳绕着光幕转了一圈，转头问道：“能支持到咱们回来吗？”

“大概两小时左右。”薇薇安说道：“不过这看上去应该是单向的，想必里面还会有一个可以激活的作为出口的单向法阵。放心啦，就算有问题，我也做好了解决的准备的，走吧，咱们进去吧，宝藏还在等着咱们呢。”

第七十三章狂风走廊

“如果我把头伸进去会怎么样？”丽娜两只眼睛眨啊眨的，心思古怪的盯着传送的光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吗？”

“唔，如果是双向传送门的话，就没关系。”薇薇安解释道：“随时可以退出来。”

“那单向的呢？”丽娜追问道。

“嘿嘿，你猜。”薇薇安冷笑了一声：“你猜以前这么死掉的倒霉鬼有多少个？”

“会死掉？”丽娜低声惊呼：“不会这么夸张吧。”

“就好像你脖子枕着刀锋然后用力往下按一样的效果，到时候就和自己的肩膀以下说再见吧。”薇薇安说道：“这也就是为什么传送门法阵被淘汰的原因。用新型的传送法阵传送，第一是一次性传送，不会出现脑袋过去了身子没过去的情况，第二是传送过程中有法则性保护，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对传送者造成伤害，不会出现过去一半了发现对面有人拿刀砍你这种事。第三，用新型的传送法阵可以粗略探知对面的地形和环境情况，不会出现传送过去发现传到一个狭小的密室然后被活活挤死的情况，就因为这三个原因，几乎所有的法师都支持这种传送法阵的换代。你要知道，除此之外，总有一些死板守旧的法师不愿接受新技术的。”

“你越说我越不敢过去了。”丽娜重重咽了口唾沫，怀疑的看着传送门：“让你说的我总觉得传送过去必死无疑啊。”

“别捣乱了。”凯瑟琳敲了一下丽娜的头：“赶快准备吧，薇薇安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薇薇安，目标地点和这里不超过两公里？”潘尼斯问道：“你确定吗？”

“确定。”薇薇安点头道：“这种传送门虽然技术老旧，但是最起码的传送距离还是能分析出来的。”

“那就行了。”潘尼斯掏出一块水晶拿在手里：“我先过去，如果没问题我会用共鸣水晶通知你们，丽娜你第二个，然后是埃拉德，薇薇安跟着，凯瑟琳你最后再过来。”

“你应该明白，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方法。”看到凯瑟琳想要说什么，潘尼斯抬手第一时间阻止了凯瑟琳的劝说：“这种谁也无法预测的情况，我这种特性去是最合适的。”

“好吧。”凯瑟琳毕竟当了几年的团长，对于情况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确实像潘尼斯所说，以他表现出来的那种怎么都死不了特性，确实最适合第一个进入，于是只能把包里的地精照明器递给潘尼斯：“进去以后就打开，不用节约晶能，安全以后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潘尼斯扛着照明器，在传送门前深深吸气，一低头就走进了光幕之中。

凯瑟琳没有说话，手里捧着共鸣水晶的另一半，目不转睛的盯着，但是几分钟过去了，共鸣水晶没有一点动静。

“不会有问题吧。”丽娜看着这个吞噬掉潘尼斯之后又变得悄无声息的光幕，有些不安地问道：“这个东西快七百年的历史了，真不会出毛病吗？”

“能激活就没毛病，出毛病的话就无法激活。”薇薇安突然奇怪的瞟了埃拉德一眼，疑惑的摇了摇头：“理论上来说肯定不会有事，不过怎么现在还没发信号过来？”

“来了，信号来了。”凯瑟琳终于露出了笑容：“虽然晚了点，不过看来总算没问题了。那就按刚才说的顺序，丽娜，你上吧。”

剩下的四个人拎着背包，按照顺序依次走进了光幕之中，当凯瑟琳最后一个走进光幕之后，直接被吓了一跳。

传送门紧贴在一个狭小的天然洞穴的侧壁，洞穴里也许有细小的缝隙存在，空气并不浑浊，完全可以正常呼吸。但是虽然有空气流动，洞穴里却没有一丝光线从外界照进来，完全靠地精照明器来保持亮度。刚一进来，凯瑟琳还没来得及四处看看，就第一时间看到紧挨着传送门的地面上有被破坏的痕迹，痕迹非常新鲜，明显是刚刚破坏的。

“怎么回事？”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潘尼斯，这里有陷阱？”

“没什么，其实只是吓唬人的。”潘尼斯一摊手：“所以我刚才拆解陷阱浪费了一点时间。”

“到底怎么回事？”凯瑟琳皱起眉：“按说这里作为给王族遗民准备的藏宝室，不应该有陷阱的啊。”

“所以不是致命的陷阱。”潘尼斯说道：“如果有心理准备的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是什么陷阱呢？”凯瑟琳满心的疑问。

潘尼斯走到传送门前两步的位置站定，指着传送门对面的墙壁说道：“其实就是从对面的墙壁上，突然伸出几十根密集的尖锐金属刺而已，金属刺到我现在的位置就会停下，不会给传送者造成任何伤害。”

潘尼斯说的虽然很轻松，但是凯瑟琳越听脸色越难看。完全可以设想一下，当一个不知情的人，举着光源小心翼翼地走进传送门。这时候本来就提心吊胆的，突然面前刺过来一排尖刺，恐怕绝大部分传送者第一反应都是下意识的后退闪避，但刚好是半个身子在里面，半个身子在外面的时刻，一旦妄图后退，恐怕人体就会轻易的被扭曲的空间撕成两半。

“好阴险。”凯瑟琳重重吐了口气，后怕地说道：“这种陷阱，恐怕就是为了防止外人觊觎宝藏才设下的，真正纳伦王国的传人应该都知道这些陷阱的情况，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看来后面也要小心一点了。”薇薇安凑近了对面的墙壁，看了看如同蜂窝一样的金属刺出入孔，厌恶的皱起鼻子转身就走：“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潘尼斯凑近薇薇安的身边，贴着薇薇安的耳朵小声问了几句，薇薇安表情古怪的点点头，也低声回答了几句。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丽娜快步追了上来：“弄得这么神秘。”

“没什么，一些小问题。”潘尼斯神秘的笑着摇了摇头：“估计过一阵你就能知道了。”

“算了算了。”丽娜不满的甩甩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样子：“举好灯光，哈，幸亏临走前你们买到了照明器，这个还真好用，能把四周照的这么亮。”

地精照明器确实很好用，调成散射的灯光，足够把整个洞穴照亮。洞穴很狭窄，几人进入的一面是死路，而另一面则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隧道，完全不知道通向哪里。沿着隧道一路前行，发现隧道虽然深邃曲折，却没有任何支路，完全是一条路走到底，倒也比较方便。

“走了多长了？”默默戒备着走了很久之后，凯瑟琳用肘部捅了捅潘尼斯的胳膊：“我觉得已经走了很久了，错觉吗？”

“不，确实很久了。”潘尼斯摇头道：“路程上来看，足有五公里的距离了。”

“那么远了？”一旁的丽娜吓了一跳，惊讶地问道：“这个隧道也不像是人工开凿的，纯天然的隧道居然走了这么久都没遇到支路？而且这么一直走下去，会不会直接走出森林啊。”

“你的想象力有点过于丰富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而且其实从直线距离上来看，咱们没走多远，最多不超过五百米。这里的路一直在绕来绕去，仅仅五百米的距离就绕了五公里，后面……等等，有声音。”

从深邃的通道深处，隐隐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声音非常尖锐，在寂静的隧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风声？”凯瑟琳侧身听了一阵，不确定地问道：“我听着像是风声，但是这怎么可能？这种封闭的隧道里，有新鲜空气就已经很难得了，就算有峡谷风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大啊？这样尖锐的风声，恐怕已经不是简单的峡谷风了，怎不敢想象这风要有多大。”

“恩，风力很强。”潘尼斯一脸的无奈：“真是吵死了，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顺着隧道往前，又拐过几个转角，尖锐的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剧烈的风声如同雷鸣般的吼声，持续不断地在众人耳边轰响着。

“凯瑟琳。”潘尼斯用尽全力大声呼喊：“前面千万小心。”

“你说什么？”走在最前面防卫的凯瑟琳边走边回头回过头大声喊道：“再说一遍，我没听见。”

“我说！”潘尼斯加大了喊叫的力气：“让你小心一点。”

“什么小心？”凯瑟琳喊道：“小心什么？再大点声，完全听不清楚。”

“小心……算了，不用了。”

潘尼斯话还没有说完，凯瑟琳已经转过了最后一个转角。刚一转过转角，举着盾的凯瑟琳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到自己的身上，把自己撞得凌空飞起，像一张壁画一样直接拍在岩壁上。不仅人被拍在岩壁上，巨大的力量还在背后不断地压迫着她的身体，把她死死压在墙上。

“真他妈见鬼。”凯瑟琳再一次不顾形象的怒骂了一句，鼓足了力气用手支撑着墙壁，一点点横向移动，吃力的脱离了压力的范围，狼狈的滚倒在地。

“该死，是风压。”凯瑟琳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愤愤地双手举起拍打着自己被吹成蓬乱一团的黑发：“你就是让我小心这个？”

“呃，是。”潘尼斯很无辜的点头承认。

“好吧，谢谢你。”凯瑟琳按着额角呻吟道：“不过，麻烦你下次提醒的早一点。”

第七十四章致命陷阱

“这是什么东西？”凯瑟琳苦恼的站在拐角处，即使隔着转角，也可以感到一阵阵风从通道里吹出：“为什么隧道里会有这么大的风？”

“不知道。”潘尼斯喊得声嘶力竭：“也许是天然的，但是我觉得更可能是人为的，又一个防御措施。”

“有办法破解吗？”凯瑟琳问道：“这样想要通过太吃力了。”

“这个你要问薇薇安。”潘尼斯说道：“她才最有发言权，我看不出来。”

“我先去看看吧。”薇薇安给自己身上叠加了几层护盾和结界，举起照明器紧贴着岩壁拐过了转角。对于大范围的强风，虽然结界虽然能让施术者身边不受强风的影响，但其原理也仅仅是在施术者身边支撑一个无风的空间，而外界的风压依然会对整个无风空间起作用，也就是说风力会把整个结界压在岩壁上，所以无法用结界这种取巧的方法通过这条隧道。

薇薇安刚一露头，就借着风力贴在墙上，一边维持着结界不会风力摧垮，一边悠闲的打量着眼前的隧道。在照明器射出的光柱照亮下，隧道里的一切清晰可见。这是一条长约五十米的笔直隧道，四壁有略微修整的痕迹，让隧道四壁完全没有任何起伏和棱角，可以任由强风毫无阻碍的通过，也可以使得一路上没有任何避风地点和借力点。

“这个陷阱近乎于无解。”贴着岩壁艰难的爬出来，又跑出了好远来到风声比较小的位置，其他人都正在这里等着。薇薇安解除掉身上的防护，思索了很久之后说道：“我看出来了，陷阱的架设其实很简单，只用了一种飓风术的法阵，但是数量非常多，每隔三米就有两个相对的法阵，而且法阵隐藏在岩壁内部，除非破坏岩壁，否则很难破坏掉法阵。这种法阵阵列并不能提高法术的威力，但是飓风术却是特别的，因为风力会自动叠加，越来越强。”

“那能不能用法术破坏岩壁呢？”凯瑟琳追问道：“一个一个把这些法阵破坏掉，陷阱也就自然跟着解除了。”

“这很难，别忘了咱们是在地底。”薇薇安摇头道：“这里太过狭窄，岩壁内部的情况又不明，我没把握在不造成坍塌的情况下破坏岩壁。以现在的环境，一旦坍塌，很可能咱们都要被砸死在这里。”

“也就是说，只能向前面硬闯了？”凯瑟琳很纠结地说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反正我是想不到其他办法。”薇薇安耸耸肩说道：“不过一个人冲过去了，就可以从对面开始通过物理攻击的方式破坏岩壁内部的法阵，这样其他人通过就方便多了。”

“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凯瑟琳斜眼看着薇薇安：“就是说，让我拼命顶着风走过去，破坏掉法阵，然后你们轻轻松松的走过去呗。”

“哈，大姐，你猜的越来越准了。”薇薇安咧嘴一笑，用力拍拍凯瑟琳的胳膊：“所以说，为了埋藏的宝藏，大姐你加油吧，嘿嘿嘿嘿。”

“算我怕了你了。”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一次卸下身上的鳞甲。穿着鳞甲虽然安全，但是对于这样充满强风的狭窄通道来说，穿着护甲即加大身上的重量造成多余的负担，又会因为护甲的存在而增大强风的受力面积，与其这样还不如脱掉护甲轻装前进。

“我跟你一起走好了。”潘尼斯想了想，站到凯瑟琳身边：“两个人一起走，万一发生什么事也能互相照顾。”

“其实没必要吧。”卸下护甲的凯瑟琳用力活动了一下四肢，把身上穿着的衬裙所有可能兜风的地方都一一系紧：“这里想要通过可是要费一番力气的，不用浪费两个人的体力。”

“我有点不放心。”潘尼斯脸色有些担忧：“总觉得有些问题没有考虑到，还是两个人安全一些。”

“应该没事吧。”薇薇安说道：“我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魔法陷阱啊。”

“就怕走了一半的时候，建造者阴险的设置几个物理陷阱，那可就麻烦了。”潘尼斯还是很坚持：“所以说，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也过去好了。”

“那就辛苦你了。”凯瑟琳仔细一想，潘尼斯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拒绝：“我走前面好了，毕竟我的斗气比你的要高一阶，对身体素质的提高自然比你的斗气要高，我走前面还能帮你挡着点风，让你省力一些。”

在潘尼斯顶着风把地精照明器摆放在狂风通道最后一个转角处的同时，凯瑟琳身上闪过斗气的微光，大量斗气被灌注到体内，持续的强化着各项身体素质。最后深吸一口气，凯瑟琳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风里，迎着剧烈的强风艰难前行。潘尼斯皱着眉，一副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时的苦恼表情，若有所思的躲在凯瑟琳背后借势跟进。

风是一种最常见的现象之一，每个人一生都可以说算是活在风里，几乎所有人都对风的存在习以为常，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当风力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种习以为常的存在，就会变成一种灾难。强风会让人无法呼吸，强风会让人无法睁眼，强风会让人无法前进，更进一步的强风，会让人根本无法停留在地面。

眼下的隧道里，如果普通人或者低阶职业者进来，根本无法站立，只会被强风紧紧压在墙上，即使是属于高阶职业者范畴的白银阶，面对这样的风力也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前进，稍有不慎就会被吹飞。也就只有黄金阶以上的职业者，可以面对着风压比较稳定的前进，这也就是凯瑟琳试探之后，决定自己带头突破的原因。

向前走了十几米，凯瑟琳就发现自己有些过于自信了。不知道岩壁内部的法阵是如何排列的，理论上无论如何排列，越往前走承担的风力应该越弱，但是事实上前进了几十米，风力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强度，而对于对抗者凯瑟琳来说，斗气的储量和体力都在迅速的被消耗着，自然会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一步一步向前，不能犹豫，不能后退，不能停留，不能说话，不能呼吸，不能睁眼，只能埋着头向前，向前，再向前，直到闯过终点，或是直到力气耗尽被狂风击退。

“加油啊，凯瑟琳。”骑士少女这样对自己鼓励着：“这是最后的屏障，这是阻碍你实现梦想的最后的敌人，只要打败他，你就能得到整整一个王国的宝藏。绝对不能输啊凯瑟琳，金币在向你招手，一定要冲过去，想想在金币堆里打滚的滋味吧，那是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情景啊，加油加油加油。”

不断地自我暗示下，凯瑟琳前进的速度猛地加快了不少，紧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着，在斗气的强化下，居然顶着剧烈的强风，达到了正常前进的步速，迅速向通道的尽头前进着。

“不对。”距离凯瑟琳还有三四米的潘尼斯脸色忽然一变，显然想通了什么，伸手向凯瑟琳的后背抓去，同时嘴里还大喊着：“把斗气护盾打开，不能再走了。”

可惜，身处于风中的凯瑟琳是无法听清潘尼斯的话的，风压之下，凯瑟琳只能隐约听到潘尼斯大声喊了一句什么，却完全不知道内容，而现实的情况也不容她停下来询问，只能带着疑问继续向前。

一步跨出，凯瑟琳有一种踏空的感觉，猛烈的飓风非常不合情理的减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与之相反的，却有一股强烈的反向气流从背后产生，她在自己全力前进和背后气流的推动双重力量下，箭一般向前射出，速度甚至快要赶上使用冲刺技能时的速度。

“过来了。”前冲中的凯瑟琳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成功突破狂风走廊，意味着距离宝藏又近了一步，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少女们的脚步，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对金币的追求。

但是，兴奋而激动的笑容，突然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凯瑟琳处于速度和力量强化中的肉体，敏锐的感觉到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身体。那是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无法看清的物体，纤细，却又坚韧。从头到脚，从左到右，身体上有十来个位置产生了碰触的感觉。

“完了。”凯瑟琳的心一下沉入了谷地，曾经的冒险中对于各种陷阱的了解让她在碰触的同时想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是在这个时候，再想要打开斗气护盾已经晚了，自己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根本无法及时张开斗气护盾，快到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时间在这一秒似乎被拉的很长，在凯瑟琳的感知中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无形的物体在自己自身的力量下，一点一点撕裂她的皮肤，一点一点破开她的肌肉，脖子，胸腔，腰腹，四肢，身体的每一处关键部位，都受到了攻击。

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和绝望，紧紧握住了凯瑟琳的心，虽然心里清楚的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只能，走到这里了吗？”在生命最后的毫秒，凯瑟琳最后的动作是把目光抬向上方。上方只有岩壁，压抑的岩壁，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月亮：“父亲和祖父啊，为了债务，不，为了信誉与责任而死，在你们临死前，也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吗？好想再看一眼美丽的星空啊。”

下一瞬间，凯瑟琳的眼中便升起了三轮明月。

第七十五章擦肩而过的死亡

漆黑的夜空，漫天的黄沙，银白的月光。

三个月亮挂在遥远的夜空中，银白的圆月散发着柔和的月光，带来了生命的气息，也驱走了世间的阴霾。银色的月光笼洒落在地面，映照出连绵不断的荒漠，也映照出荒漠上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白骨。目光尽处的远方，银色的月光之下，一个俏丽的侧影伫立在尸山骨海的顶端，拄着长枪仰望夜空。

眼前这一幕画面，孤寂、悲凉，又带着说不出的凄美，让人在恐惧之外却又忍不住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也许是感到了凯瑟琳的目光，银月下的身影慢慢转过了头，两个人，两对眸子，四道目光，似乎跨越了无尽的时间和空间，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在空中交汇了。

画面转瞬即逝，凯瑟琳眼前一暗，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原本的隧道之中，平安无事的站在狂风之外，而潘尼斯正守在自己的身边。

“我这是……还活着？”凯瑟琳刚刚说完，从身上突然迸射出两道血箭，鲜血从脖子和腹部止不住的喷出，转眼间染红了衬裙。

“先止血吧，然后再破坏机关，不然等丽娜过来估计你会失血过多的。”潘尼斯掏出药瓶递了过去。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凯瑟琳梦游一般的接过了药瓶，像是完全没有从刚才的危急中恢复过来，隔了半天才如梦初醒般地问道：“我看到的是什么？”

“刚才？一点小技巧而已，保命的小技巧。”潘尼斯耸耸肩，目光游移地说道：“至于你看到的？我怎么知道啊，说不定是临死前的幻觉吧。”

“是吗？”凯瑟琳一边敷药止血，一边带着怀疑地问道：“总觉得好真实啊，不像是幻觉呢。”

“谁知道呢。”潘尼斯拿出绷带在凯瑟琳的脖子上包扎好：“幻觉这种东西，如果不真实怎么会让人产生错觉呢，对不对？”

“也许吧。”死里逃生的凯瑟琳也懒得追究了，草草止住流血，隔着绷带碰了碰伤口：“你的小技巧来的还真及时，如果再晚半秒，估计我已经被切成几块了吧。你能这么及时，是比我先发现这个陷阱了吧，对了，之前你好像喊了一句话，就是说这个吧？”

“对，就是想到了这个。”潘尼斯点头道：“可惜我想通的太晚了，差一点就无可挽回了，抱歉啊。”

“喂，你救了我，然后反过来对我说抱歉？”凯瑟琳哭笑不得：“你这个家伙真是……算了，无论如何，多谢你了。喂，好好听人说话啊，怎么突然跑到那里去了。”

“啊？说什么？”潘尼斯在凯瑟琳说话的时候，已经跑到了两米外的地方，正蹲在地上手指在空中抹动，当收回手指的时候，指尖上已经被蹭上了一道鲜艳的血迹。

“哈，你听到道谢居然会害羞。”凯瑟琳直接戳破了潘尼斯的掩饰，但也没有追加攻击，而是和潘尼斯并排蹲下。带着气恼的表情目视前方：“这个陷阱实在是太阴险了。”

两人面前的无形陷阱其实很简单，只是几根纵横交错的金属丝。金属丝像头发一样纤细，却又非常结实，两头固定在岩壁的上下或左右两侧，绷得紧紧地，横在那里就像一把看不到的利刃，身体哪怕无意识的擦过，都可能会留下一道血痕。

这样的陷阱，在大多数地方都无法生效，即使生效也不会致命。因为金属丝虽然纤细，但本身并不隐形，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的，再加上人撞上去的时候，不会用太大力气，很难做到切开一个高阶职业者进阶时被强化过多次的防御。

但是在现在这样特定的环境下，这个陷阱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强风的环境下，人们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起眼睛摸索着前进，根本看不到这几条不起眼的金属丝。同时，陷阱设置的位置又十分微妙，闯入者刚刚脱离强风范围的第一步，错估的风力使闯入者前进的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一个最大值，再加上因为空气流动的原因，气流从背后施加的推力，更加大了闯入者撞击陷阱时的冲击力。这样两项相加所带来的力量，足以让坚韧的金属丝轻易把一个没有铠甲和斗气护盾护身的高阶职业者切成两半。

“我要破坏掉这个丝线陷阱。”潘尼斯站起身，从凯瑟琳腰上抽出骑士剑：“你最好离远点贴墙站着，然后撑开护盾，我怀疑这个陷阱还没完。”

“还有后续？”凯瑟琳躲到七八米外贴墙站好，看着潘尼斯把长剑高高举起在身体侧上方：“喂，如果真的还有陷阱，你这样不是刚好被陷阱攻击到吗？”

潘尼斯一愣，嘿嘿干笑了几声，尴尬的后退了几米，长剑对着空中一挥，同时转身就跑。斗气形成的真空斩沿着潘尼斯挥剑的弧度从剑尖上射出，半月形的斗气刃斜向切在绷紧的金属丝上，把所有金属丝一起切断，发出一阵弓弦断裂时的声响。

响声未停，几十根金属铸成的长矛，从隧道顶端以极快的速度刺下，锋利的矛尖轻易的没入岩石地面，当长矛阵慢慢收回隧道顶部的岩石中的时候，地面已经留下了一片密集的小洞，刚好笼罩了金属丝陷阱两侧各一米的空间。

“居然真是连环陷阱。”凯瑟琳看的心有余悸，即使有人因为巧合在被切成块之前发现了陷阱的存在，及时用武器破坏了陷阱，恐怕也逃不过随之而来的枪林，除非他一直保持着斗气护盾的状态。可是在这种环境下，斗气都集中在体内用来强化身体激发潜能，没有什么人有余力还维持护盾的存在，显然陷阱的布置者已经考虑到了各种情况，而且精于对人心的计算和对能力的预料，才能只用几个简单的魔法阵和几根金属丝，就轻易的把一个黄金阶职业者逼到必死的境地。

“应该没了。”远处地精照明器射来的光线已经不足以照亮四周，潘尼斯不顾消耗的打开随身应急用的晶能提灯，举着灯四下寻找，过了好一会才松了口气：“起码我是没发现还有陷阱的存在。”

“越想越后怕啊。”凯瑟琳叹了口气：“看来最近我有点过于放松了，对于危险的敏感程度有所下降，这次能活下来还真是奇迹呢，我越来越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了，潘尼斯。”

“忘掉吧。”潘尼斯说道：“这算是我的秘密吧，麻烦你帮我保密好了。”

凯瑟琳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包括丽娜和薇薇安，我谁也不会说的。”

“谢谢了。”潘尼斯感激的点点头：“好了，准备干活了，他们三个恐怕要等的不耐烦啦。”

“好。”凯瑟琳捡起被潘尼斯扔在一边的长剑，打起精神问道：“我负责破坏，你负责告诉我破坏哪里。”

“这方面我不专业，不一定能找全，不过破坏掉一部分就可以大幅度降低风力，他们过来也就轻松了。”潘尼斯在岩壁上摸索，感知着岩壁内部的能量流动，找了一阵才指着一个位置说道：“这里，直接刺进去。”

一声轻响，灌注着斗气的长剑深深插入岩壁之中，直没直柄，轻易的在隐藏在岩壁内部的法阵上添加了一道断裂的痕迹，让整个法阵瞬间失去了效果。

“咦，这是在风力的范围之外啊。”凯瑟琳疑惑地问道：“我还以为法阵会刻在风力范围之内呢。”

“一般是以法阵为激活点产生飓风的。”潘尼斯解释道：“不过如果经过特殊处理，也可能会把飓风产生的距离延长一定长度，这个长度是可控的，所以才会出现眼前这种从头到尾风力保持恒定的状态。”

“真是心机重重的陷阱呢，这样的陷阱亏他们能想得出来。”凯瑟琳又一次挥剑刺入潘尼斯指定的位置，破坏掉了第二个法阵：“不过我也很好奇，按理说你也不应该是看到了那些金属丝吧，你是怎么提前发现陷阱的？”

“其实我没有发现。”潘尼斯继续在墙上摸索：“我只是突然找到了心中疑问的答案，所以猜到了这种陷阱的存在。”

“什么疑问？”凯瑟琳追问道。

“如果没有这个陷阱，那么这条狂风走廊，其实是没有杀伤力的。”潘尼斯解释道：“任何一个职业者，如果不硬往前冲都不会受到伤害，就算是勉强前进，最多也是被吹飞回来撞到墙上，一般撞不死人。”

“确实是这样。”凯瑟琳又刺出一剑：“有什么问题吗？”

“还记得咱们刚刚通过传送门的时候遇到的陷阱吗？”潘尼斯问道：“那个陷阱，看上去也是这样的。所有的尖刺都不可能刺中刚刚传送进来的人，所以看上去也是完全无害的，但是实际上呢，如果有人被影响到基本上可以说必死无疑，除非是完全不怕死的人。”

“比如说你？”凯瑟琳微笑着说道。

“唔，对，比如说我。”潘尼斯点头，继续说道：“所以说，第一个陷阱看上去给人留下了余地，但是实际上却一点余地都没有留，属于最危险的陷阱的一种。所以我一直很疑惑，这个狂风走廊，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和，完全不致命呢？”

“难怪你一定要跟我过来。”凯瑟琳恍然大悟。

“对，就是因为这个疑惑，所以一直担心温和的背后会不会又是像入口那里一样隐藏着杀机。我琢磨了一路，突然想到了这种陷阱的存在，喊你发现你听不到之后，就第一时间使用了我的小技巧。”潘尼斯手指指向墙壁的一角，指出自己能发现的最后一个法阵：“幸亏当时没有耽搁，回头想想，还真是危险呢。”

“所以说，我能幸存就是个奇迹。”凯瑟琳用力从岩壁内拔出剑，轻巧的收入剑鞘：“走，看看飓风有没有消失吧。”

第七十六章摊牌

“大姐，你怎么了？”丽娜和薇薇安在距离狂风走廊的起始部位比较远的位置，但可以清楚的听到走廊传来的风吼声越来越低，隔着几处转弯却依然可以感受到的风也渐渐消失。知道这代表着陷阱已经被破解，两位少女对凯瑟琳和潘尼斯的安全担忧少了很多，快步迎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多久，就听到对面有脚步声传来，浑身血迹的凯瑟琳和潘尼斯一前一后走了回来。两人被凯瑟琳的惨状吓了一跳，丽娜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凯瑟琳，手忙脚乱的在凯瑟琳身上摸索着：“怎么这么多血，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笨蛋丽娜。”薇薇安在丽娜背后跳着猛拍丽娜的头：“大姐都自己走回来了，肯定没有太大问题，你赶快给大姐治疗就好，慌什么，真是个大笨蛋。”

“我警告你啊，薇薇安你这个白痴。”丽娜强行把凯瑟琳按倒在地上，小心的慢慢解开包扎，嘴里还反击着：“现在没时间跟你算账，你给我等着，等我办完正经事，到时候你就完了，彻底完了。”

“呀。”包扎刚一解开，薇薇安立刻看到了两处危险的伤口，不由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这，这太危险了。”

“到底怎么了？”丽娜脸色凝重的用食指轻轻碰触凯瑟琳脖子上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经止血，但是撕裂的伤口向外翻着，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嘴，在诉说着当时的危急：“凯瑟琳，你差点就死了，只差三毫米你的动脉就会被切开，那样根本赶不到我来治疗。”

“恩，我知道，不过没什么，现在不是没事吗？”凯瑟琳微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啦，只是遇到了一个联动陷阱而已，下次小心点就好了。”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薇薇安板着脸，脸色变得很难看，猛地抬头看着潘尼斯说道：“潘尼斯，我忍不住了。”

“唉，也是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了，前面应该就是藏宝室了。”潘尼斯对薇薇安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忍不了，就别再忍了。”

“好。”薇薇安豁然回头，冷冷的看着正毫无存在感的站在大家身后的向导埃拉德，愤怒地说道：“埃拉德先生，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啊？我？我怎么了？”埃拉德吃惊的指着自己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表情隐藏的很好，没有露出任何漏洞，但是很可惜，我可以感知你的情绪。”薇薇安冷笑着说道：“大姐走的时候，你的心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比我们的心里的期待程度都高很多。这其实不算什么，但是当看到大姐和潘尼斯平安无事的回来以后，你的心情立刻变成了遗憾和沮丧，你在遗憾什么？你在沮丧什么？再结合之前你的期待，你是知道这些陷阱存在的吧，你是期待他们死在前面的吧？”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埃拉德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说的这些太滑稽了，我怎么可能期待他们死掉？我明白了，你是看旅程快要结束了，想要找借口拒绝支付我的酬劳，也想把我那百分之五的份额吞掉吧，你们这样做还算是冒险者吗？”

“哼哼。”薇薇安冷哼一声，双臂环抱，用嘲弄的语气说道：“你以为我是现在才发现你不对劲的？错了，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如果不是潘尼斯拦着，我早就戳穿你了。”

“哈，胡说八道。”埃拉德被气的发笑：“你疯了吗，如果不是我带路，你们根本到不了这里，现在居然说我一开始就不对劲了？我要是不对劲，能把你们带来这里？”

丽娜和凯瑟琳都没有插嘴，同样是一脸惊讶的表情，显然她俩并不知道薇薇安所说的一切。但是，潘尼斯知道，潘尼斯轻叹了一声，摇着头说道：“埃拉德，其实我们早就觉得不对了。”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潘尼斯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完全符合一个向导的所作所为。但是，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了呢？呵呵，雾之林遇到大群猎手蛙，大家被拖在原地导致了没有能及时离开雾之林，是从那一次开始的把。”

“你继续说，我看你们能编出什么理由来。”埃拉德不屑的怒视着潘尼斯说道。

“你隐藏的很好，在被大群猎手蛙包围的时候，你恰当的表现出了正常人应该有的慌乱和恐惧，虽然程度上差了一些，但是起码处于那个环境下，你的心情还是符合常理的。”潘尼斯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但是，当雾气升起的时候，所有人心里其实都很慌乱，只是职业者的素养让大家还保持着正常，但是，唯独你，那时候的心理表现上来说，完全没有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倒是和正常人完全相反，在雾气升起，大家有很大可能完全逃不出去的时候，你也是期待和兴奋的，想必，你是有什么秘术，可以让自己从雾气弥漫的雾之林安全脱离吧。当薇薇安无意中跟我说起的时候，最开始我们还没有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结合后来的一些信息我们终于弄明白了，在进入雾之林之前，我们曾经聊天的时候谈到过寻宝的问题，恐怕从那时候起，你就变得古怪了。”

“从那时起，你的举动里就处处都是矛盾。”薇薇安接下去说道：“碎颅丘陵上，那些山地猿也是你用隐匿的方式吸引过来的吧，是什么方式？是你之前不小心摔碎的那个护符？还是你无意中踩破而粘满了鞋底的那颗果实？山地猿失败之后臣服了，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惊讶好奇和庆幸，而你呢？呵呵，为什么要愤怒？为什么要狂躁？”

“接下来，就是咱们遇到了淤泥怪。”潘尼斯掰着手指计算着：“那是第三次陷阱吧。为了不受到连累，你还特意提前离开了一段时间，对吧。那次陷阱成功的造成了一死一伤，然后你的心情呢？呵呵，看到终于开始减员，你虽然表现的很沉重，但是你的心情居然是狂喜的，这是为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是多次想把所有人带上绝路，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次旅途中。不，对不起，我说错了，在淤泥怪之前，你的行为还是比较温和的，并没有一定要害死大家，而只是想要制造危机让所有人胆怯而退缩。但是到了淤泥怪这次，你的手段一下变得激进了，为什么呢？恐怕是因为我们把确切的目的地告诉你了吧。在这之前，你只是怀疑我们的目标是这里，但是并没有确认，所以还留有余地，但是当你确认了以后，就一点余地也不留了，而且当时我故意表现出对你的不信任，让你产生了紧迫感，这才导致你后面一连串的行动。”

“食髓者那种魔兽，隐藏有非常记仇的特性，这个秘密你应该之前就知道吧。”薇薇安继续追加攻击：“但是你不仅没有提醒大家，而且还多次强调这里非常安全，绝不会有魔兽进入，想要让大家彻底放松警惕。可惜啊，如果不是我和潘尼斯提前对你有所怀疑，你几乎就成功了，就差了一步，真遗憾。”

“然后，咱们就进来了。”潘尼斯长吁了一口气：“幸亏是我先进入的传送门，否则说不定你就又成功了，那个陷阱太恶毒了。最后咱们来到了这里，这应该是最危险的一次了吧，恐怕就算是一个传奇阶的职业者遇到，也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陷阱夺走生命吧？这是最后一道关卡，也是你阻止我们的最后机会，所以你才会在失败之后愤怒到连失望的表情都无法隐藏了，是这样吧？”

“居然是这样。”已经治疗完毕的凯瑟琳疑惑的看着薇薇安和潘尼斯：“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在进入这里之前，我们还不能确定。”薇薇安解释道：“这是很严肃的指控，所以我必须完全确定了才能跟你们说，至于潘尼斯，他是自己发现的，或者说他发现的比我还早。而且他也倾向于先不要挑明，免得埃拉德再做什么更过分的事。”

“好吧。”凯瑟琳显然已经完全接受了潘尼斯和薇薇安的看法，直视着埃拉德问道：“埃拉德先生，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埃拉德愤愤地说道：“既然你们已经都弄清楚了，我还需要解释吗？没错，我就是想要杀了你们，那又怎么样？一路上所有的危险都让你们幸运的逃过了，这是连运气都站在你们一边，算我倒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凯瑟琳皱起眉头，不满地问道：“我自认为给你的报酬算是很丰厚的，并没有哪里亏待了你，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并没有亏待我？是啊，你甚至还要分给我百分之五的分成，真是优厚的待遇啊。”埃拉德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面容扭曲地说道：“伪善，你们要夺走我的宝藏，还要虚伪的给我百分之五的分成，难道我还应该感谢你吗？”

第七十七章蒙蔽人心的占有欲

“你的宝藏？”所有人都愣住了，凯瑟琳问道：“这个宝藏可是纳伦王国遗留的宝藏。”

“但是是我们家族先发现的。”埃拉德恶狠狠的盯着凯瑟琳大声说道：“我们一家三代人，一直都在研究这个宝藏，只是一直无法进入这里而已。我的父亲和祖父都因为这个宝藏而死在了丛林里，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宝藏，你们都是抢夺者。”

“按照惯例，对于无主的宝藏，从来都是归先真正接触到的人所有。”凯瑟琳严肃地说道：“从来没有过谁先知道这个宝藏的存在就算谁的这种规矩。而且就算真是这样，你们家族恐怕也不是第一个发现者，毕竟关于纳伦王国宝藏的传闻从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出现了，远远早于你们家族三代人的年龄总和，所以这个宝藏根本不属于你。”

“那也比你们有资格占有。”埃拉德凶狠地吼道：“你们只不过是想用各种理由从我手里抢走宝藏而已，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像你们这样的人，我们三代人见多了。”

“哦？曾经有很多人来这里寻找过宝藏吗？”丽娜好奇的插嘴道：“按说这个宝藏的秘密不应该传的到处都是啊。”

“这也不奇怪。”潘尼斯答道：“咱们发现这个藏宝图的地方虽然隐蔽，但是如果考虑到纳伦王国当时的情况，恐怕那时候他们王族很多成员都拥有这种藏宝图吧。毕竟谁也不知道万一王国灭亡了，有哪个王族可以幸存下来光复国家，所以估计不少王族手里藏有这种消息隐匿的很深的藏宝图，这样一来，即防止被外人看透地图拿走藏宝，也可以确切保证不会因为掌握秘密的人意外死亡而使宝藏彻底遗失。”

“这样一说，倒也有道理。”丽娜恍然大悟的点头：“喂，埃拉德，真的有很多人也来寻找过吗？”

“当然，四个月前才遇到过一支队伍。”埃拉德恶狠狠地说道：“叫什么山地之鹰冒险团。嘿嘿嘿嘿，就像对你们一样，我把他们一个一个带进了地狱，哈哈哈哈，可惜让你们逃过了，可惜，太可惜了。”

“原来四个月前山地之鹰毫无征兆的失踪，完全无人生还是你一手造成的。”凯瑟琳的手搭在了剑柄上，沉声说道：“难怪公会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它们的消息呢。”

“当然，哈哈哈哈，他们那些人居然偷偷打算事后杀我灭口，还能少分一份财富。”埃拉德有些病态的兴奋，两眼放光的舔着嘴唇：“所以我就把他们一个一个送去地狱，那群蠢货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我做的，哈哈哈哈。”

“你很有勇气。”凯瑟琳按着剑柄说道：“把这些都说出来，已经不怕死了吗？”

“我不说这些你们就能让我活下去？”埃拉德嗤笑道：“不过，我死了你们也别得意，像你们这样的家伙，早晚有一天也会被别人杀死，哈哈哈，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

“其实，我们之前从来没有打算过对你不利。”凯瑟琳做了几次深呼吸，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如果一早你跟我们说明情况，我们甚至可以答应你按照人数均分这笔宝藏，可是你不该真的导致两个队友一死一残。如果没有那两个人的问题出现，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到了现在我们都不会怪你，甚至依然可以分你百分之二十，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百分之二十？哈哈哈，那些全部都是属于我的，全部都是，如果不是我们一直找不到进入的方法，还轮得到你们来抢？”埃拉德疯狂地笑着：“你们杀吧抢吧，强盗们，我会在地狱里看着你们的。”

“不，我们不会杀你。”凯瑟琳摇头道：“恰恰相反，我们依然会分你百分之二十的宝藏。”

“大姐。”丽娜惊讶地喊道：“你疯了？”

“这是规矩。他既然也有藏宝图，也是要寻找宝藏的，就已经不属于向导，而属于同行者了，按规矩应该分他这一份。”凯瑟琳说道：“但是，我会带你去见朵拉，我们四个并没有切实受到致命的伤害，所以没有处理你的权力，但是朵拉是受害人，她才有资格决定怎么处理你的问题。”

“你，你，你。”埃拉德瞠目结舌，指着凯瑟琳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无法理解？”凯瑟琳呼了口气，驱散了心里的火气：“可是，这就是我的公正，应该属于你的，我绝不会占有一个铜币，但是应该你偿还的，我也不会让你简单的逃过。”

“大姐你又这样。”丽娜苦恼地说道：“这时候没必要对他……算了，说了也白说，你自己决定吧。”

埃拉德愣愣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无力地说道：“真理解不了你们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无所谓了，既然已经没法阻止你们了，那就随便吧。”

“那么，问你个关键的问题。”潘尼斯问道：“你之前说你因为不知道到底怎么开门，所以从来没有进来过？”

“当然。”埃拉德怏怏地说道：“不然还能轮到你们来拿吗？”

“但是既然没有进来过，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里面的陷阱布置的？”潘尼斯怀疑地问道：“难道说你有什么更多的信息？”

“哼，我的信息更全面。”埃拉德冷哼一声：“不仅知道这两处陷阱的存在，还知道前面就是一个分岔路，一边通向出口的传送门，另一边通往藏宝室。藏宝室外有扇门，门上还有最后一个陷阱，不过不知道是什么陷阱。”

“这么配合？”丽娜有些惊讶地说道：“刚刚还要诅咒我们呢。”

“我们三代人的心血，总算有机会看到了，我为什么要不配合。”埃拉德说道：“既然没法阻止你们拿走这些，那分得一份也是不错的结果。”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凯瑟琳说道：“潘尼斯，你走前面吧，我走最后。”

五个人沿着狭窄的隧道鱼贯前行，失去了飓风法阵，狂风隧道再也无法给大家造成任何影响，人们轻易的就通过了原本暗藏杀机的地方。

“喂，笨蛋薇薇安。”丽娜跟在埃拉德背后，捅了捅她身后的薇薇安：“这些个法阵什么原理？难道它们就这么一直吹着？”

“这个还真不清楚。”薇薇安摇头道：“除非破开岩壁直接观察，否则很难判断它们的供能系统，不过我估计一直这么吹着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里不像咱们的研究所那样有地埋能量做支持。”

“不过这里还真奇怪呢。”丽娜接着问道：“潘尼斯，你说这里如果是真正的继承人走进来，难道也要面对大姐遇到的那个陷阱吗？就像你之前说的，门口的那个陷阱，如果了解的话，原地站着不动就可以很轻易的让陷阱失效，但是这里不行啊，总不能让他们的继承人也顶着风闯陷阱吧。”

“所以说，我几分钟之前就想到了。”潘尼斯叹息着，无奈地说道：“咱们做了一件大蠢事。”

“怎么？”丽娜疑惑的问道。

“咱们根本不该硬闯的。”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我猜测，这个陷阱的供能系统应该是和开门的传送门一样，借助于苍蓝之月带来的法力潮汐存储魔力的。也就是说，这个陷阱也是有时效的，只要等待法阵能量耗尽就可以了，估计这也就是如果真正的继承人来到这里正确的进入方法。这个时间不会太短，太短了没有意义，但是也不会太长，毕竟来取宝藏的真正继承人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所以我估算，应该在三到四天，只要在这里等待三到四天的时间，就可以轻轻松松走过去。而联动的金属丝陷阱两边也是有空隙的，没有风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让一个成年人轻易钻过去。”

“呼，不过这样也好。”凯瑟琳听到潘尼斯的结论，苦恼的唏嘘了一声，但是马上就想到了好的方面：“起码咱们不用傻傻的在那个狭小空间里浪费三五天的时间。知道无数的财宝在前面向我招手，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等着，哦神呐，那样我一定会疯掉的。”

“我觉得大姐你已经疯掉了。”丽娜撇撇嘴，小声说道：“你居然要把宝藏和那样的人分享，而且还暂时放过他，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他并没有做什么。”凯瑟琳正色地说道：“他只是明知咱们可能遇到什么危险，却隐瞒了下来而已，实际上他除了开始两次失败的尝试之外，从没有主动的去为咱们制造危险，这是事实，我不能自己骗自己的无视这一事实。所以，作为一个骑士，我无法对他行驶裁决，那样并不符合一个骑士的道德理念。我知道，一剑杀了他最简单省事，但是如果真那样做，我就不配再被称为一个骑士了。”

“好吧好吧，你总是对的。”丽娜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你被其他同行视为新一代骑士楷模的原因吧，或许这也就是咱们奈莉冒险团被大部分冒险团和佣兵团所信任的理由吧。我是不太赞同你的做法啦，但谁让你是大姐呢，无论如何我们也会站在你背后的。”

第七十八章最后一扇门

“这就是你说的最后的屏障吗，埃拉德？”五个人围在一扇奇怪的门前，围观这个最终的防御措施。一路走来，大家已经经过了埃拉德所说的岔路，岔路的尽头的确只有一个单向传送法阵，并非入口那样老式的传送门，而是新式的传送法阵。薇薇安试探着感知了一下，可以确定法阵通向六七十公里外的地表空间，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危险性。

确认了退路之后，五个人才终于来到隧道的尽头，来到通向宝藏的门外。真的是门外，因为眼前的确确是一扇金属的门——样子就像日常居住的房间里使用的房门一样——在这个狭窄的隧道里显得格外违和。

“还真是一扇门呢。”丽娜想要伸手摸摸金属门却又不敢，唯恐触发了什么奇怪的陷阱：“这个，能随便碰吗？”

潘尼斯眯着眼把金属门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遍，才点点头道：“我这里看着没问题，别用力就好。”

“恩，可以碰。”薇薇安拿出几个小工具依次贴在眼睛前，透过不同的装置扫视眼前大门附近的所有范围：“没有触摸型的魔法陷阱，大门上和墙壁都没有。”

“他们会那么好心？”丽娜撇撇嘴，抬手在门上比划着，却又不敢按上去，用低沉而阴森的语调说道：“我已经被之前的两个陷阱吓到了，虽然没亲眼看到，但是只是听着解释就觉得设计陷阱的人一定是个心理变态，想出来的陷阱都是怎么阴险就怎么设置。说不定我的手这么一按上去，立刻就会……喂喂，混蛋潘尼斯，我杀了你。”

潘尼斯只是在丽娜背后轻轻推了一下，让她的手刚好碰到金属门而已。看到丽娜双眼喷火的转过头来，立刻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丽娜：“我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要杀了我？”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凯瑟琳一人头上打了一拳，怒吼道：“都别闹了，给我严肃点，好好干活，要是敢耽误我见到我的钱，回家以后我就连续下厨一个月。”

“是，团长大人。”潘尼斯和丽娜同时挺胸抬头，瞬间换上衣服严肃认真的样子，可是凯瑟琳却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演，吼完之后就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双眼迷离，鼻翼轻轻颤抖，嘴唇微张，双臂抱在胸前，右手竖起托着腮，满脸的红晕，嘴角还挂着幸福到深处的微笑。

“她要维持这个状态多久？”潘尼斯用胳膊撞撞丽娜问道：“这一路都是这样。”

“估计维持到见到宝藏吧。”丽娜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不过没事，遇到危险会马上恢复正常的。”

“希望吧。好了，我也要干活了。”潘尼斯拿出一堆小工具放进衣服口袋里，随手重新掏出一件扣在耳朵上，侧着头让工具的另一端紧紧贴在岩壁上，半闭着眼睛用手看似随意的敲打着墙壁。

“找到了。”薇薇安喊了一声，虽然喊着找到了，但是脸上却一点喜悦的表情也没有。

“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丽娜凑到薇薇安背后问道：“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开心？”

“我高兴不出来。”薇薇安皱着眉说道：“过程太简单了，陷阱几乎是摆在我面前的，稍微有点法术知识的人就可以看破。”

“那就奇怪了啊。”丽娜愣了一下，点头说道：“按照前面那两个陷阱，包括开门的方式来看，建造这些陷阱的人应该是个善于玩弄诡计的家伙，不会到了这里反而变得简单了的。”

“对，我也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我高兴不起来。”薇薇安叹了口气，闷闷地说道：“这就说明，表面上的陷阱很可能只是一个假象，想要找到真正的陷阱可就麻烦了。”

“嘿嘿，那就辛苦你啦，反正我是帮不上忙。”丽娜吐了下舌头，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讪笑着说道：“对对，还有潘尼斯，拜托你们两个啦。”

“我在找。”潘尼斯趴在墙上蹭来蹭去忽上忽下：“越是复杂的陷阱，越需要一个庞大的能量供应系统作为支持，所以薇薇安从正面寻找陷阱，而我这边就是从侧面，也就是能量供应系统来寻找突破口。”

“好像听起来很复杂啊。”丽娜说道：“陷阱侦测有这么麻烦吗？”

“嘘，你先别说话了，我们需要很专心。”潘尼斯竖起手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低声说道：“你先去找……好吧，你还是去和埃拉德聊聊，别让他关键时候搞破坏，不能太信任他，虽然他现在看似已经无害了。”

“放心，我有准备。”丽娜也压低了声音：“我会盯着他的。”

“好了，开始工作。”潘尼斯等丽娜离开后对薇薇安说道：“你那边怎么样。”

“有些想法了，需要验证和检测。”薇薇安说道：“你那边呢？”

“我刚才找到了一个能量交换节点。”潘尼斯答道：“但是我在这方面的魔力感知能力有些弱，我尽量顺着节点摸索下去。”

两个人同时闭嘴，薇薇安又一次把脸贴在金属门上，用脸上的皮肤去感受金属下能量的流动。往常她用双手触摸感知物体的时候，实际上是做做样子，那只用能量接触对方来感知，而当需要真正细微的检测时，她必须用拥有触感的皮肤去实际接触。薇薇安脸上干净的皮肤在粗糙的金属门上不断摩擦，尘土让她脸上变得黑一块白一块的，但是她却恍若不觉，必要的时候甚至伸出舌头去碰触金属门，用体表最敏感的皮肤来进行追踪和验证。

“这里。”潘尼斯趴在紧邻金属门的岩壁根部，对薇薇安招招手：“你来看看。”

“果然是这里。”薇薇安精细的操控着魔力试探了一下：“很阴险啊，和第一个陷阱联动，一旦第一个陷阱被破解，这第二个陷阱就会替代第一个的作用，如果咱们没发现，一旦打开门……”

“会不会还有第三个？”潘尼斯摸着下巴思索着：“只有这两个，恐怕不是这里设计者的风格啊，万一还有第三个呢？”

“不能吧，越复杂的联动系统越容易出问题啊，即使以现在的技术，很多时候设置三重联动还不如不设置呢，更何况七百年前了。”薇薇安揉了揉头上的软帽，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说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找找？”

“再找找吧，不急着十几分钟的时间。”潘尼斯点头道：“要不万一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很快，两人就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凑在墙边，用各自的能量一厘米一厘米的进行细微的探索。期间丽娜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两人好像没有任何进展，只好又远远的躲开了。

“喂喂，潘尼斯，你来看一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薇薇安说道：“我总觉得在这个节点上，还有一条似有似无的魔力通道。”

“这里？”潘尼斯走过来敲了敲岩壁：“似有似无吗？”

“对，所以我不确定。”薇薇安咬着嘴唇，很郁闷地说道：“我觉得应该是有的。”

“还真有。”潘尼斯把手从墙上拿开，点了点节点的位置：“你不说我都忽略过去了，太微弱了，微弱到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这样的魔力通道完全起不到联动的作用啊。”

“不，能起到作用。”薇薇安突然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我明白了，这条魔力通道的作用，就是为了让第三个陷阱知道它的存在。”

“哦！”潘尼斯也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一旦这条魔力通道的能量输送停止了，无论是否有人激活，第三个陷阱都会马上爆发？”

“就是这样。”薇薇安兴奋的拍拍手，微笑着说道：“这样才符合这里建设者的阴险程度，一个环节套着一个环节，如果把任何一个环节忽略了，就会发生惨剧，就像之前狂风走廊里的联动陷阱一样。”

“恩。”潘尼斯表示了赞同：“不过，感觉第三个陷阱的位置是在里面的通道内部，怎么样，有把握隔着墙操控能量破解掉里面的陷阱吗？”

“你在问我？”薇薇安扬起下巴，嗤笑着说道：“开什么玩笑，你面前站的可是天才中的天才，你居然敢问我有没有把握，哼哼哼哼，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小看我吗？”

“你们已经想到办法了啊。”听到两人的对话声，带头走过来的居然是凯瑟琳：“看来是没问题了。”

“呀，大姐你恢复了？”薇薇安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

“什么恢复了。”凯瑟琳按着有些泛红的脸颊，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有点出神而已，对对，就是有点出神，只有一点，根本不需要恢复。讨厌，不要转移话题，问你们呢，找到办法了？”

“对，找到了。”薇薇安手舞足蹈，兴冲冲的把寻找陷阱的过程给三个人讲述了一遍：“所以，现在只要我按照顺序，从第三个陷阱开始，一个一个破解掉，咱们就可以拿到宝藏了，哈哈哈哈。”

“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啊。”凯瑟琳疑惑地问道：“如果纳伦王国的继承人不熟悉陷阱拆解怎么办？刚好他的追随者里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那怎么办？”

潘尼斯和薇薇安一愣，面面相觑，对视了好久，突然一齐凑到门边，几秒钟之后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果然啊，有时候内行人费尽心思，用各种方法摸索讨论，其实远不如外行人一句话来的有用。”薇薇安靠在墙上，笑得直喘息：“大姐，我真佩服你。”

“怎么了？”凯瑟琳莫名其妙地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说错，当然没说错。”潘尼斯也笑的直捂肚子：“考你一个问题，一扇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呃，这个……算是哲学问题吗？”凯瑟琳愣愣地答道：“意义？这个我真是不知道。”

“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人打开。”说着，潘尼斯用尽力气，直接推开了金属的大门。

第七十九章宝藏

“吱呀，吱呀。”金属摩擦发出刺耳而尖锐的声音，在狭窄的隧道里不断回响。表层锈蚀的金属门上，不断有黄褐色的碎屑剥落，金属大门在潘尼斯持续大力的推动下，一点点向内滑动。

“喂喂。”凯瑟琳被潘尼斯和薇薇安的反应吓了一跳，吃惊地喊道：“不是说还没破解陷阱，你干什么？”

“我～就～在～破～解～陷～阱。”潘尼斯一边用力，一边用扭曲的声音回答：“这就是破解陷阱的正确方法。”

“哈？”丽娜长大了嘴巴合不拢，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声音，才问道：“刚才你们研究了半天，各种复杂理论各种专业术语，最后研究出来的结果就是用力把门推开？”

“恩，这是最深奥的技术。”薇薇安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对丽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他的动作看似只是简单的推门，实际上在推门的同时，沿着通过数学原理中费列定理计算出的最佳角度，采用通过力学原理里的埃伦斯公式计算出的最佳力度，依照通过魔法构造学里的卡塞尔结构模型建立的构造模型构建魔力解析图，在这三种条件的支持下推门，才能把这个门不激活陷阱的推开。”

“啊？这些都是什么？”丽娜呆呆的看着薇薇安翻动的嘴唇，弱弱地问道：“为什么我完全没听懂？”

“你好赖也算个施法者，这些都不明白？”薇薇安板起脸来教训丽娜：“这些都是一个法师的必修课啊。”

“我施法那也是神术啊，从来不研究这些的。”丽娜委屈的小声说道：“潘尼斯真的按你说的那些什么什么理论去开的门？”

“当然是假的。”薇薇安撇着嘴：“骗你的，你这个笨蛋。”

“我打死你。”丽娜一下窜到薇薇安面前，伸出双手揪住薇薇安的脸使劲向两边拽：“让你戏弄我，让你戏弄我，把你掐成一个胖子。”

“哈同，那则给蹦当（好痛，你这个笨蛋）。”薇薇安也毫不示弱，踮起脚尖反手也揪住丽娜的脸蛋使劲撕扯。

“咚咚。”凯瑟琳的铁拳击顶让两个玩疯了的少女同时抱头蹲在地上：“你们两个家伙，还没断奶吗？玩这么幼稚的游戏。还有你，潘尼斯，打开门就过来说一声，躲在那里偷偷笑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错了。”看到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潘尼斯立刻毫无气节的诚恳认错：“请务必原谅我。”

“真是怕了你们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既然门打开了，还等什么，赶快进去啊。那边的埃拉德，快走了，别离开我的视线，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管好你自己吧，白痴骑士。”埃拉德不屑的冷哼一声，也跟着走进了大门。

“潘尼斯，薇薇安，你俩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吗？”踏过敞开的门，门内依然是一条幽深的隧道，凯瑟琳脚步迈的有些谨慎，略带不安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薇薇安都走进了一个误区。”潘尼斯苦笑着说道：“这里的设计者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看准了我们这些破解陷阱的人的习惯，我们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怎么说？”凯瑟琳问道：“你们之前的观测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们之前的观测没有问题。”潘尼斯突然站住，回头指着半开的金属大门背后一个显眼的法阵说道：“看，这个就是第一个陷阱法阵，现在也无所谓它的作用是什么了，但是这是一个最明显的法阵。”

“恩，我看到了。”丽娜跑回去看了看法阵：“然后呢？”

“如果是入侵者，能走到这里的话，队伍里的探索者和拆解者肯定不会是鲁莽的人，前面又遇到过两个致命的危机，所以到这里一定会停下来检查陷阱的。”潘尼斯略微停顿了一下，拍拍岩壁：“这是第二个陷阱。这个先不说，继续刚才的，一旦停下来检查陷阱，就可以说已经走进了对方的圈套了。”

“是的，这里的陷阱是环环相扣的。”薇薇安接下去说道：“就像我刚才给你们解释的，第一个陷阱连接着第二个，而且连接的比较明显，大部分拆解者稍微花点心思就可以找到，找到以后，我们就会自作聪明，觉得还会有第三个，然后想方设法继续寻找。”

“看，那里是第三个陷阱。”潘尼斯指着通道尽头处的一个法阵：“当拆解者们找到了第三个法阵，就会想到，我们果然是对的，幸亏我们小心谨慎，在这场陷阱之间的战争中，胜利者是我们。”

“没错啊。”丽娜说道：“我记得听说过，理论上三重联动的陷阱已经是极限了，确实胜利了啊。”

“恩，之前我们也是这么上当的。”薇薇安说道：“直到大姐一句话提醒了我们。大姐，你还记得你说的吗？如果这里的继承者不会破解陷阱怎么办。确实，你说的对，这里没有任何外部控制机关，想要安全进入只能破解陷阱，那么继承者要么就必须破解这三重联动陷阱，要么就根本进不去。但是，这不正常，对方没有理由设置这种陷阱的，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这三个陷阱，其实根本没有和金属门的开启与否联系起来。”潘尼斯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无论金属门是否开启，陷阱其实都不会触发。由于第一个陷阱太过明显，后面一环一环又过于复杂，让我们全部心思都投入进去了，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陷阱其实对于大门来说只是装饰品，没有任何意义。不过，谁又能想到这么复杂的陷阱其实和大门无关呢？”

“这，这，这。”凯瑟琳被两个人一人一句的解说说的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阵捋清了思路才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吧，如果是这样，那个设计者设计这样一套陷阱不是没有任何意义了吗？难道只是为了吓唬我们一下吗？”

“就像狂风通道那里一样，你以为通道存在的目的只是让人无法通过？实际上那里存在的目的就是单纯的为了杀死入侵者。”潘尼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回忆起刚刚如果没有凯瑟琳那提醒的话，可能会造成的后果：“这里也一样是为了杀死入侵者，这套陷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人破解他。”

“哈哈，潘尼斯，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深奥了。”丽娜干笑着摆摆手：“能不能说点我们能听懂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潘尼斯指着通道尽头处的法阵说道：“那里应该有一个转角，转角对面肯定有一个和这套陷阱没有任何能量联系，但是却和这个法阵完全相同的感应式对比法阵。那种对比法阵唯一的作用，就是一旦它所对比的法阵被非正常破坏，那么它就会自动激活。所以，无论我们破解了这三个法阵里的哪一个，最终都会导致这个对比性法阵生效，然后，嘿嘿嘿嘿。”

“为聪明人准备的陷阱吗？”凯瑟琳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如果真的遇到根本没有发现陷阱直接闯进来的人的话……好吧，我明白，那种人根本找不到进入这里的大门。”

“这些我倒是不关心。”丽娜说道：“我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嘿嘿嘿嘿是什么意思。”

“嘿嘿嘿嘿的意思就是咱们要发财了。”潘尼斯带着大家走过了最后的转角，眼前就是最后的通道，通道尽头是黑黝黝的一个山洞，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在最后的通道两侧，刻画着大量的魔法阵，每个魔法阵上都镶嵌着一块亮闪闪的晶石。潘尼斯迅速的把所有晶石从法阵中取下，才算是松了口气，两手抛弄着其中几块晶石说道：“看看，这就是嘿嘿嘿嘿代表的东西，由法阵一次性激发这些晶石的能量造成爆炸，爆炸的威力足以毁掉这一大片地下洞穴，连同宝藏一起，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被埋葬在这里，即使有特殊准备也逃不过的，嘿嘿嘿嘿。”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凯瑟琳两眼闪光的扑过去抢过潘尼斯手里的晶石，幸福的在脸上蹭着，一副陶醉的样子：“八千特尔的高品质晶石，一块市价四千金币，一共二十块，哈哈，哈哈，真是太幸福了，宝贝们，我爱死你们了。”

“咳咳，咳咳。”潘尼斯干咳几声，意图吸引凯瑟琳注意却惨遭失败之后，只好大声说道：“凯瑟琳，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在你和你的宝贝们培养感情的时候，还有一个国家世代积累的数不清的财富就躺在你面前的山洞里，可是你却为了几个宝贝们而冷落了他们，我想，它们会伤心的。”

“对啊。”凯瑟琳霍然抬头，眼睛里神采奕奕，兴奋地说道：“还等什么，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吧。”

“到底是谁在浪费时间啊。”丽娜拍着额头嘟囔了一声，跟在面无表情的跟随着的埃拉德背后走进了山洞。

山洞很大，但是漆黑一片，潘尼斯迅速把照明器调节成散光模式，才算照亮了整个山洞。看到山洞里景象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凯瑟琳手中的鸢盾都在不知不觉间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密集星空一般的珍珠与宝石，堆成一人多高的贵重金属，可以让人在里面游泳的秘银币堆，带着古朴气息的古董和名画，珠光宝气，闪闪发亮，让任何人看到都会第一时间失去理智。

可惜，这些……全都没有，完全没有。

第八十章期望越高，失望越重

是的，这些都没有。

岩洞很大，而且分成内中外三重，每一重都堆满了各种物品，但是唯独没有想象中应该铺满整个山洞的财富。

第一层山洞，沿着山洞的四壁，一个挨一个立满了各种规格的骑士铠甲，铠甲旁摆放着配套的武器。山洞之中，一半的空间里很有规划的整齐堆放着被捆扎好的士兵皮甲，另一半则是堆放着成捆成捆的制式长剑和皮盾。武器和防具的数量都很多，粗略算一下，加起来完全可以武装一只五百人左右的部队。七百年的时光，在洞穴里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厚实的皮甲早已腐烂成泥，金属的铠甲和武器也早已被锈蚀的千疮百孔，稍微碰触都会在铠甲上留下破损的印记。

第二层山洞，里面摆着数十个巨大的木箱，木箱大部分都已经腐坏，露出了里面盛放的物品。木箱里满满当当的装着大量的魔法卷轴，数十个大木箱里，起码装有上万个不同种类的卷轴，虽然大部分都是低阶魔法，但大部分大型战斗中常用的魔法都包含在其中，有了这些魔法卷轴，完全可以在一次中等规模的战役里逆转胜败。七百年的时间过去了，原本充满魔力的魔法卷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张张废纸，凝聚在卷轴上的魔法力量随着时光慢慢消散，不再有任何特殊性。

第三层山洞是最小的一个洞穴，与前面两个山洞不同，第三层山洞沿着山壁列着一排金属的架子，架子上摆着同样规格的小型金属箱。打开箱子，可以看到里面小心细致的整齐固定着的各种药剂，从恢复生命的治疗药剂，到恢复魔力的精神恢复药剂，从提高速度和反应能力的速度药水，到提高肌肉强度的力量药水，从可以制造十平方米范围爆炸的炸裂药剂，到制造十平方米范围毒云的瓦斯药剂，无论是攻击型、防御型还是辅助型，大部分战争常用药剂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当然，与前面两个洞穴一样，因为时间的关系，这些一直暴露在常温下的药水已经完全失效了，变成了一堆没有任何用处的废水。

只有唯一一个小架子，上面的物品并非是放在箱子里，而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可以直接看到，这部分东西属于没有任何价值而且用途不明的奇物，就这样被草率的堆在角落的架子上，任由它们被灰尘覆盖。

“钱呢，钱呢？”凯瑟琳目光呆滞，声音颤抖的不断重复着：“这些是什么？我的钱呢，我的钱呢？说好的珍珠宝石呢？说好的钱币山呢？说好的一个王国的几代积蓄呢？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幻觉，对对对，这是幻觉，我要醒过来，我要马上醒过来。”

丽娜虽然也一脸失望，但是听到凯瑟琳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向外躲开了几步，斜眼蹬着凯瑟琳：“大姐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因为这个掐我我就跟你绝交。”

“为什么会这样。”凯瑟琳总算从呆滞中醒来，茫然的向丽娜问道：“明明应该是财宝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些东西，为什么啊。”

“就算是你问我，我也没法给你答案啊。”丽娜无奈地说道：“谁知道几百年前纳伦王国的人是怎么想的？把这样一堆东西放在这里，为了复国吗？”

“哇。”凯瑟琳突然一把抱住丽娜放声大哭：“我的钱啊，我不要这些，我要我的钱啊，呜呜呜呜，钱啊，对了，这里一定有其他山洞，钱一定在那里藏着，潘尼斯，咱们再好好找找。”

“接受现实吧。”潘尼斯苦笑着拍拍凯瑟琳的肩膀：“这里再没有其他洞口了，一路走下来，绝对没有任何暗门，相信一个探索者的职业素质吧。”

“埃拉德，埃拉德，为什么钱……”凯瑟琳还不死心的想去向埃拉德询问，却惊讶的发现埃拉德的状态不对：“他，他怎么了？”

埃拉德自从进入山洞，依次在三个洞穴里走过一遍之后，就一直呆呆的站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他，当大家注意到他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在他黝黑消瘦的脸上淌下两道血痕，血痕的来源是他的眼角。

埃拉德的死死地盯着山洞里的一切，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眼睛睁得大大的，甚至连眼角都已经被自己的力量撑裂。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脸上的每一根肌肉几乎都在抽搐，不，甚至可以说他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在抖动抽搐，牙齿咬得紧紧地，静静去听完全可以听到牙齿摩擦式发出的刺耳声音。

“他，他没事吧。”即使以少女们的阅历和经验，也被埃拉德的表情吓到了，三位少女下意识的往潘尼斯身边凑了凑，凯瑟琳低声问道：“他的反应……比我还要夸张啊。”

“哈哈哈哈哈哈。”埃拉德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居然就是这些，哈哈哈哈，祖孙三代，五十年的时间，原来就是为了这些垃圾，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这些都是我的，都是属于我的，你们谁也不许抢。不不不，财宝一定藏在这些垃圾里，我要找到它们，我要找到它们。”埃拉德疯狂的笑着，突然对着装满药剂的箱子扑了过去，把一个箱子护在怀里，随手打开一瓶药剂就往嘴里倒：“咕嘟咕嘟，哈哈哈哈，这瓶里没有，那一定在那一瓶里，宝贝们，不要再躲着了，快出来吧，你们是属于我的，属于我一个人的。”

“他，他疯了吗？”凯瑟琳被吓得连哭都忘记了，惊讶地问道：“怎么去喝那些东西？”

“唔，五十年，三代人的努力，突然变成了一个笑话。”潘尼斯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说道：“这样的打击总有人心里会支持不住的。”

“谁说的，我家里也是……”凯瑟琳想了想，却没继续说下去，反而是摇了摇头：“算了，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里只有这样一堆东西。”

“哈哈哈哈，财宝，财宝。”埃拉德搂着几瓶药剂，一脸幸福陶醉的样子，在各个箱子里胡乱翻检着，盛放药水的水晶瓶不断摔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都是我的，哈哈哈哈，我的，我的，哈哈哈哈。”

“我猜想的话，这里以前也许是存放财富的。”潘尼斯沉吟着说道：“不过，还记得纳伦王国的历史吗？最后一段时间，因为研究所的研究已经把国库掏空了，而导致末代的纳伦国王不得不把这里的宝藏取出使用。至于这里的东西，也许是他们最后囤积的军备吧，想利用这些军备找机会复国，可惜最后也没用到。”

“是这样吗？”凯瑟琳怅然的叹息，沉痛地说道：“也就是说，我们这一个月的时间，完全是浪费掉了？”

“喂，你们过来看一下。”薇薇安自从进来，一直埋头蹲在放那些零散奇物的架子旁，这时突然开口说道：“来看看这个东西。”

“怎么了？咦？”丽娜第一个跑了过去，刚一跑到，就发出了惊讶的呼声：“这个没有生锈呢。”

架子上绝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腐烂或锈蚀了，变成了一堆没有任何作用的废品，但只有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制品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光泽，似乎岁月在它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改变。圆柱体大约有十厘米长，直径在三厘米左右，表面光滑，触感温润，但是质地却极为坚硬，用力弯折也不会有任何变形。

“哈，这个事情变得有趣了。”潘尼斯摸着下巴，咧嘴露出一个笑容：“也许咱们捡到宝了，仅凭这个东西背后可能隐藏的价值，恐怕就不会比预计的纳伦王国藏宝低呢。”

“你知道这是什么？以前你见过？”凯瑟琳疑惑地问道：“看上去只是一个金属棍啊。”

“我确实猜到这是什么了。”潘尼斯点点头：“薇薇安应该也猜到了吧，这个东西虽然咱们没见过，但是和它同类的物品，不仅我见过，咱们大家其实都肩高。”

“到底是什么？别这样吊人胃口了。”凯瑟琳不满的哼了一声，突然一愣，四下看了看：“埃拉德呢？”

山洞里依然回荡着埃拉德癫狂的笑声，和推倒金属物品时发出的碰撞声，却看不到埃拉德的踪影。

“呃，好像跑到最外层去翻那些铠甲了。”丽娜说道：“听起来是那边传来的声音。”

“走，先去看看，一会再回来。”凯瑟琳皱起眉，严肃地说道：“不能让他乱跑，他就算疯了，我也要把他带回去交给朵拉。”

几个人举着地精照明器，沿着三重洞穴一直向外走，走到最外层洞穴的时候，只看到凌乱翻到的金属铠甲躺了满地，却看不到埃拉德的影子，而埃拉德的狂笑声依然没有停止，从门外的隧道传来。

“他居然摸黑跑了这么远。”凯瑟琳摇摇头：“应该称赞这种疯狂的力量吗？”

“也许吧。”潘尼斯有些担忧地说道：“快点追上去看看吧，别让他把出口的门破坏了。”

刚一拐进通向出口的岔路，沿着照明器照出的光柱就看到了埃拉德。埃拉德两眼通红，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龇着带血的牙齿，右手举过头顶，站在出口通道三十米外的尽头，恶狠狠的盯着他们不断的狂笑着。

“是你们，都是你们干的，你们抢走了我的财宝。”埃拉德疯狂地说道：“你们让我拿不到财宝，那就谁也别想拿到，大家一起死吧。”

说着，埃拉德右手向下一拉，拉动了一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拴在头顶一个拉环上的绳子。

“不好。”所有人都敏锐的感到附近瞬间被毁灭性的能量充斥，潘尼斯脸色大变，高声喊道：“薇薇安，快。”

“走。”薇薇安双手一拍，激活了早就准备好的备用措施。

第八十一章不后悔

清晨。

晨曦的微光穿透森林中潮湿的雾气，笼罩在龙之痕地区的之上。远处的森林边缘，离巢的飞鸟在树冠上盘旋飞翔，一阵阵清脆的鸟鸣破碎了夜间的寂静，昭示着一个崭新的清晨的到来。随着越来越密集的鸟鸣声，渐渐地从掩映的密林深处也逐渐传出或悠长或短促的兽吼，偶尔还伴随有小兽死亡前的惨叫声。

捕猎，同时被捕猎，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悠然与血腥之间开始了。

但是今天却与往常有所不同。正当飞禽走兽维持着千百年不变的习惯开始一天的新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轰隆。”一阵沉闷微弱的声音从地下的深处传出，伴随声音传来的，是地面轻微但清晰的抖动。被这种毫无征兆的变化所困扰，森林里的野兽开始慌乱的奔跑，却完全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只是在本能的逃窜。幸运的是，震动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就平息了，并没有在森林里造成任何破坏。惊恐的野兽们小心翼翼的等待了一阵，发现再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异状，这才重新放心的开始一天的生活。

它们并没有发现，在龙之痕地区，在森林与龙之痕交界的边缘，某个隐藏在地面下的秘银金属盘突然发出了微光，一个大型的魔法阵以金属盘为核心展开，发出阵阵魔力波动。四道人影突兀的凭空出现，刚一实体化，就踉跄的摔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好险，好险。”丽娜从地面上抬起脸，精致的脸蛋在地上沾满了尘土与腐叶，黑一块棕一块显得格外有趣：“太危险了，幸亏薇薇安早有准备。不过，按说传送法阵都需要激活时间啊，薇薇安你是怎么做到瞬间激活的？”

“并不是瞬间激活。”薇薇安坐在地上喘息着答道：“只是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我一直维持着传送法阵在激活临界状态，这样随时可以激发的。”

“一直维持着临界状态？”凯瑟琳也吓了一跳：“那不是维持了有几个小时？”

“哈，和我冒险时每天的日常需要比起来，维持上几个小时算什么？”薇薇安有些自豪的笑了笑：“对我根本无法造成太大的负担。”

实际上，虽然薇薇安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如果在正常的法师眼里，这种事无异于神话。对于一个普通法师来说，保持着一个大型法术一直处于激活临界状态这种行为已经算得上高难度控制性技巧了，更何况在维持这一状态的同时，还要在冒险中进行正常的行走交谈甚至研究探索。对于他们来说，保持移动施法和移动目标锁定都算是一件很吃力的事，至于在移动中还要分心说话做事吃饭喝水？那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但是对于高位截瘫导致全身肌肉萎缩的薇薇安来说，这些只是她每天生活的一部分而已。除去睡觉的时间，她需要在每时每刻保持施法状态，每一个肢体的动作甚至每一句话都需要她控制魔法效果来实现。这样的情况为她造成了无尽的困扰和痛苦，让她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之中，但是有时候得失之间总是很微妙的，这也造就了她强到可怕的魔法操控能力和魔法稳定性，以及让任何人都会感到羡慕的一心多用的能力。如果没有疾病的困扰，薇薇安或许会是一个百年难遇的魔法天才，但是也仅此而已，但正是因为有了疾病的困扰，才造就了她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魔法界异类，这样的结果，也许恰恰是命运为她所承受的痛苦带来的补偿吧。

“不行，我要睡会，大家晚安。”薇薇安喘息着说出最后一句话，立刻仰面倒地，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没什么，只是用便携式传送法阵一次性传送了四个人和所有装备物品，超过她负担的极限了，有些精神力透支而已。”凯瑟琳在薇薇安头部落地前一刻已经闪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脖子，小心的把她搂在怀里检查了一下，才放心地说道：“睡一阵就好了，没问题的。”

“埃拉德最后把自己炸死在地下了吗？”丽娜四下看了看：“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已经疯了。”潘尼斯耸耸肩：“一个疯子的想法，正常人怎么可能理解。”

“他真的已经疯了吗？”凯瑟琳搂着半搂着薇薇安跪在地上，若有所思地说道：“潘尼斯，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疯掉？”

“有。”潘尼斯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看来你也想到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对吧。”

“其实我也是刚刚想到的。”潘尼斯叹气道：“也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

“只是为了我的心情考虑，对吧。”凯瑟琳的下唇被自己咬的微微发白，有些怅然地说道：“如果他并不是真疯了，那这里面隐含的意义可就太多了。”

“大姐你到底还是想到了啊。”丽娜也不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其实我觉得他没有疯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否则一个疯掉的人，怎么可能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准确的找到安装在洞穴顶部，之前被咱们都忽略掉了的自毁陷阱？”

“不仅是这样。”凯瑟琳摇头道：“那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是怎么知道那个陷阱的？他又为什么要装疯然后激活陷阱自毁，难道真的是想和咱们同归于尽？我看不可能。”

“其实，如果从现有的情况来无责任的想象，我有个很有趣的推论。”潘尼斯重新坐到地上，随手抓起几颗碎石在手上把玩：“非常非常有趣的推论，你敢听吗？”

“你说吧。”凯瑟琳咬了咬牙：“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哈哈，看来你已经猜到一点了。”潘尼斯把碎石在手里一粒一粒碾碎，显然心情并不像表现出来那样好：“我在想，既然这个宝藏的陷阱设计者喜欢玩弄人心，那么他会不会在宝藏的放置上也玩了这样一个游戏呢？”

“果然。”凯瑟琳捂着脸呻吟了一声：“你继续说吧，别管我。”

“之前我就一直觉得奇怪。”潘尼斯继续说道：“藏宝图的数量未免有些太多了，一个王国的宝藏不应该这样，应该很隐秘只有国王最信任的直系亲族的特殊成员才有资格知道，但是按照咱们得到的消息包括埃拉德的说法，拥有藏宝图的人远比这个数字要多很多。那么会不会这个藏宝图本身就是假的呢？”

“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丽娜哈的一声笑出声来：“你是说这个藏宝图本身就是为了骗人的，为了告诉大家，我的宝藏在这里。当寻找的人找到以后失望而回然后把消息公布之后，就不会再有人觊觎他们真正的宝藏了？”

“这也是目的之一，但是我想并不完全。也许我应该说的严谨一点，会不会这个藏宝图本身就是不全面的呢？”潘尼斯望着天空说道：“比如说，这个宝藏其实真正的意义只是为了隐藏某样关键的物品或者关键的信息，只有结合这个关键的道具或者信息，藏宝图才算是真正的完整，才能用它找到真正的宝藏。或者说，干脆就是也许宝藏的钥匙藏在这个假宝藏里，只有用它才能打开真正宝藏所在地的大门。”

“然后，咱们知道的都是这个假宝藏的位置，而埃拉德掌握的是真的位置？”丽娜推测道：“恩，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知道真正宝藏的存在却还在这周围的原因，那是因为他找不到进入假宝藏的方法，拿不到那个关键物品或者信息。恩，难怪他要装作疯了的样子，到处翻东西，原来是为了拿到那样东西。”

“更进一步推论的话，他之前也不是单纯的狙击想要寻宝的人。”潘尼斯说道：“他只是想筛选出一个即有实力让他可以进入宝藏，又不会因为一些状况而杀死他的人而已。当然，他运气不好，被咱们提前戳穿了，但是他运气又算是好的，确实他成功进入了。”

“他这样耍咱们，还害的朵拉的队友一死一残，最后居然让他如愿了。”丽娜愤愤地说道：“早知道当时就打死他算了，也算替地鼠和影狼报仇了。”

“恩，咱们有充足的理由杀掉他，而且当时如果真要杀他，他一定会害怕，说不定会用说出真正宝藏的秘密来求生。”潘尼斯的声音逐渐变低，语气也渐渐的变得充满了诱惑性：“那样，咱们说不定就真能找到实实在在的宝藏，而不是现在这种假货了。唉，一个王国的积累的财富，只是因为没有杀掉一个意图利用咱们的人，就这样被错过了，可惜，真是可惜啊。”

凯瑟琳低垂着头，陷入了沉默之中。潘尼斯也没有再说话，甚至悄悄的阻止了丽娜插嘴，任由尴尬的沉默持续着。沉默持续了足有十分钟的时间，凯瑟琳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潘尼斯的眼睛，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不后悔。”

“哦？”潘尼斯挑了挑眉毛：“不后悔？”

“对，我不后悔。”凯瑟琳像是想通了什么，不再有之前的低落和犹豫：“不错，我确实恨不得他死，但是不是现在，也不是由我杀死，而是应该带他回去交给朵拉，由朵拉决定他的命运。我只是因为他害死了两个同伴才想他接受裁决，而不是因为宝藏。我相信，再来一次的话，即使事先我知道杀死他就可能得到宝藏，我也不会那样选择的。”

“哦？为什么呢？”潘尼斯托着下巴，嘴角微微上翘。

“没有为什么。”凯瑟琳心里的迷茫终于褪去，昂起头说道：“因为这就是我的正义，这就是我的荣耀，正因为这样，我才是一个骑士。”

潘尼斯用古怪的目光注视着她，噙着笑意点了点头，掏出一根银白色的圆柱体：“既然这样，不如来说说值得高兴的收获吧，比如说这个。”

第八十二章圆柱体

“这到底是什么？”凯瑟琳接过银白色的圆柱体，拿在手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端倪，只能无聊的用手指推动着让它在指尖不断旋转：“看你和薇薇安一副捡到宝贝的样子，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对了，你说大家都见过和它类似的，可是我真是想不起来。”

“只是形状不一样，其他的很接近。”潘尼斯神秘的笑着说道：“想想它的质地。”

“我知道了。”丽娜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钉锤：“哈哈，我想起来了，哈哈。”

“喂喂，你怎么又开始发疯。”潘尼斯抱着头躲闪着：“不要闹啦，会死人的。”

“上次咱们去安格斯村丰收祭的时候，在地下一段地精遗迹里发现的那个方尖体。”丽娜停止了兴奋过度的激烈行为：“也是这样的质地，而且感觉和这个圆柱体神似呢。”

“答对了，就是同一种东西。”潘尼斯从凯瑟琳指尖把圆柱体抢回来，小心的拿在手里：“这种东西，我们通常叫他……恩，地精圆柱体。”

“喂，这是你临时编的吧。”丽娜又举起了手里的钉锤：“到底叫什么？”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潘尼斯苦笑：“那是几千上万年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只能随便起个名字就是了。”

“好吧，那这东西有什么用？”凯瑟琳目光灼灼充满希望的注视着潘尼斯：“很罕见吗？能卖很多很多钱对不对？”

“这个这个，从通常方面来说，其实不值钱。”潘尼斯叹了口气：“这东西虽然能激活，但是基本上没人知道有什么用，所以不会有人买的。”

“原来不值钱啊。”凯瑟琳一下失去了兴趣，沮丧地说道：“亏我还那么期待。”

潘尼斯笑了笑，用细微的能量激活了圆柱体，从圆柱顶端射出一道锥形的光柱，光柱尽头在空中形成一道光屏，光凭上朦朦胧胧的显示着很多古怪的字符，由于过于朦胧，完全无法看清字符的内容。

“和那个圆柱体一样啊。”丽娜也不感兴趣的垂下肩膀，有气无力地说道：“完全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呢，完全没用的东西，没意思。”

“其实，这个东西背后隐藏着一个大秘密。”潘尼斯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如果破解了这个秘密，嘿嘿嘿嘿，纳伦王国的宝藏算什么？上千万的欠款算什么？珍贵的绝版小说算什么？”

“快，快解释一下。”一阵风响，一黑一白两道长发在潘尼斯眼前飘起，眨眼间两位少女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潘尼斯面前，娴静文雅的看着他。

“薇薇安为什么觉得这个东西有价值我不知道，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前些天想到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听到过的传言。”潘尼斯的语气有些唏嘘和怅然，淡淡地说道：“那是一段关于近万年甚至超过万年前的故事。”

“在现存的地精一族里，有少数依然对研究有着浓厚兴趣的成员，我恰好认识其中一个。他曾经对我说过，在第二纪地精帝国的时代，一些机密的科技资料采用加密形式来记录，而且记录资料的物品，都是采用最结实最可靠的物品，就像咱们现在喜欢用魔钢合金作为永久性记录材料一样。”

“而在这些科技资料里，顶级的机密往往会用到一种特殊的加密手段，这种加密工具，整个地精帝国全盛时期也不超过十套，所以，只有最珍贵最秘密的内容，才有资格使用这样的方式来记录。”

“你是说，这个圆柱体就是这种加密工具之一？”凯瑟琳惊讶地说道：“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是很像。”潘尼斯继续说道：“这种工具，往往由一个固定的密码盘和六到八个加密部件组成，缺少任何一个部件都无法工作。地精们为了把这十套加密工具予以区分，就用不同的颜色来标示每套工具，其中银白色就是其中之一。”

“在找到所有部件之前，谁也无法读取里面的内容，具体原因不知道，不过从方尖体和圆柱体的表现来看，恐怕没有密码盘和其他部件配合，单独使用其中一个部件就会像刚才那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内容，只有按照密码盘上的形状把不同部件放进去，才能正确的读取秘密。”

“所以，与其再去怀念刚刚擦肩而过的宝藏，不如把目光集中在咱们已经抓住的东西上。想想看吧，这个记录了上古地精帝国最顶级机密的密码器，咱们已经找到了两个，如果是六个部件，就等于已经找到了三分之一。就算是八个，也找到了四分之一。如果能拼尽全力把这些东西找全，真的挖掘出那个机密，那所代表的利益，嘿嘿，想想公会里那个百分之八的规定吧。”

在冒险者公会有一条规定，当冒险者发现无主遗迹的时候，冒险者有权独享遗迹里的所有物品。但是当遗迹过大或者过于危险，冒险者自己无法处理的时候，可以把遗迹的具体情况上报公会，由公会负责组织人手探索和处理，处理所得作为发现人的冒险者可以获得百分之八的收益。这是最早期的规定，后来慢慢发展到，凡是在冒险中发现的东西，遗迹也好，材料也好，秘密也好，配方也好，任何有极大潜在价值的发现物，如果交给公会处理、制造、销售，则无论投入多大，发现者五十年内独占百分之八的收益。由于公会的权威性和公信力，越来越多的冒险者愿意把自己发现却没有能力处理的发现物和公会分享，潘尼斯所指的也正是这种方式。

“想想看吧。”潘尼斯的声音深沉：“什么样的机密才有资格用这种密码盘记录？一项实验记录？一段简单的数据？不不不，那些根本不配使用这样的东西来记录，只有最核心的机密才有资格啊。比如说……”

“比如说？”凯瑟琳身体随着潘尼斯的解说也在不断的前倾，眼睛越来越亮，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白皙中带着小麦般健康颜色的脸颊上甚至浮起一抹兴奋的红晕，鼻翼轻轻的扇动，双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快说，比如什么？”

“你猜，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全部密码盘，然后在里面发现了地精金属的配方。”潘尼斯脸上挂着魔鬼一样的笑容：“你说三十年内我们会有多大的收益？”

“真真真真真的会有？”凯瑟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语无伦次地说道：“真的可能找到这样的配方？”

“当然不会。”潘尼斯一摊手，抬眼望天若无其事地说道：“怎么可能有。”

“我打死你。”两个少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人高的鸢盾和闪着寒光的钉锤一起在空中挥舞，但是出人意料的，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团巨大但是威力不足的火球，显然薇薇安刚才已经被吵醒，也被潘尼斯所说的吸引正在专注的倾听。

“救命啊，我还没说完呢，别动手，杀人啦，救命啊。”潘尼斯竭尽全力扭曲着身体躲开了少女们默契的夹击，气喘吁吁地说道：“等我说完。”

“你快说。”凯瑟琳发现薇薇安已经醒来，便跪坐在地上，让她舒服的枕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摘下软毛轻轻抚摸着薇薇安的头发一边瞪着眼睛说道：“到底有什么？”

“确实不会有地精金属的配方，因为对于地精来说那已经算不上顶级机密了。”潘尼斯解释道：“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东西对于地精来说，远比地精金属的配方价值要高得多，里面很可能藏着我们连做梦都难以想到的内容，只要我们找齐所有的六到八个部件，所获得的知识或者利益绝不会比找到地精金属配方要少。”

“你不是说，还需要一个特殊的密码盘吗？”丽娜追问道：“难道不应该算上那个？”

“恩，确实要密码盘，不过，曾经提到过这个消息的朋友是个地精，而且是个地精学者。很巧合的是，银白色的密码盘就在他手里，而且还给我看过。”潘尼斯得意的笑了笑：“也就是说咱们只需要再找到四到六个银色部件就足够了。”

“不对啊，给你看过你为什么还不确定是多少个部件？”凯瑟琳皱眉问道。

“哈哈，哈哈。”潘尼斯挠挠头，又一次抬眼望天：“谁会去数它。对了，忘记说了，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确定，这里内容的价值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吗？因为那个朋友曾经对我透露过，他说……”

“快说。”少女们同时怒吼：“我们真想一起打你。”

“哈哈，他跟我说过，可惜保存密文的部件都遗失了，否则他就可以探寻到一个足以给整个雅拉世界所有种族带来强大震撼力的科技秘密。”潘尼斯小声说道：“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的秘密。”

“别说了。”丽娜两手抱胸搓了搓手臂：“你说的我都有点害怕了，这种秘密真的是我们应该接触的吗？”

“怕什么，我们又不会独享，只要上报给公会，有法师公会和冒险者公会在背后撑腰还有什么可怕的。”薇薇安坐起来拍拍丽娜的头：“到时候只要坐着等着收益就好了。所以你看大姐又变痴呆了，口水已经快留下来了，估计正在幻想着钱怎么花呢。”

“根本没有。”凯瑟琳脸色微红的怒斥了一声才说道：“我还是很理智的，第一，如果这个秘密太大，两大工会不一定撑得住，所以还是要谨慎，第二，剩下几个部件谁知道会在哪，你想想咱们找到的这两个都是从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找来的，地点上根本没有一点逻辑性，剩下的说不定藏在什么角落里呢，想找到恐怕有相当大的难度。”

“没关系，咱们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找。”潘尼斯悠然道：“而且，命运既然选择了咱们找到这两个部件，那自然也会牵引着大家与剩下的部件相遇，我相信一定会这样。”

第八十三章重返故地

“喂，笨蛋薇薇安。”丽娜伸出手指戳了戳薇薇安的脸颊：“既然缓过劲来了就起来吧，咱们也该离开了。”

“这就走了吗？”薇薇安歪着头偷偷看了看凯瑟琳：“那真正的宝藏……”

“别想啦，闪光森林那么大，咱们又没有任何线索，到哪里去找真的宝藏啊。”丽娜没好气地说道：“何况还不知道是不是有真的宝藏呢，算了吧。”

“那就放任从头到尾都在耍咱们的埃拉德不管了？”薇薇安不满地说道：“我不甘心。”

“大家都不甘心。”凯瑟琳愤愤地说道：“但是有什么办法，我们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就算他还活着，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躲几年，等他长大一点改变了形象，我们面对面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到时候他就可以轻松的挖出真正的宝藏来尽情挥霍了，怎么可能会甘心呀。”

“其实没有什么不甘心的，这次咱们彻底输了。他是聪明人，从一开始他应该就已经计划好这个结果了。”潘尼斯摇摇头说道：“从最初猜到咱们要寻宝开始，就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计划走呢。”

“他有计划我也明白，但是我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对咱们下手。”凯瑟琳问道：“他明明需要咱们帮他打开大门不是吗？”

“因为他要削减人数啊。”潘尼斯解释道：“你不觉得咱们的人数太多了吗？这么多人下去，很难利用里面的陷阱把所有人都杀死的，所以要在外面尽量把人数控制在一个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这样才能保证他自己的安全。”

“但是就像咱们，如果路上你或者薇薇安被他害死了，咱们恐怕根本不可能找到入口。”丽娜打断了潘尼斯的解释：“这样他的目的就无法达成了啊。”

“那有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潘尼斯耸耸肩：“你以为他口中那些以前被他害死队友或者被他害的团灭的冒险团是怎么回事？像他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才不会为了区区仇视就冒险呢，想必是因为那些团队也像咱们一样开始的人数太多了，只是这一次他没想到咱们已经有了防备，才没有让他得逞。”

“他确实没想到。”薇薇安附和着说道：“咱们戳穿他的时候，他的内心的确慌了，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我以为他只是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所以在临死前骂几句解解气而已，谁知道那些也是他临时做出的应对计划。”

“应对计划？那个时候不是应该尽量隐瞒自己做过的事吗？”凯瑟琳问道：“为什么反而会说出来？”

“因为他一路上已经看透了你呗，我们的决策者大人。”薇薇安凑上去报复一样的反过来也戳了戳凯瑟琳的脸：“如果说在当时他没有自己暴露自己的罪行，就凭他对咱们和对朵拉做的那些事，你会放过他吗？”

“不知道。”凯瑟琳想了想摇头道：“也许会坚持把他抓去交给朵拉吧，不过也很难说，毕竟我和朵拉关系比较近，也许就会替朵拉把他处理掉了。现在让我凭空想象，我也很难说那种情况下会做什么决定。”

“对啊，所以他要让你的选择变得更保险一点。”潘尼斯在一边接过话头答道：“你为什么当时毫不犹豫的就留下他的命了？当时你可不知道他有可能知道真正宝藏所在这件事，不存在不能由你，也不能因为宝藏而杀他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还是放过了他呢？”

“他的罪行太大，而且牵扯了太多的冒险者团队，如果可能的话，我当然要把他带回去，最终交给公会处理，包括那些因为他而团灭的冒险团遗留的物品装备，都要由公会从他身上追回。”凯瑟琳说道：“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简单的把他……好吧，我懂了，这难道就是他几秒的时间里想到的应对方式吗？”

“所以说他是个聪明人。”潘尼斯叹了口气：“可惜聪明的有点过头了，变成了最不安定的因素。”

“起码你事后能反推出事情的原因，已经很厉害啦。”丽娜竖起拇指称赞道：“我如果靠自己的话，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这些。”

“事后想到已经没有意义了啊。”潘尼斯苦笑道：“这么多年的经验，居然让一个小孩子耍的像个傻子一样，看来我果然是这些年过得太安逸了。”

“起码可以知道自己怎么输的，下次就接受教训了啊。”丽娜感觉气氛有些低沉，鼓劲道：“大姐，你也是，不就是被人利用了一次吗，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就消沉啊，咱们准备出发吧，还有更多的任务等着咱们呢。”

“谁会为了这种事消沉啊。”凯瑟琳撇着嘴说道：“说到底还是因为一直太顺利，让我过于自大了，觉得一个黑铁阶的低阶职业者不可能从咱们的监视下逃走，没想到不仅逃走了，还顺便把宝藏也带走了。下次在遇到这种情况，不再这样自大，直接打断他的腿再把他抓回去就好，这有什么好消沉的。”

“那你为什么做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愧疚表情？”丽娜问道：“赶紧走吧。”

“因为我的钱没有了啊，果然，没有了钱，人生就失去意义了吗？”凯瑟琳又开始恢复低落状态，消沉的垂着头，不过总算还算理智的回到不远处的营地里，开始拆除营地整理物品。

“其实如果换个想法，你可能会好受一点。”潘尼斯手里的工作不停，嘴里继续劝说道：“也许埃拉德说的话其实没问题，只是隐含的意义咱们没有理解而已。说不定对他来说，咱们这些人还真的属于强盗。”

“什么意思？”凯瑟琳一愣，连手里的动作都慢下来了，思索着说道：“对这种无主的财物，不是向来是先到先得吗？”

“嘿嘿，我突然想到一个更有趣的问题。”潘尼斯诡异地笑着：“好像没有人知道埃拉德姓什么吧？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难道你不奇怪，为什么所有人找到的藏宝图都是不全的，而只有他有真正宝藏的详细资料呢？”

“你是说，他才是纳伦王族真正的继承人？”凯瑟琳吃惊的把手里的工具都丢掉了，愣愣地说道：“有这个可能吗？”

“当然有，又没有确切的记录记载了纳伦王族被彻底灭族。”潘尼斯耸耸肩：“你不觉得如果埃拉德的姓是纳伦，那这件事就更富有戏剧性了吗？而且如果他真的姓纳伦，那一切不合理的问题，包括他为什么要坚持说宝藏属于他，为什么他如此敌视其他寻宝人，所有这些就都变得合理了，不是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啊。”凯瑟琳恍然大悟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所有的问题都能说通了。唉，可惜了，没有人能告诉咱们这种猜测是不是实情了。”

“是不是实情其实对咱们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咱们已经失去了找到宝藏的机会。”潘尼斯无所谓地说道：“关键在于，这样想的话，你心里是不是会舒服一些了？”

“恩，确实。”凯瑟琳先点了点头，突然表情变得更加忧伤：“怎么可能会心里舒服啊，那都是钱啊，那可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啊！！！！”

“哈哈哈哈。”欣赏着凯瑟琳常年难得一见的形象崩溃状态，两位少女和潘尼斯忍不住大笑出声，一扫心里因为寻宝失败带来的阴霾，愉快的笑声混杂着凯瑟琳心痛的叫声，却神奇的显得格外融洽温馨，在龙之痕的上空飘扬。

※※※

“混蛋潘尼斯，这就是你说的近路？该死，果然不该相信你。”

“哈哈哈哈，确实提前两天回来了，我没说错啊，嘿嘿，我又没说近路会好走。”

初冬的黄昏时分，闪光森林边缘的外围丛林里突然响起了这样的对话。很快，从树叶落尽的光秃秃的森林里闪出了四个人影。每个人都满脸泥土，身上不少部位还微微向外渗出着血迹，衣服也四处破损和污痕，显得格外狼狈。

一头银发已经被泥浆和尘土染成了黄褐色，丽娜非常不满的大声埋怨：“你不是说那根树干肯定结实，走过去绝对没问题吗？为什么我走上去的时候它就断掉了害得我掉进河里？混蛋，我差点就被淹死了。”

“其实，树干原本确实很结实，断掉是有原因的。”潘尼斯用严肃的表情面对着丽娜，语气沉重地说道：“那是因为，你又变重了。”

“给我去死一万次。”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凯瑟琳苦笑着拦住张牙舞爪的要上去拼命的丽娜，埋怨道：“那条河只有齐腰深，谁知道你能在那样的深度了差点淹死啊。还有你，潘尼斯，你也别老和丽娜挑衅，她疯疯癫癫的，你也陪着她一起疯吗？而且那个树干断掉，显然是你没尽职。”

“谁疯疯癫癫的啊，大姐。”丽娜不满的抗议：“我很正常的好不好。”

“行啦，闹得我头痛，你看好薇薇安，小心她一会又跟丢了，你们这些家伙总是这样。”凯瑟琳觉得自己被吵闹的头痛欲裂：“不过总算出来了，到村子里一定要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累死了。”

“对对，一定要好好洗洗。”丽娜呼呼的点头，挽着长发说道：“看看这些泥，起码让我的头发重了三公斤。”

“所以我说的没错啊。”潘尼斯点头道：“你确实又重了。”

“死！”丽娜箭一样追着撒腿就跑的潘尼斯冲了出去。

“唉，我不管了。”凯瑟琳痛苦的捂着脸呻吟道：“随便你们吧。”

“让你跑，打死你，你还敢躲，杀了你，有本事你从树上下来。”丽娜一边追杀一边自己都在发笑，到最后满头大汗的弯着腰站在原地喘气：“该死，跑的真快。”

“都说了，我是职业逃命大师。”潘尼斯正在说笑，忽然脸色一变：“嘘，村子里不对劲。”

“怎么？”丽娜和牵着薇薇安的凯瑟琳一起凑了过来，趴在最后的林木间向外看去。远处的纺锤村好像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在外围木墙的保护下平静如往日。

第八十四章回家

“确实不对。”凯瑟琳皱起眉头：“大门开着，但是没有人守卫，也没有村民进出，木墙上巡逻的人也不见了。”

“很正常啊，魔兽侵袭已经结束了，佣兵们没必要还像以前那样天天巡逻了吧。”丽娜说道：“至于没有村民进出也正常啊，现在天都快黑了，就快到村民们回家吃饭的时间了，谁还在村口乱晃。”

“确实快到吃饭时间了，但是，炊烟呢？”凯瑟琳用下巴指指村落的上空：“一道也没有。”

丽娜也变得严肃起来，迅速调整心态进入戒备状态：“看来确实有问题，咱们过去看看？”

“走。”凯瑟琳取出盾牌，伸手拍醒出神中的薇薇安，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四个人各持武器，小心翼翼的接近了纺锤村。

“很不对劲，内外两重门都敞开着，这不符合森林边境的安全规则，而且实在太安静了，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凯瑟琳小心翼翼的走进第一重大门：“好像就是村里的人都消失了一样。”

“很糟糕，我感到了魔法波动的残留。”薇薇安也脸色沉重地说道：“时间有半个月了，但是残留的波动还很明显，我看看，唔，起码有三个传奇阶法师参与了，我估计村里的人情况不会很乐观。”

“魔法波动？”凯瑟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在保持最大警戒的情况下加快速度，迅速越过内层大门进入村子内部，刚一越过城门，就听到她发出一声充满了恨意的怒吼：“这群混蛋啊！”

村子里的大街上到处都能看到村民们，但是他们已经死去很久了，尸体以各种不同的姿势倒在地上，显然是毫无准备的在日常活动中突然倒下。凯瑟琳不安的翻过一具尸体，可惜正如她所担心的那样，眼前出现的是一张苍老到极致的脸，每翻过一具尸体，结果都是相同的。

“又是他们，该死的。”先爆发的竟然不是凯瑟琳而是丽娜，丽娜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却发现凯瑟琳脸上并没有多少愤怒，只是一副冰冷的表情：“大姐，你没事吧。”

“没事。”凯瑟琳摇摇头：“现在已经不是愤怒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这是战争的宣言，也是为了告诉咱们不要多管闲事。可惜他们不明白，骑士永远不会畏惧战争。”

“宣战不宣战先放在一边。”潘尼斯在布满尸体的街上说道：“朵拉她们可是先回来的。”

“坏了，朵拉。”凯瑟琳虽然总是对朵拉的习惯恶声恶气，但是听到潘尼斯的话举起盾就往佣兵团的暂住地跑去，让其他三个人在背后一阵紧追。匆忙推开暂住地房屋的大门，幸运的是没有看到任何尸体，但是不少东西都已经打翻，屋内客厅正中还有一把被绞成碎片的实木座椅，从座椅的碎片上，可以看到很明显的由朵拉的鞭剑留下的痕迹。

“朵拉。”凯瑟琳低低的呼唤了一声昔日友人的名字，半跪在座椅碎片前轻轻抚摸着，头部低垂让黑发遮住自己的侧脸隐藏了自己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心里的不安和焦急。

“你在凭吊那把椅子吗？我亲爱的学姐？”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大门外响起，凯瑟琳霍然回头，朵拉高挑的影子从大门处投射进屋中。逆着夕阳，可以看到朵拉心事重重的脸上还是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对凯瑟琳调侃道：“真对不起学姐，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这把椅子，我那天就不打碎它泄愤了。”

“你这个家伙。”凯瑟琳绷紧的肩膀很隐蔽的慢慢放松了下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比你们早回来了三天。”朵拉慢慢走进屋里，对其他人点头致意：“我们回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这样，包括我们的三十几个主力团员，没有一个活人存在。我检查了一下，没找到任何线索，除了这个。”

朵拉打了个响指，跟在她身后的幻狐掏出一块记忆水晶递了过来。

“记忆水晶？又是这种把戏吗？”凯瑟琳冷笑一声，激活了水晶：“我倒要看看，这次他又有什么想说的。”

“大家很久不见了，非常高兴能再次见到诸位尊贵的客人们。”水晶投射的影像中，久违的法师桑迪这次连兜帽都没有带着，站在大街上，背后就是横七竖八倒了满地的尸体：“想必客人们还都记得我，我提供的晚宴大家还喜欢吗？”

“上次我的仆人们冒犯了各位，我替大家惩罚了他们，算作是送给大家的一点小礼物。但是我很失望，各位竟然没有想要回礼的征兆，这让我十分伤心，因为这样忘记回礼，实在是有失一个有地位有力量的高贵者的身份。”桑迪做出一个非常逼真的失望表情，叹着气说道：“不过我也很理解尊贵的诸位，毕竟长时间生活在丛林里，难免会遗漏一些理解上的习惯，我相信各位也不是故意的。所以，为了让各位不至于背上一个有失身份的坏名声，逼人就擅自决定，把这个村落暂且作为回礼了。虽然没有通知各位就自作主张也一样有些失礼，但是为了保护各位的名声，我宁愿背负起失礼的恶名。大家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略微停顿了一会，桑迪抚胸弯腰行礼：“那么，时间已经不多了，鄙人提前告退，希望大家不会因此而介意。也希望在不远的未来，我和大家还能有再次相见的一天，到时候再和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水晶的投影闪动了几下，最终消失不见了，凯瑟琳盯着桑迪消失的位置看了好久，才脸色难看的对朵拉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这间屋子里，就是这个客厅。”朵拉原地跺了跺脚示意，就摆在正中的地上，为了显眼还放在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怎么样，学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刚才进村子之前，薇薇安曾经说过，这里起码残留有三个不同的传奇法师的魔法波动。”凯瑟琳说道：“这个消息很严重。”

“这说明对方根本不是以个人身份做的这些事。”朵拉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肯定是集团行动，而且这个集团里居然可以汇聚起三个传奇法师，简直不可思议。”

“通知公会吧，这已经不是咱们能处理的了。”凯瑟琳皱着眉说道：“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这件事最好还是交给公会作为主要负责人，咱们最多还是从旁边辅助。”

“已经通知过了。”朵拉说道：“我派影狼回去跟团长那边汇报去了，团长应该正在赶来，他会负责通知公会的。刚好，团长来了你们可以见见，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

“算了，不用了，我打算马上动身，赶回知识之都。”凯瑟琳说道。

“这么快？不准备休息一晚再走吗？”朵拉惊讶地说道：“你们一个月没在安全环境里休息了，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没问题。我需要赶快回去，通报给冒险者公会，薇薇安也会通报给法师公会，由公会出面，和佣兵工会协作查找凶手。”凯瑟琳转头对丽娜和薇薇安抱歉的笑了笑：“大家对不起，没时间休息了，咱们马上出发吧。”

“没问题，回去再休息也一样。”丽娜和薇薇安说道：“我们还坚持得住，随时可以出发。”

“好的。”凯瑟琳感激的点点头，突然回头对朵拉说道：“对了，关于这次冒险，关于咱们的向导埃拉德，有点事需要告诉你。”

凯瑟琳凑近把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听得朵拉脸上神色不断变换，直到凯瑟琳讲完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谢谢你了，学姐。不过和村子被灭门比起来，这些可以暂时先放在一边，等事情过后，我会在佣兵的圈子里打听他的下落的。居然玩弄手段到了咱们的头上，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我只是把情况通知你一下，对于能找到他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凯瑟琳解释道：“好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那学姐你们路上小心，祝你们一路平安。”面对正事，朵拉也不多纠缠，简单的答道。

“你才要小心，这里说不定依然很危险。”凯瑟琳点点头，回头道：“大家抱歉，没法休息了，马上出发吧，咱们回家去。”

“回家，回家。”少女们毫无怨言，习以为常的转身就走，没有任何不满和留恋。

“回家吗？”潘尼斯咀嚼着这句话，突然笑了：“也好，一起回家。”

无论失败、痛苦、悲伤、沮丧、失望、彷徨，对于所有这一切伤口而言，也许回家这个词永远是最好的治愈良药，但是对于潘尼斯而言，又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句简单却又不简单的话了呢？

“好吧，哈，回家。”潘尼斯吐出胸中的一口气，跟着少女们迎着夕阳走了出去，嘴里还在轻声嘟囔着：“这么多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敢跳出来在我头上踩一脚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往日之扉——翱翔在天空之上

叹息荒漠是一片奇异的土地，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这里是一片生成只有几千年的大地，没有底蕴，没有历史，没有生机，只有无边无际的漫天黄沙终年飞舞。在荒漠上空不足五十米的空中，就是只属于叹息荒漠这片空间独有的罡风层，那里的风力并不大，正常人都可以承受，但是风中却充满了无形的像是风刃一样的东西，任何人进去都会受到风刃永无休止的密集攻击，即使一个传奇阶职业者在里面也坚持不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会被极富攻击力的罡风撕成碎片，算起来，也只有少数有飞行能力的半神才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来去自如。

“哈哈哈哈。”黄金家族矮人武器大师克拉克迎风而立，一手捧着浓密的胡须，一手拎着巨大的双手斧：“从二百年前开始，我就想在这罡风层里飞一圈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在这次死斗之前，居然让我等到了机会。万一这次有幸能回去，我一定要把这种痛快的感觉描述给族里的孩子们听。”

“不祥。”沙砾组成的沙人刺客阿斯克即使无力的在旁边趴着，说出的话依然简单冰冷。

“阿斯克，你还好吗？”凯尔关心地问道：“实在抱歉，我忘记沙人厌恶离开大地的这个习惯了。”

“无事。”阿斯克软绵绵的趴着摇了摇头。

“克拉克大师，您忘记了吗，刺客是最怕身边的队友说一些不祥的话的。”凯尔抱歉的笑了笑：“所以阿斯克先生也并不是针对您。”

克拉克一愣，恍然大悟：“抱歉抱歉，库兰那边很少见到刺客，我把这个习惯忘记了，实在不好意思，我道歉。”

轻轻化解了队伍中很不起眼的纠纷，凯尔和奈莉相视一笑，两个肩膀轻轻靠在一起，依偎着一同仰望天空银白色的圆月。两人所坐的位置是最边缘，两双脚悬空垂在外面，看上去很危险随时可能被风吹下去，但是凭借对身体半神级的支配能力，其实就像坐在结实的石椅上一样稳当。

这时大家所在的位置正处于叹息荒漠的半空中，下方是随着亡灵一同出现的无边黑雾，浓密的黑雾遮天蔽日，掩盖了下方的景象，但是透过黑雾还是可以隐约看到，数不清的亡灵机械的涌向荒漠的边缘。

大多数半神并不会飞行，大家能在半空中前进，还是靠着被凯尔戏称为交通工具的蝎尾狮迪利。此时的迪利把体型膨胀到极限，变成一个身长二十米，宽度接近十米的庞然大物，背后的两只肉翼展开足有六十多米宽，只要轻轻扇动就会带来一阵阵狂风。这样的体型，可以让所有人很宽松的坐在它的背上，以这些人的能力，迪利也不需要担心谁会突然掉下去，所以可以尽情的飞翔。

“呀呼～～～～”一黑一白两对羽翼在迪利的两侧展开，两个娇小的羽人少女尽显小孩子的天性，一刻也闲不下来，绕着迪利的身体不断盘旋，一路上大呼小叫，丝毫没有受到战前压力的影响。两个小小的躯体和蝎尾狮变形后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就像是两个不起眼的小飞虫，但是娇嫩清脆的笑声却依然可以清晰的传进大家的耳中。

“这两个小笨蛋。”克里斯托虽然低垂着头，却依然尖声尖气地说道：“大呼小叫的叫了一路了，吵吵闹闹的，烦死人了，也不知道保存一下体力，到时候战斗起来，万一因为体力不支受伤了，又该哭闹了，真烦人。”

“噗嗤。”正享受爱人间甜蜜温馨的沉默气氛的奈莉忍不住笑出声，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丝毫看不出平日的严肃与凌厉：“克里，有时候我也很佩服你，这种所有人都能听出担心的味道的话，你居然能用这么不耐烦的口气说出来，从某些方面来看，你也很了不起呢。”

“喂，哪里担心了。”克里斯托立刻跳起来，顾不上手里几个正在保养擦拭的零件全洒在迪利的背上，挥舞着拳头说道：“谁会去担心那两个烦人的小东西，我恨不得她们离我远远的才好呢。”

“哈哈，连我们这些只知道直来直去的兽人都听出来了。”老兽人爆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吧，真羡慕你们啊。”

“嘁。”克里斯托无言以对，只能撇撇嘴故作不屑的重新坐下，捡起脚边的零件气哼哼的开始继续擦拭。

大家都在很轻松的谈笑，就像下方无边无际的亡灵根本不存在一样，轻松的好似郊游一样。如果只看大家的表现，没有人能联想到，在不久之后，大家就要面对无数强大的敌人，就要进行生死一线的搏命。

当然，有两个人并没有加入到轻松的谈笑之中。

法师领主菲拉依然把自己严密的包裹在黑袍下，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两只苍白消瘦的手露在法袍外，各捧着一本笔记，两支笔悬停在笔记本上用极快的速度不断书写着。对于一个法师来说，时间就是一切，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谈笑上，或者浪费在无谓的对行动的担忧上，还不如用来多计算一条公式。

芙拉尔也在写东西，但是与菲拉不同，芙拉尔并拢着双腿，用一种优雅的仪态侧身坐着，笔尖在纸上流畅的奔走，发出悦耳的沙沙声。精灵特有的富有艺术性的字体在纸上欢快的跳跃，芙拉尔高贵而娇艳的面孔上，伴随着文字的书写不时露出陶醉的表情。不久之后，芙拉尔终于停住了笔，轻轻呼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就好像一个出巡的女王看到自己的子民们快乐富足时的笑容一样，满足、自豪、还有一些感动。

突然发现四周很安静，芙拉尔奇怪的抬起头，发现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便抿着嘴轻轻微笑：“怎么都看着我？”

“又有新曲子问世了？”凯尔侧身说道：“看你突然拿起笔就开始写，灵感来了？写的怎么样，满意吗？”

“还算满意吧。”感觉到凯尔的视线，芙拉尔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快的拨弄着弓弦说道：“灵感总是这样，说来就来，无法控制，恩，就像人的感情一样。”

奈莉背对着芙拉尔，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凯尔的肩，递过去一个调侃的眼神。凯尔报以一个苦笑，惹得奈莉掩嘴忍笑忍得很辛苦，连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一道阴影突然掠过飞行中的蝎尾狮上空，遮住了天空中的月亮。即使以蝎尾狮几十米的体型，都被遮盖的严严实实，可想而知阴影的制造者体型有多大。

“米娜女士回来了。”凯尔总算从尴尬中解脱，抬头望着天空说道。

头顶的阴影迅速缩小消失，战斗型龙族米娜裹着深灰色的斗篷从天而降，轻巧的落在迪利的背上：“维持这个飞行速度的话，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改变决定还来得及。”

“呵呵。”凯尔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反问道：“米娜女士，前面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超过五千只骸骨狮鹫盘旋在大地之伤上空，其中超过五百只传奇阶，核心是一只半神阶狮鹫。”米娜虽然说着坏消息，但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已经有半神阶亡灵出现了？”凯尔脸色微变，沉声说道：“比预估的时间要提前不少，这下可麻烦了，外面战场的压力又要加大不少。”

“呀呼，有敌人追来了。”玛雅和媞雅扇动翅膀，也回到了迪利的背上：“是跟着米娜姐姐过来的，再有八分钟就要相遇了。”

“速度不慢啊。”凯尔眯起眼睛声音转冷：“谁想先来热热身？”

“我来吧。”芙拉尔小心翼翼的收好记录着乐谱的便签，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一样上升，没有弯腰屈腿没有任何支撑动作，保持着仪态慢慢的由坐姿变成了站姿，弹拨着弓弦说道：“我是远程弓箭手，我来比较合适。”

“芙拉尔姐姐你休息吧。”白翼的玛雅清脆地说道：“让小克拉上，你看他的颜色，都懒得长出青苔了。”

“你是白痴吗？”克里斯托怒吼道：“我们地精本来就是绿色的皮肤好不好，什么叫长出青苔了啊。再说青苔是草绿色，我们的皮肤是浅绿色，完全不一样啊笨蛋。”

“是这样吗？”黑翼的媞雅咬着食指想了想，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可怜的小克拉，已经懒得连长出的青苔都褪色变成浅绿色了，你真的应该运动一下了。”

“你们这两个死小孩。”克里斯托咬牙切齿的跺了跺脚：“我上就我上。”

“耶。”两个翼人再次击掌，同时对芙拉尔露出相同的笑容：“芙拉尔姐姐，我们一起看表演，奈莉姐姐也一起来，我最喜欢看小克拉的烟火表演了。”

“我就不看表演啦。”奈莉走过去摸摸两个翼人少女的头：“我备战好了，万一那个半神狮鹫也跟过来了，我来解决。”

“难道你也手痒了？”凯尔从背后跟上来，握住奈莉的手说道：“还是想要第一个战斗？”

“当然，骑士永远不会避战。”奈莉的腰慢慢挺得笔直，脸上温柔的神色褪去，眉眼间尽显英气，稍显平凡的面容上充满了冷静刚毅。

“那就愿你荣耀与胜利永随身侧。”凯尔单手抚胸，微微欠身含笑说道：“我的女武神殿下。”

“在下面啦，小克拉你这个笨蛋。”就在克里斯托端着晶能枪等了半天也不见敌人踪迹的时候，玛雅指着远处脆声说道。

“就是，笨克拉，居然还会以为只是传奇阶的敌人会从罡风层里飞过来呢。”媞雅迅速的接了下去。

“混蛋，我当然知道。”克里斯托绿色的脸上一红，嘴硬地说道：“我就是想摆摆姿势不行吗？迪利，咱们下去。”

随着蝎尾狮的短暂俯冲，交通工具迅速降低到罡风层之外，远处的夜空中，大量的黑点清晰可见，密密麻麻铺满了天空。

“哇唔，足有八百只。”克里斯托怪叫一声，重新端起晶能枪，等距离又接近了一点才大声说道：“准备好承受地精的怒火了吗，该死的骨架们？”

晶能枪“轰”的一声，一团光球从枪口喷出。不，喷出的并不是一团光球，在光球喷出的瞬间，上下左右的平面范围内浮起了一片水波般的波动，几百个完全相同的光球像是镜像一样随着这一枪而凭空出现，在空中拖着近百道光尾向冲来的骸骨狮鹫们飞去。

“实在有趣。”凯尔和奈莉并肩站着，侧头对奈莉说道：“都是幻术，都是以假为真，安图因是用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在真假中转换，而克里斯托却用在攻击上，让自己能量弹镜像以假成真，这些幻术师们的技巧还真是古怪啊。”

“太漂亮了。”玛雅和媞雅兴奋的鼓掌跳跃，欢叫着大喊。大家眼中所见的，克里斯托根本不需要瞄准的连续开了十几枪，每次二三百颗，足有好几千颗光球呼啸着朝着亡灵们压去，已经可以勉强看清身形的亡灵们被光球不断击中，每一颗击中目标的光球立刻爆成一大片光团，在夜空中格外显眼，确实很像节庆时地精们燃放的焰火。

八百只亡灵经过能量弹的洗礼，数量迅速削减，当密集的光球海终于过去的时候，仅仅剩下不到二十只还在飞行。

“你太坏了，小克拉。”玛雅和媞雅手挽手说道：“居然用生命属性的能量弹去打死亡属性的亡灵，真是太残忍了。”

“还不是你们逼的。”克里斯托愤愤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们想看烟火。”

“哈哈，被你发现了。”两位翼人少女丝毫没有掩饰的意图，笑嘻嘻地说道：“你看，你运动完果然变聪明了一点。”

“等一下，剩下的先留着。”发现克里斯托又端起晶能枪想要点射掉剩下的一些，奈莉按住克里斯托的手，目光紧紧盯着被剩下的亡灵围在中心的那只。经过光弹的洗礼，这只明显比其他亡灵大一圈的亡灵却毫发无损，身上还散发淡淡的威压：“半神亡灵，它是我的。”

飞行的速度是很快的，转眼间双方的距离就已经拉近到不足百米，奈莉握枪的手一紧，残影还留在迪利的背上，但身体已经出现在她目光所注视之处，四米的骑枪正正的刺在骸骨狮鹫抬起格挡的前肢腿骨上。

一击不中，奈莉向下坠落，但是早有准备的她目光一转，援护冲锋发动，身体自下而上撞散了一直幸存的亡灵，借着它临死前最后的力量，再次转变方向冲向了核心处的骸骨狮鹫。

在观战的人眼中，奈莉就像是一只蝴蝶，围绕着半神亡灵在空中翩翩起舞，明明不会飞行，但是靠着对力量的准确调整和对职业能力的巧妙应用，使她一直保持着浮空状态，连续的攻击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不，连续攻击还是停止了，几十秒的空中交错，奈莉和骸骨狮鹫已经来回数百次交锋，当攻击停止时，奈莉的骑枪深深刺入亡灵的颅骨中，狮鹫眼眶里跳动的灵魂之火慢慢变得暗淡，最终彻底熄灭。奈莉脸现微笑，借力上跳的同时技能发动，人已到了飞行中的迪利身旁，握住了凯尔在恰当的时间以恰当的角度递来的手。

“看到大地之伤了。”巨大的迪利雷鸣般的声音爆出：“终点就要到了。”

第一章地标性存在

“一定要阻止他们，一定不能让她踏入这里半步，否则，灾难即刻降临，世界即将终结。”密室之中，全身包裹在斗篷里，脸上还带着一个可笑的小熊面具的男人低声说道。凝重的气氛，明灭的烛光，晃动的阴影，严肃的语气，在这些的烘托下，即使是憨态可掬的小熊面具，脸上傻傻的笑容也显得诡秘而妖异：“所以，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竭尽全力，抱着或者成功或者死亡的决心，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狙击在警戒范围之外。”

“兄长大人。”小熊面具旁边，则是一个柔弱的小兔面具，兔子面具的主人是个声音听起来还很稚嫩的少女，只凭听觉推测，恐怕不超过十二岁：“咱们真的可以做到吗？要知道，敌人可是……咱们加起来真的会有胜算吗？”

“还记得父亲大人怎么教育咱们的吗？”从小熊面具下传来了带着怀念的声音：“真正的战士，永远不应该因为怀疑是否拥有胜算而犹豫，面对挑战，身为一个战士，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战斗，然后迎接胜利。”

“当然记得，父亲的教导绝不敢忘。”兔子面具的所有者握拳锤击胸前：“即使父亲已经抛弃了兄长大人和我，但是他的教导依然铭记在心。”

“所以，不要去为了是否拥有胜算而困扰。”小熊面具昂起头说道：“只要我们拼尽全力，一切都是可以战胜的。”

“是，兄长大人。”兔子面具的激昂地答道：“我们永远无所畏惧。”

“很好。那么，在座的诸位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小熊面具借着微弱的烛光，目光在密室中巡视了一圈。密室中，影影绰绰的或坐或站，有着不少人影，每个人的脸上都扣着一个诡异的面具，森林狼、草原狮、夜刃豹、岩羊、蛮牛、虎鲨，各种飞禽走兽游鱼的面具充满了这个密室空间：“事情的严重性大家也有所了解了，希望诸位可以为了世界和未来，把自己的力量借给我，做我翅膀下的风，让我借助你们的力量飞翔吧。”

“事情有多可怕我们是知道了，把力量借给你也没问题。”龇着两颗獠牙的野猪面具弹了弹脸上的牙：“但是，能不能先把这些愚蠢的面具换掉？我怕我们以这样的形象去和邪恶战斗，就算获得胜利，也不是把敌人打死，而是活活把对方笑死的。”

“不会获得胜利的。”土黄色的肥猫面具上，两腮还有两块鲜红的颜色，肥猫面具的主人，一个略显低沉嘶哑的青年女性的声音说道：“在把敌人笑死之前，我们一定会因为过于羞耻先自尽了。”

“不能换。”兔子少女焦急地说道：“戴着面具是为了……”

“我们知道，戴着面具是为了表示不惜与过去决裂的决心。”面具是一直还留着口水的草原狼形象的青年说道：“但是没必要用这样杀伤力巨大的面具来表达决心吗？”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小熊面具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明明面对强敌都无所畏惧的你们，难道因为面对着几个面具就退缩了吗？如果连这种小小的牺牲都无法承受，又怎么能成功的阻止那个人的邪恶计划？阻止她的来临？”

“好吧好吧，你是首领，你说了算。”所有的动物面具都怏怏的挥了挥手：“不就是带个面具吗，我们忍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有了。”小熊面具用力挥拳，振奋地说道：“大家加油吧，一切的一切，就看明年年初咱们的行动了，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一切都是为了胜利，为了未来！”

“为了未来！”密室之中，气氛一下就热烈起来了，所有人都充满了信心的振臂高呼，仿佛已经看到了拯救世界的荣耀。

※※※

冬天的知识之都，别有一番风味。雅拉大陆北热南冷，中立之地雷亚又位于大陆偏南的位置，所以每当新年临近，知识之都附近经常会有雪花飘落。每当这个时候，城市里的大街小巷，经常可以看到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们，在路上快乐的奔跑追逐，为都市里平添了几分活泼，几分生气。当然，不只是小孩子，纷飞的雪花也同样吸引了各个年龄段的人们在严寒中出游，在飘落的雪中寻找快乐与童真。

与其他城区相比，福克斯大街所在的街区，由于位置比较偏僻，并没有太多的人流，只是偶尔会有路过的行人经过，面对地面上光洁的雪面，犹豫着自己是否忍心破坏。

“快走啦快走啦。”不远处，两位十五六岁的少女互相拉拉扯扯的走来：“再不快点天就要黑了。”

“可是，总觉得好害怕啊。”比较文静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说道：“传闻什么的好吓人啊。”

“放心啦，有我在呢。”活泼的少女拍了拍初见雏形的胸部，用力推着文静少女向前走：“我会保护你的，没问题啦。”

两个女孩正在纠缠中前进，从路边的树枝上，突然一颗头倒吊着垂了下来。其实说是一颗头并不恰当，垂下来的是一个完整的人类，脚勾在树枝上，身体垂向地面。但由于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在昏暗的冬日夕阳下，与洁白的飞雪混为一体，突然一看很难区分，给人一种只有一颗头的错觉。

垂下来的头颅一脸帅气的露齿一笑，两眼饱含深情的凝视着两个女孩的眼睛，用一种古怪的咏叹调吟诵道：“如此寒冷的冬天，让两位美丽的小姐在外面奔波实在是一件令人无比痛心的事，不如我请两位小姐到前面的店里一起喝一杯，谈谈理想谈谈人生，然后……啊！”

“啊啊啊啊啊，出现了出现了，色鬼退散。”文静的少女突然发出一阵堪比女妖之嚎的尖叫，闭着眼用尽全力挥舞着手里的挎包，雨点般砸在垂下来的头颅的脸上：“退散退散退散。”

倒吊着的人在重击之下，啪嗒一声从树上摔落，头朝下栽在地上，却引得刚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的文静少女又一阵大叫和挎包攻击：“啊啊啊，头都被我打掉了还睁着眼，好可怕啊，退散退散退散。”

“哈哈哈哈。”活泼少女拉着文静少女从倒吊男身边逃开，一边大笑着一边奔跑：“出现了出现了，这次又出现了，我赢啦，我就说会出来吧，哈哈哈哈。”

“总感觉被当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倒吊者自然是潘尼斯，正四肢张开的埋在积雪中，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神啊，为什么女孩子见到我就逃走呢？”

“因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刚刚从学校回来的薇薇安从头到尾看到了一切，这时走到潘尼斯身边，用法杖捅了捅他的头：“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是不是你在过去那种负罪感的压力下，终于感到不断进行精神上的自我折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现在改为肉体上的自我折磨了？如果真是这样，你可千万不要隐瞒，我们三个都很乐意帮忙的，嘿嘿嘿嘿。”

“我才不是变态。”潘尼斯从雪里抬起脸，带着满脸白花花的积雪抗议道：“而且我也没有自我折磨，我只是在发现美丽追求美丽而已，追求美丽是无罪的，我没有错，错的是世界。”

“是这样吗？”凯瑟琳压抑着危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一直在院子里清理积雪的凯瑟琳从尖叫声响起那一刻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因为实在太丢人没敢出面阻止，这时才终于露面了。

“啊？凯凯凯凯瑟琳，今天好大的雪啊，哈哈哈哈，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有点热，所以到雪里凉快一下，哈哈哈哈。”潘尼斯猛地从积雪里跳起，挠着头爽朗的大笑着：“真的只是这样，我绝对没有搭讪美女然后被从树上打下来，绝对没有。”

“唉，这个白痴没救了。”薇薇安一拍额头，头也不回的拄着法杖走回洋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存在也真是个奇迹呢。”

“一个月，从闪光森林回来，你只用了一个月。”凯瑟琳揪着潘尼斯的领子大声咆哮：“一个月的时间，你就已经变成了福克斯大街的一道风景。”

“一道街景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马尼亚斯大街的梧桐树大道，法师区的六芒星法师塔，商业区的中心商业街一样，成为了一个地区的标志性存在了啊混蛋。很多无聊的家伙都特意带着女伴从这里经过，就是为了猜你会几分钟内出现啊混蛋，别人经过这里都会指着咱们家笑的像个白痴啊混蛋，我现在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把你的遗像立在门口供来去的行人瞻仰了混蛋。”

“等等，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潘尼斯突然严肃的伸出手，止住了凯瑟琳的咆哮：“为什么是遗像？我还没死呢啊。”

“呵呵，呵呵，呵呵。”凯瑟琳低下头，黑发从额前垂下遮住了眼睛，用诡异的语气说道：“是啊，我差点忘了呢，你还没死呢，不能立遗像啊。”

“对吧，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吧。”潘尼斯点点头，得意的说道。

“不过没关系。”凯瑟琳松开揪着潘尼斯领子的手，慢慢摸向单手剑：“马上就可以了，很快的，会很快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遗像雕的漂漂亮亮，不会让你白白死去的。”

“我才不要死。”潘尼斯似乎已经看到了围绕着凯瑟琳的实质化的怨气，吓得手脚并用向洋馆里爬去：“救命啊，薇薇安，凯瑟琳她疯掉了，救命啊。”

第二章访客

在知识之都里，降雪往往代表着新年即将到来，所以每到年末降雪时，城市里总是充满了快乐的气息。但对于某些人来说，降雪往往也意味着工作的加重，比如凯瑟琳就是其中之一。

洋馆外的草坪上，草叶早已在寒风中枯萎。凯瑟琳刚刚把在外面胡闹的潘尼斯抓回家里，现在穿着一身灰色的厚粗布长裙，用同样的粗布包裹着黑色的长发，脸颊和鼻子被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握着一个长长的大扫帚，正在认真的清理院子里的积雪。起码要把大门通向洋馆的碎石小路扫干净，让家人们回家时不会因为积雪而困扰，这是凯瑟琳最真实的目的，也是她在寒冷的天气里努力和积雪奋斗的唯一目的。

“喂，你这个家伙，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啊。”低着头扫地的凯瑟琳突然抬头，气呼呼的大声咆哮。

不幸被凯瑟琳这样怒吼的人，显然只可能是潘尼斯。

凯瑟琳所在的位置，是院子里最明显的三颗橡树旁边，曾经在三棵橡树旁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已经有三四十厘米高，这种橡树种子是一种被森林里的精灵德鲁伊加持过的种子，幼生期非常短暂，往往几个月就可以度过本应长达三年的幼年，达到一米的高度。在那之后，这种橡树就会恢复正常的生长状态，再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每当洋馆里的家人增多一个，凯瑟琳就会亲手种下一株橡树，用来代表无法分离割舍的亲情。

潘尼斯在最高大的那颗橡树上树枝上栓了根绳子，用小腿攀着绳子倒立着垂下来，头部的位置刚好和凯瑟琳头部平齐，一边看着凯瑟琳辛苦的工作，一边毫无阻碍的倒立着向嘴里丢水果，吃的高兴的时候，还会主动操纵着绳子原地转一两圈或者左右荡来荡去，一副悠闲的自得其乐的样子。

“你要闹去找薇薇安闹啊。”凯瑟琳揉着额角说道：“为什么要来和我捣乱。”

“薇薇安刚才回来取了点东西又出去了。”潘尼斯神色不变地说道：“好像是缺什么实验材料了，要去附近的街区买一点。”

“那你回屋子里去自己玩啊。”凯瑟琳像哄孩子一样说道：“不要再在外面啦。”

“不要。”潘尼斯用力摇摇头：“一个人在屋子里很无聊的。”

“你要是无聊的话，就来帮我扫地啊。”凯瑟琳说道：“为什么要挂在树上，而且你是有多喜欢爬树啊，刚才在外面你就挂在树上，把你抓回来你还要挂在上面。”

“不要扫地，很累的。”潘尼斯严肃地说道。

“呼。”凯瑟琳按着胸口深呼吸了几次，按耐住心里的怒火：“嫌累你就回屋去啊。”

“不要，很无聊。”潘尼斯把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色水果高高抛起，展现了一个高难度动作，两腿借力让身体变成水平角度，张开的嘴巴刚好接住了果实：“恩恩，好吃。”

“我懂了。”凯瑟琳神色舒缓了，点点头，慢慢抽出长剑：“果然刚才就应该直接砍死你算了。”

“等等，冷静一点。”潘尼斯立刻翻身从绳子上跳了下来：“我想起来了，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快说。”凯瑟琳握着剑斜眼看着潘尼斯：“你要告诉我什么？”

“曾经有一个法师，恩，是个幻术师。”潘尼斯脸上满是回忆的神色：“那个法师很懒，非常非常懒，不到万不得已，他很少离开自己的居所。”

“说重点。”凯瑟琳催促道：“快点，我还要继续扫雪。”

“好吧好吧，说重点。”潘尼斯怏怏地说道：“有一年冬天，他将近一个月没有出门。那年降雪量非常大，当他要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法师塔大门已经被积雪埋起来了，根本出不去。”

“恩，这种事我也知道。”凯瑟琳倒是听得来了兴致：“以前还在法拉尔骑士学院进修的时候，别看那里是法拉尔的最北边，但是距离永冻冰原这个特殊地区非常近，所以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那里被积雪覆盖。在那里的时候经常听说，积雪把民居埋住的事件发生，所以家家户户都要预备一把铲子，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就从里面挖一条通道出来，非常有趣。”

“对，就是你想象的那种情况。”潘尼斯点头道：“但是那个法师懒啊，肯定不愿意去挖雪，想用魔法轰出一条路来，又怕把房子轰塌了到时候还要费力气重新建。所以，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花了一天的时间，开发出一个嵌套法阵，法阵的作用很简单，第一是汇聚火元素提高温度，以此来融化积雪，第二是驱散水元素降低湿度，以此来把融化的积雪迅速气化排空，防止化掉的雪水被冻结成冰，到时候他就更出不来了。”

“他宁可去花一天的时间研究一个法阵，也不愿意随手挖条通道出来？”凯瑟琳哭笑不得地问道：“他到底是有多懒啊，真有这样的人吗？不会是你编的吧。”

“当然不是，法师嘛，只有偶尔才会出现一两个正常人的。”潘尼斯耸耸肩：“刚好，那个法阵有人给我看过，我偷偷拿来用过，确实挺不错的，操作熟练的话，不会出现那种比扫雪用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的愚蠢情况。”

“你居然还真用过。”凯瑟琳斜眼看着潘尼斯：“用来偷懒吧。”

“真是的，怎么说话呢。”潘尼斯撇撇嘴：“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你也没说错吧。”

一边自爆往事，潘尼斯一边蹲下，掏出一块布在凯瑟琳已经扫好的地面上用力擦了擦，把地面尽量擦净。凯瑟琳好奇的注视着潘尼斯的动作，对于一点魔法都不会的她来说，亲眼看到一个法阵从无到有再到发挥作用的过程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种方法其实只对可以凭空刻画法阵的法师有效，就是用我曾经告诉薇薇安的那个方法。”潘尼斯伸出手指，慢慢在地面上勾勒着：“我虽然不是法师，但是起码我也是个魔剑士，算的上半个法师了，一些简单的法术还是会使用的。不过，我对魔法阵并不了解，现在画的这个也完全是硬记下来的。其实刻画法阵嘛，只要法阵记得清楚，对自己的身体控制能力也达到一个很高的程度，在掌握一些施法能力，唔，就是指体内构建了完善的魔力通道，那就可以很容易的做到，好了，第一个法阵画成了。”

潘尼斯弯着腰，手指贴在雪上，沿着凯瑟琳要清扫的路径向前移动，魔力凝结的魔法丝线顺着潘尼斯的手指印入地面。一直走到洋馆的玄关外，潘尼斯才有重新蹲下，手指飞快地在地面上移动：“这边要刻一个配套的法阵，中间用魔力通道连接，这样当法阵激活的时候，法阵的效果会蔓延到整个通道经过的路径上，非常简单。”

“呃，如果是需要两边都刻画的话就奇怪了。”凯瑟琳挠挠头，不解地问道：“当初发明的那个人，是怎么从被积雪封住的大门里出去到外面画出你这个配套的法阵呢？”

“我没说过吗？出不去呗。”潘尼斯收回手指，一摊手：“最后他轰掉房子出去的，所以说他就是个笨蛋而已，好了，现在，只要在法阵的一端输入魔力，就可以激活法阵了。”

随着潘尼斯一挥手，法阵开始闪现柔和的光。过了没几分钟，凯瑟琳就发现地面上原本致密平滑的积雪上，开始出现一个一个小小的坑洞，这是积雪正在融化的表现。但是很神奇的，积雪融化并没有造成雪水横流的场面，融化后露出的地面显得非常干燥，就像没有下过雪一样。

“奇怪。”凯瑟琳蹲下摸了摸地面：“温度也不算高啊，为什么能把融雪直接气化呢？”

“并没有气化，只是直接驱散了水元素而已，这样表现出来的就好像是气化了一样。”潘尼斯解释道：“这种方法只能用在水元素非常少的地方，一旦水元素多了，法阵就会崩溃的。这里别看被积雪覆盖，但其实都是水元素异化成的冰元素，不在影响范围之内，只有融化了的雪水才回归成水元素然后被迅速驱散。”

“这个确实很省事。”凯瑟琳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带着笑容对潘尼斯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

“什么事？”潘尼斯奇怪的问道。

“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用这个法阵帮我扫雪吧。”凯瑟琳微笑着问。

“对啊，突然想起来了，就出来找你了。”潘尼斯答道：“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然后你就故意爬到树上，在我身边来回来去晃悠了半个小时。”凯瑟琳的微笑显得越来越诡异，额头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在这期间，你就一直看着我费力的扫雪，自己在一边偷笑吃东西，是不是这样啊？”

“咦？哈哈，哈哈，那个那个。”潘尼斯慌张的左顾右盼，被凯瑟琳一步一步逼得后退：“我想起来了，薇薇安正在找我呢，我觉得她一定有重要的事，我应该马上过去，哈哈哈哈。”

“真遗憾呢。”凯瑟琳把潘尼斯逼得后背贴到了玄关的门上：“薇薇安已经出去买东西了，还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呢，嘿嘿嘿嘿，准备好迎接最终审判了吗？”

“大家好啊，我们又来了。”就在潘尼斯额头冷汗不断冒出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洋馆的大门外传来，少女的声线如同夏日午后的幽谷莺鸣般清脆悦耳，声音里充满了年轻的活力。

“有客人，我去开门。”潘尼斯趁着凯瑟琳分心，用最快的速度从凯瑟琳身边闪过，向着金属栅栏大门冲去。凯瑟琳在背后愤愤的跺脚，却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两位小妹妹来了，快来，让哥哥抱抱。”一打开大门，潘尼斯就张开手臂扑了过去。

第三章大新闻

“哈哈，潘尼斯叔叔好。”两个看上去十二三岁左右，拥有两张一模一样面孔的双胞胎女孩笑嘻嘻的站在大门外，活力十足的向潘尼斯问好。两个女孩裹着浅红色大衣，围着白色的围巾，腿上套着一条厚厚的黑色绒裤，脚下踩着一双浅棕色的鹿皮小靴，相同的面容，相同的衣着，不同的也只有头发了。两个女孩同样拥有一头金黄色的长发，长发披散在背后，唯一不同的是在头顶一侧，都梳起一撮头发用头绳扎成小辫子，一个人的小辫子在左侧，一个人的在右侧，只有通过这两根辫子，才能区分两位完全相同的女孩。

“两位小妹妹。”潘尼斯的脸上带着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好久不见，想死我了，快让哥哥抱抱。”

“哈哈哈，大叔你走开啦。”其中一个女孩看到潘尼斯张开手臂向自己走来，娇笑着从潘尼斯张开的手臂下逃走，而另一个女孩反而笑嘻嘻的任由潘尼斯揽住自己的肩膀。

“嗷！”潘尼斯刚刚得手，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抱着手原地直跳：“好痛，好痛，这是什么啊。”

“嘻嘻，丽娜姐姐送我的防身护具。”女孩坏笑着从大衣下掏出一个上面带着很多短尖刺的肩垫，得意的在潘尼斯面前晃了晃：“姐姐说，专门为了防备那些古怪的叔叔们用的，看来果然很管用呢。”

“哦，不，安莎你不能这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个多害羞的女孩子啊，怎么被丽娜教育成这样了？”

“嘿嘿，人总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嘛。”被称为安莎的女孩子取下了另一边的肩垫，小心的放到盒子里装好才继续说道：“而且，我其实是蜜雪儿，不是安莎，哈哈哈哈，大叔你果然上当了。”

“蜜雪儿？”潘尼斯吃惊的指着女孩说道：“不是说辫子在左边的是安莎吗？”

“嘿嘿，我们今天交换方向啦。”蜜雪儿得意的晃动着头上的那撮头发：“果然除了丽娜姐姐，谁也分辨不出来呢。”

“好吧好吧。”潘尼斯无力的垂下头：“早知道你是蜜雪儿我就防备着你了。”

“所以我们才交换啊。”蜜雪儿笑着说道：“丽娜姐姐说了，潘尼斯叔叔总是间歇性的犯病，一定要随时做好防备。”

“丽娜这个混蛋。”潘尼斯挥舞着拳头恨恨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

“丽娜姐姐并没有说错啊，叔叔你确实又犯病了呢。”双胞胎的另一半安莎躲在姐姐的背后，露出半张脸小声说道：“刚才我们在门口都看到了，你又在被凯瑟琳姐姐用剑追杀呢。丽娜姐姐说，这就代表着叔叔你又发病了，需要治疗。”

“根本不需要治疗。”潘尼斯喊道：“我根本没有发病，刚才那个只不过是意外而已，恩恩，只是意外而已，相信我。”

“那你做了什么啊？”蜜雪儿凑近潘尼斯，小声问道：“才会发生这种意外？”

“你们看凯瑟琳，她工作的时候，总是一脸严肃认真全心投入的表情，非常有趣，对不对？”潘尼斯叉着腰得意地说道：“所以每次看到这个表情，就会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上去捣乱逗一逗她的冲动，只为了看到那样的表情迅速变化。我这也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喜好嘛，根本不算是犯病。”

“呃，潘尼斯叔叔。”蜜雪儿呆呆的看着潘尼斯得意的笑脸：“前些天丽娜姐姐教育我们，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珍惜生命，因为生命只有一次。”

“唔，她这句话说得没错啊。”潘尼斯双手抱胸，严肃又认真的点点头：“你们确实应该记住这句话的。”

“唉。”蜜雪儿叹了口气，看看潘尼斯的脸，又忍不住摇头叹气，装出一脸成熟的安慰性的拍拍潘尼斯的胳膊，忧伤地说道：“既然这句话没错，唉，算了，叔叔，你保重吧。”

说完，蜜雪儿就一边惋惜的摇着头，一边越过潘尼斯向洋馆的方向走去。安莎追在姐姐，路过潘尼斯的时候，也用一种同情和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他，小声说道：“无论如何，叔叔，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好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潘尼斯僵硬的站在原地，用力咽了口唾沫，擦擦额头的冷汗：“总觉得有什么人站在我背后瞪着我，呵呵，呵呵，呵呵，这一定是错觉，对，一定是错觉。”

“嗖”的一声，潘尼斯骤然缩头弯腰，躲过凯瑟琳从背后砍来的一剑，手脚并用的转头就跑，边跑边大叫：“不要追我啊，这是一个误会，真的是误会啊，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应该喝喝茶，聊聊天，把误会解开才对啊，不要动武啊。”

“叔叔真可怜。”蜜雪儿一蹦一跳的带着妹妹走向洋馆的玄关，习以为常的看到潘尼斯从自己面前逃过，又习以为常的看到凯瑟琳拎着剑在后面追杀，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感觉可怜的样子，大声喊道：“凯瑟琳姐姐，我想找安妮玩。”

“安妮在地下室玩呢。”凯瑟琳挥舞长剑一边追逐一边答道：“你先进屋子里暖和一下，等会我解决他以后帮你把安妮叫上来。”

“你可以现在就去叫啊。”潘尼斯哀嚎着奔逃着：“我不介意的。”

“对不起，可是我介意，你这个混蛋家伙，让你故意逗我，让你想要捣乱，让你正常人的喜好。”凯瑟琳挥剑追杀了一阵，才愤愤的停下脚步，指着潘尼斯说道：“惩罚你把整个院子里的积雪清理干净，不清理干净不许进屋。”

“不，不要啊。”潘尼斯绝望地喊道：“这太残忍了，凯瑟琳，你不能这样对我。”

“抗议无效。”凯瑟琳瞪了潘尼斯一眼，转头走进玄关：“这是最仁慈的判决了。”

外面冰天雪地，但是熊熊燃烧的壁炉让房间里温暖舒适，只要走进来，就会感觉浑身懒洋洋的。客厅里，蜜雪儿和安莎两个女孩已经脱掉了大衣，很随意的蜷缩在壁炉边软软的摇椅上，像两只猫一样眯起眼睛，幸福的烤着火。两个女孩唯一的亲人在冒险中死去，刚好临终前被丽娜遇到，丽娜接受了一个父亲最后的托付，几年来一直照顾着两个可怜的孩子。由于短期内没有冒险计划，丽娜自从由闪光森林回来之后，就经常把两人带到家里吃饭玩耍，次数一多，也就和洋馆里所有成员都混熟了，把洋馆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一样。

“这么晚了，怎么丽娜让你们俩自己跑过来了。”凯瑟琳拿过两双小号的家居拖鞋让两个女孩换上，忍不住唠叨道：“丽娜也真是，也不考虑一下你们的安全。你们两个毕竟算得上圣都的明星人物，怎么能就让你们独自在街上乱走，万一碰到那些脑子不正常的歌迷舞迷就麻烦了。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们后面有不少人偷偷跟踪呢。”

“哈哈，我们知道那两个大笨蛋啦，带着一群小笨蛋，自称是我们的亲卫队呢。”蜜雪儿张牙舞爪地说道：“他们经常偷偷跟着我们，我们都习惯了。不过丽娜姐姐也说过，那些人虽然白痴了一点，但是不是什么坏人，跟着我们也只是为了保护我们，怕我们遇到危险而已，所以没关系啦。”

“其实丽娜姐姐一直送我们到街口的。”到了熟悉的环境，安莎也恢复了活力，不再细声细气的：“她很快就回来。”

正说着，客厅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丽娜而是薇薇安。一进屋，薇薇安就疑惑地问道：“我错过了什么节目吗？为什么我看到潘尼斯在外面一脸绝望的扫地？他又怎么惹你了大姐？”

“没什么。”凯瑟琳头痛的叹息道：“每天例行公事而已。”

“我懂了。”薇薇安了然的点点头，把大衣丢到一旁，又在两姐妹的两撮头发上各揪了一下，这才把自己团进躺椅里，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大新闻。”客厅门又一次被踢开，丽娜举着一张报纸，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特大新闻啊。”

“你这个家伙跑到哪去了。”凯瑟琳责怪地说道：“怎么没跟她俩一起回来。”

“顺路帮教会给一个信徒送了点东西。”丽娜解释道：“放心啦，她俩没问题的。先不说这个，大姐，你看看报纸，特大新闻啊。”

凯瑟琳接过报纸却没有看，反而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窗帘刚一拉开，就看到潘尼斯正贴在落地窗外，可怜兮兮的看着屋里。凯瑟琳头痛的咬着牙，打开窗户说道：“还不进来。”

“呼呼，冻死我了。”潘尼斯一钻进屋，就夸张的搓着手说道：“好险好险，差点死掉，终于活过来了。”

“装得真像。”凯瑟琳撇撇嘴，不再理会搞怪的潘尼斯，低头寻找丽娜口中的大新闻：“咦，新年拍卖会？镇场的拍卖品是岁月之心？我的天，起拍价居然就是五十万。按照惯例，成交价恐怕要到六七百万啊，那些拍卖行的人疯了吗？一块完全没有用途的宝石居然拍那么高的价？”

“大姐你醒醒啦，不是说那个，别一看到钱就走不动路。”丽娜被凯瑟琳气的直笑：“下一版啦，在背面。”

“城主奥丁的爱女即将完婚？”凯瑟琳一愣：“两年没有她的消息了，她终于要出嫁了吗？”

“是啊。”丽娜点点头：“她终于要出嫁了。”

第四章公主的恋爱观

“芙蕾雅终于学成归来了吗？”连薇薇安也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感叹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呢，原来已经过去两年了。”

“虽然我知道，打扰缅怀和感叹是一件很不道德的行为。”潘尼斯蹲在壁炉前，把一把坚果丢进火焰里烤，让壁炉里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但是我很想知道，芙蕾雅是谁啊？”

“你居然不知道芙蕾雅？”丽娜扭头看着潘尼斯，惊讶到夸张地说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芙蕾雅？”

“她又不是面包，不认识就可能被饿死。”潘尼斯从壁炉里迅速扒出几个坚果，一边被烫的手忙脚乱，一边还不忘继续说道：“而且你为什么这么惊讶，为什么我不能不知道她？难道她很漂亮吗？”

“唔，怎么说呢，确实很让人惊讶。”凯瑟琳想了想才说道：“芙蕾雅是会长奥丁的独女，是被整个圣都所宠爱的女孩，也是整个圣都公认最漂亮的女孩子。”

“在圣都，只要有耳朵的，几乎没有一个人没听过芙蕾雅的名字，只要有眼睛的，也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想见识一下芙蕾雅的绝色。”丽娜用咏叹调念出这句话，突然挠挠头疑惑地说道：“咦，这是哪本小说里的台词，我翻翻，我翻翻。”

“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没有听到过？”连潘尼斯自己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我这个月每天在酒吧里厮混，难道都混到狗身上去了？”

“咳咳。”凯瑟琳干咳一声：“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是否愿意解释一下，每天你跑出去说是熟悉城市环境这段时间里，都去哪里了吗？”

“呃，哈哈哈，那个不重要啦。”潘尼斯尴尬的挥舞着双手：“还是继续谈论为什么我没听说过芙蕾雅吧。”

“其实倒也不难理解。”薇薇安若有所思地说道：“毕竟芙蕾雅已经两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中了呢，公众对一个话题的热度其实是很短暂的。”

“这个女孩好像挺有趣的。”潘尼斯也顾不得吃坚果了，颇有兴趣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而且听你们的意思，和她还有一些交情，来来来，介绍一下吧。”

“你想做什么？”房间里五位女孩用相同的警惕加鄙视的目光斜眼瞪着潘尼斯：“你的企图已经完全写在你那副猥琐的表情上了。”

“有那么明显吗？”潘尼斯拍打着自己的脸，让不由自主露出的诡异表情迅速消失：“相信我，其实我很正直的，完全没有任何不良企图。”

“哈哈，你这个笑话的创意很不错。”凯瑟琳面无表情的冷笑了几声：“我都差点相信了。”

“算了，大姐，早晚也要告诉他的。”丽娜叹了口气：“也许咱们还有可能再见面呢，到时候潘尼斯不知道的话反而尴尬。”

“也好。”凯瑟琳也有些怅然的坐下：“我们不仅认识芙蕾雅，而且还算是很不错的朋友。”

“先等等，看起来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潘尼斯打断了凯瑟琳的回忆：“我觉得咱们可以把讲故事的场所换到餐厅去，我可不想听完故事发现已经有人被饿晕了需要抢救。”

“好啊好啊。”两个小女孩同时跳了起来，兴冲冲地说道：“饿死我们啦，早就想吃饭了，最喜欢潘尼斯叔叔煮的饭了。”

“你们两个小家伙就知道吃。”丽娜一脸宠溺的搂住两个小女孩：“走，我们一起去叫安妮上来吃饭，咦，不对，她已经上来了，我感到她的属于亡灵的独特之处了。”

“估计正在餐厅里流口水吧。”潘尼斯说道：“那个小女妖一到吃饭时间肯定上来。”

“当初真想不到，安妮居然也能吃饭。”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她也不主动说，害的我还以为她不需要吃饭呢，饿了她好几天。也不知道她没有实体，吃掉的东西去哪了。”

“无非是能量转换而已。”潘尼斯解释道：“其实她吃东西，还要多花一份力气把食物转化为能量，远不如每个月吸收一次深红之月带来的死亡能量，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这样热衷于吃饭。”

“你如果几百年都没吃过东西的话，恐怕你也会热衷于吃饭的。”凯瑟琳倒是很理解安妮的心理：“而且，其实她最热衷的不是吃饭，而是吃饭的过程。别忘了她的身世，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热闹用餐的场面，才是她最想见到的吧。”

“有道理。”潘尼斯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么多，听到凯瑟琳的解释才了然的点点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一走进餐厅，就看到浑身散发着微光的小女妖安妮端端正正的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满怀期待的望着门口，看到大家进来了，安妮很开心的飘上半空，一头扑进潘尼斯的怀里。潘尼斯抱着小女妖摸了摸头，安妮才心满意足的跳回地面，和安莎蜜雪儿闹在一起。

“她这么粘着你，真的没问题吗？”凯瑟琳有些担忧的看着潘尼斯：“不会有什么特殊影响吧。”

“没事，我大概知道她格外粘着我的原因。”潘尼斯含糊的解释道：“不会对我造成影响的。”

“你自己知道就好。”凯瑟琳也没继续深入的追问：“不过今天多了两个人，饭菜做的还够吗？”

“放心吧，我可是专业厨师。”潘尼斯一昂头，走进厨房里，端出了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迅速弥漫在餐厅里，诱人的味道不断刺激着每个参与者的食欲。

“好了，凯瑟琳，你可以继续了。”潘尼斯为每个人盛了一碗浓浓的奶油牡蛎汤，米白色的汤汁里点缀着深色的牡蛎，喝一口就能让人食欲大振：“你们和芙蕾雅是好朋友？”

“很好的朋友。”凯瑟琳说道：“在三年前，冒险团刚成立不久我们三个就认识她了，确切的说，她当时是冒险团的第四个成员。”

“其实还是要从头说起。”丽娜插嘴说道。从心理上承认了潘尼斯自己人的身份之后，丽娜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就很少再带上模仿的面具，这时的她对于餐桌礼仪，比起其他神职人员来说可以说是很随意的，起码没有进餐过程中不能说话这种严格规定：“两年半以前，咱们团刚刚晋升为白银阶冒险团，芙蕾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跑来要求加入。她的实力嘛，当初和大家差不多，是黄金初阶的机械师兼职晶石枪手，算是很稀有的职业了。我们看她实力不错，可靠性上又有奥丁会长这个父亲做保证人，所以也就接受了她。”

“然后大家一起进行过几次冒险，完成度都很不错。”凯瑟琳接下去说道：“在冒险过程中大家的感情也越来越深，本来都以为一切会这样继续下去，可是在两年前出现问题了。”

“也说不上是出问题吧，就是两年前她突然要突然要退出冒险团。”丽娜说道：“原本就是来去自由，并不需要具体理由的。但是为了表示尊重，她还是把理由告诉我们了，她以前一直跟随一个枪手大师学习，后来那位大师说她需要一些实战的历练，才给了她一年的时间加入冒险团出去进行真实的冒险，现在期限结束了，她需要继续回去学习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她。”凯瑟琳说道：“认识她以前，她虽然也在学习，但还经常会在圣都露面，但是在那之后，她就彻底消失在公众的视线之中了。”

“唔，这不是很平常吗？”潘尼斯不解地问道：“但是为什么你们刚才都做出一副唏嘘感叹的样子？”

“哦，其实你误会了。”丽娜解释道：“我们感叹的不是她回来了，而是她要结婚了。”

“她结婚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潘尼斯疑惑地问道：“你们的反应很古怪啊。”

“怎么跟你解释呢？”丽娜揪着头发头痛地说道：“她对于感情的看法比较，比较，比较独特，一般人很难理解。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变化，如果还像以前那样的话，这个婚礼就很值得惊讶了。”

“身为一个半神的女儿，其实也是一件很让人头痛的事，再加上她确实漂亮到了夸张的程度，就更让人头痛了。”凯瑟琳补充解释道：“她曾经对我们说过，从小时候开始，她身边的所有男人，都像一群苍蝇一样围着她打转。他们的企图很明显，一部分人是盯着她背后的半神，也就是她父亲，虽说中立之地的城市里城主并没有太大实权，但是无论对于哪方面的势力来说，有个半神做背景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所以他们拼命想夺走芙蕾雅的心。而另一部分人，则是盯着她的外表，只是单纯的被她的美丽所吸引而已。”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让她对追求她的男人很反感，虽然还说不上到了厌恶男人的程度，但是对于主动贴上来的男人都会非常警惕的，对对，你指的很对，就是你那样的。”丽娜继续说道：“而且这个家伙平时……哎呀我实在形容不出来，平时总会给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所以我们才会觉得惊讶，是什么样的男人既能接受她，又能被她接受呢？”

“新闻上没写吗？”潘尼斯问道：“既然登了这条新闻，总会写清楚男方的身份吧，难道说有什么问题需要隐瞒男方是谁？”

“你太小看圣都的新闻社了。”凯瑟琳冲着潘尼斯摇摇头：“很多消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弄清，就敢往报纸上登，所以我从来不看圣都的报纸，只有丽娜才会看那种东西。”

“不会是假新闻吧。”听了凯瑟琳的解释，潘尼斯忍不住问道：“总觉得按你的说法很有可能是假的。”

“那倒应该不会。”凯瑟琳说道：“内容上写的不清楚，他们可以说是能力有限，如果新闻本身就是假的，那就是造谣了，两件事性质完全不一样。”

“你们好无聊啊。”一直听着大人们讨论琐事的蜜雪儿实在坐不住了，抗议道：“我们一点都听不懂啦。”

“啊，对不起对不起。”凯瑟琳连忙道歉：“不说这些琐事了，说说咱们的蜜雪儿和安莎小姐新年庆典登台表演的事吧。”

“呀，凯瑟琳姐姐你们知道了？”蜜雪儿惊喜地说道：“我们还想在新年那天再告诉你们，给你们一个惊喜呢。”

第五章岁月之心

“因为姐姐看了报纸啊。”凯瑟琳也很喜欢这两个天真又坚强的孩子，她们在艺术方面有今天的名气完全是凭着自己努力的结果，这种用尽全力在某个领域内拼搏的孩子总是惹人喜欢的：“报纸上很醒目写着呢，你俩会在午夜之前表演。你们真的很厉害，新年庆典的表演会啊，有几万观众呢，这种事我连想都不敢想。”

“恩恩。”蜜雪儿和安莎用力点头，很享受凯瑟琳衷心的夸奖：“到时候潘尼斯叔叔和姐姐们一定要来看我们表演啊，不许不来。”

“当然，我们都会去的。”凯瑟琳宠溺地说道：“放心啦，一定会为你们鼓劲加油的。”

“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吃饭。”丽娜像个母亲一样怒视着双胞胎：“我警告你们，再敢出现只顾得练习结果忘记吃饭这种事，到时候我们就谁也不会去了。”

“是～～～～～，知道啦！”蜜雪儿怏怏的低下头，嘟起嘴拖长了声音说道：“保证不会啦。”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兼职厨师，潘尼斯还是很合格的，包括凯瑟琳在内，奈莉冒险团的三位少女都这么认为。他可以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准备七人份的食物，进餐的人在菜品中完全不会品尝到仓促的味道，而且所用的材料都是最普通的常见食材，价格相当便宜。这点至关重要，起码凯瑟琳是这么认为的。自从潘尼斯加入这个大家庭之后，明明多了一个人，但是每月的餐费支出，如果只计算在家里自己煮饭的那些的话，每月的开支从十枚金币减少到了八枚。当然，对于高阶冒险团的成员来说，是十枚还是八枚金币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凯瑟琳总是特殊的，起码在金钱方面是这样。

简单但是丰盛的晚餐结束之后，双胞胎女孩和小女妖开始了每次相聚时的例行活动，面积非常大的洋馆成了三个女孩的乐园，让她们可以尽情的在里面追逐嬉戏。每次到了这个时刻，洋馆里就四处充斥着欢笑声，甚至洋馆有些阴暗的走廊都被这种欢乐感染，变得明亮起来。

“亡灵和人类，居然也能共存。”潘尼斯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托下巴看着三个小女孩从休息室门外跑过，喃喃的自言自语道：“这种事还真是神奇。”

“怎么了潘尼斯？”凯瑟琳隔着案几扔给潘尼斯一个帕斯果：“在自己嘀咕什么？”

“其实我很讨厌亡灵。”潘尼斯身体没有动作，只是把目光斜着转向凯瑟琳：“非常非常厌恶。”

“为什么？”凯瑟琳有些吃惊地说道：“安妮那么粘你，你又对安妮很好，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亡灵呢。”

“安妮粘我是有原因的，我厌恶亡灵也是因为同样的愿意。”潘尼斯仰靠在躺椅倾斜的靠背上，把帕斯果举高仰望着说道：“亡灵代表的，往往只有冰冷的死亡，还有失去理智的疯狂与绝望。仇视生灵是大部分亡灵的天性，能对抗这种天性的相当罕见。说真的，如果不是安妮在最开始就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智慧和人类友善度，早在碰面的时候就我就一剑砍过去了。”

“真血腥。”丽娜撇撇嘴：“那现在呢？还想砍她？”

“怎么会。”潘尼斯苦笑着摇头：“虽然我不知道安妮为什么会有理智，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不能单纯的视为亡灵了，更像一个人形智慧生物。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砍她？”

“那就要考虑今后怎么安排她了”丽娜说道：“总不能让她一直呆在家里啊，但是让她出门又怕吓到别人，这件事还挺麻烦的。”

“其实我有个意见。”潘尼斯说道：“过一段时间，找个机会带她去找父母。”

“你是说研究所？”丽娜追问道：“带她去见父母的尸体？”

“对，带她去父母临终的地点。”潘尼斯解释道：“亡灵的存在，往往是因为临死前的某个无法放弃的怨念或者执念，对于安妮来说，应该就是再见到父母了。这样的话，不如带她去见见父母。”

“但是那样的话，安妮会消失吧？”丽娜问道：“这样不就等于咱们害死了她吗？”

“不，那不是死亡，她早就死了。”潘尼斯说道：“对于死去的人来说，那是解脱。而且，虽然我也不确定，但是从理论上来说，她消失的可能性很小。只有没有理智的亡灵，在完成了生前的愿望之后才会得到最终的解脱，但是安妮她不是啊，安妮她可是拥有神智的死亡女妖，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就消失的。”

“大姐你说呢？”丽娜也无法确定，只好向凯瑟琳求助：“你来决定好了。”

“什么事？”凯瑟琳茫然抬头，迷惑地问道：“决定什么？”

“大姐你怎么没事和薇薇安学啊。”丽娜苦恼地说道：“家里有一个薇薇安就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

“抱歉抱歉，我在看报纸。”凯瑟琳听丽娜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刚的讨论之后，认真的想了想才说道：“我建议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当然了，从我个人的角度，我比较支持潘尼斯的看法，无论是解脱还是死亡，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事情可以逃避一时，但是终究要有必须面对的一天，总不能一生都在逃避吧，你说对不对，潘尼斯？”

“哈哈哈。”潘尼斯干笑了几声，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岔开了话题：“你刚才在看什么？看的那么用心，连我和丽娜说话也没听到？”

凯瑟琳斜眼瞪了潘尼斯一眼，却没有再进一步紧逼，顺势也绕开了刚才突然变得有些沉重的话题：“关于新年拍卖会的新闻？”

“新年拍卖会是什么？”潘尼斯不解地问道：“很特殊吗？”

“刚才不是……哦，对了，刚才我没说过。”凯瑟琳尴尬的一笑，把报纸递了过去：“算是新年那天，圣都一次比较特别的活动吧。由三大拍卖行联合举办，三个拍卖行轮流主持，拍卖一些比较特殊或者贵重的商品，参与人群是所有对拍卖品感兴趣的人，无论是游客还是本地人，只要有兴趣都可以参加。”

“咱们也参加？”潘尼斯问道：“有什么特别想拍的东西吗？让你这么用心关注。”

“当然不参加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新年拍卖会由于有各地来游玩的有钱人，所以价位往往都很高，就算有想要的东西也拍不起，干脆就连去都不去了。我刚才看的是关于拍卖品的清单，感觉挺有趣的。”

“有趣？”潘尼斯看了一遍报纸：“完全没感觉出有趣！”

“你看排在第一的那个商品。”凯瑟琳说道：“就在第一版最下面。”

“岁月之心？”潘尼斯一愣，呆呆地说道：“你说的对，是挺有趣的。”

岁月之心是一块绯红色的宝石，在几千年前，在雅拉世界掀起过无数惨烈的争斗，至少有十位以上的半神曾经因它陨落，超过五个帝国因它覆灭，而至于为它而死的传奇和以下阶位职业者更是数都数不清。

一块宝石能有这样的战绩，并不是因为它有多漂亮。当然，岁月之心确实很漂亮，绯红色的表面晶莹剔透，散发着迷人的光彩，但是仅凭这样的特点，是无法造成那样惨痛的结果的，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一条传说。

传说中，岁月之心里隐藏着一种强大的能量，与永生有关的能量，只要能吸收这股能量，就可以获得大部分人梦寐以求的永恒的生命。为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传说，死亡和血腥一直跟随着这块宝石，期间无数次更换主人，但是从未有人在岁月之心里感受到过能量的存在，更别提吸收这股能量获得永生了。

最终，人们终于明白所有人都上当了，这仅仅是一块漂亮的宝石，没有任何特殊性，更别提获得所谓的永生了，于是人们把它视为一种会带来不祥的诅咒之物，对它避之不及。当然了，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说法，人们真正避之不及的原因，是因为宝石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很多有钱又无聊的收藏家对它很感兴趣，结果把它的价格越推越高，以至于没有多少人用正常手段能买得起了。

“真有意思。”潘尼斯放下报纸，若有所思地说道：“没想到，拍卖会居然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拍卖，我倒是很感兴趣，想知道这次最终会把价格炒到多少。”

“起拍价就五十万金币，成交价恐怕是天文数字。”凯瑟琳撇着嘴，一脸心疼的表情：“和职业者啦古遗迹啦这些没有任何相关，只是单纯的一块漂亮宝石，居然有那么多笨蛋会花大价钱去抢，真不理解他们是什么心理。”

“不不不，这种东西，它自身的价值已经不是重点了，就算它是一块破石头也没什么区别。”潘尼斯摇头说道：“一小部分有钱人真正追求的，是它背后所承载的历史和血腥。当然，这样的人不多，更多的是另一大部分人，他们只是为了利用这种昂贵的东西展现自己的富有和身份而已。”

“所以说，一群笨蛋。”凯瑟琳满脸羡慕的为他们最终做出了判决。

“那天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呢。”潘尼斯有些感兴趣地问道：“看起来应该很热闹的样子。”

“时间冲突了啊，不然我也想去看看呢。”凯瑟琳无奈地说道：“答应蜜雪儿她们去新年庆典了，刚好和拍卖会的时间冲突，所以没法去了。”

“真是可惜了。”潘尼斯叹了口气，很遗憾的摇了摇头。

第六章阴影中的拜访者

“叮铃，叮铃。”代表访客到来的铃铛，在福克斯大街六号响起。铃声响起的时候，凯瑟琳穿着一件厚实的淡蓝色家居棉布长裙，腿上搭着一条毛毯，正躺在洋馆一侧花园里的躺椅上，借着多日难得一见的冬日艳阳认真读书。地面的积雪早已化去，温暖的阳光洒在凯瑟琳身上，驱散了冬日的寒冷，晒得她浑身都充满了暖意。

躺椅的右侧摆着一张圆形的茶几，一壶还散发着热气的红茶就摆在茶几上的托盘里。在寒冷的冬天里，晒着罕见的阳光，喝上一杯炙热的红茶，恐怕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感觉更令人惬意的了。

茶几的另一侧是一张相同的躺椅，潘尼斯躺在上面，用毛毯连头一起蒙住，正在呼呼大睡，轻微的鼾声有着均匀的节奏，伴随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将冬日午后的寂静衬托的更加明显。

这是一幕温馨和睦的景象，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和谐到让人不忍心打破的程度。

但是，铃声还是打破了眼前的一幕，铃声传来的瞬间，潘尼斯呼的一声把头从毯子里探出，欠起身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大门的方向。

“我去吧。”凯瑟琳放下书，掀开毯子站了起来：“顺便取一些点心过来，你要什么吗？”

“龙血莓饼干。”见凯瑟琳主动去应门，潘尼斯又重新躺下，懒洋洋地说道：“另外帮我拿一杯牛奶吧，那个泡过牛奶最好吃。”

“你倒是真会吃。”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等我一会。”

“谢谢啦，嘿嘿嘿嘿。”潘尼斯傻笑着，眯起眼睛看天空中的白云飘过，悠闲的好像世间一切烦恼都再也不复存在了。

“咦？”又躺了一会，潘尼斯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毛毯丢到一边，凭借着敏锐的听力，他发现三个不同的脚步声正绕过洋馆向后院走来。潘尼斯知道，凯瑟琳对礼节比较重视，如果是需要请进来的客人，应该会直接带进洋馆的客厅里，而不像现在这样引来庭院，除非来的人是认识的。仔细听了听脚步声，潘尼斯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是她们两个，啧啧，看来麻烦上门了。”

“真让我伤心啊，你居然觉得我们是麻烦。”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女声从洋馆的转角处传来：“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对不对？”

另一个脚步的主人，也就是她征询意见的对象用冷漠生硬的声音说道：“别吵。”

“好吧好吧，我不吵。”诱惑的女声失望的叹了口气：“这次就放过你了，潘尼斯。”

“我说，你们这些传奇阶的职业者们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潘尼斯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一脸无聊地说道：“成群结队跑出来办同一件事？”

“我们愿意，我们感情好。”脚步声转过洋馆转角，诱惑娇媚的女声在潘尼斯背后响起：“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背对着我们。”

潘尼斯慢慢回过头，凯瑟琳带着两个女人出现在视野之中。两个女人挽着胳膊靠在一起，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眉间眼角一举一动都洋溢着熟女的风情，而另一个则是一脸冰冷木然，虽然外表同样美丽，但是身材显然比第一个差上不少。

“热情，哦，还有放纵。”潘尼斯坐直身子，轻笑着说道：“两位阴影中的美女，这次上门是代表阴影之手啊还是代表你们自己呢？”

“代表阴影之手。”刺客热情冷冰冰地说道：“放纵你闭嘴，你一开口话题就不知道会歪到哪里去，我来说就行了。”

“唉。”盗贼放纵幽幽的叹了口气，委屈的撅起了嘴。不了解她性格的人，恐怕仅凭她一个表情，一声叹息，就会被她吸引，彻底沉醉于她的魅力之中。

“好了，现在潘尼斯也在了。”凯瑟琳又搬来两把椅子，这才坐下来问道：“现在具体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我们代表阴影之手，来进行一次委托。”热情依然面无表情，用平静的几乎没有任何语调的声音说道：“理论上应该委托给冒险者公会，但是在冒险者之中，我们和你们经历过还算默契的合作，所以我希望能由你们直接接下。”

“嘻嘻，其实她想说，她唯一信任的冒险者就是你们了。”放纵在一旁笑嘻嘻的戳穿了热情表象下的真意：“所以她连冒险者公会都没去，直接过来找你们了。”

热情漠然的目光扫过放纵妩媚的脸，放纵带着笑意一缩头，举起手说道：“别这么看我，我不说了。”

“任务内容具体说一下吧。”凯瑟琳并没有受到放纵魅力的影响，或者说，毕竟见过两次，对放纵的天然魅惑拥有了一定的免疫力，这是神色如常地说道：“我们需要根据委托内容决定答复。另外，你们的实力比我们团队四个人加起来都要强，为什么不自己解决，反而托付给我们？”

“任务是调查。”热情淡淡地说道：“你们冒险者才是专业的，我们这些阴影行者对这方面的工作没有经验。”

“恩，这个理由可以接受。”看到潘尼斯暗中点点头，凯瑟琳说道：“那么，任务是什么呢？”

“最近几个月，我们的无罪之城出现了一些问题。”热情冷漠的解释道：“虽然现在看问题还不大，但是却没有停止的迹象。这种情况让会长们很恼火，但是会长或者包括我们在内的首领级管理者如果出面调查，目标又太过明显，而且我们对这种事也没有头绪，所以会长希望请来可靠的冒险者协助解决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凯瑟琳追问道：“我必须在接受委托前知道内容。”

“生命献祭。”热情犹豫了一阵，才继续说道：“最近几个月，在无罪之城里出现过二十次以上的生命献祭活动，每次的情况都是一样的，被害者的尸体躺在一个奇怪的法阵里，全身到处都是伤口，血液几乎完全流干，身上用鲜血书写了不少从没见过的符号，据推测应该是一种文字。”

凯瑟琳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彼此把惊讶隐藏在心里，由凯瑟琳问道：“什么文字？带来了吗？”

“这是摹本。”放纵掏出几张纸递了过去：“所有的献祭都是同样的文字。”

凯瑟琳皱着眉展开摹本，很多从未见过的符号写在纸上，符号很凌乱，完全没有文字应有的样子，如果不是提前有人说明，看到的人估计只会把这些文字当成一些抽象的图案。

“确实从没见过。”凯瑟琳把摹本递给潘尼斯：“你看看。”

“哦。”看到纸上的符号，潘尼斯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些。”

“你认识？”三个女人同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齐声问道：“写的是什么？”

“当然不认识。”潘尼斯一摊手，很正经地说道：“这种鬼东西我怎么可能认识。”

“那你一脸严肃的哦什么啊。”放纵哭笑不得地喊道：“不认识就不要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不好？”

“虽然我不认识，但是我没说过我没见过啊。”潘尼斯无辜地说道：“我以前见过一次类似的图案，你们的推测没错，这确实是一种文字。”

“在哪里见过？”放纵追问道：“什么情况下见到的？”

“很久之前的事了，在一个古遗迹里。”潘尼斯回忆着说道：“那是一个很古老的遗迹，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纪神话时代。”

“你是说，这是第一纪的文字？”放纵虚掩着红唇，两只勾魂的眼睛里洋溢的却是难以置信的目光：“难道这件事会牵扯到神话时代的事吗？”

“不对呀。”凯瑟琳暗自捅了捅潘尼斯：“第一纪的文字虽然稀少又复杂，但是按理说应该有一些学者稍微认识一点从才对，不会出现这种完全没有人见过的情况啊。”

“我认识一点第一纪的文字。”洋馆的侧门打开，一觉睡到中午的薇薇安走了出来，凑到潘尼斯身边看了看：“但是不是这种。不过，第一纪的文字也并非只有一种，有一些比较冷僻种类的文字从未有人见过也很正常。”

“是的，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文字。”潘尼斯解释道：“据两个学者考据，这种应该是神话时代的神职者专用文字，其余人连见到都是一种罪。”

“事情联系起来了。”热情淡漠地说道：“邪神献祭上使用神职者专用文字是很合理的一种解释，不过，怎么会还有人使用这种文字？”

“难道会和神话时代的事产生联系？”放纵洁白如玉的牙齿轻轻咬着手指，有些出神地说道：“不可能吧，那样也太复杂了？”

“现在任何具体判断都无法做出。”凯瑟琳敲了敲茶几，总结道：“所以，一切判断都要等到实际调查过后再做出。”

“这么说，这个委托你们接受了？”放纵脸上露出喜色：“非常感谢。”

“我们几个月前也撞破过一次邪神献祭，不知道会不会是同样一伙人干的。”凯瑟琳并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道：“如果是的话就麻烦了，当时我们遇到那次，主使者是个传奇法师。”

“放心。”热情说道：“到时候我们两个会协助你们调查。”

“那就没问题了。”凯瑟琳点点头：“这个委托我们接受了，但是委托仅限于调查，我们不负责解决。”

“这是应该的。”放纵呼了口气，放松地说道：“我们阴影之手会负责解决问题的。”

“另外，我们不能马上动身。”凯瑟琳想起了什么，赶忙追加了一条：“需要在新年过后再出发。”

“没关系，我们先回无罪之城等你们。”热情说道：“你们来了以后来阴影之手的总部找我们就可以了。”

“那么，期待合作愉快。”凯瑟琳伸出手，和代表阴影之手的热情紧紧相握。

第七章神民

“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遗迹啊。”等热情和放纵离开之后，薇薇安才盯着潘尼斯问道：“第一纪几乎没有完整的遗迹保存下来，学者们只能在各种传说里猜想第一纪的影子，你们如果找到了第一纪的遗迹，应该会造成全世界轰动才对。”

“总有一些例外出现的。”潘尼斯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那次我们不光找到了第一纪的遗迹，而且找到了第一纪的死亡者。”

“神民？这不可能。”薇薇安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被她撞倒的椅子，冲过去抓着潘尼斯的衣领尖叫道：“这是真的吗？遗迹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去。”

“你永远也见不到那个遗迹的。”潘尼斯深深的叹了口气，拍拍薇薇安揪着自己衣服的手：“那个遗迹不会再出现在世人面前了，恩，起码我希望是这样。”

“出了什么问题吗？”凯瑟琳搂着情绪激动到疯狂的薇薇安，把她按回椅子：“为什么见不到了？”

“遗迹已经消失在空间的异变里，再也无法回来了。”潘尼斯的声音在颤抖，不，他的全身都在颤抖，拳头攥的紧紧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没有人可以在找到它，绝对没有，空间和时间的秘密，连神灵都无法全部窥探，何况凡人。”

“被异空间吞噬了？”薇薇安双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下来，浑身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为什么会这样？”

“是的，在异空间里沉睡。”潘尼斯又一次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冷掉的红茶，一口灌了下去：“所以说，你不用再抱有希望了。”

薇薇安无力的垂下头，当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稚嫩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和失望：“金钱，时间，生命，所有的一切，我情愿用所有的一切换取一次机会去那里看看，哪怕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也好。”

“一分钟也换不来。”潘尼斯摇头道：“没人知道现在那个遗迹在哪里，也没人能把你送过去，即使你付出一切也没用。”

“真是太残忍了，潘尼斯。”凯瑟琳抱着薇薇安说道：“虽然我无法理解她的激动，但是你给了她一点希望，然后又把希望摧毁掉，这样太过分了。”

“我也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而且你太小看一个狂热研究者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你再看看她。”

凯瑟琳一低头，发现薇薇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已经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恶狠狠的盯着潘尼斯说道：“快给我讲讲神民的情况，还有遗迹的情况。”

“喂，薇薇安你怎么变得这么快。”凯瑟琳哭笑不得地问道：“刚刚还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呢，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面对新的知识，哪有时间去遗憾和惋惜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机会？当然是先把眼前的知识抓到再说。”薇薇安理直气壮的回答：“快快快，神民的外貌、特征、结构，所有你们发现的特性都告诉我。”

“看到了吧，无聊的求知欲。”潘尼斯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神民其实和现在的人类从生理结构上很相似，但是由于沾染了神性，所以拥有了漫长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神民里的强者，虽然不知道它们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但是即使在他们死后，骸骨上都带着可以和半神抗衡的威压。”

“普通的神民就这样强大？”凯瑟琳惊讶地问道：“太夸张了吧。”

“那就不知道了，也许我们看到的几具骸骨刚好是神民中的强者也说不定。”潘尼斯翻着白眼回答：“我又没生活在第一纪，怎么可能给你答案。不过我觉得神民应该也有强弱之分，想想雅拉之歌吧，神民的最强者可是能弑神夺取神权的存在。”

“即使尸体都保存着强大的力量吗？”薇薇安快速的记录，头也不抬地问道：“其他特点呢？你说跟人类比较相似，那就是说还是有不同的地方喽？”

“因为我见到的只是骨骼，所以没办法告诉你正常神民的样子。”潘尼斯说道：“但是从还顾上可以看到和人类有一点最大的不同。”

“恩，我在记。”薇薇安点点头：“哪里不同？”

“这里。”潘尼斯指着自己的额头说道：“在他们的头骨上，这里还有一个眼眶存在。”

“啪嗒。”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薇薇安张大了眼睛，感叹道：“难怪啊，原来是这样。”

“什么难怪？”凯瑟琳帮薇薇安把笔捡起来，重新塞到她手里：“你又想起什么了？”

“在一些古代雕塑或者洞穴壁画里，很多人形都有第三只眼睛的存在。学者们找不到原因，结果就有一群不学无术的家伙跳出来胡乱猜测，有猜那是表示地位的，有猜那是代表威严的，有猜那是权力者的象征。”薇薇安露出满足的笑容，兴奋地说道：“原来真相其实这么简单，只是因为他们确实有三只眼睛而已。还有什么吗？潘尼斯。”

“时间太紧迫了，在那个像是神庙的遗迹里我们根本没时间多看。”潘尼斯解释道：“只是发现了那种奇怪的文字和几具强者的骸骨而已，其他的完全来不及发现就只能逃出来了。”

“好吧，太可惜了。”薇薇安遗憾的叹息，却又很快高兴起来：“不过能有这些意外的收获也不错啦，谢谢你了潘尼斯，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其实你知道这些意义不大啊。”潘尼斯说道：“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你这些理论完全站不住脚，不会被其他学者接受的。”

“无所谓的，我不需要学术界接受。”薇薇安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些知识，自己知道就好，至于别人接受不接受，又不能改变知识的本质，谁会去在乎。好啦，刚才太激动了，突然感觉好累，我还是回去躺一会吧。”

“你倒是真想得开。”潘尼斯目送薇薇安晃晃悠悠的打开侧门进入洋馆，嘀咕了一句：“这家伙真是疯狂。”

“你说谎了，对吧。”凯瑟琳突然说道：“薇薇安刚才太过激动了，没看出来，但是我看出来了，你刚才有些地方说谎了。那里并不是完全不能再进入，只是你不愿让人进入，或者说，从你的话里可以分析出，当初你们那只队伍都不愿意再让人进入，所以宁可把这个秘密隐藏起来了，对吗？”

“你是聪明人，但是到此为止吧。”潘尼斯深深注视着凯瑟琳说道：“把这个秘密忘掉，不要再考虑那个遗迹的问题了，这对你对我，甚至对整个世界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相信我，如果你执意要去挖掘这个秘密的话，带来的只有灾难，各方面来说都是灾难。已经有很多很多人，因此而死去了，我不希望死亡名单上再多些名字。”

“恩，我明白，所以刚才薇薇安在的时候我没有说。”凯瑟琳淡淡一笑：“放心吧，她不会知道咱们之间这些交流，我会保守秘密的。”

“谢谢你了。”潘尼斯松了口气，重新躺回躺椅里蒙住头：“又快要有任务了，啧啧，悠闲的时候不多喽，赶快抓紧时间享受一下好了。”

“喂，别懒了。”凯瑟琳没好气的踢了两脚躺椅的支架，用力拽着潘尼斯身上的毛毯：“该起来啦，陪我买菜去，昨天你跟我说的，再不买菜晚上就要没饭吃了，快起来，起来啊。”

“我不要。”潘尼斯死死抱着毛毯不放，挣扎着抗议道：“你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啊，这么好的天气，这么悠闲的下午，正是睡觉的好时机。这种时候，你居然让我去买菜，天哪，你还有没有人性。”

“人性那种东西，有饭吃的时候才会有。”凯瑟琳笑着继续拽毛毯：“现在咱们都要断粮了，所以只能遗憾的把人性丢掉了。哈哈哈，快起来，再不起来我泼水了。”

“坚决不要，反正泼湿了毯子，最后是你洗。”潘尼斯抱着毯子，被凯瑟琳从躺椅上拽下地面，依然保持着躺倒的姿势，被拖着在地面上滑行：“救命啊，绑架啦，有个骑士绑架啦。”

“你们玩的真热闹。”两人正闹得开心，丽娜无奈的声音从转角传来：“我错过了什么吗？还是说这是新玩法？”

“呀，你回来啦。”凯瑟琳一把丢开揪着的毛毯，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平时严肃正经的表情的：“我在动员他陪我去买菜呢。”

“别装成正经的样子啦。”丽娜走过去捅捅凯瑟琳的腰，惹得凯瑟琳笑着躲开：“刚才我好想在街口看到阴影之手的放纵了，还有一个，唔，是热情吧，她们干嘛来了？”

“她们来做委托。”凯瑟琳也不理抱着毛毯在地上打滚的潘尼斯：“新年过后，咱们恐怕要跑一趟无罪之城了。”

听到这个名字，丽娜一脸厌恶的嘁了一声，却没有表示反对：“能拖到新年过后就好，不然我今天就白跑一趟了。”

“对啊，你去哪了？”凯瑟琳疑惑地问道：“从早晨就不见人影。”

“看。”丽娜掏出几张纸在凯瑟琳面前不断摇晃：“新年庆典表演的门票，而且是前排的。人家本来是送给各个教会代表的，嘿嘿，结果被我从其他教会的手里硬抢来了四张。”

“你这个家伙。”凯瑟琳无力的摇头：“不过也好，到时候大家一起去看表演。”

第八章新年夜

对于雅拉世界的智慧生物来说，新年是所有国家最重要的节日，代表着一个崭新的开始。千百年来，无数国家，无数种族，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庆祝这个节日。盛大的庆典，热闹的酒宴，喧嚣的围猎，醉人的歌会，所有种族在这一天都会放下一切，享受欢乐的一天。即使是陷入战火的国家，交战双方在这天也会放下武器，尽情欢庆，至于战争的胜负？还是交给新的一年来决定吧。

知识之都也不例外。在几百年前知识之都刚刚建立的第一年新年夜，就有一群爱热闹的年轻人，在城市的中心广场上尽情歌舞，展现自己的青春活力。从那以后，新年夜在中心广场举办演艺会就成了知识之都居民的传统，最开始是每年的新年夜居民们自发汇聚自发表演，慢慢的开始有人赞助，组织越来越严谨，表演也越来越正规。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圣都的新年庆典演艺会就像圣都的艺术区一样，名声传遍了整个雅拉世界，世界各地的游客都慕名而来，不远千里只为了观赏一次。

所以，每到年底最后的几天，圣都里都会汇聚无数游客，原本容纳八十万常住人口的大都市里会一下再涌入接近一百万人，让城市变得更加拥挤热闹。所以每到这几天，城市里的商家就像过节一样——当然，实际上也确实就是过节——在繁忙的痛苦与收入暴涨的快乐中挣扎堕落。

但是，当时间走到一年中最后一天的时候，人流涌动的知识之都却会一反常态，变得平静异常。如果有人认为新年的喧闹已经过去，那就太天真了，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已，所有人都在积蓄精力，等待着最后也是最热烈的爆发，夜晚中的爆发。每个人都在筹划着晚上的行程安排，到时候五个城区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城市空间里，会有数十个布置好的聚会场所供人游览观赏，每个场所都会有长时间的艺术表演和商业活动，不同的人会按照自己的爱好，选择不同的场所聚集，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庆祝新年。

当然，在这些地点里，商业区中心广场上的新年演艺会，永远是最热闹也是最吸引人的，北城区里的艺术家们，尤其是年青一代的表演艺术家们，无一不以接到新年演艺会邀请为荣，登上这样的舞台，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一种肯定，无论是从名气来说还是从艺术水平来说都是一种肯定。

“门票带了吗？”关好洋馆的院门，凯瑟琳最后和丽娜确认道：“千万别忘了，到时候想回来取可没那么容易。”

“好啦，我的大姐啊，你都已经问了第四遍了。”丽娜一脸崩溃地说道：“赶快走吧，别再浪费时间了，我还想先去周围的商铺逛逛呢。”

“总觉得有什么忘记的东西。”凯瑟琳在身上整理着：“门票，钥匙，钱袋，武器，伤药，工具，安妮，薇薇安，唔，看来都带齐了。”

“请问，我亲爱的大姐。”薇薇安在背后幽幽地问道：“能解释一下，安妮和薇薇安是什么意思嘛？”

“对啊对啊。”安妮惨白的头从凯瑟琳胸前探出，如果不明真相的人看到恐怕会被吓个半死。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小女妖也习惯了少女们日常相处的模式，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变得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了：“亲爱的凯瑟琳姐姐，安妮和薇薇安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说你们很乖的意思。”凯瑟琳尴尬的笑着，按着安妮的头把她塞回胸前的水晶里：“不许总这样钻出来，没有心理准备的话我自己都会吓一跳，你想引起全城轰动吗？”

“你们忘记把我带上了。”潘尼斯像个幽灵一样从墙上探出头：“简直太无情了。”

“就知道你会突然钻出来。”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谁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真是的，赶快走啦，早一点入场不会太挤，不然小心你变成潘尼斯饼。”

“嘟！嘟！”几声长长的哨子，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十名城市护卫队成员排成一列，从福克斯大街上慢慢跑来。

“小维克多，今天你们又负责巡逻啊。”凯瑟琳回头一看，对领头跑步的护卫队员打招呼道：“新年夜还要巡逻，真是辛苦你了。”

“哈哈，是凯瑟琳小姐啊。”护卫队员们在洋馆门前停了下来：“用心巡逻一个晚上，可以多拿半个月的薪水，为了尤娜的新衣服拼了。”

“幸福的少年，加油吧。”凯瑟琳对护卫队员们挥挥手：“我先走喽，明年见。”

“这些小伙子们是最辛苦的。”一转身，凯瑟琳叹息道：“新年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实在没办法，人流量太大了。”

“其实也还好了，只是辛苦一点。”潘尼斯说道：“起码不用拿命去拼，不像咱们这些冒险者，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命丢掉。”

“也对，各有各的难处吧。”凯瑟琳展颜一笑：“不想这些了，抓住现在的每一份快乐。快走吧，庆典要开始了。”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街上的公共油灯在城市守夜人的劳作下都被点燃，加上每家门口特意挂出来的灯，把整个城市城市照的灯火辉煌。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渐渐汇聚成一股人流，滚滚的向城市各个角落涌去。

“哈哈，我最高，看的最清楚。咦，左边左边，左边三十度的方向。”薇薇安兴奋的笑着。因为怕她走丢，潘尼斯把薇薇安直接抗起，让她坐在自己一侧的肩膀上，薇薇安萎缩的肢体根本没有太大的重量，扛着她丝毫感觉不到压力。

“你看到了什么？”凯瑟琳跟在后面，看到薇薇安如此兴奋，也不由心里高兴：“动作别太大了，坐稳点，小心摔下来。”

“看到熟人了。”薇薇安开心的拍打着潘尼斯的头：“快快，还有十米就能碰到了。喂，使我们啊，你们也来了？”

“我知道是谁了。”潘尼斯使劲甩甩头，赶开薇薇安拍打的手：“我问到了海鲜的味道，我饿了。”

凭着职业者的身体素质挤开人群，大家很快发现了薇薇安看到的熟人。来自海之国卡萨的蓝色珊瑚冒险团团长古力埃尔默带着自己的团员们，一脸开心的迎了过来，其中最醒目的就是高大威猛满脸胡须，但是皮肤却紧张到发紫的婴儿期深海章鱼巴尔托洛梅奥，此时他正不知所措的跟在团长身边，背后的六只腕足下意识的挥舞，给周围的队友不断制造着麻烦。

“看到你们平安无事，实在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凯瑟琳微笑着和古力埃尔默握手：“你们离开丛林还算顺利吧。”

“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谢谢你们了。”古力埃尔默点点头，为难的看看周围汹涌的人潮：“没想到参加庆典能遇到你们，不过现在人实在太多了，等新年过后单独找个时间再聊吧。”

“好，我们的驻地公会里应该能查到，就是福克斯大街六号，欢迎你们去做客。”凯瑟琳也注意到自己有些阻碍交通，匆忙的留下了地址：“再见啦，祝你们玩的开心。”

人流继续向前涌动，由于这条是通往最繁华的中心广场商业区的路，所以道路两侧全是正规店铺，不像其他一些分区那样有很多流动的小摊贩。如果从高空俯瞰，大街上左右两侧更有一条不同方向的人流，就像是两条奔流的河水，不断有细细的分支被分流进路边的店铺，又不断有分支从店铺里流出汇入人潮。人们不仅仅是在前进，一路走来，遇到的人无论是认识也好，不认识也好，都会微笑着点点头，互相击掌庆祝，问一声新年好，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

“今年人更多啦。”丽娜声嘶力竭的大喊，喊声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变得隐约模糊：“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不出十年，商业联合会恐怕就要限制入城的人数了。”

“应该不会限制人数，但是一定会加强分流地点的。”凯瑟琳也大喊着回答：“薇薇安，看到周围有什么有趣的店铺了吗？”

“看到好多。”薇薇安干脆使用了幻音术，让声音好像从大家身边响起：“很多漂亮的东西呢，玩具，小饰品，摆设，图书，零食，水果，实在太多了，每家都想去看看呢。”

“还有卖书的？”潘尼斯惊讶地说道：“要有多爱学习的人，才会在这种环境里还不忘记进书店买书啊。”

“谁知道呢。”薇薇安做了一个不关我事的动作：“你曾经说过啊，遇到的人多了，总会撞到几个不正常的奇葩的。再说了，这种爱学习的人，你背后不就有一个？”

“哇哇，我要去看看。”丽娜张牙舞爪地说道：“不要拦着我，我一定要去看看。”

“你够了啊。”凯瑟琳握拳敲了敲丽娜的头：“唔，听声音，里面变得更空了。”

“喂，大姐。”丽娜愤愤的推开凯瑟琳的手：“现在人这么多，不要逼我发疯啊。”

“你不是一直都在发疯？”凯瑟琳摊开手表示无辜，又赶在丽娜扑过来之前说到：“好啦，我记住这里了，晚上回去的时候过来陪你进去看看总可以了吧。”

“哼哼，这才有个大姐的样子。”丽娜立刻忘掉了之前的仇恨，心满意足的继续在人群里向前跋涉起来。

第九章庆典开始

晚上的商业区中心广场，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这个面积接近五万平方米的广场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在往常的日子里，广场上来往的游人并不多，洁白的鸽子悠闲的在广场上空飞翔，一点也不怕人的鸽子们总是咕咕叫着，向广场上路过的游人索取食物，人们也乐于把有意随身携带的食物拿出来与鸽子们分享。

这样的一个大型广场，只有零零星星几十人走在广场上，就好像是海滩上的几粒石子一样不起眼，根本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中心广场给人的印象，永远是空旷的样子，放眼望去，一片开阔。

但是在今晚，一切都不同了。

广场中心搭起了两米高的舞台，舞台上挂着了十盏巨型晶能灯，这种需要两千特尔容量晶石才能激活的大型照明设施，每一盏一小时要烧掉一千金币，也就是说，仅仅照明一项，商业联合会一晚就要付出数万金币的代价。环绕着舞台四周，在一下午的时间里搭起了阶梯形的看台，看台最高处高达十米，全部用可拆卸的金属零件拼接而成，由巧手的矮人工匠打造，并且在今天下午耗费了数千的人力，才能在几小时内搭建完成。这些看台一圈一圈围绕着中心的舞台，分段设置，每一段都独立自成体系，上下均有城市护卫队的队员负责引导，最大程度上保证了会场的秩序。

舞台正上方，挂着的是由晶石拼接打磨而成的四块巨型晶石屏，从法师公会雇佣来的一批低阶法师不断单调的重复着施展同样的法术，一部分法师对舞台上从正面角度释放法师之眼，另一批法师则将法师之眼接收到的影像用投影术投放到晶石屏上。这种原本用于监视和防卫的法术被彻底改造成了民用，利用这种方法，可以让即使最后面看台上的人也能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一切。

时间已经走过晚上八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午夜就要来临了。看台上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座位坐了人，看台周围的几条通道处，依然有大量的观众顺次检票入场。虽说是凭门票进场，但是这里的门票是非卖品，也就是说，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所有的门票都是由商业联合会统一发放，其中一部分，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预约给了各国各族各地的高层人物或者超级富豪，当然，很多时候这两者是重合的，另外一部分，则是由城市护卫队代劳，单独设立了一个机构，从新年的前十天开始免费发放给大众，一人限领一张。所以，往往在新年前的十三四天，发票点的门外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想要参加的人们带着大衣和棉被，顶着寒风和大雪坚守在队伍里，苦守几天只为了领一张门票。

这种举措无心中带动了一种产业，有些人即使不想参加也会很辛苦的领一张票，然后转手卖掉。在黑市上，一张最后排的门票都被炒到了五百金币，足够一家三口简朴一点生活一年多了。至于前排的门票，那可以说得上是有价无市，多少钱都未必买得到。

商业联合会的这种行为看上去很傻，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一次演艺会算上器材资源人工费用，再加上支付给请来的艺术家们的费用，可能前后会花掉百万金币，却没有一点收入，明显是赔钱生意。但实际上，已经闻名世界的新年演艺会对整个城市的商业来说收益是巨大的，获得的无形回报可能会是投入的数倍甚至十数倍，以商业联合会领袖们的精明程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亏本的生意。

九点正式开始的演艺会，虽说提前一小时上座率已经超过了一半，但是来的多半是十排以后的，十排之前是就是专门预约和预留给重点人物的，现在还空空荡荡没有多少人。这些人往往要到八点半之后才会陆续进场，也不需要和大部分观众一样排队检票，而是直接从特殊通道入场，省去了拥挤的困扰。

人流稀少的特殊通道入口处，突然冒出一头银白的长发，一个小脑袋像做贼一样探头出来左顾右盼了一阵，才在背后的推搡下做出一副很严肃的姿态昂然走了出来，其余三人满是无奈的跟在她背后，向自己的座位处走去。

来的当然是奈莉冒险团的四人，丽娜带着大家走到专门给各个教会预留的区域，在划给大地女神教会的区域里坐下。历年来，商业联合会分给各个教会的门票都是按照计算出来的一个比例预留的，但是这片区域却从来没有坐齐过。很多圣都分区神殿的祭司和主教们，都是德高望重的年长者，不愿意来太热闹的地方，而年轻的学徒们或是没有资格，或是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先开口要求，也都没能要到这些长者的门票，导致这片区域的宽松和舒适程度，每年都让其他观众充满了羡慕。

“为什么我觉得周围那几个教团的年轻人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啊。”潘尼斯一坐下，就用胳膊撞了撞丽娜，小声问道：“那种充满了愤怒的凶恶眼神，啧啧，看上去好像要扑过来把你掐死的样子。”

“谁管他们。”丽娜手里捧着一本看上去很眼熟的书，很洒脱的一甩长发，满不在乎地说道：“一群笨蛋而已，嫉妒咱们能拿到四张票，无视他们就好。”

“是这样吗？”潘尼斯怀疑的斜眼看着丽娜：“我总觉得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暴行。”

“切，一群小气鬼。”丽娜不屑的撇撇嘴：“不就是抢了他们几张票吗？居然还敢记恨我。”

“唔，看来我不得不佩服神职人员的自身修养了。”潘尼斯看到附近的年轻牧师们听到丽娜的话连眼睛都气红了，有几个眼角还带着青肿，掩着嘴小声说道：“连这样都能忍住，没有扑过来咬你。”

“如果你在来这里第一年，就几乎揍遍了整个神殿区所有年轻男牧师，那你也能得到这种待遇。”凯瑟琳偷笑着说道：“你太小看咱们丽娜的战斗力了。”

“看什么看。”丽娜啪的一声合上了书，用凶狠的目光瞪了回去，挥了挥拳头低声怒吼道：“再看小心又挨揍。”

“真凶残。”发现压迫之下，那几个年轻牧师立刻收回目光，逆来顺受的委屈坐好，潘尼斯只能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过，我发现现在这个你很面熟啊，好像以前见过。”

“见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丽娜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哦哦哦，她告诉我了，是见过。”

“我也想起来了，卡特琳娜，对吧。”潘尼斯说道：“好像在神殿附近区域的时候总喜欢出来。”

“对对，这是对付那群小牧师的专门武器。”丽娜得意的一笑。

很快，会场里后排已经坐满，前排的人也渐渐越来越多，密集的人群里，精灵兽人矮人的数量不少，甚至有两个很少在低语沼泽之外出现的蜥蜴人也吐着舌头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舌头伸出时让人忍不住担心会舔到前面一排观众的头顶。

“这要是有人捣乱就热闹了。”潘尼斯环视着会场，嘴里啧啧做声：“这么密集的人群，真出事就是世界性新闻了。”

“这里每年都会请来三个以上的传奇阶大师坐镇，谁会觉得生命无趣来这里捣乱啊。”丽娜说道：“何况据说城主每年都会来看表演，你觉得有人无聊到来试探半神的能力吗？”

“奥丁也会来呀。”潘尼斯一愣：“据说他很忙啊，居然有空偷懒来这里。”

“会长再忙也总是能抽出一晚上时间的嘛。”凯瑟琳突然用目光示意：“看那边，几个精灵坐在前排，看来是精灵王庭的代表了，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传说中的精灵女皇。”

“肯定见不到，精灵女皇没来。”潘尼斯随口说了一句，又马上补充了一句：“我见过画像。”

“那可是奈莉大人昔年的队友啊，真想当面敬仰一下。”凯瑟琳一脸神往的感叹道：“实在是太可惜了，没有这个机会。”

“嘘，开始了开始了。”丽娜一拍凯瑟琳的大腿：“把薇薇安叫醒吧，时间到了。”

“我叫了。”凯瑟琳苦笑着指了指靠在身上睡得很香的薇薇安：“她说要继续睡，我也没办法了。算了，让她睡吧，等激烈的时候人们一鼓掌，就能把她吵醒了。”

“砰砰砰。”七八个法师在舞台周围，对天空连续放出魔法，绚烂的火球冰环闪电冲上天空，在空中炸开变成灿烂的光团，长达十分钟连续不断的闪烁光芒和剧烈爆鸣，预示着闻名世界的演艺会正式开始。

仅仅是开场的这十分钟魔法烟花表演，就由七八个黄金阶高阶法师全程参与，即使魔法放出，也要全神贯注的引导塑形，保证魔法烟花的视觉效果。整个雅拉世界人类的黄金阶职业者一共也只有五六千人，其中法师更加稀少，最多一百五十人左右。虽说位于法师公会的总部所在，法师比较多，但一次请来七八个，只为了开场的十分，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大手笔的行为了。

在绚烂的魔法烟花里，共同生活的四人第一次新年活动就这样开始了。

第十章来自会长的交流

“原来演艺会这么无聊。”开场不到一小时，丽娜就已经变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抱怨道：“亏我还期待了好几年，没想到只是这样。”

“原来你又是看上去好像很清楚，其实自己也没来过啊。不过我倒是觉得还不错啦，挺有意思的。”平心而论，潘尼斯说的没错，演艺会确实很有艺术性和观赏性，在各个表演者的倾力演出下，正剧、清唱剧、康塔塔轮番上演，咏叹调和宣叙调交错在台上，众赞歌也时而一现，叙事曲、触技曲、回旋曲、圆舞曲、谐谑曲，各种乐曲经过幻音法阵传导，让整个会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舞台之上，衣裙翻飞，小步舞、足尖舞、踢踏舞，甚至精灵的猎舞、兽人的战舞，翩翩的舞姿让人目不暇接。穿插在每个节目之间的，则是一些偏向诙谐的小表演，穿着各种奇怪而醒目衣服的小丑们在舞台上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很多神奇的动作即使以职业者的身体素质都无法做出，让人很难想象像小丑们这种普通人是如何做到的。

这样的表演，即使是最挑剔的观赏者也不得不点头称赞，甚至连精灵族的官方代表们，都忍不住连连鼓掌，向艺术家们的创意和感染力表演力致敬。

不过，冒险团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于接受了完善系统的贵族化教育的凯瑟琳和潘尼斯来说，对音乐知识有很深的了解，欣赏这些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了，只要是确实好听的音乐和舞蹈，哪怕音乐知识非常浅薄也是可以欣赏的。但是，丽娜却是例外。对于一个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图书馆里整整十年，即使出来以后也整天和书本作伴的人来说。对于音乐和舞蹈的理解能力几乎可以说完全没有，这样的话，这场表演对她来说就从一出盛宴变成了一种折磨，精神上的折磨，让她非常苦恼。可惜，在参加演艺会之前。丽娜自己没看过，而看过的凯瑟琳和薇薇安又不可能想到这个问题，所以丽娜只能苦恼的拽着长发，低声缅怀自己几年的期待。

“确实挺有意思的啊。”凯瑟琳也点头道：“尤其是刚才斯卡蒂拉的那段咏叹调，花腔让人听得心都碎了。”

“其实我更喜欢罗西尼的中音部。”潘尼斯说道：“他的声音太有特点了。出场以后一开口我就发现了，声音结实浑厚到了富有实质感的地步，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震撼力啊。”

“你们够了啊。”丽娜咬牙切齿的瞪着沉浸在表演中的两个人，愤怒地说道：“明知道我一点都听不懂，还要在我面前讨论这些，你们这是挑衅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凯瑟琳伸手揽住丽娜的腰，搂着她说道：“对不起啦，难得欣赏一次高水平的表演。有些太投入了，别生气，姐姐疼你。”

“哼。我才不要。”丽娜一扭头，身体却偷偷往凯瑟琳怀里挤了挤。

潘尼斯看着眼前两位少女利用小小的纠结增进感情，脸上忍不住露出淡淡的微笑。但是微笑过后，却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这么难得的时刻，为什么却总是有人打扰呢？”

“有人打扰？”凯瑟琳一愣。不明白潘尼斯的意思。因为丽娜的威慑力，让四人的前后左右都空着几个位置。不得不说，这对于一票难求的新年演艺会来说。是一种奢侈到极点的浪费，更能说明丽娜在其他神殿的年轻牧师眼里恐怖的形象。正因为如此，理论上现在绝对不可能有人会打扰他们，所以凯瑟琳才会这么不顾形象肆无忌惮的和丽娜玩闹。

潘尼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目光投向了凯瑟琳的另一侧。顺着目光一回头，凯瑟琳也被吓了一跳。薇薇安依然还靠在自己身上沉睡，但薇薇安的身边，却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老人。老人的出现不仅毫无征兆，而且悄无声息，仿佛幽灵一样。

“咦？会长？”凯瑟琳惊讶的认出了半闭着眼睛坐在一旁的老人：“您怎么来了？”

“凯瑟琳小姐，不知道能不能占用你们一点时间？”老人奥丁睁开双眼，眼里的神光几乎刺痛了凯瑟琳的皮肤：“我有一点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们谈谈。”

“呃，一定要现在吗？”凯瑟琳有些为难地说道：“有两个孩子午夜十一点演艺会结束前要登台表演，我们已经答应她们一定会为她们鼓劲加油了。”

“蜜雪儿和安莎吗？”奥丁露出一丝微笑：“两个小家伙非常有潜力，以后一定会成为艺术界的两颗巨星的。不过没关系，只占用你们很短的时间，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给她们捧场的。”

“那就没问题了。”凯瑟琳同意了奥丁的要求：“我们去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想出去总要打扰别人的吧。”

“不会，我带你们出去。”奥丁话还没有说完，潘尼斯突然很没礼貌的插话道：“没关系，刚好是幕间小丑表演，不会太过影响到别人的。”

奥丁一愣，了然的点点头：“也对，那我们就现在就走吧。”

“我也要去，会长大人。”丽娜充满期待的看着奥丁：“可以吗？”

“当然可以。”奥丁微笑着说道：“本来就是你们全体的事。”

前十排人员疏松的好处立刻体现出来了，摇醒了薇薇安之后，五个人很轻松的从看台上挤了出去，走进搭建看台时预留的一个工作人员休息室里。

“你的报告我看过了，凯瑟琳小姐。”大家刚一坐下，奥丁就直接说道：“关于你们发现的情况，我和安图因讨论过几次，但是以安图因对魔法的了解，也无法得知桑迪这次所用的到底是什么魔法，甚至连他对这些人所作所为有什么目的都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把那些人变成老人，绝对是要从那些人身上偷取什么。我开始猜想是生命力，但是安图因说生命力吸取法术其实并不罕见，高阶法术吸血之触就是其中之一。但是，第一，无论如何，生命力吸取的法术都不可能做到彻底抽光人体的生命力而致死，第二，生命力流失也不会让人真的变老，只会让人虚弱，所以这点可以排除了。”

“您说的这些，我们也有所考虑，的确无法找到答案。”凯瑟琳说道：“但是我想，只要找到了法师桑迪的踪迹，总可以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不要冲动。”奥丁劝说道：“和法师作战，越是冲动的人死得越快，所以一定要保持冷静。我知道你是骑士，极度憎恨邪恶，但是我希望你能控制住你的憎恨，即使你查到了他们的一些踪迹，也先回公会汇报再统一行动，当然了，如果是遭遇战自然不在这个考虑之内。”

“为什么？”凯瑟琳惊讶地说道：“很多时候，时机难得啊。”

“前一段时间，我和安图因刚刚从纺锤村回来。”奥丁解释道：“纺锤村的行动，起码有五个传奇参与了，三个法师，两个物理职业。也就是说，他们是个很庞大的组织，我甚至怀疑他们背后有半神的存在。我知道你作为骑士，不会畏惧死亡和危险，但是如果我的怀疑真的应验了的话，你正面跟他们冲突，不仅是自己送死，而且还会让他们今后的活动更加警惕，这样对我们的追查来说反而是一种阻碍。”

“好的，我明白了。”凯瑟琳闭着眼思考了一阵，有些低沉地答道：“您的考虑是对的，我接受您的要求，查到的所有线索都会先和公会回报的。”

“很好，那么相应的，公会这边关于这件事的进展，也会让你知道。”奥丁说道：“你也知道，这是公会的惯例，绝不会做出单方面的无理要求。”

“是的，一贯如此。”凯瑟琳露出一丝笑容：“这才是我所追求的公平。”

奥丁欠起身，依次看了看冒险团的四人，到潘尼斯的时候，用一种尤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直到潘尼斯垂下眼睑，微不可察的点头之后，才满意的靠回椅子上：“另外几个月前你们遇到的邪神献祭的事件，当时我来的晚了一步，没有追上那个凶手。不过，关于阴影之手这次的委托，他们已经正式在公会里申请了秘密任务，所以我也接到了报告。公会和阴影之手其实很少有交集合作，所以我希望这次你能同样抛开你对邪恶的憎恶感，把这个委托完成。”

“会长，虽然我对阴影之手很反感，但是对于将要和我合作的两个人却并不厌烦。”凯瑟琳解释道：“她们两个并不像其他盗贼那样。”

“我不是指她们。”奥丁顿了顿，摇头道：“算了，等到了无罪之城你就明白了。呵呵，无罪之城，真是好名字啊。”

“我只能说，我尽量做到您的要求。”凯瑟琳说道：“但是我无法保证。”

“没关系，尽力就可以了，毕竟任务的事，谁也无法做出一定完成的保证，这样的话都是空泛的假话。”奥丁说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似乎心里纠结了一阵，才有些为难的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个人想要委托给你们一个任务，不需要太久，几天的时间就可以。”

“您请说。”凯瑟琳说道：“什么委托？”

“一个父亲的委托。”

第十一章父亲的委托

“一个父亲的委托。”奥丁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有些忸怩地说道：“纯粹私人性质的委托，如果你们接受，我会按照正常手续去公会登记，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的。”

“看您说的，芙蕾雅也是我们的朋友啊。”凯瑟琳哭笑不得地说道：“如果她有什么麻烦，那用的上委托这么正式的行为。真需要我们帮忙的话，直接跟我们说一声就可以了呀。”

“不，即使你们是好朋友也不行，我身为会长，这件事必须公事公办。”奥丁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凯瑟琳的提议。

“既然这样，那您就先跟我们说说吧。”凯瑟琳问道：“芙蕾雅有麻烦了？”

“你们应该已经看过报纸了吧。”奥丁掏出一张前几天的报纸说道：“芙蕾雅要结婚了。”

“那天看报纸，我们都吓了一跳呢。”凯瑟琳说道：“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结婚了，也不知道男方是谁，不过我们都默默的祝福了她。”

“是小海恩斯。”奥丁说出了一个名字：“海恩斯的儿子。”

“海恩斯先生？”凯瑟琳难以控制的大喊出声：“佣兵工会会长卡尔·海恩斯先生的儿子？”

“哼，就是他。”奥丁似乎对这个即将抢走自己女儿的年轻人很没有好感，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他叫威斯克·海恩斯。”

“会长您这是准备让他们联姻吗？”凯瑟琳刚说完，立刻又摇摇头：“不对。联姻没有意义。哦，我明白了，看来这个结婚目标是芙蕾雅自己选的啊。”

“你见过芙蕾雅了？”奥丁一愣，惊讶地问道：“她告诉你了？”

“不，我只是推测的。”凯瑟琳微笑着说道：“首先您和海恩斯先生之间让儿女联姻没有任何意义。两个公会都不是世袭传承，没有任何联姻的必要。然后，我又想到了芙蕾雅的择偶标准，差不多就明白了。她讨厌别人因为她的身份和外表靠近她，所以干脆找一个和她条件几乎相同的人吗？这样对方倒是确实不会太过于重视您的存在。至于外表，以小海恩斯的身份。想必身边也会围着成群的漂亮女人，早已经对外表麻木了吧。就因为这两点，所以我推测这个目标一定是她自己用心挑选出来的。”

“大部分都猜对了。”奥丁叹了口气：“不过，他们两个其实早就认识，小时候经常一块玩。我和卡尔是老朋友了。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组过队，所以他俩可以说算是一起长大的吧，只是芙蕾雅跟着她老师去学习以后才分开的。”

“这样很好啊。”凯瑟琳很不理解地问道：“您还在烦恼什么呢？对方无论个人还是家庭，您都很了解，这样一来您也不用担心芙蕾雅的幸福了，这应该是很完美的一段婚姻呢。”

“原本是很完美，但是现在却有麻烦了。”奥丁情不自禁的站起身，绕着原地走来走去。充分表现出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应有的样子：“婚礼是在自由都市举行，芙蕾雅需要由我请一只护卫队伍，护送她和结婚时送给对方家里的礼物去自由都市。原本预定的计划是这样的。但是前几天，我接到了给一封给芙蕾雅的恐吓信。”

“恐吓信？”凯瑟琳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恐吓一个半神的女儿，黄金阶的晶石枪手？什么人会干这种蠢事？”

“送她去自由都市这段路途，我是不方便跟着去的。”奥丁无意识的用力揪着自己的胡子，很不安地说道：“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一切只能靠护卫和她自己。”

“所以您想让我们跟着护卫队一起护送她去自由都市？”凯瑟琳问道：“防止芙蕾雅遇到危险？”

“对，就是这个意思。”奥丁重重的点头：“希望你们一路上能像以前做队友时那样保护她。千万保证她的安全。怎么样，你们愿意接受吗？”

“婚礼什么时间？”凯瑟琳问道：“报纸上没写具体时间。”

“三十天之后。哦，不，现在应该说三十一天之后。”奥丁答道：“当然你们不需要等到那个时候，只要把芙蕾雅送进城里就可以，到时候你们如果想参加婚礼他们肯定欢迎，如果偶其他事也随时可以离开。”

“这就有些麻烦了。”凯瑟琳很纠结地说道：“我是很想答应啦，但问题是，我之前已经答应阴影之手的人，新年过后去无罪之城了呀。”

“那倒是没关系。”奥丁总算松了口气，摆手说道：“阴影之手的委托书我看过了，他们并没有要求时间，而且特意注明了，两个月内到无罪之城都可以找到接头人，时间上肯定来得及。”

凯瑟琳低头思索一阵，计算了一下时间。丽娜凑过来小声说道：“大姐，其实咱们可以请公会出面询问一下热情她们的意思，如果她们不反对咱们就去，反正一两天之内咱们不会出发呢。”

“唔，也好。”凯瑟琳点头道：“那好吧，会长，您的委托我们暂定接下，希望您能把详细情况都告诉我们，我们也好研究对策。”

“其实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况。”奥丁露出一个苦笑：“那封信混在我自己的信件里，被我无意中拆开看到了。不过我怕芙蕾雅害怕，所以根本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哈，芙蕾雅应该不会害怕吧，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凯瑟琳忍着笑：“其实您完全可以告诉她的。”

“不，结婚是一个人一生的大事。”奥丁很坚持地说道：“绝不能让这些杂事影响到她的心情。”

“好吧好吧。您是委托人，您说了算。”凯瑟琳对这位对爱女紧张过度的父亲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无奈地说道：“能给我们看看那封信吗？”

“当然可以。”奥丁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信封上的火漆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一小截信纸。

“咦？这封信……”凯瑟琳抽出信纸还没看就被吓了一跳。信并非手写的，信上所有的字都是从书里剪下之后贴在信纸上的：“这封信居然完全不用手写。”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丽娜一把抢过信纸，愤怒地说道：“居然把这么可爱的东西剪坏，这人一定会受到众神的唾弃的。”

“你给我安静的坐着。”凯瑟琳重重一敲丽娜的头，拿回信纸看了看才说道：“会长。信上也只是说让芙蕾雅绝对不要在一个月之内踏入自由都市，并没有恐吓芙蕾雅啊。”

“信上说我女儿如果在一个月内踏入自由都市，就会诱发恐怖的灾难。”奥丁挥舞着手说道：“而且芙蕾雅的婚礼就在一个月之后，不进入自由都市怎么举办婚礼？这就是对芙蕾雅和她婚礼的威胁和恐吓。如果不警惕一点，我有预感。一定会出事的，会出大事的。”

“明白了明白了，您先别激动。”凯瑟琳连忙安抚情绪明显有些过于激动的奥丁：“这个委托我们接受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保证芙蕾雅的安全。”

“非常感谢。”奥丁重重吁了口气，好像几天来压抑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有你们帮忙，我终于可以稍微放心一些了，这些天我一直都很担心芙蕾雅知道。怕她受到影响。你们不明白，她为了婚礼投入了多重的感情，如果婚礼真的受到影响。天哪，我都不敢想象她会有多伤心。”

“芙蕾雅还不知道？”凯瑟琳一下抓住了奥丁话里的重点：“您没有告诉她？”

“绝对不能告诉她。”奥丁毫不犹豫地答道：“她知道了肯定会为婚礼天天忧心忡忡的，所以这件事咱们知道就可以了，千万别让她知道。你们是她的朋友，就说是我请来陪她一起去自由都市沿途照顾她的就行了，别说有关恐吓信的事。”

“这样好吗？”凯瑟琳很古怪的看了奥丁一眼：“对芙蕾雅不太公平吧？”

“没问题。就这样。”奥丁不容置疑地说道：“这也是为了保护她。”

“那好吧。”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尽量按您的要求去做。您还有什么嘱托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先回去了，快到蜜雪儿姐妹上台的时间了。”

“谢谢你们。”奥丁站起身。居然对着冒险团的四人深深鞠了一躬，很严肃地说道：“我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女儿的担心和关心有些过度了，但是我宁愿这样，也不想看到孩子受到一点伤害。你们能满足一个普通父亲的愿望，这让我非常感激。”

“我们很理解您对芙蕾雅的爱。”凯瑟琳推门而出的同时回头微笑着答道：“但是您不觉得，正是因为您这样过度的关心，才导致她情感上的敏感和脆弱吗？孩子长大了，总是要放她自己出去飞的，或者说，如果不让她自己出去飞翔，那孩子永远也无法长大。您放心，您的委托我们一定会尽力的，但是也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我的话。”

不再理会因为自己的话而变得有些出神的奥丁，凯瑟琳拉着其他人就往自己原本的座位走。离开了之前所在的简易屋不远，潘尼斯突然低声说道：“奥丁有问题。”

“我知道，我看出来了。”凯瑟琳一脸的纠结：“对于恐吓信，我估计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有可能知道写信的人是谁。这个写信的人脑子也不正常，这样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的真实字迹你认识，所以我不给你看吗？”

第十二章完美的新年演出

“安莎小姐，您就是我生命的寄托——安莎亲卫队。”

“蜜雪儿小姐，您是我心中唯一的真理——蜜雪儿后援团。”

冒险团的四名成员走上看台，就看到两条大大的横幅在看台最后一排上展开，两群年轻男女对坐在看台的两个对角，伸手高举着横幅。

当演艺会时间过半的时候，会场的气氛渐渐发生了改变，历年都是如此。在开场一段时间里，往往是严肃的正统艺术占据较多时间，各种正剧和舞剧轮流登台。但是到了后半段，气氛就会变得没有那么严肃，轻松简单的民间音乐和歌曲会在这个时间段里占据上风，舞台的气氛会偏向轻松，观众也不会再向前半段时间那样严肃。观赏者们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剧程安排，毕竟吃饱了大餐之后，来点饭后甜点也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舞台上，比较内向的安莎彩衣纷飞，像一只多彩的蝴蝶，在数万人的注视下尽情舞动，把自己最绚烂的舞技展现在世人面前。而外向的蜜雪儿坐在一架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往复跳跃，流水一般的音符在手指跳动中从钢琴里倾泻，乐曲柔和中带着忧伤，伤感中却又带着坚强。

“银白的月光，凄冷的长夜。”蜜雪儿张开嘴，带着磁性的低沉声音从她口中飘出，歌声温柔婉转，就像是个刚刚接触感情的女孩子在午夜下展现着自己的情思。

“这孩子的发音技巧好厉害。”蜜雪儿一开口，就把凯瑟琳震撼了。让她忍不住失声赞叹：“明明平时的声音那么高，现在唱这种低音的歌却完全没有违和感，看来，不得不承认天赋才是一件事是否能做好的关键啊。”

“也不看是在谁的督促下练出来的。”丽娜得意的一甩头，却又有些感慨地说道：“她们就是我的骄傲。看着她们从两个胆小怕生的孩子，一点点成长到现在则个样子，再也看不出以前那种害羞的样子，这种差异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啊。”

“你怎么这时候像个母亲一样啊。”凯瑟琳打趣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她俩是你亲生的孩子呢，来。采访一下你，怀孕的感觉怎么样？”

“大姐你走开啦。”丽娜不满的抗议道：“我哪有那么老，要像也是像姐姐啊。”

“哗哗。”看台上忽然响起一片掌声，歌曲已经到了高潮部分，安莎的舞动越来越快。蜜雪儿的歌声也越来越急促高亢。在舞台上幻音术的辅助下，带着金属质感的钢琴声跳动着铿锵有力的旋律，表达出内心最猛烈的激荡与冲突。当琴声飙到最顶点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歌声和舞姿也在那一瞬间顿住，留给观赏者几秒的时间去回味体会之后，再度转化为初始时流水般的舒缓顺畅。观众们在琴声歌声和舞姿的操控下如醉如痴，情绪完全跟着表演者的操控忽上忽下。体会着表演者隐藏在音乐舞蹈中的内心深处。

“这两个孩子已经拥有了大师级的潜质了。”潘尼斯忍不住一声叹息，赞叹道：“也许技巧还很稚嫩，但是用音乐传达内心这方面做得非常完美。技巧可以提高。但是心声的传递却是天赋。”

“走吧，去迎接我们两个小英雄凯旋。”丽娜这次没有再得意和赞扬，反而非常稳重地说道：“今晚一起为她们庆功。”

四人干脆也不再返回座位，直接走到了舞台边缘，和看守舞台的护卫队交流了几句之后，便沿着护卫队的人墙绕到表演者下台的位置等待。一路上听到舞台上的声音慢慢减小。逐渐变得飘渺如同虚幻，在虚幻的朦胧中为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回忆与不舍。

“蜜雪儿。安莎，我们爱你！”看台最后排的两群亲卫队成员加起来超过了两百人。此时再也坐不住了，用尽全力吼了出来：“加油啊，我们永远支持你，永远爱你。”

舞台上，两个小女孩很熟练地露出动人的笑容，用一个完美无缺的鞠躬致谢结束了自己在新年演艺会上的第一次谢幕。可以预感到，今后几十年，在这个舞台上，也许她们还要重复无数次同样的谢幕动作，她们已经有了这样的资格。

两个孩子一下台，刚走到一半，就看到四个哥哥姐姐们站在台下，脸上带着赞叹和满意的笑容，轻轻鼓掌迎接着自己。

“丽娜姐姐！”孩子们发出惊喜的呼喊，也无需像舞台上一样再控制自己的感情，一左一右猛扑进丽娜的怀里，眼眶微微泛红，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我们做到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蜜雪儿小姐，安莎小姐，我们爱你呀！”看台上的喊声连续不断的传来，很多原本不属于亲卫队和后援团的年轻人们也被带动起来大声的呼喊。

“是的，你们做到了。”丽娜用力搂着两个孩子，激动地说道：“你们无愧为特里希柯瑞家的孩子，你们的父亲一定会为你们骄傲的，我也为你们骄傲。宝贝们，听吧，这是属于你们的喝彩，属于你们的荣耀，尽情享受这些荣耀吧，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哦哦哦哦哦哦，姐姐大人，我们也爱你。”看台上，最忠诚的亲卫队与后援团成员比较了解两位偶像，知道丽娜和她们的关系。看到三人感动相拥的场面，有人带着坏笑喊了出来，立刻也带动了其他人恶作剧的欲望，一时间，“姐姐大人我们也爱你”这样喊声传遍了演艺会现场。

“这群混蛋。”丽娜大骂一句，白皙的皮肤腾的一下变得涨红，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甚至连眼底都因为过度充血而变红，再也不顾上称赞两个小家伙，伸手抓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跑，拽的两个孩子一边笑一边大喊：“姐姐，礼服，我们要把礼服换下来，别跑啊。”

“她还说蜜雪儿她们的，这个家伙带着再多的面具，说到底不也是个胆小怕生害怕别人视线的孩子？”凯瑟琳脸上带着幸福的笑，盯着丽娜的背影摇头道：“还真是害羞呢。”

“这样的丽娜，才是我们所熟悉和喜爱的丽娜，不是吗？”潘尼斯也挂着浅浅的笑容，看着丽娜逃跑时因为慌乱差点被自己的礼服绊倒的样子说道：“她现在戴面具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吗？”

“当然是好消息。”凯瑟琳点头说道：“走吧，咱们也跟上去，别走散了，一会好好逛逛再回去。”

“确实要小心。”潘尼斯回头看了薇薇安一眼，有些担忧地说道：“你确定不需要用根绳子拴好牵着她？总感觉她随时可能会走丢的样子。”

“那个，潘尼斯啊，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薇薇安有个习惯，特别热闹的庆典类场合里，她是不会失神的。”凯瑟琳用缅怀英雄的眼神，目瞪口呆的看了潘尼斯半天，才拍拍潘尼斯的肩膀，小声说道：“所以，你节哀吧，明年的今天我会帮你去锄草的，顺便帮你带一束花。对了，你喜欢什么花？趁现在提前告诉我好了。”

“锄什么草？带什么花？”潘尼斯不明所以的看着凯瑟琳也不等自己回答就远去的背影，莫名其妙的嘀咕道。

再一回头，就看到薇薇安低垂着头，两道锐利的目光用低垂的眼皮下射出，利刃一样切割在自己的皮肤上，无形的目光刺得皮肤有一种疼痛的错觉。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一脸严肃沉稳的点了点头，用看透世情般的声音低声说道：“我想，我已经看到结局了，终于可以回去了吗？那肉体与灵魂最终的栖身之所？”

“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薇薇安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潘尼斯，柔声说道：“做好回归永恒的准备了吗？”

“是的，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的太久了。”潘尼斯慢慢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然后，转身就跑：“救命啊，杀人啦。”

会场中，维持治安的几个法师感到有人调动魔力，刚想出来阻止，但看到一追一逃的两人玩耍的表现，只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一边感叹现在年轻人的娱乐活动自己搞不懂，一边重新坐了回去。

“混蛋潘尼斯，居然又想用绳子牵着我走，你以为我是狗吗？”薇薇安气喘吁吁的追在他背后，挥舞着手里的法杖射出一根根冰箭：“你给我站住，让我用冰箭戳死你。”

“我才不站住。”潘尼斯捂着屁股，慌慌张张的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喊道：“薇薇安你不要这样啊，我又不是食髓者，那里不是弱点啊。”

“既然不是弱点，你就不要躲呀。”薇薇安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让我戳一箭不就好了，跑什么呀。”

“那我就死了，而且会死的凄惨无比的好不好。”潘尼斯沿着出口一路狂奔：“凯瑟琳，救命啊，薇薇安她又疯了，她要杀了我啊，快来救人啊。”

“我是要帮你回归灵魂与肉体最终的栖身之所啊。”薇薇安的法杖顶端，一根根冰箭追着潘尼斯射出：“你应该感谢我的，快站住，呼呼，给我站住。”

“新的一年，一如往日。”凯瑟琳已经追上了丽娜，四个人靠在一起，淡然平静的看着薇薇安和潘尼斯一追一逃，凯瑟琳很满意的轻声说道：“世界真是和平啊。”

第十三章书店里的一本书

新年这天，午夜的知识之都别有一番风味。城市里灯火通明，即使是最偏僻的角落，也会被灯光照亮。街道上的人群不再像晚上那样拥挤，但依然保持着很可观的数量，大多数人们穿着各自故乡习俗中庆祝新年的服饰在街头游荡，即使冬季深夜的寒风，也无法熄灭人们火一般的热情。

“新年好。”一个穿着紫色连身套装的地精从几人面前跑过。生命力顽强的地精在经历了第二纪的神罚和第三纪的大地崩碎之后，数量已经减少到对于一个种族来说比较危险的数字，但即使是这样，在知识之都里依然可以经常见到这群天生就是研究者和技工的小个子们。紫色衣服的地精跑过的同时，一边问候一边伸出手，凯瑟琳很自然的同样伸手与他击掌致意，这是属于地精的礼节，互相问候时应有的动作。

“新年好。”一只直立行走的蜥蜴人迎面走了过来，对着冒险团的一群人伸出了尾巴。蜥蜴人是低语沼泽的居民，数量不多，很少能在沼泽之外见到他们。由于直立行走，他们的后肢变得比较发达，关节部位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以适应身体姿态，但是除此之外，身体的大部分还是和蜥蜴没有什么区别。曾经有学者认为应该把蜥蜴人划归兽人之中，属于兽人的一个分支，但是无论是兽人还是蜥蜴人都强烈反对，因为他们是不同的神灵创造的，根本不可能属于同一个种族。

凯瑟琳为难的看着蜥蜴人，蜥蜴人互相问候时的动作是把尾巴互相纠缠，但是显然这个动作对于凯瑟琳来说难度略高。就在凯瑟琳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潘尼斯走了上去，伸出双手抱住蜥蜴人粗壮的尾巴用力摇了摇，同样问候道：“新年好。”

“这是人类回应蜥蜴人的方式？”看到蜥蜴人咧着大嘴高兴地离开，凯瑟琳悄悄问道：“抱着对方尾巴摇几下？”

“对，确切的说。没尾巴的种族对蜥蜴人都是这样回敬。”潘尼斯解释道：“有尾巴的种族直接同样用尾巴应对就好。”

“真是有趣的种族。”凯瑟琳说道：“很有意思的样子。”

“嗷呜。”一阵难听的嚎叫声响起，几个兽人勾肩搭背的从另一条街上转出。狼族、熊族、虎族、鹿族、牛族，十几只兽人里就有七八个不同族群混在一起，醉醺醺的在街上闲逛。其中的熊族人刚好看到潘尼斯一群人，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对着几个人伸出了巨大的拳头。凯瑟琳同样微笑着挥拳。两只相差足有一倍的拳头在空中相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好大力气。”熊人用生硬的通用语喊出一句，抱着拳头就跑回了自己朋友那里，很可怜的一边揉着拳头一边接受朋友们的嘲笑，熊族的兽人们往往就是这样。见面先比力气，力气够大那就是好朋友了。

一路走来，与数不清的人迎面相遇，每个相遇的人，无论种族是否相同，无论认识与否，都会露出真诚的笑容，互相问候一声新年好。在这个时间。在知识之都里，到处都是一片和睦热烈的景象。

“真是太热闹了。”外向的蜜雪儿大声喊道：“真希望每天都是新年。”

“我可不希望，那就意味着我只能活七八百天。太可怕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回应，虽然看不到回应者，但是一听话里的意思，显然是一个寿命在七百年左右的矮人。矮人适时的回应惹来周围人一阵善意的哄笑，笑得蜜雪儿涨红了脸，躲到丽娜背后不敢露头。

大街上不仅只有人。还有无数店铺，即使在午夜。绝大部分店铺依然敞开着大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没有哪个生意人愿意放弃这个一年只有一次的赚钱机会。店主们都把自家店铺里的货物样式全摆了出来，柜台不够就摆在地上，反正一定要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客人就看中那些很久很久都无人问津的奇怪货物。

“哈哈，真好玩。”大家刚刚与一群奇装异服的游人擦肩而过，那群人打扮成童话里夺走公主的邪恶魔鬼，以及去讨伐魔鬼的英勇骑士，本应水火不容的两个阵营此时簇拥着打扮成公主模样的少女，嘻嘻哈哈的在街上乱跑，偶尔还会大声念几句台词，拔出武器比划几个动作，引来一片掌声。

“你们的兴致还真浓呢。”充满魅力的声音在众人耳畔突兀的出现，两个一直站在灯光阴影下，却好像被所有人都无意中忽略掉的女性从阴影里探出头：“还没玩够啊。”

“新年好啊。”凯瑟琳迎了上去：“你们还没走啊，我以为你们已经回去了呢。”

“要办点事，耽搁了几天。”放纵对潘尼斯送上了一个妩媚的眼神，这才答道：“没想到刚好碰到了你们。”

“正好啊，我还想找你们呢。”凯瑟琳说道：“有点事要跟你们道个歉，对不起。”

放纵被凯瑟琳正式的道歉吓了一跳，不解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有个好朋友要嫁人了，她父亲托我们送她去自由都市，所以我们可能要晚几天去无罪之城了。”凯瑟琳对放纵解释道：“答应你们的委托，不知道是否可以暂时推后几天？”

“我以为什么事呢。”放纵嗤笑一声，撇嘴说道：“这也值得你这么正式的道歉？晚几天就晚几天呗，那个凶手又不是天天行凶，你早几天去了也未必能有事做，没关系啦，只要你们一个月内能赶去就行了。新年事情本来就多，我们原本也预计着要给你们一段时间处理好手边的事再过去的。”

“那实在太感谢了。”凯瑟琳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你们能体谅。”

“好了好了，最不喜欢你们骑士的就是这点，做事说话实在太死板了。”放纵不耐烦的挥挥手：“没事我们就先走了。无罪之城见。”

“她们还真洒脱呢，说走就走。”看到两位女士手挽着手，向墙壁上一靠便消失在阴影之中，丽娜嘟囔道：“不过这下好了，有充足的时间送芙蕾雅去自由都市了。”

“希望能一切顺利吧。”凯瑟琳却不像丽娜这么乐观：“我算了算。这里到自由都市走大路的话，车队走需要十四天，从自由都市到无罪之城，咱们轻装前进最快也要六天，时间其实挺紧张的。而且别忘了恐吓信的事，万一遇到什么麻烦时间真未必够。”

“大姐你不用担心啦。能有什么事啊，看上去无非就是有人嫉妒那个威斯克娶到美女，故意想捣乱让婚礼办不成而已。”丽娜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啦，不会有大问题的，反正咱们后天。不对，已经应该说是明天了，明天清晨就出发，肯定来得及啦。咦，薇薇安，刚才你看到的就是这里吧。”

“什么？”薇薇安疑惑地问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书店啊。”丽娜指着旁边的一家店铺：“去看表演的路上你不是说看到过一家书店吗？”

“哦，你说那个啊。”薇薇安四下看了看：“没错，就是这家。新年几乎所有商店都开门。不过唯独书店这些是例外，所以这家开着门的就很显眼了。”

薇薇安说的没错，书店和图书馆卷轴点一类的营业场所。在这几天往往都不开门。因为这些场所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安静，而新年的特点却是气氛热烈，两者完全无法相溶，所以营业者们干脆就避开这几天，免得影响店里的气氛。

走进书店。可以发现这家书店明显新开不久，大门和店内的装饰一看就是新的。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交谈中流露出对这个行业并不熟悉。所以才按照其他店铺的经验在今天选择了营业。不过还好，虽然书店开门营业，但是并没有什么人进来吵吵闹闹，偶尔有几个客人，也很守规矩的保持着安静。

丽娜一进书店，就好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情人，眼睛里闪着温情的光，轻柔的抚摸着每一本书的封皮。

“那位小姐没关系吧？”书店老板看到丽娜的表现，有些不知所措的对潘尼斯问道：“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没关系，她就随便看看，不用担心。”潘尼斯四下张望着说道：“当她不存在就好。”

但是很遗憾，老板显然无法把丽娜当做不存在，因为她在店里转了没多久，就揪着老板的衣服把他拉到一个锁住的展示柜前：“帮我把这个打开，我要看一下这本书。”

“这可不行。”老板很坚决的拒绝道：“这本书和其他书不一样，是我曾曾祖父传下来的，据说有三百年的历史，算是一件古董了，要卖也是按古董的价格卖。”

“我必须要先看一下，确认是不是真货。”丽娜坚持道：“万一封面和里面的内容不是同一本书怎么办？以前有商人这么作假骗人的。”

“我是商业联合会的会员，这是诚信的保证。”老板自豪地说道：“绝对不可能采用欺骗的手段对待顾客。”

“那你说吧，多少钱？”丽娜问道：“我可以先付钱，但是我要马上看到书。”

“当然没问题。”老板打开展示柜，小心翼翼的带着手套把书取出来用绒布包好：“五百金币，你也不要还价，这是绝版书，可能全雅拉只剩这一本了，这个价钱真不算贵。”

“你……”丽娜恨恨的咬咬牙：“好，我买。大姐，先借我点钱，等回家还你。”

“伊莎贝拉，总算找到你了，嘿嘿嘿嘿。”交易完成后一接过书，丽娜立刻迫不及待的打开布包，在老板心疼的眼神里直接翻开，随手翻了几页，立刻捧着书就向外走，一边走一边发出阵阵诡异的笑声。

“居然敢把我放出来，真是愚蠢。”刚一走出大门，丽娜的脚步突然一顿，脸上的傻笑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冷漠麻木，眼神里充满了嘲弄的环视了一圈围在身边的人：“不过也好，饿了十多年了，这个身体里的灵魂虽然够愚蠢，但是吃下去还是可以填饱肚子的，谢谢你们款待喽。”

第十四章丽娜的世界

“那个愚蠢的女人的灵魂已经被我吃掉了。”丽娜脸上展现出疯狂的神色，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鲜红的唇，状似回味般眯起眼睛说道：“不得不说，神职者的灵魂，味道还真不错呢，可惜数量太少了，我想吃的更多啊，呵呵，嘿嘿，哈哈哈哈哈。”

标准三段式的笑声尽显疯狂的本色，丽娜用嘲弄的神态面对着被惊呆了的其他人：“怎么？不甘心吗？一群卑贱的下等人，就算不甘心，你们也只配成为我的食物，哈哈哈哈。”

“哦。”潘尼斯和凯瑟琳对视一眼，一齐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拉起其他人转头就走。

“喂，你们什么意思。”‘丽娜’被凯瑟琳和潘尼斯的反应弄得非常尴尬，追在后面大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她的队友吗，怎么一个一个都是这种反应，喂喂，站住啊，我在问你们话啊。”

“唉。”潘尼斯怜悯的看了丽娜一眼，微微摇摇头，用一种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道：“我们还要回家休息呢，别捣乱，乖乖跟着走，听话啊。”

“哦，好吧。”‘丽娜’挠挠头，不开心的应了一声，刚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怒道：“混蛋，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可是刚刚把丽娜吃掉了，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闹了。”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丽娜对我们说过，你们都是她最值得信任的亲人，所以无论你们谁要求。她都可以毫无保留的把身体交给你们的。你觉得你说你吃掉了丽娜，我们可能会相信吗？”

“所以说我最讨厌她了。”‘丽娜’重重的把手里的书一合，愤愤地说道：“不好玩，你们一点都不好玩，我回去了。一群讨厌的家伙，才不要跟你们一起玩。”

这下连安莎蜜雪儿姐妹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就像看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看几眼，然后学着凯瑟琳的样子叹一口气，再看几眼。再叹口气。这种莫名其妙的怜悯让“丽娜”瞬间暴怒，对两姐妹龇着牙威胁了一番，这才嘟着嘴不甘心的闭上眼睛。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大家明显感觉到，丽娜又回来了。

“呃。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丽娜一睁眼，发现每个人的目光都不对劲，有些尴尬的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刚才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恩，没什么。”潘尼斯在一旁耸肩，轻松地说道：“无非是告诉我她把你吃掉了。然后威胁我们要把我们也吃掉，发现我们不怕之后转头威胁特里希柯瑞姐妹要把她们吃掉。当她发现谁都不怕她这个可悲的现实之后，就哭着跑掉了。除了这些以外，她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这个死小鬼。”丽娜气的咬着嘴唇说道：“就知道她出来以后不干好事，回头我非把她屁股打烂不可。”

“那孩子到底是谁。”凯瑟琳哭笑不得地说道：“给人感觉看上去就一副很调皮很让人头痛的样子。”

“而且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蜜雪儿最快补充道：“很没礼貌。”

“呃，她叫伊莎贝拉，是我们的一个……恩，算是小妹妹吧。”丽娜有些犹豫地说道：“虽然她比我们都大。但是起码形象上来说是我们的小妹妹。其实她也很可爱啦，虽然偶尔有点蛮横无理。大部分时候脾气有点差，还有几乎所有时间里都装成非常凶恶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她的心不坏的。”

“看得出来。”凯瑟丽想到了什么差点笑出声：“像奥利。”

“喂，大姐，奥利是只野猫好不好。”丽娜愤愤的挥挥拳头：“人家伊莎贝拉怎么说也是一国女王呢？”

“我想起来了。”跟在两人后面的潘尼斯突然喊了一声：“这个伊莎贝拉，就是第三纪末期圣索亚王国的那个血色玫瑰吧，圣索亚王国女王，传说中依靠吸食人血和吞噬人的灵魂永葆青春的邪恶女皇？”

“就是她，不过她才没吸血和吞噬灵魂呢。”丽娜说道：“那都是她当初的敌人给她编造的谣言，没想到一直流传到第四纪了。”

“是不是谣言无所谓了。”潘尼斯很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你见到的又不是真正的她，应该是后人艺术创作的她吧。”

“说真的，丽娜，我很好奇。”凯瑟琳突然停下脚步，很认真的看着丽娜：“你的那些朋友到底是什么状态？”

“我也不知道啊。”丽娜茫然的摊开手：“我问她们，她们也不跟我说，还让我小孩子不要多问。”

“不会有害吗？”凯瑟琳追问道：“你总是叫你的朋友出来帮忙，对你的身体会不会有太大负担？”

“会有几小时的时间很没精神。”丽娜答道：“只要不是过于频繁，很容易恢复的，至于永久性的损伤绝对没有。”

“那就好。”凯瑟琳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抬头看了看夜空说道：“很晚了，回家吧，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还要送芙蕾雅去自由都市呢。”

“啦啦啦啦啦。”丽娜重新找回了一个旧友，显然非常开心，拉着双胞胎姐妹的手一路哼着曲子，虽然难听，但是声音欢快喜悦，很富有感染力。

“对了，丽娜，我也有个问题疑惑了很久。”走了一阵，潘尼斯回头问道：“你那些朋友，你去找她们的时候，她们都在做什么？环境怎么样？”

“这个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丽娜沉默了一阵组织语言：“简单解释的话，我觉得我心里有一个小小的世界，每当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内心的时候，就会进入那个世界。那个世界周围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开始只有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图书馆里都是我看过的书。那些朋友们有时候会在图书馆里看书，还有的时候不知道躲到图书馆的哪个房间里去找不到人，不过我想找谁，在图书馆里大喊一声她们就自己出来啦。”

“唔。这可真有趣。”潘尼斯揉着下巴，出神的想：“图书馆吗？儿时的回忆？”

“不过最近几年我觉得很奇怪，那个世界有了一些变化。”丽娜说道：“图书馆外多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草坪，或者说花园，她们有时候也会出来在草坪上散布，或者凑到一起玩纸牌下棋一类的游戏。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不见人影。”

“另外前一段时间，我好像觉得图书馆外形也发生了一点变化，越来越像咱们家的洋馆了。”丽娜突然指着已经距离不远的洋馆说道：“尤其那个尖顶，越来越像了。”

“你这么说我就懂了。”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由你记忆组成的世界。”

“记忆吗？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但是为什么会产生变化呢？”丽娜不解地说道：“自从发生变化一来我就不那么确信了。”

潘尼斯笑了笑。没有回答。实际上潘尼斯认为，丽娜心里的世界确实是由她的记忆组成，但是那是年幼而受到心灵创伤的她为自己筑起的一层保护层。在那个世界里，周围的一片黑暗，代表着丽娜内心深处的绝望和自责，至于她至今还没有彻底被黑暗吞噬而疯掉，正是因为这层最后壁垒——也就是丽娜所说的巨大图书馆——的保护，在她的潜意识里。她紧闭了自己十年的图书馆，反而是她最后的避风港，图书馆和里面的书籍。是她最后的依靠。

至于产生变化的原因，潘尼斯也想通了，草坪和洋馆，很显然代表着福克斯大街六号。丽娜渐渐被凯瑟琳感动溶解的心灵，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新的家庭，所以在她的心灵世界里。旧的图书馆和新的洋馆正在逐渐融合，也许当彻底融合的那天就代表着丽娜自觉罪孽深重充满了嫉妒和罪恶的心灵得到救赎的那天吧。

虽然想到了这些。但是潘尼斯并没有说明，这些精神层面的分析。也许还是不说出来的好。至于丽娜那些朋友的存在，潘尼斯也充满了好奇，如果说她们仅仅是丽娜的幻想，可是丽娜却通过她们得到了很多自己不可能具备的能力，但如果说她们真的存在又不可能，毕竟那只是小说里塑造的形象。想起这些，潘尼斯也忍不住一阵阵头痛，最后只好把这些问题抛在脑后。

“咦，你们看，她们店里还亮着灯。”丽娜完全不知道潘尼斯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在意自己心里的世界为什么会变化，毕竟那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与其担心那些，不如开心的享受新年之夜：“妮可和瑞切尔没有出去玩吗？”

“走，去看看。”凯瑟琳玩心大起，带着丽娜和薇薇安，凑到妮可和瑞切尔古代物品商店的窗户边，透过窗户向里张望。商店里，妮可和瑞切尔似乎正在盘点货物，妮可负责检视货物，瑞切尔负责登记。在晶石灯的照亮下，两人偶尔对视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对方。虽然没有过多交流，却给人一种非常默契的感觉，外人看上去充满了温馨和暖意。

“很羡慕她们呢。”凯瑟琳有些痴然说道：“等咱们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都厌倦了冒险的生活，不如咱们也一起开一家小商店吧，到时候我负责计算账目和销售。”

“我负责配药剂。”薇薇安说道：“还有制作魔法卷轴。”

“我负责治疗和驱魔。”丽娜也向往地说道：“到时候一定会生意不错的。”

三个人突然同时沉默了，整齐的把目光转向潘尼斯的脸。

“我也要负责一样？”潘尼斯看到三位少女齐刷刷的点头，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只能苦苦思索了一阵，眼睛一亮说道：“我负责在门前接待顾客，恩，接待漂亮的女顾客。”

“你去死吧！”新年的第一天，就在熟悉到骂声中开始了。

第十五章梦醒时分

熟悉的梦境，熟悉的沙漠。一百年了，我从未逃离过这里，我永远徘徊在这里。

脚下传来的，是黄沙熟悉的触感，一百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我都踩着这样的黄沙，看着这样的银月，踩着沙砾时的感觉早已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一刻也无法忘记。

“这次，轮到大地之伤了吗？”看着眼前会给平常人带来深深震撼的一幕，我却有种想要大笑的冲动。即使再震撼的场景，如果每个夜晚，每个梦境都能看到，也就失去了它应有的震撼力，甚至会带上一种诡异的滑稽。

“哈哈哈哈。”对着大地之伤边缘那个足有十米半径的黑色的，圆形的，像是门一样的黑洞，我忍不住疯狂的大笑，笑声中我却慢慢跪倒，慢慢弯下腰，把脸紧紧贴在粗糙的沙砾上用力的摩擦。

“凯尔，凯尔。”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的手轻轻搭在我的后背上，无需回头，我的眼前就浮现出那张英气刚毅的面容，无比坚定，永不退缩的面容：“可怜的凯尔哦，为什么你还会每天来到这里呢？”

“是啊，为什么？我也想知道呢。”我不再折磨自己的脸，抬起头痴痴的看着天空：“为什么每当我以为我已经逃离的时候，熟悉的梦境都会提醒我。我永远不曾离开呢？”

“我以为，正视我的过去，就可以获得救赎，我对了，却也错了。”

“正视过去。直面自我，这样确实可以让我有勇气面对我的错误，面对我的罪，让我不再逃避，但是，这些却无法让我得到救赎。无法让我摆脱沉沦！”

“我用真实的内心面对世界，我不再掩饰我的缺点，不再掩饰我的情绪，也不再掩饰我的欲望，遇到过去认识的朋友。都说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哈，其实他们无法知道，我的内心依然没变，悔恨和自责依然不断啃噬着我的心，依然把我禁锢在这里，永远无法逃离。”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报偿。我曾经犯下的罪孽，让我必须承受永恒的痛苦和悔恨，但是每当看到她们。我真是嫉妒啊。”

“她们明明也有悲伤的过去，她们明明也有凄凉有悔恨，她们明明也有生气有愤怒，但是为什她们每天都可以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她们可以每天都那么洒脱的生活？”

“每一次看见她们的笑脸，我的悔恨都会增加一份。也许，原本咱们也可以像她们一样。快乐幸福的度过每一天的，可惜。一切都被我毁掉了，不是吗？”

“这就是我的罪啊。”

我坐在沙漠中，像个疯子一样，嘟嘟囔囔的说着别人也许无法理解的疯话。这是我的梦境，只有在这里，我才可以尽情展现我的脆弱与绝望。

“可怜的凯尔。”你从身后抱住了我，暖暖的拥抱让我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最后一战之前的日子，让我在百年之后，再次享受到了你的温柔。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发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让我忍不住哽咽。

“我的奈莉，我的爱人。”我闭上了眼，贪婪的享受着这只可能出现在梦中的一刻。是啊，我已经永远失去了你，永远永远，无法挽回的失去了你。曾经的甜蜜，曾经的温暖，曾经的爱恋，都被我亲手葬送，现在留下的，只有永恒的孤独，和无尽的梦魇。

“我的爱人，我想念你。”我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我的思念，也只有自己能感觉到：“即使我是一个罪人，即使我犯下了无法饶恕的错误，但是我依然想告诉你，我想你。”

“欠你的一句对不起，也许只有在梦里才能像这样告诉你了。多希望能再一次握住你的手，再一次和你一起肩并肩的仰望夜空，再一次和你一起背靠背的对抗强敌。可惜啊，这一切只能出现在梦里了，即使你还在，也不会原谅我，原谅这个胆怯懦弱卑劣的我，更何况，你已经……不在了啊。”

“对不起，我最爱的人，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凯尔，我的爱人，我的伙伴。”你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熟悉，低沉中又带着奇特的韵律，让人听多少遍也不会觉得厌倦：“你无法逃离这里，真的只是因为悔恨和自责吗？难道没有一点原因，是为了你的内心深处再次见到我的渴望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身体在颤抖，无法控制的颤抖，一个从不敢想象的念头突然在我脑子里盘旋：“你不只是一个幻影？”

“你错了，我只是一个影子，我只是一段记忆，我只是一个梦，只是你最渴望的梦。”我甚至可以感到你的呼吸在我耳边吹过，就像夏夜里的微风：“时间到了，你该醒来了，再见了，我的爱人。”

※※※

潘尼斯伴着清晨昏暗的晨光醒来。

坐起身，抱着被子呆呆的凝望窗外的晨曦，潘尼斯就只是这样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样做了很久之后，潘尼斯发出一声轻轻地叹息，浅浅的叹息中，却带着接近实质化的悲伤。

“是我最渴望的梦吗？”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我的渴望还真是奢侈呢，呵呵。”

“潘尼斯哥哥，你醒了呀，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吃早饭呀？”

突如其来的语音，把刚从床上爬起来一半的潘尼斯吓得一头摔在地上：“安安安安安安妮。你怎么在这里？”

小女妖盘腿悬空坐着，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颇为好奇的看着潘尼斯把自己拍在地上的举动，似乎对这个动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学着潘尼斯的样子四肢张开的平铺在地面上。一边自觉有趣的咯咯笑着一边说道：“我当然在这啊，哥哥你忘了吗？昨晚你答应的。”

是的，潘尼斯一下就想起来了。昨天是新年过后第一天，凌晨在外面逛了半个通宵以后，大家回家倒头就睡。等下午起来之后，谁也没有出门。一家人一起在洋馆里懒洋洋的度过了一个悠闲地下午，像是一群普通人一样赖床喝茶打闹斗嘴，彻底抛开了职业者的生命压力，彻底忘记了战斗，尽情享受这个难的假日。

但是到了晚上临睡前。小女妖安妮却突然闹别扭了，非要缠着潘尼斯到他房间里睡，潘尼斯虽然坚决反对，但是小安妮泪眼朦胧的拿出以前每年新年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赖床作为理由，潘尼斯也只好在其他少女们杀人一样逼迫的目光中答应了下来。当然，主要潘尼斯也怕安妮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比如她是和爸爸妈妈一起赖床的，所以让潘尼斯立刻给她找个妈妈来一类的。

“呼呼。我还真忘了，吓我一跳。”潘尼斯无奈的笑了笑，对还趴在地上假装地毯的小女妖张开手臂：“走了。一起去煮早餐。”

小女妖高兴地飞上空中，乐呵呵的扑进潘尼斯怀里坐在他胳膊上，像个指挥官一样指着门口：“目标厨房，出发！”

一下楼，发现楼下基于整个洋馆能源体系的魔能灯已经被打开了，昨晚被闹得乱成一团的客厅已经收拾的像平常一样整齐。所有的家具上都盖好了防尘的布或者报纸，但是客厅里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声声有节奏的大喝声和金属撞击声从洋馆后的小训练场里隐隐约约的传来。

“是凯瑟琳姐姐在晨练。”安妮说道：“凯瑟琳姐姐真的很拼命努力，在家里每天都会坚持好几个小时的训练呢。”

“人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们几个这么年轻就已经在冲击黄金高阶了，所有的人都羡慕嫉妒她们，但是谁又能知道她们背后所付出的一切代价？”潘尼斯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谁能看到凯瑟琳隐藏在甲胄下面的手臂和腿上，那些连治愈魔法都无法消除的累积性疤痕，还有那些碰上去就知道经历过无数次折断又愈合的骨骼？谁能知道，魔法天才整天沉浸在头痛的困扰中，失去魔法就连动也不能动？谁又能想到，天才一样的牧师，内心却永远沉沦在痛苦与绝望的无尽黑暗之中，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她对于希望的信仰越来越坚不可摧。”

“潘尼斯哥哥好严肃呢。”小女妖笑着把潘尼斯的脸扯成一个古怪的表情。

“是啊，来这里过的时间也不短了，外面总能听到人们说起她们时，对幸运儿的那种嫉妒，可惜他们不明白，得到天赋也许是幸运的，但是发挥天赋，却没有任何幸运的路可走。”

“那潘尼斯哥哥你呢？”安妮替潘尼斯换了一个表情，现在正在为他的新发型努力奋斗：“为什么看不到潘尼斯哥哥你为了现在的能力付出代价呢？”

“我？我早已付出过代价了。”潘尼斯又一次自嘲的笑了：“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我都付出过难以承受的代价了。”

“砰。”洋馆的玄关大门被撞开，丽娜挥舞着右手跑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卷报纸：“昨天没取报纸，大事啊，出大事了。”

“又是什么事啊？”潘尼斯懒洋洋地问道：“婚礼被取消了吗？”

“不，比那个严重得多。”丽娜把报纸塞进潘尼斯手里：“看看吧，前天晚上，岁月之心被盗了。”

潘尼斯一愣，展开报纸，头版用硕大的标题写着：岁月之心离奇退出拍卖，疑似被盗。标题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介绍了详细的情况和现在的追查进展。当然，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来概括，现在追查的进展就是没有进展。

“唔，我想我明白了。”潘尼斯表情古怪地说道：“我终于明白，某两个人那天夜里，跟咱们说需要办点事所以耽搁了是什么意思了。”

“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懂了。”丽娜表情立刻也变得古怪起来：“原来是这两个家伙，难怪这么简单的委托，也要她俩结伴来呢。”

第十六章车队

雅拉世界的人类风俗中，结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有一定地位的人结婚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在雅拉风俗里，两位地位对等的男女结婚，需要男方在自己的家乡筹备婚礼场所，而女方则需要组织一个规模不等的送亲队伍，队伍里会有很大一部分比较熟悉女方的婚礼组织人员，携带大量的礼物前往男方家里。这部分人到达婚礼地点之后，会负责与男方的人一起策划婚礼中的一切，以避免出现双方的婚礼习俗禁忌差异过大而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

这样的风俗，曾经一度导致民间的婚礼攀比成风，送亲队伍的人数和礼物的价值不断膨胀，到了最夸张的那段时间，一个普通人家的送亲队伍往往也需要多达百人才敢举办婚礼，男方相应的也要组织更多的人来接待和配合，给双方家庭带来过于沉重的负担。

不过风俗这种习惯往往会自动调节的，当大家攀比了一段时间，发现这样的行为除了给所有人都制造越来越多的麻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之后，这股风气也就逐渐褪去，双方家庭都会量力而行，不会再盲目的攀比了。

当冒险团的四人早晨赶到约定的会合地点——城市东门外——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支送婚队伍。队伍由七八十人组成，仅仅马车加起来就有十辆。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辆装饰华丽的车厢，车厢由厚重的实木制成。表面刷上充满喜庆的红色亮漆，边角用纯手工镂刻着各种精致的金色花纹，车厢两侧，由透明水晶打磨成六扇车窗，但车窗是单向的。里面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无法看到里面。车厢顶部被刻成代表守护的巨龙形状，巨龙的姿势优雅而稳重，神态栩栩如生。马车非常宽大，看起来里面的空间足够六个人并排而坐车厢内部镶嵌的稳定法阵和重力术的逆向应用法阵共同作用，可以让马车坐起来非常舒服。

因为中立之地附近的独特风俗。新娘在送婚路上是不可以和亲人朋友相见的，路上进餐和休息等等这类杂务，都是由新娘提前选定的一个亲密好友或是贴身女仆负责照顾。这种风俗代表一旦出嫁就不会再回头的祝福，如果谁打破了这个习俗，就相当于当面诅咒新娘很快离婚。很少有人会蠢到做这种事。为了适应这种风俗，雷亚附近的专用送婚马车往往都用这种特殊的单向透明水晶制作车窗，所以一看到这辆马车，凯瑟琳一行人就明白，芙蕾雅应该就在里面。

后面跟着五辆六轮的制式的小型客运马车，车身很长，里面有六排座位，每排两个。中间用过道隔开。对于客运马车来说，这种十二人规格的马车只能算小型，像知识之都内部使用的城市公共马车。多数都是三十二人或者三十六人规格的比这些要大很多。当然，送婚的队伍也用不到那样的大型马车，十二人规格的就足够了。这些多人马车，就是为女方的婚礼组织人员准备的。

最后是四辆货运马车，马车车厢上用厚油布严密的盖着，这是女方为男方送去的礼品。按照规矩，当婚礼结束后送婚队伍返回时。男方家里应该也交换价值相近的礼物作为回礼，所以理论上返程时。除去第一辆新娘的马车之外，其余车辆都会以同样的载重返回。

远远的看到车队之后，冒险团的四位成员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惊讶。惊讶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送婚队伍规模太大，而是惊讶于规模太小。作为一个巨型城市城主的女儿，芙蕾雅的送婚队伍理应很庞大，队伍的启程仪式也理应很壮观，在凯瑟琳的想象中，关系到城主奥丁和芙蕾雅的面子，送婚队伍至少应该有二三百人的规模。而作为知识之都的宠儿，被大家视为公主殿下的芙蕾雅告别单身的日子，起码应该有一个大规模的告别仪式才对，但是这些猜想却全部落空了。没有仪式，没有庞大的队伍，一切都悄无声息的进行。

“这件事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凯瑟琳距离送婚队伍足有几十米的距离就跳下马，小声嘀咕：“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婚礼有点问题呢？会长一定隐瞒了些什么，难道这次真的会出事？”

“很难说。”潘尼斯从马上直接跳到凯瑟琳身边，眯着眼睛抬头，目光越过百米的距离，落到东门城门顶部的一个小黑影上。那是奥丁，作为理论上在今天不应该出现的近亲，奥丁还是忍不住偷偷跑来远远为女儿送行：“这个家伙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不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否则以那个家伙宠爱女儿的程度，一定会不顾一切的亲自护送吧！”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凯瑟琳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子里的疑问甩掉：“我们也过去汇合吧，不管有什么古怪，总是要面对的。”

“是啊，在这里猜一百年也没用。”丽娜也翻身下马，回头又把薇薇安抱下来，整理了一下牧师袍，又把钉锤和法书一一摆正，把小说单手抱在怀里，这才牵着马向车队走去：“有没有古怪不重要，咱们只是作为朋友和曾经的伙伴，帮芙蕾雅完成心愿而已。只要达成了这个这个目的，再多的古怪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大姐啊，你就是顾虑太多了，潘尼斯你也是，想那么多干嘛？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有这两个步骤就足够了。”

潘尼斯和凯瑟琳无奈的相视一笑，也牵马追了上去，很快就走到了车队旁边。

“原来是艾尔兰队长啊。”看到在车队旁走来走去的一个中年城市护卫队队员，凯瑟琳招了招手：“你怎么也在这里？”

“啊，凯瑟琳小姐你来了。”四十多岁的艾尔兰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这次由我带队，负责送咱们的小公主去自由都市。”

“你带队？”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你很久没有亲自带队负责行动了吧，怎么这次把你请出来了？”

“没办法，手下那群小混蛋一个比一个不可靠，不能让他们影响了小公主的心情。”艾尔兰咧嘴大笑着说道：“我可不放心把芙蕾雅小姐交托给那群浑小子，所以只能我亲自带队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丽娜和薇薇安你都认识，这位是潘尼斯，我们的新队员新伙伴。”凯瑟琳又对潘尼斯说道：“潘尼斯，这是艾尔兰队长，城市护卫队的三名负责人之一。”

“黄金阶的战士啊。”潘尼斯握住艾尔兰伸出的手：“没想到城市护卫队里还有这样的隐藏人物。”

“眼力真好。”艾尔兰竖起拇指称赞道：“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实力，不愧是凯瑟琳小姐的队友。不过我可算不上什么隐藏人物，只是一个老的快要拿不动剑的老家伙而已。”

艾尔兰作为护卫队的队长之一，虽然地位不低，但是为人粗犷性格豪爽，很容易就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好感，简单的交流之后，潘尼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很讨人喜欢，这次沿途合作应该会很愉快。

“艾尔兰，这次护送任务，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凯瑟琳很直接地问道：“会长有什么嘱咐吗？”

“没有吧，感觉就是一次很正常的送婚旅程啊。”艾尔兰挠了挠头上的短发：“城主大人只是嘱咐我们，这次旅程一切听从你们的指挥。”

凯瑟琳和潘尼斯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吟了一下才问道：“那为什么人这么少，而且没有送别仪式呢？”

“哦哦，城主大人可能忘记告诉你们了。”艾尔兰说道：“芙蕾雅小姐要求一切从简，城主大人也觉得简单一点比较好，所以才只有不到八十人。对了，城主大人曾经说过一句，人少点好，目标比较小，不容易被盯上。唔，凯瑟琳小姐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有人打算袭击咱们这个车队？”

“那倒没有。”稍一考虑，凯瑟琳便选择了隐瞒：“只是路途比较远，财物也比较多，所以还是小心一点好。那送别仪式呢？也没有？”

“城主大人可知道小公主在大家心里的地位。”艾尔兰嘿嘿一笑：“原本大家都打算给小公主准备一个盛大的告别仪式呢，结果城主大人说担心影响城市居民的新年庆祝活动，严令我们保密，所以这次是秘密出发，连报纸都没有报道呢。”

“果然还是会长想的周到啊。”凯瑟琳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忍不住提醒道：“不过，艾尔兰队长啊，这次咱们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听说最近有好几个盗贼团从雷亚过境呢，说不定就会遇到。”

“您放心，我提醒过带来的那群小家伙了，他们一定会打起精神的。”艾尔兰拍拍胸口：“包在我们身上了，这次我带来了三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一定能保证小公主的安全的。而且，还有你们四位做后盾，谁来都不怕。”

“好吧，您有信心就好。”凯瑟琳点点头，问道：“芙蕾雅呢？在车里？”

“恩，小公主就在车里。”艾尔兰说道：“你们去看看吧，听说你们也要来，小公主很高兴呢。”

第十七章芙蕾雅

“当当当。”凯瑟琳敲了敲豪华马车的车窗：“芙蕾雅，我来了，恭喜你啊，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是凯瑟琳呀。”听到这个声音，潘尼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醉。潘尼斯自认为并不是没见识的人，听过的女人的声音早已数不清了，其中也有不少声音会让人着迷。精灵女王芙拉尔的声音优雅雍容，就像天上传来的神明之音，高贵不可侵犯；翼人双子的声音清脆明快，就像山间奔流的溪水，活泼里带着自然的韵律；海皇一族人鱼公主的声音柔弱娇媚，就像纱锤上的纺线，千丝万缕缠绕人心，让人心在不知不觉中被牵动。但是，听到这些声音，潘尼斯也仅仅是感觉喜爱，而不是沉醉。但是现在，潘尼斯却真的有些醉意，芙蕾雅一句简单的问候，声音却像是一杯醇酒，越是回味，越是觉得韵味绵绵不绝，后劲无穷。

“怎么样，没有骗你吧。”丽娜捅了捅潘尼斯的腰，小声说道：“我们说过，芙蕾雅无愧于圣都明珠的称号，无论是声音还是外表，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瑰宝。”

“确实。”潘尼斯呼了口气，摇头叹息道：“这个声音，恐怕连神明也会嫉妒疯狂的。”

“是不是很有兴趣？”丽娜调皮的眨眨眼，拍着潘尼斯的肩膀说道：“有兴趣的话，就勇敢的向前冲吧，我们都支持你。做你坚实的后盾。”

“我觉得你这个建议里充满了阴谋的气味。”潘尼斯斜眼用怀疑的眼神瞟向丽娜：“我记得你说过，她对主动贴上来的男人非常非常反感对吧，你这样鼓励我贴上去是什么意思？”

“嘿嘿，可不仅这样呢。”丽娜掩嘴轻笑：“芙蕾雅可是……”

丽娜的话还没有说完，透过单向的车窗。芙蕾雅的声音再次传出：“凯瑟琳，离开你们的七百多个日子，我每分每秒都在对你们的思念和牵挂里挣扎，无法和你们快乐的相伴，这种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捧冬夜的落雪，冰冷和痛苦扼住了我的喉咙。”

“呵。呵，呵。”凯瑟琳眼角微微抽搐，笑容有些勉强地说道：“也，也没有那么夸张吧，只是两年而已啊。咱们的一生还很长呢，两年不算什么，你看这不是又相遇了？”

“不，凯瑟琳，你不明白我的心情。”芙蕾雅的声音变得落寞伤感，通过声音就可以想象一个柔弱纤细的女性难过的捧着胸口低落的样子：“和你们一起的日子才能真正体会到生活的意义，如同春天里偶见花开时那样的喜悦快乐。离开洋馆以后，我写诗。我弹琴，我赏月，却再也找不回之前的感动了。”

“呵呵。呵呵，那真是太遗憾了。”凯瑟琳干笑着，不仅眼角在抽搐，连嘴角也在抽搐：“芙蕾雅你还是没变啊，说话还是这么有趣，哈哈。哈哈。”

“丽娜，问你个问题。这位女士脑子没问题吧？”潘尼斯目光不善的瞪着丽娜，悄悄问道：“你刚才撺掇我勇敢的向前冲到底是什么居心啊？杀伤力这么强大的女人。我可承受不起，你别害我啊。”

“有害你吗？”丽娜眼神飘忽地说道：“你看，我支持你勇敢的追求美女，这是对你的鼓励啊，怎么能说是害你呢，对吧对吧，不接受我的好意就算了，你居然还诬陷我，哦，我的心犹如泛黄的落叶，在凄冷的秋风里凋零。”

“闭嘴，给我好好说话。”丽娜身后，薇薇安举起法杖敲在丽娜的头上：“有那么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就够了，你别跟着发疯。”

“好痛，薇薇安你这个笨蛋。”丽娜捂着头怒视薇薇安：“不许用对芙蕾雅专用武器攻击我。”

三个人离得车厢远远地，很没有团队精神的任由凯瑟琳一个人和芙蕾雅艰难的寒暄，没有人愿意解救凯瑟琳。用丽娜的话来说，发病期的芙蕾雅实在太过可怕，除了凯瑟琳这个防御专精的守护骑士之外，没有人能承受芙蕾雅的一击。

过了足有半小时，凯瑟琳才摇摇晃晃的走了回来，对艾尔兰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声出发，便骑上马缀在车队的末尾，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了。

“大姐，伤势如何？”丽娜看队尾的周围没有其他人，便恢复了本性，凑过来坏笑着问道：“需不需要我来帮你急救一下啊？”

“滚开。”凯瑟琳无力的虚踢了丽娜一脚：“我已经要阵亡了，没想到她都要结婚了还保持着这么强大的战斗力，呜呜，预判失误啊，早知道不接这个任务了。”

“这位公主到底怎么回事？”潘尼斯不解的也跟上来问道：“真的不是受过什么打击疯掉了吗？”

“其实芙蕾雅人很好，善良温柔，而且她的心比大家都要纯净，这可能也和从小受到的保护有关吧。”凯瑟琳勉强在马背上支撑起身，揉着额角说道：“就是有个毛病，很多时候说话有点，有点，有点诡异，就像刚才那样，而且无论遇到多平常的事，都有可能不知道想起什么来，然后被感动的情绪低落，比如我见过最夸张的一次，她那天看到我在给家里的灌木修剪，然后就低落了三天，我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大姐你那个还算好的。”丽娜摆出一副不堪回忆的样子说道：“我可见过她因为一个孩子举着自己换下来的乳牙从她身边跑过，就被感动的一天都在发呆。”

潘尼斯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听少女们你一句我一句诉说着友人的趣事，嘴巴就一直没能成功的合上，过了很久才颤抖的指着丽娜说道：“这样的天才，你刚才居然……居然让我贴上去？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好啦，不要闹了，不许再说芙蕾雅的坏话了。”凯瑟琳揉了揉脸，恢复了正经的样子：“刚才跟芙蕾雅聊了几句，除了听到一堆诡异的描述之外，倒也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可真不容易。”薇薇安在一旁撇嘴：“那个笨蛋发病的时候，嘴里居然还能说出可以被称为有用的信息的东西，这可真是奇迹。”

“嘻嘻，潘尼斯我跟你说啊，薇薇安当年可一直是芙蕾雅的克星呢。”丽娜笑着说道：“以前每次薇薇安在的时候，只要芙蕾雅一发病，薇薇安就会用法杖去敲她的头，芙蕾雅被敲了就会老实一小会，然后一直重复这个循环。”

“你们都给我闭嘴。”凯瑟琳神色不善的瞪着丽娜和潘尼斯：“我可是牺牲了我的精神和寿命才得到的这些信息，给我好好听，不然就去陪芙蕾雅聊天。”

“是。”三个人第一时间紧紧闭上了嘴，如果有可能，甚至情愿把嘴巴彻底缝住。

“首先，一切从简确实是芙蕾雅自己的意愿，但是很有可能是在奥丁的诱导下产生的，可能性非常高。”凯瑟琳说道：“所以说这是会长的主意也不算错。那么，会长是为什么要这样？”

“怕被攻击？”丽娜猜测道：“人少的话目标就小，受到攻击的可能性比较低。”

“你觉得一个车队走在路上，目标会很小吗？”凯瑟琳反问道：“送婚队伍起码要有一只车队，那么人再少目标也不会小到哪里去，所以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人越少队伍越能尽早出发。”潘尼斯说道：“婚礼恐怕不是一个月后吧。”

“对，这正是我下一步要说的。”凯瑟琳说道：“正式婚礼是三个月后，一个月后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这个仪式还是在会长的特别要求下添加的，会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潘尼斯分析道：“打乱对方的步骤，干扰对方的计划，速战速决让对方来不及反应。”

“对方是谁？”丽娜问道：“恐吓信吗？”

“恐怕就是恐吓信。”潘尼斯点头道：“现在没办法再找奥丁验证具体收到恐吓信的时间了，不过估计他要求一个月后举行简单仪式这个要求是在收到恐吓信不久后提出的。”

“但是关于队伍简单化这里还有一处说不通。”凯瑟琳思索着说道：“如果恐吓信是真的，确实有人攻击车队，按理说应该派大量的城卫队护送才对，为什么会反而削减人数呢？而且作为城主的女儿，不到五十人的送婚人员加上不到三十人的护卫队，这个人数无论如何都显得太少了，就算要赶时间，组织一只超过百人的送婚队伍也是非常简单的事，为什么会长不做呢？”

“我明白了。”薇薇安一拍手，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赶快压低声音说道：“削减队伍，恐怕还有一层意思，会长怕送婚的队伍里混进被对方收买的内奸，所以挑选的都是最可靠的人。”

“但是这没法解释为什么护送队的人数不增反减。”凯瑟琳疑惑地说道：“这点非常奇怪，以会长对芙蕾雅的宠爱，不会让芙蕾雅冒任何风险的。”

“除非他那边有什么限制，加上确认芙蕾雅不会有任何风险。”潘尼斯恍然大悟地说道：“恐怕他很熟悉恐吓信的发信人，确信就算对方对队伍进行阻碍也不会伤害到芙蕾雅，非常非常确信。”

“卡尔！卡尔·海恩斯。”少女们同时明白过来，面面相觑：“事情变得越来越像蹩脚的爱情小说了啊，难道会是两个相爱的少年和一个反对的魔王父亲吗？实在太有趣了。”

第十八章第一夜

中立之地雷亚是大陆东南部海岸边缘的一条狭长的走廊，南边是迷雾之海的海岸线，北边一半是高耸的潘多拉山脉，另一半是一望无际的荒漠，那是沙之国巴托姆的领地。而雷亚的东西边界，连接着法拉尔帝国和内维尔联邦，整个雷亚的领地最长长度七百八十公里，最宽的位置为一百四十公里，领土面积约六万平方公里。

在这六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生活着大约四百万人口。这些人里的一小半，大约一百七十万人集中在三个超级大都市里，其中以知识之都的人口最多，达到了八十七万常住人口，自由都市排在中间，拥有六十多万市民，而无罪之城这种犯罪者的天堂人口竟然也不少，数量难以置信的接近了三十万。

其中自由都市和知识之都这两个都市，都以自身为核心，向外辐射自己的势力范围，也就是发展建立附属性的中小型城市，这些附属城市像蛛网一样密布在大都市周围，为都市的发展提供必要的养分。而中立之地其余的二百三十多万人，就生活在这些附属城市以及它们附属的乡镇之中。

对于六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来说，四百万人居民实在有些少，但是这也是受到整个雅拉世界的状况影响的。对于整个雅拉世界来说，总体上都是这样领地面积远远大于人口需求的。甚至有学者曾经研究过，即使人类的数量再增长十倍达到十八亿人口，现在人类为主体的四大势力所控制的地图和资源也勉强够用，所以用地广人稀来形容雅拉世界一点也不为过。

虽然这样低的人口密度会带来大量好处，但是也会有一些相应的缺点。最大的缺点首先当然是交通了。由于人口稀少，往往城市或者乡村之间的空白地带，就是大片大片的荒野，人们两个城市之间往来，荒野中不仅补给不方便，而且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其次的缺点就是安全性。荒野中栖息着大量的野兽和低阶魔兽，给普通人甚至低阶职业者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还有一些躲过两大城市清剿的盗贼团，在城市的夹缝中躲藏生存，伺机劫掠来往的旅人。所以这里的安全性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好，贵重物品往往需要大部队护送，不过这也给佣兵和冒险者们带来了无限商机。

送婚队伍从雷亚西北部的知识之都出发，前往雷亚中间偏东的沿海城市自由都市，大约需要走六百公里的路，路途很遥远。不过好在两个大都市之间都有修葺的很平整的大路相连，如果只是几个人骑马赶路，可能三四天就能轻松到达。但是对于由马车组成的车队来说，这个时间恐怕要延长到十多天才可以了。

车队早晨从知识之都的东门离开，一直都走在圣都的笼罩范围之内。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当天色转暗时，负责安排行程的护卫队长艾尔兰经验非常丰富，刚好抵达一个名为跳鼠村的小村子外围，今晚车队八十人就在这个村子里过夜。当然，村子里唯一一间小旅馆房间肯定不够。但是经过交涉，车队顺利的取得了村边磨坊外的一大片空地作为临时营地场所的使用权。

“不用自己扎营真好。”看到不远处在艾尔兰喝骂下手忙脚乱扎营的护卫队成员。薇薇安一脸安逸的坐在地面铺好的干草上，侧靠在凯瑟琳怀里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跟他们一起出来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起码所有工作都不用咱们来做。”

“说的好像咱们一起出去，扎营的时候你帮过忙似的。”凯瑟琳正在很细心的帮薇薇安把有些散乱的蓝色短发重新扎成两根马尾，听到薇薇安的话忍不住揪了揪已经扎好一边的辫子：“你这个懒蛋是最没立场嘲笑他们的。”

“嘿嘿，我身体不好嘛。”薇薇安倒是一点也不避讳说起自己的病，这时一脸耍赖的表情晃着脑袋说道：“大姐你总不会残忍到让一个重病的病人去干活吧。”

“别乱动，要不又散了别找我啊。”凯瑟琳拍了一下薇薇安乱晃的小脑袋：“你这个家伙，昨晚抢吃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喊自己身体不好需要少吃点啊。”

“病人需要补充营养嘛。”薇薇安举起手臂做出展示肌肉的样子：“看，就因为昨晚多吃了那块点心，我今天才有力气走完全程啊。”

“走完全程的是你的马，笨蛋。”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好啦，扎好了，在乱了我就揍你。”

“谢谢大姐。”薇薇安跳起来晃了晃头，很满意的凑到凯瑟琳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最喜欢大姐了。”

“呃，我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刚巧潘尼斯扛着只处理过的羊路过，立刻用手蒙住眼睛说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千万不要杀我灭口。”

“现在没空追杀你。”凯瑟琳一瞪眼，站起身拍拍土，拉着薇薇安向扎营的工地一起走去：“你怎么扛着这么个东西回来了？”

“帮忙呗，艾尔兰说他忙不过来，让我帮忙去采购。”潘尼斯作势用羊角去戳薇薇安，被薇薇安一法杖赶跑：“我看这只羊长得最可爱，叫声最悠扬，所以为了奖励它就拿他来做晚饭好了。”

“怎么什么话被你说出来，都让人那么想踢你呢？”凯瑟琳很不解地问道：“而且最可贵的一点，你到现在还没被踢死。”

“因为我跑得快啊。”潘尼斯理所当然地答道：“不然你以为我逃跑的本事是怎么来的？就是在无数人的飞踢里锻炼出来的，这也是努力才有收获的真是写照吧，恩恩，一定是这样。”

“凯瑟琳。”丽娜举着钉锤走了过来：“你来。”

“你等等，你举着锤子在做什么？”凯瑟琳头疼的看着丽娜：“而且你这又是什么形象啊？”

丽娜这时不知为什么，把披散的银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单马尾的样子，手里拿着钉锤的姿势很古怪，完全像是拿着一把剑的样子，脸上一脸漠然地说道：“我就是我，快来吧。”

“真是的，一会不盯着就不知道又变成谁了。”凯瑟琳无奈的苦笑：“不过叫我去哪啊，这个总该告诉我吧。”

“芙蕾雅。”丽娜用目光向马车那边示意：“病有好转。”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凯瑟琳松了口气：“可以说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走，咱们过去跟她聊聊。”

“凯瑟琳，你们一整天都不来陪我聊聊天。”芙蕾雅的声音依然醉人：“整整一天，孤独和寂寞时刻围绕在我左右，抬起头，透过五十厘米的车窗仰望天空……”

“怎么回事，不是说她病好了吗？”凯瑟琳悄悄问丽娜：“怎么还这样。”

“只是有好转。”丽娜淡淡地说道：“没说全好。”

“砰”的一声响，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细看才发现是薇薇安一杖砸在车门上：“给我好好说话。”

“啊，好痛，不要敲我的头。”车厢里芙蕾雅一声惊叫，也许还用手护住了的头，但是随即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不对啊，现在你敲不到我的。恩，虽然你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我心中，但是我依然无所畏惧，如雪松一般，即使在萧索的秋风中……”

“砰”的又是一杖，薇薇安咬着牙说道：“你猜我敢不敢闯进去敲你。”

“啊啊啊，我错了。”芙蕾雅委屈的嘟囔：“不要敲我了。”

“好了，这个疗程结束。”薇薇安呼了口气，抗起法杖站在一旁：“芙蕾雅你搞什么鬼啊，怎么两年都没消息啊。”

“我去学习了呀。”芙蕾雅说话总算暂时恢复了正常：“很忙的，而且一直不在圣都，没法联系你们的。”

“还是学枪术和机械？”凯瑟琳问道：“跟之前那个大师？”

“对，那位大师很厉害的。”芙蕾雅赞叹道：“枪术简直超乎想象，而且机械学的水平也高的夸张。”

“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在圣都？”凯瑟琳惊讶地说道：“而且你家的会长大人居然放心把你托付给那个大师？真难以想象会长居然舍得你离开那么久。”

“因为那位大师很厉害啊，而且父亲他也很尊敬大师的。”芙蕾雅解释道：“所以当然放心了。”

“好啦，这个不重要。”凯瑟琳摆摆手：“听到你的消息还真吓了我一跳呢，说说你吧，什么时候你居然找到男朋友了？而且居然要结婚？你这个背叛者还不老实的把经过说出来？”

“嘻嘻。”芙蕾雅的笑声里充满了甜蜜：“其实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有婚约了，但是我一直对他没有爱情的感觉。你们知道吗？爱情就是个落入凡间的妖精，谁也不知道它会何时降临，但是当威斯克托他父亲来找我父亲的说起让我们订婚这个事的那一瞬间，我知道，爱情毫无征兆的降临了。那一刻，虽然在夜晚，但是我却感到一缕温暖明媚的阳光……”

“砰”，又是一杖。

“哦，就是说那一刻我突然爱上他了，于是就有了今天。”芙蕾雅在薇薇安的威胁之下迅速把话说完。

第十九章公主的恋情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凯瑟琳好奇地问道：“没听你说过啊。”

“没有什么好说的呀，我那时候又不喜欢他。”芙蕾雅很单纯地说道：“而且那时候我俩好多年没见了，只是还保留着普通朋友之间的通信而已。”

“哦～～～，笔友之间的异地恋啊。”凯瑟琳一脸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那你这还真是少有的成功范例呢。”

“根本不是好不好。”芙蕾雅充满了娇嗔的声音像是会画画，可以在听者的脑海里形象的绘出一个羞恼交加跺脚娇嗔的窈窕少女：“当时只是普通朋友啦。”

“后来呢？”凯瑟琳追问道：“后来怎么变成恋人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追寻一段真正的爱情。”芙蕾雅悠悠地说道：“在我的心里，爱情，应该是一段酸涩里带着甘甜的回忆，应该是一个不愿醒来的甜蜜梦境，真正的爱情，应该……”

“砰”，法杖重击声。

“唔，简单的说，就是我一直想真正的谈一次恋爱。”芙蕾雅立刻重新恢复正常：“但是我身边围绕的都是有目的有企图的男人，恶心的令人无法忍受。所以我一直试图寻找这样的目标，但是一直都无法找到。后来我想，也许是我的身份和我的外表导致了这种结果？于是我开始通过书信来寻找爱情。这样可以隐藏我的外表，隐瞒我的身份。”

“呵呵，呵呵。”凯瑟琳干笑着说道：“我觉得你就是学习的时候没事干闲的。”

“不，我是认真的，我是真心想寻找一个爱我而且我爱的人。”芙蕾雅有些严肃地说道：“我认为人生里最重要的事就是亲情、友情和爱情。亲情我有了，友情我有了，但是爱情，唉，爱情在我眼里永远是天边飘渺的云，一丝丝。一缕缕，就在那里，却永远无法……”

“砰”。

“哦哦，因为我一直想找到这样的人，所以我就在封闭学习之间。开始写信和很多陌生人交流。”芙蕾雅再次正常的说下去：“后来我发现，那些男人往往都只是想借机猎艳，根本没有人想真的开始一段纯洁的恋情。慢慢的，当我开始对这种方式逐渐感到绝望的时候，我亲爱的他出现了。”

“亲爱的他？”丽娜虽然脸上挂着漠然，但是耳朵早已竖起来听了很久了，这时实在忍不住了，追问道：“你是指威斯克？”

“当然是我的威斯克。我心里唯一的恋人。”芙蕾雅很幸福地说道：“他的到来，在我封闭的心灵里打开了一道窗，带来了温暖的阳光。透过窗上雕花的透明水晶，带着醉人的暖意……”

“砰”！

“总之就是在巧合之下，我和威斯克开始通信。”芙蕾雅说道：“虽然我们互相都不知道是谁，但是大家聊得很开心。那时候最期待的事，就是向邮差询问自己的信件是否到来，每天一听到邮差的声音。就会第一时间跑去门口询问，如果拿到信就会一整天都非常开心。如果信件来晚了，就会彷徨失落。不知所措。”

“恩，这种感觉我明白的。”凯瑟琳温和地笑着：“小时候等父母回家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只要听到门口有动静，就会满怀期待的跑去开门。”

“对，就是这样。”芙蕾雅说道：“于是，我……”

“砰。”

“喂，我什么也没说啊。”可以想象芙蕾雅在车厢里抱着头不满的嚷道：“薇薇安你怎么又敲。”

“不好意思，手滑了。”薇薇安理直气壮地答道：“没拿稳，法杖倒了。不用在意，你继续吧。”

“两年了你还是个笨蛋。”芙蕾雅愤愤的嘟囔了一句，继续说道：“后来，我俩信件来往越来越频繁，越聊越投机，我发现，他并不像那些恶心的男人一样，只在乎我的身份和外表，即使我对他说我家里很穷，而且长得又丑又胖非常难看，他也不在乎。他对我说，只有心灵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只要拥有一颗美丽的心，什么样的外表都是美丽的。于是我发现，也许我找到了梦想中的男人，终于找到了那个不因为我的外表和身份而爱我的男人。”

“那很不错啊。”凯瑟琳点头，带着温柔的笑容说道：“这么多年的期待，总算有结果了，值得恭喜呢。不过，你们当时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吧。”

“恩。”芙蕾雅轻轻的嗯了一声，带着轻微鼻音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感觉那么可爱：“当时还不知道呢，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两个月吧，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通过信件我俩都识破了对方的身份，发现对方居然是自己儿时的玩伴。凯瑟琳你知道，这是在太巧了，世上有将近两亿人类，但是两亿人里，我俩随机寄送的信件偏偏送到了彼此的手上。哦，这一定是神灵的安排，让我俩在茫茫人海里偶遇，在……”

“砰。”这回不是手滑。

“哦，就是我俩不小心都泄露身份了。”芙蕾雅正常地说道：“当时我还没觉得爱上他，只是觉得有些心动，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和他父亲一起上门了，想要和我结婚。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另一半，他就是我后半生除了父亲之外最重要的男人了。当时他对我父亲诉说和我之间的故事和对我的真心爱恋的时候，我正躲在房间里偷听，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我了解了他对我深深的爱和迷恋。他说他甚至不能想象没有我的日子，他愿意一生都陪伴着我度过每一天，希望父亲能把我嫁给他，他会给我一生的幸福。那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冲出去告诉他。我也爱他，我愿意嫁给他，父亲也很高兴的同意了。当他突然见到我的时候，兴奋的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那个笨蛋。直到我因为害羞逃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他都没能从喜悦中醒来。”

“你真幸福。”凯瑟琳咬着下唇，有些羡慕地说道：“能遇到这样巧合又幸运的事，真让人有些嫉妒呢。”

“哼，无聊。一点也不好玩。”丽娜听完故事终于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但却冷着脸把钉锤扛在肩上，姿势像是扛着一把剑，眼睛里羡慕和向往的目光却怎么也无法掩饰，毕竟都是女孩子，对这种往往只发生在故事里的美好恋情总是会存在不切实际的向往和羡慕的：“我才不感兴趣呢，我去准备晚上的寝具了。”

“那你因为害羞跑掉之前，听到事情的结果了吗？”潘尼斯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或者说。当威斯克求婚的时候，他父亲卡拉的反应怎么样？”

“这位是……潘尼斯先生吧。”芙蕾雅原本自然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隔阂和疏远，用微带淡漠的语气说道：“我听凯瑟琳提起过你。不过，你为什么离那么远？”

实际上，凯瑟琳她们三个一直围在车厢门口，紧挨着车厢，谁也没有发现，潘尼斯其实站的远远的。离车厢足有十米的距离，说话都要靠喊的。

“没什么。哈哈哈哈。”潘尼斯干笑着答道：“我比较怕热，这里凉快。恩，很凉快。”

“很……凉快？”芙蕾雅疑惑的透过车窗，看了看磨坊旁小河里冻结的厚实坚冰：“恩，确实很凉快呢。”

“噗嗤。”凯瑟琳忍不住笑出声。芙蕾雅虽然不理解，但是凯瑟琳她们却很明白潘尼斯为什么站那么远，自从他了解了芙蕾雅的思维方式和说话方式之后，就坚定地表示一定要和她保持距离，绝不接近她身边三米之内，据说理由是害怕精神类疾病会具有传染性：“芙蕾雅，他是一只笨蛋而已，不用理会他，不过我们也很想知道，卡拉的反应怎么样呢？他支持你们的这段感情吗？”

“我是没见到啦。”芙蕾雅有些艰难的回忆着：“当时我的眼里只看到了威斯克，没怎么注意到卡拉的反应，但是听父亲后来告诉我，卡拉和威斯克都很满意的离开了，所以应该是支持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没有问题。”凯瑟琳猛摇头：“我只是担心威斯克的父母反对你们的爱情，给你未来的幸福造成影响啊。”

“应该不会吧，凯瑟琳你想多了。”芙蕾雅的声音里又洋溢出幸福的气息：“毕竟是卡拉带着威斯克一起来见我父亲的嘛，如果他要是反对就不会这么做了。而且，我和威斯克是真心的相爱，他又为什么反对？说起来他和父亲还是多年的好友呢，更不可能反对了，你说对吧。”

“恩，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是我想多了。”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轻拍拍车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过去帮忙准备晚餐，总这样在旁边闲着容易惹人讨厌。我了解你这个家伙，这几天一定兴奋的没睡好吧，趁现在休息一阵，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平安送到自由都市的，一定会让你这段来之不易的爱情开花结果。”

“奇怪。”离开芙蕾雅的马车，凯瑟琳很疑惑的对潘尼斯说道：“也许咱们的估计有误，恐吓信的发信人说不定不是卡拉。芙蕾雅说的有道理，如果卡拉反对，根本没必要带着威斯克上门求婚，所以理论上卡拉应该是同意的。”

“如果开始同意，后来突然反对了呢？”潘尼斯思索道。

“那是半神，又不是三岁的孩子那样决定会一会一变。”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发生那种情况。”

“有的半神脑子还不如三岁的孩子呢。”潘尼斯耸肩，神态悠然。

第二十章热闹的营地

随着夜幕的降临，营地里乱哄哄的闹成一片。年轻的城市护卫队队员们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经常性的打闹追逐，即使艾尔兰队长不断呵斥也无法完全禁止。对于很多年轻队员来说，这是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离开都市去到那么远的地方，新奇感让他们精神亢奋，只能用运动来发泄。有经验的人们其实很理解他们这种亢奋的情绪，这种情绪往往会持续一整天，甚至会让大部分队员们晚上无法安然入睡。

“然后明天无精打采的上路，那时候才会知道后悔。”凯瑟琳正在用小刀将一根长长的竹片剖开成细竹条，再把两端削尖，这是帮潘尼斯制作的，据说是某种捕猎陷阱上必备的一个组成部分。从圣都出发，预计最多十五天的旅程，其实所有人都带足了食物，但是由于可供八十多人吃十五天的食物堆起来体积很大，车队没有那么大的空间来携带，所以这些食物只能选择一些烘干的压缩性食品，效果仅仅只能保证所有人补充足够的能量，至于口味和营养搭配一类的细节要求，与其谈论这个还不如去谈论天气。正因为如此，为了不让八十多人只能啃干硬的面饼或者用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面包泡水来充饥，潘尼斯决定明天下午离开城市的势力覆盖范围，进入到荒野之后，捕猎一些野生动物来搭配食用。

这个提议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拥护，甚至有不少好动的护卫队员主动要求去帮忙捕猎。当然了。会这样主动要求的人，往往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捕猎，没有一点经验，在作用和效果方面来说，捣乱干扰的程度远远大于帮忙。

“年轻人嘛。就算无精打采也不会持续太久的。”潘尼斯缩在冒险团单独的一堆小篝火旁边，像只十多岁的老猫一样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随意的伸手挠了挠脸颊：“那群家伙难得一次跑出来这么远，肯定觉得新鲜，就让他们折腾去吧，你看连艾尔兰到最后都懒得管了。哈欠～～～冬天烤火果然会越烤越困啊。不过那群笨蛋实在太吵了。”

营地中间，篝火在熊熊燃烧，不少吃饱了晚餐的护卫队员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其中几个女性队员受到重点照顾，每个人身边都围着几个青春之心爆发的男性队员。不断爆发出真真吵闹声。

当然，围着篝火的也不仅是护卫队员，所有送婚队伍里的人都围坐在一起，只是负责送婚的五十来人基本都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只是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看着年轻人们挥霍着汗水和精力，偶尔相互交流，也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生活琐事。

“你不去陪陪芙蕾雅？”潘尼斯冲着营地中部的豪华马车努了努嘴，对凯瑟琳说道：“看她一辆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也没法一起下来吃饭聊天。”

“我刚才想去，不过她说她激动的两天没睡觉了。”凯瑟琳无奈地说道：“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一定要马上去睡觉。所以把我赶回来了。”

“啧啧，又一个激动的睡不着的。”潘尼斯幸灾乐祸地说道：“听芙蕾雅形容，你对那个威斯克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啊。”凯瑟琳说道：“本来就是个很浪漫的巧合，而且他听起来对芙蕾雅也很体贴很用心，芙蕾雅能找到这样一个男人也是她的幸运呢。不过，可惜她结婚以后。恐怕就再没有机会和咱们一起去冒险了，这件事倒是挺遗憾的。”

“这样吗？”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她确实会很幸福吧。”

“怎么？”凯瑟琳很敏感地说道：“你觉得有问题？”

“那倒没有。”潘尼斯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把身体换了一面去接受火堆的烘烤：“我只是在努力琢磨恐吓信的问题，一直想把所有问题都串起来。但是现在还没有进展。”

“如果会长肯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咱们就好了。”凯瑟琳叹了口气：“现在咱们已经的线索实在太少，恐怕很难把所有事都串起来。”

“很难就不要想了。”丽娜居然没有看书，抱膝坐在篝火旁，拿着根粗枝出神的拨弄着燃烧的木炭：“你们想的太复杂了，没意义。”

“然后呢？”凯瑟琳等了半天，发现丽娜依然保持着漠视一切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气呼呼地说道：“你倒是接着说啊，哪有说话说一半的？”

“已经没了。”丽娜完全无视了凯瑟琳气氛，语气没有丝毫的改变：“要说的只有这些，不懂就动动脑子。”

“唉。”凯瑟琳知道丽娜现在属于人前的异常状态，这次就是这种别扭的性格，说什么也没用，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能猜到你的意思，你是说既然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计划咱们都不知道，那也没必要费心去多想，只要把他们的攻击挫败，把芙蕾雅顺利送到自由都市就可以了，是这个意思吧？”

“恩，还不算笨。”丽娜突然站起身，拎着钉锤说道：“想到就去做，我先去巡视一圈，尽量发现所有可能的潜在问题。”

“这家伙，真拿她没办法。”看到丽娜说走就走，凯瑟琳揉着额角说道：“怎么这次换上这么一个不讨人喜欢的面具啊。”

“我倒是觉得挺有趣。”潘尼斯捂嘴窃笑，学着丽娜的语气说道：“恩，还不算笨。”

“你给我闭嘴。”凯瑟琳目光不善的等着潘尼斯：“这次任务你这个家伙也给我用心点，保护好芙蕾雅，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其实，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从头到尾芙蕾雅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潘尼斯一翻身坐了起来，很正经地说道：“奥丁的行为和态度都可以很清楚的说明这点，芙蕾雅绝对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否则奥丁根本不会顾及任何事，直接暗地跟过来了。”

“这点可以理解。但是有问题。”凯瑟琳说道：“问题在于恐吓信，恐吓信的存在是个反证，可以推翻你这个想法。”

“不，完全无法推翻。”潘尼斯解释道：“回忆一下，恐吓信从来都没说过要伤害芙蕾雅。”

“唔，好像确实是这样。”凯瑟琳回忆了几秒。点头道：“确实没有说过要伤害芙蕾雅这种事，差点忘了，当时我还问过会长这个问题。如果这样的话，恐怕恐吓信的目的，就是要干扰婚礼的举行了？”

“对。我想恐吓信的主人就是这个目的。”潘尼斯说道：“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阻止婚礼举行，就是他的胜利。”

“那么，只要从这方面去防范就好了。”凯瑟琳托着下巴想的出神了：“不过芙蕾雅的安全也不能松懈，毕竟这些只是咱们的猜测。”

一个队员远远跑进车队的马车附近，抱了一些娱乐游戏所用的东西和一堆零食往回跑，谁知刚跑几步，脚下一滑直接摔到。一头撞在一辆马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里的东西也洒了一地。引来朋友们的一阵哄笑。

一群护卫队员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被撞得晕晕乎乎的，半天才缓过劲来，却又羞又怒的发现，自己刚好一头撞在一辆装满礼品的马车上，手里捧得东西一部分砸进了马车里。险些砸坏了一些脆弱的礼品，幸亏上面盖着的厚实油布边缘紧紧的绷在马车四周。让油布有了一定的弹性，这才没有酿成惨剧。

“怎么回事？”队长艾尔兰有些坐不住了。走过去训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撞伤了没有？”

“没受伤，不过这个是凶手。”摔倒的队员踢了踢地上的一个东西。那是之前大家烤着吃掉的那只羊的一坨羊尾油，这种东西又滑又腻，一烤就化，烤起来毫无意义，估计分到这块的哪个人就随手丢在了地上，结果被这个倒霉的对于不幸踩中滑倒，差点闯祸。

“人没事就好，赶快收拾一下地上的东西。”艾尔兰转头就走：“一会都不许玩了，收拾完了老实坐一会，然后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倒霉的受害者只能一边承受着伙伴们的埋怨，一边整理被自己丢了一地的东西，正在收拾，忽然发出一声惊叫：“这是谁的糖罐，被我摔碎了。”

地上躺着一个破碎的瓷罐，显然是刚才他摔倒时掉在地上摔碎的，糖罐里的几百粒细小的糖球洒了一地，车下车上到处都是。一群城卫队员互相看了看，谁也不知道碎掉的糖罐到底是谁的，好像根本就是无主之物，倒霉的受害者一阵庆幸：“估计是谁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装错了吧，回去别给我到处宣传啊，不然说不定会有人来找我赔呢，这种糖很贵的。”

一群人闹哄哄的把地上的东西随便捡起，至于地上碎裂的糖罐和满地的糖球，想收拾也有心无力，只能遗憾的看着它们混着泥土留在地上彻底浪费掉了。

潘尼斯和凯瑟琳远远看完了这场闹剧，潘尼斯才继续说道：“既然推测对方的目的是阻止婚礼的正常举行，那么，他们会怎么做呢？或者说，什么事才能导致芙蕾雅无法顺利结婚呢？”

“恩，很多事都可以。”凯瑟琳说道：“不过所有事都可以归为一点，就是让芙蕾雅一个月内无法顺利到达自由都市。至于方法嘛，把车队强行拦在路上，让车队滞留在某地，让车队不得不原路返回，有很多可能。”

“这样吗？”潘尼斯摸着下巴，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事。”

第二十一章巧合

“什么趣事？”凯瑟琳追问道：“和任务有关？”

“算是有关吧。”潘尼斯笑吟吟的看着不远处闹哄哄的城卫队人群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猜，一会会有不少村民用来看家的狗跑来凑热闹。”

“唔，这个很正常吧。”凯瑟琳想了想：“刚才的晚餐可是烧烤啊，前后加起来烤了一整只羊，剩下的骨头啊内脏啊一类的东西，就堆在营地边上，引来一些野狗家狗的也不奇怪吧。”

“当然不奇怪。”潘尼斯点头道：“不来才奇怪呢，嘘，你听。”

隐约间，从营地的一侧传来阵阵犬类的低吼，七八只村民们散养的狗偷偷跑到营地边，翻动集中在营地边准备明天统一清理的垃圾，争抢着其中的骨头和内脏，这些对于人类来说是废弃物的东西，对于它们来说是一顿上好的美味。

城卫队的人们刚开始听到低吼声还被吓了一跳，仔细巡查发现来源之后也就移开了注意力，有些心地善良一些的队员，还把自己吃剩的一点食物远远丢给这群觅食的动物们，似乎感受到了队员们的善意，这群家犬也不再小心翼翼的躲藏，一只只光明正大的从黑暗中走出，在营地里东游西逛，到处闻来闻去的觅食。

“果然，很快就来了。”凯瑟琳看着潘尼斯问道：“你的话肯定有下文。这群狗来了之后呢？会有什么麻烦吗？”

“这些家犬是不会造成麻烦的。”潘尼斯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道：“几只狗能有什么麻烦？只是它们毕竟不是人类，不太讲究文明和卫生，总是会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一些比较不惹人喜欢的痕迹。”

“你直接说它们会随地便溺就好了。”凯瑟琳翻着白眼说道：“绕那么多圈子说了半天废话，最后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它们可不是随地便溺。”潘尼斯竖起食指摇了摇：“狗的特性。它们小便的时候，都会以墙角啊立柱啊一类有夹角的位置优先，对吧，丽娜。”

“我怎么会知道。”出去巡视的丽娜刚好回来了，淡淡的答了一句，经过潘尼斯身边的时候。忽然毫无征兆的举起钉锤，好像握刀一样劈了下来。

“喂。”潘尼斯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夹住了丽娜的钉锤，满头大汗地说道：“为什么突然砍我，我可没把关于狄安娜的问题说出口。”

“果然。我就知道。”丽娜嘴角一抽，怒视着潘尼斯，突然抬腿踹向他的小腹：“你给我去死吧。”

“我躲。”潘尼斯收腹挺胸，险之又险的躲开丽娜的一脚：“好险，幸亏我谨慎小心，不然这一下就够我受的了。”

“砰。”潘尼斯正在整形，一个没注意，丽娜已经松开钉锤迅速近身。额头直接撞到他的鼻子上。

“啊，我的鼻子。”潘尼斯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倒了下去。夸张的满地打滚，呻吟着说道：“救命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断掉了。”

“活该。”丽娜轻哼一声，甩了甩被扎成一束的单马尾，好像什么事也没做过一样返回原本自己的座位：“不过。犬类动物确实有这种习惯，不光是狗。”

“我还是不明白。”凯瑟琳疑惑地说道：“除了气味不太好以外。对咱们还会有什么影响吗？”

“你仔细看看，这个营地里。哪里最适合作为那群狗的厕所？”潘尼斯解释道：“找到了吗？”

“车队？”凯瑟琳突然脸色一变：“是车厢的轮子。不对，不能让它们这么围着，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不对劲。”

“走吧，过去看看。”潘尼斯懒洋洋的从火堆旁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让薇薇安回魂了，一起过去吧。”

四个人不紧不慢的走到整齐排列的车厢旁，潘尼斯站在装礼物的五辆货车旁边，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好像很有兴趣的盯着地面。这里刚好是之前那个城卫队员摔倒的位置，地面上碎裂的瓷罐和散落的糖球被粗略的清扫后就堆在车厢旁的角落里，紧挨着车轮不远。

“怎么了凯瑟琳小姐。”看到几个人走过来，艾尔兰队长也匆忙赶来，发现四人脸色有点不对，疑惑地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我安排人巡视过很多次了。”

“还好，没什么问题。”潘尼斯弯下腰，捡起几粒干净的糖球，挑了一粒扔进嘴里品味了一下，点点头道：“恩，没错，就是这种糖果，味道很不错，你们要吃吗？”

“不吃，脏死了。”丽娜厌恶的一瞪眼：“就掉在狗尿旁边，你居然敢往嘴里放。”

“又没沾上，只是蹭了点土，怕什么。”潘尼斯一脸无所谓，看看手里的糖果表示出遗憾的样子，随手把手里的糖果丢回地面，刚好滚到车轮边一片湿漉漉的土上：“给你们变个魔术怎么样？很有趣的小魔术，艾尔兰队长也一起来吧，挺有趣的。”

“是啊，一起来吧。”凯瑟琳这时已经明白了些什么，脸色有些难看的点点头：“这很重要，回去我们那边再细说。”

“到底发生什么了？”等大家重新回到冒险团单独的住所，艾尔兰急迫地说道：“为什么这么神秘？”

“还是不让其他人知道的好，以免大家都担心。”凯瑟琳安抚了一下艾尔兰之后对潘尼斯说道：“行了，可以表演了，还需要什么配合吗？”

“看这个。”潘尼斯神秘的一笑，把右手举在面前张开，手上托着一小块布，布里包裹着刚刚捡回来的几粒糖果：“薇薇安来帮个忙。帮我把这些糖果降温。”

“降温？”薇薇安一愣，接过糖果问道：“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潘尼斯点头道：“温度不用太低，你估算着最近夜里有多冷，就降温到什么程度就可以了。”

薇薇安歪着头一脸疑惑。忽然眉毛一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种东西，我懂了，这是无聊的方式。”

“你应该没想错。”潘尼斯笑了笑：“开始吧。”

“不在这里，跟我来。”薇薇安招招手，带大家绕到帐篷后面说道：“既然不想引起注意。就别让他们看到好了。大家注意了，魔术开始。”

薇薇安把用布托着的糖球放到地上，伸出法杖末端点在一旁，嘴里轻轻念诵咒文，魔法波动随着咒文一闪即逝。几人可以明显感到，非常小的一个范围内，温度明显下降。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温度逐渐降低，当到达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几粒糖球突然无声无息的爆开，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虽然没有明显的助燃物。但是火焰却持续燃烧，维持了超过五分钟才迅速熄灭。

艾尔兰一脸冷汗，目瞪口呆的盯着已经化为虚无的糖球所在位置。想到这几粒糖果如果还在原本位置，一旦引燃礼品车厢盖着的油布，结果就是所有礼物会被全部烧毁，就算所有人都去救火恐怕也来不及。而这个惨剧引发的后果，恐怕是大家原路返回，城主需要重新准备礼物。很可能造成小公主无法按时赶到自由都市，导致婚礼取消。想到这里。艾尔兰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是什么东西？火油吗？”

“这是糖果啊。”潘尼斯又掏出几个糖球在手里上下抛动：“市场上一种算是比较贵重的糖果，那么一罐恐怕要十个金币，够一个人节衣缩食的过半年多了。”

“但是，这种糖果怎么还会燃烧？”艾尔兰不解地问道：“而且还是低温下燃烧？”

“糖果当然不会燃烧，就像这几粒。”潘尼斯接住所有糖球，举到艾尔兰面前：“要尝尝吗，很甜的。”

“谢了，还是不用了。”艾尔兰脸色古怪的避开潘尼斯伸出的手：“为什么这几粒不会，但是刚才的就烧的那么厉害？”

“恩，糖果其实很安全，也很好吃，不会有任何问题。”潘尼斯刚想往嘴里扔，被眼尖的丽娜一把打掉，只好遗憾的看着滚在地上的糖球说道：“但是，这种糖球如果和狗的尿液混合，就会发生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产生一种叫卡，卡，卡什么来着的东西。”

“叫卡勒密托。”薇薇安提醒道：“很奇怪的一种成分，这种成分温度越低越容易燃烧，一旦开始燃烧又会迅速变为助燃剂辅助燃烧，现在还有不少学者在研究这种东西。”

“恩，就是那种东西，这种糖果只有和狗类尿液混合才会生成卡勒密托，狼的都没用。”潘尼斯说道：“所以糖罐的包装上一定都会写着要让糖罐远离宠物。”

“狗尿？”艾尔兰一脸呆滞，饶过帐篷看着礼品车厢：“就是刚才那群狗，才导致了这么大的隐患？”

“对啊，一群狗酿成的惨案。”潘尼斯笑吟吟地说道：“但是不了解内情的人，谁又能知道一罐糖，几只狗，就会有这么大威力呢？”

“还有低温的配合。”薇薇安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位置：“今天不算太冷，但是越到晚上，温度越低，估计到了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温度就会降低到卡勒密托会产生自燃的程度。”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了？”艾尔兰很不愿意相信，但是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结论：“毕竟这些事都是独立的事件啊。”

“巧合吗？”潘尼斯龇着牙说道：“嘿嘿嘿嘿，也许吧。”

第二十二章死亡编织者

“所有看似偶然发生的事，实际上背后都隐藏着必然的因素。”丽娜端端正正的坐着看完了潘尼斯和薇薇安的全程魔术表演，听到艾尔兰的话淡淡地答道：“这是先哲米拉的原话，所以，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单纯的巧合，那都是人们为了自我安慰找出的理由。”

“你们是说这事背后有人搞鬼？”艾尔兰被说得一愣，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太可能吧，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啊。”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一个职业。”潘尼斯重新坐了下来，托着下巴悠然自得地说道：“这种职业非常稀少罕见，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等等，那里的那堆糖球。”艾尔兰指着车队说道：“不需要清理一下吗？这样放着不管太危险了吧。”

“不用着急，距离温度降到临界点还早着呢。”潘尼斯慢慢悠悠的说：“而且处理起来也简单，等一会把车挪开，用水泼一遍就没事了。”

“这么简单？”艾尔兰松了口气：“好吧，你刚才说的什么？稀有职业？”

“对，很稀有的职业。”潘尼斯说道：“这个职业是刺客的一个分支，很让人讨厌的一种职业者，几乎受到所有人嫌弃，因为他们实在太让人头痛了。”

“到底是什么？”凯瑟琳追问道：“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职业呢。”

“死亡编织者。”潘尼斯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被视为编制死亡的人。”

“确实没听说过。”三位少女一起摇摇头表示陌生，凯瑟琳问道：“这种职业者的特点，就是像刚才那样制造事故吗？”

“不。不是制造事故。”潘尼斯强调的说：“是制造无数的巧合，让目标在巧合中死亡，目标本身死了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死的，当然，目标周围的人也不会知道。”

“详细解释一下吧。”凯瑟琳皱起眉：“这种职业实在太奇怪了。”

“丽娜刚才说的很对。所有偶然背后都藏着必然，就像刚才一样。”潘尼斯从头开始解释：“如果我们顺着结果往前追溯，就可以看到起源。首先，是车子停靠的位置，艾尔兰队长，车子为什么排列整齐的停在那里？”

“停在那里可以挡风啊。”艾尔兰说道：“你看咱们的营地。左半边不远处有磨坊的墙壁作庇护，但是右半边什么也没有，冬天夜里风又很大，肯定要想办法用车厢组成墙壁来挡风吧。”

“是的，这就是必然。”潘尼斯说道：“只要你选择了这里做营地。那么车厢必然会排列在这个方向。那么，村长同意咱们使用磨坊附近的场地做营地，但是为什么你会选择这里呢？”

“这里宽敞平整啊。”艾尔兰说道：“这里是使用磨坊前晾晒粮食的晾晒场，最适合做营地了，好吧，我明白了，这也是必然。”

“下一步，咱们用烧烤做食物。”潘尼斯问道：“还记得起因是什么吗？”

“起因吗？当时咱们两个跟村长交涉的时候。刚好在路边看到了一只羊吧。”艾尔兰说道：“我担心进入荒野以后万一打猎打不到食物，到时候只能用干面饼填饱肚子，这会导致队伍的士气下降。所以提议今晚大家一起吃顿好的，难道这也是必然吗？”

“如果你没看到那只羊，会去向村长提议购买吗？恐怕你想不起来吧。”潘尼斯说道：“那么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你看到了一只羊，但是那里为什么会单独有一只羊？别忘记当时的时间，天快黑了，牧人早就把牛羊赶回家里的牛羊圈里。不太可能在大街上随便遇到，但是咱们恰巧遇到了。你真以为它的出现时巧合？别忘了，毕竟连村长也没分辨出那只羊是谁家的。所以买羊的钱还是由他代收的！”

“有人提前买好了这只羊提前把它放到了咱们必须经过的路上，然后让咱们成功的买走。”艾尔兰边想边说道：“是这个意思吗？不过，怎么确定咱们要烤着吃呢？”

“不一定需要烤啊，其他烹饪方法也一样，甚至不一定是这只羊。我相信，即使咱们没有成功的被这只羊吸引注意力，后面依然会有很多东西在提示咱们，买一只新鲜的家畜做晚餐。只要不是在肉店里买的成品肉，怎么做都会留下大量残骸。”潘尼斯解释道：“这些残骸和香味，会顺利的把各家散养的犬类吸引过来，这是他的第一步。”

“好了，不用继续说了。”艾尔兰沉声道：“你的想法确实有一定道理。”

“这就是死亡编织者的行动方式。”潘尼斯说道：“他们一般都不会战斗，往往只是利用各种手段制造今天咱们遇到的这类巧合来达到目的完成任务。不知道这种职业的人，往往都会认为是自己一时不小心导致了问题的出现，但是实际上他的每一步都被编织者编织好了。被一个高水平的死亡编织者盯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因为就算你知道他在盯着你，你也无法分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哪件是正常发生的，哪件是设定好的陷阱，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很大可能导致你最终的死亡。除非你把他找出来找出来杀掉，但是编织者是最会隐藏自己的职业，想找出他们来，难度非常高，是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所以，有些他们的目标，往往结局不是死了，而是被逼疯了。”

“没法解决吗？”凯瑟丽很头痛地说道：“有这么个人跟着实在是太烦了，总要想办法解决才行啊。”

“很难解决，不过好在这个编织者的水平很低。”潘尼斯说道：“咱们遇到的，应该只是最初阶的编织者。安排的巧合看上去还不够自然，设计的陷阱也不够隐蔽和环环相扣，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样还仅仅是最低级的编织者？”凯瑟琳惊讶地问道：“难以想象厉害的编织者会可怕到什么地步。”

“我听说过一个编织者，他曾经有过一个经典战例。”潘尼斯说道：“那次他接人物去刺杀目标，目标数量很多。一共有十多个人。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杀死，每个人都死于巧合。当他杀死了四个人之后，其余人开始警觉了，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是死亡编织者盯上了他们。他们还以为自己得罪了死神呢。为了求生，活着的那些人想进一切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很可惜，编织者的陷阱不是仅靠小心就可以避开的，他们依然在不断减员。到了最后四个人的时候。那些人调动了所有自己能调动的力量，一天二十二个小时处于保镖的贴身保护之中，其中一个甚至托庇于半神。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任何效果，虽然他们也侥幸躲开了几次致命陷阱，但是最终他们还是没能逃过死亡的编织，即使在半神的保护下，四个人最后还是全灭。”

“还好咱们遇到的是最弱的编织者。”艾尔兰心有余悸地说道：“不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盯上咱们？”

“看来出发之前，奥丁没跟你说过啊。”潘尼斯开始胡说八道：“他接到了消息，有个芙蕾雅的爱慕者。被芙蕾雅即将结婚这个消息打击过重，想要制造一些干扰，让婚礼最终无法举办，我估计咱们遇到的这个编织者就是那位公主的爱慕者请来的，所以你看，他针对的是礼物。不是大家的生命。”

“不行。”艾尔兰想了想，呼的一下站起身转头就走：“我要去跟孩子们把事情说清楚。不然这样茫然无知的继续下去实在太危险了，我要让他们专注起来。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

“动员的时候千万别把事情的真相漏出去。”凯瑟琳补充道：“会长嘱咐过很多次，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得路人皆知的程度，否则会对芙蕾雅的心里造成很大影响，这是会长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我明白了。”艾尔兰脚步一顿，略作思考之后才继续离开：“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真相的。”

“呼，潘尼斯，幸亏你发现了。”凯瑟琳等艾尔兰走后才叹了口气：“不然咱们的任务，恐怕在第一天就要失败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之前你说过，对方的目的是阻止婚礼，而阻止婚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咱们无法按时抵达自由都市。”潘尼斯解释到：“于是我第一时间想到了礼品车。按照传统，这些精心挑选的礼物是婚礼必备的，一旦失去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重新置办，如果是我，我肯定会选择把礼物毁掉的方式来阻碍婚礼，简单又有效。所以，我马上开始注意车队的情况了，刚好那时候发生了有人把东西摔碎在那里这件事，我肯定会加以重视的。但是即使是这样，我原本也没想到对手居然是编织者，直到我想起来，有一种糖果具有诡异的特性之后，再把所有信息一汇总，就可以猜到对手的身份和方法了。”

“那现在防御对方编织的任务只有靠你了。”凯瑟琳无奈地说道：“我们没有任何应对这种职业的经验，根本不知道该注意什么。”

“放心吧，我会时刻小心的。”潘尼斯点点头：“一旦发现有出现危险的迹象，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辛苦你了。”凯瑟琳按按潘尼斯的肩：“为了保护芙蕾雅，加油吧。”

“为了芙蕾雅？”潘尼斯突然苦着脸说道：“如果说任务奖励是她能用正常方式说话，也许我还能有些动力，但是现在嘛，想一想就提不起精神来啊。”

第二十三章一局决胜，败者离场

“吱呀，吱呀。”车轮滚动，留下轻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越传越远。这里是冬季的旷野，这里是文明之间的空隙，这里就是中立之地。第二天午后，当车队慢慢离开知识之都范围内最后一个补给村落之后，便进入了这片文明之外的旷野。背后，是隐隐约约越来越模糊的村落，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平原上除了一条沥青和碎石铺成的大路之外，再没有任何人造建筑的痕迹，更没有农作物的存在，只有路边偶尔蹿出的小型野兽，还在提醒着人们这里并非一片死寂之地。

在雅拉大陆，由于一些神赐的高产农作物存在，现有的耕地和资源已经可以超量满足现有人口的食物或使用的需求，所以人们对于向荒野开拓新耕地的欲望并不是那么强烈。当然，也有一些贫穷的人想要向外开拓一些无主之地摆脱贫困的命运，但是他们忘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在这个世界，是有很多很多危险的魔兽成群结队存在的。这些魔兽往往具有较强的攻击性，并不是一群农夫拿着农具就可以对抗的，想要对抗这些魔兽们，需要大量低阶职业者们协同作战才行，但是这些贫困的开拓者们显然无法请来足够的职业者们，即使偶尔可以请到一些职业者帮忙，也不可能让他们保护自己一辈子。所以。那些没有职业者保护的开拓者们的结局，大多数都是消失在旷野里，逐渐被时间抹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当然，旷野里现在也几乎不存在过于危险的高阶魔兽，高阶魔兽的繁殖能力相对而言较低。而且目标比较明显，一旦出现，各个城市就会主动清剿消除隐患，而低阶魔兽繁殖能力太强了，清剿也很难产生作用，所以各城市也只能任由大量低阶魔兽在旷野里繁衍生息。反正它们也基本无法对城市及其附属村落造成威胁。

即使是寒冷的冬天，午后的阳光依然让人昏昏欲睡，大家都没有兴致说话，路上只有滚滚车轮声和连绵的马蹄声不断响起，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更外清晰。

“哈欠。”一个护卫队员偷偷打了个哈欠。很嫉妒的看了一眼马车车厢里的人们。送婚队伍的成员基本是普通人，都不是战斗人员，所以所有送婚队伍的人员全都坐在马车里赶路，这时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座位上尽情的打瞌睡。但是护卫队的年轻人们就没这么好运了，昨晚兴奋的没有睡好的孩子们这时很想好好睡一觉，但是任务在身的他们一直骑在马上，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偷懒睡觉，只能无精打采的低头赶路。盼着时间尽快过去，休息时间尽早到来。

这是菜鸟们的通病，而老手则不会有这种烦恼。经验丰富的他们早已学会如何调整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在行进中一定会保持精力充沛精神集中，以应对任何突发性的危险事件。就像冒险团的三位少女一样，看似毫不在意的骑在马上吊在车队末尾，实际上她们的精力一直保持高度集中，一点受到攻击。首先冲上去的一定是她们。这就是新手和老手最大的区别，当某个新手有幸活着越过这条鸿沟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从菜鸟变成了老手。

但是，并不是每个老手都会像少女们那样谨慎和负责的。某人就是个最大的例外。

潘尼斯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茎，很舒服的躺在一个普通车厢的顶上，闭着眼安逸的打瞌睡，车厢的起伏和晃动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干扰，反而像摇篮一样，帮他睡得更香更舒服。年轻的城卫队员们对车顶的潘尼斯非常嫉妒，但是由于队长艾尔兰的残酷镇压，使他们不敢效仿潘尼斯的举动，只能在马上狠狠的诅咒这个偷懒的混蛋。

“呸呸。”潘尼斯吐出嘴里的草茎，完全无视了身边几乎已经实体化的怨念，悠然自得的翻了个身，然后，头部被一枚帕斯果准确命中。

“喂，你干嘛？”潘尼斯坐起来对凯瑟琳怒目而视：“为什么打我？”

“哎呀，一不小心手滑了。”凯瑟琳掩嘴窃笑道：“真对不起，打扰先生您睡觉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潘尼斯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凯瑟琳立刻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潘尼斯无言的抬头看天，重重的叹了口气，刚想重新躺下，就看到凯瑟琳对自己猛招手：“下来，下来，有点事问你。”

潘尼斯只有很不情愿的跳回自己的马，浑身像没有骨头一样有气无力的趴在马背上，用垂死的声调说道：“要问什么？事先声明，我的三围体重年龄爱好都保密啊。”

其实凯瑟琳只是赶路太无聊了，和丽娜薇薇安商量着把在车顶偷懒的混蛋叫下来跟大家一起受折磨而已，不过潘尼斯下来的时候她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过去多半天了，那个死亡编织者还没有一点动静啊，又在策划什么阴谋？”

“他是编织者，又不是真正的死神，他的所有行动都需要事先进行周密的计划和完善的准备工作才可以进行的。”潘尼斯解释道：“挫败了他一次之后，又故意让艾尔兰把咱们已经发现他的存在的消息泄露出去，他肯定会隐藏的更深，动作也会更加小心谨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心就意味着缓慢，缓慢就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更少而留给咱们的时间更多，所以他越慢越小心，对咱们越有利。何况。对方是不是真的藏在咱们的队伍里还不好说呢。”

“不在队伍里？”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怎么可能？昨天他不是还……”

“当然有可能，昨天对方的行动，其实只要队伍里有个他的帮手就完全可以进行。”潘尼斯解释道：“真正需要他注意的，全程只有那块诱发别人摔倒砸碎糖罐的那块羊油而已，其余的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做到。当然了。他不在的可能性很低，毕竟是比较低阶的编织者，遥控执行死亡计划的难度太高了。”

“好吧，其实我只是觉得，身边有这么个人盯着会让我很不安。”凯瑟琳四下看了看，没有任何人表现的可疑：“这种感觉很差。让人难以忍受。”

“其实你们三个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潘尼斯倒是了解三位少女为什么一直跟在队尾，宽慰了她们一句之后，突然提高音量，用多半支队伍都能听到的声音喊了一句：“你们忘了佣兵或冒险者相互接触时的基本守则之一了吗？”

“基本守则？”凯瑟琳的眼睛突然亮了，嘴角微微翘起。也同样大声说道：“你是指一局决胜，败者离场这条规则吗？”

远在佣兵工会建立之前，雅拉大陆的佣兵世界处于一片黑暗和杀戮之中，很多争端性的任务，双方都会雇佣佣兵团为自己进行战斗，这样往往会导致两只或两只以上的佣兵团相互争斗残杀，结下不死不休的深仇，在佣兵工会刚刚建立的三四十年里。这种仇恨深深的阻碍着公会的正常运转。为了减少佣兵们死于同行之手的几率，公会经过研究之后建立了一局决胜，败者离场这条规则。作为两支佣兵团甚至两个佣兵个人接受了相互矛盾的任务之后的解决办法。

简单的说，这条规则就是指当两方面的佣兵接受了冲突的任务之后，双方都全力以赴进行第一次争斗或者称为比斗，一旦分出胜负，无论是否有伤亡，败者必须无条件承认任务失败放弃委托任务。而胜利者可以继续将任务进行下去。当然，这不是强制性的规定。也就是说败者不离场也可以，但是一旦他们这样做了。就表示两只佣兵团正式宣战，不死不休。这种选择带来的影响很大，大部分佣兵团都不愿意去承担其结果，所以往往会遵循这条建议性的规则来行事。在这之后，冒险者们感受到了这条规则的好处，便将它也引入自身体系之中，让它成为佣兵和冒险者共同的接触守则之一。

当潘尼斯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凯瑟琳已经明白了潘尼斯的意图，就是利用这一规则来逼迫对方做出选择，是选择放弃任务？还是选择正式宣战。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一旦对方选择了宣战，那己方就不用再有任何顾忌。毕竟在此之前，因为猜测到对方很可能是奥丁的熟人指派的甚至可能是佣兵的会长卡拉幕后操纵，所以冒险团的四人在制定计划或者分析对策的过程中总会有一些顾忌，采取的手段和措施都比较温柔。

“对，败者离场。”潘尼斯偷偷对少女们做了个鬼脸，大声喊道：“不管对方是以某个佣兵团的身份行动，还是以某个职业者个人的身份行动，都应该遵守这条规则吧。”

“但是万一他不遵守呢？”丽娜也明白了，大声配合道：“万一他还要继续下去呢？或者说，万一对方隶属盗贼公会呢？”

“太简单了。”潘尼斯嘿嘿一笑：“那就代表着他对咱们奈莉冒险团正式宣战，希望他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你这是耍赖。”凯瑟琳看着前面完全弄不明白自己几个人在喊什么的城卫队员们，低声说道：“看来你对这种古怪的敌人很没对策呢。”

“是的，就是在耍赖。”潘尼斯一摊手，也压低了声音：“死亡编织者对付起来太麻烦了，既然这样，我干脆掀桌子不玩了。现在，估计头痛的就是对方了。”

第二十四章不怀好意的魔兽群

“我的战士们，我感受到了你们心中沸腾的勇气和热血，我看到了你们眼里追求胜利的渴望，所以，战士们，勇士们，去吧，去战斗，去杀戮，去把属于你们的荣耀带回来吧。”豪华车厢里，芙蕾雅的声音悠扬而高亢：“现在，狩猎比赛开始。”“嗷嗷嗷。”一群总算从午后困意里解脱出来的年轻人嚎叫着骑在马上冲了出去，手里挥舞着弓箭，在旷野上冲向四面八方。

“年轻的男人们呐，永远都是这样。”等兴奋的城卫队员们走远了，芙蕾雅悠悠的叹了口气，用娇柔的声音轻声说道：“总是喜欢装模作样的在女人面前表现自己，就像雄性孔雀一样，用多彩的羽毛来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我不喜欢这样，为什么一定要伪装呢？为什么一定要在异性面前表现的绚丽多彩呢？光鲜总会褪去，娇艳总会凋零，真正稳定长久的，只有平凡和真实，所以，为什么不能把真实和平凡的一面展现给异性看呢？”

“也许，因为认为自己真实的一面有很多缺点，自己心仪的女性无法接受吧。”潘尼斯说道：“毕竟人总会有一些坏习惯的，总不能在自己憧憬的异性面前把这些坏习惯都表现出来啊。”

城卫队的年轻人们冲出去之后，就只有潘尼斯护卫在豪华的车厢旁边，冒险团的三位少女很没有队友精神的把潘尼斯一个人丢下陪着芙蕾雅，而她们三个早早回到了送婚车队的车厢里休息，顺便幸灾乐祸的偷窥潘尼斯纠结的陪着芙蕾雅的样子。

潘尼斯确实很纠结。一旦薇薇安离开，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及时在芙蕾雅忧郁伤感的感叹时让她恢复正常，在加上芙蕾雅对比较陌生的男人有一定的抗拒感，这导致两人交流起来非常痛苦。

“但是，这样很虚伪啊。”芙蕾雅轻声说道：“明明胆小。却要装的勇敢，明明兴奋，却要装的平静，明明喜欢，却要装的无视，这是欺骗啊。我讨厌这样的欺骗。我宁愿把我最丑陋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威斯克看，只有能够接受这样的我，才说明他真的爱我。”

“是吗？也许吧。”潘尼斯很无所谓的耸耸肩：“毕竟每个人想法不同，没必要一定达成一个统一意见。”

“潘尼斯先生，你……一直在敷衍。好像很不喜欢和我说话？”芙蕾雅很敏感的察觉到了潘尼斯话里的冷淡和敷衍：“你很讨厌我吗？”

“哈哈，怎么会呢。”潘尼斯干笑了两声，心不在焉地说道：“你人漂亮，声音优美，性格也很好，怎么可能有人会讨厌你呢，恩恩，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我一点也没有敷衍。”

“是吗？”芙蕾雅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话，车厢周围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车轴的转动声还在坚持不懈的响着。

“回来的好快。”潘尼斯耳朵动了动，自言自语道：“居然这么顺利就找到猎物了？”

“哈哈哈，我是第一个。”一个队员高举着一只小型魔兽，兴冲冲的快速骑马返回：“我赢啦，我赢啦，哈哈哈哈。今晚我不用干活喽。”

“啊啊啊，我晚了一步。”另一个方向马蹄声响起。第二个返回的队员哭丧着脸哀嚎：“这不公平，车队是往前走的。如果车队停下的话应该我先到才对。”

“谁让你选那边。”胜利者单手叉腰，趾高气扬地说道：“你自己选错了路怪谁？认输吧，哈哈哈哈。”

两个人正在吵闹，第三个人的身影也出现在旷野上，手里同样举着一只小型魔兽。

“潘尼斯先生。”芙蕾雅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为什么你眉毛皱那么紧？在这里呆着就让你那么难受吗？”

“不是，有其他的事。”潘尼斯对一直在队伍最前面的艾尔兰喊道：“队长，回来一下，有点事要跟你谈谈。”

“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潘尼斯先生。”芙蕾雅这时说话反而变得很正常：“我记得凯瑟琳说过，你经常会发现一些别人没有注意到的隐患，很厉害的。”

“你没有觉得奇怪吗？”潘尼斯说道：“那群小伙子们回来的太快了。”

“哈哈，快点很好啊。”艾尔兰刚刚过来就听到潘尼斯的话：“快点说明孩子们狩猎的水平有长进，很快就能有所收获。”

“不，艾尔兰队长。”凯瑟琳的突然出现吓了艾尔兰一跳：“这并不正常，如果所有返回的人都有收获的话，就说明他们一共轻松的猎到了至少二十只猎物。这段路你也应该走过几次了，以这里魔兽甚至算上野兽的密集程度而言，这种速度可能吗？”

艾尔兰毕竟在城卫队高层任职多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警惕性，这时被凯瑟琳提醒之后才发现情况的诡异，沉着脸叫过一个队员问道：“你打猎的时候发现什么状况了吗？”

“没有啊队长。”队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兴奋地说道：“我只是在荒野上一片干枯的茅草丛里发现了这只探头探脑的小狐狸，至于其他的状况，什么也没有啊。”

“位置呢？”艾尔兰追问道：“在哪里发现的？”

“唔，位置啊，离这里不远，大概两公里吧。”队员对艾尔兰表现出来的态度有些疑惑：“队长，有什么事不对吗？”

“你们几个，都是在附近发现的猎物吗？”艾尔兰没有回答他，扬声喝问，换来的是所有人一致点头表示肯定。

“你看，确实有问题吧。”凯瑟琳说道：“这里猎物的密度太大了，似乎……是有人在帮咱们驱赶呢。”

“不是驱赶，驱赶应该可以看到驱赶者的踪迹。”凯瑟琳发现自己一个没看好，潘尼斯已经又出现在车顶四下张望：“两公里内，不，三公里内，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不好，御手门，快把车赶到路边，用车厢布好防御工事。”艾尔兰既然发现了问题，立刻镇定的指挥道：“混蛋们，你们也给我滚去帮忙，速度要快，附近的魔兽恐怕要集中起来对付咱们了。”

“为什么魔兽会集中，有人想攻击咱们吗？”新手和老手的区别一下就显出来了，城卫队里的新手们还在呆头呆脑的问问题，而老手们已经行动起来，按照队长的吩咐开始用马车来布防了。

送婚队伍使用的马车，属于特制型号的，安全性能非常强。车厢的墙壁不仅是用厚重的双层实木制成，而且两层木料中间镶嵌的薄薄的金属板，抗击打和抗穿透能力达到了一种令人惊讶的高度，几辆车简单的连在一起，就是一个结实的防御工事。

送婚队伍的成员们都只是一些普通人，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坐在车里手足无措，艾尔兰很无奈的让几个女队员上车去安抚大家，告诉他们只需要安心的在车上坐着不要乱动就可以了。当每辆车的乘客都安抚完毕，队员们把几辆车厢外侧的车窗关闭，再把车窗外的金属挡板向下一拉锁住，一套环形密不透风的坚实防御便出现在路旁的空地上。

“队长，真的有人攻击咱们吗？”这时这群老手们才放松下来，对艾尔兰问道：“是什么人？附近的盗贼团吗？”

“别开玩笑了，这么靠近圣都的势力，怎么可能有盗贼团？”

“白痴，除了盗贼团，你觉得还有那只势力敢轻易攻击城市护卫队？”

“所不定是魔兽自发的，就像每年闪光森林的魔兽侵袭和魔兽森林的兽潮一样呢。”

“跟你说别看太多小说你就是不听，会把人变傻的。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里和你说的两个地方能一样吗？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都闭嘴。”潘尼斯一声怒吼总算打断了队员们的噪音干扰，总算可以在安静的环境下用耳朵探索周围了：“我听到了，来的魔兽确实不少。大家都快点上车顶布防，这次恐怕对方动作很大。”

“对方？难道真的有人要跟咱们作对？”一个城卫队员惊讶地说道：“不可能吧，这里可是中立之地，谁那么大胆子？”

“别废话了。”艾尔兰率先跳上了车顶：“一小队二小队，你们去一号车，三小队五号车，四小队负责远程支援，凯瑟琳小姐，另外一边的三四号车就交给你们了，没有压力吧。”

“没问题。”凯瑟琳在车顶上来回走了几步，确认脚下的结实程度：“交给我们吧，这里基本都是低阶魔兽，很容易防御，告诉大家不用太紧张，按照训练时教的方法去做就行。如果出现不好对付的大家伙就大声示警，我们会及时去处理的。”

“潘尼斯。”丽娜在车顶踮起脚向远处看：“现在这种状况，是有人在控制这些魔兽吗？”

“不好说。”潘尼斯撇撇嘴：“我怀疑是德鲁伊，又是一种对人类来说稀有的职业，咱们这回看来是和稀有职业卯上劲了，我倒要看看还能出来什么古怪的家伙。”

“我越来越觉得像是对面的卡拉会长在背后搞鬼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除了佣兵公会的会长，还有谁能有本事调动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

第二十五章欢迎回家

“左手十五度，小心跳跃攻击。”艾尔兰队长站在阵地中心的豪华马车车顶，镇定的指挥着城卫队们防御：“右边的三小队，撤回来一点，你们太靠近边缘了。”

情况和之前大家商定的发生了一些变化，由于艾尔兰发现围过来的魔兽虽然多，但是实力并不强，而且完全没有高阶魔兽的踪迹，所以在他的请求下，冒险团的四人便从第一线撤了下来，把这个正五边形的防线完全交给城卫队员们，给他们一个实战锻炼的机会，自己则返回到豪华马车顶上观望。

防线之外，魔兽群密密麻麻，起码有数万，但是大部分是小型魔兽，以用石头和特殊泥土为食的石鼠和疾风兔最多，数量超过三分之二，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啮齿类和其他小型魔兽。

比如拥有一米长的尾巴，可以把尾巴盘成螺旋状并紧贴地面进行压缩，再突然弹开把自己推上天空进行五米高跳跃飞行的跳跳鼠。跳跳鼠长着像鸟类一样尖而长的角质化鼻子，利用弹射让自己像是箭矢一样射杀猎物。

再比如可以在体内产生特殊气体，让自己体表一层特殊皮肤膨胀成一个气球，借助空气的浮力在半空中浮游蜥蜴，浮游蜥蜴一旦膨胀。皮肤的鳞片间的缝隙就会拉大，无数细小尖刺会从缝隙间显露，尖刺上分泌着毒素，一旦刺中人体，就可以让中毒的人产生非常痛苦和恐惧的错觉。实际上却不会带来任何伤害。在漂浮过程中，浮游蜥蜴如果受到攻击，表层的特殊皮肤就会爆开，鳞片下的小刺就会向四面八方发射，在给攻击者带来巨大麻烦的同时，自己趁机借助气爆的反推力迅速逃走。躲起来等待表皮的重新生长。

最为特殊的是一种小型狗獾，被人们誉为魔兽中的射手或肉体投石索。这种狗獾的尾巴并不蓬松而且非常灵巧，可以用尾巴卷起地上一些鸡蛋大的石头，让尾巴卷着石头在空中不断转圈加速，然后像投石索一样从特定的角度急速抛出。准确度极高。就是这种狗獾，给队员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在此之外，混着不少稍大一些的魔兽，火狐，鬣狗，冰狼，豹猫，狂暴狸。这些魔兽往往会用自身的魔法力量远程偷袭防线，队员们很难伤害到它们，而且一旦注意力被分散出现防守漏洞。前面的小型魔兽就会借机突破，让队员们非常头痛。

最后还有十来只中型魔兽，身长基本都在一米到两米之间，以虎和豹为主，还有一头熊，具体物种由于它们从没有发起过攻击所以还无法判断。但是十来只一致白银阶的魔兽给城卫队员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好在内圈还有潘尼斯加上四个黄金阶职业者坐镇。对付它们不成问题。

对于中立之地雷亚来说，与其说城市护卫队像军队。不如说他们更像是治安巡查队，更多的是负责警戒巡查，偶尔会进行城市防卫工作。雷亚的三个大型都市里，除了无罪之城根本不存在城卫队以外，另外两个都市的城卫队都是以强壮的普通人为基层，大约三分之一的黑铁阶职业者作为骨架，青铜阶职业者作为下层领导者，白银阶职业者会成为高层领导者，至于稀少的黄金阶则会以队伍统帅的身份存在。这种护卫队的结构，其实和其他人类国家的军队结构类似，只是这里的低阶职业者数量更多一些而已。

但是，由于经过艾尔兰的精挑细选，送婚护卫队里完全不存在黑铁阶职业者。三十人的队伍中，二十五个青铜高阶，四个白银初阶外加一个白银中阶，实力可以算得上非常强悍，所以面对数万魔兽的围攻，也可以像怒潮中的礁石一样始终屹立不倒。

“你觉得这是德鲁伊的作品？”虽然外围打的很热闹，不过防线内部中的几个人，除去专注指挥的艾尔兰外，其他人都很悠闲。凯瑟琳跪坐在车顶上眺望远处魔兽群背后的几个白银阶猛兽。

“除了德鲁伊以外，谁能鼓动这么多魔兽来围攻咱们。”潘尼斯说道：“也只有那些天天喊着与自然同在的家伙们可以做到了。”

“但是，这要多厉害的德鲁伊啊。”丽娜难以置信地问道：“可以控制这么多魔兽。”

“对于德鲁伊你有一些误解。”潘尼斯指出丽娜的错误：“德鲁伊并不是控制动物，他们从来不控制，他们只是和自然融为一体，让动物们把他们视为朋友。至于现在的场面也不是控制的结果，而是他们反向施展安抚动物的技能，让动物变得愤怒和暴躁，把咱们视为敌人而已，这点其实对于德鲁伊来说很容易，哪怕是德鲁伊的新手都可以轻易办到。”

“恩，我见过几个精灵德鲁伊。”凯瑟琳也点头道：“确实像潘尼斯说的，让荒野上的魔兽攻击某个目标其实很容易，难度在于他是怎么维持魔兽的这种情绪的，我已经找了很久了，但是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如果你确定一个东西的存在，但是找遍所有地方都无法发现他的话。”潘尼斯说道：“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明白了，说明我肯定有某一个地方忽略掉了吗？”凯瑟琳似乎想通了什么，慢慢抬起下巴仰头看天。天空中，一个小黑点绕着魔兽群往复盘旋，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他骑着的那个是鹰吧，飞的有多高？一千五百米？”

“到不了。”潘尼斯也很淡定：“只有一千二百米左右。”

“那也在攻击范围之外。”凯瑟琳叹了口气：“丽娜，这时候别看书了。想想办法，顺便把你旁边那个笨蛋敲醒，现在不是她出神的时机。”

“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啊。”丽娜伸出手，把薇薇安的脸扯成一个可笑的表情：“一千多米以外的目标，我不可能打得到啦。什么神术也没用，啊，好痛。”

“白痴，笨蛋，傻瓜。”薇薇安收回捅在丽娜肋骨上的法杖，茫然的四下看了看：“怎么这么多魔兽？发生了什么？”

“唉。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凯瑟琳没有理会薇薇安的疑问，头痛的指了指天空，直接提出要求：“上面那个，有没有办法解决？”

“那个呀，能解决。”薇薇安盘腿坐在车顶。托着下巴抬头看天，镇定地说道：“如果我现在晋升了传奇阶就完全没问题。”

“又说废话。”凯瑟琳翻了个白眼：“那也就只能让它继续飞了，希望他飞的太久直接在天上饿死。”

“凯瑟琳，凯瑟琳。”芙蕾雅歌声一般的声音从大家身下传来：“现在是有人在攻击咱们吗？”

“只有一大群魔兽在攻击咱们。”凯瑟琳说道：“还有天上的一只鹰。如果能把骑着那只鹰的人干掉，这群魔兽估计也就可以很快解决了。”

“原来，真的有人把咱们当做目标啊。”芙蕾雅悠悠的叹了口气，伤感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人们总要互相伤害？明明是送婚之路，明明应该充满了鲜花、掌声和快乐。为什么有人却想把它涂抹上鲜血与火焰的颜色，为什么……”

“砰。”薇薇安沉声说道：“闭嘴，研究正事呢。”

“好吧。不过我觉得你们欠了我一个解释。”芙蕾雅说道：“从昨晚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你们的行为有些古怪，而且太紧张我了，好像知道我可能会有麻烦一样，结果今天果然就有麻烦了，所以说。事情结束以后我要一个解释。”

“好吧。”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天会找机会给你解释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凯瑟琳用求助的眼神连连向潘尼斯使眼色。眼神里潜在的含义很清楚，赶快编个可信的理由。

“高度是一千二百米吗？”芙蕾雅突然变得像个完全正常的人一样说话：“环绕范围多大？”

“直径一公里吧。”凯瑟琳下意识的回答：“你有办法解决？”

“不然我哪配做你们的队友？”芙蕾雅的声音听起来突然充满了活力。像是原本刻意压抑的激情被一下子释放了一样：“给我半小时的时间，就能还你们一个奇迹。”

凯瑟琳愣住了，身上没有任何动作，直到过去好几分钟，潘尼斯才发现她嘴角开始慢慢上翘，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眼睛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水雾。转过头，丽娜和薇薇安竟然也是相同的反应，一副唏嘘的神态，眉目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心神已经飘到了过去的日子。

“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凯瑟琳嘴唇轻轻颤抖着：“你都要结婚了，我还以为以前的日子已经永远过去了，你从此永远变成了小公主，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没想到你又回来了，你还是原来的你。”

“你这个笨蛋，明明不可能再继续并肩战斗了，从此就安心享受你的平静生活不好吗？”丽娜偷偷擦了擦眼角：“为什么还要回来，就为了骗人眼泪吗？”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芙蕾雅。”薇薇安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当年你突然消失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有多伤心，好不容易见面了，你却又做出一副现在我很幸福的样子，让我们都不敢再去打扰你。混蛋，既然这样你就疏远到底啊，还回来做什么。”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即使为了一生的幸福，我也无法再强行压抑自己的心了。”芙蕾雅似乎也在低声抽泣：“对不起大家，还有，大姐，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凯瑟琳掩着嘴，尽力仰着头，压抑着心里的感动和眼里的泪水。

第二十六章来自地下的威胁

“奉黛妮雅之圣名，生之圣灵啊，以您慈爱的目光洗涤战士的疲倦吧。”站在防御阵地的中心，丽娜双手高举，圣洁的光辉由她的双手发出，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夺目，洒遍每一个城卫队员的身体。光辉的照耀下，战士们的身体上大大小小的皮外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每个接受洗涤的城卫队员，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不仅恢复的完好无顺，而且似乎连体力都有所恢复，不再像之前那样疲惫不堪。

“真是奢侈的神术。”队长艾尔兰颇为嫉妒的赞叹了一句：“这样强大的群体治疗效果，再任何一支队伍里都会被视为神一样的存在吧。”

“让你的队员们小心点，这个神术对致命伤害无效的。”丽娜一脸圣洁，神色平静安详地说道：“不要让女神的慈爱之光变成浪费。”

“你们都听到了，浑小子们。”艾尔兰大声呵斥：“给我小心点，别怕受伤，但是就算受伤也给我避开致命的部位，你们这群菜鸟要是谁敢死在这里，就别怪没人给你们收尸，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混蛋，昨晚没睡觉吗，一个一个的都这么没精神？”

“真没睡。”不知道是谁偷偷的回了一句，引得阵地前沿的战士们一阵狂笑。

“哪个混蛋说的？”艾尔兰怒骂：“让我找到，今晚的守夜就你一个人全包了。”

很显然，不会有人回答他。队员们的配合已经越来越默契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这群平日只在城市里巡逻警戒的年轻职业者们在实战中迅速成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经历几次像样的战斗，他们未来的成就很可能会变得更高。

“奉黛妮雅之圣名。死之邪灵啊，以您冰冷的视线践踏敌人的影子吧。”有极为耗费魔力的生之赞歌，必然要有吸魔效果的死之挽歌，阵地周围一圈小型魔兽同时陷入黑影的环绕。虽说死之挽歌的伤害力很低，但是对于阶位低体型小的弱小魔兽们依然是致命的，不到一分钟。周围的魔兽便倒下了一片，五六十只魔兽死于死之挽歌的魔法效果，同时也帮丽娜补满了消耗掉的魔力。

“哇，好厉害。”一群队员大惊小怪的喊出声，即使在战斗之中。依然忍不住偷偷回头把崇拜的目光送给丽娜，即使是黄金阶的艾尔兰，也颇为惊讶的多看了丽娜几眼，就算他见多识广，但是像丽娜这样可以同时拥有群体攻击和群体治疗神术的牧师，他也从未见过。

“生命诞生于大地，生命终归于尘土。”丽娜没有理会其他人，伸手在胸前虚画了一个四边形。虔诚的原地跪下，双手在面前护握，开始默默地向女神祈祷。为死于这场战斗的魔兽的灵魂祈祷。

“不用管她，她在和女神沟通。”凯瑟琳对目光疑惑的艾尔兰摇摇头：“你们继续，无视她就行。”

“现在这个面具，是那个虔诚的主祭凯特瑞亚的吧。”潘尼斯咋舌道：“那一位给我的印象很深刻啊，明明信仰其他神灵却能引动大地女神的神恩。”

“对方这是想把咱们困在这里吗？”凯瑟琳很不理解地说道：“明显这些魔兽对咱们不可能造成伤害呀，等到了晚上他肯定不可能再在高空监督。魔兽们很快就会恢复理智散去，这样也困不住咱们啊？”

“不知道。我也想不通。”潘尼斯说道：“不过到了晚上咱们也没法赶路，算是变向的被困住了吧。”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凯瑟琳说道：“明天再继续围困咱们？不太可能吧，这附近的魔兽数量总是有个上限的，今天这下估计已经把附近十几公里内所有的魔兽都引来了吧，就算明天对方还有精力继续围困，恐怕也没那么多魔兽供他利用了。”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潘尼斯抬起头，盯着天上盘旋的鹰：“不过，他费那么大力气，肯定不会只是为了拖延咱们半天的时间。而且恐怕连半天都算不上，本来天色就不早，到了扎营的时间了。所以不理解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我记得是你说过吧，潘尼斯。”薇薇安手里把玩着一块低容量晶石，心不在焉地说道：“一件看似不合理的事，他背后总会隐藏着合理的因素，只是看你来不来得及发现了。这个人的意图，恐怕也是这样。”

“恩，我有一次是这样说过，我是习惯这么分析问题的。”潘尼斯点头道：“所以我也在想，有什么事被咱们遗漏了。”

“想不出来的话，干脆从头开始重新整理一遍就好了。”薇薇安用潘尼斯平时最喜欢用的问答式分析法说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破坏婚礼。”潘尼斯答道：“更直接一点说，就是让芙蕾雅无法在时限内顺利到达自由都市。”

“那么，今天对方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为了这个目的服务的。”薇薇安继续说道：“虽然看上去，对方好像是要把咱们困在这里，但是依照刚才的分析，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设想对方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做到，而他依然这么做了，很显然就是为了掩盖他的真实目的。”

“而且，这个目的，估计是要以咱们被暂时困在这里为前提条件的。”潘尼斯突然一拍车顶：“恐怕他的目的依然是毁掉所有礼品。”

“但是就算咱们停住不动，以现有的魔兽水准来说，也无法突破防御进来破坏礼品车啊。”凯瑟琳插嘴道：“就算再来几只黄金阶的魔兽恐怕也做不到。”

“也许突破不了防御，但是如果他根本不需要突破防御呢？”潘尼斯翻着眼皮向上看。

“你是说从天上？”凯瑟琳和薇薇安一起抬头望天：“这个有难度吧。他就算扔下来什么，我也可以很轻松的挡开啊。”

“不，不是从天上。”潘尼斯呼的一下站起来：“如果从地下呢？”

“确实，现在的防御阵地布置的虽然严密，但是同时也限制了礼品车的移动。”薇薇安点头道：“如果真的从地下直接突袭礼品车。恐怕躲都没法躲。不过想从地下突袭，就要用到土属性魔法，一旦有魔法波动我一定会察觉的。”

“错，不一定要用到魔法。”潘尼斯直接跳下地面，耳朵贴在地面上一边监听一边说道：“魔兽的分类里，有一种最重要的分类咱们今天却一直都没遇到过。”

“虫类魔兽？”薇薇安漂浮着缓缓从车厢顶部落下。用力把法杖深深插进土里，闭着眼沉默了一阵，法杖开始闪烁厚重昏黄的光：“我把地下加固了一下，但是不知道是否能挡得住。”

“恐怕有难度。”潘尼斯听了半天地下的动静：“我听到了很重的挖掘声和穿行声，恐怕距离地面只有不足百米的距离了。快的话只要二十分钟就能挖到地面上。”

“丽娜，别祈祷了。”凯瑟琳提高声音喊道：“快下来干活了，这是你的工作。”

“怎么都跑下面去了？”丽娜一跳下来看到大家的反应，立刻明白了当前的情况：“地下有东西？唔，惨了，礼品车完全不能移动呢，如果目标是它们的话就麻烦了。”

“所以需要你干活，快把地面替换成石头。”凯瑟琳急迫地说道：“潘尼斯说最快二十分钟就要被挖穿了。”

“地面下的可不太好弄。”丽娜沿着防线内侧的范围快速绕了几圈。有些头痛地说道：“如果都替换的话，我今天就完全失去战斗力了，没办法。精神力透支。而且就算这样，这么大范围，我也最多制造出一米的岩石层，大姐，你确定吗？如果你确定我就开始了。”

“等下。”凯瑟琳制止了丽娜的动作：“应该还有其他方法。”

“三只，地下有三只不知道是什么虫子。”潘尼斯突然说道：“不过挖掘速度不一样。也许这点利用的好了可以分别杀死它们，只要它们肯露出地面。”

“有办法了。”薇薇安眼睛一亮。偷偷用法杖一敲丽娜的头，接着立刻跑到一辆礼品车旁边开始在车上刻画。

“喂。你干嘛？”丽娜捂着头，莫名其妙地说道：“为什么打我？我又没惹你。”

“嘘，笨蛋，不要干扰我，我在工作。”薇薇安理直气壮地说道：“万一被你干扰的绘制失败了的话，芙蕾雅的婚礼失败就是你的责任，到时候你去面对她的伤心啊。”

“你这个……。”丽娜立刻明白了，薇薇安只是借机打她而已，有心报复却又担心真的干扰到法阵绘制，只能气的原地跺脚，直到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按着她的肩膀安抚了半天才平静下来。

“法阵法阵，可爱的法阵。”薇薇安只要开始和魔法有关的工作，精力就会异常集中，几只魔法笔在傀儡操控术的操控下同时舞动，一个个神秘的法阵迅速成形，很快在礼品车的车厢外布满。

“好了，完成了。”十多分钟过去了，薇薇安突然把魔法笔一扔，欢呼道：“破纪录的速度，果然有压力才有动力。大姐你看，这是减重法阵，一会你……”

“好了，完成了。”同一时间，从豪华车厢里，传出芙蕾雅同样的欢呼：“琳达，把这个搬出去给大姐她们，这是仿制的古代捕鸟器。”

第二十七章掘地虫

“先不要拿出来。”凯瑟琳急忙喊了一句：“地下有东西要出来攻击，等我们解决了再拿出来，不然说不定会被攻击坏掉。”“地下？”芙蕾雅虽然说话方式没有变，但是语速变得很快：“天上和地下的都有敌人吗？难道这是命运的安排吗？让我的婚礼之路充满了苦难与考验？不，我不会就这样妥协的，就算受到再多的打击，就算与命运为敌，我也要伸出手，紧紧抓住我的幸福，我……”

“你闭嘴。”薇薇安正在检查礼品车上的法阵，忍不住回头咆哮：“你这个只会添乱的笨蛋，动一动你那个被诗歌和爱情这些垃圾填满的大脑，一块想想办法。”

“我？我只是一个憧憬爱情的柔弱少女，面对这样恐怖……喂，不要打我。”看到薇薇安放下手里的工作，或者说已经完成了手里的检查工作，正气势汹汹的朝自己走来，芙蕾雅呜咽了一声，很委屈地说道：“我现在是真没办法，如果有足够的零件和工具，我可以做一个简易驱虫器出来的。问题是，谁能想到明明是去结婚，明明是一个女人一声最幸福快乐的时刻，洁白的婚纱，缤纷的花束，亲友的祝福……别打别打，我是说，谁能想到这样的旅程还要在身上带一大堆零件和工具啊，这种展开一点也不合理呀。”

“你不是刚刚作出一个捕鸟器吗。”薇薇安说道：“先把它拆了做一个驱虫器啊。”

“你是笨蛋吗？那两个东西完全不一样好不好，驱虫器要复杂的多，需要的零件要多好几倍呀。”自从芙蕾雅不再强行让自己表现的像个乖乖女之后，显然变得活跃了很多。也快乐了很多，连声音都变得更加清脆：“没有零件，你让我凭空给你变一个出来吗？”

“你有本事能变出来也行啊。”薇薇安气呼呼地说道：“你倒是变呀。”

“她俩感情真好。”潘尼斯一脸麻木的用死鱼一样的眼神看着吵得欢乐的一人一车：“不过如果她们能换个时机再吵就更完美了。”

“其实在以前她们两个的感情是最好的，可能是有一些共同的研究领域和话题吧。”凯瑟琳捂嘴窃笑着说道：“每次她俩都会这样吵吵闹闹的，习惯就好。不过你放心。虽然吵架，但是她们自己心里有底限，不会耽误正经事的。”

“看看这个，你这个大脑里塞满了机器和零件的笨蛋。”薇薇安在自己的超大背包里翻了半天，吃力的搬出一个人头大小的古怪仪器放在车厢外：“看看这是什么。”

“咦？声呐驱虫器，地精制品。好东西啊，你从哪里弄到的。”芙蕾雅看到薇薇安掏出的机器，显然高兴的有些忘我了，声音越来越接近车厢大门，像是准备直接推门出来一样：“没想到你的脑浆还没有被魔力烧坏呀。居然能拿出这种稀有品。”

“站住，你傻了吗？”薇薇安伸手按住车门：“你这样就要出来？不想结婚了吧，你发疯别拉着我们一起发疯啊，到时候后悔可没人哄你。”

芙蕾雅一窒，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是啊，我要结婚了呢，不再像以前一样了，刚才差点以为还在从前的日子里呢。算了。琳达，帮我把机器搬进来，有点重。不过你应该能搬的动。”

车厢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看上去就很机灵的十七八岁的女孩钻了出来。这个女孩冒险团的三位少女以前都见过几次，是芙蕾雅的贴身侍女兼玩伴琳达。琳达钻出车厢，对薇薇安挑衅一样的吐吐舌头，用力搬起零件就跑回车厢，关门前还对薇薇安做了个鬼脸。

“这东西管用。”机器刚搬进去没一会。芙蕾雅就兴奋地说道：“我需要几分钟时间，把它改造一下提高它的功率。现在的功率太小了应用范围太小，改造一下所有虫子都不敢靠近。”

“功率大了。是不是消耗也大呀。”这是凯瑟琳想到的第一件事：“那还是别改造了。”

“我的天哪，大姐你怎么还这样。”芙蕾雅哭笑不得地说道：“再大的消耗，晶石也是我来出，不用大姐你花钱啦，真是贪财呢。”

“你来出也是要花钱的啊。”凯瑟琳低声嘟囔着发牢骚：“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改造把钱给我呢，一点都不懂得节约，钱那么重要的东西都让你当成什么了，真是浪费。”

所有人很默契的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各自进行着自己的战前准备，连薇薇安也不和芙蕾雅吵嘴了，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很神秘的交给潘尼斯。潘尼斯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重重点了点头，对薇薇安竖起拇指：“嘿嘿嘿嘿，你居然带着这么多好东西，放心吧，这个交给我就好了。”

“还有多久？”丽娜单膝跪地，银色的法书在曲起的腿上摊开，用手指随意的缓慢翻动着：“我这里已经准备就绪了。”

“我也没问题。”薇薇安最后检查了一遍各个法阵：“一切就绪。”

“我也好了。”凯瑟琳丢下盾牌和武器，卸下头盔，活动着身体的各处关节：“随时都可以行动了。”

看到女孩子们没有经过任何商议讨论，却只凭薇薇安的一个行动就完全明白薇薇安的计划，然后各自找到在计划里的位置进行准备，潘尼斯也只能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几个人的默契已经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了。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在其他人眼里，他自身又何尝不是默契惊人的一员呢。

“要来了，最多两分钟。”潘尼斯闭着眼，耳朵贴在地面接收来自地底的信息，突然双眼睁开，指着一辆礼品车大声说道：“这里。”

“大姐帮我。”薇薇安喊了一声，凯瑟琳迅速抱起她扔上了那辆礼品车。跳上车厢边缘的薇薇安双手按在车厢外的法阵上，大声喊道：“可以了。”

“给我起来。”凯瑟琳滑进车底，大喝的同时发力，礼品车竟然被她从下方慢慢举起，高高悬在空中。虽然车上的货物都只是一些体积大价值高但是重量轻的礼品，但是由于数量较多的原因，加上车体一车也有上千公斤的重量，正常情况下以黄金阶职业者的身体素质不太可能举起，更何况是从这么别扭的角度举着车厢站起来。但是在薇薇安减重法阵的辅助下，却被凯瑟琳做到了，不仅举起，甚至还可以勉强跳跃，凯瑟琳举着沉重的车厢跳过几个障碍，绕到另一边，把车厢重新放到一个空位上。

就在凯瑟琳挪开车厢的同时，地面突然隆起，一张大嘴从地下弹出，狠狠的咬在了空中。确实只能说是一张大嘴，因为弹出的部位上完全没有五官，只有顶端的一张嘴而已。这是一条外表上看和蠕虫很相似的虫子，身长不知道有多长，但仅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一米高，圆滚滚的身体致直径足有六七十厘米粗，身体的顶端长着一张大嘴，嘴的直径和身体差不多粗，里面长着无数螺旋形排列的细密牙齿，让人看上去就感觉浑身难受。

“果然是这种虫子。”薇薇安在维持法阵运转的空余还不忘惊叹：“掘地虫啊，荒原杀手。”

掘地虫在雅拉大陆是一种比较少见的生物，并不是说它们数量少，而是它们常年生活在数百米深的地下，人们很难见到。这种虫子是地穴蠕虫的远亲，一般喜欢生活在平原地区的地下，拥有坚韧的皮肤，可以从头部分泌大量特殊液体，这种液体能使前方的土壤和岩石变得松软酥脆，而它们就靠不断的吞食土壤，消化土里的微小植物和动物为生。

理论上来说，这种生物和人类之间应该没有任何交集，但是在每年七八月份，掘地虫进入产卵期，就会向地表前进把卵产在靠近地表的土层。在这个时期里，掘地虫们需要大量进食，土壤里的生物往往已经无法满足它们的营养需求，地面的动物就成为了它们吞噬的目标，其中当然也包括人类，而且它们的突袭往往毫无征兆，根本无从防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对致命的，所以被人们称为荒原杀手。

“圣言术，地形改变。”早已准备就绪多时的丽娜在掘地虫弹出的同时把手里的钉锤砸向地面，在神术的作用下，掘地虫身边松软的土壤迅速变为坚硬的岩石，岩石还在不断向内收缩，把掘地虫粗大的身躯卡在地面进退不得。

“嘿嘿嘿嘿。”潘尼斯伸手探进布袋里，邪恶的笑着掏出三个小儿拳头大小的物体，看似随手一扔，三个物体就打着转，准确的钻进掘地虫张开的大嘴里。

“轰隆隆。”一阵闷雷般的声音，在地面上下同时响起，很显然，掘地虫尝到了乱吃东西的恶果，三枚高能魔力爆弹在它的体内爆开，爆炸形成的冲击波被地面和它坚韧的外皮收束无法向外扩张，只能沿着它的身体迅速扩散，疯狂的撕裂着它内部的肌肉，让它体内彻底变成一团肉碎。

虽然掘地虫生命力非常顽强，但是由于身体结构的原因，这次像是高压爆炸一样的内部攻击也超出了它们的承受范围，体内的绝大部分肌肉遭到破坏也让它们连垂死挣扎翻滚的机会也没有就失去了生命。

第二十八章地精捕鸟器

“哇哦，要开始喽。”掘地虫露在地表的身体中段猛地向外膨胀，鼓鼓的像个气球，但是很快，涨起的部位又迅速缩小，身体挺直，大团灼热血腥的气体由嘴部喷出，同时喷出的还有无数碎肉和汁液。丽娜抬头看着虫子的尸体，喃喃的嘟囔了一句之后，四人迅速翻滚，各自随便找一辆车底钻了进去。同时，带着腥臭的汁液和肉块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把完全没有弄清状况的城卫队员们浇了个通透。“小心了，第二只三分钟之后就要来了。”洗澡危机一过，冒险团的四个人忍着笑从车底爬出，完全无视了周围被无辜波及的城卫队员们充满了怨念的目光，一本正经的板着脸商量：“方法可行，那就还是按照这个节奏继续击杀下一只好了。”

“不必了。”芙蕾雅柔和的声音及时出现，在几人耳中就像是圣歌一样动人：“已经改造好了，便携式声呐驱虫器加强版，强力驱虫，效果绝对可靠。”

“别废话了，改好了就赶快启动吧。”薇薇安捏着鼻子，勉强忍受着周围虫子的气味，有气无力地说道：“能赶走最好，我可不想再炸第二只了，一只的味道就已经够了。”

“她已经启动了。”潘尼斯站起来拍拍土，略微放松地说道：“剩下两只虫子原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迅速溜掉了。”

“呼，眼前的危机总算解除了。”凯瑟琳松了口气，但是马上把注意力转向天空：“下一个就是他了，该死的家伙。居然害的我们这么紧张，不会放过你的。”

“好吵啊，姐姐。”一个小脑袋从凯瑟琳胸前探出，跟着探出的还有半个身子，小女妖安妮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探出头来抗议道：“什么声音这么吵啊。让我都没法睡觉了。”

“声音？”凯瑟琳疑惑的四处看了看：“没有声音啊，安妮你听错了吧。”

“没有呀。”安妮很不满的指着豪华车厢说道：“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咦，这个好玩啊。”芙蕾雅似乎对安妮的存在很感兴趣，听声音像是已经趴在了窗户上：“这只是幽灵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幽灵呢，而且是有神智的幽灵，太有趣了。大姐。把她借给我玩玩吧，等到了自由都市就还给你。”

“我才不要，我是安妮，不是幽灵。”安妮生气的对着车厢挥了挥拳头，很害怕的缩回水晶挂坠里。露着半边脸警惕的盯着芙蕾雅那边的动静。

“怎么说话呢，这是安妮，虽然是亡灵，但是也是我们的小妹妹，不是玩具。”凯瑟琳不满地说道：“以后别再这样说了，安妮会伤心的。”

“好吧，我道歉。”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是芙蕾雅还是很自觉地表示了歉意：“对不起安妮。我不该那样说的。”

“没关系啦。”安妮很懂事的重新探出身子摆摆手：“不过这个姐姐，能不能不要发出那么吵的声音了，这个声音听久了让我很烦躁呢。”

“原来是这样。”芙蕾雅恍然大悟的解释道：“这个机器其实是发出一种人类这种生物无法听到而只有某些特定生物可以听到的声音。会让它们感到害怕，以达到驱虫的目的，没想到这种声音亡灵也能听到。不过，对不起啊安妮，现在还不能关，地下有东西想要上来吃了我们。我们要靠这个来把它们赶走呢。”

“好吧，那我就关上窗户再睡觉好了。”安妮倒也不是很介意。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哥哥姐姐们晚安，我继续睡了。”

“关上窗子？”凯瑟琳莫名其妙的嘟囔了一句：“那是什么？”

“哈哈。就是家里的窗户，姐姐你看不到啦。”安妮捂嘴笑着，指指凯瑟琳胸前的挂坠，嗖的一下钻了回去，再也不出声了。

“大姐，看来你需要给我解释的事又多了一些啊。”芙蕾雅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好像还有很多事瞒着我呢。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还要对我隐瞒？果然，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如此脆弱，即使是亲密的友人之间，也会因为一点……”

“砰。”薇薇安很果断的对芙蕾雅进行了治疗：“一声不响就跑掉两年的笨蛋没有资格说这些。”

“哦，知道了。”一旦不涉及专业知识的讨论和争执，在薇薇安面前芙蕾雅就又变回了那个被欺负的样子，委屈地说道：“我也就是问问嘛。”

“放心吧芙蕾雅。”凯瑟琳安慰道：“先把上面那只解决了，然后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好的，大姐。”芙蕾雅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琳达，再帮我把这个捕鸟器搬下去给她们，辛苦你了。”

车门再次打开一条缝，琳达探头搬下来一个机器，跟着迅速捏着鼻子缩回了车厢里，还可以听到她在车厢里小声抱怨：“天哪，那只虫子的气味实在太臭了。”

琳达搬下来的是一个正方形的金属盒子，边长大约七十厘米，盒子的顶部有一个圆形的缝隙，似乎可以打开，除此之外盒子封的严严实实的，完全看不到内部结构。盒子的一侧，有一个突出的结构，像是个把手一样，但实际上它是一个窥视镜，把眼睛贴近，可以看到天空的景象，所看到的范围，就是捕鸟器的攻击范围，需要的话调整盒子的方向和位置，就可以改变这个范围。

薇薇安和潘尼斯很感兴趣的凑在一起研究了一阵，才把机器搬到豪华车厢的顶部，调整好了攻击范围。在芙蕾雅的介绍下，大家了解到，这个捕鸟器的攻击范围很大，可以覆盖直径一百米的圆形空间，对付天空的敌人非常好用。

薇薇安脸上带着报复性的狰狞笑容，找准时机恶狠狠的按下了启动装置，盒子顶部的缝隙向四周收缩，露出一个圆形空洞。同时，一个中部大约有手腕粗细长度约五十厘米的纺锤形的物体从盒子里急速飞出，尾部喷射着能量的火花，破开空气阻力急飞上天。

纺锤体飞行的非常快，千米的距离瞬息而过，当空中的人和鹰发现有东西向自己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纺锤体已经到了他们身下几百米的位置。天空中的敌人刚想控制坐骑躲避攻击，纺锤体突然自动爆开，在空中爆成一个一百米半径的圆形巨网，笼罩了敌人周围所有位置，让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机会的被巨网裹成一团，像块石头一样从空中直直的向下坠落。

“完美命中。”薇薇安握紧拳头欢呼：“我果然是天才，第一次操纵就能准确命中目标。不过，他不会摔死吧。”

“不会的。”车厢里的芙蕾雅解释道：“有自带的减速装置，顶多摔断腿而已。”

刚落到一半，巨网顶端弹出一块不知名的巨大皮革，皮革非常薄非常轻，但是纹理十分致密，密不透风，在空气的阻力下把巨网的下落速度降低了一大半。眼看被裹成一团的巨鹰跌落到不足百米的高度，从上面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下方的人们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空中却闪过一道刀光，鹰上的乘客终于回过神来，用利刃把网割裂，让巨鹰在最后一刻勉强止住下坠的势头，歪歪扭扭的重新拉升了高度。

“嗖”的一声，潘尼斯很隐蔽的射出一箭，可惜迟了一步，巨鹰在空中一个侧向滑翔，避开了箭矢的攻击。

“可惜了，时间太短，没法用金属网，否则他绝对跑不掉。”芙蕾雅恨恨的一锤车厢：“你们看到对方了吗？是什么人？”

“看到了，但是看不出是什么人。”凯瑟琳说道：“他脸上带着面具。”

“面具？”芙蕾雅疑惑地问道：“什么面具？”

“猫头鹰面具，非常蠢的猫头鹰面具。”凯瑟琳表情非常古怪：“就是给小孩子买来玩的那种动物面具，一个银币可以买两个那种。”

“确实很蠢。”芙蕾雅想象了一下面具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些人费心思应对对方的攻击简直是一种耻辱。

天空中，巨鹰上的乘客显然发现自己并不安全，而且自己的攻击手段已经都被下方破解了，再留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很遗憾的最后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便急匆匆的向远处飞走了。发现对方飞走的方向正是自由都市的方向，凯瑟琳和潘尼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的没有说什么。

主谋飞走不久，地面上围攻车队的动物们像是失去了动力，再不像之前那样勇敢，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逃亡者。很快，逃走的动物越来越多，不到半小时，车队周围就没有了任何一只活着的魔兽，只留下大片低阶魔兽的尸体证明刚刚的一切并不是做梦。连续战斗了接近一个多小时的护卫队员们，在失去压力之后才感到身体的疲惫，互相依靠着脱力的原地坐到，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好了，发信号吧，把马队叫回来。”艾尔兰虽然没有战斗，但是一直全神贯注的指挥也累得不轻，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之后什么也不管了，走过来拍拍潘尼斯的肩，又对女士们鞠躬致谢之后，便坐到一边闭目养神，把清洗车厢一类的工作完全丢给了手下疲劳的队员们。

第二十九章第二夜

这里的位置，是距离之前的战场大约三公里的一条小溪旁不远。战斗结束后，大家又在暮色中坚持了三公里的距离，以避开尸体与血腥的味道，免得被尸体吸引的食腐类魔兽给新建的营地带来麻烦。在溪水旁洗净了每一辆马车表面被喷溅上的血迹和白色的虫子体液，也洗净了身上的污物，这群初次经历这样血腥和持久战斗的年轻队员们才算感觉胃里和心里都好受了一点，当然，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但是很快下一个问题就出现了，负责晚餐的厨师是普通人，并没有参与今天的战斗，一直在车厢里很安全的躲着。战斗过后，几个厨师很好心的想为努力战斗的年轻人们做点好吃的补充一下体力，于是决定熬一锅浓浓的肉汤，配上香味浓郁的黏稠肉酱和松软的白面包，对于野外生活的人来说，这样的一顿佳肴是做梦都难以享受的美味。

于是，当晚餐开始，队员们看到浅色的肉块在奶白色的肉汤里翻滚的时候，当用番茄调制的暗红色肉酱抹上烘烤到金黄的面包的时候，绝大部分队员都非常幸福的吐了，很显然，下午漫天喷洒的虫汁虫肉和魔兽血液给大家造成了一点小小的困扰，不过，相信大家很快就能克服这些困扰的，恩，很快就能。

“是的，我相信他们可以的。”潘尼斯板着脸，严肃地说道。正是开饭时间，今天大家没有分别设营，城卫队员和冒险团的四位成员坐在了一起。潘尼斯舀起满满一勺肉酱，很有艺术性的用肉酱在一大片面包上勾勒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图形。顺手把面包递给了身边仅剩的一个神经比较粗壮并没有因为晚饭而呕吐的队员。图形勾勒的非常像，层层叠叠的肉酱堆积在一起形成一条条沟壑，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染满鲜血的完整大脑，沟壑之间还有因为寒冷而略微凝结的白色油脂，让大脑看上去更加逼真。于是。最后的幸存者也很感动的跑去一边呕吐了，当艾尔兰也苦笑着去安抚照顾吐成一团的队员们的时候，用餐地点只剩下冒险团的大家独占着一锅肉汤和一罐肉酱。

“你真是越来越恶趣味了。”凯瑟琳巧妙接住最后幸存者狂奔而去前抛出的面包，看看上面的图案，嗤笑一声，用自己的小勺子在大脑外层添了一个颅骨的图案。又用叉子沾了点汤汁在旁边写上潘尼斯的，这才满意的递给身旁的丽娜。

丽娜接过面包，低头看看面包，又抬头看看潘尼斯，再低头看看面包。再抬头看看潘尼斯，终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猛地一口咬下，咬合力之凶狠，让潘尼斯感觉眼角一阵狂跳。

“我只是为了犒劳他们嘛。”潘尼斯带着惊恐摸摸自己的颅骨，确认并没有被丽娜一口咬掉，这才坚决否认了凯瑟琳的指控：“我只是出于好心，才会暗地里建议厨师们选择这套晚餐的。明明是为了奖励大家，怎么能说是恶趣味呢。你看你们不是吃的就很开心吗？”

“我们只是麻木了而已，不代表我们喜欢这种感觉。”凯瑟琳怒视了潘尼斯一眼。搂过薇薇安替她擦净脸上沾了满脸的肉酱，期间薇薇安完全没有反应，还在机械的一口口往嘴里塞着面包，也难怪会蹭了一脸：“就像是同一桌大餐，摆在灯火辉煌花香四溢音乐悠扬的餐厅里吃，和摆在阴暗潮湿腐臭四溢的地牢里吃。除了你这个变态以外，没有人会喜欢在后面那个环境里吃吧？”

“我才不是变态。”潘尼斯捧着碗喝汤喝的很开心。闻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只是在锻炼他们的承受能力而已，让他们尽早习惯这样的环境对他们今后的发展有利。其实我是个好人啊，哈哈哈哈。”

“笑得像个白痴一样。”丽娜对潘尼斯报以白眼：“现在说正事，一会怎么跟芙蕾雅解释？”

“说道芙蕾雅我还没问你们呢。”潘尼斯奇怪地问道：“你们之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气氛就不一样了？”

“我记得我说过，她当时和我们三个一起的时候，关系很好的。”凯瑟琳解释道：“那时候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一起玩一起闹，一起战斗一起流血，是最亲密的战友。但是后来她突然离开了，等昨天早晨再见面的时候她却变了，表现出一副乖女孩的样子，言行举止都和我们保持着距离。当然了，我们也能理解，毕竟她要结婚了，很可能要回归到平静单调的家庭生活，确实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所以我们也就配合着她，和她的交流都保持安全距离。谁能想到，刚才她突然变得像从前一样了，给我们的感觉那个曾经的芙蕾雅又回来了，我们当然高兴了。”

“那就难怪了。”潘尼斯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觉得她表现出来对你们的态度总是非常虚假和做作呢，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所以你之前很不喜欢她？”凯瑟琳似笑非笑的斜眼看着潘尼斯：“她可偷偷跟我抱怨过，说你一直表现的很讨厌她，她还觉得奇怪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过你呢，原来是因为我们？”

“胡说！”潘尼斯坚决的否认道：“我只是觉得她说话太吓人了而已，而且丽娜不是说过吗？她讨厌男人贴上去，我是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啊，哈哈哈哈。”

“接着编吧。”凯瑟琳直接无视了潘尼斯手舞足蹈的谎言，对丽娜说道：“我觉得也许把实际情况告诉她更好一些。她虽然心里敏感脆弱，但是到了现在，总有权利知道真相的。而且，只要咱们不告诉她咱们怀疑她未来的岳父大人是主谋，也不一定真的会对她造成伤害。”

“可是，别忘了咱们已经答应了奥丁大人，对芙蕾雅隐瞒真相了。”丽娜反驳道：“再对她坦白会不会不合适？”

“情况不同了，现在她自己已经发现的差不多了。”凯瑟琳说道：“咱们答应的时候也没想到对方会做的这么明显而且频繁，所以说既然情况变了，咱们也有权力根据情况的变化而变化。更何况，是会长先违反规则向咱们隐瞒一些情况的，是他违约在先，咱们也就没有义务再坚持承诺了。”

“唔，那这样会不会引得奥丁不高兴？”丽娜问道：“毕竟他是会长啊。”

“你觉得对于奥丁这么一个宠溺女儿的人来说。”潘尼斯插嘴道：“惹他不高兴或者惹他女儿不高兴，哪个杀伤力更大一些。”

“好吧，这个理由很充分。”丽娜点头道：“我没意见了，也赞同坦白。”

“不过在坦白之前先统一一下思想。”凯瑟琳低声说道：“你们现在真觉得幕后策划者是对面那个会长卡拉？”

“大姐，看来你也觉得有问题了。”丽娜轻咬下唇，手指无意识的缠绕着银发，这是她思索时的习惯性动作：“我觉得不太像。”

“理由呢？”凯瑟琳追问道：“你这么想的理由是什么？我看看咱们的是不是一样。”

“虽然说从这两次攻击时敌人的职业来看，都是稀有职业，后面和可能还有其他的稀有职业。确实，卡拉是最有可能悄悄调动这些职业的人，这点来说他的嫌疑很大。”丽娜说道：“但是就像芙蕾雅说的，如果卡拉不同意，根本不需要带着威斯克去求婚，从这点来说这是矛盾的。”

“还有吗？”凯瑟琳皱眉问道：“其他的理由。”

“还有，卡拉的身份。”丽娜说道：“卡拉的身份就像奥丁一样，不允许他随意的指使手下攻击目标，因为这样很可能导致问题扩大化。就算他像奥丁那样，私下里雇佣其他人来攻击咱们，但是别忘了，他们是佣兵，所有团队都是非常庞大，最小也是数百人规模的队伍，很难做到严格保守秘密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大队人马来围堵咱们的情况出现。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来袭击咱们的更像是一些零散的精英分子，并非成建制的佣兵团成员，所以说不像是佣兵公会会长的做法。”

“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疑点。”潘尼斯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种攻击的程度，真的是半神应有的谋划水准吗？”

“什么意思？”凯瑟琳一愣，追问道。

“你们太小看一个半神的眼界了。”潘尼斯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些莫名的嘲弄：“一个大脑正常的半神，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派一些看上去‘可能’可以得手的人来执行重要任务的。如果这真是一个半神的谋划，出现在咱们面前的只会是碾压咱们所有人的传奇阶，甚至可能是两个一起，以保证‘绝对’可以得手。至于现在咱们遇到的情况，其实和小孩子玩闹差不多，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半神应有的谋划。”

“这样吗？”凯瑟琳和丽娜同时低头沉思了片刻，凯瑟琳说道：“我们除了会长和安图因大师，没见过其他半神，所以无法判断，不过从感觉来说，你说的应该没错。既然这样，那谋划着应该确实是其他人了，会是谁呢？”

“也许，我隐约猜到了一点。”潘尼斯苦笑：“不过现在还毫无根据，等有了根据再跟你们说吧。”

“也好，那走吧，去坦白。”凯瑟琳放下手里的空碗，站起身说道：“统一口径，咱们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就行了。”

第三十章坦白

“芙蕾雅，我们来了。”凯瑟琳敲了敲车厢门：“你还没吃饭吧，我们给你带过来了一些。猜到你们快要过来，等你们很久了。”芙蕾雅好听的声音响起：“晚饭早就吃过了，毕竟要结婚了，就要保持一个规律的作息嘛，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规律了。”

“说的像真的一样。”丽娜撇撇嘴：“你以前和薇薇安两个人通宵不睡觉的吵嘴，我和大姐可还记得很清楚呢。”

“那是讨论知识。”薇薇安和芙蕾雅一起喊道：“很神圣的研究方式，不懂就不要乱说。”

“哦，讨论知识啊。”丽娜点点头，正经地说道：“原来讨论知识还包括用火球和晶能枪在房间里互射，我今天才知道呢。”

“那只是意外，哈哈哈哈。”薇薇安挠着头上的软帽干笑了一阵，迅速收起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这些不重要的事放在一边吧，这次咱们是来谈论重要事情的。”

“你们终于想告诉我实情了吗？”芙蕾雅幽幽地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送婚之路会遇到这些麻烦？你们知道些什么？”

“别着急，放心，我们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凯瑟琳安慰芙蕾雅道：“其实，在不久前，会长曾经接到过一封恐吓信……”

“就这样？”听凯瑟琳粗略的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芙蕾雅不满地问道：“父亲也好，你们也好，为什么不肯早些告诉我。为什么要一直对我隐瞒？”

“这也是为你着想啊。”丽娜解释道：“你现在正是感觉最幸福的时刻，不愿在这种时候让你受到影响，不想让你担心和伤心呀。”

“也对呢，在你们眼里，我从来都是温室中的一朵小花。”芙蕾雅忧伤的感叹：“单纯。脆弱，敏感，易折，没有经受过挫折，不懂得人情世故，只会任由风雨……”

“咳咳。”薇薇安掩着嘴干咳了一声。这次很文雅的没有动用法杖。

“好吧好吧，算我原谅你们瞒着我这件事了。”芙蕾雅正常地说道：“不过现在知道是谁想阻止我的婚礼了吗？”

“未知。”凯瑟琳答道：“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找不到答案。”

“谁会这么做呢？”芙蕾雅疑惑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想要追求幸福的小女人，我从来没有想伤害谁，只想抓住眼前来之不易的爱情。为什么有人会这样残忍，忍心破坏一个少女最渺小的梦，为什么……”

“砰。”薇薇安实在无法维持自己的文雅和容忍了：“说正事，而且你在做什么？怎么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的样子。”

“哦，我在吃东西。”芙蕾雅说道：“正在吃饼干。”

“你不是刚吃完饭吗？”丽娜好奇地问道：“怎么又吃饼干。而且你不觉得难过吗？有人想要破坏你的婚礼，如果是以前，你已经哭得手绢都湿了吧。”

“我难过呀，不过和你们分开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芙蕾雅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道：“每当我心里难过的时候，就会吃点东西来分散注意力。这是从书里学来的。开始我还不太相信，但是后来实验了几次，发现确实很有效，于是就养成习惯了，从那时起我就没那么爱哭了，也不会总是那么忧愁了。”

“这种方法……呵呵。总觉得不那么可靠。”丽娜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了，只能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你能开心就好，你继续吧。不打断你了。”

“恩，好。”芙蕾雅说道：“我想起来了，你们昨天闻到过我卡拉·海恩斯先生是否同意我们的爱情，不会是在怀疑他是主谋吧？”

“以前是曾经怀疑过。”凯瑟琳答道：“不过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已经基本否定了，至于否定的原因我们总结了三点。”

“确实不会是他。”芙蕾雅听完凯瑟琳提出的三点否定原因说道：“但是我也想不出是谁，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就不多，有能力做到的人更少了。”

“会不会真是你的某个追求者做的。”丽娜问道：“毕竟你那么漂亮，追求者足足可以组成半只军队，里面有几个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也不奇怪呀。”

“别开玩笑了。”芙蕾雅害羞地说道：“我一点也不漂亮，而且也没有半只军队那么夸张啦，最关键的是，他们都不知道我要结婚啊，这件事知情人很少的。不过，也许被谁无意中泄露出去也有可能，毕竟不是那么必须保密的事。”

“算了，再讨论下去没意义。”凯瑟琳说道：“不管对手是谁，不管他们再狡猾，咱们都可以像这两天一样彻底击败他们，到时候他们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一定会露出破绽的，大家有信心没有。”

“哦哦哦！”三位少女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隔着车厢两侧，一齐振臂欢呼：“打败他们，哦哦哦。”

潘尼斯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完全不去理会陷入莫名其妙的亢奋状态的女士们。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女性时间了。四个消除了微小隔阂的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聊天，各自诉说分别后的经历，说的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偶尔还会向潘尼斯投来诡异的目光，然后一阵哄笑。潘尼斯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当然，也完全没有插话的欲望。一个聪明的男人永远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情况下闭嘴，现在就是应该闭嘴的情况，显然，潘尼斯是个聪明的人，所以他很自觉地假装自己不存在，在自己的坐垫上缩成一团，背靠着车厢时断时续的开始打瞌睡。

直到三个小时之后，时间实在是不早了，女士们这才暂时休战准备睡觉。临睡前，还很体贴的安排潘尼斯值夜第一岗。原本几个人出发前没打算每晚守夜的，但是两天来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不得不谨慎对待，只好像野外冒险一样轮流守夜了。

守夜时，第一岗永远是最轻松的，首先可以在值夜结束后睡一个完整觉，其次不需要在被叫起来之后与睡魔艰苦斗争。大家的关系早已不需要为这点小事互相推脱客气，潘尼斯也就很高兴地接受了女士们的好意。

很快，营地里渐渐静了下来，经历了一天的战斗，护卫队员们基本上一躺下就陷入了熟睡，而送婚队伍的成员虽然没有战斗，但是担心受怕的几小时，也疲惫的睡去了，只有三个护卫队的守夜人还在营地周围值守，防止队伍受到突袭。

潘尼斯也在值守，正翘着腿躺在芙蕾雅的豪华马车顶部，嘴里嚼着一根竹签，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似乎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事值得烦恼。

“潘尼斯先生，潘尼斯先生。”芙蕾雅压低的呼声从身下传来：“你还在吗？”

“不，我已经不在了。”潘尼斯嚼着竹签随口答道：“我早就离开了。”

“噗，潘尼斯先生果然像她们说的一样呢。”芙蕾雅笑着说道：“我有点睡不着了，果然还是有点在意这件事呢。”

“只要你不用奇怪的方式说话就没问题。”潘尼斯吐出竹签，翻身坐起：“如果你还那么说话，我就已经不在了。”

“其实我也知道，那样说话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听声音，可以想象芙蕾雅嘴角的微笑：“不过有时候不自觉的就那样说出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潘尼斯奇怪地问道：“怎么看那都不正常吧？”

“小时候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又很忙，那时候我不懂事，一直自艾自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孩子，再加上确实天生有些多愁善感，所以经常把自己想象成那些三流的悲剧故事里的人物，慢慢的连说话也学着他们的风格去说，结果没想到养成习惯以后改不过来。”芙蕾雅对于自己的习惯倒是没有什么避讳，很直接地说道：“其实我也还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会那么说话，唔，虽然我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比较多吧。”

“呃，你把我想说话的给说了。”潘尼斯干笑着说道：“而且，仅仅是比较多的程度吗？”

“哈哈，潘尼斯先生说话有时候像丽娜和薇薇安一样让人无法应对呢。”芙蕾雅笑着说道：“不过我很高兴，似乎潘尼斯先生现在不那么讨厌我了呢。”

“唔，我没讨厌你啊。”潘尼斯坚决不承认：“我只是害怕你说话的方式而已。”

“没那么简单吧。”芙蕾雅的话步步紧逼：“我能看出来，她们三个也能看出来，潘尼斯先生你明显是因为我和她们之间的先前的隔阂而对我抱有不满的，隔阂消除了，讨厌和敌意自然也消除了。”

“怎么可能，哈哈哈哈，根本不会那样啦。”潘尼斯抬头望天：“哇，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嘻嘻，你们认识时间虽然短，但是看起来感情很深厚了呢。”芙蕾雅有些羡慕地说道：“真羡慕你们的关系。我就不行了，我总是忍不住的反感男人。”

“咳咳，不得不提醒你一个问题。”潘尼斯严肃地说道：“正在和你说话的，就是一个纯正的男人，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第三十一章奇怪的爱情观

“啊？真的？”芙蕾雅会画图的声音在潘尼斯脑中勾勒出一个掩着小嘴惊讶的瞪大眼睛的形象，但是很快就忍不出自己先笑出声来：“哈哈，开个玩笑啦，其实潘尼斯先生是例外啦。”

“例外？”潘尼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是例外？”

“因为潘尼斯先生是第一个讨厌我的男人啊，嘿嘿。”芙蕾雅憋着笑说道：“我对先生你很好奇呢。”

“喂，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潘尼斯尴尬地说道：“我可是会想歪的。而且你都要结婚了，婚姻中的女士可不在我的守备范围之内，你不能侮辱我的道德！”

“我可是听凯瑟琳说了呢，潘尼斯先生的守备范围和道德，哈哈哈。”感觉到潘尼斯突然语塞，芙蕾雅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即使在威斯克来求婚时都只是淡淡的喜悦，而现在却找回了两年前跟朋友们在一起相互打趣挖苦时发自内心的快乐：“谢谢你了，潘尼斯先生，让我笑成这样，哈哈。”

“喂，笑的差不多就够了啊。”潘尼斯满脸无奈的托着下巴，手指无聊的敲打着膝盖：“你也不怕笑的更睡不着觉了，有必要笑的这么惨烈吗？”

“实在抱歉，噗噗。”芙蕾雅忍住了笑意说道：“只是确实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笑过了，有点忍不住。”

“为什么不多笑笑呢？”潘尼斯似乎回忆起了过去，眼睛里的笑意渐渐退去，脸上却挤出一个很标准的笑容。

“因为我天生情绪敏感，总是觉得很忧郁。”芙蕾雅低声说道：“而且。父亲总是对我说，想要追求爱情，就要收敛情绪，做一个温柔体贴的淑女，所以我一直不让自己用力去笑啊。不过。和威斯克书信交往让我明白了，爱一个人，就要把自己最实际的一面展现给他，无论是好是坏，都应该真诚相对。毕竟，以后我们要携手走过。未来的路要并肩……”

“咳咳，我觉得你有些地方误会了什么。”潘尼斯立刻打断芙蕾雅不让她继续下去：“其实奥丁也没说错啦，即使和爱人相对，有时也要做一些伪装。不，也不能叫伪装。是做出一些改变吧，为了对方的喜好而改变自己的缺点和不足。”

“是这样吗？但是威斯克说过，爱一个人就要包容她的全部，无论是缺点还是优点。”芙蕾雅很苦恼地说道：“和你说的不一样呢。”

“这么说也没错啦，但是你没想过这样并不公平吗？”潘尼斯叹了口气：“爱情本来就是互相的，他爱你，你爱他，这样才是爱情。那么。因为他爱你，他会包容你的全部，就算他不喜欢你这样说话也会包容。”

“他没有不喜欢。”芙蕾雅不满地说道：“他说喜欢我这样忧伤敏感。”

“举例。只是举例而已。”潘尼斯解释道：“只是假设他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好吧，假设，然后呢？”芙蕾雅问道：“他不喜欢，但是他会包容我的缺点啊。”

“可是你呢？”潘尼斯反问：“你爱他吗？”

“当然。”芙蕾雅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爱他怎么可能想嫁给他？”

“那么你没有想过，因为你爱他，你也应该包容他吗？”潘尼斯问道：“你也应该包容他不喜欢你这么说话这一点。努力去为了他做出改变，就像他为你改变一样。这样才是相互的爱，而不是一味的要求对方改变。一味的索取，你说对不对？”

“呃，这个……”芙蕾雅突然无言以对，完全无法反驳潘尼斯的话：“我需要想想，需要想想，难道我真的想错了？或者说我真的做错了？”

“也许对，也许不对，你慢慢想想吧。”潘尼斯从车厢顶跃下：“我又饿了，我去找点东西吃。”

“我也要，给我也带点。”芙蕾雅虽然想得出神，还没忘回了一句。

“你不是刚吃完饼干吗？”潘尼斯一愣：“怎么还饿？”

“心里乱，需要分散精力。”芙蕾雅声音越来越低，陷入了沉思。

※※※

冬日清晨的微光，若隐若现的照射在营地上，昨晚熊熊燃烧的几处营火已经只剩下温热的灰烬，散发出袅袅青烟。透明水晶的车窗上，冰霜结成一个个奇特的图形，车厢檐下，还挂着几滴没有滴落便已凝结成冰的水珠。

凯瑟琳掀开帐篷，深深吸了口气，冰冷刺骨的寒气立即充斥了她的胸口，驱散了尚未完全退去的睡意。走出营帐，发现有些队员已经起床了，正在营地里忙碌的穿梭，整理扎营时用到的物品。唯一没有熄灭的营火旁，几个胖乎乎的厨师正在准备早餐，冰冷干硬的面包被架在火旁烘烤，渐渐变得焦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营火上架着一口大锅，虽然看不到锅里是什么，但是随着寒气飘来的燕麦甜香却让人清楚的体会到了早餐的美味。

然后，凯瑟琳就看到了潘尼斯。

潘尼斯很让人崩溃的就蹲在营火不远处，专注的盯着火上的炊具和火旁的面包，深情款款的目光犹如凝视情人的俏脸，不忍稍有片刻移开视线。

“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凯瑟琳绝望的一把捂住双眼，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从潘尼斯身边经过去洗漱，就算看到潘尼斯指着面包对她招手，也完全视而不见。

“真丢人呐，潘尼斯。”一本银色的厚重法书平平拍在潘尼斯头上，丽娜笑的一脸妩媚，自然的摆动着腰肢绕到潘尼斯身边：“我觉得大姐又快要找你谈心了。”

“可是味道真的很香啊。”存心胡闹的潘尼斯杀伤力是非常大的，这时他几次深呼吸，一副陶醉的样子：“越闻越饿。咦？你今天这是……海伦公主？哈哈，不怕凯瑟琳骂你吗？”

“答对了。这是奖励。”丽娜撩了撩披散的银发，又一次把法书拍在潘尼斯头顶：“凯瑟琳只是不喜欢她本人出来，现在这样没关系的。”

“丽娜你下来了？守夜辛苦了。”洗漱完毕返回的凯瑟琳看到丽娜的神态愣了一下，果然没说什么：“去吧薇薇安叫起来吧，今天估计又不会很平静的。”

“还有你。潘尼斯。”丽娜一转身，凯瑟琳就一把拽起潘尼斯，用力摇晃着低声吼道：“你就不能不这么丢人吗，你看看，几个厨师忍笑忍得都快抽搐了，就算你不为我们的尊严着想。也要为他们的健康考虑一下呀。他们一路上为几十人准备食物已经很辛苦了，为什么你还要伤害他们，为什么！”

“哈哈，你们感情真好。”艾尔兰从营地的另一侧慢慢走来，隔着很远就看到两人间的和睦互动：“第一次看到凯瑟琳小姐这种表情呢。”

凯瑟琳浑身一僵。用慢动作一点点松开揪着潘尼斯衣领的手，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机械性的回过身：“哈哈，艾尔兰队长，哈哈，您已经起来了啊，哈哈哈哈。”

失去了支撑力的潘尼斯无力的重新蹲下，脑袋依然随着刚才晃动的频率在旋转着：“我看到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星星，嘿嘿嘿嘿。”

“你这个家伙给我起来。”凯瑟琳恨恨的踩了潘尼斯一脚：“不要再闹了。”

“遵命。我的女武神大人。”别人并没有注意，潘尼斯脱口而出的回答让他自己一呆，但很快调整了心情，像是刚刚看到星星的人并不是自己一样，神色如常的站在凯瑟琳身边对艾尔兰问候：“早上好啊，队长。昨晚很不错，没有任何危险情况发生呢。”

“其实还是有一点情况的。”艾尔兰四下看看没人。压低声音说道：“队伍里少了个人？”

“恩？”潘尼斯和凯瑟琳都愣了一下：“奇怪，昨晚完全没有人袭击呀。”

“他应该是自己走的。你们看看这个，写给你们的。”艾尔兰掏出一封信递给凯瑟琳，解释道：“失踪的是送婚队伍里的一个女化妆师，一路上基本没怎么下过车，也就是说，完全没在咱们几个人面前露过面，如果不是和她同车的人发现这封信，我都不知道少了个人。”

“这人是什么来历？”凯瑟琳接过信封，看着上面致凯瑟琳团长几个字问道：“是怎么进入队伍的？”

“来历就是圣都的一个挺有名气的化妆师，很多演出都找她化过妆。”艾尔兰说道：“进入队伍也很正常，当初城主借着其他活动召集送婚队伍的时候，她应征进来的，没有任何疑点。”

“这没什么。”潘尼斯说道：“就算有疑点现在也没有意义了，信上说什么？”

“你掀桌子耍赖的方法把她吓跑了。”凯瑟琳笑笑，递过信纸：“你看看吧，算是这一路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唔，那我明白了。”潘尼斯展开信纸：“是个聪明人。”

信纸上写的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我自觉离场，仅限个人。

“这下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不用一整天担心有人设计死亡了。”潘尼斯呼了口气：“算是个好消息。”

“不会是故意让咱们放松警惕的吗？”对于佣兵和冒险者规则并不了解的艾尔兰问道。

“这个不会的。”凯瑟琳解释道：“现在这种情况，并不是什么要分出生死的战争，更像是普通的比试竞争而已。但是如果她自己宣布退场却又反悔，那我们无论对她做出什么反击，都只会获得所有人的支持。所以队长您放心吧，她没必要做这种蠢事。”

第三十二章相互感染

“踏踏，踏踏”，急促的马蹄声在丘陵上回响。

两天的时间，车队已经离开知识之都一百四十多公里的路程，距离目的地自由都市，只有四百多公里了。但是，常走这条线路的老手都知道，真正的路途才刚刚开始，之前走过所有的路，都不过是开胃甜点而已，没有崎岖，没有高阶魔兽，没有盗匪，没有危机，只能算作热身运动，越过眼前这道丘陵，才是真正的苦难开端。

“这就是鹰羽丘陵，高度四百米，是雷亚领地内为数不多的丘陵之一。”知道潘尼斯对知识之都附近的地形并不是很熟悉，凯瑟琳对潘尼斯低声解说道：“据说当初修建这条大路的时候，曾经讨论过绕着丘陵修成一条弧线，但是这个丘陵虽然不高，占地面积却非常大，如果想绕行，起码要多修六十公里，无论人力物力财力，还是工期都会超出预算很多。所以当时主持修建的人咬牙决定，把路直接从丘陵上通过。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样修路，通过的人不仅方便快捷，而且还为知识之都增加了一个很美的景观。”“什么景观？”潘尼斯一愣，完全没想到凯瑟琳会提到自然景观，不由追问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凯瑟琳手指前方的丘陵顶部：“到了那上面就可以看到景观了。”

“不得不说，这让我很好奇。”潘尼斯饶有兴趣的眺望不远处的丘陵：“要不我先跑上去看看？”

“耐心一点，你不会失望的。”凯瑟琳微笑着说道：“我看过很多次了，但是依然会每次都停下来欣赏一阵。”

“踏踏”，马蹄声迎面传来。两个城卫队员从前面跑回来，做出一个一切正常的手势，便回到队伍中缓慢前进，而另外两名队员骑马快速冲出，沿着大路向前冲去。第三天旅途开始之后。由于正式进入危险区域，所以艾尔兰队长也很谨慎的像行军一样派出了斥候。所有的城卫队员两人一组，共分为十五组，每隔十分钟出发一组人，向前快速前进五公里，查看沿途情况后立即折返。这样算下来。基本随时都会有三组斥候在队伍前方十公里的范围内穿行，一旦有危险情况，无论斥候是否被阻截，队伍都能很快得到消息。不过，今天很奇怪。居然前进了几个小时，还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和阻碍，就好像对方已经放弃了一样。但是了解内情的几个人都知道，对方肯定没有放弃，因为早晨收到的信件里特意说明了，死亡编织者是以个人身份退场的。这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对方并不是一个固定团队。而是以个人身份结成松散的联盟来阻碍送婚队伍的，第二，对方的其他人一定没有退场。

路上大家也都研究过。离开的化妆师名叫菲奥娜，在知识之都有一家自己的工作室，艺术界的名气不小，而且有传说她曾经是冒险者出身，或者说即使现在也没有放弃冒险者的身份。从她今天早晨毫不介意的就暴露自己的身份离开这种行为可以看出，她有十足的把握。同为冒险者的奈莉冒险团不会找她的麻烦，会长奥丁更不会找她的麻烦。这就更加可以确定，对方完全没有把这几天的行为视为一场战争。而仅仅视为一场较量。

“感觉就像是一场游戏啊。”丽娜双腿并拢，侧坐在马背上，姿态优雅眼神妩媚，目光看到的地方，年轻的小伙子们一个接一个涨红脸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或者说，就像是一场赌局，婚礼能成功举行，就是咱们赢，不能成功举行，就是他们赢，哈哈，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让你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像呢。”凯瑟琳点头，感觉精神突然振奋起来，两眼放光地说道：“既然是赌局，那咱们一定要赢，绝不可以输。”

“大姐你冷静。”薇薇安很犹豫是不是需要放一个冰冻术一类的法术帮凯瑟琳冷静下来：“虽然说像是赌局，但是可没人下注啊，你就是赢了也赢不到钱的。”

“呃，那实在太遗憾了。”凯瑟琳立刻消沉下去，不过很快就再一次振作：“那也不能输，就算不是战争，只是没有赌注的赌局也不能输，这不仅关系到芙蕾雅的未来和幸福，还关系到咱们的荣誉，一定要赢，必须赢。”

“是这样吗？”潘尼斯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突然恍然大悟：“原来真是这样，这两个混蛋。”

“怎么？潘尼斯，你想到了什么？”潘尼斯思考期间，凯瑟琳已经在丽娜和薇薇安强行‘劝说’下恢复了冷静，看到潘尼斯的表情问道：“每次你做出这幅表情，基本都是想通什么了，这次你想通了什么？”

“呃，这次算了，原谅我隐瞒一下。”潘尼斯想了想，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我估计我猜想的差不多，但是不能说，起码现在不能说，对谁都不能。抱歉了，特殊情况，就当是为了芙蕾雅好吧，也是为了大家好，一切按照原定的步骤走，好吗？”

“如果你坚持的话，当然没问题。”凯瑟琳沉吟了片刻，露出一个笑容：“只要彼此信任，善意的隐瞒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就像你说的，一切按原定计划好了，你们说呢？”

没有人回答，丽娜和薇薇安听到潘尼斯要隐瞒之后，根本就没有再继续加以注意，即使以丽娜的好奇心，也完全没有想要追问或者抗议的想法，很自然的又投入到自己世界中去了。发现朋友们的反应，凯瑟琳做出一个很少见的可爱动作，对潘尼斯调皮的眨了眨眼，一副你自己看的表情。

潘尼斯挠挠头，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双眼上翻凝望着天空，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四人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但这时身后的豪华马车提高了一点速度赶了上来，芙蕾雅在车厢里问道：“关于我吗？”

“你是火焰蝾螈吗？”薇薇安歪头看着车厢。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是那种魔兽。”芙蕾雅不满地说道：“我可是纯正的人类。”

“那就不是关于你的。”薇薇安严肃的点头，一本正经的编着谎言：“我在给他们讲解逆向弧形通道对火焰蝾螈的火焰魔法的增益效果及其原因。”

“这是谬误，这是最大的骗局。”芙蕾雅立刻被分散了注意力。大声说道：“火焰蝾螈的魔法系统明明是折反式叠加型，这才是它们的火焰魔法可以超越自身阶位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逆向弧形。”

“哈哈哈。”薇薇安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忘了之前为什么对芙蕾雅说起这个话题，用平直的音调大笑了三声：“愚蠢，这是第四纪有史以来第二愚蠢的理论。奥利维亚这种误导世人的骗子就该被丢进火焰蝾螈的巢穴，逆向弧形通道是经过无数次实验证明的，是不容置疑的真理，顺便说一句，第一愚蠢的是第四纪初期那个想要证明晶石是守护巨龙魔力结晶的笨蛋。哈哈哈，这个笑话好，记下来记下来。”

两个人已经完全无视了环境和他人，一内一外，一个拍桌子一个拍车厢，隔着车厢开始了激烈的争吵。潘尼斯傻傻的看着忘记一些的薇薇安，用手肘撞了撞凯瑟琳：“薇薇安的身体真的不好吗？我怎么觉得照这种气势，她活的时间会比咱们加起来还长？”

“哈哈。生活真是美好啊。”凯瑟琳眼神飘忽的干笑着说道：“一如往日，世界和平。”

“我终于明白丽娜昨天说到的，关于她们用火球和晶能枪在房间里友好的探讨知识是怎么回事了。”潘尼斯一脸悲戚的拍拍凯瑟琳的肩膀：“辛苦你了。”

凯瑟琳抬头望天。悲壮地说道：“没关系，我还能坚持住。而且，这样的混乱就要结束了，她终于要嫁出去了。”

“呵呵。”潘尼斯神色古怪的一笑，同情的再次拍肩，却什么也没说。

“凯瑟琳。你发现了吗？”丽娜在一旁笑得也很古怪，但更古怪的是潘尼斯总觉得丽娜身上的气质有些奇怪的变化：“跟潘尼斯接触的多了。你有时候说话方式都变得有点像他了，以前那个严肃认真的你。可不会用这种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凯瑟琳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顿一顿的扭动脖子，看的潘尼斯都像为她脖子上的肌肉配上咯吱咯吱的音效。凯瑟琳用僵硬的动作，勉强把脸转向丽娜，用绝望而祈求的目光看着丽娜。

丽娜无视了凯瑟琳目光中的祈求，悲戚而又同情的点头加强语气：“接受现实吧，凯瑟琳，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确实变得有些像了，唔，很不幸，你被他传染了。”

“我被……传染了吗？”凯瑟琳目光变得茫然，无力的低下头，喃喃地说道：“绝望了，我已经绝望了。”

“呃，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潘尼斯呆呆的对丽娜说道：“我觉得我还是先去看看风景比较安全。”

“嘻嘻，不觉得已经晚了吗？”丽娜甜甜的优雅微笑却让潘尼斯心里一阵阵发寒，心里的古怪感更浓了：“我建议你回头看看吧。”

回过头，就看到两道恶狠狠的目光和一把闪亮的长剑：“果然，你就是万恶之源，骑士的职责，就是斩断一切罪恶！”

“喂，我这次真的什么也没干啊。”潘尼斯非常无辜的大喊着骑着马就跑：“我这次真是无辜的啊。”

“你的存在就是原罪！死吧！”

“嘻嘻，其实这样也不错啦。”丽娜用手绢掩着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悠然自得低声说出本该可以挽救苦难中的潘尼斯的话：“总比让你把每个人的过去和悲伤都背负在身上，还要每天都做出一副坚强严肃的样子要强得多吧。而且说到传染，你们四个，哪个人之间没有互相传染呢？也只有你们自己才发现不了，你说是不是，丽娜最亲爱的大姐，凯瑟琳。”

第三十三章第三日

登上丘陵顶部的瞬间，潘尼斯明白了之前凯瑟琳所说的美景到底是什么。

身下是一望无际的雷亚平原，寒冷的季节让原野上的植物进入枯萎期，平原上只能看到漫无尽头的枯黄。远方的天尽头，身为雅拉世界第一大河的拜耳加斯河斜向穿过，把雷亚平原刀削一样分为两半。虽然在冬天，但是湍急的拜耳加斯河并没有进入冰冻期，流动不息的河水裹挟着大量冰块，不断碰撞发出碎裂的声音，即使在雷鸣般的水流中依然清晰可闻。奔腾的水面上，弥漫着漫天的水雾，白茫茫的水雾如烟似雾，笼罩着河岸两侧，看上去仿佛童话中的世界。

“这一段水雾怎么这么大？”潘尼斯奇怪地问道：“按说拜耳加斯河其他的河段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现在还没人弄明白过。”薇薇安说道：“曾经很多学者都研究过原因，提出过不少原因假设，但是最终没人能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也许，这就是雅拉大人的创世奇迹吧。”

“咱们要过河吗？”潘尼斯问道：“我觉得这种天气，进入河流范围都是一种折磨。”

“哈哈，不需要。”艾尔兰追了上来：“看那条路，那就是前往自由都市方向的主干道，还有很远距离呢就会转向东南，变成和拜耳加斯河平行的走向。”

“东南吗？”潘尼斯扭头远望：“那边应该是卡欧司山吧，在八十公里之外。我以前很少在知识之都活动，这一代的地形很不熟悉。”

“就是卡欧司山，主干道会直接从其中的一道峡谷中经过。穿越整个卡欧司山。”凯瑟琳解释道：“好了，大家也该看够了，出发吧，按计划今晚还需要穿过卡欧司峡谷呢，要快一点了。把昨天少走的那些路补回来。”

潘尼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空，天气很晴朗，空中没有任何动物飞过：“看来今天应该会比较顺利，起码现在还没有发现敌人出现的征兆。”

“我持怀疑态度，很难相信他们会那么好心，给咱们更多的休息的机会。”凯瑟琳一挥手：“走吧。继续出发。”

车夫们纷纷发出响亮的吆喝声，以豪华车厢为首，车队重新开始启动，在绵长的主干道上缓缓前进。

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赶路其实是一件很不让人愉快的事，周围只能看到一片旷野。所有的景物一成不变，即使走上几个小时，前进了数十公里，给人的感觉依然像是在原地踏步一样，参照物依然还是在遥远的天边，周围依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旷。

正因为如此，在平原上赶路往往需要做一些分散注意力的事，否则新手菜鸟们很容易因为这种原地踏步的挫败感产生沮丧情绪。进而失去斗志。至于老手们倒是不需要担心，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平原旅者，都会有自己惯用的纾解精神压力的方法。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看来很接近卡欧司山了。”一个城卫队员欢呼道：“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恩，是很接近了。”艾尔兰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平静地说道：“大概还有三十公里吧，照这个速度，再走三个小时，黄昏前就能到卡欧司峡谷了。”

“三。三个小时？怎么可能？”一群队员发出惊讶的喊声：“看起来已经很近了，居然还需要那么久？”

“很遗憾。”凯瑟琳看着这群年轻人就像看到第一次走这条路的自己：“眼睛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尤其是在平原上的开阔地带。所以说，还是继续你们的游戏吧。”

没错。是游戏，带着新手在平原赶路时的传统游戏——故事会。除去已经出发探路的斥候们之外，其余队员们凑在一起，轮流向固定目标射箭，第一个没射中的就需要讲一件自己亲身经历的有趣的故事，讲完之后继续向后循环。这种游戏即能消磨时间，又能分散精力，还可以增进这群新手之间的了解和感情，所以一直被视为城卫队的传统长期应用，效果一直非常好。

当然，这次的效果也很好。一整天，接近十小时的时间，八十多公里的旅途，在队员的感觉里似乎没多久就过去了，尤其到了后期，每个人的故事都讲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的思索下一个故事的内容，根本顾不上考虑时间的问题。

踏踏的马蹄声又一次传来，某只斥候小组再次返回了。但是这次，他们并没有做出一切正常的手势，而是直接跑到艾尔兰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艾尔兰立刻皱起了眉，对两个斥候点点头，又制止了下一轮斥候出发，匆匆赶来冒险团四位成员面前。

“有麻烦了？”凯瑟琳叹了口气，用肯定的语气提出了这个问题。

“恩，有麻烦了。”艾尔兰苦笑着说道：“而且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前两次那些人。”

“什么意思？”凯瑟琳问道：“这次有什么不同？”

“这次好像是盗匪。”艾尔兰说道：“刚才他们远远看到了不少人，就在前面卡欧司峡谷尽头，人数应该还不少，起码有一百人以上。”

“实力呢？”凯瑟琳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马上苦笑摇头：“算了，他们恐怕很难看出来，潘尼斯，麻烦你了。”

“潘尼斯他……”艾尔兰刚想说还是自己去比较安全一点，没想到一回头，发现潘尼斯的马上已经没人了。

“队长你就放心吧，潘尼斯肯定没问题。”凯瑟琳看艾尔兰惊讶的四下寻找潘尼斯的踪迹，忍着笑说道：“而且你也不用找了，如果潘尼斯想隐藏，估计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也找不到他，所以耐心等一会就可以了。”

“咦，奇怪。”等了不到两分钟，凯瑟琳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盯着侧前方的山峰说道：“有种很古怪的感觉。”

“怎么了大姐。”薇薇安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不是。”凯瑟琳犹豫着摇头说道：“只是从那个方向，似乎有种很古怪的感觉传来，非常奇怪又非常特殊的一种感觉。不过很快就没有了，应该是错觉吧。”

“那边吗？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啊，丽娜你呢？”薇薇安没有轻视凯瑟琳的错觉，把几位黄金阶的职业者全部问了一遍，但是没有一个人产生同样的感觉，所以最终也只能归结为错觉了。

“哇哦，我回来了。”不到十分钟，潘尼斯已经叼着一根枯草，晃晃悠悠的走了回来：“咱们很受重视呢。”

“有什么发现？”凯瑟琳立刻问道：“是盗匪吗？”

“是盗匪，而且是附近的五支盗贼团集体出动，足有二百多人，啧啧，应该夸赞他们的阵容庞大吗？”潘尼斯说道：“有人暗地里雇佣了这五支盗贼团，让他们来攻击这只送婚队伍，严令他们不准伤人。而且我偷听他们谈话，好像盗匪很怕那个雇佣者，准备绝对服从命令。怎么样，有什么联想？”

“看来可以肯定，又是那群老朋友了。”凯瑟琳叹了口气：“他们的实力呢？”

“跟城卫队差不多，只是没有黄金阶带队而已。”潘尼斯说道：“实力最高的是八个白银阶的高层，剩下的也都是职业者，总体实力很普通。不得不说，中立之地的盗匪们很没有水准啊，平均下来一支队伍只有四十多人，也敢自称盗贼团？真是太不敬业了。”

“不要捣乱。”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还查到什么具体的情况了，详细说一下。”

“前面的地形是两座山峰夹着一条山谷，山谷大概一千五百米的长度，根部有五十多米宽，两侧的坡道很陡很急。有一百七十四人在山谷尽头的地方埋伏着，或者说以为自己埋伏着，另外五十多人埋伏在山谷两侧坡道上的山洞里，我很怀疑如果他们冲下来攻击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摔死。”

“还有什么吗？”凯瑟琳问道。

“基本就这些了，还有比如他们觉得打劫这条路线快要饿死了或者比如他们晚上想要喝骨头汤但是负责打猎的人今天没收货之类的内容，我估计你也不想知道。”潘尼斯懒洋洋的挠着头说道：“所以说有用的就只有这些，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继续偷懒，不是，继续积蓄精力迎接可能出现的更严重的情况。”

“那你去过那边吗？”薇薇安指着刚才凯瑟琳觉得古怪的方向说道：“应该是在山里面。”

“去过啊？怎么了？”潘尼斯一愣：“你看到我从那里朝你们吐舌头了？”

“严肃点，说正事呢。”薇薇安扁着嘴说道：“大姐几分钟前说从那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你发现了什么吗？”

“感觉？”潘尼斯重复了一边薇薇安的问题，心里有股不为人知的惊讶，却还是摇头道：“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现。”

“没事，估计就是错觉。”凯瑟琳无所谓的一挥手：“不过，既然对方的新挑战果然来了，咱们就按之前定好的计划进行。”

“好，一切按照原定计划。”几个人同时露出很阴险的笑容，嘿嘿的笑声把凑过来的城卫队员们吓了一跳。

第三十四章冲锋吧，骑士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凯瑟琳轻轻地说道：“虽然很多骑士都沉醉其中，但是我很不喜欢。”

现在的山谷里，渐渐升起了战争的气氛。城卫队员们虽然大部分是新手，但是毕竟平时训练有素，走到山谷前，便整齐的跳下马准备接战。对于非骑士职业来说，很多时候在马上战斗的能力远远低于步战，与其勉强在马上迎战，不如干脆舍弃马匹的机动优势。

车队被分成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两辆加固的客运马车，马车上的送婚队成员早在进入山谷之前就已经被转移到其他车里，所以这两辆车里只有十名箭法优秀的城卫队员，各自手持弓箭从打开的车窗里探出头，随时准备迎击前方和两侧的敌人。第二部分是另外三辆满载的客车和芙蕾雅的座驾，三辆大车把芙蕾雅的豪华车厢围在内部，而车厢更外侧，左右各十名城卫队员各自持剑守护。最后面是礼品车厢和辎重车厢，四辆货车与前面的车队拉开了四五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恰到好处，即不易受到前面战斗的波及，又可以在遭受攻击时得到前方的即时救援。至于车队最前方，只有属于领导者的几个高阶职业者，不过即使就这几个人也足够了，甚至说出去那八名白银阶盗匪之外，其余的低阶人员，几人里任何一个都可以轻松解决。

但是即使是这样，气氛依然凝重。大家都知道，对手不是白痴，不会指望这些杂兵一样的盗匪给自己制造多大的麻烦。肯定会有后续攻势隐藏在其中，就像前两天一样。

“很多人都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潘尼斯耸耸肩，轻松地说道：“就算是骑士，也有很多厌恶战争的，实力越强。越是厌恶战争，面对战争，热血沸腾，那注定只是普通人的反应。”

“为什么呢？”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我也感觉是这个倾向，但是不理解原因。”

“你想不明白？”潘尼斯疑惑的看了凯瑟琳一眼，奇怪地问道：“你会因为看到一群婴儿打群加。而且打的血肉横飞而感觉热血沸腾吗？你会喜欢那样神奇的场面吗？”

“没有正常人会去喜欢那些吧。”凯瑟琳苦笑着说道：“我自觉还是挺正常的，所以肯定不会喜欢。”

“世上还是正常人多。”潘尼斯面向后骑在马上，背靠着马脖子处的弧形，悠然自得地说道：“实力越强，战争中的那些人越像是婴儿。双方军力强弱和士兵的勇猛程度的区别，对于强大的职业者来说，无非是碾压和碾压的很愉悦之间的区别而已，真正值得关注的，也只有遇到对方的高阶职业者的时候了，不过那时候性质就变了，不再是战争，而仅仅是两人或者少数几个人的战斗。也就不存在热血沸腾的激动了。”

“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艾尔兰队长很怀念地说道：“我虽然不是骑士而是战士，但是年轻的时候也出身于法拉尔帝国的基层军队，参加过不少小型边界战役。开始的时候还很热衷于荣耀啊胜利啊一类的东西。但是当我晋升黄金阶以后就发现了，周围的敌人也好战友也好，和小孩子打架没什么区别，我就算站在那里不动又不用斗气护身随便他们砍，也未必有几个人能对我造成伤害，毕竟高阶和低阶的身体素质差距实在太大了。所以从那以后。我就离开了军队，再也没有回去过。不过。听说一百年前那次亡者之战倒是很激烈，像一场真正属于职业者的战争。”

“是吗？不知道。没经历过。”潘尼斯懒懒的挠了挠脖子，似笑非笑的直视天空：“一百年，很久了啊，像我这种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

“后来呢？你就来到了知识之都？”好奇心最强的丽娜忍不住对艾尔兰追问道。

“呃，算是吧。”艾尔兰回忆道：“那时候我四十多岁了，已经完全失去了冲击传奇的希望，所以也没什么动力，只想用多年的继续到处旅行，希望有生之年多见识一下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结果有一年旅行到知识之都就被这里迷住了，再也没离开过。”

“确实，圣都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棒的城市了。”薇薇安赞同道：“如果没有其他原因，我想没人甘愿离开这里。”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已经可以看到敌人了。”凯瑟琳从马上欠起身，眺望着远处山谷的尽头说道：“我也该准备战斗了。”

“你一个人去可以吗，凯瑟琳小姐。”艾尔兰有些担心地问道：“万一对方有黄金阶以上的对手藏在队伍里，很容易出危险。”

“放心吧放心吧。”潘尼斯挥挥手：“就算有隐藏敌人，也不会在那里的，相信凯瑟琳的实力吧，她可是有资格接过当年英雄旗帜的骑士呢。”

“放心吧，我去了。”凯瑟琳笑了笑，握住临时从队伍里借来的骑枪，催动战马踩着细碎的步伐，开始缓缓的加速。

“愿荣耀与胜利永远伴随在你的身侧。”潘尼斯把外套撩起蒙在脸上，挡住直射在眼睛上的夕阳余晖，也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和目光：“我的女武神殿下。”

远远的，敌人也动起来了。对方比想象中要好很多，起码没有在一开始就一片混乱，而是在山谷中排开阵势。步兵在队伍正中，虽然武器杂乱无章，但起码能做到队列整齐，二十多名骑兵们分成两半各自排在队伍两侧，这是标准的攻击阵型，由两翼的骑兵带动敌人防线的面向，再由步兵正面冲击敌人阵地，将敌人一次击溃。当然，如果进展不顺利，阵型略微改变，就可以变为由步兵侧向变线牵扯敌军防御，由两翼的骑兵寻找漏洞用冲击力撕裂防线。让人很意外的，一群杂乱的盗贼，一只临时拉起来的劫掠队伍，居然可以组成这样标准的阵型。

凯瑟琳的马在慢慢跑着，速度虽然在缓慢提升，但是总体来说并不快。眼看着对方的队伍在两分钟内完成了集结，凯瑟琳知道敌人的士气并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弱，也许战斗时间会比计划里拖得更久。但是没关系，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就算敌人变强了，骑士也永远无所畏惧。

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很快拉近到了一千米，双方越是接近，凯瑟琳的脸色越是平静。当马匹速度提升到一个临界点时，凯瑟琳脸上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低下头，专注的亲吻了一下手中的骑枪，当再一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变得一片淡漠，冷冷的放下头盔的面甲，上身压低贴在马背上。虽然凯瑟琳的马并不是专业的战马，但是似乎心意相通一般，在凯瑟琳压低身体的时候，不需要她下达任何指令，马匹自觉地一个纵跃，速度瞬间提升，带着呼呼地风声直冲敌人的阵地。

“她要冲锋，她疯了吗？”

“她只有一个人呀。”

“拦住她，不能让她的速度达到最大。”

“不要慌，稳住，准备承受冲击，千万不要乱，记住这时候谁先转头逃跑，先死的一定是他。”

“她应该是对方的领队之一，应该是敌人里最强的，打败她，咱们就已经胜利了一半了，大家拼了。”

迎着凯瑟琳的敌人队伍里出现了片刻混乱，但是马上在各个盗匪首领的喝骂下恢复了稳定，盗匪们好像已经化身训练有素的军人，在经历他们的第一场战斗。

“哈，嘿！”凯瑟琳人没到，声音先到。一声雷鸣般的吼声从凯瑟琳喉间发出，强烈的音波从凯瑟琳口中射出，带着强大的破坏力向四面八方扩散。这是骑士战吼最标准的应用方式，在冲锋的途中以战吼率先攻击，用吼声撼动敌人的勇气，用音波打乱敌人的防御动作。

“快，拦住她。”一个声音高叫着：“不要让她直接冲进中央防线。”

左右的骑兵立刻动了起来，一部分沿着弧线从两侧向凯瑟琳发起了攻击。但是对于他们的攻击凯瑟琳连看都不看一眼，握枪的手在马背上轻轻按了按，马匹立刻心意相通的突然提速，让攻击者只能对着凯瑟琳的背影徒劳的追逐。

另一部分骑兵按照指挥者的意图直接横向移动，从正面发起对冲，意图用身体挡在凯瑟琳前进的路线上，让她冲锋的速度被迫降低。不得不说，这些人选择了最正确的阻拦方法，但是同样他们也是最倒霉的人。

凯瑟琳面甲的嘴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身上燃起了斗气的光辉。不，不仅是身上，就连身下的坐骑，都覆盖在斗气之中。这才是骑士最大的特点，战斗中人与马是一体的，拥有相同的防御力和冲击力，任何攻击，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马，结果都是相同的。

双方接触的一瞬间，惨叫声从选择挡路的几个骑兵嘴里发出。他们很幸运的并没有被骑枪刺中，或者说凯瑟琳有意微调骑枪的方向，避开了对几个人的直接攻击。但是之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剐蹭事故连续出现，凯瑟琳面前的每一个骑马的敌人，都和她的坐骑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然后在清晰的骨折声中被撞飞到半空，发出痛苦而凄惨的喊声，跟着摔落在地，身上滚出满身的擦伤，就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第三十五章计划间的碰撞

“啊～～～”连续第四声惨叫过后，已经没有骑手再挡在凯瑟琳面前了。鸢盾护在身体侧前，骑枪平架在马背的枪架上，凯瑟琳身体前倾，腰部和双腿跟随坐骑奔跑步伐有节奏的起伏，通过共振的作用减轻马匹的负担，让坐骑可以提升到更高速度。骑兵们在背后气急败坏的追赶，面前就是排列整齐的步兵阵地，两者之间再无一点阻挡，凯瑟琳驾驭着坐骑，扬起滚滚烟尘，笔直的冲向步兵方阵。

“骑士！冲锋！”凯瑟琳的喊声通过面甲的缝隙传出，带着独特的金属震颤感，发出了攻击宣言。急促的马蹄声叩击地面，明明只是一人一骑发出的声音，却越来越重，越来越响，仿佛身后跟随者千军万马一般。所有迎接冲击的步兵们同时产生了一种错觉，在他们的感觉里，凯瑟琳已经化身为一支骑士部队，骑枪指处，所向披靡。

“轰”，碰撞产生了。凯瑟琳来的太快，即使隐藏在幕后的指挥者经验丰富，也实在来不及调动步兵队伍结成更加厚重的防御阵型，只能用薄薄的攻击阵型迎接她的冲击。

单骑冲阵，却毫不迟疑。伸出来的武器，无一例外在格挡过来的鸢盾上折断，挡在前面的敌人，无一例外的被奔马轻易撞飞，或是被铁蹄无情践踏。

这时凯瑟琳才深刻理解了片刻前潘尼斯的话里的含义，在凯瑟琳眼中，所有人的行动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每一个敌人的攻击动作都变成了徒劳的。她可以在如林的武器中自由穿行，没有一个敌人的攻击可以对她构成伤害，凶恶的敌人仿佛变成了一群人畜无害的婴儿，让她觉得自己就算胜利也不会有一点点喜悦。

只有一百多人的步兵方阵其实很薄弱，尤其在来不及变阵的情况下。只有扁扁的六七层，凯瑟琳甚至不需要寻找阵型的弱点，只需要简单的冲锋，突进，就把步兵方阵像纸一样刺穿撕裂，让原本整齐的队伍彻底变成了混乱的两半。

从敌人的阵地里对穿而过之后。凯瑟琳并没有停下，甚至根本没有减速，直接一勒马缰。在斗气的强化下，马匹也完全突破了自己平时能做到的极限动作，在奔跑中突然人立而起。小说几乎无视了惯性的作用，以后腿支撑，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前蹄重重砸在地面上，速度丝毫不减的反向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这才是骑士最可怕的地方，永不停息的冲锋，一旦被贯穿，没有任何时间和机会调整阵型重组队伍。只能在反复的冲锋下徒劳的看着队伍崩溃毁灭。尤其拥有了斗气的白银阶以上的骑士组成的队伍，更是能将这种战法发挥到极致，几乎无人可挡。

轰鸣的马蹄声重新接近。在敌人的耳中仿佛是死刑前的钟声，一声声捶打着敌人激烈收缩的心脏。在敌人的眼里，这一刻凯瑟琳的倩影依然化作午夜梦魇中最恐怖的魔影，正在钢铁铸造的恐怖面具下，对他们展露出一个嗜血而狰狞的笑容。

“看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潘尼斯这时已经坐正了身体。双臂抱胸，一手托着下巴眺望凯瑟琳的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我们英勇的骑士大人的胜利已经无法撼动了。”

“看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半山腰的某个山洞口。一个带着土狼面具男人也同样在眺望主战场，看到凯瑟琳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土狼并没有惊讶和不安，很淡然地说道：“下一步可以顺利进行了，你们出发吧。”

“冲上去。”从两侧坡道的几个隐蔽洞穴里，二十多人突然掀开隐蔽物冲了出来，发出响亮的吼叫声，举着武器借助坡道的落差，高速冲下了山峰，对着几辆客运车冲了过去，准备从腰部将送婚队伍斩断。

“小伙子们，给他们点厉害尝尝。”艾尔兰在队伍前方护卫在客车两侧的二十名城卫队员齐声大喝，对着盗匪们的方向直接迎了上去，车厢里持弓警戒的十名队员也迅速爬出，很快攀上客车的车顶，却没有进行攻击，而是采取观望的态度，以防敌人再有什么阴谋。

中部的战况一时陷入了胶着。双方的人数接近，整体实力也相当接近，彼此间谁也无法彻底击溃对方，尤其双方都接到了严禁施展致命攻击的死命令，战斗起来顾虑很大，所以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战场此时被分成了两半，前一半是凯瑟琳的个人舞台，所有人都被她的身影和意志调动，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只是敌人数量太多，而且即使被冲垮了，也坚持着不肯逃散，让取胜的时间向后推移了而已。另一半就是胶着的中部战场了，虽然战况胶着，但是只要几位黄金阶职业者里任何一个人有所动作，场面就会立刻转变。

“可以了，胜负就看现在了。”土狼面具的男人发出压低的笑声：“什么白银阶冒险团，还不是被我们耍的无可奈何？现在你们出发吧，一定要完成任务。”

洞口的隐蔽物再次掀开，隐藏起来的剩下二十人悄无声息的跑出。这群人和之前的人不同，不仅全副武装，而且背后还背着一个大包，里面不知道放的什么东西。这群人跑出来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着最后的礼品车厢冲了过去，看他们每个人在山道上奔跑跳跃动作非常灵活，速度也比其他人快了一大截，显然汇集了盗匪里实力最好的一群人，里面甚至有隐藏起来的白银阶存在。这群最后的伏兵一露面，负责警戒的十个城卫队员第一时间动了起来，迅速围在礼品车厢旁边，准备和来袭击的敌人接战。

但是令人非常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群实力最强的伏兵，顺着山坡快速冲下来之后，并没有对防守的城卫队员展开攻击，而是整齐的把手伸进背包里，每个人都从包里掏出几个大陶罐，借着下冲的力量把陶罐用力抛出。

防守的城卫队员在突然的变故前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陶罐纷纷落到礼品车上摔得粉碎，只有少数几个陶罐被队员们成功拦截，但拦截下来的陶罐也在他们脚下和空中碎成一片。随着陶罐的碎裂，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向四周弥漫，让每个闻到的人都变了脸色。

“不好，是火油。”艾尔兰大声喝道：“你们都散开，离开那里。”

被陷在火油覆盖范围内的城卫队员和车夫听到艾尔兰的命令，用此生从未有过的速度四散狂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逃离了最危险的地方。而冲过来的一群盗匪们脸上带着狞笑，各自掏出引火物，等到所有的队员和车夫都逃离范围之后，才把点燃的引火物抛向火油的区域。

“嗨，看这里。”是丽娜的声音，丽娜一扬手，几个天蓝色的小水晶瓶被她用力扔出去，投掷的速度很快，越过几十米的距离，后发先至，准备的率先砸在火油区域。极度森寒的动气在瓶子摔碎的刹那凭空出现，像是一道寒流涌过，让整片区域温度降到极低，变成了一个冰和霜的世界。姗姗来迟的引火物这才落到地面上，但是在低温的控制下，完全火油已经完全失去了易燃的特性，任由引火物躺在自己范围里燃烧，然后熄灭。

水晶瓶投掷出手的时候，丽娜也从马上蹿出，早已用神术强化过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沿着陡峭的坡道逆向冲上山，在一处隐蔽洞穴前挥锤猛击。神术加持后的丽娜力量很强，厚实的隐蔽物在锤子的作用下瞬间崩碎。

“嘿嘿，抓到你了。”丽娜一头冲进了隐蔽处，还没等冲进去就大声这样喊道。

“嘿嘿，抓到你了。”同一时间，凯瑟琳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在最前方的战场上，敌人的阵地已经被撕裂的不成样子，所有骑士也都被撞击下马，躺在地上哀嚎。经过敌人的几次调度，凯瑟琳看出了端倪，一次冲锋结束时突然变向，在敌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冲向了一块岩壁。快到岩壁前的时候，凯瑟琳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空中降鸢盾旋转着飞出，飞出的盾牌带着呼呼风声砸在岩壁上，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岩壁就已经被砸碎，露出了背后隐藏着的一个小洞穴。

“投降吧，你们已经输了。”在冲入隐蔽处的时候，丽娜和凯瑟琳喊出了同样的宣言。但是，当她俩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两个已经变得模糊的身影和他们头上的面具，以及地面那个依然散发着微弱余光的传送法阵。

“是的，投降吧，你们已经输了。”模糊的身影留下这句同样的话，便消失在空气中，再也找不到一点踪迹了，跟着两位少女就听到身后战场上传来的阵阵惊呼。

一回头，就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不知用什么手段，也不知如何隐藏，总之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在大家头顶一百米左右的高空，一直悬空的隐藏着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前每个人都抬头看过，却没有任何人能发现，大家看到的也只有天空而已。但是现在，这块岩石突兀的出现，而且失去支撑力直线下落，落点正是周围已经空无一人的礼品车队。

与岩石之前平行位置的山坡上有一块平坦的平台，一个带着兔子面具的小小少女站在平台上，矮小的身体却像是君临天下的女王，静静地俯视着巨型岩石砸向礼品车队。

第三十六章胜负已分？

小小的兔子面具少女穿着一身红色的法袍，拄着法杖站在平台上，俯视着下方的山谷，如同俯瞰众生的女王。收回伸出的右手，空中的巨石失去了幻术的伪装，露出本来面目。不仅失去了幻术的力量，同时失去了漂浮的力量，沉重的巨石在重力作用下瞬间下坠，巨大的阴影笼罩在礼品车厢群的上空，越来越大。

“小心震动，趴下。”艾尔兰大吼一声，迅速从马上翻滚落地，趴在地上。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战斗，原地抱头趴下，很多原本相互战斗的人现在并肩趴在了一起，抱着头彼此对视了一眼，尴尬的笑笑。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巨石落地几乎制造了一场小型地震，周围的人群感到四面八方都在震动，不少马匹因为震动也摔倒在地，少数没有摔倒的马匹惊慌失措，想要四散逃跑，却被锁住车轮的车厢固定在原地，只能惊恐的嘶鸣着。

“胜负已分。”烟尘腾起的时候，兔子面具的小女孩已经后退了几步，没有再看下方的惨状，而是把法杖抱在胸前，露出一个无比自豪的笑容：“兄长大人，妹妹我没有让你失望，我们赢了，哈哈哈，彻底赢了。”

“是吗，那可实在是恭喜你们了。”一个像是背诵台词一样机械不带感情的语声从小女孩背后传来：“需要办个舞会庆祝一下吗？”

“是谁！？”小女孩被吓了一跳，见了鬼一样捂着胸口猛地回头。在她小小身影的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同样款式的法袍，只不过是深蓝色的。同样手持法杖，同样看不清面目，只不过是因为兜帽罩头，甚至同样是纤瘦矮小的身材。

“需要吗？”背后的法师用平直没有起伏的声音问道，说话间。蓝色的半长头发从兜帽下调皮地时隐时现：“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办一个。”

“原来是你，你是薇薇安吧。”兔子面具恢复了镇定，高傲的昂起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不过很可惜，你们的反应实在太迟钝了，都没有发现被我们藏起来的真正的致命一击。现在胜负已分。你是上来发表失败感言的吗？”

“是啊，胜负已分。”薇薇安掀开兜帽，露出带着软帽的一头蓝发和两根短短的马尾辫，用下颌向前点了点，示意道：“在你讨论感言的问题之前。小说我建议你先看看下面，友情提示，会有惊喜哦。”

兔子面具的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急切的跑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施加过鹰眼术，隔着百米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面的一切。下面的烟尘已经渐渐散去，震动也已经停止。人们正在试探着爬起来。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巨石。从百米高空摔下。巨石不仅把四辆货运马车砸成了碎片，自身也被摔的粉碎。透过巨石的碎片，可以看到几匹拉车的马的残骸，也可以看到原本属于马车的破碎木片。但是，只有马车碎片，没有其他。那些原本在马车上，应该被巨石彻底砸烂的礼品盒辎重一点也没有见到。砸中的应该只是几辆空空荡荡的马车。不对，碎石的数量远远多于巨石本身。所以马车并不是空的，里面装的应该是一堆石头而已。

“你们！”兔子面具的女孩愤怒的回头，恶狠狠的盯着薇薇安怒道：“你们耍赖，居然把货物调换了。”

“大家都一样啦。”薇薇安脸上带着很可恶的笑容，用一种让小女孩恨得咬牙的语气轻松说道：“你们有你们的计划，我们也有我们的嘛，不这样做，怎么能把你们都引得现身呢？”

“你们难道早就计划好了？”兔子面具气呼呼地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调换的车辆？”

“自然是今天早晨喽。”薇薇安叉着腰得意地说道：“早知道你们不会老老实实的让我们平安到达自由都市，所以一早就调换了车辆。刚才我们的队友来探路之后，已经把你们几个的存在都悄悄跟我们说了，为了不至于让你们跑掉，我们才装出故意上当的姿态。不然，你以为就你布下的那个简陋的幻术就能骗过我的感知？太天真了，你那个幻术散发出来的魔法波动，就好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明显，就差在上面写上快来看我我在这里这几个字了，你知道我强忍着不往那里看忍得有多辛苦吗？而且你居然在上面刻了三十七个漂浮法阵，你到底明白不明白，三十七个法阵足以让一艘浮空艇飘起来了，一次充能就要耗费起码七万金币呀，你知道大姐一直忍着冲上来打劫你们的冲动吗？你们差点就成了被人反抢的盗匪啊笨蛋。”

“说别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兔子面具指着薇薇安的鼻子喊道：“我才不笨，是你们太狡诈了，你们这些家伙就会骗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当然不是好人。”薇薇安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架着法杖挽着袖子像大灰狼一样慢慢逼近兔子女孩，双手在空中不断做出虚握的动作：“既然你被我们抓住了，就快点把幕后主使是谁说出来吧，否则我有几千种方法让你后悔啊，哈哈哈哈。”

“你，你别过来呀。”兔子女孩显然还只是一个孩子，不仅声音稚嫩，性格也很稚嫩，看到薇薇安步步逼近，想后退却背靠陡峭接近悬崖的山坡，只能惊恐的向四周张望想寻求救援：“你你你你，你不许过来，我可是很厉害法师，你过来就死定了。你怎么还过来，你快停下，不然我……我……”

“不然你怎么样呀。”薇薇安像个标准的反派一样阴森地说道：“这种荒野，是没人能救你的，你还是老实的说出来吧。”

“我不要，我才不会把兄长大人的身份告诉你呢。你这个坏人。”看到薇薇安越来越近，兔子女孩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坐倒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哇哇，你欺负人。哇哇哇，你们还骗人，哇哇，你们这些大人最坏了，我不要，我要回家。哇哇。”

“喂喂，你别哭呀。”薇薇安被小女孩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尴尬的站在原地，搓着手不知所措地说道：“我还什么也没做呢，你哭什么啊。你只要把你哥哥是谁说出来就好了，我们又没说要去找他麻烦，有什么可哭的呀，快别哭了，再哭我可也要哭了。”

“我才不说，我绝不出卖兄长大人。”小女孩一边哇哇大哭，一边坚决地说道：“你们肯定又在骗我，我才不相信你们呢。你们都是大骗子。”

“你们？”薇薇安听出小女孩话里细微的差别：“除了我还有谁？”

“还有我。”一只大手轻轻拍在薇薇安消瘦的肩膀上，刚一紧张便听到了潘尼斯的声音：“别紧张，是我。”

“吓死我了。”薇薇安拍拍胸口。一回头，发现潘尼斯对她微微的摇头，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不继续逼问了？”

“恩。”潘尼斯点点头：“让她走吧。”

“为什么？”薇薇安一愣，忽然恍然地说道：“还是因为早晨你提到但是隐瞒了的那个理由？”

“是的，就是那个理由。”潘尼斯说道：“事情结束以后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好吧好吧。也不知道大姐和丽娜那边什么结果。”薇薇安毫不犹豫的接受了潘尼斯的理由，怏怏地说道：“看来这次又白费力气了。对了。你怎么上来了，下面怎么样了？”

“起码我上来的时候一切正常。丽娜和凯瑟琳两个人都扑了个空，对方都用提前布置好的晶石传送法阵逃走了，只有这个正在偷看咱们两个的小家伙被抓住了。”潘尼斯看了小女孩一眼，吓得她刚刚减弱的哭声又大了起来，这才继续说道：“至于那些盗匪，大部分逃走了，剩下一部分被抓住的，丽娜正在一边给他们治疗一边审问呢，不过我估计审问不不出什么结果，几个领头的都很狡猾，早就提前溜掉了，剩下的这些都是不知内情的家伙。不过我听他们说，好像是有某个佣兵团跟他们谈好了收编，这是对他们的考验，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甚至不知道是哪个佣兵团。”

“反正你其实心里也知道，还审问什么呀。”薇薇安皱皱鼻子，发泄了一下心里的不满，回头对再次从面具下偷看的小女孩说道：“不问你了，赶快走赶快走，再不走小心我改主意啊。”

“真的不问了？”小女孩难以置信地喊道：“真的要放我走？”

“不然怎么办，你都哭成这样了。”薇薇安假装凶狠地说道：“你是不是不想走，不想走就再问你一会好了。”

“我走我走。”小女孩兴奋的一跃而起，想往前走却又不敢经过两人身边，只能侧着身子慢慢挪动。

“你小心掉下去，看好路。”薇薇安被小女孩的动作弄得心惊胆战：“我们又不吃人，那么害怕做什么。”

小女孩沿着弧线横移到两人侧面，看两人没有追过来的意思，才弯腰在地上忙活了一阵，掏出一块激活的晶石摆在地上，这才抬起头小声说道：“谢谢你们啦。”

“哼哼，再见面你就没这么幸运了。”薇薇安龇着牙说道：“快走吧笨蛋。”

“才不要再见面呢，而且，你才是笨蛋。”小女孩身影开始变淡，胆子也变大了，临近消失前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配合着上半截脸上的兔子面具，倒是显得格外可爱。

“这个死小孩。”薇薇安说着自己也笑了：“不过他们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人，走吧，下去帮忙啦。”

第三十七章到底是谁

“所以说，对方的人里还有小孩子吗？”谷道中，凯瑟琳听着薇薇安的汇报，很奇怪地说道：“而且是个幻术师？”

“不，确切的说，是个很有钱的幻术师。”潘尼斯在一边捣乱：“非常非常有钱。”

凯瑟琳对潘尼斯做了个威胁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无论如何，辛苦你了。不过，这个事应该和芙蕾雅说一下，也许她能想到些什么。潘尼斯，对芙蕾雅说这些没问题吧？”

“呃，没问题吧。”潘尼斯一愣：“能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神神秘秘的要保密一些东西吗？”凯瑟琳没好气地答道：“我当然是怕这些也需要保密了。”

“不用不用，需要暂时保密的内容我也没说出来过，你们也不知道。”潘尼斯说道：“所以你们随便说。”

“好吧，知道了。”凯瑟琳快步走到从头到尾都没有动静的豪华马车旁说道：“芙蕾雅，战斗结束了。”

“辛苦你们了。”芙蕾雅在车厢里用很正式的语气道谢：“为了我的事，让你们连着辛苦了三天，非常感谢。”

“这些废话不要说了，有点事需要让你知道。”凯瑟琳迟疑了一下，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还是继续说道：“刚才的战斗你也看到了，我和丽娜都扑空了，但是薇薇安见到了一个幕后敌人。虽然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但是起码和幕后黑手有了第一次接触。据她说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幻术师，很有钱。哦不，这个忽略掉，带着一个兔子面具遮住脸，管幕后总策划叫兄长大人。基本情况就是这些，不知道这样一个人。你脑子里有没有印象。”

车厢里沉默了，凯瑟琳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有些不安地问道：“芙蕾雅，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用担心。”芙蕾雅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你说的小女孩我没印象，完全没见过。”

“你的声音……你又在吃东西？”凯瑟琳反应过来了：“不对。你之前说过，你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吃零食分散注意力，你是想到了什么吧，才会突然变得心情不好？”

“怎么可能心情好啊！”芙蕾雅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喊，把周围的城卫队员都吓了一跳。赶快躲远了一些：“这是我的婚礼呀！我只是想去见我的爱人！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阻止我啊！”

“芙蕾雅，你先冷静一下。”凯瑟琳苦笑着轻轻拍了拍车厢门：“我们会让你成功见到他的，你放心吧，不需要这么激动。”

“我冷静不了，我冷静不下去！”虽说如此，但是芙蕾雅还是冷静了下来，慢慢压低了音量。话语里带着抽泣和鼻音：“对不起，大姐，我只是有些伤心。不是想对你发脾气的。但是我真的很难过，我只是想认认真真的谈一次恋爱而已，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就算我再有什么不好，就算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也没必要这么对我吧？”

“是的。你的愿望一点都不过分，是他们不对。”凯瑟琳抚摸着车厢大门。柔声安慰道：“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你是我们大家的骄傲。是圣都最闪耀的星星，为了你的愿望和幸福，我们所有人都会尽全力的，把想要阻止你幸福的人打垮碾碎，你最后会得到幸福的，一定会的，相信我，芙蕾雅。”

芙蕾雅柔美的声音里带着伤心的哭腔，竟然另有一种别样的动人，让每个听到的人，无论男女，都会产生一种伤心的共鸣。两位漂亮的少女隔着车门想对，各自贴在门上低声絮语，十多分钟后凯瑟琳才从车厢边离开。

迎着冒险团其他三个人的视线，凯瑟琳刚一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大家非常惊讶：“抱歉，我好像搞砸了。”

“怎么了大姐。”丽娜小声问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我只是把薇薇安看到的情况告诉她，结果她的反应你们也都听到了。”凯瑟琳叹了口气，同样小声答道：“我可以感觉到，她很伤心，非常非常伤心，而且对此她的解释是苍白的，很没有说服力。所以我怀疑，她很可能已经猜到对手是谁了，而且这个对手的身份是之前她觉得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才会让她这样失态。”

“不，凯瑟琳，你没搞砸。”潘尼斯摸着下巴微笑道：“现在这个状态恰到好处，你做的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

“你到底在耍什么阴谋？”凯瑟琳斜眼看着潘尼斯：“算了，也不问你了，只是你记得千万别伤害到芙蕾雅就可以了。不过，原本我只想试试，谁知道只是一个小女孩，就真能让她猜到一些幕后主使的线索？”

“什么小女孩？”整个城卫队队伍都在忙碌着，最辛苦的艾尔兰刚好从这几个只是假装聊天不干活的冒险团成员身边经过，刚好听到凯瑟琳最后一句话，忍不住问道：“小女孩还和这件事有关系？”

“唔，是艾尔兰队长啊。这事是和小女孩有关，薇薇安看到的。”凯瑟琳把薇薇安在山坡上遇到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完全猜不到她的身份。”

“小女孩？”艾尔兰突然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们说的，难道，难道……”

“是谁？”凯瑟琳急切地问道：“艾尔兰队长，你难道猜到了？到底是谁？”

“难道说，是谢莉大人？”艾尔兰难以置信的小声说道：“听你们的形容，很像是谢莉大人啊。”

“谢莉？那是谁？”凯瑟琳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头绪，转回头问另外两位少女：“你俩听过这个名字吗？”

“好像有印象。”薇薇安用力摇头，但是丽娜拍着脑袋苦苦思索着说道：“肯定听到过。”

“笨蛋。拍你自己的脑袋去。”薇薇安捂着头躲到一边，把一颗小石子用力踢向丽娜。

“谢莉，谢莉，想起来了。”丽娜眼睛一亮，低声说道：“好像是卡拉的亲戚吧。”

“对。”艾尔兰点头道：“谢莉大人全名是谢莉·海恩斯。是卡拉大人的堂妹。虽然也是职业者，但因为很少接触外人，所以知道她的人不多。据说谢莉大人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身材和性格都和小女孩差不多，而且也确实是幻术师，一切都和薇薇安小姐看到的人物吻合。”

“谢莉·海恩斯？”凯瑟琳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反应过来惊讶地说道：“如果真是她，那不是意味着她口中的兄长大人……”

“卡拉会长！”少女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事情又绕回来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原本都已经把是他的可能性排除了，没想到有可能真是他。”

“我也就是随便猜测一下。”艾尔兰有些不安的干笑着说道，毕竟怀疑一个半神是自己的对手的感觉，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的：“也不一定准。说不定猜错了呢，哈哈哈哈。”

“不，我想你猜的很有可能。”凯瑟琳指了指豪华马车：“起码和芙蕾雅猜到的是一个答案，不然她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反应。”

“小公主也知道了？”艾尔兰搓着手原地打转：“糟了，糟了，小公主一定很难过，那是她的岳父啊，居然会反对她的婚礼。这下惨了，怎么才能安慰小公主呢。”

“很古怪。”看着艾尔兰纠结的走远，凯瑟琳皱眉说道：“之前咱们的推测应该没问题啊。怎么可能真的会是卡拉会长呢？”

“是啊，如果真是卡拉会长，那几个疑点实在说不通啊。”丽娜也很纠结地说道：“会不会是他们都猜错了？”

“两个人分别都猜错了？而且错的一样？”薇薇安说道：“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吧。”

“那不一定，毕竟只是通过那个小女孩这个线索猜出来的。”丽娜反驳道：“说不定小女孩的身份和卡拉会长完全无关呢？”

“那也太巧了吧。”薇薇安说道：“能无声无息的调动这么多诡异的职业者，能收编几只盗贼团为自己作战，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怕被认出。还有一个非常独特的自称是她妹妹的小女孩，这样的人除了卡拉会长以外。还能有几个？”

“说不定有别人呢。”丽娜虽然也想不出能有什么人，但还是嘴硬地说道：“反正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疑点太多了，不太可能是卡拉会长。”

“理由呢？”薇薇安追问道：“坚持看法总要有理由吧。”

“少女的直觉。”丽娜一仰头，得意的说道。

“滚开。”薇薇安被气的对着丽娜虚踢了一脚。

“喂，潘尼斯。”在两个少女斗嘴的时候，凯瑟琳无意中一回头，立刻觉得头都大了。身后的潘尼斯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一套折叠小桌椅坐在路边，在桌子上摆了两盘点心一壶水，正一边吃一边欣赏思考中的少女们，吃的津津有味。

“唔？怎么了？你也要吃？”潘尼斯无辜的看了凯瑟琳一眼，指指身边的另一把椅子：“那就坐吧，这是樱桃蛋糕，你最喜欢的。”

“哦，谢谢。”凯瑟琳被潘尼斯的无辜感染，下意识的坐下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动作突然一顿，扭头瞪着潘尼斯说道：“不对，我才不是也要吃啊，我是想说，你别在一边看戏了，其实你知道是谁吧，不能说出真相，起码可以跟我们说一下我们猜的对不对啊。”

“提前揭示谜底就没意思喽！”潘尼斯竖起食指轻轻晃动：“不过，不一定是卡拉哦，这是提示。”

“准备前进啦。”凯瑟琳还想说什么，但是从最前面传来呼喊声：“离开谷地，准备扎营。”

“时间到了”潘尼斯拍拍手上的甜点渣：“其实很多时候，完全不需要想太多，见机行事就足够了。走吧，准备扎营吃晚餐啦。”

第三十八章惩罚

“好好干活，敢偷偷跑掉的话，你们就死定了，我会委托佣兵和冒险者们全世界范围内追杀你们的。”潘尼斯做出一副凶恶的监工模样，对被丽娜治好的，昨天战斗中因为骨折没能跑掉的盗匪们说道。

在中立之地，盗匪们其实并不十分遭人痛恨，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小团伙抢劫，而且抢劫的时候也比较克制，只抢一小部分财物，让过往的商旅不会损失过多，更不会丢掉生命。其他两个人类邻国的盗匪则完全不同，大部分都不仅劫财，而且杀人，相比之下中立之地的盗匪就显得格外可爱了。

其实在几百年前，中立之地雷亚的盗贼团和其他地方一样，甚至比其他地方更凶残，但是当自由都市建立以后，凡是大型盗贼团作案，往往都会有佣兵团在第一时间剿灭，盗贼团的实力完全无法和佣兵抗衡，最终导致了大型盗贼团只能在离开雷亚或者被剿灭之间做出选择。

后来这些盗匪们发现，小股盗贼团往往因为目标较小，不会被佣兵公会出面召集团队围剿，只会由各个佣兵团在接到委托时出面追杀。但是他们的流动性又恨强，就算有商旅委托佣兵们寻仇，盗贼们向旷野中一躲，佣兵们也往往需要花费很久的时间去和他们捉迷藏，就算成功的找到盗匪杀死了他们，也已经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只能说得不偿失，所以慢慢的佣兵团们也就不是很愿意领取这种委托了。

就这样过了几百年，盗匪、佣兵团和商旅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相处模式。大型商队会雇一些小型佣兵团作为保护，小型商队雇不起佣兵团。就会带一些现金上路，祈祷不会遇到抢劫。万一真的不幸遇到了盗匪，也只会索取货物总值百分之五的财物，金币优先，只有金币不够才会抢走货物抵数。有时候某只小型商队运送的货物刚好是盗贼们需要的。盗匪们往往会把刚刚拿到手的百分之五现金直接在商队里花掉用以购买货物，有些甚至会花的比抢的还要多，这就导致有些商队干脆运着大量的生活必需品，沿着大路在旷野上游荡，遇到盗贼团就直接把货物打折卖给他们，而盗贼团们习惯之后。往往一看货物就知道是否是这类商队，如果是的话就算不买东西也不会打劫。

这种独特的关系形成之后，商旅们就算遭遇盗贼也不会损失太多，于是也就不会仇恨盗匪们到雇佣兵追剿的地步，盗匪们虽然一次抢的少了。但是胜在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时间长了愿意经过这里的商旅越来越多，收入反而有所增加。

所以，对于这样一群相对而言比较温和比较可爱的职业盗匪们，即使以凯瑟琳这样正义感过于旺盛的骑士，都很难去痛恨他们，就算捉到也只是教训一顿而已，不会轻易杀人。

这次也一样。虽然这几个盗贼团受人指使攻击送婚队，但是无论是因为委托人严令也好，还是因为他们习惯于抢钱不抢命也好。反正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丧生，就连他们想要用火油纵火烧车，也是等所有沾上火油的人跑出覆盖范围以后才点火，只凭这一个细节，就让每个人都不忍心对他们施加惩罚了。但是，就这样把他们治疗好以后放走。大家又不甘心，所以整个晚上就在一群人和俘虏一起商讨怎么惩罚他们之中度过。

最后。还是潘尼斯比较有经验，提出了一个大家都同意的办法。虽然俘虏们不是很愿意，但在潘尼斯的威逼之下也只能委屈的答应了。惩罚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自己造成的结果自己来解决。昨天的战斗，初期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真正有很大影响的，只有最后那颗从天而降的巨石。巨石不但摔得粉碎制造了无数障碍物，而且在地上砸出一个直径接近四十米的大坑，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给来往的旅人造成很大的麻烦，就算有人回知识之都报信，等到知识之都派出维修队来修整路面，前后恐怕也需要浪费七八天的时间。而如果让这些盗匪们用碎石把路面填平，起码可以让商旅的车辆勉强通过，也算是为自己的行为赎罪了。

“对，不许偷懒。”凯瑟琳骑在马上对俘虏们说道：“我们过几天就会原路返回的，如果到时候让我发现你们没按照命令把路面填平，后果自负。”

一群俘虏泪流满面，他们没能逃掉完全是因为都是骨折的伤患，虽然经过丽娜的治疗，骨折的位置已经愈合了，但是受伤部位会有七天的时间无法用太大的力气，这种后遗症会对他们今天的工作造成极大困扰，可想而知，今天将会是非常艰苦的一天了。

“大姐，咱们回来起码也要一个月之后了吧。”跟着车队慢慢远去，丽娜凑过来说道：“就算他们不干活，就算也没人去圣都回报事故，到时候也会被每月一次的巡路队发现然后整修吧，那样咱们不是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听话了吗？”

“没错呀。”凯瑟琳点头道：“所以我才吓唬他们的，估计他们也不敢赌我是不是骗人的。而且他们也不会太辛苦，恐怕过不了几个小时，就会有逃掉的同伙来找他们了，这点工作到时候人多的话做起来很快的，所以他们也没必要违背承诺逃跑。”

“好吧，算他们运气好，遇上大姐你这种好心人，要是按我的主意，他们连哭都哭不出来。”丽娜双手叉腰，挺胸抬头，得意的大笑了几声：“这样他们才能牢牢记住这次教训，以后才不敢轻易惹到咱们，哈哈哈哈。”

凯瑟琳对于丽娜突然出现的独特表现早就已经习惯了，无奈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骑着马紧走几步追上前面同样骑在马上处于与外界隔绝状态的薇薇安，懒得理会丽娜的间歇性发病。

“说真的，伊莎贝拉的形象不适合你，实在太违和了。”只有潘尼斯，好心的拍拍丽娜的肩膀说道：“那种性格和行为，只适合小孩子。我说的没错吧，她还是小孩子吧？”

“她可不是小孩子，她死于刺杀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丽娜不满地说道：“虽然，虽然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到死都是十岁的样子吧。”

“你看，我就说吧。”潘尼斯耸耸肩：“所以快换一个吧，起码换一个没那么多恶作剧，哦，不对，我是说起码换一个符合你形象的。”

“哈，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丽娜指着潘尼斯一阵嚣张的大笑：“你完蛋了，今天你别想安稳过去了，等着我的报复吧，哈哈哈哈。”

“喂，你们两个。”凯瑟琳在前面大喊：“别像两个笨蛋一样傻笑了，快点过来，艾尔兰队长找咱们有事。”

丽娜立刻止住笑声，瞪了潘尼斯一眼，真像个怄气的孩子一样，用力挤开潘尼斯自己先跑了过去。潘尼斯挠头苦笑，一脸无奈的也只能跟了上去。

“现在咱们有个大问题。”刚一跟上来，就听到队长艾尔兰说道：“咱们之前损失了四辆马车，还主动放弃了一些辎重，现在运输工具严重不足。虽说暂时可以把礼品集中在两辆客运车上，但是让所有的送婚队工作人员挤在另外三辆客运车上总是有些不太合适，确实是比较挤，车里很不舒服。如果说只是暂时凑合一下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后面起码还有十天的路，总不能一直都这样挤下去呀。”

“所以说，您有什么解决办法？”凯瑟琳问道。

“我是想，是不是派几个队员原路返回，从圣都外围的村子里买临时买几辆马车和马，再尽快追上来。”艾尔兰答道：“咱们这边还继续往前走，他们追上来的时候是空车，速度会比咱们快很多，如果让他们尽快赶路的话，估计三天以后就能追上咱们了。”

“没必要这样吧。”凯瑟琳奇怪地问道：“咱们这一路上不是遇到过很多支商队吗？下次再遇到商队的话，跟他们商量一下，从他们手里买几辆马车不就可以了。就算一支商队腾不出那么多车卖给咱们，也可以多找几支啊。这几天平均每天都能遇五到六支商队，按这个频率，最多一天半，就能把车辆的缺口补齐了。”

“问题就在这里。”艾尔兰苦笑道：“我担心对方在咱们买到的车辆上动手脚。毕竟咱们的对手可是卡拉会长啊，就算他自己不出面，他可以调动的人才数量也是相当庞大的，而且各方面的人才都有，万一有人能在马车上布置陷阱，说不定就真让他们得手了。”

“哈，如果这样说的话，你能保证对方不会事先想到咱们这层顾虑，然后在村子里的马车上布置陷阱吗？”潘尼斯说道：“如果对方会这么做，那不管咱们是回头去调动马车还是在路上买马车都一样，风险性上不会有任何区别，完全没必要回头选择麻烦的方式，而如果对方不会这么做，那就更没必要回头了。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按凯瑟琳说的方法做最简单，而且在可靠性上也没区别。而且别忘了，还有我们在，一路上我们已经把对方打回去三次了，就算有第四次，第五次，我们也一样可以做到。”

第三十九章密室

“可恶！”密室里，小熊面具下的男人在桌子上重重捶了一拳，声音低沉沙哑：“又失败了，又失败了啊！你们几个是我的兄弟里实力最强的，居然也失败了吗？哦，还有妹妹，我没忘了你，你不用指自己了。”

“没办法啊，对手也很强嘛。”土狼面具的男人双腿高高翘在桌子上，手里很无聊的把玩着一枚银币，让银币在手指上不断弹动：“计划制定的已经尽可能完美了，为了稳妥，甚让思维最周密但是已经退场了的鸭子，哈哈哈哈，鸭子鸭子，哈哈哈哈，让她作弊帮忙审查过计划，这种情况居然还是失败了，只能怪对手经验实在太丰富，可以针对所有问题提前做准备。”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小熊面具下的脸孔变得狰狞扭曲，皮肤上渗出了汗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绝不能让他们进入自由都市的势力范围，绝不可以。”

“以对手的经验和实力，恐怕咱们没什么机会的。”青蛙面具举起一杯麦酒一口气灌进肚子里，伸出袖子抹抹嘴，感叹道：“土狼说得对，他们的实力算是很强大了，尤其是那个凯瑟琳，除非再给我另配一个黄金阶大队长，否则就算我手里有一支满编两千人的佣兵大队，我也不敢保证能正面顶住她的单骑冲锋。”

“她很厉害吗？”土狼倒是很有兴趣地问道：“我那边看不清，真像你说的那么夸张？远远看上去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唉，你不懂，就是因为不特别才让人嫉妒啊。”青蛙又灌了一大口麦酒。钦佩地说道：“她的基础太扎实了，仔细研究她那十几分钟的冲锋过程就能发现了，如果一一拆解的话，可以把整个过程完全拆解成无数标准的基础战术动作，没有任何一个无意义的多余动作，而且没有一个动作变形。完全像是教科书一样精准简练，姿势、时机、力度都控制的恰到好处。一个人竟然能把这些做到完全没有误差的程度，真的很难想象，她要经过几百几千万次基础动作的练习才能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怕啊。”

“更可怕的是咱们的每一步计划都被他们预先看穿了。”另一个狐狸面具的男人侧坐在椅子上，随手丢出一支飞镖扎在墙上的标靶上：“昨天的行动我是总策划，大家其实已经做得很完美了。最后行动失败我应该负全责，是我的计划还不够周全。”

“狐狸，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一只张着大嘴的鸭子面具下传出的却是冷静的女声：“现在要研究的是下一步怎么办。咱们几个都不能再直接参与行动了，实力弱了一半，后面的路不好走啊。总要想个办法才行。”

“说起这个，我就真是不明白了。”黄色的肥猫面具说道：“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他们？人家知识之都的小公主又温柔又漂亮，全城的人都夸她，为什么你就认为她只要进城就会造成恐怖的灾难呢？”

“我也不理解。”大狗冷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按说我一直生活在圣都。就从来没听过一个人说她不好，这样的人和灾难会有什么关系？”

“你们根本不可能理解的！”小熊嘶声呐喊：“我已经能看到未来了。那是恐怖绝望，没有任何光明的未来！”

“呃，有那么夸张吗？”一群动物很头痛的看着近乎癫狂的小熊：“好吧好吧，我们当然相信你了。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看来，没有其他选择了。”小熊目光渐渐变得阴沉，直勾勾的盯着密室里跳动的烛光，双手不断握拳，语气决绝：“我是时候自己亲自动手了。”

“喂，老兄，你可要冷静。”草原狼脑袋不断晃动，像是跟着心里哼唱的音乐在打拍子：“你要是也退场了，这游戏就没法玩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本来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没法玩了。”另一只虎鲨伸手抠了抠面具上的两颗虎鲨尖牙，很欢脱地说道：“又不能伤人，所有的行动都受到无形的制约，能玩下去才奇怪了。”

“不，久守必失，敌人并不能提前知道咱们每次行动的计划，总会有疏漏的。”草原狼反驳道：“稳妥一点我觉得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

“他们确实不知道，但是他们能猜到。”虎鲨的想法很悲观：“我可不觉得还有什么计划能比鸭子和狐狸做的两个布局要好，我是不看好后面的行动，当然，我保留自己的意见，要我参与的时候我也会尽全力的。”

“不用多说了。”小熊恢复了冷静，一拍桌子喝道：“明天我亲自动手，我有稳妥的方法。”

“最稳妥？”一群动物的目光齐刷刷的盯在小熊脸上：“什么方法？”

“别忘了，按照送婚队的速度，明天就要经过它们的领地了。”小熊双肘压在桌子上，双手护握顶着下巴，闪烁的烛光在小熊面具下的瞳孔中不断跳动，就像他心中的火焰一般：“我要利用它们的手，让他们彻底失败。”

“它们？”土狼直接原地跳起，指着小熊说道：“你不能利用它们，这样太危险了。”

“我当然知道危险，但是这是他们逼我的。”小熊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让兔子提前十分钟去通知他们逃走的，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你误会了。”土狼拍拍小熊的肩膀：“我是说，你会有危险的。在我的记忆力，凡是和它们扯上关系的行动，你没有一次不倒霉的，它们讨厌你啊。这次你又想利用它们？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看到结局了。”

“胡说！”小熊显然被戳中了痛处，气愤地说道：“我这次有绝对的把握。”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土狼目光游移，语气古怪地说道：“然后第二天的行动力就被摔断了腿。”

“那是意外。”小熊激动的挥舞着双手：“就算神灵也会遭遇意外事件的。”

“哦，是意外啊。”土狼点点头：“会出意外的绝对把握，我懂了。”

“呼，总之，我已经作出决定了。”小熊再次捶打着桌面：“这次我是抱着舍弃一切的觉悟去战斗的，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你是首领，我们当然支持你。”草原狼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大家是不是可以散了，需要我们做什么到时候直接通知我们就好了。”

“散了散了。”青蛙喝光最后一滴麦酒，晃动着高大魁梧的身躯，一把推开密室的大门。密室外阳光耀眼，一片光明：“唔，真不明白，明明每次都是白天，为什么要选一个没有门窗的小屋子开会。”

“这样才有气氛嘛，哈哈哈哈。”同样高大的虎鲨勾着青蛙的肩膀，顺手摘掉了头上的面具：“走吧老兄，接着再去喝一杯？”

“一杯怎么够。”青蛙也反手攀着虎鲨的肩膀，大笑着说道：“咱们要喝，起码也是按桶计数啊，哈哈哈哈。”

“哼，粗鲁的男人，粗鲁的佣兵。”鸭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一个便携梳妆盒，打开镜子照了照，顺手补补妆，这才满意的收起梳妆盒走了出去。

“咳咳。”狐狸轻轻咳嗽了几声，有些虚弱地说道：“兄弟，不是我泼你冷水，但是我也不看好你这次的行动。”

“为什么？”小熊不满地说道：“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时机。”

“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最近两个月是最特别的时期。”狐狸点点头：“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个时期它们会非常非常暴躁，就算平时和它们很熟悉的人，在这个时期去挑逗它们也会受到它们毫不留情的全力攻击的，你考虑过这点吗？”

“我当然考虑过。”小熊说道：“但是我有法米奥，它可是全雷亚速度最快的马，骑上它，它们再暴躁也追不上我的。”

“你太小看它们的速度了。”狐狸叹了口气：“算了，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也不劝你了，反正无论结果怎样，起码你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又是断腿断手而已，也算是再受一次教训吧。”

“祝你好运，我的兄弟。”狐狸一边摇头叹息，一边也站起身，最后一个走出密室的大门，在门口略作停顿，说出了今天最后一句话：“我们几个已经退场，这次只能做旁观者了，不过我们都会在心里支持你的，加油吧。”

“什么叫顶多断手断脚而已。”小熊不满的嘟囔：“而且那个再是什么意思？”

“兄长大人，别灰心，我会永远支持你的。”只有小兔子一直站在小熊身边，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对小熊说道：“我会用我的一切去捍卫你的胜利，哪怕面对世间的一切恐怖，哪怕与世界为敌。”

“我就知道，只有妹妹才是最可靠的。”小熊紧紧盯着小兔子，眼睛里充满了信任：“我的妹妹，一切全靠你的支持了。”

“为你而战，兄长大人。”兔子和小熊紧紧相拥在了一起，明媚的阳光，透过密室的大门，照在这对真情流露的兄妹身上。

第四十章流动市场

“这几年圣都的商业联合会一直有个长远的计划。”车队的最前端，艾尔兰队长说道：“作为整个大陆里对商业运作最熟悉的一个组织，他们准备在未来几十年里筹备成立商业公会。据说那样可以让渠道更通畅，成本更低廉。”

“这是好事啊。”凯瑟琳点头道：“不过到时候圣都就有三个大型公会了，会更拥挤吧？”

“所以他们正在跟三大都市沟通，准备三十年后开始在雷亚中心地带建一个新的都市，据说是一个纯商业化运作的城市。”艾尔兰说道：“不过他们没有武力威慑力，所以需要三大都市共同承担保护工作。”

“中心地带？”丽娜惊讶地说道：“那里是整个雷亚最贫瘠的土地吧？几乎不可能有任何产出的，他们怎么会选在那里？”

“他们说的我也听不懂啊，说什么纯资产运作，不需要任何生产一类的话，完全理解不了。”艾尔兰无奈地说道：“不过也不需要理解啊，反正他们三十年后才开始建城，等城市建好了，估计起码也要五十年后了，我估计是看不到喽，不过你们可能还有机会看几眼。”

“五十年？好久哦。”凯瑟琳对着旷野呆呆的出神，似乎在幻想五十年后自己的样子：“很难想象呢，五十年后这个概念。”

“喂，闲聊时间结束了。”潘尼斯骑着马迎面跑了回来：“我走了一段，听到前面有人声和车声，应该是其他旅者的队伍，好像是在午餐。看来咱们可以买马车了。”

自车队从知识之都出发，已经是第四天了。四天的时间里，如果按两个都市之间的直线距离算，车队已经走过一半了。但是再往前走半天的时间，大路就会转向北部。兜一个长长的弧线之后再转向东南，最终到达自由都市。所以，如果按照路途来算，车队刚刚走过三分之一。

虽然从一早开始，大家就商量着路上购买几辆货运马车，用以替换之前被当做诱饵毁掉的那几辆。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已经快到中午了，却一支商队也没有遇到，更别提马车了。一路上只是单纯的赶路非常枯燥，队员们的游戏又连着玩了两天已经玩腻了。几个队伍里的老手亲自下场，看似闲聊，实际上是给队员们讲一些冒险或者旅行中遇到的奇闻轶事。好不容易熬过了半天，已经很久没有野外生活的队长艾尔兰发现自己还记得的故事已经都说的差不多了，正在一边说话一边努力研究下一个话题，潘尼斯就带来了这个好消息，那一刻艾尔兰觉得潘尼斯就是自己的救世主，带来了可以拯救世界的信息。

“还有多远？”艾尔兰问道：“不远的话。咱们买了马车再午休。”

“七八公里吧。”潘尼斯算了算，答道：“如果快点赶路，最多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赶到。”

“太好了。大家先别闲聊了。”艾尔兰终于松了口气，指挥队员和车夫们：“不需要节省马力了，加快一点速度，等买马车以后午休的时候，需要重新摆放礼品，到时候有充足的时间让马休息。还有。小伙子们，你们也提起精神来。咱们到的越早，休息时间就越多。加油吧。”

在艾尔兰的指挥下，车队的速度显著加快。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闷着头赶路，希望能多争取一些休息时间，以应对之后的漫长下午。三十分钟之后，队伍里的人已经可以看到远处黑漆漆的一片，有好几群人聚集在大路旁的旷野边缘。

“看来咱们今天运气还真不错。”看到远处的大量人群，艾尔兰很高兴地说道：“这么少见的场面都被咱们遇到了。”

“看来，这种场面队长你不是第一次见啊。”潘尼斯远远指着大片人群问道：“那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是流动市场，就像是个集市一样，参与者多半是来自两座都市的不同商人，他们有时候就会像现在一样，约定一个中间的位置，双方或者多方就在这个约定的位置进行交易，也省去了继续向前赶路的辛苦，算是一举多得吧。”艾尔兰说道：“其实这个就是商业联合会想要建立单独城市这个想法的雏形，一会建议你们也去逛逛，挺有趣的活动。”

“肯定会逛逛的。”凯瑟琳很感兴趣的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流动集市说道：“而且我想，今天一下就可以把四辆货车凑齐了，队里还在被拥挤困扰的那些人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说话间，流动市场越来越近，市场里嘈杂的人声已经可以清晰的传进每个队员的耳中，市场的样子也清楚的展现给队员们。这是一个占地两平方公里左右的大型市场，市场四周用半人高的可拆卸式木墙围起，木墙内部每隔五米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木墙里错落的停放着大量的马车，应该是以商队为区分，每只商队按照规模大小，各自占据一个大小不等的区域，区域之间往往留有十米的空地。同一区域内也并不是所有货物都挤在一起，而是以不同的商户为单位形成一个个独立的流动柜台，柜台上方的空中还挂着所卖货物的种类。这里的商品种类远比大家想想的要丰富的多，食品、酒类、服装、日用品、各地特产、奢侈品甚至职业者特殊物品和晶石，这些在这个流动市场里都能找到。

“居然这么多人。”凯瑟琳虽然之前听说过，但是也是第一次实际见到过这种流动市场，很好奇的四处张望：“这些都是来交换货物的吗？”

“不是交换，而是出售。”艾尔兰纠正道：“原始的以物易物只有在流动市场的最早期使用过，后来市场的名气大了以后，每次都有大量得到消息的小商队跟来想买一些便宜货物，后来联合会就干脆把市场对外开放了，所有人都可以进来买东西，不过都是大宗商品交易，不会单独出售。”

“真有趣，没想到区区一群普通人，也能想出这么有趣的主意。”丽娜昂着头，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感打量整个市场，用高傲的语气说道：“不过，这里这么多人类，让人实在忍不住想要吞噬掉他们的灵魂了，哦呵呵呵呵。”

“劝你最好不吃，而且小声点。”潘尼斯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捂着脸说道：“组织者为了安全性还真舍得花钱，这里起码有两千精锐佣兵负责保证安全，估计是哪个大型佣兵团派了一支大队过来。而且，一些大一点的商队为了安全考虑，都各自雇佣了冒险团或者小型佣兵团作为护卫，这些防卫力量加起来，估计你打不过他们。”

“这样吗？”丽娜犹豫了一下，一脸可惜的叹了口气：“那就忍耐一下吧，等下次再吃。”

“砰。”忍无可忍的凯瑟琳在丽娜头上轻轻捶了一拳：“你们两个，给我收敛一点。是不是我很久没有跟你们谈一谈了？”

“我错了。”丽娜和潘尼斯立刻低下头，认错表现良好地说道：“请务必原谅我们这次。”

穿过市场的外围防御，就进入了真正的流动市场内部。虽然商队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支送婚车队而不是商队，但是近年来总有不少经过的路人也愿意进来凑凑热闹买些东西，所以商人们并没有太过奇怪，最多在芙蕾雅的豪华马车上多看了几眼而已。但是商队的护卫们就不同了，对于这种有明显区别的外人，护卫们全程都很警惕的盯着他们，直到送婚队遇上了一队在市场内部四处巡逻的佣兵。

“哈，我看到谁了？这不是艾尔兰队长吗？”隔得远远的，对面佣兵里带队的首领就大声笑道：“你也来出护送任务吗？不对，你们城卫队不接任务才对，你们这是……哦，哦，哦，我懂了，哈哈哈哈，难怪你亲自护送。”

“原来是拉姆斯啊。”艾尔兰在嘴前竖起食指：“嘘，小声点，这个消息你们那边都传开了？”

“没有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长要求保密，所以现在只有两支佣兵团的高层知道，其他人还没接到消息。不过我估计，你们一进自由都市，消息肯定就传开了。”

“到时候传开就没关系了。”艾尔兰松了口气：“你这个大队长怎么亲自带人巡逻啊，这么闲？”

“总要找点事做呀。”拉姆斯显然和艾尔兰的关系很不错，走过来在艾尔兰胸口捶了一拳，突然惊讶地说道：“咦，怎么只有客运车，我听说你们礼品也带的不少呢。”

“货车中途出了点小问题，坏掉了。”艾尔兰随口编道：“所以这不是想来商量着买几辆货车应急用吗？”

“哦哦，那你还真倒霉。”拉姆斯对艾尔兰的为难表示了幸灾乐祸：“我还要巡逻，先不和你聊了，一个小时以后吧，迟来的午饭时间，你们应该也转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去里面的休息区找我，咱们再好好聊聊。”

“烛火佣兵团的第三大队长。”拉姆斯走了以后，艾尔兰回头介绍道：“年轻时候跟我一起在军队里呆过，和我关系不错。咱们先自己看看吧，如果实在买不到货车，找他帮忙也可以。”

第四十一章打探消息的正确方法

“大家四处转转吧，别走散了，一小时后在这里汇合。”艾尔兰把送婚队的成员平均分成了几组，每组配几个护卫队员负责保证安全之后，便任由他们四下闲逛了。大家倒是并不担心这些成员的安全问题，因为这里是同时受到三大都市共同庇护的流动集市，在这里制造事端就相当于同时挑衅三大都市的力量，对方不可能无知到做出这种行为，完全不需要担心。艾尔兰打发走了大部队之后，又很体贴的留下看守车辆，让冒险团的四名成员可以没有顾虑的享受这种新奇的体验，好好逛一逛这种从未见过的市场。

“这里集中的是从法拉尔和内维尔两个国家过来的商队吗？”周围没有了外人，丽娜恢复了好奇的本性：“我怎么觉得好多人不太像呀。”

“并不是只有这两个国家。”潘尼斯闪过一辆在商队间的通道上穿行的手推车：“这个市场我虽然没来过，但是听说过很多次它的传说了。据说这里不仅有来自法拉尔和内维尔两个国家的商队，从北面沙漠里的巴托姆过来的商队，还有从南边港口里过来的，属于海之国的商队，有时候运气好，还能遇到从遥远的法师之国布特赶来的人，不过遇到最后一种的几率很低，那边的商业并不发达。”

“巴托姆的人也来这边？”丽娜惊讶地问道：“不是说沙人不太喜欢离开沙漠吗？”

“巴托姆又不是只有沙人，还有不少和沙人混居的人类呢。”潘尼斯又一次避过一辆手推车，经过时从推车上拿起四个袋子丢下几枚银币，顺手把袋子分给少女们：“那些和沙人混居的人类有时候会组成商队把沙漠特产运到各地。他们也喜欢走这条黄金通道，毕竟向这个方向的绿洲比较多，走起来方便。”

“这是什么？”凯瑟琳接过潘尼斯递过来的袋子问道：“不是说这里的商队都只做大宗交易吗？”

“永远不要小看商人的嗅觉，刚才我私下跟周围人问过了，这群推车的可不是商队。只是一群小商贩而已。他们得到这里有流动市场的消息，所以提前运一堆不易变质的食物和日用品过来零售，每次都能丰收而归。”潘尼斯朝袋子里摸了摸，掏出一粒拇指大小通体鲜艳红色的果子，红红的果皮上裹上了一层雪白的糖粉，看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哈。居然是糖霜赤珠果，小时候每到冬天最想吃的东西。”

“这些商贩的消息还真灵敏呢。”最爱吃甜食的凯瑟琳学着潘尼斯的样子，捏起一枚赤珠果整个放进嘴里，果实的微酸和糖粉的甘甜让她感觉一路来的疲劳都消失了一般，眉眼间洋溢着欣喜。

“当然了。小姐。”几人刚好路过一个中型商队中的某个摊位，摊位前并没有什么顾客，但是主人一点也不着急，很悠闲的坐在货车前摆出的椅子上，正好听到了凯瑟琳的评价，顺嘴搭话道：“您要知道，商人是这个世界上消息最灵敏的生物之一。”

“是吗？”见到外人，丽娜立刻恢复了今天一直以来刁蛮不讲理的状态。斜视着摊位老板，不屑地问道：“那你说说，最近这里有什么大事发生？”

“说起大事。还真有一件。”老板很机警的四下看了半天，发现没人注意，这才凑近四人，压低声音说道：“就在今天或者明天，有一队大人物要经过这里。”

“大人物？”丽娜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了：“什么大人物？”

“不能说出他们的真实身份，反正是很有钱很有地位的大人物。”摊位老板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听到：“据说他们是知识之都某个实权人物的女儿或者妹妹，要嫁到自由都市去。经过这里的就是出嫁的送婚队伍。”

“你，你居然这个都知道？”丽娜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白痴，你性格变成小孩子了，脑子也变白痴了吗？”薇薇安伸手拽着丽娜垂到大腿的长发就往后拉：“快滚开，别继续丢人了。”

“你这个卑下的庶民，居然敢随便拽本女王的头发，哎呀你还拽。”丽娜捂着头发抗议道：“而且居然还敢说本王是白痴，本王当然知道他是观察出来了，只是配合一下而已，喂，你还拽，再拽我反击了啊。”

“咚，咚”，凯瑟琳的铁拳镇压一击奏效，两个即将打成一团的少女同时抱头，一脸淑女的站到凯瑟琳背后，低头垂目，温婉贤淑。

“老兄观察力不错啊，正好你也没事，咱们聊聊。”潘尼斯很自来熟的递给商人一个赤珠果：“这个流动市场开了多久了？”

“七天。”商人也没客气，结果潘尼斯的礼物直接丢进嘴里：“预计会开一个月，如果有需要还会再延长半个月。”

“要开那么久？”凯瑟琳也凑上来问道：“既然你观察力这么好，能不能说说最近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鲜事？”

“小姐，我们是商人。”商人似笑非笑的对凯瑟琳说道：“我们不是盗贼，不做情报生意的。”

“但是据我所知，可不是这样。”凯瑟琳掏出二十枚银币，一枚一枚摆在商人面前的桌子上：“据我所知，为了钱，盗贼只是出卖技巧，而商人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更何况是几条情报了？”

“那是别人，并不是我。”商人不屑的瞟了一眼桌子上的银币：“你以为所有的商人都会为了钱出卖灵魂吗？”

“当然不是，总会有例外出现的。”凯瑟琳微笑着把一枚银币替换为金币：“但是，那只是说明钱还不够多，对吗？”

“有时候，尊严和坚持。是金币买不回来的。”商人摇摇头，不满的说道。

“是吗？”凯瑟琳又一次替换了一枚银币：“金币买不回来，那双份的金币呢？”

“小姐，你太小看我了。”商人撇撇嘴：“依然买不回来。”

“那三份呢？”凯瑟琳再次替换了第三枚金币：“对于商人来说，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只是代价多少的问题，这是我的一个长辈教导过我的道理，我觉得很正确。”

“确实很正确。”商人伸手在桌上一抹，不仅拿走了金币，连剩下的十七枚银币也没放过：“成交了，有什么问题。随便问吧。”

“先说说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吧。”凯瑟琳端庄的坐在桌子前，像个高贵的淑女一样微笑着：“我相信以商人先生您的观察力，一定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事吧。”

“四天前这里来了一伙盗匪。”商人低头考虑了一下才说道：“几支盗贼团一起过来的。”

“这里还会有盗贼团骚扰吗？”凯瑟琳显然误会了：“佣兵力量这么强大，盗贼团不可能来送死吧。”

“当然不是来骚扰的。”商人被凯瑟琳的误会逗笑了：“来这里的不仅是其他商队，还包括一些盗贼团。也是来采购的。这些盗贼们往往都在旷野上活动，如果去几个大城市买东西，一是太远，二是不敢，所以这种流动市场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至于我们，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他们付钱，就都是顾客嘛。所以没有人会拒绝他们。”

“既然盗贼团来这里很常见，为什么说是奇怪的事呢？”凯瑟琳轻声问道：“他们很特殊？”

“因为他们没花钱。”商人答道：“他们并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这里和几个人见面的。来流动市场采购的盗贼很常见。但是来了流动市场却不采购只是等人的盗贼，当然很奇怪了，您说呢？”

“确实奇怪。”凯瑟琳微笑着点点头，和潘尼斯暗地里交换了一下目光。

“还有更奇怪的呢。”商人继续说道：“三天前，他们见到了几个带着面具的人之后，就一起离开了。但是昨天他们又回来了，好像还损失了不少人呢。”

“带着面具的人？青蛙？土狼？兔子？”凯瑟琳看到自己每说一种动物。商人都点头确认之后才问道：“你说他们又回来了，现在还在这里？”

“不。昨晚连夜走了。”商人遗憾地说道：“估计他们想做什么坏事，但是失败了，怕受害者今天找上门来吧。其实他们很笨，在这里为什么要害怕呢。流动市场的规矩很明确，不管任何原因，只要敢在市场上滋事，就会受到三大都市一致敌视甚至追杀，我想那些受害者不会这么笨，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找他们报仇的。”

“那可不一定，商人先生您之前不也说了，这几天会有一队大人物经过吗？说不定那些大人物会愤怒的无视这条规矩呢。”凯瑟琳含笑摇头道：“而且，他们总不能在这里住一辈子，总是要离开的嘛，所以及时逃走还是很明智的。”

“也许吧，不过那就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可以揣测的了。”商人不置可否地说道：“另外，最近这些天，这里多了不少戴面具的人，老虎兔子狮子狼，各种动物都有。不过，这种市场上奇奇怪怪的人很多啦，所以也没人理会他们的身份。”

“哦？这群人的童年一定很缺少娱乐吧。”凯瑟琳托着下巴，很感兴趣地说道：“这些人现在还在这里？”

“那就不知道了，有时候他们会离开一天两天的，但是很快就会回来。”商人答道：“毕竟我也不是天天盯着入口看，肯定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现在全部都在，不过我觉得应该没全部离开，毕竟一群动物面具还是很惹人注目的，想要离开很难不被人发现。”

“但是，如果他们把面具摘了再离开呢？”凯瑟琳追问道。

“那就只能祈祷他们没有想到这个方法了。”商人在胸口画了一个圆，虔诚地说道：“愿财富女神保佑他们吧。”

第四十二章我要归队

“看来他们这些天是以这里作为根据地，不断给咱们找麻烦的。”离开了消息灵通的商人，凯瑟琳慢慢收起了脸上让人觉得心里发寒的微笑：“不过我很怀疑，他们真的还没走？”

“谁知道呢。”潘尼斯一摊手：“反正摘了面具谁也不认识他们，他们是不是混在盗贼团里出去了谁也说不好。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没走吧。”

“为很磨？”丽娜嘴里喊着一粒糖霜赤珠果，含糊不清地问道：“总要有个理由吧。”

“离开了这里，他们就很难再找到一个这样的地方可以做基地了。”潘尼斯解释道：“除非他们放弃攻击咱们，或者他们愿意像可怜的盗贼团一样天天在荒野里露宿，否则完全没必要离开这里。”

“别忘了之前咱们讨论的，他们很有可能是佣兵。”薇薇安反驳道：“佣兵早就习惯了在恶劣条件下长期生活，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在荒野里过的很好。”

“但是有能力和习惯是两回事。”这次凯瑟琳同意潘尼斯的看法：“就像咱们在条件恶劣的时候，完全可以啃肉干啃干饼度日，但是我想你们除非条件所迫，否则没人喜欢吧。这是一个道理，他们不需要在没有风险的时候主动跑到荒野里受苦。”

“好吧，我承认，你们说的有道理。”薇薇安点头同意。几个人的讨论问题的模式就是这样，一个人提出看法或者意见，另外的人尽量故意从反方向去思考，寻找这个想法可能存在的问题。再针对这些问题相互争论相互说服，力图使这种意见或者看法更稳妥更准确。

“这里我存疑。”丽娜却没有被完全说服：“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如果那只狐狸出现在我面前，就算他摘了面具，我也有一半的可能性认出他。至于那只小兔子，薇薇安应该很容易分辨吧。”

“他们已经退场了，完全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潘尼斯反驳道：“所以说，他们退场的离开了，其他人留下来也很有可能。”

“赞同。”“赞同。”

“我也赞同。”丽娜把玩着自己的长发说道：“不过，咱们就算知道他们依然藏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啊，又不知道是谁，他们想必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总之小心一点没错。”凯瑟琳说道：“多观察观察吧。”

“好吧，多观察，多观察。”丽娜嘀嘀咕咕的一边走一边说道：“大姐。咱们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当然没有。”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还要走那么远的路，这里又只有大宗商品，买了怎么运回去？”

“那可没准，说不定……”丽娜这时候就不是在讨论问题，而完全是闲得无聊在斗嘴了，但是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愣住了，仔细辨认了半天，在拽拽潘尼斯的衣服：“喂。你看那个人，我没看错吧。”

“谁？”潘尼斯顺着丽娜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唔。你没看错，就是她。”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也许咱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改变一个人最终的命运。”丽娜有些感慨的看着目标：“也许，当时咱们两个选择没有让她跟下去，过一两年她就会嫁人生子。走上一条平凡的路吧。”

“其实平凡的路也没什么不好。”潘尼斯很淡然地说道：“起码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不用每天担心自己会死在哪只魔兽口中。也不用每天猜测，自己的尸体在化为白骨之前。能不能被人发现埋葬。”

“就算死亡率很高，但是起码她战斗过辉煌过，我想对于她来说，这是无价的吧。走，去打个招呼吧。”丽娜一拉凯瑟琳和薇薇安，对着自己的目标就走了过去。丽娜看到的，是一个外表和身材都很普通的平凡女性，从她周围同伴的数量、装扮和实力上判断，应该属于冒险者，而且是几个比较低阶的冒险团组合在一起的样子。看他们分散在某小型商队附近，应该是分别受到这支来自于知识之都的商队雇佣，负责沿途保护的。女冒险者一直侧对着这边，完全没有发现四人的接近，直到同伴眼里冒出疑惑的目光，她才顺着目光发现了正在接近的丽娜。

“嗨，莱迪亚。”一路走来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丽娜已经从一个别扭娇蛮又喜欢恶作剧的女王变成了一个神色间充满了神圣气息的圣洁少女，用温和沉静的语气对女冒险者说道：“几个月没见了，看到你一切平安，我们都很高兴呢。”

“是祭司大人？”莱迪亚呆住了，似乎一瞬间回到了几个月前在安格斯村一起战斗的时候，像个城市护卫队的队员那样单手敲击胸前，大声答道：“我也非常高兴。”

“你已经不是城卫队员了，不需要这样认真的。”丽娜温柔的笑着，轻轻拍着莱迪亚的肩膀：“而且，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只是去帮忙的，只是牧师而已，根本不是什么祭司大人，你怎么改不过来呢？”

“不，在我眼里，您永远是那个拯救过我生命的祭司大人。”莱迪亚认真地说道：“无论您和我的身份如何变化，这点都不会改变的。”

“你还是这样没变呢。”丽娜无奈的笑着说道：“不过，知道你终于走上冒险者这条路，我也觉得很欣慰呢。看来那次的战斗，让你终于不再迷茫，找到自己生命的方向了。”

“是的，大人。”莱迪亚坚定地说道：“我已经无法忍受过去那种单调平凡的生活了，我想活的像两位大人一样精彩，哪怕那会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支持你的决心。”丽娜微笑着点头：“希望你能一切顺利，拥有一个最精彩最灿烂的人生。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冒险者，又是附近的人，那你们的总部应该设在知识之都吧。”

“是的。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有总部。”莱迪亚有些害羞地说道：“我们的团队刚刚起步，还没有足够的资金在圣都附近长期租用建筑作为总部，所以只能在回城期间暂时租住旅店。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完成四个任务了，公共资金正在慢慢增加，这样下去再努力七八个月。应该就可以有一个长期的驻地了。”

“太好了，恭喜你。”丽娜由衷的祝贺道：“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会去庆贺的。”

“谢谢您大人。”莱迪亚满脸喜悦地说道：“到时候一定不会忘记通知您的。”

“对了，我们的总部在福克斯大街六号，在公会信息里你也应该能够查到。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们，我们会尽力给你们解答的。”丽娜回头对凯瑟琳问道：“大姐。没问题吧。”

“当然。”凯瑟琳正色地说道：“你的朋友就是大家的朋友，随时可以来家里做客的。”

“那我呢那我呢？”潘尼斯把脸凑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也要享受这样的待遇。”

“你？”少女们一起斜眼用鄙视的目光看着潘尼斯：“你如果不偷偷溜去酒馆结交一些乱七八糟的酒友就可以。”

“呃，那还是算了。”潘尼斯歪着头权衡了一下，果断把自己的要求丢到迷雾之海里：“还是去酒馆比较重要。”

“哈哈。”莱迪亚掩着嘴偷笑：“大人们很有趣呢。”

“好啦，你们努力工作吧。我们也要努力工作了。”丽娜对莱迪亚做了个鼓劲的动作：“加油，以后咱们圣都见。”

“谢谢大人，我一定会努力的。”莱迪亚感激的看着丽娜的背影，坚定的说道。

“哈哈，无意中改变别人未来的感觉真是不错。”走出一段距离，丽娜开心地说道：“要不是无法确定这样的改变对于对方是好是坏，说不定我就会爱上这种行为呢。”

“最好不要。”凯瑟琳走在丽娜的旁边劝说道：“未来还是交给命运来决定吧。”

“咦，看来咱们已经穿过整个市场了。”潘尼斯指着前面一个由木墙组成的狭长通道说道：“那里应该就是通往他们提到过的休息区的吧。”

“应该是。”凯瑟琳看了看市场中部树立的公用计时器：“离集合时间还有半小时。提前进去看看好了。”

穿过狭长的通道，后面是一片和前面的市场大小接近的区域，这部分作为休息区。供各个商队的随行人员休息使用。休息区里扎满了帐篷，只有中心地带和最边缘，有十来栋零散的简易木屋，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的。在休息区最中心，有着整个休息区最大的一栋木屋，按面积算内部可以容纳上百人。看木屋上的标志，应该是商业联合会临时经营的一家酒馆。四个人很自然的走进了酒馆。这时午餐时间已经过了，酒馆里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客人。

“咦。”刚刚经过一个正在用餐的女性客人身边，凯瑟琳忽然皱起了眉，悄悄地说道：“奇怪，这个女人，我好想在哪见过。”

“没印象啊。”其他三个人偷偷用目光扫了一眼用餐的女性，摇头道：“应该没见过吧。”

“也许以前在哪里遇到过吧。”凯瑟琳不确定地说道：“这里冒险者和佣兵那么多，难免会有熟面孔。算了，去吧台坐坐吧。”

“嗨，等一下。”身后被谈论的女性突然叫住了大家：“居然碰到你们了。”

“您是？”凯瑟琳疑惑的转身问道：“我们认识？”

“当然了。”女士停止了用餐，小心翼翼的用餐巾擦净了嘴角，这才带着诡异的笑容说道：“我要归队。”

第四十三章都是老对手

“你是……”四个人，八道目光，同时刺在这位女士的脸上，但是她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满脸享受的表情。凯瑟琳忍不住问道：“你能把刚才的要求再说一遍吗，这位女士。”

“我要归队啊。”女士依然平静，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对你们提出申请也有效吧，几位领队？”

“呃，等等，让我猜猜看，您不会是美塞黛斯女士吧？”凯瑟琳眼神诡异地问道：“知识之都金色眼影工作室的美塞黛斯女士。”

“就是我呀。”美塞黛斯伸出手，凯瑟琳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只能机械性的回握：“金色眼影的顶级化妆师美塞黛斯，随时为您效劳。您看，您的皮肤最近有些粗糙干燥，一定是没有好好保养。其实您的皮肤天生就很好，虽然肤色略深，但是稍微打一些粉底就可以把这点瑕疵掩盖住，还有您的法令纹稍微有点重，需要用……”

“停！”凯瑟琳一拍桌子，低声道：“你居然还想归队？你有什么阴谋？”

“阴谋？没有啊。”美塞黛斯若无其事在脸前挥挥手：“你想太多啦，我完全没有阴谋。”

“没有阴谋你居然还敢再出现？”凯瑟琳阴沉地说道：“你就不怕……嘿嘿嘿嘿。”

“别闹啦，领队。”美塞黛斯捂着嘴嗤笑道：“我都退场了，还有什么不敢出现的。”

“因为我们会追问你幕后主使是谁。”凯瑟琳摆出一副挽袖子要动手的姿态说道。

“可是你们要求按规矩竞争的，自动离场算是主动退出，可不算失败者。完全有权力拒绝回答哦。”美塞黛斯嬉笑着捏起午餐上的一片梅肉递过来：“要吃吗，很酸的。”

“不要。”凯瑟琳没好气的推开美塞黛斯的手，四人也在她的桌边坐下来，凯瑟琳追问道：“你明明可以无声无息的潜回知识之都的，为什么却莫名其妙的要求要归队？”

“私交是私交。工作是工作啊。”美塞黛斯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帮着找你们麻烦是因为私交，再申请归队是为了工作，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的。”

“确实不能混淆。”潘尼斯接话道：“但是这并不是你冒着被我们白眼和泄私愤的风险主动归队的理由，你总应该有一些更具体的理由吧，不说清楚我们是不可能放心你的。”

“好吧好吧，当然是为了报酬。这次送婚，报酬很高呢。”美塞黛斯垂着肩膀无力地说道：“为了能拿到报酬，当然要承担风险了。哎呀，你们这些人怎么可能理解这种伟大的情怀。”

“不，我很理解。”凯瑟琳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终于见到一个和我想法接近的正常人了。”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美塞黛斯紧紧握住凯瑟琳的手。兴奋地说道：“那我归队的事你们同意了？”

“当然不同意。”凯瑟琳脸色一变，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板着脸说道：“你是不是归队对我们来说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却要承担你可能有其他阴谋的风险，我们又不是笨蛋，为什么要无辜去做这种多余的事。”

“领队大人们不要这么残忍啊，主动离队的话，不仅要退还订金。还要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那，那可是不少钱呢。”美塞黛斯哭丧着脸说道：“要不，我付你一百金币的保证金好不好。保证我不会有任何阴谋。”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想收买我们？”凯瑟琳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太小看我们了，起码要把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支付给我们才可以。”

“喂，大姐。”丽娜一脸崩溃地说道：“你的职业操守呢？”

“安心啦，他们又不是什么坏人。”凯瑟琳宽慰丽娜：“只是一些竞争对手而已，认输了的人没有其他危险的。”

“是啊。只不过是一场赌局一场游戏而已，那么认真干嘛？”美塞黛斯很不在意地说道：“我都已经退场了。为了一场游戏，根本没必要耍赖反悔的。而且我的根基都在圣都。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百分之三十绝不可能，最多给你们三百金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黑心的化妆工作室都是按小时收费的，这次持续雇佣一个月，肯定是一笔巨额酬金，百分之三十也不是小数目。”凯瑟琳毫不退让：“现在三百金币就想敷衍我们？休想，起码要三千金币。”

“你是笨蛋吗？订金总数都没那么多。”美塞黛斯尖叫道：“给你那么多我还要倒贴钱，最多给你五百，再多我还不如不归队直接去付违约金好了。”

“那你去呀，你不要要付违约金，到时候还要退还订金，哪个更亏？”凯瑟琳气势汹汹的把上半身前倾，充满压迫力地说道：“一千五百金币，这是我的底线了，我绝不会再退让。”

“你做梦。”美塞黛斯挥舞着手里的刀叉喊道：“七百金币，不可能再多了，再多的话不如直接杀了我好了。”

“七百？想都不要想。”凯瑟琳也凶狠地说道：“一千，不同意大家现在就散伙。”

“成交。”两位女士同时微笑，好像刚才激烈争吵的不是她们本人一样，动作优雅的轻轻击掌，轻声说道：“欢迎归队。”“我归队了，谢谢领队大人。”

“你的骑士精神再哭啊，大姐。”丽娜捂着眼睛不忍直视：“你真的是骑士吗？”

“我又没有违背骑士精神，而且骑士精神又没有说不许谈生意。”凯瑟琳淡定地说道：“就是因为这群家伙胡闹，让城卫队那群年轻人每天都要做一大堆额外工作，辛苦的像是苦工一样，又没有更多的报酬。我帮他们争取一些额外的收入作为补偿，这反而更加契合骑士精神里公正的条目。”

“好吧好吧，你总是有道理。”丽娜怏怏地说道：“你们讨价还价耽误了太多时间，就快要集合了，赶快走吧。不然迟到了别怨我没提醒。”

“你现在可以归队吗？美塞黛斯？”凯瑟琳恢复了正常：“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没有啦，我本来估计你们就要到这里的时候就把一切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美塞黛斯说道：“就算你们没过来，我也会去找你们的。”

“那就走吧。”凯瑟琳呼了口气，站起身说道：“先去和艾尔兰队长解释一下好了。”

“喂，狐狸。我先走了啊。”美塞黛斯对吧台前的一个清瘦背影挥挥手：“替我跟小熊说一声，就说姐姐祝他计划成功吧，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知道了鸭子。”狐狸头也不回的挥手告别：“有空多回来看看，别没事总守着你的那个工作室，我们这些做弟弟的都很想你呢。”

“好啦好啦。啰嗦的狐狸。”美塞黛斯转头就走：“以后我每年回去两次还不行？真是吵死了。”

“喂，那是谁？狐狸？”凯瑟琳一边追在美塞黛斯身后一边问道：“也是你们的人？”

“对啊，昨天的全套计划就是他订的。”美塞黛斯说道：“可惜被你们破解了，所以他也只能退场啦。”

“你们到底还有几个退场的人在这里啊。”丽娜向四周看了看：“总感觉随时可能蹦出来一个动物似得。”

“没错啊，你看前面。”美塞黛斯指了指迎面走来的两个人。两个人身材都很高大，一个身材健壮浑身肌肉，另一个虽然高大但是消瘦精悍。一见这两个人，凯瑟琳和丽娜同时怒道：“你是？你是那只青蛙（土狼）？”

“看来不用我介绍了。”美塞黛斯耸耸肩：“就是他们。”

“哈哈。这位凯瑟琳小姐。”健壮的青蛙看起来应该也是个骑士，看到凯瑟琳眼睛一亮，高兴地喊道：“你的骑士技巧实在太让我佩服了。昨天的对战我晚上做梦都会梦到呢。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向你请教的。”

“没问题。”作为两个骑士间的交流，凯瑟琳也很豪爽地说道：“等最终分出胜负以后，随时可以。不过，你们真的退场了吧？”

“当然，我保证。”青蛙做出一个骑士宣誓时的动作：“以骑士之名保证。”

“以骑士之名。”凯瑟琳也同样用骑士特有的理解回礼：“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下一次挑战了。再会。”

“姐姐，多赚点钱啊。”和青蛙一起目送五个人离开。土狼一直挥着手喊道：“到时候弟弟我找你借钱的时候一定要借给我啊。”

“滚！”美塞黛斯愤怒地喊道：“你这个家伙借了钱就去喝酒找女人，等我下次回去就告诉你家老头子。让他打断你的腿。”

“你们很熟悉啊。”潘尼斯问道：“认识很久了？”

“当然了，他们是从小一起打架打到大的，我比他们大几岁，是看着他们打架长大的。”美塞黛斯也不隐瞒，直接回答道：“你说我们熟悉不熟悉？”

“那个她跟你们也很熟吧。”潘尼斯若无其事的问道。

“看来你猜到些什么了。”美塞黛斯一愣，古怪地笑着：“不过她和我们完全不认识，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对了，你不会傻到说出去吧。”

“当然不会。”潘尼斯说道：“你没看凯瑟琳她们要吃了我一样的眼神，连她们我都保密呢。”

“那就好。”美塞黛斯对凯瑟琳三人正色地说道：“保密是最好的选择，不仅是为了我们，希望你们理解。”

“哼。”少女们重重的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第四十四章英俊的拉格纳

“你说什么？不可能！”在很远距离外就可以听到队长艾尔兰巨大的吼声：“绝对不可能，怎么能让她再归队。”

集合时间已经到了，队伍已经重新汇集整齐，最关键的马车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原本说自己在休息区等着的佣兵拉姆斯主动介绍了几支来自于知识之都的商队过来，这几个商队老板的货物基本已经售空，有充足的车辆可以出售给送婚队缓解他们窘迫的拥挤处境。艾尔兰原本对这种送到门前的好事有所怀疑，但是发现其中有几支商队是和城卫队有多年合作关系的队伍，又有拉姆斯以流动市场军事主办方的身份做担保，艾尔兰便在仔细检查过车辆之后，接受了这份迫切需要的大礼。

但是还没高兴多久，按时返回的凯瑟琳就带来了一个让自己震惊无比的提议。看着眼前若无其事的美塞黛斯和凯瑟琳一行人，四十多岁的艾尔兰队长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思维方式了。

凯瑟琳无奈的把艾尔兰拉到一旁嘀嘀咕咕的解释了将近十分钟，艾尔兰才勉强同意了美塞黛斯的归队请求。不过城卫队员们倒是很高兴，因为队员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三十枚金币作为这几天辛苦的补偿。

知识之都作为超级大都市，城卫队员们的实力远超其他附属的中小城市，基层人员构成大概一半是健壮有力的普通人另一半是低阶职业者这种比例。这些人按照职务高低每月的薪酬也有所区别，不过基本上来说，除了四个白银阶的中层以外，其余人的月薪都在十到三十枚金币之间。薪水并不高，但是胜在稳定安全。这样一来，每人分到的三十枚金币，等于多拿了一到三个月的额外收入，这让这群年轻的城卫队员每个人都笑的合不拢嘴。如果不是场景不允许，真想围着冒险团的四个人尽情欢呼。

“你看大家多高兴。”凯瑟琳双手抱胸，欣赏着一群人喜悦的脸，对艾尔兰说道：“放心吧，我们几个人之前很谨慎的讨论过这种可能性了，风险近乎于无。您不需要这样担心。”

“其实我也明白应该不会出事。”艾尔兰点头道：“就是一时心理上不容易接受。”

“哈哈，习惯就好了。”凯瑟琳一笑，跑回自己的队伍里接受队员们的谢意。

吃过午餐，一切准备就绪，艾尔兰并没有让队员们把礼品重新装车。而是依然放在空出的两辆客运车内，维持着拥挤的现状，多次婉拒了拉姆斯留宿一夜休整的邀请，顶着午后的倦意匆匆上路了。一下午的时间，紧赶慢赶走出三十公里之后，前后派出的斥候都没有发现异常状况，艾尔兰这才放下心，指挥队员们开始扎营。并且把礼品重新打包装车，尽量恢复原状。

很多城卫队员无法不理解艾尔兰命令里的含义，只是在卫队规章的制约下服从而已。但冒险团的四人知道艾尔兰的担心，这一路遇到的攻击，据大家分析很有可能来源于佣兵，而那偏流动市场又刚好是佣兵在负责治安，拥有大批兵力，虽说经过试探。这批佣兵的首领对攻击的事并不知情，他们的身份又注定基本不可能参与袭击事件。但为了保险起见，也还是不得不谨慎防范。尽早离开为妙。

装车的进展并不顺利，毕竟把东西卸下来转移到其他地方容易，但想要把东西重新整理归为就不那么简单了，就算不要求恢复原状，但码放整齐不至于随着车辆的起伏颠簸而晃动碰撞也是一个技术活，这种技术活持续了很久，直到三轮月亮已经升起，晚饭也早已准备好的时候才算勉强完成，劳累了一个下午的队员们几乎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唯一的想法就是倒头就睡。

不过，一直很悠闲没有参加任何工作的冒险团四位成员们倒是很轻松，没有任何战斗的简单旅行，对于大家来说和在家里休息并没有太大区别，几个人还很有兴致的在芙蕾雅的车厢外围成一圈，借着明亮的月光，潘尼斯轻轻拨动了弓弦，一曲简单明快的乐曲从弓弦间流淌而出，每一个跳跃的音符都像是诉说着一段快乐的恋情。

“有一个年轻人名字叫拉格纳，出生在僻静和平的无名小镇，啦，啦，那里的四季都像春天开满了鲜花，那里的姑娘多情又美丽如画，啦啦，啦啦。”潘尼斯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借着乐曲的辅助，让听众们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宁静祥和没有争端的世外小镇，小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快乐的笑容，那里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只有亲切的邻里和甜美的女孩。

“这个好这个好。”车厢里的芙蕾雅拍手笑道：“让你唱歌你还推脱，没想到你唱的这么好。这是什么歌词啊，从来没听过，又不按正式曲目的韵律，像是民间歌谣一样，但是听起来还不坏。”

“几百年以前吟游诗人间比较流行这种唱词。”潘尼斯手指飞快的弹奏着过门，顺口答道：“不过，后来这种形式越来越流行以后，歌词就编的越来越烂俗，到最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艺术性，结果只能是消失在世上了。不过我刚好认识一个会填这种唱词的精灵，从她那里学来的。”

“说好了啊，是要一首欢乐美好的爱情歌曲。”芙蕾雅强调着自己的要求：“不是爱情歌曲的不要，不是欢乐的不要，你可是答应过了。”

“如你所愿。”过门结束，潘尼斯再次唱起：“拉格纳一天天慢慢长大，众神的目光始终眷顾着他，多情的美神赐予他英俊的外表，强大的战神赐予他健硕的体魄，无所不知的智慧之神赐予他聪明的头脑，无所畏惧的狩猎之神赐予他勇敢的意志，啦啦，啦啦，拉格纳一天天慢慢长大，美丽的姑娘们始终爱慕着他，但是我们英俊的拉格纳，英俊的拉格纳，冲开了姑娘们水一样的柔情，走出了生长的小镇，啦啦，啦啦，他拥有一个宏伟的愿望，他要找到最美好的爱情，他要找到最美丽的公主，他要向心中的公主献上最美丽的花，啦，啦啦啦……”

“咦，这是在说我吗？”过门的音乐再次响起，芙蕾雅忍不住心里的笑意，笑嘻嘻地说道：“潘尼斯先生你也太坏了吧，居然编一首歌来说我坏话。”

“喂，你还听不听。”薇薇安不满的抗议道：“不许随便打断故事。”

“英俊的拉格纳，英勇的拉格纳，为了最美好的爱情，勇敢的迈出了自己的步伐，啦啦，啦啦，英俊的拉格纳，越过了重重高山，度过了条条河水，啦啦，英勇的拉格纳，击溃了盗贼的袭击，斩断了魔兽的爪牙。拉格纳，拉格纳，啦啦，走过了数千公里的路，终于来到天尽头的森林，啦啦，美丽的精灵公主就是森林里最美的鲜花。英俊的拉格纳，夺走了公主的芳心，英勇的拉格纳，完成了精灵的考验，啦啦，啦啦，他终于实现了内心的愿望，他终于找到了，拉格纳，拉格纳，他和公主结下了爱情的誓言，此生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曲调一转，渐渐变淡，只留下袅袅余音犹在大家耳边回响。

“啪啪啪。”女士们不约而同的鼓掌为这段通俗但是温暖的曲子喝彩，丽娜忍不住说道：“跨越种族的爱情，美丽的精灵和英俊的人类，这是少女心里最美的梦想啊。”

但是车厢里的芙蕾雅却静静的沉默了许久，突然问道：“潘尼斯先生，后来呢？”

“咦？这个故事没有完吗？”凯瑟琳问道：“这不是标准结尾吗？”

“我想应该是没完。”芙蕾雅平静地说道：“对吗，潘尼斯先生？”

“曲子完了，但是故事没有完。”潘尼斯淡淡的一笑：“还想继续听？”

“当然。”芙蕾雅说道：“潘尼斯先生也希望我听下去的，不是吗？”

“好吧，但是没有曲子伴奏了，就当是讲故事吧。”原本是坐姿的潘尼斯仰面躺下，枕着双手悠然说道：“就像所有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故事一样，拉格纳和精灵公主度过了美好的每一天，一切都是那样完美，直到某一天，拉格纳对公主说，我们结婚吧。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公主无比害羞，于是留下了一句再见面就商量婚礼的回答就捂着脸跑掉了。”

“很正常啊。”对小说故事一类最感兴趣的丽娜听得非常入神，忍不住评价道：“女孩子这时候总是会害羞的，等她冷静一阵就好了。”

“是啊，所以公主在自己的宫殿里陷入了甜蜜和羞涩之中，直到过了很多很多天，才恢复了冷静。”潘尼斯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神秘：“等到公主终于离开自己的宫殿，来找拉格纳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让她绝望的事，自己最爱的拉格纳，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而且已经愁白了头发。”

“咦？这是什么诡异的发展。”少女们瞪圆了眼睛：“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明白了。”反应最快的是凯瑟琳，忍不住伸手捶打了潘尼斯几拳泄愤：“你这个家伙实在是该打。”

第四十五章第四夜

“你看，她明白了。”潘尼斯抱头躲闪着凯瑟琳的拍打：“说明这个故事的结尾还是很合理的，哎呀别打。”

“是在说寿命问题吧。”凯瑟琳说道：“精灵的寿命是两千年，人类只有一百年，时间观念差了二十倍，很多时候，在精灵的时间认知里只是过了短短的一阵，但是实际上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去和所有憧憬精灵和人类异族恋情的少女们道歉啊，混蛋潘尼斯。”丽娜愤愤地骂道：“把我少女时代的梦想还给我，该死的家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故事的结局其实很贴近现实，据说精灵们的习性的确是这样。”薇薇安卧床时期也听过不少童话或者爱情故事，也曾有过少女的憧憬，这时也有些怅然若失地说道：“不过，你编这样的故事，小心精灵拼命来暗杀你，恩恩，安图因会长就是个精灵呢。”

“放心，这个故事最早就是精灵们编的，用来自嘲的。”潘尼斯毫不在乎，懒洋洋地说道：“他们自己都唱的非常起劲，加工延伸的比我还要深入的多呢。”

“谢谢你了，潘尼斯先生。”外面闹得正起劲，车厢里的芙蕾雅却突然低声说道：“你的劝说，我记住了。”

“谢我做什么，谢我讲故事吗？”潘尼斯呆呆地问道：“而且什么劝说，我什么也没有说啊。”

“呵呵，就当是这样吧。也许，看上去完美的爱情其实并不完美，也许。完美的爱情并不一定是适合自己的爱情，或者也许，只用自己的想法和习惯去对待爱情，往往会酿成悲剧的结局，是这样吗？”芙蕾雅的声音有些低落。却并没有沮丧：“潘尼斯先生你不仅是第一个讨厌我的男人，而且更是第一个想把我从梦里唤醒的人，无论如何，这份好意我收下了。”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讲了个故事而已。”潘尼斯耸耸肩，仰头望天：“今天天气不错。是个睡觉的好天气，走了，回去睡觉喽。”

芙蕾雅没有出声挽留离开的潘尼斯，只是从车窗内目送着潘尼斯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道：“大姐，你们的运气真不错。遇到了一个非常善良的队友呢。”

“我也觉得我们的运气很好。”凯瑟琳点头说道：“虽然我并不能完全明白你们之间对话隐含的全部含义，但是我希望你知道，芙蕾雅，他的话有时候确实很有道理，并不只是在开玩笑，所以如果你理解了什么，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我确实需要认真考虑。”芙蕾雅沉默了一阵才说道：“也许有些事情，我真的做错了。不过已经走到现在。即使错了，也只能继续走下去了。呵呵，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吧。只要路还能继续走下去，我一定会改变之前的错误的。”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凯瑟琳拍拍车厢门算是告别：“我们走啦，晚安。”

刚一回到自己的帐篷群附近，就看到艾尔兰在和潘尼斯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走过去一听，似乎是在争论明天的行动安排。

“有什么特别的吗？”凯瑟琳问道：“在争论什么？”

“没什么。”潘尼斯说道：“艾尔兰队长刚才提议。明天加快前进速度，减少斥候数量。我不太理解。正在询问原因。”

“明天？”凯瑟琳一愣，恍然大悟：“原来已经到了它们的领地了。”

“它们是谁？”潘尼斯奇怪地问道：“特殊的魔兽吗？”

“只是两只披甲牛而已。”凯瑟琳并不是很在意地答道：“传奇阶的披甲牛。”

披甲牛是一种很特殊的魔兽。也很有特点。它们身高往往在一百七十厘米左右，身长大约三米，头部前端长着独角，全身包裹在厚厚的角质化皮肤里，身上除了眼睛外没有任何弱点。它们性格温顺，很少攻击人类，即使受到人类骚扰也会自动避开，但是生性喜静，如果有过大的噪音，可能会让它们变得暴躁易怒。它们的攻击方式非常单一，就是利用独角和超过三千公斤的健壮身体直接冲撞践踏敌人，阶位越高，冲击力越强大。但是这并不是说它们特殊的原因，它们真正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们是一种纯食草类魔兽，但可能拥有传奇阶个体，这在魔兽体系中是极为罕见的特殊情况。

实际上，这种魔兽的个体数量不少，但是多数生活在兽人草原上，其他地区很稀少，潘尼斯没想到在雷亚的平原上就存在几只，更没想到自己会经过它们的领地。

“它们的存在就是我提议加快速度的原因。”艾尔兰解释道：“咱们现在的进度已经很快了，但是因为不知道袭击者们还会攻击多少次，会不会拖慢咱们之后几天的速度，所以我希望尽可能的把时间抢出来，而这里就是抢时间最好的地点。”

“披甲牛的领地上不会有太过强大的魔兽，甚至不会有太多的魔兽，因为魔兽不像人类，它们不会控制自己的音量，尤其是捕猎的时候更不会，因此在披甲牛领地上的魔兽，除了几种特殊的物种之外，其余魔兽很难生存。所以，在披甲牛领地上赶路，一般不用去担心来自魔兽的攻击。”艾尔兰解释的很详细，唯恐潘尼斯了解的不够清楚，导致明天会发生什么问题：“至于来自人类的攻击更不用担心，除非对方想要同归于尽，否则没人有愿意在披甲牛的领地上发起攻击的，那样实在太危险了。”

“但是，如果是来自于披甲牛的攻击呢？”潘尼斯追问道。

“披甲牛几乎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凯瑟琳替艾尔兰解释道：“披甲牛是一种挺有趣的魔兽，它们和人类的关系其实挺不错，据说在兽人草原上，经常有兽人部落和小群披甲牛共生。那种披甲牛甚至可以容忍共生的兽人制造的噪音。但是对于陌生的人类，它们的警惕性却很高，一旦看到就会主动避让，躲起来悄悄观察，绝不会首先攻击的。”

“不不。你误会了。”潘尼斯摇头道：“披甲牛的特性我也了解一些，知道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但是，你们还记得一百六十年前，兽人草原上的一场经典战例吗？”

大陆历3532年夏天，兽人草原上曾经发生过一阵覆盖范围较大的轻度骚动，数十个中小型部落之间发生了轻微摩擦。演变成了低强度的局部战争。这种局部战争在兽人草原上其实很常见，可以算是他们培养战士的一种常规性手段了，每隔一段时间，即使没有战争的理由，也要制造理由来挑起战争。

战争的初期一切正常。战士的死亡数量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所以兽人的三大部落联盟并没有插手干预，想任由战争自然发展再自然结束。一切都在正常进行，这样正常的状况持续到了3532年9月。

那个月里，两个平时就有很深嫌隙的部落之间的战局失控了，有从局部战争向全面战争的趋势发展。其中一个部落联合了几个友好部落，组成了一支六千人的联军，准备直接攻击敌对部落的草原。彻底摧毁这个世仇。仅有两千人口的敌对部落显然无法抵抗这只凶猛的联军，被打的伤亡惨重，只能一边向部落联盟控诉。一边暂时撤离了自己的草原，撤离时原本两千人的部落只剩下了不到八百人。

撤离后的第三天，犹豫距离过远，部落联盟的调解人还来不及到达，四个失去家乡和亲人的年轻人怀着对敌人的刻骨仇恨，制定了一个计划。

其中三个人混进了敌人的部队。另一个始终游离在外。潜入的三人中，两个很快被发现然后杀害了。但是还有一个成功幸存了下来，两个死去的人里甚至有一个还是这位幸存者亲手杀死的。也正因为如此，陌生的敌对部落人员并没有怀疑这个战士不是自己人，所以他暂时不会有被揭穿的危险。就这样，剩余五千多人的联军毫无觉察的走进了四个人布下的圈套，接近了一个披甲牛的大型群落。

草原上的部落早已习惯了披甲牛的存在，很多时候甚至会猎杀一些黄金阶的披甲牛作为应急食物，所以对披甲牛根本没有在意，继续按照原本的路线返回己方部落。但是，游离在外的那个利用披甲牛躲避陌生人的特性，通过仔细计算角度和方位，人为的诱导披甲牛不断向敌人的部队接近。

在两者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潜伏的年轻人启动了身上一个机械设备。设备是很久前从地精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功能很简单，就是自动大音量播放一些奇怪的声音，没有任何实际用途。但是这种没有任何用途的奇怪声音在特殊时刻就成了五千多人的死亡丧钟。音量很大，而且持续不断，行军中的部落一时也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而非常讨厌噪音的披甲牛一改平时的温顺，化身成一群杀戮的战车，对联军发起了死亡的冲击。

后面发生了什么很难有人说清，而结果却是很清楚的，六千人的联军在战争中减员还不到五百人，但是在后续的披甲牛冲击下，却留下了四千多具尸体，只有几百人侥幸逃回了自己的部落，从此一蹶不振，很快被其他部落吞并了。

从此，这场四对五千的战例就被人一直奉为利用环境的经典案例，至今还没有其他案例可以动摇它的地位。

“你是说，对方可能会用这种手段？”艾尔兰问道。

“不是没有可能吧。”潘尼斯说道：“总要防范一下的。”

“可能性不大，对方又不是想杀了我们，用这种方法来捣乱的话，咱们应该有辎重的拖累，根本不可能逃离两只传奇阶魔兽的攻击的。”凯瑟琳说道：“不过潘尼斯的顾虑也不能不防，还是小心一点好。”

“那好吧。”艾尔兰接受了大家的建议：“明天还是按正常速度行军吧，而且多派出斥候，时刻注意披甲牛的动向。”

第四十六章拦路的人

“我在想，披甲牛到底是对某种音量以上的声音敏感，还是其实它们的听力很差，只能听到这个音量以上的声音？”潘尼斯很无聊的倒骑在马上，面对着少女们说道：“不然的话，它们是怎么判断一个声音有没有超过它们的承受力呢？”

“当然是用身体判断。”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不然你觉得是用一个机械来测量吗？”

“不，其实我是想说，它们根本就是半聋，只能听到巨大的声音。”潘尼斯装作一副耳背的样子说道：“然后一听到声音，心里激动啊，可算是有动静了，于是就兴奋过度的冲过去了，恩，一定是这样的。”

“你真无聊。”少女们已经懒得理他了，薇薇安翻着白眼说道：“有人研究过，它们听到声音耳朵和眼珠都会向声音的方向转动，只是不会生气而已。”

“说不定是装的呢。”潘尼斯学着披甲牛的样子，眼珠转来转去：“它们怕别人知道它们耳聋，所以隔一段时间就假装听到了什么一样转过去看看，结果刚巧被研究的人撞上了。”

“行了，别胡扯啦，斥候回来了。”凯瑟琳加快马速赶上艾尔兰的步伐，迎面两骑斥候正从侧前方的旷野里快速返回。

“一切正常。”隔着十几米，斥候就做出一个安全的手势：“但是没有发现披甲牛的踪迹。”

“辛苦了，下一队出发。”艾尔兰挥手调度后续的斥候之后说道：“运气很不错，一直没有发现它们，眼看已经过去三分之二的领地了。说不定它们从开始就被咱们甩在后面了。”

时间已经走到了午后，在艾尔兰的尽量压低音量这一要求下，整个车队八十多人，曾一度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幸亏潘尼斯提醒。艾尔兰才及时发现了这一过度控制的现象，否则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下很容易导致队伍成员心理崩溃，反而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希望真是这样吧，虽然我不抱太大希望。”同样追上来的潘尼斯闭上眼，在空中嗅了嗅说道。

“怎么？闻到了什么？”少女们对潘尼斯最佩服的一点就是他的嗅觉和听觉，尽管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但是每当看到他仅凭嗅觉和听觉就可以发现很多其他人五感全开也发现不了的线索时，总会再次惊叹。

潘尼斯没有回答，一个空翻窜到了路边，弯腰在地上随手一抄，转眼间又回到了马上右手高举。手上一只肥大的野兔正一脸无辜的和少女们深情对视。

“发现了晚餐。”潘尼斯得意地说道：“午餐都是在马上啃得面包，晚餐就用它来补充营养好了。”

“能正经一点吗？”凯瑟琳目光不善的盯着潘尼斯说道：“你只是在寻找晚餐？为什么我不那么相信呢？”

“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潘尼斯举手投降，把野兔随手扔回路边，任由幸运的兔子慌乱的逃走：“刚刚的那只兔子，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完全是靠着气味发现的它。”

“很正常吧？”丽娜奇怪地问道：“能在披甲牛的领地生存的魔兽，都是比较擅长无声移动的。不发出声音应该很容易吧。”

“我也很擅长无声移动。”潘尼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但是我绝对不会随时保持这种状态，对精神的消耗会很大的。”

“那是因为你不是兔子。”丽娜看着潘尼斯听到后无力的表情，冷哼一声扭开头说道：“也就是说。你觉得兔子是觉得现在是必要时刻，披甲牛就在附近，所以才会进入这种状态的？”

“恩，以野兔的大脑估计无法理解披甲牛受到多大音量刺激会狂暴，但是它们很多代遗留下来的本能让它们知道披甲牛在附近时发出声音有可能会遭受攻击，就算它们躲回洞里。披甲牛的践踏攻击也可能会导致它们死亡。有了这种模糊的认知，它们自然会在披甲牛在附近的时候进入无声移动状态。”潘尼斯解释道：“虽然我对披甲牛并不很了解。但是这是动物面对敌人时候的天性，套用到这只野兔身上也可以。”

“那就奇怪了。各方向的斥候都没有发现披甲牛的踪迹啊。”艾尔兰皱起眉，担忧地说道：“疏忽了吗？”

“这个不一定怪斥候的。”潘尼斯说道：“有些种类的野兔在洞穴里时，通过对地面震动的监测，甚至可以感知到七八公里外大型生物的移动状态的。这种距离下，以现有的斥候数量很难把侦查范围全方位覆盖的，所以找不到披甲牛也并不奇怪，只要保证他们没有接近到一两公里内就可以了。”

“你们听到了，之后的侦察就按潘尼斯说的，重点注意周围两公里，但是远处也要尽量覆盖到。”艾尔兰转头对听得很认真的队员们说道。经过几天的接触，艾尔兰也明白在野外事物方面，潘尼斯很多随口说的话都可能是这些新手甚至一些老手一辈子都学不到的宝贵经验，所以他在暗地里多次嘱咐自己的队员们，一定要认真对待潘尼斯说的话，当然，仅限于有限的正经时间里的话。

有时候艾尔兰自己也在想，以自己黄金阶的实力，如果从年轻时期就成为一个探索者的话，有没有可能拥有像潘尼斯这样的经验和技巧，但是往往他很快就会打断自己这种近乎于自我嘲讽般的对比，因为这样的行为只会让自信心遭受打击，实在太不值得了，尤其是每天看到潘尼斯去用各种方式对少女们挑衅然后惨遭追杀的时候，这种不值的感觉就会更加强烈。

“大姐，披甲牛怎么样了？”芙蕾雅的声音从不远的后方车厢里传来：“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凯瑟琳说道：“你不用担心，安心的等着婚礼吧，我们会帮你扫清一切障碍的。”

“如果万一受到披甲牛的攻击。你的车辆先后撤。”潘尼斯补充道：“其他车辆人员都有办法即使疏散，唯独你不能离开车厢，很容易成为首要目标。”

“其实像我现在坐的这样的大型马车，在受到攻击的时候只要把马匹赶走，一般不会成为披甲牛攻击目标的。即使狂暴状态的披甲牛也相同。”芙蕾雅说道：“就像它们不会傻傻的去撞墙一样，它们会分辨物体和生物，不会无差别攻击的。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

“例外？”凯瑟琳心里一紧，追问道：“什么时候会例外？”

“这个我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知道的。”芙蕾雅说道：“披甲牛的寿命一般可以达到一百到一百五十年，但是它们的生育期也很长，往往每隔七八年才会生育一次。在它们生育之后的一年里。这种生物是最危险的，一旦幼崽受到威胁，它们不仅会拼命的攻击视线中的一切，而且速度和力量都会有一个大幅提升，非常可怕。”

“生育期吗？”潘尼斯干笑了一声：“咱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哈哈，哈哈。”

“是啊，对手应该不会这么疯狂吧。”跟过来的丽娜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如果他们真这么做，车队很难保住的。”

“艾尔兰队长。”凯瑟琳顾不上废话了，也顾不上理会还在感叹着生命诞生的奇迹和母爱的伟大这些无关紧要内容的芙蕾雅，一阵风一样跑到车队最前面低声和艾尔兰嘀咕起来。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潘尼斯捅捅身边的丽娜：“很可能这次我们就是这么倒霉。”

“本，本王觉得咱们一直都这么倒霉，不止这次。”丽娜愁得脸都皱成了一团：“本王可不想和那群疯狂的蠢牛战斗啊。尤其还是传奇阶的蠢牛，根本没有胜算啊。”

“已经不是胜算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让车队完整的撤离的问题了。”潘尼斯刚想继续说什么。突然表情一变，高声喊道：“所有人，停下。”

训练有素的车夫们立刻迅速停车，除了已经举起了盾和剑在前方戒备的凯瑟琳之外，其余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的看着潘尼斯。

“前面有人。”潘尼斯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下：“一公里左右，有东西在路中间。应该是个站着的人。”

“斥候怎么没有回报，不会出事了吧。”艾尔兰没有怀疑潘尼斯的判断。而是不安的说道。

“是幻术魔法波动。”一直在沉默的薇薇安突然开口了：“应该是利用幻术隐藏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斥候没发现。我想我猜到是谁了。不过她不是已经退场了？怎么还会出现。”

“那只小兔子吧。”潘尼斯说道：“过去问问好了，希望不会是小孩子发脾气反悔吧。”

车队重新启程缓缓前进，而作为领队的五个人迅速前行，先一步接近了站在路中间的拦路者。果然和薇薇安猜想的一样，拦路的就是之前设置落石陷阱的兔子面具小女孩。这时小女孩虽然脸上依然带着兔子面具，但是却用厚厚的衣服把自己紧紧包裹，完全看不出身材，如果不是心里早有判断，都很把她的形象和之前的联系起来。

“你不是已经退场了吗。”薇薇安再次在小女孩面前装成凶狠的样子：“怎么又跑回来了，上次我可是说过，你敢再出现，我就打你屁股。”

“哼，我才不怕你呢。”小女孩捂着屁股后退了几步，还嘴硬地说道：“我又不是来战斗的，我是来传话的。”

“兄长大人说了，你们认输吧，否则就来不及了。”提到兄长大人，小女孩高傲的昂起头，自豪的说道。

第四十七章一点小意外

“所以说，你们马上投降吧，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再认输就已经晚了。”小兔子拄着法杖，得意的对着送婚队的人说道：“你们无法想象你们将要面对什么的，乖乖认输还来得及。”

“类似的话我在两天前好像也听到过。”薇薇安在马上挥舞着法杖，用讥讽的口吻说道：“不久之后，说这句话的人就哭着跑掉了，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胡，胡说。”小兔子慌乱了片刻，但马上回复镇定地说道：“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最可靠最厉害的兄长大人亲自动手，只要兄长大人想做，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的意志，你们马上就要失败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句废话吗？”薇薇安鄙视地说道：“如果只是这样，我可要过去打你屁股了。”

“无礼之徒。”小兔子又捂着屁股退了一步：“当然还有其他的。”

除了一只在豪华车厢旁保持警戒的丽娜之外，没有人听到，车厢里的芙蕾雅，自从小兔子面具的女孩现身之后，就一直在喃喃自语，原本美好动听的声音里充满了忧伤和绝望。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芙蕾雅的声音像是带着哭泣的余音：“居然，居然真的是他们。呵呵，呵呵，我的爱情，我的幸福，我的未来，被你们当成什么了？呵，真的是你做的吗？到了现在，你们才要把我梦想中完美的爱情打破吗？你们是想要用事实告诉我，我所追求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闹剧而已吗？”

丽娜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芙蕾雅猜到了什么，但是可以听出她已经绝望到了极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该怎么开口，最终只好轻轻的拍了拍车门。就像拍打芙蕾雅的肩膀一样表达了无声的支持。

“我没事，我没事。”芙蕾雅抽泣着，声音又变得含糊不清：“只是一时有些情绪激动而已，很快就能调整过来，不用担心我。”

“少吃几口吧，你也不怕发胖。”丽娜无奈的劝说道：“虽然我能明白你心里的难过。但是你如果一难过就吃东西，总有一天会发胖的。”

“我的梦已经醒了，我的幸福已经不存在了，我还怕什么？”芙蕾雅怅然说道：“现在我只想知道，一切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看来你已经猜到对手是谁了。”丽娜问道：“能告诉我吗？”

“他是……算了。”芙蕾雅叹了口气：“估计你也很快就能知道了。”

“你们无法想象兄长大人的魄力和决心的。”小女孩指着车队说道：“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提前告诉你们。在你们前方不足十公里的位置，正有两只疯狂的披甲牛沿路冲过来，十分钟之后就会到这里。现在赶快抛下辎重躲起来吧，再迟疑一会，你们就想跑也跑不掉了。”

“真的是披甲牛？”凯瑟琳叹了口气：“你不会想告诉我，最近刚好是披甲牛的生育期吧。”

“看来你还是很聪明的嘛，居然猜到了。”小女孩得意的仰着头说道：“没错，如果你们敢留在这里。就要正面面对两只疯狂的传奇阶披甲牛，我想不用我告诉你们会是什么结果了吧，所以赶快逃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你确定真的来得及？”潘尼斯对女孩背后努努嘴：“你最好回头看看。”

“看什么？”小女孩一回头，就看到了震惊的一幕。不远处，最多一公里外，一道烟尘滚滚而来，大地都在为之震动。一个骑手骑着匹浑身漆黑的骏马在前面一路亡命狂奔，两头巨大的独角披甲牛几乎紧紧跟在骏马不足五十米的距离外。骑手几乎可以清楚的听到披甲牛的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会这么快。”小女孩尖叫道：“不是应该还有十分钟吗，居然已经到了。你们快逃。事情失控了，赶快逃走啊。”

“根本来不及。”凯瑟琳打了个手势：“准备战斗。”

凯瑟琳的手势刚刚举出。冒险团的其他人就一齐动了起来。丽娜直接离开马车冲到前线，手掌按在地面，四道被塑造成箭头型的石质矮墙被横在路中心，四道矮墙一面接一面紧密排列，形成了第一道抗冲击屏障。矮墙刚一成型，薇薇安法杖挥舞，一层厚厚的土属性护甲迅速覆盖了全部墙体，稳定的土元素具有良好的力量吸收效果和加固效果，可以有效的防止墙体被冲击摧毁。持盾戒备的凯瑟琳站在矮墙之后，鸢盾下方的尖锐一端深深插进土中，盾面侧对着披甲牛冲来的方向，希望能尽力把披甲牛第一次攻击的冲势转化成侧向，以免队伍直接被第一波冲击摧毁，至于第一次冲击之后自己是否能在愤怒的披甲牛攻击下活下来，少女们已经无心考虑了，毕竟身后是几十条需要守护的生命，无论自己是否能活下来，少女们都要努力去尝试着挽救他们。

实际上，这时候少女们如果想要撤走并没有任何难处，但是那样承受疯狂攻击的，就会是那群正在艾尔兰的指挥下匆忙下车准备转移的送婚队成员，他们并不是战斗人员，根本无力抵抗披甲牛的攻击，少女们撤走的话他们必死无疑。所以对于逃走这个念头，少女们考虑都没考虑，就直接否定了，或者说，这个念头就从来没在少女们脑中出现过。

豪华马车也产生了变化，原本价格昂贵的木雕车厢迅速崩裂，从裂开的位置显露出由金属打造的车体。大量金属板在晶石提供的动力下不断改变位置，上升、下降、平移，很快让这些金属板以马车为核心构成了一个纯金属制成的小型堡垒，堡垒前端裂开三个小孔，三支黑洞洞的晶能枪管从孔洞里深处，枪管深处隐隐流动着能量的激流。

至于潘尼斯。没有人知道从事后时候开始，他就莫名其妙的从马上消失了。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在那里，但是少女们相信现在他一定潜伏在某处，在需要的时候做出关键性的协助行动。

“不要封住道路啊，兄长大人还要过来。”看到道路被神术阻断。兔子面具的小女孩惊恐地喊道：“你们不能把兄长大人关在外面。”

“你是笨蛋吗，矮墙他的马可以跃过来。”丽娜一把拎起兔子的领子把她揪了进来：“如果能活下来一定会好好教训你们的。”

黑马奔跑的速度非常快，转眼就到了附近。看到车队人群来不及疏散的状况，骑手心里略一犹豫，便直接偏转方向，斜着冲下路基。侧向避开了车队位置向旷野里开始狂奔。两头披甲牛并没有像人们传言的那样无差别攻击，而是红着眼紧追着不放，闪电般同车队擦肩而过，消失在旷野里。

“为什么它们速度会突然变得这么快啊。”擦肩而过的同时，黑马上的骑士留下了这句悲壮的疑问。

“难道他不知道。生育期里披甲牛的速度和力量都会提高百分之二十以上？”少女们呆呆的看着滚滚烟尘从身边划过，凯瑟琳嘴角抽搐地说道：“不过这人倒也还不错，这种时候了还知道避开咱们的位置。”

“当然了，兄长大人是最善良的。”小兔子趾高气扬地说道：“最喜欢兄长大人了。”

“你给我闭嘴，还不是因为你们在背后搞鬼。”薇薇安掐住小兔子面具下红扑扑的脸扭了几下，气呼呼地说道：“善良什么，都是你们害的，你还敢说话。你看看你们干的事。这是想杀了我们吗？”

“嗷呜，好痛，你快放手。”小兔子用力挣脱薇薇安的黑手。躲到一旁叉着腰说道：“才没想伤害你们呢，谁知道两只笨牛来的这么快。”

“凯瑟琳小姐。”艾尔兰看着事情奇怪的变化，苦笑着说道：“那还继续疏散吗？”

“呃，我觉得还是继续吧。”凯瑟琳无奈的指着远处：“他们又回来了。”

“救命啊！”烟尘再起，地面震动，黑马骑手在旷野上兜了一个大圈子。又一次经过车队的旁边，留下了一阵惨叫：“快想办法救救我啊。”

“他的马上是不是还带着什么东西？”丽娜不确定地问道：“我怎么看着像是……”

“像是小牛犊吧。”凯瑟琳叹气：“他把人家刚生产没两个月的小牛犊抢来做诱饵了？还真是勇气充沛呢。”

“难怪两头披甲牛跟看到仇人一样盯死了他呢。”丽娜淡定的看着烟尘再次远离：“不过。他为什么不把小牛抛下然后再逃走呢？”

“这么快的速度，小牛犊会摔死吧。”凯瑟琳说道：“那样就真是结下死仇了。说不定这条路的安全性近期都会受到影响呢。可是他要想减慢速度再放下小牛，又会马上被大牛追上，这还真是自己把自己逼近绝境了呢。”

“我认输啦，快想办法救救我。”第三次经过车队时，黑马骑手的语气听起来都快哭出来了：“救命啊。”

少女们对于身边不断响起的剧烈震动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的看着骑手远去：“怎么救他啊？”

“你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要不大姐你也骑马去把披甲牛引开？”

“别闹了好吗，他骑得是好马，我的可不是，估计没跑几步就被披甲牛踩死了。”

“那怎么办？就这样看着他们一直赛跑？”

“呃，说不定等披甲牛跑累了，就会自己回家睡觉的吧。”

“你们还没商量好吗？我快不行了……”第四次经过的骑手话还没有说完，身下的黑马脚下一软，突然摔倒，连人带马滚做一团。

“不许伤害哥哥。”小女孩看到哥哥就在身边不远处摔倒，尖叫一声冲到骑手身前张开双臂，想要用身体阻拦狂奔的披甲牛。

第四十八章守护的骑士

“你白痴啊。”背对黑马骑手的小兔子并没有看到，在她挡在哥哥面前的同时，背后的地面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像是地面张开了一张大嘴，把骑手吞了进去，之后地缝顶端又迅速缩小，护住了骑士不会遭到踩踏。但是这些小兔子根本没有看到，依然一脸决绝的守在地缝前，用自己弱小的身躯挡住五十米外前冲的披甲牛。事发突然，丽娜已经没有时间再次使用神术改变地形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披甲牛与小女孩的距离越来越近。

丽娜没有办法，但是凯瑟琳有，对方只是竞争对手，不是生死仇敌，凯瑟琳的骑士精神让她无法眼看着小女孩走向死亡，所以凯瑟琳冲锋了。不去考虑是否能打败敌人，不去考虑自己救人后是否能侥幸活下来，甚至不去考虑现在冲去是否来得及救下危急中的孩子，这一刻凯瑟琳的心里只有守护，对幼小生灵的守护，对无助之人的守护。除了守护，其他一切已经放在一边，这就是守护骑士的宿命，这就是凯瑟琳的宿命。

漆黑的长发再次飞扬，银色的鳞甲再次化为流光，凯瑟琳就像以前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勇敢的冲向对她伸来的无助之手。

一切都仿佛变慢了，在凯瑟琳耳边，可以清楚地听到薇薇安和丽娜焦急的呼唤，可以清晰的看到一道道石刺从地下凸出然后被披甲牛毫无阻碍的撞碎，可以看到兔子面具的小女孩看到自己冲来时惊讶和感激的目光。轰鸣声响起，数不清的实体弹从马车上的枪口喷出，雨点一般洒在披甲牛的身上。但是枪手的限制太大了，黄金阶的枪手攻击无论如何也难以突破传奇阶重甲型魔兽的外皮，甚至连让它们略作停顿都无法做到。

“赶上了。”轻微的碰撞声让凯瑟琳的心里充满了喜悦，肩部传来的触感和小女孩飞出去的身体代表了救援的成功，起码在这一刻。小女孩可以成功的活下来，接下来，就是面对敌人了。

凯瑟琳体内的斗气疯狂的攀升，淡金色的斗气浓郁到几乎实体化的地步，艳丽的面孔上，青色的血管从小麦色的健康皮肤下根根虬起。双臂同时顶在盾牌上，静候一秒之后就会到来的冲击。

乳白色的护盾在最后一刻套上了凯瑟琳的身体，看似脆弱的护盾实际上可以吸收大量冲击力，让冲撞的伤害降低。这是来自丽娜的援手，也是其他人唯一能做到的了。

“砰”。碰撞发生。纯金属铸造的鸢盾，首先在披甲牛的独角下像是被热餐刀刺中的黄油一样被洞穿，粗大的独角在凯瑟琳的腹部一侧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紧跟着独角的是头部，披甲牛特殊的头部让他们无视反震的力量，可以肆无忌惮的冲撞。牛头撞上了鸢盾，这面伴随了凯瑟琳两年的金属盾终于不堪重负，在巨大力量下扭曲成了一团废铁。牛头继续前进，撕裂了神术护盾。撕裂了护体的斗气，最终撞上了凯瑟琳挡在面前的双臂。

伴随着臂骨的碎裂声，凯瑟琳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腰腹的伤口被撕裂的更大，大蓬鲜血从伤口里喷射，沿着凯瑟琳飞出的路线洒了一地。

人还在空中，丽娜放出的治愈之光就罩上了凯瑟琳的身体，凯瑟琳的身体一直在保持运动，白光就跟着一直运动。没有离开她片刻。操纵神术的丽娜额头见汗，这种移动中治疗的每持续一秒都会消耗恐怖的魔力和精神力。但是丽娜却不敢停止，很害怕万一停止了。凯瑟琳会在落地的冲击中死去。为此丽娜不得不一直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治疗的到底是一个活人，或仅仅只是只是一具令人绝望的尸体。直到听见薇薇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丽娜才算是略微放下心来。

“大姐应该没事，两头披甲牛最后二十米主动减速了，看来潘尼斯成功了。”薇薇安满脸与外表不相符的阴沉表情，狠狠的盯着两只披甲牛：“我想杀了它们，从来没这么想过。”

凯瑟琳自始至终都没有失去意识，坚韧的意志力让她始终维持着清醒，即使身体无力，也在努力调整自己的身体姿势以便落地时受到的伤害更低。但是她却没有直接落地，在临近落地的时候，凯瑟琳感到自己撞在了一层富有弹性的物体上，被连续弹动了几次，便化解了全部力量，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仔细一看，在落点的位置四十厘米的高度，不知何时铺开了一张柔韧的大网，四个用履带行动的小型机械，各自固定着大网的一角，用弹性网接住了下坠的凯瑟琳。凯瑟琳忍不住微笑了，她知道，这是来自昔日战友的默默守护。

正如薇薇安所说，披甲牛在最后二十米减速了，而且是非常彻底的减速，强大的惯性下，只前冲三十多米就停了下来，在披甲牛面前不足三米的位置，在它们和落地的凯瑟琳之间，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的潘尼斯正站在那里，左拳紧握平举在身前，在他的头上、脸上和身上，洒满了凯瑟琳飞过头顶时洒落的血迹，舔舔嘴唇，血是咸的，咸的苦涩。

疯狂的披甲牛面对着潘尼斯，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远古巨兽一样，甚至连充血的双眼也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澄清，鼻孔里喷出浓浓的气雾。对视了几秒，体型大一些的雄性披甲牛依然保持着戒备，而雌性披甲牛则低下头，看着黑马骑手摔倒的同时掉落的小牛犊。犹豫有马和骑手的缓冲，小牛犊并没有受什么伤害，很有活力的原地蹬了几下便站了起来，发出一阵鸣叫。雌性披甲牛凑过去舔了舔小牛，用头部拱着小牛转头离去，很快雄性披甲牛也退出了对峙，赶上雌牛后。一左一右夹着小牛遁入荒野。

“为什么冲出去？”面无表情的潘尼斯走到已经在治愈神术的帮助下可以挣扎着坐起身的凯瑟琳身边，沉声问道：“你知道如果我没有成功，你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我从来不会怀疑和我背靠背战斗的家人做出的承诺。”凯瑟琳并没有被潘尼斯脸上的表情吓到，反而歪头看着潘尼斯，在染血的脸上露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而且，在那一刻来临时。我真的做不到眼看着一个幼小生命死去，身体的本能已经让我冲出去了。骑士大部分都是这样的白痴和蠢货，你早就知道吧。”

“真是白痴。”潘尼斯眼角抽动，低声骂了一句，狠狠的背转身，不去看凯瑟琳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和越来越明亮的眼睛。

看到凯瑟琳平安无事。丽娜和薇薇安同时抬头望天，嘴唇微微翕动，低声感谢自己信仰的神灵的庇佑。感谢过神灵，丽娜突然握紧了拳头，大步走到瘫坐在一旁被变故吓得有些发愣的小女孩身边。一把把她揪起来，狠狠的抽了她两个耳光，愤怒地吼道：“混蛋，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突然冲出去，差点破坏了我们所有的计划，也差点让凯瑟琳被你害死，你这个白痴。想死你就自己去死啊，为什么还要拖累上大姐。”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脸上的面具早就在撞击中飞到了一边。露出面具下独属于孩子的稚嫩脸庞，两只闪亮的大眼睛此时已经蓄满了泪水，哭着道歉道：“我真不是有意的，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保护哥哥而已。对不起了。”

“算了，丽娜。她也只是想守护亲人而已。”凯瑟琳双手虽然无力的垂着，但是终于成功站起来。彻底离开了绳网，完成任务的四个小设备立刻合在一起，顶部机械转动把绳网分别收入体内一部分之后，便转动履带，快速跑回豪华马车的车厢下，从一个打开的洞口钻了进去。

“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老实的呆在车里，看看这才几天，就把人家的马车改造成什么样子了。”凯瑟琳含着笑埋怨了一句，走过来说道：“好了，丽娜，别怪她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有事就晚了。”丽娜依然忿忿不平的哼了一声：“还有，大姐你也太……”

“说了也没用。”薇薇安叹息着打断了丽娜的话：“哪次不是这样，我早就认命了。”

“嘿嘿，下次我会小心的。”凯瑟琳像个小女孩一样调皮的吐吐舌头，说出自己都不信的话，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话很没有说服力，立刻转移话题道：“潘尼斯，你到底怎么让披甲牛停下来的？”

潘尼斯用力盯着凯瑟琳，但发现她已经完全不可能改变自己的行事态度了，只能绝望的呻吟了一声，无力地说道：“还记得去闪光森林之前，我和薇薇安在瑞切尔她们店里买到的一个东西吗？”

“剑齿豹的獠牙？”薇薇安一愣，立刻回忆了起来：“你说想要打造一把法力之刃的？”

“对，我一直随身带着加工呢，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派上用场了。”潘尼斯答道：“我用一种特殊手段，使那颗獠牙散发出来的高阶魔兽的威压强行提升了一级，也就是说，让那两头披甲牛误以为自己在面对一只半神猛兽，动物的本能就让它们从疯狂中恢复了冷静，自然也就停下了。”

“居然还能这么用？”薇薇安惊讶地说道：“那拿着那颗牙去各地冒险，不是不需要担心魔兽了？”

“没那么好的事情。”潘尼斯张开手掌，粗长坚硬的牙齿随着手掌的张开，迅速化作一团粉末，飘散在风中：“这就是作弊提升威压等级的代价，看来要找瑞切尔去买剩下那颗了。”

“你们先等等再说牙的事。”丽娜皱眉问道：“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们忘了我，完事了倒是放我出去啊！”

第四十九章美丽的芙蕾雅

“让我们来看看，五天以来一切意外的幕后黑手吧。”走到地缝前，地缝随之打开。潘尼斯弯腰伸手，揪着领子把黑马骑手从地缝里拎了出来。

骑手是个年轻的男人，外表俊朗，身材匀称四肢修长，如果在平时恐怕会迷倒不少女孩，但是现在却显得非常狼狈。由于从高速的奔马上跌落，即使以他黄金初阶的身体素质也只能让自己免去了重伤的命运，但身上黑色的布衣到处都是裂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脚一直不敢沾地，应该已经被扭伤了。

“兄长大人，您受伤了。”刚刚还哭的伤心的小女孩立刻无视了周围几个凶恶的姐姐，飞快的冲到骑手身边，搀着骑手的胳膊，满眼泪水心疼地说道：“哥哥大人，伤的重不重，还有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是啊，快看看有没有受伤吧，免得一会被一群人围着揍的时候支撑不住。”潘尼斯阴森森地说道：“是不是啊，这位本应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威斯克先生？”

“什么围着揍，你们想干什么？”年轻的骑手倒退了一步，刚想说什么，突然瞪圆了眼睛慌乱地说道：“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不对，什么什么威斯克先生，谁是威斯克。”

“你说呢？”潘尼斯眯着眼盯着威斯克：“还用我提醒你吗？卡拉·海恩斯的儿子，芙蕾雅的未婚夫，曾经发誓要给她完美爱情的救世主，威斯克·海恩斯先生。”

“原来你就是威斯克？”虚弱的凯瑟琳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的瞪着威斯克：“怎么可能是你？你是最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人，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是啊，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你呀。”丽娜也惊讶地喊道：“芙蕾雅又漂亮，性格又好，身份也和你相配。你们还是自由恋爱的，尤其之前又是你亲自上门求婚，怎么可能是你在中间做手脚，想要婚礼失败？”

“为什么要欺骗芙蕾雅。”薇薇安是最生气的一个，从她的一对瞳孔里几乎可以看到实质化的怒火：“芙蕾雅把全部的心都交给了你，你为什么要让她伤心？为什么要伤害她？”

“我就是威斯克又怎么样？就是幕后操纵者又怎么样？”威斯克到这时也把一切顾虑都抛开了：“你们又是什么人？你们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我们是芙蕾雅最好的朋友。除了她父亲外最亲近的人。”凯瑟琳声音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这个身份，有资格质问你了吗？”

“最好的朋友？”威斯克一窒，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芙蕾雅芙蕾雅，你们只知道芙蕾雅伤心芙蕾雅受到伤害，有谁知道我的难处？”

“我们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去考虑你的难处。”潘尼斯眼睛向上翻着，一副无聊的样子：“之前只有芙蕾雅认识你，你不去向芙蕾雅诉说你的难处，现在这个却来和我们说有什么用。”

“潘尼斯。”凯瑟琳用眼神制止了潘尼斯继续说下去，转过脸面对威斯克：“芙蕾雅告诉我过。你们之前一直互相不知道对方身份，只是用书信交流，然后发现兴趣相投。性格也合拍，关系才发展的越来越近的。既然你们这样合适，为什么你又总是强调你的难处呢？”

“不，其实不是那样的。”威斯克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抱头，颓废地说道：“根本没有什么巧合。如果说巧合，也只有我能收到第一封信是巧合。实际上。虽然芙蕾雅她有意改变了笔记，但是在看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是她了。”

“你早就知道了？”凯瑟琳惊讶的掩住嘴：“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威斯克闷声反问道：“你们说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那我问你，如果你看到她改变笔记的信件，有没有可能想到信的主人就是芙蕾雅？”

“呃……好像是可以。”凯瑟琳纠结了一阵，尴尬地说道：“她说话写信的方式太独特了，很容易让人一看看出是她的文法，但是那是因为我们了解她才能看出来啊。”

“我也了解她。”威斯克说道：“我们是儿时的玩伴，从小时候起她就是这样说话的，我都习惯了。所以一看到信，我就猜到是她写的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呢？”丽娜很尖锐地问道：“你明明知道和自己通信的人是她，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因为我想追求她呀。”威斯克理所当然地说道：“虽然我们在十二岁就分开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她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如果能娶到这样的女孩子做妻子，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羡慕致死吧！带着这样的女孩子上街，一定是最受瞩目最值得炫耀的事吧！我早就想追求她了，一直苦于没有任何机会。现在既然我幸运的收到了那封信，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做了。”

“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骗她。”薇薇安不满地说道：“你想追求她就真心诚意的去追啊，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哈，自然是因为这种手段最有效率了。”威斯克这时也不颓废了，提起自己的光辉往事，有些隐隐的得意：“以她的性格，用普通方法追求的话很可能没有任何效果，就算有效果也少的可怜。但是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对完美的、浪漫的、诗一样的爱情的追求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还有什么爱情的开端，能比这种充满了巧合的相遇更浪漫更完美的吗？当时我就考虑过很多遍了，这种开端是最能打动女人的，尤其是一个这样的女人。这位先生，你也是男人，你说说，我这种方式有错吗？”

“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只是追求心仪对象时耍一点小花招而已，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不过我总觉得，你对于追到以后结婚的目的方面，有点微妙的误解，追求女人不是为了让你……算了，估计说了你也不会理解的。”

“哼，只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吗？”凯瑟琳冷哼一声：“就算你的目的不纯，还用了欺骗手段，但是你们的个性相合彼此相爱总是真的吧，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哪有什么兴趣相投，知道通信的对象是她，当然是什么都挑着她喜欢的写了。”威斯克说道：“就算再肉麻再恶心的话，但是她喜欢听，我就那么写呗，哄女人开心不就是这些事吗？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实际上她那些信让我难受死了，但是为了娶到她，多忍耐一些总是没错的。”

“也就是说，你其实根本和她的兴趣个性一点都不相合？”看多了通俗小说的丽娜总觉得有些梦想幻灭的感觉：“那你为什么要向她求婚啊，逗她玩吗？”

“我刚才都说过了，当然是因为她漂亮了。”威斯克不满的大喊：“这个理由还不足够吗？追求美丽有什么错？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有什么错？”

“唰”，六道目光利剑一样整齐的射在潘尼斯脸上，潘尼斯在少女们充满了杀气的目光注视下猛地倒退了一步，两手在身前胡乱的比划着，结结巴巴地说道：“别，别这样看我，我真的是无辜的啊，你们找错敌人了，是他，这些话都是他说的，真的不是我啊。”

“总觉得刚才那些话有点微妙的即视感呢。”凯瑟琳意味深长的说道。

“错觉，那都是错觉啦。”潘尼斯擦擦额头的冷汗，突然表情凶狠的对威斯克转移话题道：“就算你这么说，但是去求婚总没人逼你吧，明明你自己去求婚了，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别告诉我只过了一个多月你就改主意了，你的忍耐力也太差一点了吧。”

“求婚的当然是我。”威斯克悲愤地说道：“但是谁想到会发生那种事啊，如果早知道这样我才不会去求婚呢。”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丽娜觉得自己心里好奇的火焰已经盖过了好友呗欺骗的愤怒之火：“到底什么事会让你的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啊。”

“我……”

“让我先说几句吧。”芙蕾雅悠扬的声线平静的响起，不知何时，马车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几人身旁：“威斯克，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不愿意相信，一切真的是你做的。”

“其实，我明白你这样做的理由。”芙蕾雅说道：“现在也很理解了。”

“你当然理解了。”说道这个，威斯克把愧疚完全抛开了，大声说道：“谁知道不到十年，你居然……”

“是啊，谁想得到呢。”马车的车门，被缓缓地打开了，从未露面的芙蕾雅从车厢里慢慢走了下来。

芙蕾雅不愧是知识之都的瑰宝，确实非常漂亮。不浓不淡的眉毛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明亮透蓝的双眼带着盈盈的水光，挺直的鼻梁，鲜艳的红唇，白皙的皮肤，浓密的金发，精准的五官比例，一切都是这样完美，这样美丽。

当然，如果她能再瘦一百五十公斤的话，确实是这样的。

第五十章爱情的终焉

奈莉冒险团的四个人已经彻底惊呆了，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痴呆一样的盯着一个踏着婀娜的步伐从车厢加宽的车门里款款走出的——椭圆形。热门小说之前大家还在心里感慨，这种豪华马车就是恢弘大气，连车门都比一般马车宽敞，现在终于知道了，这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而已。

芙蕾雅的上身、腰、腿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分割比例，隐约间还可以看到曾经有过的卓越风姿，但是现在，一切美丽和风采都被遮掩了，剩下的只有肥胖而已。虽然胖，但是并不臃肿笨拙，其实可想而知，臃肿笨拙的人是无法成为机械师制作精密零件的。胖胖的芙蕾雅动作依然灵活，只是每走一步，都会让旁观者产生一种地面震动的错觉而已。

“芙蕾雅……她怎么变成了这样？”凯瑟琳双眼无神地说道：“我第一次这样怀疑我自己的眼睛。”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我现在只想追究一个问题。”丽娜回忆起了前几天的某些对话，嘴角抽搐着说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哪本书上告诉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东西可以减轻压力的。如果知道作者是谁，我一定会去掐死他的。”

“其实也不能怪那个作者。”薇薇安使劲揉着眼睛，确认自己并不是因为疾病恶化产生了幻觉，这才唏嘘着说道：“毕竟任何一个作者也无法提前预知，会有像芙蕾雅这样一天伤感忧郁四十多次的人存在吧。”

“其实我挺佩服芙蕾雅的。”凯瑟琳恢复了理智，摇头感叹道：“按照这个进食频率，两年的时间。就算是个骷髅，也能吃成一个球型了，芙蕾雅居然还能让身材保持在现在的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冒险团的人们在感叹，而事件的两位主角间的交谈也在继续着。

“原来。你从来没有真的爱过我，是吗？”椭圆形的芙蕾雅平静的看着威斯克。

“呃，其实，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吧。”威斯克直面自己的受害者，也有些尴尬，身体向后靠了靠。和芙蕾雅拉远了一点距离。

“所以说，兴趣相投，看法相同，性格合拍，这些都是假的吗？”

“呃。差不多吧。”威斯克不自然的挠挠脸，低头避开从单向车窗里射出的视线。

“你爱我的一切，无论我的缺点还是优点你都喜欢，无论我是美丽还是丑陋，无论我贫穷还是富有，你都会永远爱我，这些也是假的了？”

“怎么可能有人喜欢别人的缺点啊。”威斯克小声说道：“那只是为了哄你高兴说说而已，以后再慢慢改变呗。”

“呵呵。还真像潘尼斯先生说的呢，单方面的要求一方付出确实不公平呢。”芙蕾雅笑的很自然，没有任何勉强：“真的和那个故事一样吗？完美的爱情其实并不存在？看似完美的背后总是隐藏着无数的不完美？”

“其实。也许会存在也说不定。”在儿时的玩伴面前，威斯克还是感到一些愧疚的，低着头说道：“也许吧。”

“呵呵，是啊，也许吧。”芙蕾雅微微仰起头，仰望着天空。轻声说道：“其实在这之前，在潘尼斯先生的提示下。我已经发现我之前很多想法是错的了。”

“哈，哈。是吗？”威斯克干涩的笑着，不敢抬头看芙蕾雅的目光。

“是啊，我错了很多。”芙蕾雅叹了口气：“爱情，并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双方相互付出。真正的爱情，只有双方都做出相应的改变，两个人才能越走越近，所以我以前的想法，想要找到一个一切喜好和我接近性格习惯和我接近的人，只能说是在做梦吧，那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臆想而已。”

“呃，其实我也这么想。”威斯克附和着说道。

“那天潘尼斯先生还说过，你都不愿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又有什么资格说爱对方呢？”芙蕾雅叹了口气：“这一点我也错了，确实，因为以前的男人们总是为了外表追求我，为了找到不在意外表的人，我才毫不在意的让自己变成这样的提醒，不对，不仅不在意，后面甚至是有意的。后来想想，有谁看人不是先看外表呢？我自己都吝啬在所爱的人面前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又怎么有理由要求所爱的人也爱我呢？”

“所以，这几天里，我一直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咱们真的结婚了，我一定好好补偿我亏欠你的，我会努力的恢复我曾经的样子，我会努力改掉我身上奇怪的习惯，我会努力去变成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而不是一个整天幻想着爱情的小女孩。不过，应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对了，这件事，卡拉叔叔并没有插手，对吧？”

“父亲大人已经抛弃我们了。”威斯克说道：“他不肯帮我们，说小孩子的事自己解决。”

“所以你就把阿曼达带出来了？这是阿曼达妹妹吧，最后一次见面时才这么高”芙蕾雅走到小女孩身边摸着她的头，但小女孩像是对芙蕾雅抱着刻骨的敌意，迅速挪开两步跑到哥哥身边，愤怒的瞪着芙蕾雅。芙蕾雅微微笑笑，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道：“十几分钟前见到她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我立刻明白了，想要阻止婚礼的人其实是你。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心都碎了，觉得生命再也没有任何意义，觉得后半生会像行尸走肉一样没有任何乐趣了。那一刻，我甚至想要远远的逃离，逃到没有人迹的海外荒岛上，就这样孤独一生。很可笑吧，不是吗？”

“但是很快，我看到了大姐为了救你们遇险重伤，我看到了丽娜和薇薇安为了大姐的安慰拼命救援，我看到了潘尼斯先生没有任何防备的挡在了重伤的大姐面前。我突然发现自己太可笑了。居然只是为了是否得到你的爱情而沮丧绝望，这才是真正的可笑啊。”芙蕾雅又一次重重的叹息，虽然语气平静，但是眼神里的哀伤却很难隐藏：“尤其是听到你刚才那些话，我发现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爱你。之前像是一个幼稚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是爱情，这才是真正的可笑啊。”

“抱歉。”威斯克垂着头，低声说道：“我知道这样说很苍白，但是我确实想跟你说。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事会让你这么伤心。”

“不，你不需要道歉，这件事我也有错。”芙蕾雅摇头道：“既然婚约让你这么痛苦，那么就这样吧。婚约就此取消。”

“你，你答应取消婚约了？”威斯克惊讶的抬头问道。

“当然，婚姻本就是双方爱情的延续，既然你并不爱我，我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爱你，为什么还要死死的抱着婚约不放呢？”芙蕾雅居然笑了，胖胖的脸上展露出的笑容，却带着一种别样的美：“而且。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这一路上，不但让我想通了很多事。而且遇到了重要的人。”

“有一个人，会因为在意的人和我有隔阂而讨厌我，有一个人，会在我沉迷幻想的时候用故事打醒我，有一个人，会在我迷茫伤感的时候。用隐晦的话语开解我。比起你，也许他才是真正适合我的人。”芙蕾雅猛地转身。在她背后，潘尼斯正在蹑手蹑脚的慢慢向荒野里移动。动作轻的甚至连旁边的人都没有发现：“潘尼斯先生，你要去哪？”

“我，我想起来了，我出来之后好像没锁门。”潘尼斯当机立断转身就跑：“我回去锁门啦。”

“不要走。”芙蕾雅张开双臂，追在潘尼斯身后：“潘尼斯先生，我发现你才是我完美爱情的主角啊。”

“你不是都想通了吗，根本没有什么完美爱情。”潘尼斯在前面疯狂的逃窜：“根本不存在，不要自己骗自己啦。”

“不，完美的爱情还是有的，只是我找错了人选而已。”芙蕾雅虽然胖，但是追逐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停下来吧，我觉得咱们很合适啊，咱们结婚吧。”

“别开玩笑了，我根本不认识你。”潘尼斯沿着刚刚威斯克和披甲牛赛跑的路线狂奔：“哪有还不认识就结婚的道理啊。”

“但是结了婚就认识了啊。”芙蕾雅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会做一个称职的妻子的，我会努力减肥的，相信我吧，别跑了。”

“别开玩笑了，我最后认识的一个自称要减肥的女人，最后终于减肥成功是在她的尸体白骨化以后啊。”潘尼斯绕了一圈，再次经过人群：“救命啊，你们三个不能就这么看着啊。”

“哦。”三位少女整齐的转身，背对着潘尼斯：“那我们不看了。”

“你们太没有人性了。”潘尼斯凄惨的叫声再次远去。

“哈哈哈，潘尼斯先生，你就答应我的求婚吧。”地面在颤动，芙蕾雅欢笑着又一次经过人群。

“芙蕾雅她是认真的吗？”背对着人间惨剧，凯瑟琳好笑的问道。

“应该只是排解心里伤感的方法吧。”丽娜撇撇嘴：“没看潘尼斯也挺配合的吗？”

“我觉得，一半一半吧，开玩笑和认真各有一半。”薇薇安顶着一张幼小的面孔，却像大人一样说道。

“不过，这样也好。”三位少女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相同的笑容：“总觉得今后家里会热闹许多了呢，呵呵呵呵。”

※※※

几公里外的一个土坡上，两个老人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你输了啊，奥丁兄弟。无论如何，芙蕾雅露面了，而且自己也同意解除婚约了，那么婚礼肯定办不成了。所以，婚约正式取消吧。”

“好啊，卡拉，我同意，婚约正式取消。”奥丁点点头，却没有任何失望的神色：“虽然我输了，不过从某种角度来看，其实我也赢了，毕竟芙蕾雅并没有伤心，这就是胜利。”

“那是你作弊了吧。”卡拉冷哼了一声：“你偷偷把内情告诉你们找的外援了吧。”

“不，我没有，那是他自己猜出来的。”奥丁得意地说道：“只是他向我求证的时候我没有否认而已，我可没有耍赖。”

“像你求证？”卡拉惊讶地说道：“别告诉我他是最开始猜到的，否则我一直远远的盯着，他们没有机会和你接触的。”

“不，你忽略了一个时机。”奥丁嘿嘿笑着说道：“在卡欧司山的时候，他去侦察，你只把视线留在了三个女孩子们身上，结果他远远的用固有心灵结界呼唤我进去，然后向我求证的。”

“这个狡猾的家伙，我该说不愧是……”卡拉的目光尽头，正在被追逐的潘尼斯突然对着这个方向，露出一个愤怒威胁的目光：“咦，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我没惹到他吧？”

“你那宝贝儿子用披甲牛把人家团长差点撞死。”奥丁幸灾乐祸地说道：“你觉得他还应该对你竖起拇指称赞你撞得好撞得漂亮吗？”

“这个浑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也不怕闹出人命，刚才我差点没忍住就对披甲牛出手了。”卡拉气愤地说道：“回家要好好教训他。”

“先教训你自己吧，你以为你儿子平时拈花惹草的毛病是跟谁学的啊。”奥丁闷哼一声：“居然惹到我女儿身上了，要不是结果还不错，就算输了我也饶不了你们父子。”

“哈哈哈，我可没有拈花惹草，你不要污蔑我，哈哈哈哈哈。”卡拉干笑了几声，转头就走：“走吧，剩下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

“不过，我觉得你的一对儿女，有点不太对啊。”目送卡拉离开，奥丁最后说道：“你就不怕他们两个闹出点什么问题？”

“只要他们两个最后能觉得开心幸福，那什么问题都不算问题。”卡拉不在意地说道：“普通人的伦理习俗，又怎么束缚的了我们自由都市人追求自由的心？只要他俩最后愿意，我亲自给他们证婚。”

“你倒真想得开。”奥丁失笑：“再见啦兄弟，有空再找你喝两杯。”

“随时恭候。”

往日之扉——无法前进的空间

叹息荒漠，大地之伤。

那是第三纪终结的印记，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伟大的创世主雅拉在最后时刻出现，重组了化为碎片的大地，挽救了无数还在破碎大地上苟延残喘的生灵。但是，以创世主的威能，也无法将一片本已破碎的大地全部拼凑整齐恢复原貌，所以，难以避免的在大地的中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大地之伤位于叹息荒漠正中，是一个各个方向都长达几百米的多角星形状的深深裂痕。按照常理，在沙漠之中这样的裂痕早就应该被流沙填满，看不到一点痕迹。可是实际上，没有任何一粒沙砾可以落入大地之伤内部，它就是沙漠上的一张张开的大嘴，时刻诉说着末日的惨烈。沙砾无法进入大地之伤的原因，是因为其内部时刻充斥着毁灭性能量，强大的能量蛮横而狂暴，会撕碎内部的一切。没有人知道大地之伤内部有多深，也没有人知道大地之伤的中心有什么，数千年来，没有人能够成功的进入大地之伤的中心，越往内部能量越恐怖，仅仅是在其外围探索，就需要两个半神联手以自己的能量支撑，才能做得到撑起一个几平方米的安全范围。

在抱定必死决心的队伍里，大多数人都来过这里，亲眼见到过大地之伤，但是所有人都发现，现在自己见到的一切，已经和记忆力的完全不同了。

远远望去，星芒状的大地之伤并没有改变，改变的是它上方的空间。在大地之伤上方，如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球型空间。空间的边缘不时流动着闪亮的银光，那是两个空间碰撞时产生的能量余波。

黑色的球体悬停在大地之伤上方，边缘刚好与多角星的凹角相接，就像被大地之伤托起来一样。每一秒，都有数不清的亡灵从球体的底部像四周涌出。涌出的亡灵们沿着凹角走出大地之伤，踏足叹息荒漠，然后毫不停留的向着远处走去。

“呦吼～～～～冲吧，小狮子。”玛雅和媞雅站在蝎尾狮迪利的头顶，揪着狮子的鬃毛迎风呐喊：“向着大黑球，冲锋吧。”

“两个笨蛋闭嘴。”巨型蝎尾狮用力摇头。把头顶的两个翼人少女甩的飞起，却让她们两个揪着鬃毛在空中荡秋千，每一次晃动都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米娜女士，拜托你了。”观测了一下距离，凯尔对着空中竖起了拇指。在迪利的上方。米娜化为原型，比巨型蝎尾狮更庞大数倍的身体乌云般盖在空中，这时听到凯尔的指示，立刻降低高度，收拢双翼，用身体将蝎尾狮和上面的乘客包裹起来，像是一个球一样利用惯性直接冲进了黑色的空间之中。

米娜不愧是守护者一族中仅有的两条战斗型巨龙之一，防御力仅凭皮肤和鳞片就已经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连斗气护盾都没有加强。只是靠着常态的固化护盾，米娜就包裹着人们闯入了黑色的空间。两个空间碰撞形成的裂缝和暴戾的能量，在撞到她身上的时候。只能打起一串串火花，甚至连在鳞片上留下痕迹都做不到。

“呼”的一声，双翼再展时，队伍已经穿过球形的黑色大门，进入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之前，由于没有人知道这片背后的世界里蕴含的能量是否能够足够供应半神近乎无限制的提取和消耗。也不知道穿越空间时究竟需要多长的时间，所以凯尔制定了这样一个方案。由防御力最强大的米娜使用尽量少的消耗，携带大家冲进空间大门。如果不发生以外最好，万一穿越大门所需时间太长，或是穿越大门消耗的能量太多又无法回复，那么米娜就在觉得辛苦的时候人形化，再有下一个人负责接替。

不过很幸运，预先设计好的备用计划并没有使用的机会。空间门背后的世界，依然拥有大量的能量可以供应，穿越空间门也仅仅用了几秒而已，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预想的意外发生。

“总算进来了。”克拉克抹了一把浓密的胡须，粗声说道：“不过，咱们现在在哪，为什么没有见到亡灵的存在？”

所有的成员现在都悬浮在一片漆黑里，黑暗的虚空之中感觉不到任何物体，只有在极远的天边可以看到大量闪烁的光。黑暗中，人们只能依靠自己的手段，利用魔法或斗气让自己身周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附近。

“奇怪。”凯尔摸着下巴，奇怪地说道：“按说咱们从亡灵的头顶逆向冲进来，应该和正在准备出去的亡灵们处于同一个位置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空空荡荡的地方？还是空间门出现了什么问题？”

“空间门没有任何问题。”黑袍的法师菲拉闭着眼，枯瘦的右手在空中弹弄，在虚空中触摸感受元素的意志，过了一阵，才睁开眼继续说道：“没错，没有任何问题，咱们来对地方了。至于现在的情况很容易理解，从内向外的空间穿越是有序的，也就是直接穿越到空间门所张开的位置，而从外向内的空间穿越却是无需的，即使同时进入，也有可能穿越到不同的地方。”

“如果这样，咱们应该走散了才对。”凯尔左右看了看：“现在一个人也没少，完全没出现分散的现象。”

“那就要多谢米娜女士了。”菲拉冷冰冰地说道：“米娜女士用身体包裹着大家，恐怕被空间门误认为是同一个体了，就像我们自己体内的各种器官一样，是不会随着无需穿越而散落到世界各地的。”

“懂了。”凯尔点头说道：“下一步需要确认退路通畅。虽然咱们来时已经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了，但是如果侥幸能活下去，总是需要返回雅拉世界的。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返回的通道，亡灵大军的突破口，到底在这里的哪里？”

“在那边。”菲拉遥指前方，也是群星的方向：“我能感到，传送门的波动从那边传来。回家的路也应该就在那里。”

“很好。”凯尔鼓掌说道：“传送门在那里，那么亡灵大军肯定也在那里。而通过亡灵大军，完全可以反本溯源，顺着线索找到邪神的残魂。那么就开始向那边出发吧，越早解决问题，雅拉大陆上就能越少一些战死者。”

迪利仰头一声巨吼。挥舞着双翼在虚空中开始向前飞行。米娜女士随之变为人形，降落回迪利的背上。身为巨龙的守护者一族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这也是需要迪利来担当交通工具的原因。

对于巨龙来说，每一条都拥有庞大的身躯，强大的力量。身为守护者一族。每一条巨龙自出生起就具备传奇阶的阶位和与之相应的实力，而大部分成年巨龙更是拥有可以媲美半神之力的肉体实力，从理论上来说可以等同于半神。但是，这也正是他们弱点的根本原因。太过庞大的躯体和力量，让他们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想要支持这样的体力消耗，就要通过进食食物。来补充大量的肉体能量。曾经有人计算过，想要一只巨龙活动一整天所需的体力，需要整整五小时的不间断进食才能供应。凭着巨龙山脉数百条巨龙，如果不加控制的活动下去，很快就会把整个雅拉世界吃光。正因为这个弱点，加上巨龙源自骨髓里的懒惰性格，导致大部分巨龙长年累月的趴在巢穴里一动不动的休眠，休眠时体力消耗可以减少到最低。让雅拉世界幸免了变成晚餐的命运。

“不对，我觉得这里有问题。迪利，停下。”在虚空中平静的飞行了两个小时。凯尔突然猛地站起身说道。作为特殊蝎尾狮的迪利，飞行速度虽然远远比不上巨龙米娜，但是也相当快，平时一展翼间，往往近千米的路程就已经抛在身后，现在为了抓紧时间而全速飞行，两小时间完全可以穿越五六百公里。但是，似乎凯尔对此还有什么不满，制止了迪利的飞行。

“咱们真的在前进吗？”凯尔对大家问道：“为什么我完全没有看出来？”

“周围没有参照物的话，就算前进也很难看出来吧。”地精克里斯托解释道：“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不，有参照物的，咱们的影子。”凯尔指了指脚下。在场的人每个都是心智极为强大的人，黑暗完全无法对大家造成困扰，所以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以后，大家都已经关闭了斗气散发的光芒，在黑暗中飞向远方的光芒。因此，在迪利的背上，每个人都被远处的光投射出非常暗淡的影子，凯尔正是指着这些影子说道：“我一直在注意影子，只要他们的角度有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但是从开始到现在，所有人的影子都没有变化过位置。”

“这就说明，那些光距离咱们太过遥远，几百公里的距离根本无法让影子产生变化？”奈莉对于知识的涉猎虽然并不像凯尔那样丰富，但是这种简单的基本知识还是懂一些的：“要不就是咱们其实完全没有移动过？”

“应该是这样。”凯尔点头道：“我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这片空间实际上不会太大，毕竟只是一个大陆碎片衍生出的空间而已。”

“也许在这片空间里，前进后退这种方向性法则不存在？”黑袍菲拉用手指在迪利背后随手划着公式：“这就会导致咱们飞行了很久还在原地，因为根本不存在前进这个概念。”

“不，也许还有另一种解释。”地精克里斯托突然原地跳起，尖声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里不是不能前进，而是没用使用正确的方法。在典籍里曾经记载过类似的空间规则，这种空间里用肢体前进是没用的，想要前进必须靠……”

话音未落，地精瘦小的身体突然从迪利背上消失了，完全不见踪影。

“喂，小克拉。”翼人双子被吓了一跳，惊讶地说道：“这这，这家伙怎么突然没了？”

“那个白痴先走一步了。”菲拉刻薄地说道：“我也明白了，在这里前进不是靠走靠非，而是靠凝神冥想，当你专注的想着前进……”

就像地精一样，黑袍法师第二个消失无踪。不过这次所有人都明白了，却没有凝神冥想，而是各自抓紧了脚下蝎尾狮身上的鬃毛。

“靠你了，加油。”凯尔拍拍迪利的后背：“我相信你是一个合格交通工具，一定能做到。”

“你才是交通工具，你全家都是交通工具。”迪利不满的吼了一声，吼声中所有人同时消失，留下的只有一片黑暗的虚空。

第一章和平万岁

“我沉浸于无边的恐惧！我经历了苦难的折磨！我忍受着无边的绝望。”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洋馆里，潘尼斯两眼充血，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的盯着眼前的三位少女，声嘶力竭的控诉：“而你们三个居然一直在一边笑！你们简直愧对我对你们的信任，你们简直泯灭人性，你们简直就是一群恶魔！”

“哦。”丽娜翘着腿靠坐在客厅的躺椅上，听到潘尼斯的控诉，轻轻的把手里的小说翻过一页，随意地说道：“恶魔，好害怕。”

“尤其是你，凯瑟琳。”潘尼斯一拍茶几，指着凯瑟琳说道：“几分钟前我明明还挡在你身前，结果几分钟以后你就对我见死不救。”

“唔，这个红茶不错。”凯瑟琳优雅的端着一杯红茶，浅浅的抿了一口，赞叹地说道：“味道很醇，应该是来自赛琉撒岛的上品红茶呢。”

“还有你，薇薇安。”潘尼斯再次把攻击目标转向薇薇安：“你……算了，说了你也听不见。”

很显然，在潘尼斯陷入狂暴化的时候，薇薇安已经完成了从清醒状态到沉思状态的转变，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外界的声音再大，也无法干扰到她的思路了。“唔，水面在波动。”凯瑟琳已经把茶杯放回到茶几上，这是看到茶杯里的水面泛起了几丝涟漪，嘴角不由微微翘起，饶有兴趣的托着下巴看着潘尼斯：“你猜。水面为什么会波动？”

下一瞬间，潘尼斯已经消失在客厅里，只有一扇还打开着的窗户，还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咚咚咚”，地面在轻微的颤动。剧烈而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接近，玄关大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了，芙蕾雅椭圆形的身体挤进了大门，人还在玄关里便高声喊道：“姐妹们，我又来了，潘尼斯先生快出来。我们去结婚吧。”

“你来晚喽。”凯瑟琳拿过一个空茶杯，替芙蕾雅也倒了一杯红茶放在一旁：“他刚刚溜走，你扑空了。”

“真遗憾。”芙蕾雅嘭的一声坐在一把椅子上，实木的椅子腿立刻发出痛苦的呻吟。完全不理会变形的椅子，芙蕾雅端起茶杯。小巧的杯子拿在宽大的手里带着说不出的喜感。用和凯瑟琳同样优雅的姿态喝了几口红茶，芙蕾雅遗憾的叹了口气：“下次一定来早点，一定要见到他。”从那以后，潘尼斯的苦难就开始了。几天来，眼前这一幕已经成了洋馆里每天上午的日常活动了。每天一早。潘尼斯都喊含泪控诉自己的悲惨遭遇，然后赶在芙蕾雅到来前溜走。等到晚上一切安全之后，在悄悄的返回。酝酿一晚上下一轮控诉的主题。

“你这是准备归队了吗？”凯瑟琳微笑着看着一段时间不见的老朋友，样子虽然改变了，但是一切习惯都没有丝毫变化，不由很快乐地说道：“准备再和我们一起去冒险？”

“我也想啊。”芙蕾雅叹了口气：“不过我的学业还有几个月才能结束，等几个月后从老师那里搬出来，我就直接搬过来住，到时候咱们一起战斗。”

“你这样做，会长大人知道吗？”凯瑟琳疑惑地问道：“他不可能放心你离开家在外面住吧。”

“他现在不敢拒绝我。”芙蕾雅愤愤地说道：“由于他这次欺骗的行为让我很不愉快，所以几天都没给他好脸色了，现在正想办法哄我呢。再说了跟你们一起冒险，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尤其是有了这次以后，更放心了。”

“之前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凯瑟琳问道：“你说回去要找会长问清楚，现在问清楚了吗？总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了吧。”

“其实事情挺简单的。”芙蕾雅解释道：“之前的事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总之当时我傻傻的爱上威斯克，然后跳出去表白了当时他呆呆的没说话，我以为他是激动的说不出话，其实他是看到我现在这幅样子，把自己吓成那样的。”

“你现在这幅样子到底怎么来的。”凯瑟琳扑哧一笑：“真的是吃胖的？”

“就是这么简单。”芙蕾雅苦恼的鼓起两腮，做出一个圆圆的鬼脸：“开始我没想到，当时又在老师那里，身边也没有其他人提醒我，结果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很胖了。后来我一想，这样也好，还可以考验那些想追求我的男人，所以就干脆继续了。果然，现在一经考验，就把真心考验出来了。”

“你算了吧，想办法摆脱你那是人类的正常反应。”凯瑟琳撇撇嘴：“而且潘尼斯不是也见到你就跑吗？你怎么不对他失望。”

“潘尼斯先生他不一样。”芙蕾雅理直气壮地说道：“潘尼斯先是从一开始看到我就跑，他根本没想追求我，所以说，这样的男人，当然值得追求啦。你不明白，在成千上万的生灵之中，想要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是有多难，其中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荆棘中前行，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心灵就会被刺得……”

“呃，你还是继续说自己的事吧。”凯瑟琳求助似的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少女，的，发呆的发呆。完全没有可以帮忙的意思，就只有苦恼的自己打断了芙蕾雅的内心独白：“威斯克求婚以后呢？”

“我露面表示同意以后，父亲当然也同意啦。”芙蕾雅继续说道：“但是我刚一走，威斯克就从震惊里醒来了，马上表示刚才说的一切都不算数。就当他们今天没来。父亲非常生气，当场就差点像小时候一样拿棍子揍他。毕竟父亲了解他的女儿，父亲知道我的心脆弱、易碎，犹如黄昏时窗下摇曳的树影，稍有干扰，就会纷扰、凌乱……”

“砰”。薇薇安的法杖悄无声息的伸过来，准确的敲在芙蕾雅的头顶。

“嗷。”芙蕾雅抱着头控诉：“大姐你看她，怎么沉思状态还能敲我头，说好的对外界没有反应呢？”

“这个……”凯瑟琳捧着茶杯，眼神飘忽地说道：“也许。敲你的头已经进化成她生命中的本能了吧。”

“有没有这种本能啊。”芙蕾雅大声斥责道：“还有，为什么敲我会变成本能啊。”

“谁知道呢，哈哈，不要在意细节问题啦。”凯瑟琳随意的摆摆手，转移话题道：“你刚才应该说道关键的地方了，然后呢？”

“父亲非常生气，觉得这不是上门欺负人吗，当然不同意了。”芙蕾雅继续解释道：“但是威斯克抱着父亲大腿哭的十分伤心。父亲也有些不忍，加上卡拉叔叔在一边劝说，最后决定给威斯克一个机会。于是就和卡拉叔叔打了个赌。”

“还真是赌局？”凯瑟琳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我们当时居然猜对了，具体赌什么？”

“当时父亲和卡拉叔叔两个人秘密订立的赌约，其他人都不知道内容。”芙蕾雅说道：“其实赌约只有很少的内容，具体说来就是赌我是否能准时出现在自由都市，赌注就是这次婚约。如果我能准时出现，那婚礼就必须继续。威斯克再哭也没用，如果我这边出现什么问题。那婚约就作废了。不过赌约有个补充条款，就是不准让任何当事人知道。”

“所以会长找到了我们吗？”凯瑟琳问道。

“对。父亲似乎从开始就知道不可能赢，所以根本没有努力去争取胜利。”芙蕾雅解释道：“父亲找你们的目的实际上不是为了保护我赢得胜利，而是怕我事后伤心，他知道你们会在我伤心的时候努力安慰我的。”

“哼，所以说，从头到尾，会长都是在隐瞒实情利用我们了。”凯瑟琳冷哼一声，脸色不豫地说道：“这次会长太过分了。”

“对不起啦，大姐。”芙蕾雅双手合十，满脸谄媚的笑：“拜托别生父亲的气，我替他道歉啦。”

“咦，你不是正和他闹别扭呢吗？”凯瑟琳奇怪地说道：“怎么，不生气了？”

“我是怕你们生气啊。”芙蕾雅叹息道：“被隐瞒了一路的心情肯定不好，我理解。”

“行了行了，我还没那么小气。”凯瑟琳好笑地说道：“逗你玩的。”

“呼，那我就放心了。”芙蕾雅站起身松了口气：“既然大姐不生气，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早？”凯瑟琳一愣：“比每天早那么多？”

“今天有事，先走了。”

大门开关的声音响起，潘尼斯随后像做贼一样从窗口溜了进来：“哈哈，终于走了，我复活啦！”

“呵呵。”凯瑟琳似笑非笑的指了指：“我觉得你得意之前最好回头看看。”

潘尼斯额头一下就甭冷汗覆盖了，僵硬地说道：“凯，凯瑟琳，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哈哈哈哈。”

“是啊，我就是在开玩笑啊，哈哈哈哈。”凯瑟琳举着茶杯，用平平的声调哈哈了几声：“放心，明年的今天，我会替你献花的。”

“潘尼斯先生！”客厅的大门猛地推开，芙蕾雅张开双臂嬉笑着扑了进来：“跟我去教堂吧！”

“救命啊。”潘尼斯转头就像后门跑去：“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可要喊城卫队了，救命啊。”

“呼，世界真是和平啊。”凯瑟琳又一次抿了一口红茶，惬意的眯起双眼：“和平万岁。”

第二章无罪之城的历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潘尼斯加重语气说道：“咱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必须马上出发了。”

四天前，凯瑟琳为了救人正面硬接披甲牛的全力冲击，全身的骨头起码断了四分之一，就算有丽娜的即时治疗，也需要度过最少七天的衰弱期。所以，为了养伤，回到家后凯瑟琳甚至连门也没有出过，每天就是在家里围观芙蕾雅和潘尼斯之间的闹剧。

“不要笑。”潘尼斯双手撑在桌子上，严肃地看着少女们的眼睛：“你们忘了吗？我们曾经答应过别人，要在一个月内赶去无罪之城，所以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必须马上开始筹备，否则就来不及了。难道你们想要做一个违背承诺的人吗？”

“你想出发了？”丽娜奇怪的看了潘尼斯一眼：“你确定要这么急着出发？”

“当然，时间很紧啊！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天了。”潘尼斯敲着桌子，很激动地说道：“我们必须抓紧了，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不容浪费。”

“唔，是这样啊。”丽娜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小说：“其实我本想告诉你，芙蕾雅今天下午就回她老师那里继续学习去了，起码要几个月以后才会回来，所以你可以安静的休息几天了。不过，既然你这么积极的想要出发，不满足你的愿望也不合适啊。”

“不，你误会了。”潘尼斯一挥手，坚定地说道：“我刚才说时间不容浪费，就是说我们不能马上出发。去的太早的话就会浪费掉休息时间了，所以我们要抓紧中间这十几天的空余时间好好休息，一分钟也不能工作，否则就太浪费了。”

“喂。”凯瑟琳无奈的看着潘尼斯说道：“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啊，过两天等我伤好了就出发。所以这几天大家也好好准备一下吧。虽然说到了无罪之城那边，有放纵她们负责接待，但是小心一点总没错，一切都按照没人接待的标准准备吧。我这几天没法出门，一切都拜托你们了。”

“没问题。”丽娜点头道：“晚上咱们列个清单，明天我们去采购。”

“对了。你们了解无罪之城吗？”凯瑟琳问道：“我还没去过那里，一点也不了解。”

丽娜和薇薇安一起摇头，但是潘尼斯却举起手说道：“我去过我去过，去过好多次呢。”

“咦？”少女们惊讶的看着潘尼斯：“你居然去过那里，却没怎么来过圣都？”

“恩。很久以前去的那边。”潘尼斯答道：“不过是去办正事，办完就走了，所以没怎么在中立之地其他地方转转。”

“你居然还会办正事？”丽娜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不过马上被凯瑟琳镇压了：“丽娜别捣乱，潘尼斯，你如果去过，不如介绍一下那边的情况。”

“呃，无罪之城啊。”潘尼斯回忆着说道：“那里……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那里的女性都非常热情，也非常漂亮。走在大街上，经常能看到衣着清凉的女孩子在大街上四处对人抛媚眼。也经常有漂亮女人对路人主动挑逗，那里简直就是天堂啊。咦，你们看我的眼神怎么都那么奇怪？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说呢？我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丽娜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脸上带着阴森恐怖的微笑，沉声问道：“你确定你介绍的是无罪之城，不是某条夜莺街？另外你确定我们希望听到的是这些信息吗？还是说……从很多年前开始。你的眼里就只有这些东西啊混蛋。”

“冷静冷静。”潘尼斯挥舞着双手，惊恐的一步步后退着说道：“等等。让我想想，还有其他的。一定还有其他的。我想想我想想，对了，无罪之城西北沸油小巷里的蛇羹非常好吃，等等，还有阴影街里的裸足风暴酒馆，那里的……啊！”

“咦，丽娜”薇薇安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骑在潘尼斯背上，勒着他的脖子用力向后扳的丽娜：“他为什么翻白眼了，而且嘴角还有白沫啊，是生病了吗？快给他治疗。”

“别闹了。”凯瑟琳痛苦的捶着桌子：“还能不能说正事了，丽娜你先住手，他快被你勒死了，还有你，潘尼斯，好好谈正事，不许胡闹。如果你能正经一点的话，明天不用你去采购，放你一天假。”

“真的？”被丽娜放开后，前一刻还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干咳的潘尼斯瞬间回到座位上，一脸严肃地说道：“好，让我们详细谈谈无罪之城。”

“喂。”丽娜惊恐地说道：“这个变化也太快了吧。”

“严肃点。”潘尼斯漠然的看了丽娜一眼：“现在在谈正事，快坐下。”

“无罪之城，是在三百多年前，由盗贼公会阴影之手创立的。当时盗贼公会的三大半神首领，联手向自由都市和知识之都双方领袖提出赌约，方式是让两大都市的领袖们共同选择三件物品，由盗贼公会在一个月内盗走。如果能成功，那么盗贼公会获得在中立之地建城的权力，如果不能成功，盗贼公会从此附庸于两大都市。”潘尼斯很严肃的讲述着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的信息：“后面你们都知道了，盗贼公会赢了，所以有了无罪之城。”

“继续。”凯瑟琳点头道：“这段历史我们还是了解的，继续说无罪之城吧。”

“无罪之城是天堂也是地狱，对了，这个名字的来源，你们知道吗？”潘尼斯问道：“很能代表无罪之城的特色。”

“我记得有人说过，无论在雅拉大陆上犯了什么罪，只要你身在城市里，不离开无罪之城，你就是无罪的。”凯瑟琳很厌恶地说道：“所以说。那里是大陆最污秽的城市之一。”

“并不完全。”潘尼斯说道：“无罪之城其实有两个意思，第一个就像你说的，再大的罪行，只要进入那里，就不会有人追究。但是还有第二个意思。也是最关键的意思，在那个城市里，无论你做什么事都不会犯罪，偷盗，抢劫，谋杀。强奸，任何行为都是无罪的。”

“也就是说那里根本没有法律和规则？”凯瑟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那样的城市怎么可能有人生活？”

“所以无罪之城建立了以后，无数犯罪者涌向了那里，那里变成了罪犯的天堂。不过城市的控制权一直牢牢的握在阴影之手的手里。毕竟那些是罪犯，又不是疯子，没有人会蠢到去随意挑衅三大半神首领的权威的。”潘尼斯笑了笑，继续说道：“经过了完全无序的几十年之后，城市里慢慢用鲜血和生命堆积成了一条秩序，也是无罪之城的第一条法律，法律很简单，只确立了一条罪名。其实依然是做什么都无罪。不过加了一个前提，不能被其他人当场发现。一旦被发现，偷盗者断手。其余罪行直接死刑。”

“简单粗暴。”凯瑟琳冷笑一声：“这样的法律根本不能称为法律。”

“算是针对那里的特殊环境而设的吧。”潘尼斯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不过，这些一百五十年前的情况了。从一百五十年前开始，阴影之手发现，这样的无序，很难长久维持城市的存在。毕竟一个没有附属村落的土地是没有粮食产出的，而为了维持城市就必须和外界进行商业互动。但城市的无序化又会造成很少有商人愿意与这样的城市互动的局面，最终导致了城市越来越衰落。所以后来阴影之手又添加了一条法律。然后这两条法律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什么法律？”丽娜好奇地问道：“居然可以缓解这种几乎无解的困境。”

“对阴影之手认证过的商户，任何侵害行为，都会受到阴影之手的全力追查，一旦发现，当场执行死刑，而认证商户对于城市居民，却有一次侵害豁免权。”潘尼斯说道：“然后，一些比较有经济头脑的城市居民和合作商会就试探着申请了商户的资格，开始在城市里发展商业。最初的时候，很多居民抱着侥幸心理偷窃和抢劫这些商户，但是，一个月内，连续几百例案件的策划者和执行者无一例外被处死，没有一个能侥幸逃脱。从那以后，很少有人再敢挑战这条规则，而无罪之城的商业也慢慢发展起来，变成了今天这个销赃圣地和黑市之都。”

“好像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丽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就算有这两条法律，也可以忽略不计，基本上算是毫无秩序也毫无安全性可言。”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潘尼斯说道：“还记得热情说过什么吗？她是代表阴影之手邀请咱们的，这就是阴影之手的认证，所以理论上是完全安全的。不过，不管理论如何，都必须要时刻警惕周围，时刻注意安全，因为咱们毕竟是生面孔，知道咱们是认证过的客人的人不会太多，万一受到什么伤害或者损失再惩罚罪犯也晚了。”

“我明白了。”凯瑟琳敲敲桌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承诺了，就必须跑一趟无罪之城。那么，这次需要准备的物品，除了探索和追查用具以外，主要重点放在警戒用具和防护用具上，没有疑义吧。”

“最佳选择。”潘尼斯竖起拇指。

“那今晚列清单。”凯瑟琳说道：“明天麻烦你们三个去采购吧。”

“等等。”潘尼斯打断道：“说好了明天给我放假的。”

“唔，好像是啊。”凯瑟琳手指点着嘴唇，歪着头想了想，微笑着说道：“我反悔了。”

“喂，你的骑士精神呢？”

第三章来自教会的旅行者

“当，当，当。”又是一个平静的清晨，悠远的钟声，从远方的商业区中心广场向四周传开，隐隐约约的传到福克斯大街上，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踏踏踏。”跑步声回荡在福克斯大街上，就像每天早晨一样，莉莉青春活泼的身影从大街的尽头出现，每经过一家，都会从背后的布袋里掏出报纸和信件，塞进门口的信箱里。

“我打！”经过洋馆的门前，小女孩看都没有抬头看，直接向空中丢出一块小石子，石子呼啸着飞过几米的距离，准确的砸在潘尼斯的头上。

潘尼斯正在进行每天早晨惯例的活动，踩着两根尖锐的金属栅栏蹲在大门顶部，穿着睡衣慵懒无聊的对着天空打哈欠。飞来的石子准确的命中他的头顶，但是潘尼斯却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继续睡眼惺忪的对着空荡荡的大姐发呆。

“喂，妖怪大叔，你还好吧。”发现潘尼斯的反应有些异常，莉莉很善良的试探着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潘尼斯的目光依然直勾勾的看着前面，深沉地说道：“问题很重要，我必须很快考虑清楚，不然就来不及了。”

“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想想吗？”莉莉靠近了几步，仰着头问道：“虽然我没有你们这些职业者那么有见识吧，不过万一能帮上忙呢。”

“我在想……”潘尼斯的目光终于转向年轻的女孩，犹豫了半天才严肃地说道：“早饭到底吃什么呢？是烤一点面包和火腿呢，还是煮一点牛奶燕麦粥呢？真是让人难以决定啊。”

“我打。”莉莉被潘尼斯的问题震惊了半天，对着潘尼斯扬手又丢出一块石头，气呼呼地喊道：“笨蛋大叔，居然敢戏弄我。打死你。”

“同样的招数对我是没用的。”潘尼斯一歪头，躲开了迎面打来的石头，同样快速的伸手一扔，一道黑影对着莉莉直飞而去：“不仅没用，而且我还会反击，死小孩。”

“啪”。莉莉一伸手，刚好接住了潘尼斯扔过来的黑影，看也不看的放到嘴边狠狠的咬了一口，像是在咬潘尼斯的肉一样。黑影被接住以后，才能看清是一个红彤彤的帕斯果，一口咬上去汁水四溢，无比香甜。

“谢谢啦。笨蛋大叔。”莉莉在洋馆门前停留了一会，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啃完了手里的水果，这才笑嘻嘻的重新背起装满报纸和信件的大背包，对潘尼斯挥挥手：“我先走啦。大叔明天见。”

“谁跟你明天见。”潘尼斯悲愤地说道：“把我的水果还给我啊，你这个强盗。”

“哈哈，就不还。”莉莉清脆的笑着，背后的马尾辫调皮的跳动着。渐渐远去。

“莉莉家里其实并不宽裕，父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只靠母亲的一点微薄收入生活，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只能靠她这么年轻就承担起挣钱养家的任务。”潘尼斯背后，凯瑟琳不知何时开始站在那里。幽幽地说道：“所以你每天早晨才借着吵闹，送给她一些小孩子喜欢食物？”

“怎么可能。”潘尼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只是想拿东西砸她而已，这个死小孩，一点也不可爱。”

“扑哧。”凯瑟琳忍不住捂嘴偷笑：“你这个家伙总是这样，莉莉又不是傻子，她早就看出来了，心里很感激，私下里跟我道过谢呢。”

“道什么谢。”潘尼斯瞪着眼睛怒道：“感激就不要每次都用石头砸我啊混蛋，你们知识之都的传统就是用石头来道谢的吗？”

“我怎么觉得你倒是玩的很开心啊。”凯瑟琳满脸笑意，仰头看着潘尼斯说道：“虽然你从来不干正经事，天天趴别人房顶上睡觉，到处骚扰女孩子，偷偷带别人家小孩去喝酒，经常从人家店铺门外倒吊下来把别人的客人吓跑，半夜把人家养的花摘下来送人不过从来没送出去过……”

“喂。”潘尼斯斜眼看着凯瑟琳。

“嘿嘿，虽然你每天都在给其他人捣乱吧，但是好像街上的邻居们倒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呢。”凯瑟琳很开心地说道：“感觉大家比以前你没来的时候更快乐了，他们说你经常偷偷帮助他们呢，谢谢你啦。”

“胡说。”潘尼斯一扭头，不去看凯瑟琳的眼睛：“谁会去帮一群笨蛋。”

“你自己心里清楚啦。”凯瑟琳也不生气，继续做完肢体恢复练习，转头向洋馆走去：“感觉恢复速度比预计的快不少，果然受伤次数多了也能加快恢复速度呢。”

“还能加快死掉的速度呢。”潘尼斯一翻身，从大门顶部跳到凯瑟琳身边：“断了那么多根骨头，走路还歪歪扭扭的呢，就敢自己跑出来活动，而且也不说准备根拐杖，你不怕摔死啊。”

“怕什么。”凯瑟琳翘起嘴角：“就算真的摔倒了，这不是还有个人准备随时扶我吗，有什么可怕的。”

“两位请等一下。”两人吵闹着刚走了没几步，听到背后的大门外，有人高声喊道：“请问这里是奈莉冒险团的驻地吗？”

“咦？”凯瑟琳惊讶的回过头。在洋馆院门外，站着两个旅行者打扮的人。其中一个穿着粗布的紧身衣裤，罩着一个灰扑扑沾满了尘土的斗篷，踩着一双破旧的牛皮长靴。另一个则是苦修士的装束，身上的修士袍破破烂烂打满了补丁，脚下光脚穿着一双草鞋。两个人脸上身上都是黑一块白一块的，看不出走了多远路，吃了多少苦。

“是，这里就是福克斯大街六号。”凯瑟琳疑惑的点点头：“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总算找到了。”两个旅者显然松了一口气，平常旅者装束的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果是这里的话，请问莱恩小姐在吗？”

“那是谁？”潘尼斯盯着凯瑟琳，愣愣地问道：“咱们这里有这人吗？”

“是啊，那是谁？”凯瑟琳也傻傻的呆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哦哦，那是丽娜吧。太久不用，我都快忘记丽娜的姓了。你们两位是要找海伦娜·莱恩吧，大地女神教会的旅行牧师海伦娜对吧。”

“是的，贤者海伦娜。”苦修士干瘦皱褶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请问她是在这里吗？”

“对对，她是住这里。”凯瑟琳点头道：“不过现在太早了，她可能还在睡，你们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来自内维尔联邦的迪尔萨伦城。”苦修士的脸上习惯性的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体还是礼节性的微微鞠躬：“大地女神教会圣殿，有一些内部事务来找贤者大人通知和求助的。”

“哦，那快请进。”凯瑟琳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一丝疑惑和担心隐藏在了心底。在凯瑟琳的示意下，潘尼斯迅速打开了院门把两个旅行者让进了院子里，引导着他们很快走进了洋馆。一进玄关，凯瑟琳便问道：“请两位客人先在客厅里稍作休息，我们这就去把丽娜叫下来。对了，这么冷的天气，两位又是一早赶来，需不需要先喝点热水吃点东西呢？”

“一杯清水就足够了，谢谢您。”苦修士在胸前画了个方形，平淡的说道。

凯瑟琳看了看另一位旅者，看到他听到这个回答以后一脸无奈的苦笑，了然的笑着说道：“我明白了，那请两位稍作，潘尼斯，麻烦你去叫一下丽娜吧。”

“不用了，我已经下来了。”楼梯响起一阵轻微的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银发凌乱一身牧师袍的丽娜慢慢走下楼梯：“没想到居然是二级苦修士，唔，还有这位，应该是哪个教区的主祭大人吧，不知道二位有什么事来找我？先说明，我只是在教会挂名的小牧师，对教会内部的事务没有任何兴趣。”

“您放心，您贤者的身份是经过女神认可的，不会用一般的教会事务来干扰您的。”被称作教区主祭的旅行者说道：“实际上我们接到大主教的命令，来向您求助的。”

“大主教？发生什么事了吗？”丽娜拳头突然握紧，显然心情并不像表情那样平静：“居然用到求助这样严重的说法。”

“大主教很好。”苦修士生硬地说道：“并不是大主教出事了，而是有几个下辖的教区出了点问题，大主教自己解决不好，所以希望你能帮忙。”

丽娜攥紧的双手不为人知的又慢慢松开了，神色平静地说道：“是这位主祭大人的教区吗？”

“对，就是我的教区。”主祭叹了口气，摘下头上沾满尘土的帽子按在怀里：“我是教会圣殿下属内维尔联邦东教区的门托主祭，最近在我的教区里出了几件怪事，让区主教很苦恼。向上求助总殿的大主教以后，大主教霓下指点说您可能会有一些想法，所以我们就冒昧的来向您求助了。”

“怪事？”丽娜疑惑地问道：“什么怪事？”

“贤者大人您请看这个。”门托递给丽娜一块记忆水晶：“看完您就明白了。”

丽娜满怀疑问的激活了水晶，图像出现的瞬间，冒险团的几个人同时震惊了。

第四章络绎不绝的来访者

“门托主祭，这段画面从哪里拍下来的？”丽娜捏着记忆水晶，脸色很难看地问道：“是在您的下辖教区里发生的吗？”

“是的，贤者大人，就是我下辖的教区。”门托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很困扰地说道：“从一个月前开始，陆续在一个小镇和三个村落发生了这种惨剧。”

在大地女神教会里，实际上贤者的定位是很模糊的，或者说在所有的教会里贤者的定位都很模糊。贤者们并没有太高的地位，也没有很大的权力，但由于贤者的特性，使他们往往拥有强大的力量，同时在各地的基层拥有巨大的声望。然而他们自身却又从不用这种基层声望为自己争夺相应的利益，从不参与教会内部的权力纷争，这就导致了教会成员们都会把这个群体摆在一个象征性的高地位上，更像是一个吉祥物或者精神支柱这样的地位。就像丽娜，在教会里其实没有任何实权，但是除去总殿的大主教外，其余人哪怕是区主教也要对她保持一份恭敬。

丽娜却没有理会门托主祭献上的恭敬，而是很烦躁的用手指在记忆水晶上敲打着，思考了很久才对凯瑟琳和潘尼斯说道：“不会有错，和咱们之前遇到的起码是同一批人，他们手段很接近。”

“同意这个看法。”凯瑟琳点头道：“你再激活一次，咱们仔细看看。”

丽娜咬着嘴唇，又一次激活了记忆水晶。水晶里的画面很模糊，隐约可以看出是在一片农田里，由于是冬天，农田里没有任何农作物，只是一片荒芜。拍摄画面的时候。可以看到农田附近已经被当地的驻军包围了，一些军队中的低阶职业者和大地女神教会的一些神职人员在农田里走来走去。在包围圈的中心，五十多具尸体堆成了一堆，尸体的穿着带着当地的风格，应该是附近的住民。除了衣着特点以外，所有尸体还有一个共同点。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从模糊的画面里发现，就像冒险团曾经几次见过的那样，所有尸体的外表都苍老至极，无论尸体穿着什么年龄段的衣服，外表都是一副百岁老人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村子是咱们教会独占信仰？”一两分钟的画面放完，丽娜把玩着手里的水晶问道：“我看那里只有大地教会的牧师在检查吧。”

“对。这个村子只有大地女神一种信仰。”门托答道：“不过也只有这个村子是这样，其他另外三个出事的地点信仰都比较杂乱。”

“那就说明不是针对咱们的教会了？”丽娜沉吟着说道：“属于无差别攻击？”

“大主教也是这么认为的。”门托说道：“也许是某个邪教……”

“不，这不是邪教，这是一群法师。”丽娜打断了门托的话：“既然是无差别攻击，为什么只有咱们要特意去参与进去？按照惯例交给内维尔的官方不就可以了？”

“官方希望几个教会也能出一份力。毕竟这种死亡方式是前所未见的。”门托说道：“被影响到的几个教会最近也都各自派出了审查队，咱们这边大主教希望您能亲自带队，毕竟您曾经也委托教会探查相关事件的信息。”

“我倒确实委托过。”丽娜叩击着桌面，疑惑地问道：“不过总感觉你们这次有点过于积极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问题吗？”

“其实，这也是个机会。”门托主祭有些尴尬地说道：“最近在内维尔东教区。教会的发展遇到了瓶颈，很久都没有比较大的进展了。刚巧出了这次的事件，我和区主教商议了一下，觉得如果能把这件事处理的比较好看。也算是一次地区性的大型传教活动了，所以希望贤者大人您能帮一下忙。”

“你们这些人啊，把信徒的生命当成什么了？”丽娜叹息道：“详细说一下这件事吧，我们听完讨论一下。”

“其实和您之前委托教会探查的时候提供的信息差不多。”门托终于放松了下来，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赶紧解释道：“四起事件，都是突然发生的。有一个村子是整个村子的人全部变成这种样子，另外三个地点，都是几十人规模的死亡事件。据查看过现场的教友提供的信息来看，他们是利用魔法阵杀死这些村民的，而受害者里的幸存者说……”

“停。”丽娜大声喊道：“你刚才说什么？”

“他们是利用魔法阵啊。”门托主祭茫然的重复道：“怎么了？”

“不，你是说，受害者里有幸存者？”丽娜瞪大了眼睛看着门托：“你确定吗？”

“是，是啊。”门托被丽娜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不对。”冒险团的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凯瑟琳插嘴道：“幸存者的状态怎么样？”

“不是很好。”门托回答道：“已经有几个幸存者死亡了。”

“几个？幸存者不止一个？”凯瑟琳追问道：“你最好把情况详细说明。”

“呃，事情是这样的，四个地点里，有三个地点是事后发现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现场也被破坏的很严重，就像那块记忆水晶里记录的一样。但是很幸运，有一个地点，凶手还在行凶过程中，刚好被人撞破，经过激烈的战斗驱走了凶手，让凶手没有时间破坏现场。就是在这个地点的那些受害者里，有一些还活着，不过身体极度虚弱，所有器官都濒临衰竭，随时可能死亡。有一个回光返照从昏迷中醒来的幸存者说，他们似乎在举行什么古怪的仪式，不过还没说完就死了。”

“我明白了。”丽娜皱着眉想了一阵，对凯瑟琳说道：“凯瑟琳，看来我必须去一趟了。虽然他们这些人目的不纯只是想利用解决事件拓展信徒，但是……”

“我明白，毕竟是你们的大主教大人的请托。”凯瑟琳很理解的笑了笑：“不过，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啊，热情她们那边的事也不能再拖延了，毕竟是通过正式渠道确立的任务。”

“分头行动吧。”潘尼斯说道：“凯瑟琳你和丽娜去迪尔萨伦，我带薇薇安去无罪之城。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这样力量分散，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凯瑟琳有些犹豫。

“又不是去战斗。”潘尼斯不在乎地说道：“这次两边都主要是追查和探索，都是在城市里而且都有其他人辅助，安全性上其实不用担心。”

“恩，你说的也对。”凯瑟琳点头道：“不过，换一下吧，你和丽娜去迪尔萨伦，那里也不远，两个人骑马全力赶路的话只要三天时间。到了以后你们尽快处理问题，尽早结束去无罪之城和我们汇合。我们这边，我和薇薇安过几天再出发先去无罪之城，我们到那边以后，主要先搜集情报归纳信息，等你们到了以后再正式行动。”

“这样……也好。”丽娜赞同道：“凯瑟琳你是想利用潘尼斯和我这边的那位老小姐的力量，先集中攻破一面，再去针对另一面吧。”

凯瑟琳古怪的看了丽娜一眼，看她一脸圣洁又对教会内部事务一副了解很深的样子，知道她已经早已戴上了凯特瑞亚主祭的面具，不由摇头苦笑道：“说实话，自从和潘尼斯配合过以后，我对自己分析推理查找线索的能力就不再抱什么希望了，所以这次两边的工作都主要靠你们来做，我和薇薇安只能算是给你们做些杂活吧。”

“好吧，那就这么定下来好了。”潘尼斯说道：“我和丽娜先去迪尔萨伦，不过你们去无罪之城千万要小心，虽说有阴影之手的邀请，但是那里毕竟近乎于无序状态，四处都充满了危险和敌意，千万不要有一刻放松，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阴影之手内部的人员，甚至包括热情和放纵。”

“我了解。”凯瑟琳说道：“放心吧，我们会时刻像在野外冒险时一样绷紧精神的，倒是你们要注意安全，就算查出什么，也尽量不要和幕后的人战斗，别忘了会长曾经提醒过的。”

“那么，时间紧迫，明天就出发好了。”丽娜对门托主祭说道：“我怕晚了那些幸存者撑不住，你们二位没问题吧。”

“我们随时可以出发。”苦修士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丽娜刚要说话，一阵叮铃叮铃的铃声在洋馆里响起，这是有人在院门外拉动门铃的表现。

“怎么今天这么热闹？”凯瑟琳刚想起身去开门，却被潘尼斯一把按了回去：“你别乱跑了，我去开门。”

“既然有客人，那我们也先离开了。”门托主祭很有眼色地说道：“明天早晨我们再来拜访，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了。”

“也好，那就明天在这里集合好了。”丽娜想了想，点头道：“我送你们吧，顺便去开门。对了，潘尼斯，你想想咱们去迪尔萨伦那边，还需要做什么准备，一会去采购的时候，顺便把这部分也备齐了。”

“恩，你去开门吧。”潘尼斯嘀咕道：“希望不会又有什么意外的麻烦。”

第五章失窃的岁月之心

“这件事越来越让人头痛了。”目送两位教会人士离开，潘尼斯伸了个懒腰：“看来是没时间吃早餐了，我去拿几块饼干来当早餐吧。你要配什么饮料，牛奶？或者还是白葡萄酒？”

“白葡萄酒吧，一小杯就够。”凯瑟琳认真的想了想：“那个配樱桃饼干最好了。”

“如你所愿，我的骑士大人。”潘尼斯猛地起身向厨房走去：“很快就好。”

当潘尼斯端着一个托盘返回客厅的时候，看到凯瑟琳正坐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望着窗外的朝阳出神，微微皱起的眉毛显示出她的心里并不平静。

“在想什么？”潘尼斯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装了十几块樱桃饼干的盘子，两个空杯子，一瓶开启不久的白葡萄酒，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那是施法职业者丽娜的佐餐饮料。对于施法职业来说，精神保持专注非常重要，而酒精往往会影响精神专注，同时影响法术的稳定性和准确性，还会影响对局面的判断能力，所以大部分施法职业都不喝酒，起码在工作期间不喝酒。

凯瑟琳被潘尼斯的声音唤醒，感激的笑了笑，为自己倒了一杯犹自散发着寒气的白葡萄酒，顺手拿起一块饼干，一边有些出神的晃动着酒杯让冰冻过度的酒水升温一边说道：“我在想迪尔萨伦那边发生的事，在猜想凶手的目的和意图。”

“有什么想法吗？”潘尼斯重新坐回原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随意地问道：“或者说有什么建议吗？”

“其实应该让薇薇安也跟去的。”凯瑟琳说道：“凶手是法师，利用的也是魔法阵，有薇薇安在会很有帮助。虽然丽娜也是施法职业，不过。牧师系和法师系的施法差别实在太大了，完全没有共通性。”

“没必要。”潘尼斯摇头道：“我不认为这次去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凶手被人撞破，而且已经引起了官方注意，还留在那里继续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关键就在这里。”凯瑟琳说道：“我刚才就在想，凶手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是用什么作为筛选作案地点的依据？如果是为了打击当地官方的声望。那说不定还真可能留在那里继续作案。还记得吗，现在发现的几起事件，地点都在内维尔联邦境内。”

“那只是被咱们发现的，我觉得恐怕不止这几次，说不定世界各地还有更多。”潘尼斯说道：“当然，现在还没有证据，只能等公会在世界各地的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判断了。”

“算了。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只是乱猜而已，还是等你们调查之后再说吧。”凯瑟琳笑着摇摇头：“说点高兴地吧，我要突破了，黄金高阶。时间应该就在这次虚弱期过了以后。”

“恭喜啊。”潘尼斯一愣，赞叹道：“没想到你积累了那么久，居然是被一头牛撞突破的，哈哈哈哈。”

“喂。”凯瑟琳怒视着潘尼斯：“我现在虽然还在虚弱期。但是挥剑砍人还是没问题的。”

“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潘尼斯立即认错。毫不犹豫。

“懒得骂你。”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又有些犹豫地说道：“突破以后，就要面对传奇阶这个最大的难关了，只有突破了传奇阶才能算真正的世界级强者。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晋升传奇的可能。毕竟距离四十岁这个晋升的最后期限，已经只剩下十六年了。对了，一直没有人跟我解释过，为什么四十岁不晋升传奇就终生无望呢？我问过很多人，但是他们也都回答不出原因。”

“其实这条规则只对人类有效，或者说这条规则本身就是人类给自己总结的。”潘尼斯解释道：“和人类自身的身体状况有关。晋升传奇阶，往往代表着在某些方面突破了人体的极限，而想要突破极限，就必须先到达那个极限。而这个代表着正常人体极致的界限其实非常难以到达，到达了也很难突破。而四十岁这个关卡代表着人体最好的状态，人们在二十岁身体状态达到巅峰，持续十几年的巅峰状态，然后到四十岁左右开始衰落。所以想要突破身体极限的话，必然需要身体巅峰状态，如果连巅峰状态都无法突破，开始衰落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呃，实际上，我没听懂。”凯瑟琳小女孩一样吐了吐舌头：“什么极限，什么巅峰？”

“这个很难解释，等你到了黄金高阶以后自然就知道了，或者你去问问薇薇安，她肯定已经触摸到了那条线。”潘尼斯说道：“通俗一点说，就是你到了黄金高阶以后，就会发现面前没有路了，只有一堵墙，打破那道墙，你就可以走下去，打不破就只能终生停留在原地。想要打破，就需要身体处于最佳状态，而四十岁以后就会慢慢衰落，永远没有最佳状态了。这样说应该比较容易懂吧。”

“差不多懂了。”凯瑟琳突然露出微笑，盯着潘尼斯说道：“不过，你果然……”

“喂。”潘尼斯一瞪眼。

“好吧，我什么也不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凯瑟琳缩在椅子上，眯着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丽娜回来了。”潘尼斯突然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坐姿：“还带了个客人进来，今天果然莫名其妙的忙碌啊。”

“请进吧。”客厅门被推开，就听到丽娜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道：“凯瑟琳在里面。”

进门的是一个看上去就很有地位的人，身材微微有些发胖但还算匀称，褐色的头发梳向背后，浓密的络腮胡子修剪的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黑色礼服，带着一定黑色的礼帽，蓝色的瞳孔里射出沉稳的目光。看到这个人潘尼斯感觉有些眼熟，回忆了一阵，终于想起自己曾经见过他。

“默莱尔先生。”凯瑟琳倒是对这个人比较熟悉，一眼就认了出来：“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们这里来？不会又是来招揽我们加入您的拍卖行负责安保工作的吧。”

潘尼斯全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凯瑟琳的长辈斯内普侯爵来知识之都探望她的时候，在侯爵举办的晚宴上曾经见过这位约翰·默莱尔一面。他是圣都三大拍卖行之一，默莱尔与琼斯拍卖行的经营者，默莱尔家族的当代负责人，知识之都商业联合会常务委员之一，在圣都的商业圈有很大的权力。

“当然不是。”约翰勉强笑了笑：“有点事想委托给你们，需要保密的内容。”

“咦？让我想想。”凯瑟琳眼珠一转：“我明白了，岁月之心是你们拍卖行经手的货物，而且有线索了，对吧。”

“你们怎么都一看到我就明白了。”约翰苦笑着叹了口气：“就是关于岁月之心的。”

“你们聊，我去叫薇薇安起床。”丽娜显然对此没什么兴趣，转头就向楼上走去。

“顺便去地下室跟安妮说一声。”凯瑟琳嘱咐道：“先在下面玩一会，别上来呢。”

“好了，您说说吧。”凯瑟琳看丽娜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便把注意力集中到约翰·默莱尔身上：“想委托我们什么？抢回岁月之心？”

“我还是详细一点说吧。”约翰沉吟了一阵：“在去年年初的时候，我们一个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就找到我，希望能把岁月之心交给我们拍卖。他看中了内维尔联邦和法拉尔帝国的几座矿山，这几年想慢慢买下来，但是流动资金不足，希望可以拍卖这块传说中的宝石换取流动资金。我们经过多次讨论之后，决定在年底的信念拍卖会上拍卖，这样价位能达到最高，对于我们这个提议，客户也非常满意。”

“原本一切正常，但是拍卖会当天却出问题了。”约翰下意识的松了松领带，潘尼斯重新拿了个新杯子，及时递过一杯白葡萄酒。约翰结果就被一口喝干，这才擦擦额头的汗水继续说道：“拍卖会前一天晚上，我在凌晨十一点的时候，最后检查了一次所有的贵重拍卖品，尤其是那颗宝石，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把它放进保险柜里，由从冒险者公会高薪聘请的三位传奇阶大师整晚看守。原本的传统是只有一位传奇阶大师看守的，但是那天因为有这个宝石的缘故，特意多请了两位大师。”

“到了拍卖会开场前两个小时，我按惯例打开了保险柜，保险柜的密封措施还完好无损，盒子也还在，盒子上的法术封印也没有破坏的痕迹。”约翰有些迷茫地说道：“但是当我打开盒子的时候，宝石已经不见了。”

“啊？”凯瑟琳惊讶地说道：“所有的都完好无损？真神奇，她们怎么做到的？会不会是用法术转移了宝石？”

“不可能。”薇薇安拄着法杖慢慢走下楼梯：“除非盒子里刻着传送法阵，否则不可能做到的。而且，拍卖行的保险柜应该附带空间干扰的，传送魔法很难准确生效。”

“对，我们也是这样考虑的。”约翰赞同地说道：“不太可能是法术效果，但是有三位传奇大师看守，我觉得也不会有人能直接隔着保险柜盗走宝石吧。所以我们就一边暗地里全城搜索，一边更改了拍卖目录，把宝石替换下去了。”

第六章诱；惑

“拍卖会开场前两个小时吗，还有三位传奇阶大师看守？”凯瑟琳苦笑着摇头道：“你们也真够倒霉的，继续说重点吧。”

“宝石丢失以后，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搜索。”约翰继续说道：“暗地里把可疑地点几乎搜索遍了，可是没有任何线索。犹豫宝石失踪的实在离奇，我们怀疑是盗贼公会的高阶盗贼下的手，所以照会了城卫队，请他们配合一起对盗贼公会提出交涉，但是按照惯例，想要交涉就必须有确凿证据，可问题就在于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盗贼公会有成员参与，所以他们也没办法交涉。”

“恩，这是盗贼公会的惯例。”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但是为什么要来找我们？我们也没有证据啊，而且过去这么多天了，就算有证据恐怕也找不到了吧。”

“不，我们已经死心了。”约翰叹着气说道：“对于找到证据向盗贼公会交涉这种想法我们已经放弃了，确实有些不切实际。对方能在三位传奇阶大师的防备下盗走宝石，又怎么可能留下证据。所以，这次我希望你们能替我拍卖行找到宝石现在的持有者。”

“那不是和找到证据一样吗？”潘尼斯撇撇嘴说道：“而且比找到证据还难，这是要直接找到赃物啊。”

“不不不，你误会了。”约翰用力摇着手说道：“我们现在只想找到持有者，不想找到盗窃者，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潘尼斯笑了笑，饶有兴趣地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把对方的身份割裂开了，不会去考虑对方是否有盗窃执行着这重身份。而只是想针对对方宝石现持有人这个身份谈交易，我说的没错吧。”

“就是这个意思。”约翰勉强地笑着：“你们能理解实在是太好了。”

“就算是这个目的，也不是你一定要来找我们的理由。”凯瑟琳微微篡起眉头，有些疑惑地说道：“可以帮你追查的团队很多，甚至你完全可以去盗贼公会下达委托寻找这个人，根本没必要让我们出面。如果要我们接受这个委托。你最好把所有情况全部告诉我们。”

“凯瑟琳，他应该是想和对方谈判，高价赎回宝石。”潘尼斯替约翰解释道：“如果他自己出面下委托，对方恐怕不会放心的和他谈，所以需要一个中间人。而奈莉冒险团的完美声誉正好满足了担当这个中间人的要求，别忘了即使是盗贼，也听说过你的名声。会对你抱持最大程度的信任。”

“你想要赎回宝石？”凯瑟琳惊讶地说道：“先不说对方会不会提出天文数字的赎金，你别忘了对方可是盗贼公会，他们的行动很多都是接受委托才进行的，也就是说对方的背后说不定也有委托人，你想要赎回宝石就意味着要让盗窃者撕毁委托协议。这会严重损害对方的信誉的。”

“盗贼也有信誉吗？”约翰讥诮的笑了笑：“我会付出足够高的赎金去赎回宝石，我觉得以盗贼的习惯肯定会对这个价位动心的。”

“足够高的价位？”凯瑟琳一愣：“你准备付出多少？”

“那块宝石的起拍价是五十万金币，我情愿出二十倍价格去赎回。”约翰又一次松了松领口，狠狠的擦擦汗水。干涩地说道：“五百万金币之内成交最好，一千万金币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你疯了吧。”凯瑟琳惊叫道：“就算参加拍卖。那个宝石成交价估计也就在三四百万之间，你居然想出一千万？”

“没办法。”约翰颓然的捂着脸说道：“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宝石的问题了，这块宝石关系着默莱尔和琼斯拍卖行一百七十年的信誉，如果不能完好的把它找回来。以后谁还敢信任我们拍卖行，谁还敢把拍卖品提前交付拍卖行宣传？所以为了能赎回宝石，我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你希望我们做中间人？”凯瑟琳有些犹豫地说道：“其实，谁偷走的宝石我们大概新心里有数，但是没有证据，所以不能给你提供这个信息。不过，我们倒是能帮你询问，如果真的是她们，我可以答应帮你们之间牵线沟通，给你们一个谈判的机会。”

“不，不需要。”约翰抢过潘尼斯面前的酒瓶，给自己又满满倒了一杯，过于用力的动作让不少酒液四下飞溅：“我不参加谈判，如果我参加的话，说不定会让对方担忧我有什么阴谋或者其他计划，从而拒绝谈判，所以干脆全权委托给你们，完全由你们出面。”

“你确定你的大脑现在是正常的？”凯瑟琳斜眼看着约翰说道：“咱们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如果是一时头脑发热说出来的这种话，我可以给你机会收回，冷静下来再继续说。”

“我很冷静。”约翰肯定地说道：“也不用收回。”

“那可是一千万金币，不是一千，是一千万。”凯瑟琳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几倍：“你全权委托给我？如果谈成了，不管成交价格是多少我都可以告诉你是一千万，而你根本没有怀疑的余地。”

“盗贼都能信你，我有什么可怀疑的。”约翰咬着牙说道：“如果你接受这个委托，你们的委托金不固定，价格每降低一百万，你的酬金都会上涨五万。一千万成交的话，委托金一万金币，九百万成交，委托金六万，八百万成交，委托金十一万，以此类推，价格压得越低，你们的委托金越高。”

“你跟我说实话。”没等凯瑟琳决定，潘尼斯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约翰：“全权委托我们是谁给你出的主意？你并不是职业者这个圈子里的人，肯定不是你想出来的，说吧，到底是谁。”

“呃。”约翰语塞，几次张开嘴都没有出声，潘尼斯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约翰自己作心理斗争。过了半天，约翰才勉强说道：“不止一个人，我前两天又一次去求助城卫队的时候，他们的副队长艾尔兰推荐过你们，昨天我通过商业联合会向城主府求助的时候，城主亲自出面接待的我，他也向我推荐了你们，而且这个主意就是奥丁城主出的，包括委托金的形式也是他建议的。”

“我就知道。”潘尼斯一拍额头，仰着头说道：“奥丁那个家伙真会给人找麻烦。”

“会长他……唉。”凯瑟琳苦笑着叹气：“这个委托真诱人，不过压力实在太大了。”

“凯瑟琳，你可不能拒绝啊。”约翰有些慌乱地说道：“看在咱们这些年交情的面子上，你千万要答应啊，这关系到我们家族今后的发展，我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所以才说压力太大呢。”凯瑟琳的表情很纠结：“这种事谁敢保证一定成功？就算谈成了，这么高价值的货物放在手上，如果是自己的还好说，偏偏又是别人的，还关系到你整个家族的未来，责任实在太大了，光想想都让人紧张。”

“拜托了。”约翰平时威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谄媚的笑容，双手在胸前合十，讨好地说道：“以后你来我们拍卖行拍卖东西，百分之五的中介费只收你百分之二好不好，千万要答应这个委托啊。”

凯瑟琳望了望潘尼斯，潘尼斯却把眼神扭开，做出一切不关我事的表情。按往常的习惯，当潘尼斯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往往代表着他认为事情没有阴谋，一切可行，每次看到潘尼斯这种表情，凯瑟琳基本都会下定决心。但是这次却是例外，凯瑟琳对约翰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拉着潘尼斯的胳膊就把他拽进了随便一个房间里。

“喂喂喂。”潘尼斯用力抢回胳膊的控制权：“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你再过来我可喊人了。”

“我想打你。”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快说，这个委托到底接不接，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热情她们做的，时间地点都刚好能对上。”

“你是团长嘛。”潘尼斯无所谓地说道：“这种事当然由你来决定了，问我干嘛？”

“快说。”凯瑟琳却蛮不讲理的抓着潘尼斯的领子把他抵在墙上，脸对着脸，鼻尖几乎相互碰触，彼此的皮肤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快告诉我，这个委托到底接不接。”

“你不会……是在害怕吧。”潘尼斯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地问道：“我的骑士大人？”

“怎，怎么可能。”凯瑟琳猛地退后了几步，脸色泛红地说道：“我我我，我可是无所畏惧的骑士，任务又不需要战斗，我我我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看来你确实是在害怕啊。”潘尼斯话虽这么说，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很平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谁说这个任务不需要战斗，这个任务不仅需要战斗，而且格外惨烈呢。”

“你看出来了？”凯瑟琳垂着头，慢慢蹲在地上，身体有些颤抖地说道：“确实，这个任务的战斗格外惨烈。”

“但是，没有人能帮你。”潘尼斯伸手按在凯瑟琳的肩膀上，半跪在凯瑟琳面前，直视着凯瑟琳的眼睛，轻声说道：“因为那是属于你的战斗，面对你自己内心的战斗。”

第七章内心的抉择

“我确实害怕，即使在闪光森林里面对宝藏里的金属丝，即使在雷亚平原上正面面对披甲牛的冲撞，我都没有这样害怕过。”凯瑟琳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第一次知道，身为骑士，本应永远无所畏惧毫不动摇的我，居然也有心智动摇的一天。”

“每个人都有弱点，这不怪你。”潘尼斯柔声安慰道：“有的人以为他不畏惧死亡，但是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丑态毕露，有的人以为他不畏惧诱惑，但是在足够大的诱惑下彻底沦陷。所以说，意志被动摇并不那么罕见，每个人都可能会遇到。”

“你知道吗？我的祖父生前是半神，但是即使以他半神的力量和能力，辛苦了十年，最后连生命都失去了，也不过偿还了四千万金币的债务。”凯瑟琳浑身颤抖地说道：“我的父亲，一生都在为还债奋斗，几十年的时间，用尽了各种方法，最后的成绩也只是偿还了两千万金币的。但是就在刚才，我听到了一千万金币的任务，我简直无法相信，我不敢相信我心里居然会升起那样的念头。”

潘尼斯没有说话，按在凯瑟琳肩上的手感受到女骑士身体的冰冷和战栗。穿着便服的凯瑟琳，身体的触感本应是温热的，但是在这一刻，潘尼斯的手心里感受到的只有冰冷，发自心底的冰冷。

“约翰还没说完的时候，我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我要拼命想办法让热情她们同意赎回宝石，拼命压低赎买价格，然后再对约翰虚报一千万的价位。把中间巨大的差额吞掉。我的第二个念头，就是想办法从她俩手里把宝石骗出来或者偷出来，再一千万卖给约翰，这样收获可以更多。”凯瑟琳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慢慢靠坐在墙角。抱着膝缩成一团：“所以我马上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我希望这样会让他害怕，我希望能用这种方法来阻止我自己，但是我失败了，他不肯阻止我，而且一直在诱惑我。”

“所以你把我拉进来。是想让我告诉你，任务有问题，不能接？”潘尼斯轻声说道：“你希望我来阻止你？”

“是的。”凯瑟琳满怀希望的看着潘尼斯，就像在绝望中祈求希望的濒死之人：“告诉我这个任务不能接，求求你告诉我。”

“很抱歉。这个任务没有问题，而且完成的可能性非常大。”潘尼斯却无视了凯瑟琳的祈求，摇头说道：“我是不会阻止你的，我也不能阻止你。我刚才就说过了，这一次，是只属于你的战斗，没有人可以帮你，因为你的敌人是你自己。谁也无法帮助你战胜自己。”

“如果我真能拿到这一千万，我的债务立刻可以减掉四分之一。”凯瑟琳把头埋在膝盖上，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我今后的一生。都会比设想的要轻松很多，不用每天精打细算，不用每天都拼命的寻找高报酬任务，这样才算是真正的人生吧。”

“没错，那才是正常人的人生。”潘尼斯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诱惑：“而且，一切都是合理的。谁也不能指责你什么，你一切都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的。没有任何问题。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害怕呢？为什么不去这么做呢？”

“我可以对任何人解释。但是我无法对自己解释。”凯瑟琳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我真的很想很想把这笔钱拿到手，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就算有一千种一万种合理的借口，它依然是不对的。我如果真的想办法拿了这笔钱，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我的骄傲，我的尊严，我的坚持，我的骑士精神，这些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会彻底失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就是代价，所有收获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潘尼斯不知道为什么，有意的蛊惑着：“到时候这一千万属于你，我们都不会和你去分享，你甚至可以连知道都不让我们知道，它只属于你。拿到这一千万，你可以去还债，但是也可以自己留下啊。斯内普是你的长辈，他根本不想要你还这笔钱，所以你完全可以用它过上真正的生活。你之前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但其实你是个很喜欢享受的女孩子啊。想想看，拿着它，你可以像个正常的贵族女孩一样，每天早晨从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醒来，吃完女仆端上来的早餐，在上午的阳光下读读书，中午享用过厨师精心烹制的午餐之后，惬意的午睡到下午，再换上私人裁缝缝制的漂亮衣裙，去剧院欣赏一出最喜欢的歌剧，晚上盛装出席奢华的舞会，成为无数追求者眼中最耀眼的明星。想想看吧，这样的生活才应该是属于你的，而不是每天把自己包裹在钢铁的甲胄里，每天在生死之间徘徊，每天在担心第二天哪根骨头会断掉哪里会被撕裂。就让这种悲剧一样的生活成为回忆吧，拿到了那一千万，你就可以永远摆脱它了。”

凯瑟琳死死闭着眼，拳头攥的紧紧的，两臂抱着膝盖一言不发。潘尼斯也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凯瑟琳越来越剧烈的颤抖。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潘尼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突然俯下身，伸出双手把凯瑟琳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就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在潘尼斯的紧紧的拥抱下，凯瑟琳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急促的呼吸声也慢慢变得舒缓，僵硬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放松了。

“谢谢，我没事了。”凯瑟琳轻轻晃动一下身体，潘尼斯顺势松开了手臂。凯瑟琳有些无力的露出一个笑脸，开口时声音却有些嘶哑：“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呢，潘尼斯，你的攻击有点可怕的过度了。”

“是你自己的攻击哦，我只是把它放大了一点而已。”潘尼斯盯着凯瑟琳的眼睛：“效果如何？”

“让我几乎崩溃了。”凯瑟琳实话实说。一点也不隐瞒自己剧烈的心里斗争：“不过，我决定了，接下这个委托。”

“然后呢？”潘尼斯饶有兴趣地笑着：“等拿到宝石之后呢？”

“还没有发生的事，谁敢说一定会怎样发生？”凯瑟琳的目光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无畏和坚定：“就像你刚才说过的，有人以为他不畏惧死亡。但是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丑态毕露。现在还没有真正面对真实的诱惑，宝石还没有拿到，我就算做出一千个决定也是虚假无力的。想知道我拿到宝石之后怎么做，你可以等事情成功以后选择亲眼目睹，而不是在这里听过宣誓。”

潘尼斯的笑容有些复杂，对凯瑟琳伸出了手。凯瑟琳握住潘尼斯的手。借力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裙，浅浅的微笑着说道：“走吧，去作出承诺，去接下委托。”

“其实。你可以拒绝委托的。”潘尼斯看着凯瑟琳的背影，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刚才你没必要这么痛苦，只要拒绝就好，就算不拒绝，哪怕给自己添加一些监督和限定，也会轻松很多。”

“攻势到此结束吧，不需要再继续了。”凯瑟琳这次没有犹豫，坚定地说道：“你还不放弃吗？我不信你不明白。如果这次我选择了拒绝，选择了自我限定，选择了退缩。也许我可以轻松的回避这次心灵危机，但是终我一生，将再也无法直面诱惑，那时候我就永远失去了面对心灵挑战的勇气，沦为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你真的想看到那样的凯瑟琳？你真的想看到一个彻底失败的可怜虫？”

“我……”潘尼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无法再下去了。

“潘尼斯。我不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的攻击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凌厉。但是我想，你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寻找一个答案。”凯瑟琳转身回头。眼神里再没有一丝犹豫：“如果你愿意，如果有可能，就让我用实际行动力表达我的选择吧，也许可以证明，在真实的挑战面前，也许有人可以取得成功的。”

“真的会这样吗？那么，我拭目以待。”潘尼斯单手抚胸，深深的躬下身，低声说道：“我的女武神殿下。”

房间的门轻轻打开了，凯瑟琳从屋里大步走出，挺直地后背和坚定的脚步，告诉所有熟悉的人，她的心里再没有彷徨。走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看着因为等待而有些焦躁的委托人，凯瑟琳说道：“约翰先生，一会你就去冒险者公会下达指定承接人的特殊机密委托吧，你的委托，我们接受了。”

“实在太感谢了。”约翰心里狂喜，几乎失去了大商人的矜持，无法自持的站起来说道：“我现在就去，一切都拜托您了，凯瑟琳小姐。哈哈哈，我现在就去。”

目送着约翰匆忙中险些被地毯绊倒的背影，凯瑟琳看了看身边两位最亲密的少女投来的关心的目光，凯瑟琳笑了笑：“没什么，我没事，只是短短时间里死了一次而已。不过，我是不会死的，所以我又复活了。”

“这句话好耳熟。”丽娜恶狠狠的瞪了潘尼斯一眼，换来潘尼斯非常无辜的可怜眼神。

“放心吧，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凯瑟琳平静地笑着：“好了，都去准备吧，明天你们还要出发呢，咱们都要加油，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好，加油。”少女们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潘尼斯刚想溜掉，就被少女们蛮横的抓着拖回来，把他的右手也覆盖在三只紧握的手上。

第八章入城

内维尔联邦的历史相当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两千五百年前的泽拉斯帝国时代。泽拉斯帝国雄踞了现内维尔联邦、中立之地、以及部分法拉尔帝国的土地。当泽拉斯帝国内部崩溃之后，部分土地被法拉尔帝国的前身占据，中立之地变为缓冲地，而原本泽拉斯帝国的主题则分裂为十九个规模不等的小型帝国。

历经千年的时间，十九个小国经过了无数次阴谋和战乱的洗礼之后，不断覆灭和重生，却一直处于分裂状态。终于，在五百年前，由于边境几个小国对兽人草原的过度蚕食为契机，爆发了改变历史进程的人兽之战。

在这场战争之前，人类由于是陆地上数量最多的种族，对其他种族抱着歧视的心里，认为真的爆发全面战争，人类完全可以凭数百倍的人口数量把其他种族拖垮，所以对其他种族一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姿态对待，经常性的欺凌和压迫自己领地内的异族，这种心态和做法即使经过了一千二百年前与精灵的二百一十四日战争这个从惨痛的失败后也未见好转，因此导致了其他种族都非常敌视纯人类组成的国家，几乎不与这样的国家交往。虽然被世界孤立，但是这些纯人类的国家依然如故，和周边国家不断发生摩擦，即使兽人国家也不例外。

兽人是陆地第二大种族，人口数量接近人类的三分之一。这个由战神创造的种族，由于种族天赋的限制，还处于相当原始的游牧和部落时代。但是这个种族的个体战斗力相当强大，就像是纯粹为了战斗而生。这只战斗种族由于他们野蛮的习性和地理位置等因素，经常被接壤的人类小国欺骗和蚕食领土，在又一次大范围被骗走领土草场之后。兽人部落联盟终于忍无可忍，与人类爆发了两千年来最激烈的战争，迅速扩大的战争波及了现内维尔联邦境内的所有小型帝国，漫长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五年。五年之后，损失了一半人口的人族联合军宣告战败，退出所有侵占的兽人领土。并且对之前的侵犯行为道歉，人兽战争结束。

战后，损失惨重的十九国联盟却并没能得到休养的机会，就被老牌贵族内维尔家族窃取了联军的指挥权，并且通过威逼和利诱的方式，迅速吞并了其他国家，建立了内维尔帝国。吸取了教训的内维尔帝国一改之前的态度。主动对其他种族深处友谊之手，并且大力发展商业化和合作化，让帝国从战后的泥潭中迅速爬起，恢复了往日的生命力。但是，过快的商业化进程也带来了恶果。帝国中央的控制力越来越弱，最后中央的集权只维持了七十年就彻底分崩离析，被数十个商业家族夺走了权力，最终使帝国重新陷入分裂之中。但是这次的分裂只持续了十年。就重新以联邦的形式结合在一起，继续使用内维尔之名。于是持续了四百多年的内维尔联邦就此建立。

由于联邦的特殊性，导致国家内商业化的气氛极为明显，拜金主义和金钱至上的思想占据了主流，大型财团权势惊人。有诗人曾经讽刺过，这里的一切，包括人性、良心和公理，都是用金钱来衡量的。这种特性，在小型村庄或者边境小城这类地方并不明显，但是在人口众多的大城市里随处可见。很显然，迪尔萨伦就属于内维尔联邦东部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也是大地女神教会驻内维尔联邦东教区的总部所在地。

“嗡，嗡，嗡”，机械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道路的尽头传来。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一辆金黄色的魔动机车带起漫天的烟尘，从远处闪电般飞速接近。

机车的驾驶位上，潘尼斯一身黑色的风衣，头上戴着一副防风镜，双手紧紧按在机车的方向舵上，对方向舵上的魔力法阵内不断输送着魔力，以维持机车的运行能量。机车的尾座上，丽娜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高高飘扬，黄昏的夕阳洒在丽娜白色的牧师袍上，为长袍添上了一抹金色的光辉，散发出圣洁的气息。丽娜的双手环抱在潘尼斯的腰部，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一起向前俯身，共同降低着气流带来的压力。

两天前，两人从圣都出发。如果骑马赶路的话，从知识之都到迪尔萨伦，起码需要跑四天的时间，生怕迟则生变的丽娜和潘尼斯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决定两人先驾驶着魔动机车上路，而门托和苦修士两人则骑马原路返回。魔动机车的速度比马匹快很多，只要供应的能量充足，又不用像马匹一样必须休息，完全可以长时间前进，所以原本预计骑马四天的路程，两人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抵达了。

越接近城市，路上的行人越多，两人只能放满了机车速度，跟在路上的车流和马匹之后，向城门进发。一路上，很多行人都对两人投来诡异的目光，目光里带着羡慕和鄙夷的含义。

实际上，外行人很难分辨魔动机车和晶能机车间的区别，只有对机械有一定了解的人才能发现二者的不同。魔动机车和晶能机车，顾名思义，前者利用骑手输入魔力作为动力来驱动机车前行，而后者则是利用晶石作为能源驱动的，魔动机车必须可以操纵魔力的职业者才能驾驭，而晶能机车不同，所有人都可以驾驶。而晶能机车最大的缺点，就是每次充能，必须消耗一块五千特尔的晶石，否则无法激活充能法阵，这五千特尔的能量只能维持五百公里的行程，过后还要重新再次消耗。五千特尔的晶石，即使是最便宜的暗属性，也意味着一千金币的价格，这个价位相对于五百公里的路程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所以在人们的心里，玩晶能机车的人，和那些炫耀身份的有钱人没有任何区别，再加上两人又看上去如此年轻，肯定就是两个在父母的余荫下长大的孩子，只知道挥霍父母留给他们的财富，这样的人，也难免会遭到周围人的鄙视和羡慕嫉妒了。

“停下。”驾车慢慢通过城市大门的时候，守在大门两旁的卫兵拦住了潘尼斯的车头：“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去做什么？”

“咦？”丽娜惊讶地说道：“以前出入这里，从来没有守卫向每个路人询问啊，难道最近这段时间，有什么新规定？”

“你是附近的本地人？”卫兵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丽娜：“你的特征这么明显，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呢？由于最近附近发生的一些特殊情况，所以需要严密检查进出的陌生人。”

“我离开快十年了。”丽娜笑了笑，摘下背包开始翻找教会的徽章，边找边问道：“是因为最近那四起案件吗？你们也够不容易的，为了那四起案件很苦恼吧。”

“你怎么知道？”城门的四名卫兵立刻把手按上了武器：“说，你是什么人？自己说已经离开了十年，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你说呢？”丽娜指了指身上代表大地女神教会的牧师袍：“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被叫回来参加检查队的，啊，找到了。”

“您是检查队的成员？”为首的卫兵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认真核对了丽娜递来证明大地女神教会正式身份的徽记之后陪着笑说道：“实在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不过这是职责所在，希望您能谅解。”

“当然，而且你也不需要谅解，坚守职责是你工作的意义。”丽娜很圣洁的伸出手，在卫兵头顶上虚画着：“愿慈爱之神赐予你们好运，尽职的卫士们。”

“很难想象，一个纯商业化运作的联邦国家，卫兵会这样廉洁。”两人刚通过不久，回头就看到，有个应该是走私的人想要通过行贿的方式逃避检查，却被卫兵毫不留情的拒绝后交付城市巡查处理，潘尼斯咋舌道：“我以前接触过很多人，他们都觉得，越是看重钱的地方越是腐败孳生，尤其是在法拉尔帝国的人眼里，内维尔联邦几乎是金钱的地狱一样。但是往往越是商业化发达的地方，反而腐败越少，这也不能不称之为神奇了。”

“确实是这样。”丽娜点头道：“教会的总殿就在内维尔联邦，所以我从小也经常见到。虽然这里的人情味有些淡薄，但是确实像你说的那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也许因为商业化运作的国家需要比较高的透明度吧，谁知道呢。”潘尼斯耸耸肩，回过头看着身后说话的陌生人：“你谁啊。”

“呃，抱歉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背后站着一个漂亮的男人，这个形容没有错，就是漂亮的男人。像女人一样白皙细腻吹弹可破的皮肤，像女人一样妩媚娇艳的眉目五官，像女人一样婀娜的纤细身材，但是潘尼斯敢用自己一百多年的判断力发誓，这绝对是个男人：“我是平衡神殿下属护教卫士安泊，双剑战士安泊，很高兴见到二位，也许今后几天内，会是二位的共事人，希望到时候两位可以多多照顾。”

第九章团队协作

平衡神殿信仰平衡之神，在雅拉大陆上属于规模较小的教派之一，信徒数量在五万之内，下辖的神殿和教堂不足十个。

平衡神殿信奉平衡之道，在平衡教派的眼中，只有世间万物都处于平衡状态的世界才是一个完美的世界，善与恶、美与丑、生与死，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平衡，为了维护世间的平衡他们不惜做出一些很激进的事。

经常有人把信仰平衡之神的这群人和森林之子德鲁伊教派混淆，他们二者之间也确实有一定的共通点。但是，对这个教派真正了解的人都知道，实际上平衡教派和德鲁伊经常处于敌对状态。作为德鲁伊，第一信仰是自然，他们追求的为了保护自然而遵循平衡之道，但是在平衡教派眼中，自然和非自然，本身也应该处于平衡状态，而一味追求自然的德鲁伊自然是他们的敌人。同样待遇的还有公正之神，他们认为公正与非公正也应该平衡，所以一味追求公正的公正教派自然也是平衡教派的大敌。

这样一个四处树敌的神灵，在第三纪诸神之战后并没有陨落，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奇迹了。平衡教派也由此得以幸存，在第四纪的几千年里慢慢发展，变为了现在的规模。虽然规模依然很小，但是比起第四纪初期的几百信徒而言，已经算是壮大了很多了。

“安泊先生，你好。”潘尼斯神色复杂的问候了一声，对于如何行礼却很纠结。美貌的安泊浑不在意的笑笑，抢先以手抚胸微微躬身，这是男性问候的礼节。

丽娜的眼睛瞪得滚圆，吃惊的看着男女难辨的安泊，一时间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显得很没礼貌。不过。显然安泊早已习惯了人们的惊讶和惋惜，若无其事的对丽娜笑着点点头。

“这也属于平衡之道吗？”潘尼斯发现，安泊虽然外表非常女性化，但性格倒是很好，于是便打趣着问道：“女性的外貌，男性的心灵。在同一个身体上达到了男和女的平衡。”

“哈哈哈，不要拿我开玩笑了。”安泊的声音也有着女性特有的柔美，不过笑声却非常爽朗，听到潘尼斯打趣但是敏感的问题，大笑着回答：“教派里的信徒们可都是很正常的，只有我是特例。遇到其他教友你可千万别这样说，小心他们找你拼命。”

“真是难以置信。”丽娜总算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感叹地说道：“居然比我这个女人都漂亮，你会让大多数女人都羞愧致死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安泊自嘲地说道：“对于我来说，这是非常困扰的一件事。”

“但是，你并没有显得很困扰啊。”丽娜说话时依然保持着神职者的圣洁与庄重：“我觉得你倒并不是很在乎呢。”

“我确实并不在乎。”安泊答道：“外表是父母生我时就已经决定了的，这是吾神的意志。并不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妄自揣测的。既然神灵让我变得特殊，我又何必表现的很在乎呢？”

“有趣的人，赞美慈爱的吾神，我想。也许这次合作，并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枯燥乏味吧。”丽娜伸手在胸前画了个方块。恭敬的对神灵表达了感恩之心：“希望这些天，咱们能合作愉快吧。好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是否可以请你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来这里也只有两天。了解的情况并不多。”安泊解释道：“不过有些基本情况还是知道的。有五家神殿参与这探查工作，原本的计划，是每家神殿组成一个自己的调查组，各自分头探查，探查人之间彼此协调，共同寻找幕后的敌人，一旦有人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就可以申请找全员会议，把自己找到的线索告诉所有人，免得其他人也走之前的弯路。”

“这不是挺好的吗？”潘尼斯一摊手：“听你的意思，后来又改主意了？”

“有两个神殿距离太远，无法全员赶来。”安泊答道：“我们神殿人数又太少，短时间内抽调不出足够的人手组成队伍，结果最后就是只有你们大地女神教会和风神教会可以参与。针对这种情况，最后上面没办法，只能改变计划，干脆几家教会联合起来，共同组成一支探查队伍，协力合作去寻找幕后的黑手。”

“那不是要乱了？”丽娜愣了愣，低头祈祷了几句才说道：“愿慈爱之神宽恕，但是很多事无法回避，由于从上一纪遗留下来的矛盾，教会之间并不那么和睦，我想你作为神殿直属的护教卫士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大家凑到一起合作，恐怕没过几天自己就先打起来了吧。”

“呃，应该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安泊苦笑着挠了挠头：“这次受到影响的五个神殿，彼此间刚好没有什么太大仇恨，只要我这个平衡神殿的代表不做蠢事的话，应该不会打起来。”

“你倒不怕自嘲啊。”潘尼斯顺手拍拍安泊的肩膀：“不过，你刚才说起来上面，上面到底是谁？这次如果合作探查的话，总要有个主导吧，是谁？”

“哈哈，不算自嘲，只是对我们教会的处事风格比较了解而已。”安泊被潘尼斯拍了几下肩，精致的脸上竟然浮起几丝红晕，但说话的声音还保持着正常：“至于主导者，自然是迪尔萨伦城的官方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两百多人被害，官方肯定要出面的。就算军队和警卫队里没有什么强者可以派出来，但是起码要做出一个重视的姿态来。”

“这么多年了，这群官僚还是没有长进啊。”潘尼斯叹了口气，却突然斜眼看着安泊说道：“等等，都是男人，碰一下你脸红什么？不会吧，难道你真是个变态？”

“变态什么的也太失礼了吧。”安泊不满地说道：“这只是正常的身体变化而已，绝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你突然躲开做什么，喂，你听我解释啊。”

“我不和变态说话。”潘尼斯躲到了丽娜背后：“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可要喊救命了。”

“砰”，丽娜的重拳之下，潘尼斯一脸委屈的捂着头蹲在一边不说话了。丽娜叹了口气，依然保持着圣洁的姿态，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进行过暴力镇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这个家伙经常会突然发病，把别人都想成跟他一样的变态，希望你不要介意，他没有恶意的。”

“呃，我不介意的。”安泊眼角抽搐的目睹了刚刚发生的暴力事件，盯着丽娜还残留着强化光辉的拳头，有些干涩地说道：“只是……这位先生真的不需要治疗一下吗？刚才那一下已经属于致命性攻击了吧。”

“愿慈爱之神宽恕我的罪孽，我就是治疗者。”丽娜一脸神圣地说道：“你放心吧，他的头很硬，不会有事的。总之，谢谢你的信息了，希望今后合作愉快。”

“你们要离开了？”安泊有些惊讶地说道：“不需要我带你们去见一下负责人吗？”

“谢谢你，不过暂时不用。”丽娜带着歉意的躬身致意：“我们刚刚入城，需要先到神殿报道才能开始工作，我想到时候区主教大人会安排我们和负责人见面的。”

“唔，这样也好。”安泊想了想，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让人陶醉的笑容：“那就祝你们一切顺利了，期待着和你们的合作。”

“对了，忘记介绍了。”丽娜微笑着说道：“我是丽娜，旅行牧师丽娜，如你所见，是大地女神教会的牧师，这位是潘尼斯，我的朋友，并不属于教会，只是来帮忙的。”

“很高兴认识二位。”安泊下意识的歪着头，做出一个很可爱的用力记忆的表情：“我记住了，那就不打扰你们的计划了，明天再见。”

“呼，这么漂亮的男人，给人的压力还真是很大呢。”丽娜松了口气，用脚尖碰了碰潘尼斯的脚：“喂，他已经走了，起来吧。”

“走了吗？”潘尼斯抬起头左顾右盼的看了半天，才拍着胸口说道：“那我就放心了，好危险。”

“别闹了。”丽娜说道：“按你的暗示，我已经摆脱他了，咱们去教堂吧。不过我不太明白，他有什么问题吗？”

“啊？我的暗示？”潘尼斯呆呆的看着丽娜：“什么暗示？我什么时候做出过暗示了？”

“你刚才突然做出那样尴尬的举动，不是在暗示我要尽快摆脱他吗？”丽娜对潘尼斯装傻无可奈何地说道：“那他肯定有问题啊，否则你没必要这样做。”

“对对对，暗示，那个是暗示。”潘尼斯挠着头，心虚地笑着：“没错，就是那个意思，我绝不是因为看他太像女人了所以想要逗逗他才做出那种行为的，绝对不是。问题嘛，你让我想想，他肯定有问题，我马上就能想出来，稍等，稍等。”

“原来……是这样啊。”丽娜的拳头上又一次浮起力量强化的光芒，白皙的双手捏的咯咯作响，嘴角抖动着靠近了潘尼斯：“我觉得，是时候好好谈谈了，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等等，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解释啊。”潘尼斯绝望的在胸前摇动着双手，步步后退着说道：“冷静一点，相信我，喂喂，这里是大街上，你要保护教会的形象啊，喂，不要突然扑过来啊，啊～～～”

第十章区主教

大地女神教会虽然拥有数量众多的信徒，属于雅拉大陆真神教派里规模很大的教会之一，但是却很穷，这是和它信徒的职业有关的。

大地女神教会的信徒，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普通农民，百分之二十五是常年在外活动的旅者，只有不足百分之五的信徒属于中上层人士。这种信徒分布的情况，让没有自己的产业，完全依靠募捐资金度日的教会根本不具备获得大量信徒供奉的能力，只能安守贫穷。当然，这也不代表所有神职人员都要饿肚子，虽然信徒比较贫苦，但是毕竟基数庞大，每个人供奉的献金虽然少，但是把所有献金合在一起，还是足够神殿日常开销的，像知识之都那样入不敷出有时还要靠神职人员自己反过来补贴神殿日常用度的特例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神殿虽然无法像很多教会那样修整的富丽堂皇，虽然无法为就职的神职人员提供奢华的生活，但是起码可以正常维持日常开支。

迪尔萨伦城的女神圣殿就是其中之一。神殿的面积很大，建筑也很高大结实，但是仔细观察这些建筑就可以发现一些有趣的问题。神殿的正面是一条大理石铺就的长长甬道，青色的石面上细小的裂纹和凹痕随处可见，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甬道两侧是十根大型石柱，分左右对称排列，看上去气势恢宏。但是如果有精通鉴定的专业人士在就会发现，这些石柱的建造年代是完全不同的，彼此间相隔最久的甚至达到了一百年的跨度，也就是说。迪尔萨伦的大地女神殿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才陆陆续续攒够了资金把这条石柱通道建成。

顺着甬道一路向内，踏上宽度为十米的三十三级台阶的楼梯。楼梯的台阶也是由石料建造，按雅拉大陆的习惯，神殿前的石阶往往应由两条五米长的完整石材拼接而成。但女神圣殿前的石阶却不同，经常可以看到某一个石阶由四五块石料组成，仔细看整个阶梯，甚至还可以发现两块质地不同的石阶混在其中。

登上阶梯，就是神殿的正门，八米宽的木质大门厚实沉重。看上去像新的一样。木门上方就是拱形的门梁，整个门梁同样是石质的，过长的时间让原本青白色的石料微微有些发黑，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总算看到一处能说得过去的建筑了。”潘尼斯叹息着说道。说是建筑其实并不确切，因为潘尼斯指的正是神殿正厅里。正中心伫立着的女神圣像。头带着由麦穗编织的头冠，左手拄着代表神柄的权杖，右手捧起一捧泥土，双眼慈爱怜悯的注视着下方的参拜者，这就是慈爱的大地女神在俗世的形象。一路走来，只有这座圣像无可挑剔，符合一个大型教派的身份。

“那是因为女神的威能，女神的神力笼罩着她的每一尊圣像。让所有圣像无论经过多久都像新的一样。”丽娜低着头走到神像前跪下，一脸虔诚的低声祷告，但是祷告的内容却和常人不同。像个向母亲炫耀的孩子一样，把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全部诉说了一遍。祷告的时候，丽娜的表情一会喜悦兴奋，一会又低沉失落，完全随着诉说的内容不断变化，投入了真实的情感。随着祷告。一缕看不见的光从神像的权杖顶端洒落，无声的洗涤着丽娜旅途的疲倦。

“久等了。”祷告完毕。丽娜对潘尼斯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我们去后面吧，区主教应该在后面的房间里。”

“不用跟他们打个招呼吗？”潘尼斯向周围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宽阔的正厅里已经没有多少信徒了，只有七八个低阶牧师和修士在来回走动，整理一天内被来往的信徒们弄乱的房间。

“不用了，直接进去就可以。”丽娜摇摇头：“后面又不是什么秘密场所，所有人都可以随便进的，走吧。”

正厅的尽头，就是通往后面的大门。丽娜和潘尼斯并肩走到门前，刚刚抬起手准备推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显然门后的人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看到门前的丽娜不由愣住了。

门后站着的同样是一位女性神职者，看上去三十来岁，穿着异于常人的黑色装束，头发在背后梳成一束，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胸前抱着一本祈祷用的经文。女性神职者愣了几秒，突然试探着问道：“丽娜？”

“辛西娅？”丽娜牵着嘴角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是辛西娅姐姐啊。”

“真的是丽娜啊。”被称作辛西娅的女性神职者突然一把抱住丽娜，很兴奋地喊道：“如果不是看到你这么特殊的银发，我都不敢认了。小丽娜，想死我了，十多年过去了，你都不来找我。”

“快，快松手，我要喘不过气了。”丽娜苦恼的从辛西娅怀里挣脱，用力喘了几口气才算恢复了正常呼吸：“辛西娅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啊，从七年前就来了。”辛西娅伸手捏了捏丽娜的脸，陶醉地说道：“哈，小丽娜的脸捏起来手感还是这么好。”

丽娜猛摇头甩开辛西娅恶作剧的手，突然看到她身上的衣着，无比惊讶地说道：“咦，辛西娅姐姐你的衣服……难道这里的区主教是你？”

“当然了，哈哈哈，想不到吧，居然是我。”辛西娅得意的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两年前，老主教因为身体原因辞任了职务，从总殿那边下达的任命居然是让我接任，我自己都没想到呢。”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辛西娅姐姐。”丽娜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公式化的说道。

“十多年不见了。”辛西娅似乎被丽娜的礼貌刺痛，脸上阳光的笑容渐渐褪去，有些失落地说道：“你还在怪我吗？”

“恩？”丽娜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十几年前，你和贝蒂的事情发生以后，你把自己关进了图书馆，不久之后，贝蒂把自己放逐进了苦修会。我这个被你们视为姐姐的朋友，却始终没有去尽一个姐姐的责任把你们揪出来，也难怪你会怪我。”辛西娅微微低垂着头，伤感地说道：“对不起，我当时应该更有勇气一点的，如果我当时能闯进去找你，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吧。”

“辛西娅姐姐，怎么说你好呢。”丽娜哭笑不得的看着辛西娅失落的眼睛：“你这个什么事都把责任归结到自己身上的性格，当了区主教了还没有改变啊。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那本来就是我对自己的惩罚，就算你闯进来我也不会离开的。”

“那我就应该提前放火烧掉图书馆。”辛西娅发表了相当不负责任的宣言：“早知道一把火就能把你逼出来，我早就放火去了。”

“那你就是纵火犯，而且最大的可能就是我被一把火烧死。”丽娜捂着额头，苦恼地说道：“都说了，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当然不明白了。”辛西娅瞪着眼睛怒道：“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你会那么做，那件事疑点太多了，我不信你会……”

“我说过，那就是我做的。”丽娜突然很严厉地说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一切都是我做的，根本没有人冤枉我，我就是那么想，也是那么做的，还有，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你提起这件事！”

“无论你怎么说，我还是不信。”辛西娅上前一步，双手扯住丽娜的嘴角，把丽娜精致的脸硬挤出一个滑稽的笑容，针锋相对地喊道：“你最后再说一千遍一万遍，我依然不信。我的小丽娜绝不可能做那种事，因为她根本没有那个胆量，她只是个胆小的笨蛋而已，你懂吗？我是看着你从那么大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想让我相信，除非你让我亲眼看到，不，就算亲眼看到我还是不信。”

“你真是……”丽娜开口时还气势汹汹的，可是话说到一半，眼眶突然红了，哽咽着说道：“我们不再谈论这件事了好不好？辛西娅姐姐，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无论是面对你，还是面对过去，我都还没有准备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不好。”辛西娅蛮横的继续扯着丽娜的脸：“谁让你刚才居然敢对我这么冷淡，那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吗？这是对你冷淡的教训。”

“你够了啊。”丽娜摆脱了辛西娅的魔手，攥着拳头气呼呼地说道：“你只是姐姐而已，怎么也算不上长辈吧。”

“我说是长辈就是长辈，你居然还敢攥拳头，又想打架了是不是。”辛西娅冲上来继续和丽娜掐在一起：“我告诉你，我现在是区主教，是你的上级，你敢打我就是违抗命令。”

“呸，我是贤者。”丽娜也展开了反击：“贤者不归你管，打的就是你这个区主教。”

“哈，小孩子长大了，居然敢反抗了。”辛西娅嚣张的大笑：“那我就让你回忆起多年前姐姐我的恐怖吧。”

“咳咳。”潘尼斯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了两声：“虽然很养眼，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周围的观众都已经惊呆了。”

“呀！”辛西娅发出一声惨叫，拉着丽娜跑回门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潘尼斯无奈的摸摸险些被撞扁的鼻子，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

第十一章丽娜小姐现实中的朋友

“所以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潘尼斯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自从两个女性神职者见面之后，事情就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在原本的计划里，两人来神殿报道之后，就要趁着夜间，和附属调查人员一起开会讨论，第二天开始就要去与幸存者会面调查线索了。但是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两个女人一见面，经过开始几分钟不大不小的纠纷之后，辛西娅就把丽娜直接拉近了小房间里，两个人关上门说起了悄悄话，把潘尼斯一个人丢在外面，哭笑不得的等待着。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房间门才被推开，辛西娅两眼红肿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跟在后面的丽娜倒是表情正常，脸上的笑容像平日里和信徒相处时一样平静安详。

“这位……潘尼斯先生。”辛西娅恢复了一个神职者应有的礼节，对潘尼斯微微欠身说道：“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单独谈谈？”

“单独谈谈？”潘尼斯把目光投向丽娜，但是丽娜却无所谓的耸耸肩，直接在一旁坐下，掏出一本书开始潘尼斯随即点点头，和辛西娅一起走进了刚刚的小屋。

“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辛西娅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红茶？清水？果汁？”

“清水就好。”潘尼斯接过辛西娅递来的杯子，却只是放在一旁：“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关于丽娜的情况，你知道多少？”辛西娅直截了当地问道：“关于她的过去，她和贝蒂之间的事。”

“贝蒂是指她的姐姐吧。她基本上都告诉我了。”潘尼斯挠挠头，回忆着说道：“恩，大部分内容，剩下她没说的，靠猜测也能知道个大概。”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我下面要说的就不需要顾忌了。”辛西娅说道：“关于她现在精神上的异常，你应该也知道吧。”

“当然，和她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人都知道。”潘尼斯说道：“这个太容易看出来了。”

“我一直觉得，那件事给她的打击非常大，但是没想到会大到这个地步。”辛西娅叹了口气，苦恼地说道：“我怎么也想不到。十几年不见，她居然会……居然会……”

“这个谁也想不到的，不怪你。”潘尼斯安慰道：“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对她并没有太大影响。”

“但是这毕竟是不正常的。”辛西娅揉着额角，头痛地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起让她恢复正常。不再像现在这样……这样……多变。”

“哦？”潘尼斯不置可否地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她变成现在这样，我觉得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她和贝蒂的过去。”辛西娅有些犹豫地说道：“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想好，但是我觉得，只要能让她从那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切问题就都好解决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潘尼斯依然不置可否。

“是的，我刚才就说过，我看着她长大，我太了解她了。她绝不是会因为嫉妒而对亲姐姐下手的人，可惜当时我太年轻，地位也太低。我的意见根本没人重视。”辛西娅紧紧攥着拳头，不甘心地说道：“虽然贝蒂也一直和我们一起生活，但是我并不喜欢她，她的心机太深，也太实际，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应有的心理。所以。如果让我选择，我肯定选择相信丽娜而不是贝蒂。我认为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查清当时的真相，解除丽娜这份心里上的负担。彻底摆脱这件事给她造成的阴影，这样一来，她心理上的异常应该也会自然的消失了。”

“呃，我不否认，你对丽娜很好，也很关心她，你所想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潘尼斯终于不再沉默了，低声说道：“不过我不得不说，你犯了几个错误，或者说，你有几个误解。这几个误解，最终很可能会让你得到的结果和你原本的目的完全相反，要知道，总有一些人，因为为他好这个理由做一些事，却只能收获责备和怨怼。”

“我的误解吗？”辛西娅并没有反驳，直视着潘尼斯的眼睛问道：“希望你能指出我有哪些误解，毕竟我和她分开已经十多年了，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八岁的孩子，有误解也难免。”

“第一个误解，从刚才你们见面，你一直觉得，她自我放逐是因为她伤害了她的姐姐。”潘尼斯问道：“是这样吧。”

“她一定是冤枉的。”辛西娅立刻反驳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是失去意识的，也就是说她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知道的人只有贝蒂，这样还不是由着贝蒂怎么说吗？”

“冷静，冷静。”潘尼斯苦笑着摆手：“我没说一定是她做的，只是单纯的讨论她自我放逐的原因，你觉得是因为她伤害，不不，有人骗她说她伤害了自己的姐姐才导致的，没错吧。”

“对，肯定是这个原因。”辛西娅肯定地说道：“有人欺骗了她。”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误解了。”潘尼斯竖起一根手指，摇晃着说道：“虽然我和她认识了不到一年，但是长时间的相处，我很了解她的想法。我刚刚听到这段过去的时候，也想从你提出的角度去开解她，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实际上，是不是她做的，有没有人骗她，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事件发生的那段时间，她确实有嫉妒的心，她确实产生过恨不得姐姐去死的恨意，这才是她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

“这种一时的冲动，谁都会有……吧。”辛西娅说道一半，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你看，你也明白，并不是谁都会对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产生这种恨意的。”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尤其是因为嫉妒而产生这种恨意。这才是她惩罚自己的理由。”

辛西娅用力咬着嘴唇，红唇上留下的齿痕表达着她心里的纷乱：“就算是惩罚自己，这种惩罚也太重了吧。”

“这是误解之二。”潘尼斯竖起第二根手指：“她会把自己关进图书馆，不仅是为了自我惩罚。据我分析，在她年幼的思想里。害怕自己被这只名为嫉妒的恶魔永远控制，所以才会让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离，也许她那时天真的认为，没有外界的诱惑，这只恶魔就没有机会再控制她了。”

“这有什么？”辛西娅不解地说道：“嫉妒这种心理，哪怕和外界隔绝的再久。该出现的时候也躲不开啊。”

“道理没错。”潘尼斯点头道：“但是你八岁的时候明白这个道理嘛？”

“唉。”辛西娅轻轻拍打着额头，无力地说道：“你继续吧。”

“误解之三，你的最后一个误解。”潘尼斯这次却没有竖起手指，而是很严肃地看着辛西娅说道：“也是我对你的一个劝告，别做多余的事。别让她恨你。”

“多余的事？”辛西娅的眼睛立刻瞪圆了：“你说我想要帮她让她恢复正常是多余的事？”

“非常多余。”潘尼斯点头道：“你以为，她的这种不正常是怎么造成的？”

“不是因为内疚吗？”辛西娅听出了潘尼斯的言外之意：“你是说，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基本上和内疚无关，她亲口告诉过我。”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你应该也明白吧，内疚最多会选择自我逃避自我欺骗，不会像她这样的。”

“那是为什么？”辛西娅问道。

“你可以试着自己想想，如果把你在八岁的时候扔进那样一个环境，你会怎么样。”潘尼斯反问道：“一个没有任何光亮的。密闭、黑暗、巨大的图书馆，古老的建筑，腐朽的味道。寂静的环境，偶尔出现的古怪的声音，只有一根蜡烛或者一盏油灯提供光明，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发疯？”

“我应该去陪着她的。”辛西娅捂住了脸，哽咽着说道：“就算有大主教的禁令，我也应该冲进去陪她的。”

“她不会接受的。别忘了是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潘尼斯一摊手，无奈地说道：“所以这个问题无解。如果她会接受你进去，她早就自己走出来了。又没人拦着她，是她自己不肯走出来的。”

“就算这样。”辛西娅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也没必要说这是多余的事吧。”

“当然是多余的。”潘尼斯毫不留情地说道：“在她的心里，那些人，那些书，每一个都是她的朋友，或者说每一个都是她的亲人。她的每一个朋友，都陪她度过过漫长的恐惧时光，每一个都陪伴和鼓励过她，为她分担过心里的压力。说的过分一些，就算是你，也未必比那些不存在的人更亲密。而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以为了她好的名义，把那些亲人一个一个从她身边抢走，甚至要从根源上让那些亲人彻底消失，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你觉得她会怎么对你？”

“那你说怎么办？”辛西娅彻底没办法了：“事情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吧。”

“顺其自然吧。”潘尼斯叹了口气：“其实现在这样也未必是坏事。而且最近我发现，可能事情不像你我想象的那样，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只是单纯的发疯，可能和她的某些特殊体质或者特殊状态有关，那些朋友们未必只存在于她的想象里。所以，还是把一切交给她自己来解决吧，她有能力处理好的。”

“那不是什么都不做了？”辛西娅不满的说道。

“相信她吧，作为她的朋友就应该相信她。”潘尼斯劝说道：“她能自己解决的，她只是天真和单纯，又不是蠢，唔，应该不是……吧？”

“我听到了哦。”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丽娜像幽灵一样把头伸了进来：“我都听到了哦，包括最后这句评价，嘿嘿嘿嘿。”

“喂，你不是表示不关心我们的谈话吗？”潘尼斯惊悚地喊道：“你不是应该坐在那里安静的看书吗？”

“恩。”丽娜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却威胁般的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我装的。”

“喂。”

第十二章迪尔萨伦

“啦，啦啦啦，啦啦。”一清早，丽娜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孩子一样一蹦一跳的走在潘尼斯前面，偶尔回头时笑容无比灿烂，显得心情好到离谱。

“你这是怎么了？”潘尼斯莫名其妙的表达着心里的疑问：“从昨晚开始，你就像平白捡了好几百魔石币一样，就没看到你的嘴合起来过。你又不是凯瑟琳，就算捡到钱也不该这样啊。”

昨晚在神殿里报道之后，两人并没有在神殿里留宿，而是在神殿附近的街区就近找了一家旅店住下。虽然辛西娅盛情挽留，但最后潘尼斯还是婉拒了，毕竟不知道还要在迪尔萨伦呆一阵子，而且要经常四处进行调查工作，每天出入时间很不固定，这样住在作息时间规律的神殿里很不方便，不如从开始就直接住进旅店。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公式化的说法，至于潘尼斯是不是因为神殿设施过于陈旧怕哪天晚上房子塌了就很难说了。和辛西娅聊了一晚上天，等到找好旅店安顿下来已经很晚了，旅途的疲劳让两人迅速入睡，直到第二天一早，才不情愿的爬起来赶往会场。

但是，这一路上丽娜心情非常好，鼻子里哼着不知名的歌，好像看什么都顺眼了很多。听到潘尼斯的问题，丽娜回头一笑，也不回答，只是脚步变得更加轻快了。

“所以说，你到底在笑什么啊。”潘尼斯挠了挠头，苦恼地说道：“你要是一直保持这种诡异状态，我怕我带你回去的时候，凯瑟琳会把我打死。”

“我高兴喽。”丽娜脸上洋溢着快乐和喜悦。开心地说道：“高兴了当然要笑。”

“显而易见，你肯定是高兴，你要是难过的时候还这幅表情才是真出问题了呢。”潘尼斯撇着嘴说道：“我知道你高兴，但是我没发现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啊。”

“想知道？我不告诉你，嘿嘿。我们女人的心情，你们男人永远不会懂的。”丽娜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笑着加快了脚步：“啦啦啦，顺其自然吧，啦啦啦。”

潘尼斯一愣，目光慢慢变得格外柔和。嘴角也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丝笑意。有一瞬间，潘尼斯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丽娜心底的快乐，毕竟无论是痛苦也好，悲伤也好。没有什么比这份心情有朋友能够透彻的理解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既然了解了丽娜开心的理由，总要说些话让这份快乐更加持久，于是潘尼斯开口了：“没错，我们男人确实不懂女人的心，尤其是像你这样凶残暴力以殴打我为乐的女人，就算想懂也不敢懂啊，喂喂，你做什么？”

“没什么。天气有点热，想帮你扇扇风。”丽娜若无其事的收回被潘尼斯低头躲过的上鞭腿，很随意地答道：“不用心怀感激啦。”

“我谢谢你了。现在是冬天好吗，还有你帮人扇风是用鞭腿来扇的吗？而且没有人会心怀感激好不好。”潘尼斯重重吐了口气：“算了，快点走吧，再这样慢慢走下去，会议恐怕就要迟到了。”

“总觉得今天的会议不会有什么用呢。”丽娜懒洋洋地说道：“无非就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凑到一起随便聊聊没意义的话题，然后各自行事。毕竟几个教派的人想要一起共处实在有些难度过高了。唔，既然这么没意义。不如我叫血女出来替我开会怎么样，一定会很热闹吧。”

“我求你了。千万不要。”潘尼斯惊恐的劝阻：“我们是来探查血案的，不是来制造血案的，你千万别把她换出来。”

“当然不会了。”丽娜咧嘴笑道：“我开玩笑的。”

“哈哈，哈哈，你的这个玩笑实在太好笑了。”潘尼斯干干的笑了两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算我怕你了，快走吧。”

丽娜总算收起了维持了一晚上的嬉笑，正色地说道：“也不知道神殿给咱们派来协助的两个都是什么人，希望不会太难相处吧。”

正如丽娜所说，昨晚和辛西娅聊天的时候，唯一得到的有用的消息，就是总殿方面早已猜到丽娜肯定会接受这个求助，所以已经安排好了协助的人选，甚至比丽娜两人还早到了半天，只是辛西娅并没有直接见到这两位协助者，所以也没办法给两人提前介绍。不过丽娜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因为这次探查，总殿明确表示一切由她决断，是否需要协助，是否需要更换协助者，都由她自己最后确定。

会议地点，选择在迪尔萨伦的政务区。由于地区习惯，迪尔萨伦像大多数内维尔联邦的城镇一样，也是按照环形排列。最内圈是永恒不变的商业中心，除了必然存在的大量商铺之外，包括银行、信贷、物品托管、交易查询等等各类城市必要的商业机构也都建立在这个区域。第二环区域分为两半，政务区和魔法区各占一半。第三环又是一个小型商业环，环形的街道两侧布满了商铺。第四环是大量的民居，近十万城市居民让迪尔萨伦城成为内维尔联邦东部的大型城市之一，潘尼斯和丽娜选择的旅店就在这个区域。最外围则是第五环，范围比较大，包含了神殿区和工匠区两部分，在内维尔东部有分支神殿的教会都会聚集在神殿区，虽然距离市中心超过十五公里，但每天来祈祷的信徒依然络绎不绝。

作为一个商业化都市，早晨八点这个时间段里，城市的交通已经开始忙碌了，居住在第四环的城市居民们向内或向外涌向自己工作的地点，开始了一天繁忙的劳作。各种公共马车在道路上有序穿行，每次停下时，从马车上下来的都是一群神情略显呆滞的人们，单调而繁忙的日子已经消磨了他们的精神。让他们失去了曾经有过的灵动。

“所以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内维尔联邦。”丽娜心情复杂的看着一双双无神的眼睛，轻声说道：“教会总殿就在内维尔联邦的首都，所以我小时候见多了这种眼神的人了。他们都是一群普通人或者比较胆小的低阶职业者，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摆脱生活的束缚去迎接外面世界的挑战。只能做着单调重复的工作，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没有任何改变，直到老去。确实，这样的生活可以有稳定的收入。可以享受城市的安全和舒适，但是这样茫然麻木的活下去，一年和一百年有什么区别？内维尔联邦每一个大城市都是这样，死气沉沉，没有活力。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知识之都，那才是一座有朝气的城市应有的样子。”

“知识之都里也有这样的人，只是你没有看到而已。”潘尼斯耸耸肩，一边四下张望一边随意地说道：“每个大城市里都有，不止是内维尔联邦。”

“但是这里的比例最高，也许这是纯商业化城市的通病吧。”丽娜说道：“你在找什么？”

“早饭。”潘尼斯揉着肚子说道：“我饿了。”

“别捣乱，快走了。”丽娜抓起潘尼斯的袖子就往前走：“还好政务区不在城市的对面，不然要累死了。”

“其实从刚才我就奇怪。”潘尼斯问道：“咱们为什么不坐公共马车？那样比走路要快很多吧。”

“带你熟悉一下城市呗。虽然我也没来过。”丽娜指着前面说道：“看，前面就是第三环区，按旅店老板说的。穿过去就是政务区，咱们要去的警备中心就在政务区的东南角，很明显的建筑。”

“我到觉得找个本地向导说不定更稳妥一点。”潘尼斯无奈的苦笑：“一个没来过的人带我熟悉城市，总觉得充满了不安全感。”

进入第三环商业区，街上的人流却比第四环有明显的减少，毕竟时间太早。大部分商铺还没有开门，更没有顾客会这么早前来光顾。所以这里反而成为人流涌动的清晨里的一块孤岛。

“咦？已经开门的面包店。”潘尼斯突然两眼放光，在丽娜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逃离了丽娜的抓捕范围：“去买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你真是……”丽娜咬着牙说道：“说要迟到了的是你，现在拼命浪费时间的也是你，你这个家伙真让人头痛，难怪大姐总是想用剑砍你。”

“嘿嘿，饥饿是生物的正常生理变化，逼着自己忍耐饥饿才是扭曲人性。”潘尼斯毫无自觉的发表着对宗教界人事来说非常无力的言论，一把推开了店门：“老板，客人上门了，哇哦，好香，刚出炉的奶油面包，还有一炉肉松面包，咦，不对，让我闻闻，你们居然向奶油面包里嵌入兔尾果，异端，你这是异端啊。”

“哈哈哈哈。”正搬运一盘香气四溢的面包的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光头男人，身材粗壮性格却很爽朗，虽然被突然进来大喊的潘尼斯吓了一跳，但听了潘尼斯的话却忍不住大笑着说道：“客人您是从雷亚那边过来的吧，兔尾果之争已经持续了二百年了，你们还没放弃呀，哈哈哈哈。”

“算了，这次先放过你这个异端。”饥饿战胜了维护正统的决心：“我要买肉松面包，八个。”

“你这种诡异的嗅觉就是为了闻兔尾果的味道才存在的吗？”无奈的跟进门的丽娜很想踢潘尼斯一脚：“而且一次要八个，两个人吃得了吗？”

“你吃两个，我吃六个，刚刚好。咦？”潘尼斯得意的一扭头，突然发出惊讶的停下了吵闹。

在小小的面包店的一个角落里，面对着橱窗有一排长形的矮桌和一排座椅，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背着一把一人高的巨剑，完全没有理会闯入的两人，正在专心的和手里的面包进行战斗，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十个同样大小的肉松面包。

第十三章信仰战神的女士

“嗷呜，嗷呜。”面包看起来很好吃，巨剑女大口大口的吞食，吃的非常投入。丽娜看看分到自己手里的两个，潘尼斯看看留在自己手里袋子里的六个，两人又一起看了看巨剑女面前的盘子，颓丧的垂下了头。

巨剑女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外表干净清爽，留着一头蓬松的黑色短发，眉目间却带着几分野性。身材并不算高大魁梧，反而和巨剑比起来给人一种娇小的感觉，但是她身上的肌肉却相当结实匀称，每一块肌肉都好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结合上她的面貌，看到她仿佛就看到了一只充满爆发力和攻击性的雌豹，明明危险，却让人无法抗拒的想要接近。

虽然是冬天，但是巨剑女身上穿的却格外单薄，两只小臂甚至裸露在外，露出袖子下古铜色的皮肤。上身虽然穿着半短袖的上衣，但是还好裤子还是正常的长裤，不过却是男式的，而且是平常农家劳作时穿的粗布长裤，宽松但是方便，一点也不影响活动。似乎感受到了两人投来的目光，巨剑女回头瞟了一眼。很难想象，一个这样的女人，目光却是柔和的，仿佛一洼浅浅的湖水，清澈而又平静，让人看到后内心就会充满了安宁祥和。

“你们一直在看我吧，怎么了？”巨剑女的声音略显低沉，但却像她的目光一样柔和舒缓，听起来就让人非常舒服：“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呃，没，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被你的食量惊呆了这种无礼的话差一点脱口而出。丽娜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用同样柔和舒缓的声音，以宗教界特有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在这里可以遇到战神教会的朋友呢。抱歉，我看到了你的教会徽记。”

“没什么，挂着就是为了给人看的。又不算是什么隐私。”巨剑女理解的点点头，野性的脸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也难怪你们会惊讶，人类领地上，战神教会的信徒并不多，全内维尔境内也只有两所我神的圣殿而已，很多人见到我都会像你们一样惊讶的。所以不用感到抱歉。”

“两所圣殿？”潘尼斯突然问道：“既然在这里看到你，难道说正好这附近也有一座？”

“是的，在距离这里只有七十公里的镇上。”女剑士并没有介意潘尼斯提问的突兀，耐心的解释着。

“唔，让我猜猜。”潘尼斯拉着丽娜在女剑士不远处坐下。很有兴趣的看着女剑士说道：“难道说，你是代表战神殿来参加这次行动的？”

“你们？”女剑士一愣，恍然大悟道：“你们也是来参加联合行动的？”

“大地女神教会，海伦娜，黄金阶贤者。”丽娜伸出手和女剑士护握：“你可以叫我丽娜，很荣幸未来可以和你一起共事。”

“呃，你们好。”女剑士似乎并不太习惯和别人有过深的交往，眼神有些苦恼的缩了缩。才低声说道：“战神教会，玛西亚，黄金阶战士。”

“不要那么拘谨。”丽娜轻轻拍拍女剑士的手。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宽慰道：“后面几天就要一起共事了，总要互相了解一下。”

“对不起，我习惯了一个人在野外独处，在教会里也只是和和别人交流的经验不多。”女剑士玛西亚感激的笑了笑，却还是有些不习惯的抽回自己的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结果居然遇见你了。”丽娜说道：“快要开会了。没想到还在这里吃东西。”

“很快就吃完。”玛西亚看看眼前桌上的托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吃饱是战斗的第一原则。教会里多年的教导就是必须吃饱了才能取得战斗的胜利，虽然我喜欢和平。很讨厌战斗，但是这条原则还是要遵守的。”

“可是咱们只是开会，不是战斗啊。”丽娜哭笑不得地说道：“算了算了，你吃吧，我们等你，一会一起过去。”

玛西亚吃东西的速度虽然快的吓人，但让人惊奇的是动作却并不显得粗鲁，比手掌还大的肉松面包，似乎她拿起来在嘴上一碰，就已经减少了一半体积，再一碰，一个面包就此消失在世间。潘尼斯和丽娜面色古怪的看着这幕惨烈的面包之战，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评论。

“你刚才说，你讨厌战斗？”潘尼斯问道：“你作为战神殿的教众，居然讨厌战斗？”

“恩，我喜欢和平。”玛西亚神色如常的消灭了五个面包，一口气灌下半杯配餐的牛奶，正在对第六个面包发起攻击，听到潘尼斯的问题，点头答道：“虽然我信奉战神，但是我就是讨厌战争，我喜欢在宁静的小镇上过安逸和平的生活，即使没有战斗我也会很满足。”

“居然不影响说话？”潘尼斯惊悚的喊声暴露了他根本的目的：“一边吃饭一边正常说话，这种事太神奇了。”

“你够了啊，太无礼了，给我差不多一点。”丽娜怒视了潘尼斯一眼：“玛西亚你别理他，他有时候总会突然发病，当他不存在就好，你继续吃。”

玛西亚的脾气很温和，也不生气，倒是觉得颇为有趣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啦，这也算是我的一种特殊能力了，吃饭不会影响说话的，每次在教会里吃饭的时候，都会有一些人表示惊讶呢，就是没有这位先生那样夸张。”

丽娜有些发愣的看着玛西亚盘子里在说话间就只剩下一个的面包，僵硬的举起手里自己那份：“你还要吗？我这里还有。”

“谢谢，刚好还没吃饱。”玛西亚感激的从丽娜手里接过，瞬间消灭干净，丽娜甚至连手都来得及放下：“差不多了，早饭不能吃的太饱，要不然一天都没精神，五分饱刚刚好。”

“居然只有五分饱？”潘尼斯再次惊恐看了看玛西亚平坦的小腹：“我觉得我的食量简直就是个笑话。”

“先生您太客气了。”玛西亚很温和的应对着潘尼斯发言：“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会场了。”

“你的脾气还真是好呢，居然不是装出来的。战神教会里那些战斗萨满和战斗牧师，有一些也会装作很温和的样子，其实骨子里都是一群嗜血的人，没想到你还真是特例。”试探完毕，潘尼斯突然又恢复了往日懒散的样子，并起食指中指在额头轻轻一抹：“认识一下，我是潘尼斯，丽娜的队友，这次一起过来帮忙的。我先为刚才的无礼道歉，希望你能谅解。”

“没关系，毕竟我神的信徒里对战斗比较狂热的人居多，这样的试探我完全可以体谅。”玛西亚做出和潘尼斯同样的动作，右手食指中指并起，在额头一抹，这是战神教特殊的见面礼节，往往只在兽人和资深信徒间通用，外人很少知道：“没想到潘尼斯先生居然这么了解战神殿，连抚额礼都知道。”

“我以前有朋友是战争萨满，他告诉我的。”潘尼斯表情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已经去世了。”

“他的灵魂化作战狼，已经回归了战神的身侧。”玛西亚右手握拳按在胸前，轻声说道。

“谢谢你。”潘尼斯感激的笑了笑，推开面包店的大门，回头喊道：“异端老板，谢谢你的面包，另外，下次不要再放兔尾果了，那是不对的。”

“你的笑话真无聊。”丽娜趁玛西亚不注意，用自己的本性讽刺了潘尼斯一句，才又恢复之前神圣温柔的表情：“只有半小时了，第一次见面就迟到不太好，加快脚步吧。对了，玛西亚，你们神殿来了几个人？”

“只有我一个。”玛西亚不愧像她自己所说的平时生活在荒野中，脚步非常快，丽娜不用神术强化身体都觉得有些跟不上她的速度，似乎感觉到了丽娜的吃力，玛西亚体贴的减慢了一点速度，神色如常的回答道：“也许是和几百年前的战争有关吧，内维尔是人类国家里战神殿最少的，甚至连周边其他国家的接壤领地上都一样稀少，所以附近中高端战斗力严重不足，除非从草原上的总殿调派人手，否则就只有我自己能来了。”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忘了问辛西娅，到底有那几个神殿参与了。”潘尼斯一拍脑袋，遗憾地说道：“战神殿，平衡神殿，风神殿，大地神殿，不知道剩下的那个是谁。”

“耶达。”玛西亚提示道：“是艺术与音乐的神灵耶达的神殿。”

“难怪昨天安泊说有两个神殿太远，实在来不及赶来。”潘尼斯点头道：“一个要从兽人草原过来，另一个更远，要从精灵森林派人过来，还真是怎么也赶不上了。不过，我记得艺术女神的信徒里，人类都是一些艺术家吧，好像没有职业者，他们怎么派代表？”

“不知道。”玛西亚有些歉意地说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确派了一个代表，而且是真正的高端战力。”

“你这样说我就懂了。”潘尼斯表情古怪地说道：“看来，是某个闲的没事的传奇跑出来了，到时候看看是哪位吧。”

第十四章与会者

警备中心位于第二环政务区的东南角，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实际上警备中心的建筑占地面积并不大，但是院子里有两个警备队日常训练时使用的演武场，所以就显得很大了。

报上身份验过徽记，三个人一起进入了警备中心的大门。警备中心的本体是一栋三层高的长方体建筑，大约八十米宽，四十米长，高度在十米左右。整栋建筑被漆成天蓝色，与周围白色或者灰色的建筑相衬，看起来格外醒目。

顾名思义，内维尔联邦是一个联邦制的国家。内维尔境内的领土，绝大部分控制在十三名公爵手中，剩下的零散土地则被六名独立侯爵控制，其中凯瑟琳的长辈斯内普侯爵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公爵和侯爵对于自己的领地有不容置疑的绝对控制权、分封任免权、立法执法权等全部权力，只需要向最高权力机构——内维尔联邦轮值议会——负责。而联邦轮值议会是由以上十九名公、侯爵的代表联合组成，代表着所有领地的共同利益。这十九人中，六名侯爵没有执政权，只有罢免权和决策投票权，另外十三名公爵以三年为任期，依次担任轮值议会主席，代表整个国家做出决策，如果某任主席侵害了国家的利益，轮值议会可以通过特殊会议进行罢免，罢免提案要取得包括自己在内五名议会成员的签名才可以提交，提交后由十九人共同审核，超过十三人通过便可生效，声称此人终生不得再度担任主席职务，直到该人死后子嗣继任才能重回议会轮值。

由于内维尔联邦政体的特殊性。各个公爵领都有自己的军队，迪尔萨伦所属的温斯顿公爵领也不例外。不过，由于迪尔萨伦是温斯顿公爵领的首都，处于公爵领的内地，所以驻军很少。城市和周边附属的城镇乡村里大小的治安器物，都由警备中心全权负责。其中普通事件由迪尔萨伦的警备中心做出决策，再由附属城镇乡村的各级警备中心实施，只有发生重大的恶性事件，才会由迪尔萨伦警备中心直接出面解决。当然，四处地区发生的团体杀人案肯定属于重大恶性事件。所以开会地点才会选择在这里。

“这就是我所了解的全部原因了。”玛西亚的手按在会议室的门上，最后说道：“希望会议还没开始。”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门内一片安静，并非空无一人，而是大家都没有说话。会议室并不大。只有二百平方米左右，内部装潢的很漂亮，看起来属于高层办公用的小型会议室。会议室里一共坐了三十多人，其中一多半穿着警备队的制服，大多是青铜阶职业者，只有三个白银阶，看起来属于内维尔官方的人，另一小部分人的穿着各式各样。位阶也很高，只有几个四个白银阶，其他基本全是黄金阶。这群人应该就是各个神殿派来的代表了。

丽娜和玛西亚并肩走进会议室，潘尼斯双手抱胸，懒散的跟在丽娜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用行动来宣布己方主导权的归属。看到一身大地女神教牧师袍的丽娜，两名年轻男女迅速起身，几步赶到丽娜面前。按照女神教义，各自在胸口画了个方块。低声说道：“愿大地的慈爱与您同在，贤者大人。”

“愿大地永远承载一切。”丽娜温和的回礼：“你们就是大主教圣座委托前来支援的教友吗？非常感谢你们的援助。圣座有什么叮嘱吗？”

“贤者大人，圣座给我们的指示是一切听从您的命令。”两名白银阶的男女教徒恭敬的回答：“另外圣座指示过，请您一切按您自己的意愿行事，如果您觉得必要，哪怕立即退出也是可以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丽娜微笑着点点头，把目光转向其他人。这是玛西亚作为战神殿的代表已经入座了，会议圆桌旁空着的位置只有六个，其余都坐满了人。平衡神殿的安泊坐在玛西亚旁边，依然是一脸的妩媚动人，只要他不说，没人能看出他是个男人。在安泊旁边，是四名风神的信徒，两名黄金阶两名白银阶，同样是两男两女的组合，一名黄金阶女性祭司，一名黄金阶的男性拳斗士，两名白银阶的战士。风神信徒们的服饰以淡蓝色为主，让人看上去就联想到湛蓝的天空。

“居然不是辛西娅亲自带队，而且只派出了一个黄金三个白银。”风神教会的男性拳斗士冷笑一声：“对这么大的事件也太不重视了。”

“本恩，闭嘴。”一直闭着眼睛的女性风神祭司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眼睛就像一池清澈的湖水，映照出纯净的心灵。女祭司一点也不留情面的喝止了同伴的无礼之后，很礼貌的对丽娜颔首微笑道：“由于你我两家教会在内维尔传教时有些小矛盾，所以他们有些失礼了，我先替他们道个歉。无论咱们之间的矛盾如何，希望可以尽心合作，一起解决这次的问题。我是风神教会驻迪尔萨伦神殿的祭司长，泰瑞莎祭司。”

“海伦娜，贤者。”丽娜回应了一个同样圣洁的微笑：“我不知道什么矛盾，所以既然要合作，我就会竭尽全力。”

“原来是贤者。”泰瑞莎了然的点头道：“贵教在选择人选上确实费心了，这样看来，反而是我们做的不够好，实在抱歉。”

丽娜没有回答，只是报以浅浅的微笑，继续环视会场：“艺术与音乐教派的朋友还没有到吗？”

“我在这里，这位贤者小姐。”声音从背后传来，丽娜一回头，发现自己一直堵着入口，而自己背后不知从何时起站了一个男性精灵。一如精灵常有的特点，纤细高挑，耳朵尖尖，唯一特殊的就是他的外貌。如果用英俊这个词来形容他。简直可以算是对他的一种侮辱，门外的精灵具有着对于人类来说绝对完美的外表和气质，即使再挑剔的女人，也很难在这张脸上找到任何缺陷。

“耶达的信徒像您问好，贤者小姐。”英俊的男精灵动作间带着和谐的韵律。看上去是职业者，丽娜却很难判断出他的实力。男精灵学着人类绅士的样子抚胸躬身：“我叫穆尔，耶达神殿的咏唱者，很高兴认识您。”

“抱歉，挡住您的路了。”丽娜几人慌忙的让开了几步，略微尴尬地说道：“我也很高兴认识您。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没什么。”穆尔却没有再多关注丽娜，而是把目光转向潘尼斯，突然用右手搭在自己左肩上，严肃地说道：“潘尼斯阁下，很久不见了。我为您带来了来自女皇陛下的问候。”

“呼。”潘尼斯无力的叹了口气，用同样的理解回应：“愿森林常青，箭矢永利。”

“愿您的生命之树永在，潘尼斯阁下。”穆尔显得有些恭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潘尼斯的脸上。在丽娜等人到来前，穆尔就已经在会议室里露过面了，作为与会的唯一一位传奇阶职业者，每个人都对他表示出对强者应有的尊敬。即使穆尔像每个精灵一样随和友善。但没有人敢忘记他传奇阶的身份，没有人敢冒犯这位一直不太爱说话的精灵。但是没想到，这样一位强者。却会对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白银阶职业者如此恭敬。而且，听到他刚才提到了女皇陛下的问候？被精灵称为女皇陛下的现在似乎只有一个人，就是常年居住在精灵王庭中，传说中鲜花一样美丽的半神英雄，曾经参与过拯救世界的芙拉尔陛下。

“穆尔啊，我可没有伴生的生命之树。那是你们精灵的特色。”潘尼斯苦恼的挠挠头：“咱们也算见过几面，有些交情了。不用这样对我吧。”

“不，您是女皇陛下尊敬的人。必须要对您保持敬意。”穆尔正色的反驳道：“虽然女皇陛下从未和您见过面，但是这几年来您的名字却时常传入王庭，传入陛下的耳中，让陛下感到深深的敬佩。”

“我们聋了吗？”这是所有人心中一致的想法，包括丽娜在内，每个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听这位传奇阶职业者的意思，还只是最近几年的事？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我也只能感谢陛下的厚爱了。”潘尼斯苦笑着回答，嘴里的话突然转换成精灵语，而且是古精灵语，用极快的语速低声说道：“喂，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神职者不是禁止说谎吗？什么这几年，什么从未见过面，你在说什么？”

“这不是帮你隐瞒身份吗？让他们猜去吧。而且你忘了我的信仰吗？艺术与音乐的女神耶达大人。我神一直教导我们，适当的艺术加工和艺术夸张是允许的，而且是必要的。”穆尔突然一脸狡猾的笑了笑，拍拍潘尼斯的后背：“所以说，你明白吧，嘿嘿嘿嘿。”

“耶达正在神界哭吧，快向她道歉啊，你这个曲解神谕的伪信者。”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你从见到我开始，对我这套组合攻击到底是为什么啊。”

“谁让你夺走了陛下的心。”穆尔咬牙切齿地说道：“而且一百年都没有去看望过一次陛下，你知道她有多难过吗？也就是前几天突然感觉到了你的反应，才算开心了一点。这就是对你不负责任的惩罚，懂吗？”

“那是前几个月好不好。”潘尼斯气道。

“都一样，对精灵来说完全没区别。”穆尔挥了挥手：“别再捣乱了，进去开会吧，这件事很严重，已经牵扯了王庭的视线了，要认真对待，为了女皇陛下。”

“到底谁在捣乱啊，你给我说清楚。”

第十五章战前会议

“还有一个位置是谁的？”等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后，潘尼斯捅了捅旁边的穆尔：“不是说人都齐了吗？”

“总负责人总是最后出现。”穆尔嗤笑道：“人类的陋习而已。”

“好吧，那还需要等他？”潘尼斯问道：“反正他也不可能参与。”

“没办法，他掌握着很多关键性的情报。”穆尔说道：“不等他不行啊，真是浪费时间。”

“说到浪费时间，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呢。”潘尼斯疑惑地说道：“你跑来做什么？就算要派代表，随便派个年轻人出来不就好了？”

“我刚好在附近。”穆尔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对方这次把事情闹得大了，王庭那边有些坐不住了。”

“我很不理解，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还会惊动精灵王庭？”潘尼斯皱着眉说道：“按说这些事只发生在人类的领地，和你们精灵没什么关系啊。”

“这就是一会我想说的，稍微等等吧。”穆尔和潘尼斯一起转头看向会议室的大门：“已经来了。”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人们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球滚了进来。实际上，进来的当然不是球，但是确实是一个接近圆形的人体。进来的人非常胖，滚圆的头部，滚圆的肚子，短粗的四肢，短粗的手指，看上去非常滑稽。球形的人走进会议室内部，就像跑了几十公里一样喘着粗气，掏出手绢拭抹着头上的汗水，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圆圆的胖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笑容：“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他就是警备中心的负责人？”丽娜惊悚的悄悄说道。

“不，他是城主。”穆尔显然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参加会议：“或者说，他就是现任温斯顿公爵，整个温斯顿公爵领的主人。”

现任温斯顿公爵全名威廉·温斯顿。是轮值议会里背后实力最强大的三名公爵之一，也是整个内维尔联邦排名前十的富豪。内维尔联邦以商业兴国，十三位公爵都掌握着庞大的商业网络，温斯顿公爵也不例外。实际上，温斯顿公爵本身就是个商业天才，各种经营手段层出不穷。这样一个权力者。民间的评价却很不好，很多人称他为食人者、恶魔、毒蛇等等，这是因为他面对竞争对手从不手软，一定要把对方的产业连皮带骨的吞下去才算满意。这种恶劣的手段和态度引来了太多的不满，给他树立了大批敌人。甚至在现阶段，就正有一个围剿温斯顿的商业化行动，但是看起来温斯顿一点都不在意，仿佛被二十多家商会围剿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在我的领地内发生这种事，真是令人没想到呢。”温斯顿公爵走到费力的走到唯一空闲的椅子便坐下，原本宽大的椅子在他的身体下仿佛变成了一根钉子，死死地订钉进诶威廉身上的肥肉里：“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就说简单一点吧。”

“肯定大家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亲自参加这场会议。”温斯顿公爵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第一，因为这件事影响确实很大。由于这件事，我的几类生意的成交量已经出现了下降。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最终我恐怕会遭受惨重的损失。第二，我明年就要接任轮值主席了，如果没能解决这件事，万一在我的任期内再发生这类问题，恐怕有人会因此而申请对我进行罢免。就像一段时间以前，在纺锤村发生的拿起惨案一样。到时候就算我成功的躲过了弹劾，恐怕也会出让很多利益。这比杀了我还难受，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支持你们把这件事追查到底。”

“下面我把我方的消息公布一下。”温斯顿掏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又掏出几张纸念到：“首先，五位幸存者里，有三位已经在昏迷中去世了，我们委托过专业机构进行检测，去世的原因很惊人，完全是因为身体机能过度老化而导致的器官衰竭，也就是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说的老死。由于现在是冬天，尸体保存还算完好，不放心的可以自己去重新做解剖，或者直接看检查报告。另外两位幸存者里，一位还处于昏迷状态，但是另一位已经醒过来了，虽然情绪很差，但是毕竟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了，大家有问题也可以直接向他提出。”

“我总结了一下前后三位曾清醒过的幸存者的叙述，可以确定敌人主要是几个穿着黑色法袍的法师，法袍上绣着独特的标记——以沙漏为中心的六芒星，根据人员地位不同，沙漏的颜色也不同。这里有一个分歧，有人说是整个标记的颜色不同，也有人说只有沙漏的颜色不同。这群法师所用语言为人类通用语，但是其中两个法师通用语说的比较生涩，似乎是……异族？包括异族在内，他们彼此交流时曾多次提到过某位大人，初步断定他们在为那位大人收集一些东西。”

“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等会议结束后可以组队展开探索，不建议个人单独行动，因为当幸存者所在的村落敌人的仪式被我们巡逻人员撞破的时候，里面应该有位阶非常高的指挥者存在，如果不是巡逻队马上发信号求援，估计就会连巡逻队一起失陷了。所以，为了避免被各个击破，最少三人一组行动。”

“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出了。”

“我有问题。”丽娜第一个提问道：“我是纺锤村事件的亲历者，我想知道事件死者的状况是否和纺锤村完全相同？”

“原来你们就是奈莉冒险团的成员啊，还要先谢谢你们提前通报了纺锤村事件，所以我国的各个城市才会加大巡逻队力度，最终的收益就是及时撞破一起案件。留下了珍贵的幸存者，也初步了解了对方作恶的方式”温斯顿公爵先客套了几句，一边说一边在手中的资料里寻找，过了一阵才答道：“没错，死者的状况和纺锤村事件完全相同。由此我们可以反推出来，纺锤村事件，死者也不是死于魔法，而是死于大范围的魔法阵。”

“这就是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丽娜说道：“既然巡逻队撞破了对方行凶现场，是否有没来得及被破坏的魔法阵存在？如果有，是否可以提供拓本？”

“有有有。我差点忘了。”温斯顿公爵做了个手势，几个穿制服的警备队员开始向大家分发法阵的拓本：“大家也看到了，警备队里高端战力严重不足，所以一切主要靠神殿的各位了，拜托了。”

潘尼斯代表丽娜接过了拓本。打开仔细研究，秉持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解决这份理念，丽娜并没有凑过去看，而是把提问继续下去：“我还有一点不太理解，你们为什么会断定，对方被你们撞破以后不会马上逃走，而是还会留在这里伺机作案？如果对方逃走，大家聚集在这里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当丽娜最开始提问的时候。所有人其实都在好奇的观察着她，尤其是和丽娜有过简单接触的安泊、玛西亚和泰瑞莎几人，因为初次接触时丽娜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标准的神职者。温和、虔诚、内敛，凡事都先替别人着想。但自从丽娜开始提问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变得很陌生，虽然依然温和，但是所有的问题都非常具备针对性，从问题的逻辑性到提问的切入点都恰到好处。好像是个处理恶性事件多年的专业警备队员一样。丽娜当然知道大家的疑惑和好奇，但是她并不打算解释什么。而是直视城主温斯顿公爵，等待着他的回答。

“对方没有逃走的可能性很高。”温斯顿擦着从未停止过的汗水答道：“纺锤村事件闹得很大。但是对方依然留在内维尔境内继续犯案，以此推测对方很顽固而且时间也比较紧迫，不会轻易放弃的，还潜伏在附近的可能性很高，值得我们寻求各位神殿的协助。”

“最后一个问题。”丽娜点点头，认可了温斯顿的回答：“你们有没有初步的推测，对方到底在收集什么？”

“不知道。”温斯顿公爵毫不犹豫的摇头：“只能猜测是生命力一类的东西，留下的法阵也没人能读懂。”

“咦？”潘尼斯突然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丽娜，你来看这个法阵。”

丽娜凑过来看了半天，疑惑地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吗？我不是太懂这个。”

“很特别，也很眼熟。”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法阵我是第一次见，但是，这种风格的法阵，在不久之前咱们都刚好见到过。”

丽娜皱着眉问道：“我完全没印象了，在哪里见到的？”

“你还记得热情和放纵吗？”潘尼斯问道。

“你是说，来自第一……”丽娜及时捂住了嘴，没有把自己猜测的结论说出来。

“对，就是她们给咱们看的那套法阵。”潘尼斯点头道：“虽然画法不同，功能不同，包括法阵上的符文和文字也不同，但是所有都可以变化，唯独法阵的核心风格还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我可以很肯定的说，这套法阵和她俩给咱们看的法阵出自同样的时代，甚至出自同一个人手中。”

“事情变得越来越古怪了。”丽娜苦笑着说道：“我开始觉得头有些痛了。”

第十六章情报交流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作为来自艺术与音乐神殿的精灵一方的代表，穆尔把手里的拓本猛地扔在桌子上，手指不断叩击着拓本，声音里隐隐透着怒火：“完全相同，就是因为这个法阵，我才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精灵森林里也出现了？”潘尼斯有些惊讶地问道：“不太可能吧。”

“还没到那个地步。”穆尔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原地踱步一边说道：“两个月前，又一个同族在外冒险时失联，同时伴生的生命之树枯萎凋零，代表着她已经回归森林的怀抱。这已经是六个月来第十一起精灵冒险者死亡的事件了，而且死亡范围都是在内维尔联邦境内。作为冒险者，在冒险中死亡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是精灵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高频率的死亡事件。能够被同意离开精灵森林去人类世界参加冒险活动的精灵，实力最低也是白银高阶，有很强的自保能力，就比如两个月前这位同胞就是黄金初阶的弓箭手，结果不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且一点消息都没有，好像完全消失在这个世上一样。”

“怪不得精灵王庭会关注呢。”潘尼斯点点头，理解地说道：“恐怕这是自一千二百年前二百一十四日战争以来，第一次有人疑似以精灵为目标呢。”

潘尼斯话还没有说完，其余人都在用一种不愉快的目光等着他。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千二百年，但是提起那次真正让人类世界伤筋动骨的战争，每个人类的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刺痛的。潘尼斯倒是完全无视了别人敌意的目光，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不过。就算他们已经死了，你们应该也有办法找到他们吧。”

“是的，我们找到了。”穆尔沉重的点了点头：“通过伴生生命之树的指引，我们找到了其中七个人的遗体，或者说遗骸。其余四个人因为最初没有重视，生命之树已经完全凋零，不具备指引能力了。”

“我已经猜到结果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那些人，和现在咱们谈论的这些遇害者一样，对吧。”

穆尔闭着眼嗯了一声，有些伤感。雅拉世界精灵的人口很稀少。只有不到七八十万，所以每一个精灵对于同族的安危都非常关心，一旦有同族非正常死亡，全族都会感到悲伤。穆尔闭着眼默默祝福过逝去的同胞之后才说道：“完全相同，都是老死的。但是这简直不可思议。我族个体拥有两千年的寿命，死去的族人里最大的也只有五百岁，最小的只有二百岁，根本不可能寿命耗尽。而且族人在死前十年就会有感应，这时就会回到自己的伴生之树下，慢慢等待着森林的接引，绝不会出现有族人老死在外界的现象，除非有人用什么手段。把他们剩余的寿命夺走了。”

“所以说，说到底最后还是有人在收集生命力吗？”丽娜说道：“我们也怀疑过这个答案。”

“不，不是生命力。”穆尔否认道：“如果被夺走的是生命力。我们的伴生之树是会有变化的，不会是自然的枯萎凋零，所以我刚才使用的是寿命这个词。”

“无法理解。”丽娜叹了口气：“我不明白，寿命这个词更多的是一种非实质的概念性上的东西，这种非实质化的东西怎么夺走？”

“我也想知道。”穆尔无奈地说道：“如果我能知道，也不会觉得这么烦恼了。”

“好了。先不研究夺走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研究怎么夺走一些不实际存在的东西。”潘尼斯说道：“你除了找到你们同族的遗骸之外。还有什么收获吗？而且，除非这次当面撞破。否则他们作案之后，都会把法阵彻底破坏掉让人无从查看，你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对方确实非常谨慎，每次行凶之后，都利用法术破坏遮蔽了周围的环境，让所有回溯性的探查法术无法生效，但是我们精灵有自己的秘法，可以由施术者牺牲自己五十年的寿命，由此来激活伴生之树的一些特殊能力，通过伴生之树的共享感官，来回溯当时的场景。”穆尔掏出一根枯枝，轻轻抚摸着说道：“她还只是个二百岁的孩子，天性活泼好动，总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没想到却永远无法再用真正的身体回到森林了。通过伴生之树，我可以感觉到她最后时刻的恐惧和痛苦，我可以看到行凶的两个传奇阶法师和一个传奇阶战士，我也可以看到地上复杂邪恶的诡异法阵。我甚至可以感到，这孩子在发现自己正在迅速老去的时候，那种彻底的绝望和不甘，唉，可惜这么好的孩子，再也没法去亲眼目睹她喜爱的世界了。”

在场的与会者，除去官方充当会场杂役的一群警备队成员以外，绝大部分都是各神殿的高层教众，神职人员特有的敏感的内心和对生命的敬畏让他们对穆尔的遗憾和悲伤感同身受，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教内特殊的方式，为这位年轻的精灵，乃至为所有被这群行凶者伤害的无辜的生命祈祷，祝福他们的灵魂可以得到永恒的安宁。

“谢谢大家了。”发现会场气氛有些低落，穆尔勉强笑了笑说道：“对了，潘尼斯，上个月我把回溯到的结果通过彩鹰传递给王庭之后，前两天王庭回复了，并不完全是给我的，其中也有给你的，女皇陛下托我给你一个建议。”

“恩？”潘尼斯一愣，问道：“她的建议？”

“不，是她请求王庭长老会里的三位星见大人联手预测了一下这件事的结果。”穆尔苦笑着说道：“即使三位半神大人联手，也只能模糊的看到和你有关，即使这样模糊，预测过程依然无比艰难，其中原因你明白的。三位大人并没有看清太多东西，但是他们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也是女皇陛下托我转告你的——你的猜想没错，按照你的思路追查下去，不管耗费多久的时间，总会有结果的。”

潘尼斯和丽娜对视了一眼，丽娜点点头道：“如果这个预言没错的话，看来你刚才那个猜想是正确的，两者之间确实有关联。”

“什么猜想？”风神教会的女祭司泰瑞莎一直保持着沉默，这时终于开口了：“方便让我们一起听一听吗？”

“没问题。”潘尼斯向充当杂役的警备队成员要了纸笔，迅速在纸上勾勒了一个法阵让大家传阅：“大家手里的拓本，是行凶者使用的法阵，而现在传阅的这个，是我们发现的另外一套法阵。虽然不知道每条纹路的魔力类型和走向，也不知道纹路交汇点的叠加次数和顺序，所以无法复原法阵的效果，但是在座如果有对魔法阵学比较了解的人就应该能看出来，这两个法阵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特征是同源的，极有可能出自同一个时期，甚至出自同一人之手。”

“确实是这样。”各个神殿的代表里，虽然安泊和玛西亚对魔法完全不懂，属于纯物理职业，但是穆尔和泰瑞莎对魔法阵学都有一定深入的研究，在潘尼斯的提示下，很快就肯定了潘尼斯的说法。泰瑞莎湖水一般的眸子凝视着潘尼斯说道：“确实是同源的，不过，不知道您拿出来的这个法阵是……”

“最早见到这个法阵，是因为我和一位队友撞破了一次邪神献祭，献祭时使用的就是这个法阵的简化版，当时还没能引起我的注意。但是前不久，我们又接到了来自无罪之城的委托，我们冒险团的另外两名队友，就是要去协助他们调查几起连续性的献祭事件才没能一起来这边。在阴影之手给我们提供的资料里，献祭现场发现的就是完整版的法阵，也就是我画给你们看的这个。”

“也就是说，两伙人是一起的？”泰瑞莎问道。

“不一定，但是起码也会有关联。”潘尼斯答道：“否则无法解释这两个同源法阵的存在。”

“那现在咱们遇到的这个事件。”泰瑞莎追问道：“您也觉得是一种献祭？”

“不，这方面我更倾向于穆尔的看法。”潘尼斯摇头道：“我也觉得他们是在收集寿命，因为在我们提交给冒险者公会的记忆水晶里，曾经显示过他们从现场收取过一些黑色的特殊晶石，应该是利用这种特殊晶石在收集一些东西。但是，虽然两者的方法不同，但是我觉得这并不矛盾，一边是直接献祭，一边是收取后处理，作为献祭时的供品存在也说不定，各种说法完全可以做到自洽。”

“您说的有道理。”泰瑞莎说道：“不过似乎对于近期的调查没有太大帮助。”

“还是有一些的。”潘尼斯并不认可泰瑞莎的看法：“如果两个法阵确认同源，两伙人确认有关联的话麻烦就更大了，因为我拿出来这个献祭用的法阵，配套的献祭文字……来源于第一纪神民使用的文字。”

所有高阶职业者脸色都变了，身为神职人员，每个人都比其他外界人士更了解那群曾经和神灵进行战争而且能做到互有胜负的神民的可怕，任何事，一点与这些存在沾上关系，都会变得复杂的多，也恐怖的多。

“所以我有个建议。”潘尼斯咳嗽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所有黄金阶以下的人都不要参与这次探查，对自己实战能力没有信心的也不要参与，因为危险性很有可能比大家想象的更高。”

第十七章被偷走的东西

潘尼斯说完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盯在他的身上，不过他却完全没有一个白银阶职业者的自觉，做出一副“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的奇怪样子，让大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需要考虑，我想大家都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今天接受的内容。”泰瑞莎并没有直接答复潘尼斯这项提议，而是转向城主温斯顿公爵：“城主先生，我想是否可以给大家两天的考虑时间，这两天里大家可以各自收集信息，包括询问幸存者，检查尸体等等，但是不要有实质性的行动，两天后再做决定？”

“当然可以。”温斯顿很爽快地说道：“我已经为大家安排了休息的住所，大家……”

“不必了。”穆尔摇头道：“我想相比之下，大家更希望回到神殿居住，也方便彼此交流信息。”

“确实如此。”泰瑞莎对温斯顿微笑着说道：“多谢城主费心了，如果城主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先返回神殿了。”

“呼，正事终于办完了。”潘尼斯不顾那些正在互相客套着告别的人，用力伸了个懒腰：“走吧，咱们也回去。”

“你今天表现的格外可靠呢。”丽娜惊叹地说道：“很意外你没有在会议上胡闹。”

“喂，我办正事的时候从来不胡闹吧。”潘尼斯不满的说道。

“恩，确实，不过办完正事以后从来不正经。”丽娜刚刚说出讥讽的言辞，却发现潘尼斯已经跑开了。

“喂，这位小姐。”潘尼斯站在正从无聊的瞌睡中醒来的玛西亚身边。战神教会的特点之一。就是往往用肌肉和拳头代替大脑来履行思考职能，在战神的信徒眼里，一切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当遇到不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时，就努力把它变为可以用拳头来觉得问题。然后解决它。这就是战神教徒的思维模式，而作为战神教会的成员，玛西亚早已习惯了这种流程，所以当大家都在用心听取每个人发言的时候，只有她完全无法理解大家都在谈什么，只好一个人偷偷打瞌睡。被潘尼斯唤醒的时候。玛西亚一睁眼就看到潘尼斯斜靠着桌子，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既然你这么无聊，不如我请你一起去吃个午饭如何？”

“你这个家伙。”丽娜咬着牙从背后瞪着潘尼斯，攥紧拳头慢慢接近：“刚说完你不正经，你就开始了。”

“好啊。”睡得迷迷糊糊的玛西亚揉着眼睛。充满了野性美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呆呆的神情，但听到吃饭两个字，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吃完饭以后，不如咱们找个环境幽雅没有人烟的地方，进行一些流淌着汗水的身体交流，顺便谈谈理想谈谈人生怎么样？”潘尼斯凑近玛西亚，低声说道。

“混蛋，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不要给新认识的朋友添麻烦啊。”丽娜强忍着在周围人面前挥拳的冲动，对潘尼斯低声吼道。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却看到玛西亚眼里已经亮了起来。

“太好了。你真是热情的好朋友。”玛西亚立刻不再困倦，瞪圆了眼睛兴奋地说道：“不仅请我吃饭，还要和我对战？走吧，现在就去。”

“对战？喂，你有哪里误会了吧。”潘尼斯被玛西亚强拉着向外走：“你不是爱好和平吗，你不是讨厌战斗吗？”

“对战只是竞技啊。又不是战斗。”玛西亚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在荒野上和那些魔兽朋友们经常这样玩，回神殿这几个月都没机会活动筋骨呢。你居然看出我的难处了，主动来帮我。”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丽娜，丽娜，快来帮我解释一下啊。”潘尼斯哀嚎着对丽娜伸出了求助之手。

“流淌着汗水的身体交流嘛。”丽娜一脸忧伤的摇摇头：“居然敢和战神殿的信徒说这些，一路走好吧，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开完会的当天下午，没有管其他人如何决定，丽娜首先先送走了总殿派来的两个白银阶帮手。虽然两个年轻男女一再强调，自己不怕危险宁死也想要留下的意愿，但是丽娜还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用丽娜的话来说，如果真的和神民扯上关系，那黄金阶参与都很勉强，更不用说你们这些白银了，纯粹是自杀。你们要不要去送死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要不要眼看着你们白白去送死那就是我的事了。

轰走了两个不情愿的协助者，两人却没有着急去询问开始探查工作，而是很悠闲的在神殿里和辛西娅聊了一下午，晚上又拉着穆尔和玛西亚一起吃了顿饭。按潘尼斯的意思，这是两个免费的帮手，一个是懒得自己思考只要关系够好又没有恶意就什么都会听你的，另一个算是朋友，当然要努力拉近关系，万一之后有突发的战斗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整顿晚饭期间，只有玛西亚一个人吃的很开心。作为教会的战斗部门的成员，玛西亚本身每月的固定收入并不低，但是她的饭量实在有些大，吃教会提供的食物虽然免费，但是味道和种类并不好，自己在外面吃又总需要经常控制食量才能收支平衡，所以过得一直很苦恼。现在有了一个尽情吃饭的机会，自然要尽力去吃饱了。

当然，作为一个成年人，玛西亚虽然心灵纯净平和，但是很多事还是很明白的。潘尼斯和丽娜找她拉近关系的理由她心里很清楚，这种需求不止潘尼斯和丽娜有，她作为单独的代表同样有。而且常年在荒野里生活，终日与魔兽相伴让她拥有了野兽般的直觉，她本能的感觉到和两人交好没有任何坏处，所以干脆就放下了防备，心安理得的享用免费的晚餐。

玛西亚吃的开心。但是其他三个人却并没有把精力集中在食物上，而是在继续交流一些新得到的信息。即使以潘尼斯的阅历和实力，面对和神民有关的问题时也难免感到压力。如果他还是那个人族最强的半神，如果他身边还是曾经的那群战友，面对神灵之下的任何对手他都不会感到压力。但是现在身边的战友换成了丽娜，更远一些还有凯瑟琳和薇薇安，真的对上了那群实力堪比半神又带有神性的对手，潘尼斯没有任何信心自己可以保证所有人安全。在这样的压力下，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体现，但是他的心里已经把警惕等级调节到了最高。想尽一切办法看清前面的路，尽力回避过高的风险。

“下午我先去对醒来的那名幸存者做了拜访。”穆尔根本无心进食，面带忧虑地说道：“确实像你预料的那样，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消息。”

“这个很好猜。”潘尼斯耸耸肩，一边无意识的顺手把盘子里的肉块切成细丝一边说道：“他们只是普通人。并不是职业者，所以很多东西他们是无法感应到的。比如对方的实力位阶，比如法阵的能量强度这些类东西，都不可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就算去拜访也只能得到一些大家已经都知道了的消息，所以完全没必要去。”

“不过可以确定一点，你中午的时候跟我提到的，你们在闪光森林碰到的那两个人。还有你们在哭泣洞穴时通过法师之眼窥视到的那两个人，都没有在这次出现。”穆尔说道：“这恐怕说明他们组织的实力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这次犯案，对外宣称说幸存者是经过激烈的战斗以后被驱逐了。但是实际上，撞破撞破案件的是巡逻队，里面最高战力是个青铜高阶。但是他足够聪明，远远发现不对劲之后，马上发射了代表最紧急状况的求援信号，按照温斯顿领的法律。这个等级的信号发出后，除非距离周围城镇太远。否则十分钟之内必须有超过百人的援救队伍快马抵达，半小时内援军至少要达到五百。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信号。才会把让对方没来得及把法阵破坏，没来得及确认所有受害者死亡就退走了，而且走的一点都不匆忙，他们根本无视了躲在远处的巡逻队，很安逸的收拾好所有物品后离开了。据巡逻队的队长说，敌人只有五个人，但是很有可能是两个传奇阶配合三个黄金阶，如果再加上你之前闪光森林里遇到的那个传奇阶，对手在内维尔的势力就起码拥有了三个传奇，已经算是一股很庞大的战力了，以咱们现有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战胜。”

“所以咱们的任务主要是探查，不能正面对战。”潘尼斯说道：“对了，尸体你看了吗？”

“看了，我拜访完幸存者去看过了。”穆尔说道：“也检查了解剖过的尸体，那些人不仅外表，内脏骨骼肌肉血管这些，全部老化了。”

“这样啊。”潘尼斯点头道：“那恐怕你的想法就有问题了，他们被偷走的不是寿命。”

“为什么？”穆尔问道：“理由呢？”

“假设寿命可以偷走。”潘尼斯说道：“你本来应该能活到两千岁，但是我偷走了一千，三百年的寿命，这样的话，你应该现在立刻死掉，而不是衰老了之后死，因为偷走的是你没有度过的寿命，而不是让你快速把这段寿命过完。”

“呃……”穆尔一愣，有些纠结地说道：“好像也有道理，但是你觉得不是寿命是什么？”

“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潘尼斯回忆着说道：“曾经有个老朋友跟我提起过，第一纪神民时代，人们更擅长时间魔法。”

“你是说他们被偷走的是时间？”穆尔差点跳起来，惊讶地说道：“这比偷走寿命更不可能吧，时间怎么偷取。”

“也许神民们有办法呢？我也不知道，所以说不成熟。”潘尼斯犹豫着说道：“也许过一段时间，需要跑一趟法师之国了，找那个老朋友问问有没有这种可能，或者你让女皇陛下出面询问也可以。”

“我试试吧。”穆尔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到时候再说吧。”潘尼斯说道：“现在先应付好后天的回忆，然后应付好之后的探索工作就好了，希望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第十八章无罪之城

这里是犯罪者的天堂，这里是罪恶的乐园，这里就是无罪之城。

无罪之城位于中立之地东北，比较靠近法拉尔帝国，是中立之地三大都市之末，全城人口总数号称二十万。虽说有二十万人口，但是这只是注册的人口，实际上算上流动人口，这个数字往往会达到三十万，甚至更高。这些人流动人口里有一小部分是归属于无罪之城的犯罪者，常年流窜在各个国家各个城市进行犯罪活动，隔一段时间才会回无罪之城消遣一阵。而更多的人确是世界各地的贵族和有钱人，他们来这里，往往是为了花钱。

没有去过无罪之城的人，在想象中总会觉得那里是人间地狱，四处充斥着血腥和杀戮，里面的居民终日与死亡相伴，随时可能失去生命和一切，所以人们很想不通，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生活在这里。但是，只有实际去过无罪之城一次的人才能明白，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城市的魅力所在。

这里有最醇厚的美酒，这里有最可口的美食，这里有最妖艳的美女，这里有最刺激的死亡格斗，这里有最可靠的刺客，这里有最公正的赌局。在这里的黑市，你可能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赃物，在这里的暗巷，你可能发现各种禁忌的技术。这里的控制者是盗贼工会，一切都归属盗贼工会所有，但是这里的管理者却是一个个大小不同规模不等的犯罪集团。这些集团通过经营各种娱乐场所赚取大量的金钱，通过这些金钱彼此战争，争夺更大的管理范围。

“大姐，你说的这些是无罪之城的介绍？”薇薇安疑惑地问道：“你不是从来没来过吗？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无罪之城旅行攻略。”凯瑟琳把手里几张写满字的纸折好放回口袋里：“潘尼斯给咱们写的。算是这里的一个详细介绍吧。”

两位少女现在正站在无罪之城的城门外，看着眼前这座庞大的城市发呆。

出乎少女们的预料，眼前这座城市和她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没有阴暗的街巷，没有低矮的建筑，没有穷困麻木的饥民。只从外表看，这是一座很阳光很漂亮的城市。

城市的主体总面积大概一百平方公里左右，整个主体城区用一圈白色的低矮石墙围绕，围墙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只起到一个隔离作用。热门小说在低矮的围墙上，攀爬着大量的枯黄蔓藤。可以想象每到春天，绿色爬满围墙时的美景。城市除去主城区外，环绕着城市主体部分，还呈包围状向四面八方辐射出三四十个小型庄园，庄园各具特色。有的庄园即使是在冬天也绿草成茵，草坪上散养着不少小型食草动物，有的庄园位置上靠近拜耳加斯河支流，引来河水形成一个人造小湖，庄园正处于湖心。总的来说，每个庄园特色不同，不仅把城市的覆盖面积扩大了几倍，而且让整个城市看起来充满了别样的情趣。

确切的说。城市也没有大门。城市的主体部分的围墙正中，对应着四条与外界联络的主干道，分别有四个缺口。缺口两侧是两个雕刻着各种图案的石柱，石柱顶部则是一个拱形石梁，形成一道石拱门，石拱门上同样爬满了蔓藤，每年春夏秋三季都会吸引来往人群的目光。

走过石拱门，进入无罪之城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宽敞的城市大道。无罪之城的布局非常有趣，主体部分呈正方形。中间用三横三竖六条主干道平均交叉分割，隔成十六个街区。每个街区之间再由街巷相分隔，虽然有的街区内部道路交错很容易迷路，但是起码街区之间很难走错。

两位少女刚刚并肩走进无罪之城，从两侧路边就猛地蹿出七个壮汉围在两人身边。但是围上来的七个人根本没有和两人说话，反而互相对峙了片刻。其中三个人站在一起，也不说话，对着另外四人一脸凶狠的挽起袖子，袖子下的皮肤上露出古怪的文身。看到纹身，另外四个人自觉晦气的吐了口唾沫，怏怏的转身离去。这时三个壮汉又互相看了看，其中两人自觉地退走，只留下一个浑身肌肉隆起的光头壮汉站在两位少女面前。

等到其余人都走开之后，刚刚还一脸凶残的壮汉表情瞬间转变，露出讨好的笑容，搓着双手谄媚地说道：“两位美丽的女士，看两位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无罪之城吧。我是驼兽组的斯温，专门负责承接无罪之城访客的用车业务，每天只需要三十枚金币，就可以享受全天二十二小时的包车和导游服务，不仅可以带您去城里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且会为您介绍每一片街区每一条街道的势力分布风土人情和禁忌事项。如果您雇佣了我，无论您要去哪里，无论您什么时间用车，只要您距离上次下车的三公里范围内，激活这块共鸣水晶，十分钟内我一定会出现，就算你远离上次下车的位置，只要您对附近的商铺店主说一声您的专用车夫是驼兽组的斯温，最多三十分钟，我一定赶到为您服务。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临时性租车，按照每三公里一枚金币的价格收费，如果您是短期入住，或者您在城内期间很少出门走动的话，选择这个更合适一些。不知道两位美丽的女士对哪种业务感兴趣？”

斯温语速极快却又吐字清晰，一长串听起来就很专业的业务介绍和与外表不同的恭敬姿态足以让每一个陌生的来访者对他印象良好。凯瑟琳又掏出潘尼斯的无罪之城旅行手册看了看，饶有兴趣地问道：“如果我两种都嫌贵，不想雇用你呢？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斯温神色不变，依然保持着恭敬说道：“是否雇佣我，完全在于您的选择，我不会有任何意见。不过，雇用我最大的好处是可以给您避免很多麻烦，毕竟这里是无罪之城，就算您是强者，但麻烦这种东西还是尽量少的好。”

“哦？麻烦？”凯瑟琳似笑非笑地说道：“比如呢？会有什么麻烦？”

“这个无法预料，但是多少都会有一些。”斯温没有在到底有什么麻烦上多说，而是很聪明的转向能避免什么麻烦的话题，这种技巧可以避免听的人有被威胁的感觉，而更像是一种善意的建议：“无罪之城里现在各大组织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则，不会在其他大型组织的领地对他们的客人实施任何侵害。我们驼兽组是专门负责客运的大型组织，我们的领地就是城市道路，只要您雇佣了我，我会给您我的标志物，到时候就算您自己出门散步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受到任何来自有组织的居民的骚扰。当然，可能会有一些零散的小贼、骗子一类的小人物不守规矩，但是那种小人物没有多大能力，只要注意一点就完全可以避免。就算您到时候真的受到侵害，只要您通知我，我们组织也会竭尽全力追索您的损失，无法追回的我们会尽力补偿您。这就是雇用我们最大的好处。当然，如果您想要省钱也可以选择步行或者雇佣刚才跑掉的那四个人那种无组织的零活车夫，不过他们就无法提供这些有利条件了，起码无法提供其中的部分有利条件。”

“你到真是诚实。”凯瑟琳边听边和手里的手册对照，等斯温说完后才抬头一笑：“让我很难相信这里是无罪之城呢。”

“虽然这里是无罪之城，虽然我们对待竞争对手凶残狡诈，但是对待顾客我们绝对诚实。”斯温正色地说道：“几百年的经验告诉我们，只有这样才能长期的获取大量收益，采用其他手段也许可以一时得利，但是从长远看损失远远大于收益。”

“很好的觉悟，很好的习惯。”凯瑟琳点头说道：“我很满意，如果雇用你，一天多少钱？”

“三十枚金币。”斯温脸上有露出恭敬而带着点谄媚的笑容：“一天只需要三十枚金币，也许和其他城市比起来价格很高，但是您在这里住几天就会发现，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很贵，包车的每天三十枚金币算是很便宜的了。”

“对了，我忘了说了，我来这里是受到阴影之手的邀请，热情和放纵两个人亲自邀请我们来办事的，一会找到住的地方以后，还要麻烦你帮我们去给她俩在阴影之手的办事机构留个口信呢。”凯瑟琳笑着重新收起旅行手册，古怪的眨了眨眼：“你刚才说多少钱？我没听清。”

斯温脸上职业性的笑容一僵，迅速转变为苦笑，叹着气说道：“我刚才说一天只需要十五枚金币。”

“很好，成交。”凯瑟琳微笑着说道：“在我通知你之前，你就是我们两个的专用御手了，现在我们需要你驾车带我们在城里有特点的地方走一圈，再找个住的地方，然后帮我们去传个话。”

“没问题。”斯温收拾起心里对一天少赚十五枚金币的遗憾，重新打起精神说道：“两位女士请上车，我保证你们不会失望。”

第十九章无罪之城的特色

驼兽组的马车并不简单，很对得起所花费的金币。用两匹马牵引的车身由厚实的板材构成，外表被漆成了柔和的米黄色。可以容纳六人对坐的车身长三米宽两米半，凯瑟琳和薇薇安两人即使在车厢的座椅上横向平躺也没有任何问题。车厢的前后左右厢壁上开着六扇透明晶石磨制的车窗，宽大的车窗让乘客随时可以看到外界的一切。车厢的座椅是由炼制过的蜥尾树胶制成，柔软舒适富有弹性，坐在上面配合着车厢自身的减震体系，几乎感觉不到震动。两排对向的座椅中间，一张方桌固定在车厢底部。方桌是由一根粗大的正方形立柱支撑的，正方形立柱上有四个小抽屉。拉开第一层抽屉可以发现，这层抽屉是实心的，只有几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三个水瓶和六个茶杯，水瓶里是鲜榨的三种果汁，供乘客们饮用。第二层抽屉与第一层相同样式，不过三个水瓶换成了一瓶香槟六个细长高脚杯，香槟只能算普通，市场价位大约是一个金币。第三第四层抽屉则放着七八种常见的零食。这些东西每天会免费更换一次，虽然实际上价格并不高，但是足以表现出供应方的诚意。

推开前方和侧面的车窗，冬季的冷风驱散了车厢内稍显沉闷的空气，两位少女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外面慢慢倒退的景物。

“两位小姐是从西门进城的。”斯温在车前一边驾车一边介绍道：“进门一定会走在这条街上，也就是横二大街。街道的两侧就是第五区和第九区，左手边的第五区是古董区，大量的高价物品集中在这里。古瓷器、名画、雕塑、标本、古金银器、古铜器。任何您能想到种类的古董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当然。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这些全部都是赃物，所以价格比估计价格低百分之二十左右，如果想入手一些古董来装饰住所的话，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另外说一句。这里的古董，除非鉴定师的鉴定出错，否则每一件都是真的，绝不会出现故意卖假货给顾客或者故意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况，因为敢于这么做的店主，基本都已经死了。所以您可以尽管放心。”

“右手边是第九区，第九区是名贵物品区，除去古董之外，所有的名贵物品都有可能在这里买到。珍贵的药物，稀有的材料。名贵的珠宝首饰，强大的魔法制品，坚固的铠甲，锋利的武器，甚至传说在二百年前，有人曾经标价出售一根完整的巨龙腿骨，当然标出的价格是天价。”

“巨龙的腿骨？”薇薇安惊讶地说道：“应该是第三纪末期战争时代留下的吧。不过，这么当面挑衅守护者。是真的不怕死吗？居然敢买卖他们的遗骸。最后卖出了多少金币？”

“呵呵。”斯温干笑了几声，遗憾地答道：“被六条半神巨龙随手烧掉了半个街区，当时的三个半神城主原本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巨龙攻击时才知道，他们亲自出面认输道歉，还回了那根腿骨才缓和了龙族的怒火，至于持有腿骨的店主早就在龙息下化成焦炭了，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预料之中的结局。”薇薇安冷笑道：“守护者一族虽然避世不出，但是它们对于同伴是极度重视的。同伴的遗骸也一样。”

斯温耸耸肩，毫不关心地说道：“有人死了。其他人自然就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从那以后，大家都知道不能对那些个体实力过强的种族下手。否则迎来的报复有时候会很惊人，连城主们也无法抗衡。”

“等等，好像有奇怪的声音。”凯瑟琳突然隔着窗户对斯温说道：“右边传来的，你听到了吗？”

“没有啊，什么声音？”斯温话音还没落，从右侧一条窄巷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惨叫声中，一个人从窄巷里踉踉跄跄的跑出来，一头倒在地上，从背后三道恐怖的伤口处冒出大量的鲜血，迅速浸湿了摔倒者身上的衣服。面对这一切，斯温就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若无其事的一甩马鞭，继续前进。

“你不去看看吗？”凯瑟琳并没有去救助伤者，因为一看受伤的位置，就知道这人已经彻底没救了，但是她还是很惊讶斯温的反应，忍不住问道：“就这么离开，合适吗？”

“美丽的小姐。”斯温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朋友给你写的那份东西里没有提到过吗？在无罪之城，不能做的事里面，最关键的一项就是多管闲事。”

“抱歉，他没有写。”凯瑟琳说道：“因为他知道，写了也没用，唯独这方面的建议我是不会听从的。”

“呼，小姐看您的装束和您说出话的，没猜错的话，您是骑士吧。”斯温苦恼地说道：“骑士就是麻烦啊。唉，您应该知道吧，无罪之城唯一一条官方法律，进行任何侵害性活动，只有被人当场发现才是有罪的，否则任何行为都无罪。刚才咱们都没有看到行凶现场，也就不存在当场发现这种情况，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停下来看。”

“可是，不应该去看看他是否需要救助吗？”薇薇安追问道：“在任何一个地方，有人在自己面前受伤，无论如何也应该去看一下吧。”

“这里不是任何一个地方，这里是无罪之城，在这里永远不要想着去帮助一个人，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冷血的恶徒，你的善良和救助，换来的很只会是一把匕首或者一次暗中洗劫，几乎不存在其他可能。”

“这才是无罪之城的真面目吗？”凯瑟琳叹了口气：“表面上的平静和美丽其实只是遮掩而已。”

“是的，无罪之城就是无罪之城，这里没有怜悯，没有宽恕。没有互助，更没有友谊，只有把每一个人都视为敌人，在这里才能顺利的活下去。刚才那个人的衣着来看，显然是没有组织的零散恶徒。这种人会死在这里，基本上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说他在这些别人的领地上寻找目标了。这种明显违反习俗的行为，被人随时杀死一点也不值得惊讶。现在还仅仅是谋杀，如果你运气不好的话，后面可能会见到的场景还有很多。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对大部分人来说，死才算是合理的，让他们或者反而不合理。”

“也包括你自己？”薇薇安替凯瑟琳问道。

“当然，也包括我自己。”斯温很自然的笑了笑：“这里没有无辜者。”

“算了。不用继续说了。”凯瑟琳突然觉得很心里很沉闷，打断了斯温的话：“继续介绍城市吧。”

“刚才咱们说话的时候经过的那条主干道就是竖一街，过了竖一街，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左右两侧，就是第六区和第十区。第六区是杂货区，也叫销赃区，这里的店铺专门收购赃物，然后进行人工整理。可以在其他区出售的特殊货物会卖给那些区的店铺，其余物品就都摆放在自己的店铺里出售。这里的东西往往都很便宜，价格最多是外界的三分之一。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人来这里碰碰运气，说不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斯温把指向第六区的手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第十区，又叫男人区。”

“好奇怪的名字。”薇薇安疑惑地问道：“这里都是男人吗？有什么特殊性？”

“不，这里主要是各种酒馆、舞厅、休闲屋、表演厅、健身房，这里住着各式各样的人，唯独没有男人。”斯温回头神秘的眨了眨眼：“一个也没有。”

“到此为止。”凯瑟琳脸色有些微微泛红。带着一点怒气说道：“我已经知道这里的用途了，说点别的。”

“嘿嘿。”斯温偷笑了一阵。才继续说道：“男人区是中心干道周边十二个开放城区里最混乱的一个，七个中型组织在这里争夺领地。不过作为外来旅客，只要不主动滋事，基本生命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只有极少的几次例外发生，而且行凶者也被迅速处理了。总的来说，这里是天国，但是也是地狱。”

车轮滚滚前行，速度很快。在横二街上前进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两位少女看到前面又是一个干道交叉口，交叉口正中是一个环形的小广场，广场上竖立着两尊神像，分别代表着阴谋与刺杀之神和盗贼与潜行之神。两条交叉的主干道呈环形绕过小广场，向两边继续延伸。

“这就是中心广场了，城市的正中心。”斯温继续介绍道：“另一条主干道就是竖二街，左手边隔着竖二街与杂货区相对的就是第七区，称为公会区，阴影之手的总部和两大神殿就在这个街区里，你们要找的两位高层管理者就在那边。右手边和男人区相对是第十一区，也叫旅馆区，无罪之城所有的旅馆都集中在这个街区，据说全部旅馆加起来完全可以容纳一万多人同时入住。我建议二位小姐先选择一家旅馆安顿下来，如果还有兴趣可以继续在城里逛逛。”

“你有什么推荐的吗？”凯瑟琳问道。

“那要看二位小姐有什么要求了。”斯温像个专业导游一样尽心：“奢华的、舒适的、安全的、幽静的、热闹的、有趣的、让人兴奋的，这些旅馆都有自己的特色，只要您提出要求，一定会有符合您要求的选择的。”

“安静一点，安全性也高一点的。”凯瑟琳稍一犹豫便答道：“最好也不要太贵，虽然是阴影之手负责全部支出，但是我也不希望过度浪费。我的要求只有这些，你替我们选一家吧。”

“明白。”斯温说道：“一定让您满意，您尽管放心。”

“一路上我一直奇怪一件事。”薇薇安问道：“为什么路上的行人这么少，开门营业的场所也这么少呢？难道这里一直是这样吗？”

“不，因为这里是无罪之城。”斯温大声答道：“这里的昼夜和其他城市相反，对于这里来说，现在是深夜啊，坐稳了，现在出发了。”

马鞭声响，马车慢慢转向，向着旅馆区的方向驶去。

第二十章常青旅店

常青旅馆在无罪之城旅馆区中部，是一座边长达到一百五十米的三层建筑，高度在十米左右。在雅拉大陆，除去法师们的魔法塔之外，建筑物往往十米高就是极限了，再高的话，无论稳定性还是舒适度都会有显著下降，反而得不偿失。

常青旅馆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既不像刚刚经过的古堡旅馆那样以古代城堡的造型为特殊卖点，又不像斯温口中介绍时提到的金苹果旅馆那样珠光宝气奢侈无度，更不像夏日旅馆那样所有的招待都是最上等的美女，但是常青旅馆胜在符合凯瑟琳的要求，也就是安全、安静。

控制旅馆区的是两个大型组织，各占旅馆区一半的地盘。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两个组织之间应该互相之间剧烈战斗直到彻底统一旅馆区，但是事实上两个组织之前却已经三十年没有发生过冲突了，就连组织的成员经过三十年的时间相互接触，也都不把对方视为生死仇敌了。

两个组织的首领很聪明，知道彼此之间实力接近，一旦发生战争，必然会陷入长久的消耗战，让彼此的实力在战争中不断削弱，直到外部敌人趁机攻入导致两个组织一起灭亡。因此两个组织从三十年前开始就停止了相互攻击，改为一致对外，把触角伸向周边的区域，一点点进行着渗透。外界的敌人面对这种情况，也曾多次使用各种手段想诱导双方开战，但是无论任何方式，两边就是不开战，甚至在一方出现问题的时候。另一方不仅不趁机进攻夺取领地，还主动帮助出问题的一方渡过难关。这种对于无罪之城来说属于不可思议的行为让他们所有的敌人都无可奈何，只能想尽办法通过正面手段阻止他们触角的渗透。

因此，作为位于旅馆区腹地的常青旅馆，就成为旅馆区里安全性很高的旅馆之一。而从距离上来说。中部的常青旅馆远离第十区的男人区、远离第十二区的竞技区、同样远离第十五区的博彩区，没有了这些永远喧嚣的街区的干扰，让常青旅馆安静的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一样，不知道的人面对这个旅馆，很难相信这是在传说中的罪恶之地无罪之城。

常青旅馆的环境清幽，环绕着旅馆种植了大量松树。无论春夏秋冬，旅馆的四周都绿意盎然，让旅馆仿佛隐藏在一片松林之中。

马车沿着松林间的小路缓缓停在旅馆大门前，一直守在门前的几个女侍者中，走出了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侍者们实际上并不漂亮。但是胜在青春活力，而且动作和神态都很专业，除了脚步和眼神还隐隐透出一些异样之外，其余的和外界高级旅店的侍者几乎没有区别。

“这些女孩子不简单啊。”没有等待别人开门，而是自己推开车门走下来的凯瑟琳对本想来搀扶引领下车的斯温说道：“也是战斗人员吧。”

“无罪之城里，每一个人都是战斗人员。”斯温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非战斗人员除非有特殊的技能受到某个组织的保护，否则恐怕很难活过一个月。别看她们都是些女孩子，这些人手里。恐怕多少都沾着一两条人命。不过您放心，只要您入住旅馆区，她们就会变成守护您安全最好的壁垒。想要在旅馆内对您有任何侵害，就必须跨过她们的尸体。”

凯瑟琳摇了摇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两个年轻的女侍者已经小跑着赶到了车门前，想要接过行李却尴尬的发现车厢里并没有任何行李可以搬运。

“抱歉，我们是冒险者，行李习惯了随身携带。”由于这次的目的地是城市而非野外。所以凯瑟琳和薇薇安并没有携带太多物品，没人背后的扩展背包足够装下。当然也就不存在其他行囊。薇薇安在凯瑟琳心痛滴血的目光里丢给两位女侍者一个金币：“这里很不错，带我们进去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选这里了。”

实际上，打赏金币同样出自凯瑟琳的授意，但是这种打赏是没办法找阴影之手报销的，所以凯瑟琳实在不忍自己去做这件人间惨事，只能让薇薇安代替了。

两位女侍者接过金币，很专业的表现出并不过度的喜悦，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半侧着身子在侧前方带路，引着三个人走进了旅馆之中。

常青旅馆的建筑很特别，虽然从外表看是正方形的，但是里面却大不一样。进入旅馆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前厅，入住手续一类的业务都在前厅办理。从前厅两边延伸出一条方形回廊，回廊的一侧是一间间客房，客房的窗户朝向外侧，让阳光可以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之中。回廊的另一侧并没有房间，而是一个长达百米的正方形天井式的空间，天井里修建了一个小巧的人工湖泊，湖泊边错落的摆放着不少伞和茶座，当天气暖和的时候，可以供客人们在这里休闲赏景，享受自然的乐趣。

“就选这里吧。”凯瑟琳满意的点点头，这里的环境给她的感觉和自己的洋馆有些相似，会给人带来一种回家的感觉：“斯温先生，您帮我们办一下入住手续吧，然后麻烦您跑一趟阴影之手给热情和放纵留个言，就说凯瑟琳她们已经来了，让她们随时可以过来。对了，这种情况，你们习惯是和我们结算账务再由我们和阴影之手报销，还是你们直接和他们结算？”

“既然您有阴影之手公会的邀请，那就不用管账务的事了，一会在单据上签字就好。”斯温答道：“我们会直接同阴影之手结算的。您在这里所有的日常性消费都是这样，住宿、交通、饮食这些必要消费，只要您和店主交代一下是由阴影之手负责并且在单据上签字，就不用再理会了。”

“那还真是方便。”凯瑟琳微笑着点头：“那就劳烦您了。”

“对了。”斯温掏出两个造型很奇怪的驼兽胸针，双手递到凯瑟琳面前：“这是我的徽记，两位小姐只要带着这个徽记，在干道和街区内部的大型街道上就基本不用担心受到骚扰，只要留心一些零散无组织的小贼就可以了。另外这个徽记也是呼唤我的共鸣水晶，找我的时候只要激活就可以了。”

“谢谢了。”凯瑟琳接过胸针，分给了薇薇安一个，顺手别在胸前：“后面的事就交给您了。”

等斯温转头离开去前厅的工作台办理各种手续之后，凯瑟琳对身边的两个女侍者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们有时间吗？如果有时间的话，有些事想问问你们，不知道你们的规定是不是允许。”

“没问题。”显然作为旅馆的侍者，见多了第一次来到无罪之城抱有很强好奇心的客人，两位女侍者中长发的侍者微笑着点头道：“回答客人的疑问是我们的职责之一，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们。在入住期间，我们就是两位的专属侍者，全程跟随为您服务的。如果您愿意，去哪里都可以带着我们，我们会给您解答一切疑问，满足您一切符合城市规则的要求，还可以处理一些您的御手斯温先生不方便出面处理的问题，这是我们常青旅店对客人的福利。”

“一切要求？”凯瑟琳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说道：“任何要求吗？”

“唔。”两个专业的侍者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短发侍者笑的有些僵硬：“那个，极少数特殊要求除外，如果您有那方面的特殊要求，我可以给您推荐其他侍者，有一些是所有要求都可以满足的。”

“呃，你们误会了。”凯瑟琳嘴角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们没什么奇怪的要求的。你们旅店应该有餐厅吧，赶了一天的路，也有些饿了，去餐厅坐下来详细聊聊吧。”

“那这边请，两位小姐的入住单据一会会有专人送到餐厅请您签字的。”

沿着回廊一路绕行，旅店的结构是对称的，也就是旅店的正后方是一个和前厅相同的大型空间，这里是旅店的餐厅，餐厅的厨师虽然不能和外界一些豪华餐厅的厨师技术媲美，但在无罪之城来说，也算是中上水平了。

“想要品尝美食，需要去十四区，那里有全世界最顶级的美食和美酒。”长发侍者等薇薇安和凯瑟琳坐下后，侍立在一旁介绍道：“但是那里比较乱，身边护卫人员不够的话，有可能会遇到麻烦。不过如果您佩戴者驼兽组的徽记，身旁又有旅店侍者陪同的话，一般不会有问题。”

“你们也先坐下来吧，这样提问不方便。”凯瑟琳说道：“不用担心破坏规矩，这次是特例。”

“多谢两位小姐。”两名侍者前倾身体坐在椅子边缘，沉默的等待着凯瑟琳的提问。

“我有一个最大的疑问。”凯瑟琳双手抱胸，手指轻轻在脸颊上叩击着问道：“人们都说无罪之城是雅拉世界里最混乱的城市，是一个完全无序的世界。但是今天来这里，我所看到的一切好像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虽然没有法律，虽然一路走来就看到了两起谋杀，但是感觉总体来说，城市的运行还是很正常的，为什么呢？”

第二十一章又一次献祭

“呃，两位小姐。”长发侍者愣了半天，为难地答道：“我们只是侍者，这些东西实在不懂啊。”

“怎么会不懂呢？”凯瑟琳微笑着说道：“没让你们系统的总结原因，只是我想知道，从你们眼睛里看到的，这个无序的城市可以正常的原因。”

“我来试试看吧。”长发侍者还在纠结，但是短发侍者已经明白了凯瑟琳的问题，替长发侍者解围道：“据说在几百年前，这里就像您说的那样是一片混乱，城里的人们都在互相残杀，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死去，外界的人没有人敢进来，这里就像地狱一样。后来大家杀来杀去，杀了几十年，即使每天都有世界各地的恶徒赶来这里避难，人数也越来越少。那个时候据说大家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感谢神灵，感谢他们让自己可以看到第二天的阳光。那个时候每个人随时都可能会死，每天都可以看到周围的人彻底疯掉。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作为管理者的阴影之手也不插手，只要不惹到他们的成员，无论其他人打成什么样他们也不干预。”

“后来，大家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否则只能自己毁灭自己，于是有一些强大的职业者就强行收拢了一批手下，禁止他们公开的相互残杀，而是一致对外。开始被收拢的那些人并不愿意，只是在实力压迫下才勉强答应。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他们发现虽然每天依然充满了危险，而且和其他人的战斗比以前更多了，但是每天死去的人反而在变少。于是那些人也就心甘情愿的接受了收拢。”长发侍者也回过味来，接着自己同僚的话说下去：“时间越来越长，那些小团体在互相吞并和结合下规模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一些上千人的组织出现。而且维持的时间超过了十年，这在以前根本是不敢想象的。大概就在那个时候，阴影之手第一次出面，制定了无罪之城唯一一条法律，也就是抢劫偷盗强奸谋杀诈骗这类在外界的法律来说属于侵害性的重罪绝不允许公开进行，但是组织之间的战争例外。基本上就是从那时候起。无罪之城就变成了类似现在这种局面，虽然没有法律，但是大家自己形成了一套规则，违反规则的人就会受到所有人联合攻击。”

“感觉好像阴影之手的人一直在等着人们自己形成规则。”短发侍者说道：“所以看大家自己进行的差不多了，就跳出来收获了。”

“你对阴影之手的评价很准确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站在了短发侍者背后，但是四个人完全没有发现，直到短发侍者说完之后，一只涂抹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细的手搭在短发侍者肩膀上，直到手的主人开口说话，两人才被发现。手的主人低下头，凑到短发侍者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用娇柔慵懒的声音低声说道：“不过你这么评价阴影之手，是想要去参观一下阴影之手的处刑室吗？我保证，处刑室的处刑人会非常非常欢迎你们的。这么年轻的身体，正是他们最喜欢的材料呢。”

两个侍者的脸色在听清这段话之后的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肌肉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两排牙齿撞得咯咯作响，想要说些解释的话，但恐惧和绝望让她们根本无法开口。阴影之手在无罪之城具有绝对的权威。而阴影之手高层随便一句话，有可能就会决定大批人的生死。无论你是组织首脑这种大人物，还是街上没有组织的小人物。都没有任何区别。而两个侍者恰好听过这个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不仅是阴影之手的高层，而且是高层里的大人物，她如果想让谁在处刑室里度过三天，那个人就绝不会只活两天半。

“别欺负孩子了，放纵。”凯瑟琳无奈地说道：“真是的，两个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孩子你也欺负啊。你再吓她们一会，估计能把她俩活活吓死。”

“确实还是孩子呀，前面说的都挺好，但是为什么会蠢到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呢？这种事就算大家都知道，也绝不能说出口的。”放纵轻轻拍了拍短发侍者的肩：“受到这次教训，我觉得你今生都不会再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了，对吗？”

短发侍者想要点头，但是僵硬的颈部让她无法稍有动弹。好在放纵只是笑了笑，从她背后走开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我的看法了。”放纵脱离了紧贴在短发侍者背后的状态，娇笑着说道：“捡回一条命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幸福？记住这种感觉吧，毕竟不是每次都像今天这样好运的。”

两个侍者终于肯定放纵没有再继续追究的想法了，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汗珠从身上冒出，瞬间湿透了全身的衣服。两个侍者扶着餐桌双腿打颤的站了起来，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低着头侍立在餐桌两侧。

放纵总算放开了一直挽着热情胳膊的手，两人看都不看差点被吓死的两个受害者，并排坐在被让出来的椅子上。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凯瑟琳转移话题道：“我刚刚才让御手去阴影之手找你们呢。”

“你太小看阴影之手的情报系统了。”放纵掩着嘴笑道：“你们进城不久我就收到消息了，只是当时公会里有事要处理耽搁了一会，不然我们应该能和你们在旅店的前厅碰面的。”

“只有你们两个？”热情冷冰冰的打断了放纵的废话：“潘尼斯呢？”

“啧啧，一坐下就先问潘尼斯。”放纵调侃道：“我们都会伤心的。”

“那就伤吧。”热情的声音依旧冷漠，双眼直直的盯着凯瑟琳。

“他过几天赶来。”凯瑟琳解释道：“丽娜的教会那边出了点事，把丽娜临时召集过去了，潘尼斯陪着过去，现在算算差不多有十天了吧。走的时候他们说会尽快解决那边的问题，然后用最快速度赶来，应该也不会太久了。”

热情脸上的表情不变，但是眼神却松了下来，点了点头便坐在一边不再说话了。知道热情这边满意的沉默了，放纵才笑吟吟的开口道：“你们倒是选了个不错的地方，这里的店主也是个人才，一个旅店都能想出这么多花样，比公会里那群废物强多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无罪之城里所有人都是阴影之手的人呢。”凯瑟琳苦笑着说道：“直到今天才知道我完全想错了。”

“哈哈哈，当然不是，阴影之手的真正成员只有不足一万人而已，而且只有少部分在这里。”放纵笑了几声，忽然收敛起笑容，正色地说道：“好了，说正事吧，前几天又出现了一起献祭。”

“又一次？”凯瑟琳一愣，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和以前几次完全相同？”

放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瞟了两名侍者一眼。两位女侍者立刻明白了放纵的意图，深深鞠了一躬，便迈动着刚刚恢复一些稳定的双腿，一歪一扭的走到餐厅门外，像两尊雕塑一样守在门口。放纵对两个侍者的识趣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才说道：“事情应该就在四天前的中午发生的，估计你们快到了，所以我们只是简单的观察了一下，现场的所有东西都没有移动过，你们随时可以去检查。现场和以前完全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做的。感觉对方就像是一群嗜血的恶狼，一旦咬住猎物，不吃饱是不会放弃的。”

“他们动作这么频繁，就不怕你们找到他们吗？”凯瑟琳奇怪地问道：“我一进城你们就能得到消息，从这点来看，想必找到他们也不难吧。”

“知道你们进城是因为提前知道你们要来，所以和公会的暗哨们打过招呼了。但是这个凶手不同，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暗哨想监视也做不到。无罪之城每天起码上百人会明理暗里进入，而且大家之间并不熟悉，很难通过暗哨找到是谁做的。”放纵叹了口气，对凯瑟琳解释道：“至于对方怕不怕这个问题，我估计对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

“怎么可能，不是好几个月了？”凯瑟琳惊讶的说道。

“出事的大部分都在第一区，也就是暗巷区。那里到处都是废弃的建筑和最底层的贫民，废弃的建筑就是那些贫民的住所。那些人彼此之间很少交流，某个建筑里死几个人然后好几年没人发现这种事在那里太正常了。”放纵说道：“我们也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这种献祭，然后暗中排查的整个暗巷区，才最后确定了献祭次数的。我们排查的时候很隐秘，即使暗巷区的组织首领们都不知道，更何况一个外来者了。”

“也就是说，双方都处于隐秘状态了？”凯瑟琳点头道：“这倒是个好机会。”

“所以一切拜托了。”放纵正色地说道：“我们会尽力协助，把这件事解决掉。”

“那就麻烦你们安排一下，我想去现场看看。”凯瑟琳说道：“几个现场我都想去看看，那才是最直观的。”

“没问题，就今天夜里好了。”放纵说道：“对方很了解这里人的习性，这里都是把白天当夜里过的，所以他献祭都选择在中午，大部分人都在睡觉，所以晚上是最不容易被他发现的时间。”

第二十二章三色堇和含羞草

“有人负责付钱的感觉真是世上最美妙的。”凯瑟琳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穿着一层单薄的丝质睡袍，慵懒的侧躺在壁炉旁的柔软靠椅上，右手弯曲支撑着头部，左手托着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红酒。丝质睡袍的覆盖下，修长的大腿浑圆健美，笔直的小腿从睡袍下摆处调皮的露出一半，小麦色的皮肤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泛起细微的光泽。凯瑟琳半闭着眼睛，一脸陶醉的闻着红酒的香气，像是半睡半醒般呢喃道：“这种生活真是享受啊，像个普通的贵族女孩一样消磨下午的时光，等待入夜后的舞会时间。”

“是吗？”薇薇安同样刚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坐在凯瑟琳对面，干瘪的四肢和消瘦的肩膀裸露在外，看上去和脱水的干尸没有太大区别。在薇薇安枯瘦的右边大腿内侧和膝盖内侧，有两处金币大小的伤痕，那是几天骑马赶路留下的痕迹，透过膝盖处皮肤的破损，可以隐隐看到白森森的膝关节。薇薇安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瓷药瓶低头替自己敷药，听到凯瑟琳的感叹抬头瞟了一眼说道：“我觉得普通贵族女孩绝不会在穿着睡衣的时候还在腰上挂着细剑，更不会即使洗澡也把紧急伤药绑在大腿上，当然了，她们最不可能做的，就是躺在靠椅上的时候，紧挨着椅子放的不是鲜花、玩偶和首饰，而是一面二十公斤的金属盾。唔，这算是大姐你的新首饰吗？倒是挺新奇的。”

“薇薇安，我觉得你最近跟丽娜学坏了。”凯瑟琳突然觉得酒的味道都变差了。苦着脸说道：“让我在这种气氛里多陶醉一会好吗？”

“死心吧大姐。”薇薇安熟练的把上好药的伤口用绷带扎起，一边包扎还有余裕对凯瑟琳打击道：“你这辈子估计怎么也脱离不了这些东西了，我觉得就算等几十年后你像瑞切尔她们那样退休了，这些习惯也不可能改掉吧。”

“唉。”凯瑟琳灰心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把就被随手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走到薇薇安身旁：“太现实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身为法师和学者，接受现实是最基本的素质。”薇薇安仰起头对凯瑟琳甜甜的一小，转身趴在自己的躺椅上说道：“麻烦你啦大姐。”

凯瑟琳把薇薇安裹着的浴巾掀起一角，在薇薇安的屁股上同样有两处比金币略大的伤口。凯瑟琳目光一缩，拿着药瓶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伤口附近的皮肤说道：“这次的创口比以前大啊。”

“没事啦。时大时小很常见。”薇薇安不在意地说道：“抹上药就没事了。”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会分不出来从外向内的磨损和从内向外的？这种从里面被骨头磨穿的伤口最难痊愈了，希望丽娜快点过来吧。”虽然明知薇薇安感觉不到，凯瑟琳还是用力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才小心翼翼的用小指挑起伤口周围的皮肤，把外用的治愈药剂细心的倒入伤口内部。

“谢谢大姐。”等凯瑟琳用胶布固定好伤口。薇薇安跳下靠椅活动了几下，很满意的抱住凯瑟琳重重亲了一口。

“走开走开，口水真多。”凯瑟琳用力擦拭着脸颊，哭笑不得地说道：“要不要出去逛逛？”

“你想去逛吗？”薇薇安反问道：“我是挺有兴趣的，不过我觉得你恐怕……”

“实话说，原本挺好奇的，但是一路听了介绍，突然就没什么兴趣了。”凯瑟琳顺手打开窗户。让冷风驱散室内的药味，自己却钻回壁炉旁取暖：“虽然这里看上去是游客的天堂，但是一想到这些繁华背后隐藏着的鲜血和死亡。我就很难再提起兴致了。不过出去逛逛也好，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对咱们的任务也有帮助。”

“那就走吧，赶快换衣服了。”薇薇安难以掩饰自己的开心，笑的最都合不拢了：“我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你这个家伙。”凯瑟琳打开衣柜，把放置整齐的鳞甲一一取出：“我知道你想去逛哪里。刚才在车上我就在奇怪，你居然能忍住没有当时就要去逛。”

“当时要以任务优先嘛。”薇薇安已经用令人惊叹的速度换上了外出用的法袍。令人不忍直视的身体再次彻底包裹在厚厚的长袍里：“珍贵的药物，稀有的材料。强大的魔法制品，那是每一个法师都会向往不已的圣地呀。大姐你快点，我都要等不及了。”

凯瑟琳瞪了薇薇安一眼，伸手按动了房间一侧的一个按钮。薇薇安奇怪的看着凯瑟琳的举动问道：“这个按钮是做什么用的？我之前都没注意到。”

“叫人来揍你的。”凯瑟琳一边整理着鳞甲一边说道：“去一边乖乖站着，别给我捣乱。”

正说着，房间里的一个侧门打开了，两位女侍者穿着旅店的制服恭敬的走了进来。旅店的房间属于套房，进入房间之后是一个玄关，玄关左侧是全金属制成的保险柜，为客人存放行李和贵重物品使用，右侧则是杂役房，供带着仆役来到无罪之城的有钱人们使用。越过玄关之后，第二层就是凯瑟琳和薇薇安所在的起居室，供客人日常起居和会客使用，起居室侧面有一道门，门后是贴身女仆的待命房间，房间另有小门和外界相通。从起居室再往里走则是最后的卧房，主人用的盥洗室与卧房相连。

“我们要出门逛逛，去第九区，你们也准备一下吧。”凯瑟琳很自然的下达指令：“已经用共鸣水晶通知斯温了，你们去外面看着点，马车来了以后回来通知我们。”

“是。”女侍者们齐声答应，短发侍者迅速从大门跑了出去。而长发侍者很自觉地在凯瑟琳身旁帮她整理甲胄。凯瑟琳张开双臂，很自然的享受着侍者专业的着装服务，直到长发侍者整理完毕之后，才亲自做最后的检查。

“很不错。”凯瑟琳满意的点点头，看着长发侍女问道：“说起来。到了现在还没问你们名字呢。”

“我是三色堇。”长发侍女低着头答道：“短发的是我的妹妹含羞草。”

“呃，我问的是你们的名字。”凯瑟琳苦笑道：“不是工作代号。”

“这个就是我们的名字，全名。”长发侍女说道。

“抱歉了，三色堇。”凯瑟琳立刻明白了，她能想到这种明显不是父母起的名字，代表着两个年轻女孩有怎样的过去：“你们是姐妹？”

“是的。亲姐妹。”三色堇答道：“我们是双胞胎，因为长得很像，所以故意把头发剪成不一样的风格，在这里工作之后，也故意化不同的妆来区分。”

“这倒是个好办法。”凯瑟琳笑着说道：“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进来无罪之城的？你们年纪这么小，能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们就生在这里。”三色堇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很耐心地说道：“我们的母亲应该就是这里的人。”

“应该？”凯瑟琳问道。

“恩，在我们五岁，唔，也可能是四岁，那时候太小了。还没有太准确的时间观念，就算是五岁吧。在我们快到五岁的时候她就死了。”三色堇丝毫没有谈起去世父母到时的悲伤，神色如常地说道：“她还活着的时候也很少和我们说话。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是这里的人，甚至我们不知道她是不是真是母亲。”

“好吧，这还真是……”凯瑟琳轻轻摇着头说道：“她是怎么去世的？”

“撑死的。”三色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如实回答：“那时候她应该饿了几天了吧，反正我和含羞草是饿了几天了，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一大块牛肉。很大一块。为了怕别人发现然后杀人夺食，她把那一大块肉都煮熟了。分给了我和含羞草一点，其余的一时没忍住全吃掉了。又因为实在口渴喝了不少水，当天晚上就撑死了。”

“这，这，这……”凯瑟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转移话题道：“按理说，这里的环境虽然危险一些，但是还不至于饭都吃不饱啊。”

“我们生在第一区。”三色堇总算表现出一点自己年龄应有的感情，有些苦恼地说道：“那里是暗巷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在那里生活的，都是一群没实力也没能力的人，要么残废，要么有病，要么被人追杀不敢出去，要么是一些像母亲那样半疯癫的女人。反正那片区域大约生活着一万人，绝大部分都是一群废物，每天都在饥饿和死亡线上勉强挣扎，有时候为了抢一块面包就能互相残杀。还好我和含羞草十岁那年被这里的店主选中，有幸离开那里，不然也很快就会像他们一样了吧。”

“为什么不去其他区呢？”薇薇安不理解地问道：“有人阻止你们吗？”

“那倒没有，但是那里的人什么都没有，背后没有强力的组织，自己又什么也不会，在其他区域也是饿死，不如留在暗巷区，还能有个住处。”三色堇苦笑着说道：“虽然暗巷区里也有几个小组织，但是那几个组织只敢缩在自己的区域里压榨暗巷区里的人，根本不敢到外面去，也就更不可能有收入了。”

“等等。”凯瑟琳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你和你妹妹都是暗巷区里长大的？那你对那片区域应该很熟悉了吧。”

“当然，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三色堇点头答道。

凯瑟琳张开嘴刚想说什么，起居室的门已经被含羞草推开：“马车到了。”

第二十三章第九区的店铺

第九区在无罪之城里属于店铺较少的区域之一，城区面积也相对较小。虽然面积比较小，但是并不代表这里很冷清，恰恰相反，在旅游旺季，这是无罪之城人流密集程度最高的三大城区之一。这里的每一家店铺都不大，店铺内部也显得比较狭窄，看起来相当不起眼，很容易被人忽略掉，只有真正有见识的内行人士，才能在这里发现隐藏在平凡店面下的神奇。

一家灰扑扑的店铺门前，马车缓缓停下。三色堇和含羞草跳下马车，半躬着腰举手接引。凯瑟琳和薇薇安扶着两位侍者的手慢慢走下车，一边打量眼前被推荐的店铺，一边对两位女侍者说道：“你们不觉得有些违和吗？”

两位女侍者疑惑的眨眨眼，完全不理解凯瑟琳在说什么。

“刚才的举动，很违和。”凯瑟琳解释道：“如果你伸出手，接引出来的人衣着华丽贵气十足的话很正常，但是如果接引出来的穿着甲胄和法袍的人，不会觉得别扭吗？”

“呃，我们以前也接待过职业者大人的。”含羞草礼貌的笑着说道：“刚才的情形在无罪之城里经常见到，您放心吧，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

“但是我觉得奇怪啊。”凯瑟琳撇撇嘴说道：“这样吧，以后出门的时候，如果我们穿的是战斗用的服装，你们下车以后就不用接引了，直接在门前等待就行，如果我们穿的是礼服的话，那一切按原来你们的习惯。”

虽然在知识之都，已经习惯了自己打理生活中的一切。也并不习惯有人跟在身边服侍，但是凯瑟琳和薇薇安很默契的并没有拒绝三色堇姐妹的服务。两位冒险者很清楚，对于三色堇姐妹来说，这就是她们的工作，身为客人尽量配合她们把工作完成好就是对她们最大的帮助。而不是像一些同情心过剩的年轻人那样想尽办法拒绝别人的服务，那种行为除了让自己廉价的同情心得到满足之外，对于对方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可能会给对方带来无数麻烦。所以，早已在贵族化教育的培养下对于人际交往有很深的心得的凯瑟琳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只会提一些适当的要求。

“是。”果然。女侍者们对于这种处于可接受范围内的小要求没有任何抗拒，一起弯腰表示遵从：“如您所愿。”

走进店铺，墙壁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墙壁上只有靠近门的那面墙上有两扇小窗，其余方向密不透风，这让店里整体环境处于阴暗之中。店内只能依靠昏暗的低亮度晶能灯来照明，似乎店铺的主人很喜欢这样的阴暗。

“店主应该是个法师，等级还不低。”薇薇安扫视了一边店里的情况说道：“这里的环境，只有法师和盗贼会喜欢，其中法师还必须是对暗属性魔法有深刻理解的那种。再结合店里的布置方式，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店主的职业了。”

“您猜的没错。”三色堇恭维道：“这里的店主是无罪之城里最优秀的魔法物品鉴定师和奇物学专家，这家店铺也是魔法物品商店里最好的一家。整个无罪之城所有行业的店铺都加起来也只有极少数几家店铺不隶属任何组织，这家就是其中之一。”

“不隶属任何组织？”凯瑟琳惊讶地问道：“按你之前说的来看。除非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组织的领导者，否则这样的店铺很难经营下去吧，店主也很难活下去。为什么这里会有特殊？”

“因为这家店主是三十年前阴影之手特意请回来的，为他提供任何方面的支持。”含羞草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种情况在无罪之城只有很少几例，都是像这里店主那样在各自领域的特殊精英。阴影之手会竭尽全力负责维护这几个人的安全和自主，任何敢打他们主意的人都会受到阴影之手的全力攻击。所以这个区的其他组织不仅不敢骚扰这家店铺，还会联合起来小心翼翼的维护店主的一切全力，唯恐万一真出事了自己被怀疑牵连。”

“盗贼公会经营城市的方式还真有趣呢。”薇薇安蹲在一个陈列柜前。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摩挲着说道：“这个法师的技术挺厉害的，这些结界法阵是被精简和改良过的。思路相当新奇，有些方面我想都没有想过。看来今天就算没有任何收获。光算看到这个法阵这条就已经值了。”

“哦？”凯瑟琳问道：“这里的店主还是个魔法大师？”

“当然，任何精通魔法物品鉴定的大师，都只可能是魔法学的专家。”薇薇安解释道：“也许实际操作上并不擅长，但是起码理论上和法阵学上的知识都必须渊博，否则根本无法坚定魔法物品的。”

“我挺好奇你们鉴定魔法物品到底是怎么回事。”凯瑟琳问道：“经常看你们拿过东西来看一眼就知道用途了，但是有些东西又会翻来覆去的研究很久也鉴定不出来。”

“想要鉴定一件魔法物品，首先要判断这件物品是依靠法阵铭刻还是依靠魔力侵蚀来达到附魔效果的。”薇薇安谈起魔法知识的时候眉飞色舞一脸兴奋，指着陈列柜里的一个戒指说道：“比如这个戒指吧，一般戒指的附魔都会是采用魔力侵蚀的方式改变戒指内部魔法序列的排列，由无序改为定向，以此来达到附魔的效果。但是这个戒指不同，你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戒指的表面有一些非常细碎的花纹，那其实是铭刻的法阵，这个戒指是利用铭刻原理来附魔的。区分出不同的方式之后，就是用自己的法阵学知识，从理论上来拆分这个法阵，要把它们拆分成一条条最基础的魔法公式，知道这些公式，就可以总结出这个附魔的作用了。”

“哦。我明白了。”凯瑟琳一脸呆滞的看着薇薇安兴奋的讲解，直到她很舍不得的停下了解说，才点点头：“真有趣。”

“其实你完全没有懂吧。”薇薇安翻着白眼说道：“从第一句就没懂吧。”

“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凯瑟琳抬头看了看屋顶，严肃的点点头：“这么好的天气。我们赶快在店里好好逛逛吧。”

“这是潘尼斯的台词。”薇薇安气呼呼的用法杖末端戳了一下凯瑟琳的脚面，转头在陈列柜前走动起来。

阴暗的店铺里，中心部分是二十五个分散的小型陈列台，透明水晶的表面让柜子里的物品清楚地展示在顾客面前。两侧的墙壁上，同样是用透明水晶建造的立式陈列台，不过那里更多的是陈列一些大件的物品。例如武器或者护甲。在店铺最深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柜台，一个年轻的雇员坐在柜台里打瞌睡。柜台后有一道小门，通向后院的工坊。

店里的雇员加起来有五个，除了打瞌睡的那个以外，还有四个雇员在店里来回晃动。但是四个人进来有一阵了，却没有任何人上千招呼接待。对于见惯了以一切为了让顾客满意为宗旨的无罪之城商铺来说，这种冷落客人的情况实在罕见，但是身旁的两位女侍者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些人其实都是店主的学徒。”三色堇小声解释道：“他们并不是专业的店员，而是店主在无罪之城的孩子里挑选出来的有魔法天赋的学徒，从小就由店主负责教育的，并没有沾染多少这里的恶习。由于他们没有经过专业的店员训练，所以很多时候完全不懂怎么和顾客交流。总是自顾自的沉浸在对一些商品的研究里，不知道接待顾客。这里的店主也任由他们，不仅不阻止。而且反而对他们的这种研究行为暗中鼓励，才会有这种特殊情况出现。”

“他们当然可以这样了。”含羞草虽然在指责店员，但是话里全带着谁都能听到的羡慕：“他们过几年就能离开这里，拿着店主的推荐去一些小城市的法师公会进行认证，然后可以安心的在外面生活，再也不回这里了。”

“你们不行吗？”凯瑟琳一愣。转头问道：“有人不让你们离开？我还以为你们自愿在这里的。按理说你们这些生在这里的孩子，在外面没有犯过什么罪行。离开也没关系吧？”

“如果有可能的话，谁愿意在这种时刻都要保持最高警惕。一不留神就会被杀，连自己出门逛街都要担心是不是能活着回家的地方呢。”含羞草摸了摸右耳，上午放纵在她耳边呼出的气息让她到现在都有一种刺痛的错觉。

“野草，闭嘴。”三色堇恶狠狠的瞪了含羞草一眼，身为姐姐特有的威严让含羞草倒退了一步。喝止了自己的妹妹，三色堇才苦笑着对凯瑟琳说道：“其实也算是我们自己不愿离开的，以前有过离开的人，不过后来大部分都回来了。外面的世界和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区别，都要工作生活的，而外面的世界谁会要我们呢？我们的身上的一切都带着无罪之城特殊的印记，在外面一举一动都和其他人不同，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在外面我们也生活不下去，最后无非是像以前那样去偷去抢，直到犯下重罪逃回这里。所以离开不离开，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了。”

“她们说的没错。”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附近响起，让两姐妹又受到了一次惊吓。出声的是慢慢走过来的人，和薇薇安一样浑身包裹着法袍，只有两只眼睛在兜帽下反射着微光：“这里的孩子们很难在外界生活，所以我也只能选择几个没有被污染的孩子做学徒了。”

“精灵？”薇薇安惊讶的指着陌生人说道：“这是精灵的口音，想不到无罪之城里还会有精灵的存在。”

“我只是因为打赌输了五十年时间的一个倒霉鬼而已。”陌生人自嘲地说道：“我就是这里的店主，客人们有什么想买的？”

第二十四章预言师

“随便看看吧。”精灵法师掀起了兜帽，露出一张接近中年的脸：“对于黄金阶法师来说，这里的魔法物品并不很有吸引力。这里的物品主要针对民用的，多数与战斗无关。如果想把货物拿出来仔细看也可以，叫那几个学徒给你们取就可以了。”

“抱歉，稍等一下。”薇薇安叫住了转头要走的精灵法师问道：“其实我来这里主要是想要找一些炼金材料，不知道能不能看看你这里的存货？”

“炼金材料？”精灵法师一愣，奇怪的望了望跟在薇薇安身边的两位女侍者，失笑道：“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我这里不是为了买制品而是为了买原料呢，原料不是哪里都可以买吗。”

薇薇安瞟了一眼尴尬不已的两个女侍者，摇头说道：“是我没跟她们说清楚，您这里没有吗？那我们换一家好了。”

“有是有，就是一般不……算了，你们来后面吧，材料都在那里。”精灵法师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下来，对大家招招手道：“跟我来，材料都在工坊的仓库里没摆出来，不太好挑，不如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找。”

“冰茅根、山蚕花、紫鸢尾、秘干石、落星。”薇薇安掰着手指算道：“基本就这些了，对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鱼之泪。”

“这些东西？”精灵法师惊讶地说道：“要对魔力药剂下手？几百年没人能有成功的改动了吧。已经开始要求具体材料了，这是已经有改良思路了吗？”

“当然，我可是千年不遇的天才薇薇安啊。”薇薇安一点也不客气的自夸着：“已经有完善的思路了，就差这几种药物。”

“你就是薇薇安？”精灵法师上下打量了薇薇安一阵。点头道：“恩，我听朋友提起过你，现在看起来资质确实很好。你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去给你找材料，不过那人鱼之泪那种东西我没有。陆地上这几十年里我也只见过三粒而已，你要想要的话估计只能去找海族的人问问了。”

“人鱼之泪是什么？”精灵法师走进仓库后，凯瑟琳捅了捅薇薇安：“没听说过的材料。”

“就是人鱼族眼泪在特殊条件下的结晶，其实没有实际性作用。我设计的理论配方里，有几种药材需要两两混合在避光环境下保存五个月才能有作用，问题是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每批实验都去等五个月啊。但是有了人鱼之泪就不同了。它可以催化这一过程，五个月的时间催化到一天就可以完成，这样就可以很方便的进行实验了。”薇薇安精神亢奋的解释道：“可惜那东西保存期只有十年，十年后就会彻底失去效果了。没办法，看来只能在冒险者公会发布任务。世界范围内寻找人鱼之泪了。”

“各三百克够了吧。”精灵法师身边悬浮着一堆瓶瓶罐罐的从仓库里走了出来：“听你要的这些东西，我估计你应该还需要海灵砂，所以也给你装了三十克。”

“太好了，我还发愁我的海灵砂不够呢。”薇薇安笑得很开心，但是转眼就失落地说道：“不过算了，我买不起，三十克海灵砂起码要十万金币吧。”

“没关系，算我投资了。这些材料加起来算你十五万金币。如果你研究成功了，到时候加倍还我就可以。”精灵法师似乎对于几十万的交易完全不感兴趣，反而对薇薇安的研究思路很在意：“到时候我一定会看你发表的成果文章。说不定能对困扰了我一段时间的几个难题有启发呢。加油吧小女孩，有几个上千岁的老东西很期待你在几项研究领域里的发展呢。”

“我懂了，您是安图因会长的朋友吧。”薇薇安若有所悟的说道。

“我才不是那个老家伙的朋友。”没想到精灵法师很不满的一拍桌子，连屋外的学徒们都被吓了一跳：“那几个老东西果然不愧是精灵的风格吗？一过一千岁思路就像用魔钢浇筑过一样，一点也不懂得去寻找新思路，也不想想如果他们的思路可行的话还会被一些问题卡死几十年吗？真后悔跟一群白痴一起浪费了九百多年的时间。”

面对突然暴怒的精灵法师。薇薇安和凯瑟琳一脸苦笑，薇薇安好像看到了几十年后苍老的自己和同样苍老的芙蕾雅。这么一想，也就理解了精灵法师的举动。脸上的苦笑也转变为会心的微笑。

“让你看笑话了。”精灵法师发了一阵脾气才重新冷静下来：“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暂时没有了，多谢您的投资。”薇薇安甜甜的微笑让精灵法师很受用：“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去完成我的研究的，到时候成果发布以后，一定第一时间把文章送来给您看。”

“稍等一下。”精灵法师看薇薇安拉着凯瑟琳要离开，突然出声阻止道：“你们来无罪之城是有事要调查吧，我隐约从你们的身上看到搜寻、探查、迷惑和危机这类的关键词。”

“您是预言师？”凯瑟琳惊讶的问道。

“恩，预言师。”精灵法师点头答道：“法师和学者只是兼职，本职是预言师，需要我帮你们做一下预言吗？”

预言师是一种很稀少的职业，只在某些海族、翼人和精灵这种寿命超过一千年的生灵中存在。他们往往可以付出一定代价后模糊的预测未来的走向，准确率和个人能力有关，所以存在一个高能力的预言师往往对于整个种族的发展都有相当大的促进作用。

凯瑟琳和薇薇安对视了两眼，同时很感兴趣的点头。两位少女对这种只在传闻中出现过的职业有着极大的好奇心，有这种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带着两位少女走到一个隐蔽角落的桌边坐下，掀开覆盖在桌子上的布，可以看到桌上摆放了一面水晶打磨的镜面，可以清晰的照出人像。

精灵法师在镜面上摩挲着，注视了少女们一阵，才对少女们说道：“准确预言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先说说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什么吧。我们预言师如果不借助晶石媒介的话，对个体的预言往往是以关键词的形式进行的，就像我刚才提到的搜寻探查一类的，那就是关键词。刚刚我对你们预言了一次，发现你们这次目标的关键词有些奇怪。”

“您请说。”对于预言师这种职业保持着足够的敬重，凯瑟琳的态度愈发尊敬：“您的帮助也许会为我们的这次任务带来很大的帮助。”

“阴暗、宽阔、干燥、潮湿、污秽、干净、危险。”精灵法师有些苦恼地说道：“非常奇怪，这次的关键词居然互相矛盾，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奇怪的事。”

“这……这是什么意思？”凯瑟琳疑惑地问道：“完全不能理解呢。”

“抱歉，理论上这些关键词是形容你们此行的目的地的，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相互矛盾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了。这也不是预言失败，预言失败是无法看到关键词的。”精灵法师摇摇头说道：“不过没关系，主要还是要看经过媒介的预言，来，可以了，你俩把手按在镜面上。”

两只小手按上了镜面，很快，反光的镜面产生了变化。一圈圈波纹从镜面的中心向四周荡漾，光洁的镜面上，倒影开始慢慢变得模糊，随着波纹的扩散，最终变得一片漆黑，无法透出一丝光亮，也无法反射出任何影像。两位少女保持着这个姿势足有十分钟，但是镜面上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说明这次任务里我会死吗？”薇薇安不确定的猜测道：“一片漆黑，代表死后的世界？”

“也许是亮度不够的缘故吧，刚才精灵先生不是提到过阴暗这个关键词吗？”凯瑟琳反驳道：“别担心，你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

“不，这代表预言受到了干扰而已。”精灵法师面色古怪的看着两位少女说道：“为了防止干扰，我还特意先后选择了你们短期和长期的未来作为预言目标，但是很显然，两次都受到干扰了。”

“为什么会有干扰？”薇薇安奇怪地问道：“有人故意做的吗？”

“不，这种干扰是被动的，对于实力越强的目标，进行预言时的干扰越大。”精灵法师解释道：“所以每一次这种干扰出现，就代表着背后有一位强者存在。有趣的是，无论是短期还是长期预言都受到干扰，说明你们未来的命运和他有很深的羁绊，预言你们就相当于预言对方，所以才会自动产生干扰。”

“强者？”凯瑟琳思索着问道：“什么程度可以算的上强者呢？”

“呵呵，时间不早了，年纪大了身体就会经常不舒服，我准备休息了。”精灵法师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重新把布蒙回桌面：“记住那些关键词，也许对你们寻找目标有所帮助。孩子们，期待着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希望到时候能如愿看到我想看的文章。”

“很奇怪呢。”几个人一头雾水的被从店铺里赶了出来，凯瑟琳频繁回头，疑惑地说道：“这个法师也给我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就好像……好像每次见到奥丁会长一样，弄不懂是为什么。”

第二十五章真实的理由

“阴暗、宽阔、干燥、潮湿、污秽、干净、危险？”热情依然是万年不变的木然表情，重复了一边凯瑟琳说出的关键字：“那个人说了这几个关键词？”

“只有这几个。”凯瑟琳点头道：“问题是前后矛盾，实在很难理解。”

“不难。”热情像凯瑟琳省钱一样节省语言：“我懂。”

“恩，有他这个预言，我就大概知道具体是指哪里了。”放纵若有所思地说道：“没想到居然会和那里拉上关系，还真是出乎意料呢。”

“你们想到了？”薇薇安很惊讶地问道：“我和大姐研究了一下午也没猜出来到底指的是哪，你们居然一听就明白了？”

“那是因为有些秘密你们不知道而已。”放纵轻轻咬着食指，歪着头说道：“那里的存在对于无罪之城来说是个秘密，你们想不到也正常。”

“那一会怎么做？”凯瑟琳问道：“是按原计划去探查暗巷区吗？还是放弃暗巷区，直接去预言所指的那里？”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幻的预言上。”放纵难得严肃起来：“今晚我俩陪你们去探查，但是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一切就都要靠自己了。”

“恩？为什么？”凯瑟琳不理解地问道：“你俩有事要离开？”

“不是……算了，跟你说实话吧。”放纵和热情轻轻拥抱了一下，在拥抱的瞬间已经完成了意见交换，由放纵开口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公会要请你们来吗？”

“当然不知道。”凯瑟琳撇着嘴说道：“之前给我们的理由也只能骗骗小孩子，但是我知道你们肯定有说得过去的原因。”

“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来。”放纵对凯瑟琳的答案很无奈。唉声叹气地说道：“我该夸你好还是该骂你好？”

“咱们之前的交易很愉快啊，而且热情小姐以前和潘尼斯相处的也很愉快，你们没理由害我们吧。”凯瑟琳理所当然地答道：“而且，我和潘尼斯商量过，我相信以他的眼光。你们如果有异常的话，他不会看不出来的，既然他也觉得没问题，我为什么不敢来？”

“别相信阴影之手的人，这里没好人，包括我们。”热情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神态变化。露出一个苦笑，话也说的比平时多了：“不过这次确实没恶意。”

“我来说吧。”放纵接过话题说道：“请你们来，是因为阴影之手里可能出现了内奸。实际上，献祭事件是分两次发生的。第一次是在三个多月前，也就是我刚从哭泣洞穴返回之后。那次是在全城范围内发生献祭，确实造成了不小的骚动，负责探查的就是我和热情两个人。我俩竭尽全力去搜寻侦察，但是好像有人对我们的动向非常了解，时刻给他们报信，有几次我们几乎已经摸到对方的影子了，结果总是被他们溜掉。不过最后我们还是有点收获，顺着线索查到了一个城内的大型组织。他们的首领和那些献祭的邪教徒有勾结。虽然我们打掉了这个组织，但是那伙邪教徒却早已消失，而且知道他们具体情况的人也已经被灭口了。不过好在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其他献祭事件发生，我和热情也松了一口气。”

“想必事情又有恶化了吧。”凯瑟琳问道：“否则也不会来找我们了。”

“你猜的很正确，上午我也提到过，新年前半个月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的人在暗巷区发现了再次献祭时候留下的尸体。”放纵表情凝重地说道：“而且从尸体判断死亡时间。肯定在上次献祭事件之后，并不是上次献祭时被我们遗漏的尸体。得到汇报以后。我们带着直属下属按照搜索了整个暗巷区，发现了四处新的献祭痕迹。如果再次追查的话。难免会动用阴影之手的力量，由于上次的教训，我们担心再重复上回的失败，行动又被内奸破坏，所以干脆隐瞒了这个秘密，暗中请你们来调查。内奸很敏锐，我怕我俩行为异常的话，会让内鬼产生警觉，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俩每天要保持正常，而且尽量多的出现在公会人的眼里，一次来麻痹内奸的警觉。”

“我明白了。”凯瑟琳点头沉吟道：“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无序的城市里，在尽量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去寻找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线索，然后把根本没有任何已知情报的敌人揪出来？你是这个意思吧。”

“嘿嘿。”放纵做出一个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对凯瑟琳抛了个媚眼，用娇嗔的语气说道：“不要把事情说的这么难听了啦，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凯瑟琳和薇薇安只觉得后背升起一股恶寒，用力甩着头让混乱的头脑变得清醒，勉强地说道：“我知道，求求你不要再做出这种表情了，好恶心。”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办。”放纵又一次变得严肃：“但是作为阴影之手的盗贼，不相信任何人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本能，所以遇到问题的时候，我们真的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助我们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几个我们相对信任的人身上。希望你们能帮我俩解决这次的难题，我承诺，只要你们尽力了，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会获得我俩永远的友谊。”

“刚才谁说不能相信阴影之手的人的承诺来着？”凯瑟琳故作天真地问道：“尤其还特别强调包括她俩？”

“她说的。”放纵毫不犹豫的把热情出卖了：“我可没说过，所以我还是可以相信的。”

“呼。”凯瑟琳对放纵毫不顾忌强者尊严的行为实在没办法，只能怏怏地说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们，会尽全力去调查，不过先提前说好，第一，结果我不保证，第二，如果遇到会危及到我队员生命的危险，我会以生命优先的，第三，时间上我不敢保证，其实我更希望等潘尼斯也来了之后再调查，不过看你们很紧迫的样子，还是马上开始初步调查好了。”

“很合理。”热情依然清冷的点头道：“我们接受。”

“那就出发吧。”凯瑟琳抓起准备好的黑色斗篷套在身上，掩盖了银色鳞甲的光芒：“不过，如果从明天开始就是我俩调查的话，我倒是希望能找两个帮手。”

“你们那对女仆吗？”放纵毫不意外地说道：“我调查过她俩的，履历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是暗巷区出身的人，环境倒是也比较熟悉。如果你们不嫌弃她俩不是职业者而只是普通人的话，想带上她们我也没意见。”

“不急，今天的目的主要还是先去看看现场。”薇薇安替正在和斗篷奋战的凯瑟琳说道：“正式调查要等明天才开始，到时候再带上她们也不晚。”

“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们。”凯瑟琳总算穿好斗篷，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话说了一半，却又有些顾忌的止住了：“算了，等事情办完以后再说吧，现在问太早了。”

“有什么事就大方的说出来吧。”放纵突然凑近，挑起了凯瑟琳的下巴，挑逗般地说道：“咱们都是这种关系了，还有什么事不能直说？而且说了我也不会答应，有什么好担心的。”

“喂，我怎么不知道咱们有什么关系了？”凯瑟琳瞪大了眼睛怒道：“而且说了也不答应是怎么回事。”

“哈哈，开个小玩笑。”放纵会说话的眼睛对着凯瑟琳眨了眨，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等你想问了随时都可以问，我不着急的。咱们分开离开，我和热情先去外面等你。”

不同于下午的出行，这次凯瑟琳和薇薇安没有叫车夫斯温，也没有惊动女仆花草姐妹俩，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藏在斗篷里走到旅馆外。原本凯瑟琳还在担心自己披着斗篷神神秘秘的离开会不会引人注意，但是一上街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实在很多余。

外面的景象和上午有很大的区别。上午的时候，无罪之城里冷冷清清的，即使是在主干道上都要过很久才能看到一个人影。主干道尚且杭同，但是入夜后的景象还是吓了他们一跳。入夜后的无罪之城以纪念馆陷入了一片喧闹之中。刚走出旅店，两人就看到不少人在旅店门前小巧的大街上穿行往来，其中不少人穿着和两位少女相同的斗篷，遮掩着自己真是的身份。恰恰如放纵所说，对于无罪之城来说，夜晚才是无罪之城一天的开始。

街上的人们目的地各不相同，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似乎对于自己的目的地拥有无限的向往。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放纵和热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套好了连身的斗篷，放纵指着热闹的街道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无罪之城。这里还算好的，等一会到了主干道上你就知道了，那里相比之下更壮观，二十米宽的干道上，来往的马车连成一条线，有的时候甚至会把整条道路都堵住，车辆只能缓慢的向前爬行，非常有趣。”

“不得不承认。”凯瑟琳点头道：“现在让我看到了无罪之城的另一面。”

第二十六章暗巷区里的世界

深夜的无罪之城，就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狂欢。高消耗的晶能灯就像不要钱一样被点亮，照亮了半个城市夜晚的天空。在城市的南半部，男人区、旅馆区、博彩区、竞技区、饮食区等等这些街区，街面上的灯光照亮半边天空，让人分不清白天与夜晚。大批或隐藏在斗篷中，或衣着光鲜的有钱人乘坐着马车在不同的街区中停留，大量的金币和秘银币从一双手流向另一双手，大量的美食与美酒消失在人们口中。冬季的冷风，无法吹散空气中弥散的香水的芬芳，无法驱散人们体内火一样的激情，这里是地狱，但是这里也是天堂。

与南部的街区相比，北部街区却明显显得黯淡。北部的几个商业街区属于高端商业区，无论任何时间也不可能像南部街区那样人流涌动，不过，这里虽然人流较小，但是每一宗成交的交易，带来的收入和利润确实南部街区的无数倍。

在北部街区的一个角落里，却隐藏着一个接近废弃的街区，那是被称为第一区的一个特殊区域，那里代表着无罪之城过去的历史，潜伏着无罪之城如今的黑暗，同样也隐藏着无罪之城的无数秘密。因为，那是数百年前无罪之城刚刚建起时唯一的街区，那就是无罪之城最古老的前身。

四个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走进了暗巷区，一进入暗巷区，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每个第一次进入暗巷区的人。脑子里都会闪现出这个念头。光亮和喧嚣似乎被隔离在暗巷区之外，留在这里的只有一片破败和凋零。满眼望去，四周全是一些低矮的住房，越靠近区域边缘，房屋越简陋越凌乱。最边缘的地区甚至只有一堆简陋的窝棚，窝棚里堆放着干枯的稻草和肮脏的棉絮。沿着窝棚向里走，房屋的完整度渐渐提高，周围也出现了一些人影。有些人就像是一群行尸走肉一般，睁着茫然无神的双眼，漫无目的在暗巷区的街道上游荡。还有更多的人。蜷缩在建筑的阴影下，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进中的四人。

“这片区域是无罪之城刚刚建成时的范围，最中心的位置是早期阴影之手的总部的位置。阴影之手搬迁到这里建立了无罪之城之后，世界各地还没有被抓到的重罪罪犯都涌向这里。他们并不是公会的成员，公会不可能对他们开放。但是他们又无法离开，否则只有一死。因此，他们就在公会的外围自己建造房屋住下，期间大量的罪犯在相互掠夺和杀戮中死去，但是活着的人还是在一天天增多，最后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暗巷区。”放纵用最低的声音，对两位冒险团的少女解释道：“周围这些都是城里最底层的人，他们什么也没有。包括勇气和能力，所以只能在这里挣扎，但是他们却是无罪之城里心地最狠毒的一群人。外面那些罪犯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就像圣者一样纯洁。别看他们现在这幅样子，但只有你稍微露出做出虚弱的姿态或者稍微放松警惕，他们就会想森林里饥饿的蚊子一样，黑压压一片扑上来，不吸干你的血不会罢手的。这里的人完全都还保留着最早期无罪之城的那种习惯。那种被戏称为黑暗百年时代的习惯。对于他们来说，偷窃杀人抢劫甚至吃人都是生活中必须做的事。就像咱们吃饭睡觉一样。”

“这些人都从哪里来的？”凯瑟琳也同样低声问道：“他们生来就是这样？”

“大部分是生在这里的。就像无罪之城的居民很难去其他城市生活一样，暗巷区的住民也很难去其他街区生存。”放纵对凯瑟琳眨眨眼：“你们那两个女仆算是非常幸运的特例了。暗巷区有八千多人，但是能够走出去的，一年也不一定有一个。”

“看这些人饿的连路都走不稳，很难想象他们会像你说的那样邪恶。”凯瑟琳深深的叹息。

“那只是他们的伪装而已。”放纵向一个方向努努嘴：“看到那边被十来个人围在中心坐着的孩子了没有？十六岁，刚刚成年就已经是暗巷区一个中等组织的首领了。你知道他的战绩吗？在他手里起码有六十七条人命，在他们饥饿的时候，起码有四十个人被他们活活吃掉了。”

“他们聪明。”热情冷漠地说道：“所以能活下来。”

“对，他们很聪明，从来不会去惹不该惹的人。”放纵点头道：“所以他们能在这里很好的活下来。”

说话间，四人迅速穿过一个又一个破败不堪的陋室，对周围的惨状视而不见。穿行中的队伍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停下，同一时间，漆黑的夜幕中，一道银光一闪而过。银光转瞬间化作了血光，一声轻响之后，一只断手落在了地面上，月色的微光下，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紧紧攥着喷血的右腕踉跄后退，靠在墙上从地上随手抓起一根粗绳紧紧勒住了断腕处，勉强止住狂喷的鲜血。

这是凯瑟琳第一次看到作为刺客的热情的武器，一根细长的刺剑，剑脊却比普通刺剑更薄，看上去就像一张细而薄的纸片，却带着强大的杀伤力。刺剑的银光一闪即没，热情看也没看被砍断右手的孩子，丝毫不做停留的继续向前走，凯瑟琳和薇薇安略一犹豫，紧跟在背后离开了。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在安静中前进了一阵，放纵突然打破了死寂：“我还以为作为骑士的你看不惯这种事。”

“你们其实算是在救他吧。”凯瑟琳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听你们的介绍，即使在暗巷区，也要遵守你们城市里的第一戒律，犯罪不能被发现。那个孩子想偷我的钱，却被我发现了，我的第一反应是阻止他。但是我忘了这里是无罪之城，也忘了周围有很多藏在暗处的人在盯着咱们，我阻止了他就代表我发现了他，这样就算你们不惩罚他，也会给其他居民一个攻击他的借口。而且我也想明白了，如果我阻止了他，他为了保住自己一定会攻击我的，到时候他要失去的就不是一只手，而是他的生命了。你们抢先砍断他的手，让周围的人没理由公开杀死他，这样他还有可能有机会活下来，对吧。”

“只是处刑。”热情干巴巴地说道：“没好意。”

放纵在热情背后，对冒险团的少女吐了吐舌头，指指热情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凯瑟琳却笑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这个孩子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和古怪的眼神，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仇恨，只有绝望的麻木。这样的眼神让凯瑟琳深深的叹气道：“所以说，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城市了。”

“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个城市总有它存在的意义。”放纵耸耸肩说道：“现在要加速了，摆脱那些无处不在的视线。”

凯瑟琳伸手把薇薇安抱在怀里，跟着热情和放纵消失在阴暗的街道之间。

暗巷区的最中心部位是盗贼公会阴影之手曾经的总部，是整个暗巷区建筑最稳固保存也最完好的区域，但是这里并没有人多少人居住，或者说，这里经常一个人都没有。并不是阴影之手的余威让人们不敢进入，而是因为身为盗贼和刺客的集合地，这里在百年间被无数代人布下了数不清的陷阱和机关，任何想要在这里活动的人，都要抱着随时丧命的心理准备。没有人愿意无谓的送命，就算是暗巷区麻木如行尸一样的人也不例外，所以人们本能的避开了这片区域，即使经历了两百年也依然如此。

“这里的一小部分陷阱已经损毁了。”进入这片区域之后，放纵和热情的脚步开始放慢，两人也不再手挽手黏在一起，而是分开搜寻探索密布的陷阱：“但是就算过了二百年，大部分陷阱还依然有效。两百年前的人们很有趣，不断的在自己身边布置陷阱，再在陷阱上添加陷阱，结果自己出入的时候都要非常小心，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前几天布下的陷阱有没有被其他盗贼改装过。曾经就出现过有笨蛋死于自己陷阱之下的惨剧发生，在公会里流传了几百年呢。”

“还记得在哭泣洞穴的研究所里你说过的话吗，薇薇安。”凯瑟琳紧紧跟着放纵的脚步，一步也不敢走错，嘴里却对薇薇安调侃道：“当时你说，不会有人闲的没事给自己家里布置那么多危险的陷阱的，除非他想自杀。”

“我错了。”薇薇安揉着额头呻吟道：“那时候我还小，还不知道世界那么大，什么神奇的人都有可能出现。”

“小心，这里需要跳过去。”在一间屋子门口，放纵停下脚步，指着房门说道：“看到对面那间屋子了吗，直接跳过去就行，第一具尸体就在那里边，那里就是案发现场。”

凯瑟琳低头看着接近三米宽的距离，嘴角抽搐着说道：“两百年前他们出来进去的时候，都是用跳的吗？”

“谁知道呢。”放纵很不负责任的耸肩答道：“那时候这里住着一群兔子也说不定呢。”

第二十七章验尸

建筑物中弥散着一股恶臭的味道，那是尸体腐烂之后的气息。跳进屋子的凯瑟琳一落地便向后回手，刚好接住了腰上缠着魔法活化绳，向荡秋千一样荡过来的薇薇安。

“这气味真刺激。”薇薇安掏出手绢掩住口鼻，苦着脸说道：“我觉得我要中腐尸毒了。”

“没办法，尸体放了太久了。”放纵好像还嫌气味散发的过快，随手掩上了建筑的门：“这具尸体时间还算短的，只在这里放了十多天，我们还找到一具放了五十多天呢，那里更刺激。”

“谢谢你成功的吓到我了。”薇薇安面无表情的掏出三个水晶瓶塞在另外两人手里，唯独漏过了放纵：“为了报答你，就不给你了。”

“别闹了。”凯瑟琳无奈的敲敲薇薇安的头，拿过她手里的药瓶递给了放纵：“好好办正事吧。”

“屏息药剂。”薇薇安不满的重新拿出一瓶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可以隔绝呼吸用的，刚好用在这个时候。”

放纵和热情愣了愣，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间带着明显的犹豫。但略一犹豫，热情先咬咬牙一口喝掉了药剂，放纵苦笑着也把药水送进嘴里。看到两人的反应，薇薇安不满的撇撇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冷哼了一声。

“谢谢。抱歉。”热情表情僵硬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但是，我们没错。”

“你们会放心的喝下去已经很让我们感动了。”凯瑟琳带着笑容致谢道：“我也是递给你们以后才反应过来的，谢谢你们没有让我们尴尬。”

“彼此信任。”热情淡淡地说道：“合作的基础。”

“好了，大姐。”薇薇安打断道：“你先检查尸体吧，之后是我的工作。”

虽然是冬天。但是由于处于室内，温度并不是很低，放置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墨绿色的尸水从尸体的背后浸出，干涸在地面上，漫出一片令人作呕的区域。几乎覆盖了从尸体流出血迹的范围。仔细观察尸体，可以看出尸体大概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赤裸女性，身材瘦小，四肢被将近二十根长钉死死钉在地面上，嘴巴被塞住阻止了她的惨叫。但是从她腐烂的脸上那双几乎凸出眼眶的眼睛，和被钉在地上的手指翻起的指甲，还是可以看出她死亡前的痛苦。从她身下血迹的量来推断，几乎是被彻底放干血液后痛苦的死去的。

“实在有点麻烦啊。”凯瑟琳戴着手套蹲在尸体旁，神色如常的翻动着烂成一坨的尸体：“时间太久了，很难从尸体上找到什么线索，不过可以看出凶手起码是两男一女。”

“恩，地上的血脚印。”放纵点头道：“不过很可惜。脚印和公会内部的人员不符，应该没有他们留下的。”

“你们主要想找出内奸？”凯瑟琳回头问道：“还是想找出凶手？”

“都想，找到内奸。消灭凶手。”放纵答道：“缺少其中哪一个都不完美。”

“好吧，我明白了。”凯瑟琳点头道：“这里确实没有留下内奸的痕迹，但是一定有内奸的存在。这些凶手可以避开所有的陷阱，带着绑架来的受害者轻松进入这里，这本身就说明了有内奸在给他们指路，而且很可能在他们献祭的时候。内奸也在全程跟随，就像你们现在这样。”

“确实。我们也有这方面考虑。”放纵说道：“而且内奸在侦破陷阱这方面的实力很可能不比我们弱，因为有一处地方的陷阱我和热情第一次去都差点上当。但是对方却能毫发无伤的走进去举行献祭。”

“那么你们应该心里有一个范围了才对。”凯瑟琳追问：“这样的人恐怕不多吧。”

“我们有怀疑没有用，大家水平都差不多，我们没办法全程监视他们的。”放纵摇头道：“我们怀疑的几个也是高层，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请动会长们出面，所以很难从内奸方面下手。”

“可惜丽娜没有在这里，不然她有一种方法也许能从细节处看出什么问题来。”凯瑟琳叹息道：“追踪探索方面要靠潘尼斯，魔法方面要靠薇薇安，潘尼斯不在，薇薇安，只有看你能不能查出什么来了。”

“大姐你完事了？”薇薇安被凯瑟琳从出神中唤醒：“剩下的交给我好了。”

凯瑟琳刚刚离开尸体的附近，放纵和热情就惊讶的发现，地上早已死去多日高度腐烂的尸体，竟然自己动起来了。尸体好像刚睡醒一样，很人性化的伸手揉了揉眼睛，胳膊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向四周看了看，似乎发现有活人在身边，蹒跚着站起身，双手前伸踉跄着向放纵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从喉咙里发出嗷嗷的吼声。

“喂。”放纵哭笑不得的被尸体逼退了几步，瞪着薇薇安说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脏死了，别让它过来。”

“咦？”薇薇安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操纵的？”

“你以为我是笨蛋嘛？”放纵翻着白眼怒道：“嗷嗷的吼声是从你嘴里发出来的好不好，这点区别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薇薇安遗憾的咋舌，用操魔术控制着腐尸走到房间的角落里重新躺下，又把几块掉落的烂肉踢到腐尸身旁，这才展开一块几米长的正方形白布铺在地面上，趴在白布上用笔拓印着地上献祭之后已经被破坏的残缺不全的法阵，同时解释道：“献祭属于宗教的范畴，但是。归根到底还是利用魔法的效果达到宗教的目的，所谓的献祭法阵其实就是魔法阵的一种，只是功能不同而已。那么，想要探明对方的身份，首先需要一个完整的法阵。你们交给我的都是不完整的，用处不大，现在刚好有机会得到完整版的。”

“可是地上的法阵已经被破坏了啊。”放纵不理解地问道：“给你们的版本就是从这几个被破坏了的法阵里挑选出来的相对最完整的一个了。”

“所以你们才需要我这个天才法师。”薇薇安头也不抬地说道：“对于一个专业法师来说，通过魔力残留，从外形上复原一个法阵这种行为虽然很难做到，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行。刚好，你们面前就有一位可以做到的天才。现在不要说话，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几种全部注意力去复原它了。”

白布上已经迅速的拓印好法阵残留的部分，薇薇安神色凝重的把脸贴在白布上。用仅有的这部分存留着触感的皮肤作为媒介，去感悟地面上残留的魔力波动。一般情况下，虽然身体其余部位已经失去了触觉，用来感受魔力的流动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对于这种被破坏的法阵来说，魔力波动的残留已经非常模糊，薇薇安必须要做最好的准备，以免出现错误，毕竟魔法阵有时候一处非常细微的区别。可能就会导致效果完全相反。这时的薇薇安充分展示了一个职业者应有的素质，全心投入工作之中，在白布上爬来爬去。好在白布下面的尸水经过十几天的时间已经干涸。否则她一定会沾染满身尸水，不用特殊方法恐怕几个月都无法驱散。

“呕。”趴在白布上的薇薇安突然发出一阵干呕，兔子一样跳起来，冲到房间的角落就是一阵呕吐，晚餐吃掉的香煎赤尾鱼和水果沙拉像喷泉一样从她的口鼻中喷出，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余三个一直紧张的看着薇薇安行动的女士们感觉一阵恶臭涌进了鼻子里，大家这才发现。屏息药剂的效果毫无征兆的结束了，身体自动从皮肤呼吸变回了鼻腔呼吸。薇薇安刚刚紧贴着尸体停留过的地方，或者说紧贴着尸水干涸后的残留，直接深吸了一口强烈的尸臭，难怪会有这么明显的反应。

凯瑟琳强忍着恶臭，跑到薇薇安身边用力帮她捶背，尽量缓解她的咳嗽。过了好一阵，薇薇安才挣扎的重新喝下屏息药剂，抚着胸对同样服用过药剂的三人说道：“好险，差点被熏死。这次大意了，太专注于法阵描绘，没注意药剂的持续时间，也算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吧，我估计这辈子我都忘不了这个教训。不过还好，总算法阵已经复原完毕了。”

“已经弄好了？”放纵惊喜地问道：“看得出什么线索吗？”

“还没看，刚才光顾上画了。”薇薇安掏出纸和简易的随身画板，对照着白布上的图形，在纸上描绘着：“等我画完白布就可以处理掉了，那个太恶心，我可不想带在身上。咦，这个法阵有意思。”

“怎么？”三个女士一起凑上来，对着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一些图形和符号发愣：“发现了什么？”

“一会给你们解释。”薇薇安头也不抬的继续临摹：“这个纹路居然采用七十五度折线，从来没见有人这么用过，但是如果结合法阵的主体思路来考虑，却又出奇的可行啊。”

薇薇安一边临摹一边喃喃自语，又过了五六分钟，薇薇安才满意的收起笔，对大家说道：“有趣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献祭过程很成功，但是却出乎意料的失败了。”

第二十八章失败的献祭

“你们看这个图。”薇薇安指着手里的纸张说道：“这个大圆是献祭法阵的范围，内部是魔法阵的细节内容，这些你们看不懂可以不理会。但是你们看外面我用虚线画出的那些放射性分布的线条，我画的很浅，从这里开始，看到了吧，这些并不属于魔法阵的内容，开始我也没弄懂这些发散的能量到底是什么。但是后来仔细考虑了一下，我认定这些应该是由于献祭失败造成凝聚的高强度能量无法消耗，导致能量反冲才形成这样的一片区域。”

“献祭还会失败还会造成这种效果？”凯瑟琳疑惑的看着纸上的法阵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这种献祭失败很少见。”薇薇安解释道：“人们向自己信仰的神祇举行献祭，归根到底是把经过信仰强化后高凝聚度的能量输送给神灵一方，神灵一方接受后，反馈回神恩作为赏赐，这就是一次成功的献祭。不过献祭的方式往往不同，大部分教会通过一些圣物凝聚强化后的信仰之力，少部分教会利用牲畜的灵魂作为产生那种高强度能量的源头，因为灵魂破灭时产生的能量其实是很强的，再经过信仰的强化会给自己的神祇带来不小的好处。还有一部分人不用牲畜，干脆直接用智慧生物作为祭品，因为智慧生物灵魂崩坏时产生的能量是最强的，这部分人就被视为邪教徒了。而敢于接收这种祭品的神祇也会被其他神灵视为邪神。”

“献祭的方式我当然明白。”凯瑟琳不满地说道：“关键是献祭失败时的反应不是这样的吧。”

“这就是我要强调献祭方式的原因了。”薇薇安的目光从三位女士脸上一一划过：“因为你们都没有进行过献祭，所以你们不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对于献祭来说，无论用哪种方式，理论上都不应该失败，失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神祇对献祭的力量不满意，非常不满意，这样才会降下惩罚，这就是常规意义上的献祭失败。但是实际上还有一种失败，如果以智慧生物的灵魂献祭，而被献祭的神祇又拒绝接受这份祭品。那么这份能量就会变得无处可去，最终导致这样的魔力反冲。”

“问题是那些信徒又不是傻子。”凯瑟琳反问道：“神祇拒绝过一次之后他们献祭第二次，拒绝第二次他们还会蠢到用同样的方法献祭第三次？世上没这么愚蠢的邪教徒吧？”

“所以现在需要去查看其它的几个现场。”薇薇安说道：“如果其它几个现场出现了与这里相同的结果，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了。”

“说明世上还是有这么愚蠢的人的？”放纵突然插嘴问道。

“喂，我是很认真的。”薇薇安对于放纵的说笑很不满地说道：“走。先带我们去下一个现场。”

第二个现场距离四人所在的位置并不远，在密布机关陷阱的小径里绕了不到五分钟，翻过一道低矮的围墙就抵达了第二个现场。第二个现场在室外，虽然事发时间大概在三十天前，但是暴露在寒冷的室外让尸体的腐烂度反而没有第一具尸体那样高。从尸体可以看出，这个受害者是个二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身体带着暗巷区特有的瘦弱，应该也是被绑架回来的无辜者。第二个受害者比第一个更惨。他的四肢被砍断，腹腔被剖开，各种内脏被从腹内取出。却没有切断和身体内部的连接，让这些内脏还可以短时间内维持受害者的生命。也就是说，受害者是活生生被砍掉四肢取出内脏的，眼睁睁看着自己支离破碎走向死亡。

“这些人心里扭曲了吧。”以热情和放纵的见识，看到现场依然忍不住皱眉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祭品？”

“你不知道吗？”薇薇安反问道：“越是痛苦的灵魂，崩坏时产生的能量越强。所以邪神献祭往往要尽力的把祭品折磨致死。”

“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凯瑟琳担心地问道：“不会你也想试试吧。”

“大姐你别闹了。”薇薇安白了凯瑟琳一眼：“星耀图书馆里有非常详细的介绍，以前有一次帮丽娜查过其他内容。顺便就把这方面的知识记住了，当时想着以后万一用得到呢。多点知识不是坏事，现在果然用到了吧。走吧，这里看完了，果然也是失败的，去下一个。”

第三现场离得比较远，四个人在空无一人的中心区域兜兜转转绕了十多分钟，才总算抵达了。第三现场同样在室外，牺牲者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受害者的眼睛耳朵都被破坏，舌头被割掉，身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伤痕。但是当凯瑟琳碰触尸体的时候，发现尸体的绝大部分骨头都被破坏的粉碎，只是外表看不出来伤痕而已。

“看来，基本可以确定了。”薇薇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地说道：“他们的每一次献祭都是失败的。”

“说他们都是白痴这肯定是在说笑。”放纵问道：“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即使神祇不肯接收，还不停的用同样的方式献祭呢？”

“只有唯一一个解释。”薇薇安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地说道：“他们所信仰的神祇已经陨落，或者陷入了沉睡。”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直直盯着薇薇安，静静等待着她下一步解释。

“无论是第一纪、第二纪还是第三纪，都有神祇曾经陨落。”薇薇安解释道：“人们所谓的神灵陨落，有少数是神灵真的被杀死而陨落，但还有一部分，其实是指神灵遭受重创陷入长久的沉睡。不再响应信徒的呼唤。这种情况对于神灵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过久不回应信徒，就会导致信仰流失，流失的信仰越多，力量恢复从而醒来的速度越慢。流失到最后就是彻底在沉睡中死去。”

“那他们所做的行为……”凯瑟琳问道。

“他们不是笨蛋，当然有判断自己的神祇是死亡还是沉睡的方法。”薇薇安继续说道：“如果神祇死亡，无论如何献祭都没用，他们不会做这种无用的行为。而如果神祇只是沉睡，那么这种献祭就有可能利用能量的刺激让他从沉睡中醒来。当然，只是有很小的可能而已。所以他们才会不断的举行献祭，就是为了唤醒自己的神祇，即使失败了也不放弃。”

“原来是这样。”放纵和热情点了点头：“这种解释确实合理，也就是说，内奸其实也是这个神灵隐藏的信徒。才会相互勾结做出这种事。”

“很有可能。”薇薇安点头道：“不过现在也不好做结论。”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放纵问道：“光知道了对方的目的没用啊，依然无法找到对方的踪迹。”

“你错了。”薇薇安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已经找到了。”

“恩？”放纵觉得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两人两个传奇阶盗贼几个月无法做到的事，薇薇安和凯瑟琳几小时就能解决掉：“我没听错吧，你说已经找到了？”

“准确的说，已经发现踪迹了。”薇薇安叉着腰仰头大笑：“这群家伙即使吃亏在知识不足上了，否则想找到他们恐怕不那么容易。从他们献祭失败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们逃不过本天才的追寻。”

“这个也和献祭失败有关？”放纵问道：“能不能详细说说。”

“如果你是这个受害者。”薇薇安指着地上的尸体问道：“你如果无缘无故被人这样折磨致死。而死后灵魂还要被撕成碎片变为肥料，你会不会充满怨恨？”

“当然会。”放纵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会永远诅咒他的。”

“要的就是这种怨恨。”薇薇安打了个响指，眼睛闪闪发亮：“这种怨恨可以极大增幅灵魂崩坏时逸散的能量。同样。一旦献祭失败魔力反冲，这些反冲的魔力会作用在施术者身上。虽然他们经过多次献祭，也许有丰富的经验去化解这股反冲力不让自己受到严重伤害，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无法阻止能量中蕴含的怨恨沾染到他们身上，这股怨恨就是找到他们的最好线索。”

“怨恨？”热情平时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态。带着点可爱的茫然：“那种东西无法感应吧。”

“确实，这股怨恨是任何人都无法感应到的。”薇薇安点头道：“智慧生命在这方面有天生的劣势。往往很难感应到这种特殊的东西。但是类似于猫狗一类的动物却相反，虽然它们智慧不足。但是他们野兽的本能会让它们感受到这种怨恨。就像看到杀过无数人的人，这些小动物都会很敏感的避开或者厌恶一样。”

“所以需要找一些猫狗来吗？”放纵疑惑地问道：“这样真的稳妥吗？”

“当然不是找猫狗来。”薇薇安神秘的微笑着说道：“其实还有一种东西，对这股怨恨远远比小动物更敏感，身上沾染着怨恨的人在他们的感知里就像灯塔一样明显。”

“到底是指什么？”放纵很不满薇薇安的故作神秘：“不要再勾引我们的好奇心了。”

“唉。”凯瑟琳却明白了薇薇安的意思，手按在凸起的胸前，叹了口气道：“是指我们的一个小妹妹，安妮，睡醒了吗，出来帮忙了。”

第二十九章奇怪的梦境碎片

常青旅店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彻夜的喧嚣完全无法干扰到房间内的住客。卧室的大床上，精神力大量消耗的薇薇安早已进入了深深的睡眠，但凯瑟琳睁大双眼呆呆的看着屋顶，耳边听着薇薇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虽然床边已经被薇薇安布下了警戒和防御的法阵，足以保证两人的安全，但是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是无罪之城这样混乱的场所，隔壁还有两个不知底细的女仆，这些因素都让凯瑟琳无法安稳入睡。

枕着双手静静的望着天花板，凯瑟琳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叫出跃跃欲试想要帮助大家的安妮，薇薇安把要点嘱咐给兴奋的小女妖，便让小女妖进入虚化的透明状态，在暗巷区里四处寻找。

“你们知道和一个亡灵在一起会有多麻烦吗？”放纵是这样问自己的：“王者归来之日刚刚过去百年，有太多的长寿种族还记得那场战死了无数人的惨剧，有不少人因为仇恨，往往对亡灵见到就攻击，你们在一起也会受到攻击的。”

“但是安妮是好孩子，她什么也没做错。”自己是这样回答的：“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亡灵往往没有所谓的好孩子或者坏孩子。”放纵很耐心的劝说着自己：“他们只会出于本能的攻击生者。”

“那只是没有意识的普通亡灵。”自己回答的声音很大：“但是安妮是有意识的，她是特殊的。”

“这也是个很大的问题。”放纵叹息着：“你知道吗？在第四纪三千多年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三个有意识的亡灵，而且都是极特殊情况下出现的。但是最近一百年里。却突然冒出了七八个有意识的亡灵，再联想到刚好在一百年前的那场灾难，你不觉的可能会有些联系吗？也许这个好孩子，就会导致很大的隐患。”

“你也说了，是也许。”自己的回答相当强硬：“为了一个没有任何依据的可能性。而且还只是导致‘隐患’的可能性，就让我把一个依赖我们的孩子丢在一边不管吗？对不起，也许你说的是正确的，但是我的信仰告诉我，那绝不是正义的，让我抛弃她。我做不到。只要她还是个好孩子，我就会保护她，我想，我们四个都会保护她，因为她已经像我们大家的小妹妹一样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纵那时候显得非常无奈：“那就让你们的小妹妹尽量少在人前出现吧。避免造成太大的麻烦。”

“姐姐姐姐。”小女妖清脆的声音由远而近，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散发着微光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张开手臂，扑进自己的怀里：“我找到了，哈哈，安妮很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

“你找到那些人了？”自己很惊讶于小女妖的速度，抚摸着她半虚半实的头发：“这么快？没遇到危险吧。”

“不是那些人。”小女妖有些低落地说道：“我只是顺着他们留下的味道找到了他们的去处。但是里面太黑了，我害怕不敢进去。”

“黑？”自己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算了，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任由安妮带路。当时自己四个人就这么在暗巷区的复杂街道里绕来绕去。越绕身边的陷阱越多，威力也越来越大，四周已经完全看不到短时间内有人类活动的踪迹了，只有一些老鼠一类的动物，偶尔会从建筑物里探出头来，好奇的用绿色的眼睛观察着自己这群很少见过的生物。

“果然是这里。”绕了三十分钟后。放纵和热情对视了一眼，苦笑着对自己和薇薇安说：“阴暗、宽阔、干燥、潮湿、污秽、干净、危险。还记得这些关键词吗？那一位的预言还真是准确，看来那些人躲藏的地方。真是预言里所指的那里。”

“就在前面，姐姐。”安妮的声音总是充满了童真：“那圈围墙里，有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洞，那些人就藏在地洞里。”

“地洞？”自己很不解的对放纵和热情求助：“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无罪之城的一个秘密，确切的说，是阴影之手内部的一个秘密，外人很少知道。”放纵叹了口气，对自己和薇薇安解释：“在无罪之城的地下，大约八百到九百米的深处，有一个非常非常庞大的下水道系统，是地精帝国时代留下的遗产。这片排水系统覆盖了超过近千平方公里的土地，是建筑学里的奇迹。不过很可惜，这片系统，在第三纪终结的时候大陆崩裂，这片系统也破碎了，创世神重铸大陆虽然尽量复原大陆原本的样子，但是那只是外表，地下的很多部分都被扭曲，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但是即使如此，在无罪之城这片区域，依然还保留着足有两百平方公里的完整的下水道系统，现在发现的有四个出入口可以通向下面。后来，阴影之手的高层们把公会很大一部分职能部门转移到了下水道系统里，即使如此，也只是占用了大概十多平方公里的地区而已，剩下的都是未控制区域，从来没有人成功的探索过全部。”

“为什么不探索？”自己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里面有危险？”

“对，地精们的大量魔动机械，虽然并不强大，但是数量多了却很烦。而且，自从一百三十年前，当时盗贼公会最强大的传奇寻路者在里面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深入探索了，即使现在有比以前更完善的支持也不愿意了。”放纵突然变得失去了兴趣：“算了，既然知道他们在下面。就算是个进展了，下面实在太麻烦，你们不需要下去揪出他们来了，任务算你们完成，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你猜大姐会不会同意？”薇薇安最了解自己的性格。抢先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任务开始的时候如果知道会有很大危险，大姐一定不会接受任务。但是任务做到一半，让我们抛下你们这两个委托人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你觉得大姐会答应？所以，想要保护我们的安全，那就尽量帮我们做好准备让我们可以顺利的进行下去。而不是想让大姐因为危险和麻烦而后退。”

“这样吧，你们今晚仔细考虑清楚。”放纵很无奈的做出了最后决定：“明天下午我们会去找你们，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没有改变主意，那我就把所有知道的内情告诉你们。”

“呵呵，我还真是个不合格的领导者啊。”从回忆中惊醒的凯瑟琳自嘲的笑了笑：“为了自己的理念和坚持。总是让家人一起承担危险，你们为什么还要把这样的我视为亲人呢？”

时而担忧，时而自嘲，时而又有些焦虑，伴着薇薇安的呼吸声，凯瑟琳终于浅浅的入睡了。

恍惚之中，凯瑟琳知道自己做了个梦，在梦中自己仿佛化作的天上的星星。视野从遥远的高空中俯瞰，看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这里似乎是雅拉大陆，但是又似乎不是。天上月神三姐妹依然高悬在空中，但无论是大小还是角度都和平时看到的有明显异常，让人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月光之下，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狂风卷动着沙尘漫天飞舞。为世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沙漠的边缘，确实一片白色的大地。那不是雪的白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那是什么？”在梦里的凯瑟琳疑惑的让自己尽力看得更清楚。但看清楚的同时凯瑟琳却有些后悔。那并不是什么白色的大地，而是一片白骨形成的海洋。无数亡灵骸骨密集的挤在一起，不断飞速蚕食着黄沙覆盖的空间。

毫无征兆地，一片黑色的光幕照在骸骨潮的正面，光幕的范围相当大，只一瞬间，数以万计的亡灵化作粉末，彻底被黑光毁灭。但与连接着天尽头的骨海相比，毁灭掉的部分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一样毫不起眼。

光芒再现，这次却化作了白光。凯瑟琳这才发现，原来亡灵们面对的沙漠上并不是空无一物，虽然距离过远看不清楚，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是十来个人站在亡灵潮面前一步不退。白色的光芒由那些人身边发出，像微风一样拂过潮水一样的亡灵。数不清的亡灵仅仅因为被白光照过，便原地倒下，失去了一切动力，再也没有站起来过，但依然有更多的亡灵踏着倒下的骸骨，毫无恐惧的继续前进。

人影们终于动了，其中一个似乎骑着马的骑士从人群里越众而出，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锋锐的箭矢，孤身一骑，迎着无穷无尽的亡灵迎面发起了冲锋。

“姐姐，姐姐。”清脆的声音把凯瑟琳浅浅的随眠打断，从梦中惊醒，凯瑟琳发现窗外已经阳光明媚，小女妖不知何时从挂坠里出来了，正看着她问道：“你也做梦了吗，姐姐。”

“也？”凯瑟琳抓住了重点：“你也做梦了？”

“是啊，我自从醒来以后，经常做这个梦呢，好奇怪，从来没见过那些奇怪的地方和那些奇怪的东西，但是为什么我会梦到呢？”安妮苦恼的撅着嘴，不过很快就重新开心起来：“我感觉姐姐跟我做了同样的梦呢。”

“是啊，也许吧。”凯瑟琳呆呆的出神，喃喃地说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梦呢？”

第三十章下水道

“这是下水道二十公里范围的地图，包括阴影之手已控制区域的部分，在图里用加重的颜色圈起来了。”刚刚吃过午饭，放纵和热情就手挽着手找上门来。看到凯瑟琳神态自若的表现，两人叹了口气，知道凯瑟琳和薇薇安并没有改变主意，只能掏出一张地图递了过来：“这些地图的保密等级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对于阴影之手来说也比较重要，所以……”

“结束之后我会亲手交给你，包括我们探明的部分，如果有的话也会交给你，不会留下任何副本。”凯瑟琳承诺道。

“还有这个。”放纵用比递过地图是还要郑重的神色，递来一个张开的书本大小的盒子：“这个你们也带上，千万千万不要弄丢弄坏，整个雅拉世界里，这种东西只有两个面世过，其中一个下落不明，仅剩的一个就在你们手里。”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晶石制成的屏幕，屏幕上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图案。迎着凯瑟琳和薇薇安疑问的目光，放纵低声说道：“这是即时地图，激活之后，可以以持有者为中心，显示出周围五十米范围的地形和通路，只要你们能一直使用这个地图板，基本就可以杜绝迷路的可能了。”

“这种东西……从来没听说过。”薇薇安把地图盘轻轻贴在脸上，闭着眼说道：“无法理解原理，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没错，这是地精帝国最后几十年的最高科技之一。”放纵严肃地说道：“我们公会内部发掘的一个地精遗迹里的罕见成品。按照和这个物品配套的研究报告里说的。当时还只来得及做出两个样品，根本没有大规模投入生产。现在没有人知道这种东西的工作原理，所以非常宝贵。我们把它私下借出来已经承担了很大责任，所以一定要慎重使用。”

“多谢了。”实际上，即使不借出这样物品凯瑟琳和薇薇安也会去尽心搜寻。显然放纵和热情借出这个东西，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任务可以顺利进行，更多的是为了凯瑟琳和薇薇安的安全。凯瑟琳也看清了这一点，有些感动的道谢道：“我相信，我不会让你们后悔的。”

“还有，带上你们的两个女仆。”放纵看看房间的侧门。提高了声音说道：“她们会给你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们并非战斗人员吧？”凯瑟琳疑惑地问道：“我原本想借用她们对于暗巷区比较熟悉这个特点让她们帮忙，但是既然要去下水道，她们也并不熟悉，没必要让她们去面对下面的危险吧。”

“你太小看无罪之城的居民了，昨天我中午回去调查过她俩的资料。真是惊喜啊。”放纵大声说道：“你们两个不出来让雇主了解一下你们的能力吗？”

“我们对寻路天生敏感。”穿着黑白混合的女仆装，三色堇和含羞草从女仆房走了出来，按着裙摆低声说道：“只要走过一次的路我们就都能记住，无论多复杂的地形和道路，都从来没有迷路过。”

“明白了吧。”放纵说道：“她们简直就是为了辅助你们这次行动而出现的。”

“但是这一路上很可能会发生战斗。”凯瑟琳摇头拒绝道：“身为普通人，连职业者都不是，去探索那种几千年没有人烟的地方，还是太危险了。谁也不知道里面会遇到什么。”

“普通人？没错，她们确实是普通人。”放纵的笑容很冷酷：“但是，别忘了这里是无罪之城。你眼里的这些普通人，手里的人命未必比你的少，她俩也不例外。”

“让我们跟着去吧，凯瑟琳小姐。”三色堇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主动对凯瑟琳劝说道：“虽然我们没有职业者的战斗力，但是对气息掩饰和潜藏方面还是有一定自信的。我想我们在下面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能帮上你们的忙，也能算是报答你们这两天的照顾了。”

“好吧。”凯瑟琳沉默了一阵。点头答应道：“不过在我们无法顾及的时候，你们以自己的安全优先。”

“大姐！”薇薇安惊讶于凯瑟琳居然同意了。急切地说道：“大姐，这样做的话实在……”

凯瑟琳用眼神阻止了薇薇安后面的话，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才问放纵和热情：“物品都准备好了？”

“你们清单上列出的物品都已经备齐了。”放纵说道：“提前藏在了下水道入口附近，一会下去之前取出来就行。这次你们下去不知道要多久，我们两个实在没法跟着一起去，出了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吧。好了，抓紧时间出发了，下水道的具体情况路上给你们详细介绍。”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凯瑟琳紧紧皱着眉，很担忧地问道：“这次下去可能要几天甚至十几天，房租和车费怎么办？要不先停掉，你把这两种费用按天数折算成现金给我？”

放纵和热情转头就走，一句话都懒得再说。薇薇安也偷偷捂着脸，假装不认识凯瑟琳的样子，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只留下气急败坏的凯瑟琳还在后面追着喊：“喂，我是认真的，你们听我说啊。”

下水道系统，是地精帝国时期先进技术的代表作之一。覆盖范围近千公里的庞大地下水道把附近的七八个城市连为一体，为数百万人解决了城市排水问题。下水道是由一个个内层直径三十米的巨大空心圆柱状结构连接而成，作为唯一零件的巨型空心管，是以一层地精特殊金属为核心，内外两面浇筑了以钢筋作为骨架的胶状固体构成。这些胶状体凝固后具有不亚于岩石硬度。而且坚硬中还带着轻微的弹性，可以更好的对抗底层施加的压力。

由于下水道内部的空间过于广阔，大量魔兽栖息在其中。这些魔兽大多是鼠类魔兽和软体魔兽这种小型魔兽，偶尔会有一些误入下水道无法走出的中型魔兽也在其中繁衍，魔兽们的数量会越来越多。需要定期大规模清理。但是地精们不愿把大量的人力消耗在下水道内部清理的工作上，所以他们制造了数量庞大的清洁用机械傀儡，虽然名为清洁用，但实际上是为了猎杀清理魔兽而存在的，具有一定程度的战斗力。由于地精时代，大陆上还不像现在这样多种智慧生物并存。所以它们接获的指令是清理一切侦测范围内没有认证的非地精类生物，所以无论是魔兽还是人类，进入它们的侦测范围就会受到无差别攻击。

在无罪之城地下保存着的这部分下水道距地面八百四十米，当然并不是地精把这套系统修建的这么深，而是经过了近万年的时间。土层自然加厚导致的。这部分下水道有四个已知出入口，其中两个大型出入口分别处于盗贼公会的现总部和前总部，也就是无罪之城的公会区和暗巷区之中，另外两个小型出口，一个位于拜耳加斯河附近，另一个从地下穿过拜耳加斯河，位于下水道尽头的潘多拉山脉余脉内部山洞里。

百年的时间，让盗贼公会把自己控制的那片下水道区域经营的像铁桶一样。没有任何漏洞可以侵入，三位半神会长之中，总会有一个常年在公会内部坐镇。任何突发的危急状况都可以轻易解决。放纵和热情对凯瑟琳的简易就是不要和阴影之手发生接触，绝不要靠近阴影之手的领地。由于盗贼和刺客特有的敏感性，阴影之手基地外围的防御人员对于接近基地的生物往往会采用先杀后问的方式处理，所以即使凯瑟琳和薇薇安持有阴影之手的邀请信物，也有很大可能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情况基本就是这些了。”放纵总结道：“其他情况你们下去一看就能了解，我就不多说了。”

“但是我有一个疑问。”凯瑟琳和薇薇安正在一个建筑外整理由热情和放纵提供的物资。闻言问道：“就算地精的清洁傀儡再多，只有消耗没有补充的情况下。几百年的时间，足够把这片两百公里的下水道残片内部的傀儡清理光了。为什么听你的意思还有这么多？”

“谁说只有消耗没有补充？”放纵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即使彻底破坏掉一个傀儡，把它的所有零部件全部毁掉，几天之后又会有一个新的傀儡从原有的傀儡出入口出现。曾经有人猜想，下水道外壁之外有傀儡补充系统，但是想要验证就要彻底破坏下水道，那实在太可惜了，所以只能维持着现在这个局面。你别看现在控制范围只有十几平方公里，但是就为了这十几平方公里，还是由当时的两位半神会长亲自动手，又请来了一位半神法师，三人合力前后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在这片范围内的七个傀儡出入口制造了几次小规模的定向地震，让出入口彻底被封死，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再想向外拓展，哪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行了，补给品都检查过了，没问题。”凯瑟琳和薇薇安把常用的冒险用背包重新背在背上，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我们这就出发了。”

“祝你们好运。”放纵和热情深深的注视着两位少女：“我们在外面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第三十一章竖井

凯瑟琳和薇薇安带着有些紧张的两位女仆走进了面前的建筑物内。建筑物只有一层，从外面看占地面积很大，看起来好像有很多房间的样子，但是实际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只有由立柱支撑起来的一个大厅而已，大厅正中是一个直径三十米，环壁由砖石建城的巨型竖井，竖井深达三百米，井口用金属支撑杆和缆绳固定着一个晶能升降器。薇薇安尝试了一下，看来阴影之手虽然废弃了这片曾经的总部，但是对于这个入口并没有彻底放弃，升降器竟然还经常有人保养，完全可以继续使用。乘坐升降器抵达竖井底部，发现底部的一侧建了一扇门，用热情留下的钥匙打开门，地精帝国最顶级的建筑技术终于展现在少女们面前。

出现在门内的是一个由金属制成的大型空间，空间正中是另外一个向下的竖井。但与上面明显属于第四纪近期建筑工艺的竖井不同，这次的竖井内壁由银白色的地精金属构成，就像其余地精造物一样，即使万年的时间也没有让这些金属产生损害。紧贴着内壁是四米宽的金属阶梯，阶梯沿着内壁呈螺旋状向下盘旋延伸，一直视野的尽头。贴着阶梯的护栏向下看去，下面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漆黑坑洞，坑洞中的黑暗给人一种不断翻滚的幻觉，就像是面对地狱的无尽深渊。

“做好准备了吗？”凯瑟琳手扶在金属空间的门上。郑重的对两名女仆说道：“紧张吗？”

“有点。”三色堇和含羞草即使从小在暗巷区长大，也从未面对过这样的诡异世界，在于同类的斗争中锻炼的坚毅的心理，却在对未知的恐惧面前败下阵来，两名女仆没有傻到试图强行掩饰自己的恐惧。微微颤抖着说道：“第一次面对这些，确实有些紧张。”

“紧张你们还一定要跟来？”薇薇安低着头，把大量的水晶瓶塞进重新换上的蓝色工作装各处隐藏着的口袋里，头也不抬地说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谢谢你们的关心，两位小姐。”三色堇双手按在大腿上躬身行礼：“但是我们必须跟着下去。”

“热情和放纵她俩威胁你们了？”凯瑟琳问出了当着她们没有说出口的疑问。

“不，并没有威胁。而是利诱，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三色堇苦笑着说道：“今天早晨两位大人承诺，只要我俩能协助两位小姐安全的走出这里，就会给我们在外面介绍一个可以养活我们自己，也不会因为我们出身无罪之城而不敢雇用我们的工作。这是无罪之城每一个普通平民都无法拒绝的。”

“原来你们也不愿意一直呆在这里啊。”凯瑟琳叹了口气。

“是啊。如果不是没有其他活路，又有哪个正常人愿意生活在这里呢？”妹妹含羞草比姐姐稍显外向，而且也比姐姐稍微更有勇气一点，再次有些抱怨地说道：“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就算饿死冻死在外面，也比在无罪之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悄悄的被杀死好吧。可惜也只是想想，没有勇气真的走出去饿死。不过现在总算看到了一个机会，也许会很危险。但是没有危险就能得到的好处一定是陷阱，越危险的利益才是越真实的，这种机会我们怎么能不抓住？”

“她俩已经估计到找你们谈你们肯定不会拒绝。”凯瑟琳看看两位女仆背后的背包说道：“所以已经把物资给你们准备了一份了？”

“是的。三十天的食物和饮水，还有睡袋和一些日常用具。”三色堇答道：“我们的体力也只能支持我们背这一点东西了。”

“已经够了。”凯瑟琳点头道：“既然你们自己做出了选择，那么就跟上来吧。如果遇到危险绝不要乱跑，尽量在我身边蹲好，这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最后，有危险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助你们。但是，冒险中任何事都可能发生。如果我救不了……”

“那就是我们没有承受外界安稳生活的那份幸运。”姐妹俩对凯瑟琳的说法没有任何不安，好像觉得这样才是理所当然一样：“您愿意尽量救助我们。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一切就绪？”凯瑟琳最后看向薇薇安。

“啪”的一声，薇薇安手里的法杖在地面轻轻一顿，地面上拜访的一盏高消耗晶能灯顿时亮起，光明照亮了整个圆柱形建筑的内部。薇薇安皱眉，看了凯瑟琳一眼，歪头想了想，又关闭了高消耗晶能灯，重新取出一个自己携带的普通晶能灯拿在手里点亮。普通晶能灯的光线明显弱于高消耗的品种，只能照亮大家周围十米左右的范围，但以职业者的视觉能力，超过十米外的范围虽然光线暗淡，但是还是可以看清的，只是稍微模糊一些而已。

“哈哈，薇薇安你真棒。”凯瑟琳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你这个行为让我激动的想哭啊。”

“反正这些补给品她俩都已经送给咱们了，能省一点晶石就能多赚一点，你是这么想的吧。”薇薇安白了凯瑟琳一眼，不再理会因为节省了大量照明晶石而陷入陶醉状态的凯瑟琳，把手里的灯递给三色堇，有递给含羞草一盏同样的灯，只是关闭状态而已：“这两盏灯你们拿着，一人一盏，三色堇你负责为咱们全程照明。如果你俩中的一个失散了，不要乱跑，靠着墙壁保持手里的提灯处于照明状态，我们自然会顺着光找到你们。好了，大姐，一切就绪。”

“呼。”凯瑟琳收拾好心情，深吸了一口气。缓慢但是坚定的关上了金属空间的大门。外界的光线被大门彻底阻隔，门内的晶能提灯变成了整个世界唯一的光源：“好了，冒险开始，大家加油吧。”

“叮，叮。叮。”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在阴暗的下水道里响起，寂静的环境让这种细微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变得异常清晰。四人借着晶能提灯的光亮，沿着金属阶梯一步步向下，一点点消失在地面上。上下看看。向上的阶梯似乎看不到尽头，向下的阶梯似乎也看不到尽头，世界在此刻仿佛无限的缩小，缩小成眼前这段看不到尽头的下行通路，而在其中攀爬的四人。就是世界中仅有的生命，在黑暗的空间里永无止境的前进。

没有风声，没有滴水声，寂静的世界里，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凯瑟琳的金属护胫底部碰撞金属阶梯时发出的声音在回荡。圆形空间将声音不断反射，在四人上方制造出频繁的回声，就好像有很多看不到的人跟在四人后面，紧紧的跟随着一起走向深渊。

“我。我有一点怕。”含羞草声音颤抖着小声说道，但微小的声音在寂静又空旷的环境下变得像雷鸣一般响亮，让她自己腿一软差点瘫倒。

“这样的环境下谁心里都会有点胆怯。不管意志多强悍的人，说不紧张也是胡说。”凯瑟琳叹了口气，安慰道：“对于经常出入各种遗迹的冒险者来说，有很多排解紧张的办法，其中最常用的一种就是说话，说话不仅可以驱散心里的紧张。还可以让同伴时刻了解自己的动态和位置。当然，缺点是敌人也可以时刻了解你的动态和位置。所以周围有敌人的时候禁用。”

“但是我看你们很平静啊。”含羞草试着用说话来解除紧张：“你们以前经历过这种环境吗？”

“经历过啊，那次可比现在恶劣多了。”凯瑟琳微笑着回忆道：“现在起码有你俩提着灯。在视觉上有保障。我们那一次所处的环境随时都可能遇到危机，每个人都要准备战斗，所以根本没有可能举着提灯前进，只能靠很微弱的光线观察周围，可以说连视觉都被剥夺了。”

“想想就觉得可怕。”三色堇也加入了交谈：“你们冒险者经常要面对这种情况？”

“唔，也不算是。”凯瑟琳答道：“冒险者的工作也分很多种，而需要深入地下的一般都是遗迹搜寻或是探索工作，因为古代遗迹往往已经被深埋在地下了。至于其他的工作，轻易不会向地下钻，我们以前也很少钻地。不过几个月前经历过一次地下冒险，算是有了充足经验吧，毕竟比起天然形成而且环境恶劣的地下洞窟来说，这种人工建筑简直就是天堂了。”

“应该要到底部了。”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薇薇安其实并没有陷入惯例的沉思，突然抬头说道：“虽说这种纵向竖井里不一定会有魔兽和清洁傀儡，但是还是警戒一下比较好。”

“这么快？”凯瑟琳顺着金属护栏向下看了看，果然，不到二十米的下方就是一片平坦的金属地板：“不是说八百四十米吗？算上开始的三百米竖井，也刚四百多米吧？”

“这是地精建筑的习惯，我也是从书里看来的。”薇薇安答道：“地精们建造竖井，如果过深的话，往往会每隔一百米分成一段，中间用一段很短的水平通道把两端竖井错开，尽量不让两截竖井呈一条直线。这么做的意图不明，不过据说和建筑的自重有关，防止自重过重导致坍塌。”

第三十二章根系般的空间

“为什么不像最上面那样安一套升降系统呢。”沿着阶梯在最后一道竖井里盘旋下降，凯瑟琳问道：“总不会说地精自己下来的时候，也要一直走这么久吧。”

距离和热情放纵两人分开，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四人几乎一直沿着竖井向下走。在黑暗而单调的空间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以及向下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但实际上不过是下降了几百米而已。当然，这其实并不是错觉，由于螺旋形阶梯的缘故，虽然直线下降只有几百米长度，但是从路程上来说，确实已经走过了几公里的路程，由于心理过于紧张肌肉得不到松弛，两名女仆已经有些气喘，汗珠也从脸上不断冒出来。

“我怀疑这个只是一个应急出入口而已，所以只有楼梯，真正常用的维修用出入口应该配有升降器的，否则以普通地精的身体素质，下来容易，想爬上去可就难了。”薇薇安对凯瑟琳解释了几句，突然转头对身后跟着的两名女仆说道：“你们两个最好现在把衣服换了，反正最后也要换。”

“换衣服？”三色堇和含羞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换衣服？”

“你们不觉得热吗？别忘了你们和我俩不同，我俩的身体素质让我们即使在冬天也可以穿着普通单衣而不觉得冷，但是你们是普通人，现在里面肯定穿着厚衣服。”薇薇安解释道：“越往地下走温度会越高。所以你们现在才会浑身是汗。把厚衣服脱掉几件吧，不然在下面呆的时间长了，你们光因为出汗恐怕就会脱水了。”

“唔，看来就要到了。”等女仆们换好衣服，凯瑟琳又一次趴在金属护栏上向下张望了一阵。有些高兴地说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段了吧，不知道地精的下水道系统是什么样，从来没有见过呢。”

“无非就是下水道而已，阴暗、狭窄、潮湿、肮脏、黏腻、虫子老鼠肆虐、四处臭不可闻。以前在圣都做研究的时候去过一次圣都的下水道，我想应该没什么区别吧。”薇薇安却没有凯瑟琳那么期待，苦着脸说道：“反正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绝对不想再去一次。”

“但……但是，阴影之手他们就在下水道里建的基地啊，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怎么能受得了。”凯瑟琳反驳道：“而且放纵她们也说了，下面除了一小部分地区外。大部分场所不需要灯光，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夸张吧。”

“不信的话，一会你自己看看吧。”薇薇安轻哼一声，几步跳下最后的台阶：“这里应该就是最后的中转站了，看前面，顺着那个向下的楼梯走，应该就是下水道的总管线了，在放纵给的地图上。这种总管道是用最粗的线条标识的。”

“嘘，三色堇你把灯关上。”凯瑟琳忽然皱着眉对女仆姐妹挥了挥手，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看。楼梯下面好像有光透上来。”

“咦，好像真的有光。”薇薇安心里也一紧，小声问道：“有人？”

“不，没有人声，好像只是灯光。”凯瑟琳摇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先去看一眼。”

“别冲动。”薇薇安抓住正要向前的凯瑟琳的手腕。两位少女目光在空中交汇了几秒，凯瑟琳轻轻点点头。薇薇安这才放开凯瑟琳的手腕：“一切小心。”

留守的三人看着凯瑟琳在脚上包裹了软皮革之后，悄无声息的走下楼梯。在拐角处小心翼翼的探头观察。凯瑟琳头一探出去，身体便一阵僵硬，直到过了几十秒，才对身后的三人挥了挥手：“下来吧，什么也没有，安全的。”

三人也慢慢走到凯瑟琳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探头观望，于是，也和凯瑟琳一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眼前地下水道的形象远远出乎薇薇安的预料，甚至出乎每个人的预料，没有阴暗，没有逼仄，没有压抑，没有异味，这不像是一个下水道系统，而像是一个地心中的城市。下水道的主管道是以三十米内径的巨型管状石柱拼接而成，支管道则是以二十五米和二十米两种内径的管道拼接。在管道底部，是一道深七米宽八米，底部呈弧形的水渠，一万年前，城市的废水就是从无数支路管道汇集到这里，然后由这道水渠远远输送出去，直通大海。水渠两侧各有一条两米宽的步行道，供检修的工作人员通过。

下水道的顶部，地精们在正中用数不清的可以自己发光的萤石镶嵌到石体中，形成了一条遍布整个下水道系统的光带，让绝大部分下水道里随时可以处于光明之中。这种设置不仅可以方便下水道内的检修维护工作，而且光明的存在——即使是萤石发出的荧光——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防魔化能量的孳生，防止魔物暴走的现象出现。

“这里……真的是下水道吗？”凯瑟琳喃喃地说道：“如果填平地上的水渠，这个空间足够一个小队的骑士并排结阵发动冲锋了。”

“呼，地精们的技术和实力又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薇薇安吐了口气，失神般的抬着头看着头顶的荧光带：“我终于明白那个精灵法师的预言是怎么回事了。”

阴暗、宽阔、干燥、潮湿、污秽、干净、危险，这就是精灵法师的预言，原本薇薇安和凯瑟琳都无法理解这种相互矛盾的预言，甚至当放纵说明这是指下水道的时候两人也很难想象，直到她俩看到实物，才知道预言没有任何错误。

阴暗、潮湿、污秽是对于下水道这种事物的形容。而宽阔、干燥、洁净则是对眼前实物的描绘，二者之间其实不存在区别。没错，现在的下水道内是干燥和洁净的。也许一万年前，下水道还在使用阶段的时候，这里确实是终年潮湿和污秽的。以至于以地精的金属冶炼技术，也需要在金属管体内壁浇筑一层硬胶状体使金属体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以达到防锈的目的。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一万多年了，这个系统早已没有污水流过，所有的管体内部都变得非常干燥。而且由于时间的流逝。原本管体内部污水带来的污泥早已风化凝固，变成坚硬的石质结构，让管体内部不再肮脏，甚至由于清洁用傀儡的存在而变得很干净。

顺着主管道向前看，每隔几百米。就有一条二十五米内径的次级管道斜向上延伸，而次级管道每隔一段距离又会分支出二十米内径的支路管道，支路管道再次分制的话，就是通往每个排水渠和下水口的管道。这个庞大的排水系统就这样像树木的根系一样，不断地延伸出更细小的分支，把一千多平方公里范围内的中型城市群联系在一起。

当然，这是一万年前的情况了。而一万年后的今天，主管道还保存完好。次级管道和支路管道大部分也还正常，但更下一级的分支，也就是连接到原本地精城市地面高度的那些管道。基本都已经被头顶数百米深的厚厚土层石层堵住，完全无法向上继续攀登了。由此这片区域被彻底隔绝，这一下就是一万年。

“薇薇安，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因为在地下水道里乱逛，结果误打误撞的发现一个被深埋在地下的地精城市遗迹。”凯瑟琳的眼睛闪闪发亮。情绪亢奋地说道：“然后从城市里发现很多地精帝国留下的财宝，哈哈哈哈。那样就发财了。”

“大姐，现在还没到夜里。想做梦也太早了点吧。”薇薇安无力的翻着白眼：“帮我一把，把我放到水渠底部，我要刻点东西。”

“唔，你也觉得不可能吗？”凯瑟琳叹了口气，打消了自己的幻想，用下降绳把薇薇安坠下水渠。

“其实理论上来说不是没可能，确实可能存在着那样的城市。”薇薇安的声音从水渠底部传上来：“不过可能性的大小，就和你走在路上不小心摔一跤，结果顺便发现了一个高含量的魔钢矿脉一样，恩恩，可能可能性还要更低。”

“算了。”凯瑟琳眼底的希望慢慢熄灭，不过一点也不沮丧：“不过可能性再小，说不定也能实现呢。对了，你在刻什么？”

“标记物，好了，拉我上去。”薇薇安把安全绳套在身上，被重新拉到步行道上，拍拍身上的衣服说道：“二百公里内，我可以感应到这个标记物的位置。如果咱们不小心迷路了找不到这个出口的话，有这个东西在，起码不会越走越远。可惜传送法阵不刻在特殊底座上的话有效期只有四十四小时，否则在这里刻一个，随身带着另外半套便携式的，就永远不会迷路了。”

“上面。”凯瑟琳耳朵突然一动，拉着薇薇安迅速后退，退到女仆姐妹身边，举起盾牌把三人护在身后，这才抬头向上看。管道的顶部，几只蜘蛛型的金属傀儡完全无视下方的四人，正在顶部窸窸窣窣的爬行，途中偶尔会停留在某处，当它们离开的时候，该处的硬胶质体略有破损的地方已经被重新修补了。

“看来这是维修用的傀儡。”薇薇安用热切的目光盯着头顶：“放纵她们居然没跟咱们说。”

“估计她们也不清楚吧。”凯瑟琳说道：“她们应该没在外面探索过，而且她们基地里所有傀儡出入的通道都在几十年前就被封死了，她们看不到也正常。这个看来不会对咱们造成影响，不用管它们了，咱们走。”

第三十三章疏通下水道的暴力方式

行走在下水道里的世界里，眼中尽是冷冷的荧光，空气中充满了沉闷的味道，耳边听到的只有从管道中吹过的风声。脚下干涸的水渠里，时而有几只动物或者魔兽被惊动跑过，带动渠底的碎石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远方深邃的管道里，偶尔有魔兽隐约的叫声传来，叫声经过不知多少道管道的扭曲，变得异常诡异，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阵阵的风？”凯瑟琳感受着微风，不解地问道：“不是深入地下吗？”

“没人知道答案。”薇薇安耸肩道：“地精的遗迹里往往都会有这种风，但是翻遍了遗迹也找不到换气的位置，谁都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所以这种特殊的换气方法，和他们的金属合金配方一样，成了学术界地精五大未解之谜之一，其中排第一的就是地精的灭亡之谜。”

吹来的微风中，偶尔夹杂着金属摩擦声，不知是远方何处的傀儡正在活动，偶尔也还会夹杂着有节奏的呢喃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却谁也听不清到底说的是什么内容。

安妮悄悄地从凯瑟琳胸前探出一个头，四处感应留在空气中来自灵魂的怨恨，时而指向某个方向，凯瑟琳就带着队伍转向安妮所指的方向，一边走一边还要小心的警戒着周围。时刻准备着迎战不知会从哪里钻出来的傀儡。而薇薇安比凯瑟琳更忙，幸亏她早就习惯应用操魔术，否则手都会不够用。薇薇安两手捧着放纵交付的即时地图，同时操控着魔力丝线，让一张纸悬空停滞在即时地图旁边。参照着即时地图的变化，不断把经过的道路画在纸张，拓展着地图的范围。三色堇和含羞草两名女仆互相看了看，两人现在唯一的照明工作也被头顶的萤石带代替，完全处于空闲状态，便自觉地从大腿根部抽出防身用的匕首。一左一右护在薇薇安两侧，尽力跟随着职业者的步伐。

“滴”，突兀的一个短促提示音让全心赶路的四人一惊，跟着就是一串听不懂的语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凯瑟琳护着背后的三人迅速退至管道边缘，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变化。但变化并没有出现。语音过后，四周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薇薇安。”凯瑟琳没有放松警惕，目光依然在四周扫视，头也不回地问道：“刚才是地精的语言？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薇薇安苦笑：“我只能看懂部分文字，但让我听语音，这个实在有点为难了。唉，只有到了用到的时候。才知道掌握一门外语的口语和听力是多重要。不过倒也不是完全听不懂，能听到几个单词。”

“能猜出意思吗？”凯瑟琳问道：“大概含义就可以。”

“应该是一个什么警告。”薇薇安踌躇着猜测道：“说会有一个什么什么改变，然后是什么东西要避开。这句里好像还和高度有关，就只能猜到这些了，基本上没太大意义。”

“不，还是有意义的。”凯瑟琳慢慢放下护在身前的鸢盾：“应该不是清洁傀儡要出现的征兆，这是个好消息。不过坏消息就是说不定这种什么改变会比清洁傀儡更难应付。”

四个人很尴尬的停在了原地，想要继续前进。又担心语音中提到的改变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想留在原地。却又担心所谓的改变其实已经结束了自己还傻傻的不知道，一时间进退两难。

“我想起了一个笑话。”薇薇安苦中作乐地说道：“三百多年前。有一阵法师公会和兽人族的先祖神庙进行过学术交流。某年有个兽人萨满来星耀之塔进修，这位萨满临行之前恶补了一段时间通用语，完全可以正常阅读大部分魔法文献，于是就自信满满的来了。到了星耀之塔以后，塔里的某个弟子很热情的接待了他，给他安排了住处，详细解说了星耀之塔里的习惯和禁忌，最后还告诉了他出入星耀之塔时通过魔法门禁的三条魔言。但是，后来人们发现，这个萨满有个很奇怪的习惯，每次出入门禁的时候，都会倒立着通过，没有一次例外。大家都很疑惑，但是觉得这可能是兽人的习俗，也就没有追问。就这样萨满在塔里进修了两年，最后要回草原去了。临走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实在忍不住好奇，就把这个疑问问出来了，结果答案让他们哭笑不得。原来第一个接待萨满的那位弟子给他说明门禁魔言的时候，告诉他说出这三条魔言的时候，只要身体处于正确的位置，魔言顺序可以颠倒，不会影响门禁的判定，但是萨满的听力不行，以为是说要让身体处于颠倒的位置才不影响门禁的判定，所以就这么倒立着出入了两年。”

“笑话真好。”三个人一脸呆滞的看着自己在傻笑的薇薇安，凯瑟琳抱着胳膊说道：“虽然我没找到笑点在哪，但是刚才还觉得有些闷热，现在凉爽多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薇薇安无趣的收起笑容，怏怏地说道：“也许我理解错了吧，要不，咱们继续走？”

“也好。”凯瑟琳点点头道：“这么久都没变化，继续前进好了，多加点小心就行。”

话音还没落，一阵金属摩擦声从墙壁内部响起，在几人头顶的墙壁上方五六米左右的位置，一根一米宽十多米长的金属锐刃从墙壁内部射出，一直向前伸展，紧贴着水渠边缘深入水渠内部，几乎碰到水渠底部才停止延伸。不只是从几人头顶，其实每隔十米左右都有三根金属锐刃从左右两侧和正上方探出延伸至水渠底部。一直到视野的尽头都是如此。仔细看去，其实那并不是什么金属刃，而是一个金属板，边缘包裹着一层外缘是细密锐利锯齿的链条，锋利的锯齿散发着森寒的气息。所有金属刃就位之后。又是一声“滴滴”的提示音，带着锯齿的链条开始飞速旋转，同时金属板开始沿着管道的走向向前推进，一直推进到十米的距离后才停了下来。又一阵“滴滴”的提示音后，金属链锯重新收入墙壁内侧，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也许。有的时候那个兽人萨满才是对的。”凯瑟琳苦笑着说道：“薇薇安你的笑话还是很有哲理的。”

“这个链锯……应该是自动清理卡在水道里的大体积杂物用的吧。”薇薇安说道：“并不算是陷阱，对普通人和低阶职业者来说威胁很大，但是对高阶职业者来说没什么用处，虽然可以破坏黄金阶的肉体，但是突破不了护盾。”

“恩。它突破不了斗气或者魔法护盾。”凯瑟琳点头道：“但是它的切割能消耗大量的斗气或者魔力，也是个麻烦。”

三色堇重重吞了口唾沫，低声说道：“如果刚才咱们走在水渠里，现在我和妹妹已经死了一次了吧。”

“不会。”凯瑟琳说道：“这个推进其实很慢，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打开护盾挡在前面，然后把链锯砍断的。不过，看来对于这种不算是陷阱的陷阱也不得不防备着一点了。”

“所以说你们两个为了安全起见，尽量不要离开我们太远。”薇薇安又一次强调道：“一定要牢记。”

“行了。不知道多久会有下一次清理。”凯瑟琳一挺腰，从墙角站起说道：“趁这机会赶快赶路吧。”

刚刚站起身，凯瑟琳突然发现两个女仆瞳孔一阵收缩。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胸前，但是盯了几秒之后又像逃命一样迅速移开，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一低头，就发现安妮从挂坠里重新探出脑袋，正在好奇的打量着两个女仆。

“唉。”凯瑟琳苦恼的叹了口气，揉着额角说道：“你们看到了？”

“不。我们没看到，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三色堇几乎用喊的音量脱口而出。两为女仆在无罪之城里见惯了因为知道的太多而突然消失的人，她们很清楚。很多时候知道一个秘密，带来的只有死亡而已。而且她也很清楚，面对面前的两个高阶职业者，她和妹妹两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所以当凯瑟琳提问的时候，三色堇想都没想就喊出声来，但回答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回答有多可笑。

“姐姐，没用的。”含羞草苦涩的一笑，伸手握住姐姐的手：“没错，我们看到了，一个亡灵女孩。不过，你们如果想要杀了我们，就算没有任何效果，我们也一定会反抗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随便说梦话的习惯呢？”凯瑟琳表情很平静的问道。

“呼，谢谢你们。”三色堇瞬间理解了凯瑟琳的言外之意，松了一口气：“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也没有说梦话的习惯，谢谢你们。”

“其实大姐一点也不在乎。”薇薇安若无其事地说道：“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瞒着你们只是免得麻烦而已，你们不用担心啦，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杀人，那大姐还配做一个骑士吗？还有，你们以后也是要离开无罪之城的人了，尽量试着用无罪之城以外的思考方式来看待问题吧，不是哪里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让人消失的。”

“谢谢，我们明白了。”三色堇和含羞草又一次弯腰行礼，姿态上却少了几分拘谨。

第三十四章清洁用金属傀儡

“我一路都很奇怪。”沿着步行道向前走，凯瑟琳探头向水渠下面张望：“如果说这里是金属制成的管道主体，刚才那根几十米长的链锯是怎么伸出来的？”

“估计在主体管道外面还包裹着一层更大空间的管道，这些机械类的东西都存储在那层空间里。当然，这仅仅是猜想，也有可能这些东西是存储在真正意义上的另一层空间里，以地精的技术未必无法做到。”薇薇安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刚才就研究过了，无论哪种猜想，想要验证的话，都需要破开某处管道。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现在这条管道深埋在地下八百四十米的位置，破开管道的行为需要爆炸性的巨大冲击力，说不定就会引起区域性地震甚至整个管道的坍塌，那样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而且外层无非也就是一些机械而已，起码现在这里已知的一些机械都是其他遗迹曾经发现过的，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东西，为了这种已经发现过的机械，去冒毁掉整个下水道的风险，实在不值得。”

“确实不太值得，而且如果真的造成坍塌的话……”凯瑟琳想到下水道区域覆盖的面积，嘴角抽搐着说道：“说不定会造成几百公里的陆沉吧，还可能引起拜耳加斯河决口或者改道，甚至可能……唔，不管怎么说。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

“等等，咱们好像走了重复的路。”三色堇忽然打断了两人间的讨论，有些不安地说道：“我应该没有弄错。”

“恩？”薇薇安一愣，对着两个地图研究半天，疑惑地说道：“不对啊。从地图上来看，这条是和刚才咱们经过的路平行的一条新通道，并不是原本的那条啊。”

“不过地图是你画的吧，会不会从画的时候就画错了？”凯瑟琳问道：“虽然有即时地图做参考，但有时候也很难避免这种错误呢。”

“应该不会吧。”薇薇安挠挠头，对三色堇问道：“想要确定只能倒回去看看了。你能确定走错路了吗？如果你确定咱们就回头找找。”

“我们完全可以确定。”含羞草替姐姐很自信地答道：“我们从小到大还没走错过路呢，任何地方只要经过一次我们就能牢牢记住，所以绝不会弄错。”

“那就回头看看吧。”薇薇安倒也不坚持自己的立场，点头说道：“说不定真是我弄错了。”

沿着来时的路再往回走，一直走了半小时。薇薇安突然一拍手，指着一侧的墙壁说道：“看来真是我弄错了，即时地图上的通路原来指的这里，咱们把这条路漏过去了。”

薇薇安所指的位置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是一条次级管道，大小和主管道区别并不大，但是由于角度和位置的原因，很容易被忽略掉。刚才四个人外加一只小女妖经过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安妮你也没有发现吗？”凯瑟琳把手身在胸前，很方便的轻轻拍打着安妮的头说道：“你不是跟着那些人的味道走的吗？”

“对啊。这条路和刚才那里都有他们残留的味道，我弄混啦。”安妮嘻嘻傻笑着回答：“是他们太狡猾啦，不能怪我。”

“看来安妮只能区分他们是否经过过，无法区分灵魂怨恨的浓度和残留时间。”凯瑟琳说道：“那之后寻路的时候就要更小心一点了，尽量避免在出现这种状况。”

“看来你们果然不是夸张啊。”薇薇安赞赏的看着女仆姐妹，竖起拇指说道：“带你们下来还真能节省不少力气呢。对了。你们会不会画地图？如果会的话，由你们来画纸质地图好了。万一再走错路，也可以及时发现。”

“那太谢谢了。”两姐妹对于自己被分配到工作非常开心。在无罪之城的日子里，她们早已养成了只有对别人有一定用处才不会被轻易抛弃的思维习惯，发现自己能起到作用总算放下心来，很高兴地答道：“我先来，每半小时和妹妹轮换一次。”

拐进隐蔽的次级管道，感觉和之前的路线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安妮却很高兴的告诉大家，这条路上一直都可以感应到怨恨的味道，由此可见，并没有跟丢目标。确认了这点之后，最前方带头的凯瑟琳重新恢复了行进速度，深入到次级管道之中。但走了不到十分钟，耳边又听到“滴”的一声。

“呃，听起来又有麻烦了。”自从看到了地精们暴力疏通排水渠的方式之后，凯瑟琳对这种提示音很敏感，一听到这种声音，凯瑟琳立刻一挥手，两名女仆立刻躲到凯瑟琳背后，而薇薇安和凯瑟琳隔着女仆背对背站立，眼珠在不断转动，寻找提示音警示的东西。提示音过后，果然像凯瑟琳猜想的那样，一长串语音从四周响起，同样是听不懂的地精语，同样重复了两遍，只是语速比之前快了很多而已。

“听懂了吗？”凯瑟琳问背后的薇薇安：“她在说什么？”

“一句没听懂。”薇薇安苦笑道：“回去以后我一定苦练地精语的听力。”

“那也等回去了再说吧。”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希望这次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但是很遗憾，凯瑟琳的希望显而易见的落空了。声音落下，经过整三十秒之后，快速的语音又说了一句，跟着四人周围的头顶部位，七八个洞口同时毫无征兆的打开，那些洞口存在的位置完全无法察觉，和其他位置没有任何两样。洞口一打开，七八个大型金属球从洞口落下。掉落在四人身边，快接近地面的时候，金属球都会突然减速平稳落地，没有给地面造成任何破坏。

落地的同时，金属球外包裹的金属迅速分离展开。每个金属球都变化成了一个小型的金属傀儡。这些傀儡大约一米高，六只下肢支撑身体，另外两只上肢中一只末端呈小型链锯型，链锯转的飞快，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另一只的末端则是一架多发弩，弩上十只弩矢。尖端散发着锋锐的冰寒。

“地精小型战斗傀儡。”薇薇安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才恨恨地说道：“别以为改了个清洁用傀儡的名字我就认不出你们了。大姐，靠墙防御。”

“你认识这些傀儡？”凯瑟琳抓住盾牌顶部猛地一抡，把四个还没完成形态变化的傀儡装进水渠里，借着空出来的位置。推着其他三人一起靠到墙边才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特点。”

“我在公会的资料室里看过它们的残骸。”薇薇安咬着牙说道：“地精非常讨厌的几种傀儡之一，它们的链锯和弩矢上都附魔了穿透，对护盾有一定威胁，六个下肢顶端都非常尖锐，也有一定杀伤力，而且即使在竖直的平面上也可以自由攀爬。它们的火抗性强到夸张，物理防御也很高。对了，它们的核心在下半身六条下肢中心的部位。不攻击核心很难解除它们的行动力。”

“这么麻烦。”凯瑟琳左手挥盾砸退了一个举着链锯扑过来的傀儡，右手单手剑一横，格开一只偷偷射来的弩矢。之后右腕微微转动，上次冒险中得来的特殊手甲上的小型腕顿和另一把链锯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挡住它们的压力不大，解决它们就交给你了，看着点花草姐妹俩，别让她们受到攻击。”

“你给别人随便起简称。别人是要生气的。”薇薇安手上基本没停过，两手并用。左手不断向外轮流扔两种颜色的瓶子，右手则在空中不断虚画符文。偶尔还要放出一道力量冲击，逼退距离过近的傀儡。

“别吵我，唔，果然掉下去的那几只傀儡自己爬上来了，真麻烦。”凯瑟琳单手剑横斩，再次击飞了三只靠近的傀儡，跟着剑锋上挑，金属撞击声过后，一只带着链锯的金属手臂飞向一旁：“这些傀儡还好不是太难对付，不过咱们也要快点，我怕它们万一有援兵就头痛了。”

“好了，布置完成。”薇薇安扔出最后一瓶药剂，嘴角带着一抹冷冽的笑意，轻轻打了个响指：“薇薇安模式，冰与火的咏叹调。”

随着薇薇安的响指声响起，凯瑟琳感到面前升起了一道隔绝温度的结界。结界之外，一定距离内陷入了一种极寒的境地，地面迅速的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冰凌，即使在结界之内，凯瑟琳都可以略微感受到外界刺骨的寒意。外面的傀儡一共八只，原本进退自如的机械身体在低温的干扰下动作开始减慢，让凯瑟琳可以把它们更好的控制在低温区域。见此情景，凯瑟琳干脆丢开单手剑，又取出一面盾牌，两手双持盾牌，盾牌左右飞舞锁定敌人们的移动空间。低温过后，周围在一秒内完成了低温到高温的转变，几百度的高温不仅让地面的冰凌消失，更让四周的空气都在高温中变得扭曲。高温对于傀儡金属身体并不能造成伤害，反而过热的躯体还会给凯瑟琳带来不小的麻烦，但高温只持续了十秒，十秒过后，又是瞬间的低温。

自薇薇安响指声响起，只过了两分钟，两分钟内温度在极高和极低之间轮换了十二次。当温度第十三次变化的时候，几只傀儡的金属身体突然开始自我崩坏，第十四次变化，所有的傀儡都开始崩解，到了第十五次变化，地上只残留了一地金属断肢，傀儡们虽然主体没有损伤，但是所有肢体关节全部脱落，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还在地面扭动。

第三十五章死亡能量

“啪啪啪。”薇薇安轻轻拍了三次手，因高温而变得有些柔软的胶质体地面和变得通红的金属地面迅速冷却，蒸腾起一阵白雾。凯瑟琳走到金属傀儡的躯干残骸边，用盾牌拨弄了几下，确认确实不再具有威胁，这才蹲下身，拿起一个残骸仔细观察。

“地精特殊合金的性能非常可怕，像这样在低温高温间循环百次也不一定能让金属脆化崩坏，但是它们的关节处就不一样了。因为关节需要正常活动，所以使用了另一种柔韧性比较好的配方，这种配方合成的金属虽然可以制作关节，但是却没有地精合金那么强悍结实，所以可以利用我这种方法破坏它们的关节。”薇薇安走过来解释道：“以前在研究这种傀儡遗骸的时候，我就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是一直没机会实战检验，这次试了试，效果还真不错。”

“这种战术确实省事，不过可惜咱们人太少，傀儡再多一倍的话，我恐怕很难护住你们三个，让你有充足的时间调节温度。”凯瑟琳摇了摇头：“如果丽娜和潘尼斯都在的话，来多少傀儡到时候都构不成威胁了。”

薇薇安走上前，用力搬起一个头部还在徒劳扭动的傀儡躯体，吃力的抬起几十厘米，就重新扔在地上，愤愤的踢了一脚：“该死的。好重。大姐你帮我把这个举起来一下，我拆解一下看看它们核心的位置和标准的有没有区别。”

“会有区别吗？”凯瑟琳搬起一个傀儡，薇薇安像变魔术一样从巨大的背包口袋里随手掏出一个一个不同的工具，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金属傀儡在薇薇安挥舞的双手下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被拆解了三分之一，露出腹部位置一颗幼儿拳头大小。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怪异结晶核心。

“这就是傀儡的核心，有些和心里包含着地精文明五大谜题之二，核心深处的秘密。”薇薇安盯着蓝色的核心说道：“在地精帝国末期，也就是最后的两三百年，它们开发出了这种核心技术。以前的地精傀儡虽然精密坚固，但是需要操纵者预先下达指令。比如攻击、修复、守卫这类的指令。但是有了这种核心以后，这些傀儡可以在某种范围内自动执行预设的命令，有了一定自我判定的能力，这是技术上一个难以想象的飞跃。但是很可惜，这种技术也失传了。”

“你说的那种自我判定能力的核心就是这种？”凯瑟琳指着手里的傀儡问道。

“当然不是。”薇薇安摇头道：“这些只是普通的傀儡。现在的技术也能仿制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法师圈子里流行过仿制傀儡的时尚。我所说的那属于特殊傀儡，往往属于一个区域控制者，它们会判定哪里需要攻击哪里需要修补，然后把指令转发给普通的下级傀儡。这种特殊傀儡是很难很难找到的，因为它们会混在普通傀儡中，所以有不少那个时期的遗迹里，本应有特殊傀儡存在却最终无法找到。就是在突破过程中被误伤了。这一纪机械学的法师们想尽办法，对这类核心研究了几千年，可惜一点进展也没有。如果能破解这个秘密。世界说不定会彻底改变吧。”

“你没想过去向这个目标发起冲击？”凯瑟琳调侃着问道：“你不是天才吗？”

“天才又不是白痴。”薇薇安翻了个白眼，叉着腰得意地说道：“我很清楚，现有的知识水平是无法破解这个秘密的，所以不会无聊的去浪费这种时间。了解自己的能力，这也是天才的一个特点。”

“好吧，你赢了。”凯瑟琳丢下手里的傀儡。傀儡蓝色的核心撞击到地面上，发出水晶碎裂时的脆响。随机碎成了几瓣。核心碎裂的同时，傀儡两眼的光芒立即熄灭。头部也不再扭动，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

“看，傀儡们其实很脆弱，只要破坏这个核心就可以解决它们了。不过它们核心的位置四周的金属都比其余位置要厚，不那么容易穿透。而且核心比较小，每种傀儡的核心位置又不同，所以很难准确命中核心。”薇薇安指着失去活力的傀儡说道：“不过大姐你的技巧应该可以准确命中，所以你记好位置吧。”

“没问题。”凯瑟琳突然对地面上的另一具傀儡挥剑，斗气灌注的单手剑连续两次刺在了同一个位置。前后两次攻击让傀儡五毫米厚的装甲被撕开，单手剑再无阻挡的穿入傀儡腹部，破坏了傀儡体内的核心：“你看，很轻松，再有这种傀儡就交给我好了，咱们继续吧。”

“唔，还有最后一个事。”薇薇安摸着下巴，诡异的笑着对凯瑟琳刚刚的调侃发起了反击：“这种小型战斗傀儡，巨像之塔的收购价格是失活的傀儡五百金币一具，未失活的一千五百金币一具，这里躺了八个傀儡，算一算，唔，一万金币啊，啧啧，真是太可惜了。”

“喂。”凯瑟琳怒视着薇薇安：“你这个家伙很阴险啊。”

“怎么能这样说我呢。”薇薇安委屈地说道：“我是在好心的提醒你啊，大姐。要不，你把这些傀儡带上？就当做任务的补贴了。”

“一个傀儡两百公斤，你想让我背着上千公斤的东西在下水道里跑吗？”凯瑟琳愤愤的抓住薇薇安头顶软帽的两侧向下一拽，被拉长的软帽套在薇薇安的头顶，刚好挡住了她的眼睛：“坏心眼的家伙，这是惩罚。”

“喂喂，我看不到了啊。”薇薇安手忙脚乱的抓住软帽用力向上拔，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软帽从头上摘下。受到惩罚的薇薇安对凯瑟琳的背后吐了吐舌头。重新带好帽子，猛回头对女仆姐妹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不许笑，快走快走，不然把你俩丢下。”

“嘻嘻。”经过这么一闹，女仆姐妹们对于突然出现的狰狞傀儡的恐惧感和对于凯瑟琳薇薇安这种高阶职业者天然的畏惧感迅速消失了。这时已经完全不害怕薇薇安装出的凶狠，掩嘴偷笑着追在凯瑟琳背后。

由于已经被女仆姐妹发现了，凯瑟琳干脆就让安妮从挂坠里钻出，手牵着手在步行道上行走。有时候小女妖也会跑开凯瑟琳身边，飘下深深的水渠底部，捡上来一些乱七八糟的石头或者金属向凯瑟琳献宝。那些都是万年前上面城市里的地精们无意中从地面的排水孔里不慎遗失的，大部分已经风化损毁了，只有少部分质地特殊的还保留了下来，不过也不再有任何价值，只能沦为小女妖的战利品了。

“这里让安妮很舒服呢。”小女妖把玩着手里一个透明的小小水晶球。天真地说道：“越往前走越舒服，安妮很喜欢这里。”

安妮简单的一句话，女仆姐妹没什么反应，但是凯瑟琳和薇薇安的脸色却一齐变了。无论安妮可爱也好，天真也好，善良也好，但她归根到底都还是一个死亡女妖，是一个亡灵。这种不能算是生物的生物，天生喜好死亡能量汇聚的场所，死亡能量越充沛。亡灵生物就会越感觉舒服。而安妮觉得这里舒服，就只有一个解释，这里有足够多的死亡能量，而且越往前走死亡能量浓度越高。

“呃，这下更麻烦了，不会有亡灵也出来凑热闹吧。”薇薇安苦笑着说道：“丽娜不在。我对亡灵可没有什么好对策啊。”

“应该不会吧。”凯瑟琳也犹豫不定地说道：“如果真有，放纵应该会提醒咱们吧。”

“咱们走了多半天了。按距离早就离开阴影之手的已侦测范围之外了。”薇薇安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说道：“所以说，如果真的有亡灵在下水道里。她们自己说不定都不知道呢，更别说提醒咱们了。”

“没关系吧，下水道里毕竟有清洁傀儡。”凯瑟琳勉强寻找着理由：“就算有亡灵在，清洁傀儡也会及时把他们清理掉的吧。”

“你确定？”薇薇安怀疑的看着凯瑟琳：“如果清洁傀儡是以是否移动来判定攻击的话确实会清理，但是如果它们是以生命能量来判定的话，多少亡灵都不会触发它们啊。”

“姐姐们你们在说什么？”安妮似懂非懂地问道：“是在说安妮的事吗？”

“不不不，不是说安妮。”凯瑟琳唯恐安妮有些敏感的心受伤，弯腰抱起安妮说道：“是说其他人呢。对了，小安妮，你能不能感应到周围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存在呢？”

“啊，姐姐是指亡灵啊，早说嘛。”安妮却一点也不在意，很直接地说道：“没有，这里虽然很舒服，但是并没有其他亡灵存在呢。”

“呼，还好。”两位冒险者长出一口气，凯瑟琳抱着安妮说道：“安妮，你在找那伙人的同时，能不能也随时感应着附近有没有亡灵的存在？如果有的话，随时提醒姐姐们好不好。”

“姐姐们放心，包在安妮身上。”小女妖装成大人的样子，拍拍自己平坦的胸，高兴地说道：“只要附近有亡灵出现，我一定会告诉姐姐们的。”

第三十六章轰鸣的脚步

“轰隆”的爆炸声在下水道里回荡，在爆炸的火光中潇洒的收剑，背后躺到了至少二十只小型战斗傀儡。四人在下水道里已经超过三天了，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四人不断的顺着管道来回穿行，一点一点搜寻着敌人的踪迹。由于安妮只能感应到灵魂的怨恨是否存在而无法感应浓度，大家只能一点一点沿着对方曾经走过的路线寻找，而无法准确判断对方最近时间所处的位置。不过，好在有女仆姐妹在，在她俩的帮助下，起码可以分辨哪里已经搜索过了，哪里还没有到过，这样不至于多次经过同一位置。按照凯瑟琳和薇薇安的设想，保持这样的节奏找下去，即使按最悲观的估计，找遍所有对方曾经到过的地点，最终总可以找到敌人的踪迹。只要找到对方隐匿的位置，再悄悄的回报放纵和热情，带着她俩下来突袭敌人，冒险团的任务就算是完满结束了。

不过，这三天过的并不轻松，一路上毁在凯瑟琳和薇薇安手里的傀儡数目不低于四百只，现在女仆姐妹两人看到狰狞的傀儡，已经从最开始紧张变成现在了漠视，而到了最后，如果条件允许，两姐妹甚至想拿出零食一边吃一边给战斗中的两位职业者加油助威了。

当然，实际上的战斗并没有这么轻松，每次遇到傀儡的数量并不恒定，最多一次甚至有五十只傀儡同时出现。一时间周围全是金属摩擦声和链锯转动时发出的刺耳尖啸。那一次女仆姐妹已经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她俩很清楚，在这么多的傀儡攻击下，凯瑟琳和薇薇安自保都有难度，不可能有时间顾及她俩的安全。

好在由于之前凯瑟琳的叮嘱。危急时刻两人并没有乱跑，而是靠墙挤在一起，默默等待敌人的攻击，准备做出垂死挣扎，这种选择刚好给薇薇安制造了救援的机会。于是，在薇薇安寒冰屏障的法术下。一道厚实坚硬的冰霜墙壁罩住了两姐妹，把她们密封在冰霜屏障之内，不仅为她们提供了保护，而且隔绝了她俩的生命气息。以生命气息索敌的金属傀儡失去目标后立刻对这凭空多出的一坨冰块失去了兴趣，把注意力全部转到凯瑟琳和薇薇安身上。五十多只金属傀儡挥动着胳膊末端的近身和中程武器，对两位冒险者发出了最猛烈的攻击。

战斗进行的很诡异，完全不像以往两人那种凯瑟琳防守薇薇安猛攻的习惯性配合方式，反而角色完全对调。以两人周围一米的圆形区域为界，薇薇安制造了一个冲击领域并全力维持，任何靠近这个领域的傀儡都会被单纯的魔法冲击力远远弹飞，由此建立了一个安全空间。而安全区里的凯瑟琳，除了不断用盾牌挡开射来的弩矢之外。主要精力集中在攻击上，单手剑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连续刺出，刺穿傀儡腹部的护甲。彻底摧毁傀儡的中枢控制装置。

即使是两剑到三剑就可以消灭一直傀儡，面对五十多只傀儡凯瑟琳也几乎消耗了全部斗气，战斗结束后差点瘫倒在地上。薇薇安的任务虽然比凯瑟琳轻，但消耗量并不低于凯瑟琳，长时间维持冲击领域让薇薇安同样脸色惨白步履蹒跚，差点导致魔力暂时性紊乱失去行动能力。不过好在两人还是都坚持下来了。只有凯瑟琳身上多了五处轻伤，而薇薇安奇迹般地完好无损。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一个最完美的成绩了。至于被关在寒冰屏障里，差点因为窒息而真的死掉的女仆姐妹。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而已，并不影响大局。

“吱吱”，几只肥硕的老鼠从几名少女脚边钻过，迅速拐进分支岔路消失不见。紧跟着一只比家猫略大的獾类魔兽追了过来，同样无视了行进中的四人，紧跟着老鼠钻进了岔路里。

“我觉得很奇怪。”凯瑟琳疑惑的望着老鼠消失的岔路：“这里有这么多小型动物和魔兽，它们平时都吃什么？”

“可以吃的东西很多啊。”薇薇安答道：“这些支路管道上方都深埋在土层里，那里的食物很丰富，唔，起码对老鼠来说很丰富。各种植物的根茎，各种虫子，各种菌类，可以给老鼠们提供充足的营养。其他肉食类魔兽自然就可以以老鼠为食，形成一个完整的食物链。”

“可怜的食物链最底层。”凯瑟琳耸耸肩：“这么说来，如果有人迷失在这里面的话，说不定也能一直活下去吧。”

“恩，我也这么觉得。”薇薇安点头道：“前提是他能跑的比老鼠快，身体也能比清洁傀儡硬，还能耐得住长时间的寂寞不至于让环境把自己逼疯。”

“嘘。”凯瑟琳突然打断了两人之间毫无意义的废话，用斗气强化过的听觉在空气中分辨四周的声音：“我隐约听到前面有声音。”

“有声音也正常吧。”薇薇安不在意地说道：“昨天不是也听到过？被其他魔兽惊动的清洁傀儡呗，还多亏了它们来掩盖咱们的声音呢。”

“不一样，这个不是打斗声，很诡异的声音。”凯瑟琳皱着眉说道：“有点像什么金属的东西断裂了以后，再来回移动发出的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呃，亲爱的大姐，你没必要形容的那么形象吧。”薇薇安搓搓胳膊，咧着嘴说道：“我光想想就觉得浑身都在难受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那里有亡灵生物。”安妮突然重新钻出来，指着大家面对的支路管道说道：“我感觉到了，那里有不少亡灵，不过距离很远。位置也挺分散的。”

“安妮，那你在感觉一下。”凯瑟琳说道：“咱们的目标去过那边吗？”

“没有，我感觉不到他们留下的味道”安妮犹豫了一阵，摇头道：“不过我感觉那边似乎有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唔，太远了啦。感觉太模糊。”

“特别的东西？”薇薇安略一思索，对安妮问道：“对你很重要吗？”

“不知道呀，只是觉得有些特别而已。”安妮摇着头：“距离实在太远了，弄不清呢。”

“算了，先不过去了。”凯瑟琳考虑了一阵，还是放弃了去探索的想法：“先办正事。如果实在在意的话，等办完正事再找机会去看看好了，现在丽娜不在，没必要和亡灵产生冲突。”

“但是，凯瑟琳姐姐。”安妮拉了拉凯瑟琳的胳膊：“前面几条路都有亡灵啊。”

“恩？！”凯瑟琳和薇薇安同时一呆：“都有？”

“对啊。那些人经过过这条路。”安妮指向另一条最宽的主管道：“但是这前面也有亡灵，而且数量有很多。其他几条路虽然没有那些人的味道，但是一样也有很多亡灵。”

“真麻烦啊。”凯瑟琳头痛的原地坐下，对其他人挥挥手：“坐下休整一下吧，研究研究怎么办才好。”

“只有一条路，无论怎么说，也都要走下去吧。”薇薇安打开水瓶，迫不及待的灌了半瓶水。舔着有些干燥的嘴唇说道：“既然决定用这种排查式的搜索方法，那就肯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点了。否则，如果咱们绕开这里去别处找。万一他们就藏在这里，那咱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吧。”

“但是前面那么多亡灵，他们怎么可能从大群的亡灵之间通过的？”凯瑟琳摇头道：“我更倾向于他们曾经试探着想要通过这里，但因为遭遇大量亡灵的袭击不得不退出重新寻找其他通路，所以咱们之前探索的这片区域才会有那么多通路都有他们遗留的怨恨。”

“但是……”薇薇安刚想开口，身下的地面突然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震动。隐约的轰鸣声持续不断，顺着地下水道的管道传来。听声音似乎距离并不遥远。

“什么东西？”两位冒险者原地跳起，脸色凝重的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是个大家伙。”

“这轰鸣像是脚步声。”凯瑟琳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震动也像。但是下水道里怎么会有能发出这种脚步声的东西存在？不会是什么大型魔兽吧。”

“如果是魔兽还好。”薇薇安嘴角颤抖着说道：“万一要是金属傀儡就惨了，能发出这种声音的金属傀儡，体型恐怕超出咱们的想象了。”

“滴”的一声提示音，在侧面两三百米的管道里，响起了四人听过很多次的机械性地精语。这次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却和平时不同，似乎在一边移动一边发音，听声音和四人的位置越来越接近。

“冲着咱们来了。”薇薇安和凯瑟琳对视了一眼：“应该是吧。”

“没办法了，先慢慢后退。”凯瑟琳挡在最后的位置：“既然周围都是亡灵，那就往咱们目标曾经去过的那条路退，试试能不能避开这个大家伙。”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想法是好的，但是真实总是会和人开一些玩笑。四个人的慢慢退让并没有让发出巨大脚步声的物体转移目标，对方似乎认准了她们，毫无偏斜的顺着管道对着四人走来。

“来了。”已经慢慢退出近百米的凯瑟琳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支路管道，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从管道里转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军团级战争傀儡

“砰。”一只金属制成的机械手按在拐角的边缘，即使相隔百米，依然可以看清机械手的外形，由此可见机械手体积的庞大。隆隆的脚步声再响，机械手之后是身体，一个外形上具有明显的精特征的人形傀儡从拐角里按着墙壁走了出来。

外表上来看，这只金属傀儡的头部和地精很相似，同样尖尖的耳朵，同样细长高耸的鼻子，小小的头颅，短短的脖子，完全是地精们按照自己种族的外形制成的。但是它和地精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它拥有接近八米的身高，身体其余部位也等比例放大，这样的巨型身体让身边的下水道——即使在直径二三十米的巨大下水道——依然显得有些拥挤紧迫。不过，虽然略有拥挤，但周围的空间足够它正常行走和战斗，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这是什么东西？”凯瑟琳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边后退一边问道：“薇薇安，地精们有这种傀儡吗？”

“虽然不是很常见，但是确实是地精造物。”薇薇安额头也冒出了冷汗，咬着牙说道：“我听说过这种东西，全名是军团级战争傀儡，往往作为应对超高阶魔兽攻击时的战争兵器，攻防能力都接近传奇阶平均水平，如果高数量集团作战，也只有半神能够正面抗衡。”

“这些不重要。”凯瑟琳急迫地说道：“我只需要知道它有什么弱点。”

“没有弱点。”薇薇安苦涩地说道：“起码现在还没人发现这种傀儡的弱点。历史上被击毁的几具傀儡。都是由半神或者几个传奇阶联手正面击破的，据说没有人成功的取巧胜利过。”

“用你之前的方法也不行吗？”凯瑟琳更着急了，眼前的傀儡沿着管道来势汹汹的向她们走来，由于体型的原因，一跨步就是几米的距离。就算动作比正常人走路时略慢，但双方之间的距离依然在不断缩短。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除非四个人掉头就跑，否则肯定无法摆脱巨型傀儡的追赶。

“它实在太大了，除非我能准确的以它某处关节为目标进行温度震荡，否则根本无法重现之前对小型傀儡的效果。”薇薇安不断加快步伐。声音里微微有些气喘：“但是它稍微一动就会造成偏离，我根本做不到这点。”

“那没办法了，我去试试它的实力吧。”凯瑟琳一手盾一手剑，目光锁定了战争傀儡：“花草姐妹你俩先在薇薇安身边等一下，这时候别乱跑。前面可能还会有亡灵的存在。”

“防护，冲击。”薇薇安手指虚化，魔力形成的可以有效化解一部分物理冲击的透明护盾凝结在凯瑟琳身边：“大姐小心点，不行就回来。”

凯瑟琳一声轻喝，无畏冲锋启动，盾在身前，剑拖在身后，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在途中留下无数残影。直线冲向巨型傀儡的小腿。巨型傀儡的反应并不慢，或者说和它的体型相比算得上非常快了，但依然无法和凯瑟琳冲锋的速度相比。只来得及抬了抬腿，就眼看着凯瑟琳越来越近，实实在在的撞击在自己的小腿上，同时斗气全开的一剑横斩在膝关节处。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地下管道里轰然回荡，轰鸣声里凯瑟琳以冲出去时相同的速度倒飞回来，砰的一下平拍在墙壁上。再缓缓下滑慢慢坐到在地。

“呸呸呸。”凯瑟琳用力晃了晃眩晕的头部，舔舔被牙齿磕破的嘴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着嘴说道：“好硬。实在太硬了。”

“怎么样大姐。”薇薇安跑过来拉着凯瑟琳继续倒退维持着和巨型傀儡之间的距离：“有胜算吗？”

“别开玩笑了。”凯瑟琳瞪大了眼睛说道：“我刚才又找回来为了训练冲锋技能的时候第一次对着岩石冲锋感觉，刚才那一下冲撞，如果我的身体还是普通人的素质，全身的骨头都已经碎了。它只是抬了抬腿，我就飞到这里来了，全力的一剑在它关节位置只添了一道划痕，这种对手怎么可能有胜算啊。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也没办法了。”薇薇安摊手，无奈地说道：“没办法破防，什么战术都没用。”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抓起薇薇安的手，从背后推着女仆姐妹大声说道：“还不快跑。”

的确，凯瑟琳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体型巨大的军团级战争傀儡走动速度比人类行走时的速度略快，但是比慢跑的速度稍慢，这时候选择转头逃跑利用速度拉开和傀儡之间距离，不仅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思考战术，而且可以尽量消耗傀儡的能量，毕竟这么大型的傀儡消耗的能量也是相当庞大的，一次充能可以支持的时间并不会太久，这是典型的利用空间换取时间以追求胜利的战术。

“问题就是咱们的空间也没有多少。”凯瑟琳一边跑一边苦恼地说道：“别忘了这里四处都是亡灵。安妮安妮，现在这条路是通往咱们目标的那条吗？”

“哇，好大的娃娃。”安妮探出头来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一回头就看到了巨型傀儡，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叹才回答道：“恩，就是这条。”

“前面也有很多亡灵？”薇薇安呼吸不匀的问道。

“对，很多。”安妮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圈：“很大很大一群，不过只有中间一段有，再往前就没有了。”

凯瑟琳迅速和薇薇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点头，凯瑟琳咬牙说道：“那就向前冲。只要冲过亡灵的区域，活动空间就大了。”

“我比较担心的是，如果咱们刚冲过亡灵区域，就看到咱们追踪的目标在对面跟咱们打招呼问好怎么办。”薇薇安的超大背包随着奔跑来回起伏，从背后看上去只见背包见不到人。样子看起来非常有趣。但是它的实际重量可一点都不有趣，即使镶嵌有减重法阵，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这个不能不防备，咱们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恨不得整个下水道都能听到，除非对方是聋子。否则肯定有准备了。”

“那咱们就带着后面这个大朋友一起跟他们问好，我就不信看到后面的那位，他们还敢不逃跑。”凯瑟琳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争傀儡。这一回头吓了她一跳，立刻停步转身。嘴里只来得及喊了一句：“你们继续跑，我马上就到。”

薇薇安默契的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跑，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她们身后，战争傀儡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身体下蹲前倾，嘴巴张的大大的，口腔里冒出一阵不祥的红光。而凯瑟琳双手各持一块鸢盾。盾牌的尾部尖端往金属地面上一搭，身上和盾上同时冒出一阵金色的光芒，金色的光芒以两块盾面为起始。呈平面向外分散，几乎覆盖了小半个管道，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壁垒。

“战术，坚守阵地。”

“战术，军团壁垒。”

凯瑟琳连续两声大喝，骑士技能发动。在大家的背后迅速建立起防御阵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远处傀儡口中的红光暴涨。刺耳的呼啸声充斥着管道内部，一道几乎无法看清的白光。拖曳着尾部的能量流，在几秒内划过了两三百米的距离，迎面撞在了凯瑟琳及时展开的防御屏障上。

白光与屏障撞击的瞬间，刺眼的光芒在撞击点亮起，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爆炸和震耳欲聋的爆鸣，爆鸣的声音经过圆形墙壁的多次反射被多次放大，让还是普通人素质的两位女仆产生了自己的耳膜已经破裂的错觉。由于凯瑟琳的军团壁垒，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没有对距离不远的三位女士产生任何影响，但凭借技能和斗气几乎硬抗了一次爆炸的凯瑟琳，又一次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向斜上方飞出，倒是省力的超过了跑动中的三人，提前摔落在三人前方。

“元素，冻土领域。”经验丰富的薇薇安并没有蠢到快速跑过去检查凯瑟琳的情况，而是第一时间回身，法杖遥指，巨型傀儡脚下几十米的范围内，地面上凝结了一层坚硬光滑的冰层。

“元素，飓风空间。”法杖再挥，第二个魔法放出，冰层的上方空气开始异常流动，形成了一道覆盖几十米的看不见的龙卷风。做完这一切，薇薇安才回身继续奔跑，快速向凯瑟琳的方向移动。

“混蛋。”凯瑟琳挣扎着站了起来，拍打着头上因为爆炸而扬起的陈年泥土，愤怒的顾不得形象，大声骂道：“居然用八千特尔的晶石爆弹炸我，一枚可就是四千金币啊，攻击的方法那么多，为什么非要用金币，不对，用晶石当武器啊混蛋。”

“大姐你冷静点。”看凯瑟琳承受爆炸之后依然活力十足，薇薇安总算放下心，拉着凯瑟琳就跑：“地精的晶石爆弹都是用仿制晶石制造的，保质期只有三天，而且仿制的方法也是五大未解之谜之一，所以那东西不值钱，你就别心疼了，快跑吧，跑过前面的转弯，就不用担心爆弹了。”

“不值钱也心疼啊。”凯瑟琳也不知是因为爆炸造成的伤还是因为心疼，反正一脸痛苦的表情，边逃边嘀咕，显然还对地精们的浪费耿耿于怀。

第三十八章分工合作

“轰隆”，地面剧烈的震颤，仿佛巨大的建筑物坍塌的声音传遍了下水道内部空间，而且不止一次，而是两次，第二次甚至远比第一次剧烈。

“唔，一定很痛。”薇薇安做了个鬼脸，但是没有停止逃跑的脚步。

“你做了什么？”凯瑟琳一边跑一边揉着胸肋的位置，刚刚的爆炸虽然对她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强烈的冲击力还是让她的肋骨出现了裂痕。虽然以职业者的身体素质来说，这点伤势不会影响正常活动和战斗，但是依然会很不舒服。不过，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凯瑟琳妥善的处理伤处，只能强忍着隐隐的疼痛来行动了。

“我看它对咱们那么热情，所以送了他一份礼物。”薇薇安在跑动中阴险的一笑，咬着牙说道：“我只是在地面上加了一层冰，然后贴着冰面加了一层螺旋力而已。至于它踩上去会不会因为自重过大而滑倒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但是为什么会有两声啊。”凯瑟琳不解地问道：“而且第二声明显比第一声更可怕。”

“唔，冰面是斜的。”薇薇安眼神上，若无其事地说道：“它摔下去了，真希望能直接摔死它。”

“可能性不大。”凯瑟琳凝神听了听，摇头道：“又开始追了，而且直接顺着下面的水渠追上来了。呃，它会不会爬不上来？”

“我很希望它爬不上来，可惜这种战争傀儡的攀爬能力据说也很好的。”薇薇安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道：“咱们也加快点速度吧，元素。风之力。”

薇薇安的法杖一挥，一股微不可察的轻风吹过四人的身体。从来没有感受过薇薇安魔法增幅的女仆姐妹，忽然感到身体变轻了很多，跑动时的力量没来得及收回，还按照原有的习惯使用了正常的力量。然后整个人就向前蹿了出去，如果不是凯瑟琳早有防备，顺手拉了一把，估计两姐妹就会直接趴在地上了。

“调整一下力量，很快就能适应，就当刚刚把身上的负重丢掉那样正常跑就可以。”凯瑟琳指导着说道：“这样可以让跑动更轻松。你们马上就会爱上这种感觉的。不过后遗症就是效果消失之后，估计你们会因为没有风之力的辅助而产生身体更沉重的错觉，到时候会很失落的。”

“谢谢你们了，这种时候都不会放弃我们。”三色堇感激却疑惑的笑了笑。在无罪之城长大的两姐妹无法理解这种没有理由的援助，在她们看来。这种情况下每个人只为自己的安危负责才是正常的，就算有人还有余力，也应该保留这部分余力以应对有可能发生的其他危机，而不是用来帮助两个基本没有战斗力的累赘。

“别乱想，你们可是很有用的。”凯瑟琳似乎能猜出两姐妹心里的想法，温柔的笑了笑：“你们这一路的路线都还记得吧，到时候出去就全靠你们带路了。”

女仆姐妹没有再说什么，她们心里很清楚。拥有即时地图和现有的纸质地图，同时又有薇薇安下来时设置的魔法标记和安妮这个感应器，两位冒险者在下水道里真正迷路的可能性并不大。凯瑟琳的话也不过是为了让她们安心的善意安慰而已。既然如此，自己两人也只有竭尽全力配合，不给冒险者们制造更多的麻烦才是最好的报答了。

“嗖”，空气撕裂声再次响起，凯瑟琳想都没来得及想，跑动中身体一转。盾牌竖在身后，肩膀紧紧顶在盾牌背面。甚至来不及利用坚守阵地的技能来增加自己的防御力和稳定性，只来得及张开军团壁垒的屏障。就迎来了第二次爆炸的冲击。光芒与爆鸣中，凯瑟琳再次飞出，紧贴着三位少女的头顶飞过，距离比上次更远，飞了四十多米才重重摔在地上，直到薇薇安三人就要跑到身边时才勉强晃动着脑袋爬了起来。

“该死，又是四千金币。”凯瑟琳显然已经忽略了薇薇安之前提到的关于这种晶石不值钱的信息，完全在用金币来换算傀儡的攻击当量，揉着肩膀追在三人身后，痛苦而绝望地说道：“薇薇安，快告诉我，它还有多少金币。”

“对不起，它没金币。”薇薇安斜眼瞪着凯瑟琳：“如果你是指晶石爆弹的话，记载里最大携带量是八枚，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的标准携带量只有四枚。”

“也就是说我最少还要再飞两次？”凯瑟琳苦笑，对薇薇安伸手道：“给我一瓶内服的高级治疗药剂，冲击力比想象要大，硬抗四次的话估计要断几根骨头，现在治疗一下应该不会那么惨。”

薇薇安一愣，高级治疗药剂效果确实很好，但是价格非常贵，仅仅材料加起来就需要八百到一千金币，市场上出售的成品往往要两千金币左右，而且供不应求。对于这种在凯瑟琳看来属于高级奢侈品的药剂，让凯瑟琳喝下去简直比杀了她还要痛苦，没想到这时候凯瑟琳居然主动要使用了，可见虽然凯瑟琳没有表现出紧张的样子，但对局势显然并不乐观。薇薇安叹了口气，掏出鲜红的药剂递了过去，低声说道：“下一次我来顶吧。”

“别闹了，一会万一遭遇亡灵还要靠你在前面开路呢。”虽然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但凯瑟琳还是把价值上千金币的药剂一口灌下，依依不舍的把药瓶放进口袋里：“我要带回去当做纪念品，这个太有纪念意义了。”

“姐姐们小心了。”安妮突然又探出头来：“前面的亡灵们也许感应到你们了，正在往这边移动。”

“这么快？”凯瑟琳回头看了看三百米外拐角处正在拐出来的巨型傀儡，咬咬牙说道：“薇薇安，你前我后，尽快冲过去。”

“明白。”薇薇安在跑动中突然停下，法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无数光点凝聚向法杖的顶端。光点越聚越多，颜色也各不相同，很快形成了一刻颜色不断变化的多彩法珠，在法杖顶端悬空漂浮着。薇薇安嘘了一口气，左手虚握住法珠，重新追上前面的三个人，略有喘息地说道：“花草姐妹啊，一会你俩尽量保持速度，我会尽量保护你俩的安全，但是如果亡灵实在太多，我也很难保证什么，所以你俩自己也注意一点吧。不过还是那句话……”

“不离开你们身边。”含羞草主动接下去说道：“放心，我们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薇薇安，之前说好的随便给人家起名字人家会生气呢？”虽然形势很紧迫，但凯瑟琳依然苦中作乐的调侃道：“怎么你也这么称呼了。”

“喂，大姐，我发现你越来越像潘尼斯了。”薇薇安立刻加以反击：“半年前你可还没学会在这种情况下开玩笑来调节气氛。”

“唔，因为我发现确实挺有效啊。”凯瑟琳一愣，有些尴尬地说道：“好的东西自然要学来自己用嘛。”

“那坏的东西呢？”薇薇安问道。

“当然是砍死他。”凯瑟琳一挥手里的盾牌，就像平日里每天例行公事般的追杀时做出的动作一样：“绝不留情。”

“哈哈哈哈。”两位少女清脆的笑声让女仆姐妹们由衷的佩服，一直跟随两人的两姐妹自然知道现在的形势并不乐观。背后巨大而狰狞的金属傀儡就像逐渐逼近的死神，如果让它近身，就可以很轻易的踩死所有的人，是真正意义上的踩死。而前面亡灵虽然没看到，或者说两姐妹就没有见到过亡灵，但从各种传说里，那些惨白的骷髅、飘渺的幽魂、恐怖的死亡骑士，每一个都让人毛骨悚然。被夹在两者之间，如果不是身边有两个在困境里还可以谈笑如常的冒险者存在作为心里支柱，两位女仆恐怕早就已经精神崩溃了。

“来了，看我的吧。”薇薇安高声喊道。下水道里的拐角很多，经常会遮蔽视线，但是这些拐角却无法遮挡声音。虽然看不到，但是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一阵阵骨骼摩擦和碰撞时令人心悸的声音，同时也听到了一阵阵仿佛紧贴着耳边倾诉的灵魂低语，这是大量骷髅和幽魂的象征。

“我实在弄不懂，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骷髅。”虽然凯瑟琳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背后的金属傀儡上，把前面的攻击任务完全信任的彻底交给薇薇安来处理，但听到这个声音还是忍不住问道：“骷髅只有依靠大量的遗骨才能出现啊，这是下水道又不是墓地，哪里来的大量遗骨啊。而且这里封闭了万年，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骨头存在？这一点都不合乎常识吧。”

“你就算问我，我也没法给你答案啊大姐。”薇薇安无奈地说道：“不过马上就要知道原因了，元素，三倍爆炎术。”

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火球在法杖顶端形成，与平时和潘尼斯或者丽娜玩闹时丢出的爆炎不同，这一次爆炎的球体内部的火焰由于高温凝结成了淡蓝色，但是即使靠的很近也完全感觉不到一点热度，显然所有的温度和威力全部收束在爆炎体内。

法杖一挥，巨大火球翻滚着前冲，顺着下水道一路向前。在路线的尽头另一个弯曲处，大量的白森森的骷髅刚好冲了出来，与火球发生了亲密接触。

第三十九章荣耀突击

火球炸裂，光影破碎。

三倍爆炎术的威力猛然爆发，灼热的温度让下水道里充满了一股焦糊的气味，爆炸的威力让管道里刮起了一阵小型飓风。百米外刚刚露头的骷髅们遭遇了迎面痛击，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哗啦倒下了一大片，大量骨骼被冲击力从原本的身体上弹飞，散落在管道各处。爆炸产生的超高温度让正面受到攻击的骷髅们骨骼迅速碳化破碎，骨灰随着冲击而成的飓风扬起，让通道里像是下了一场灰烬的雨。

这时大家才看清了眼前骷髅的真实面貌。这些并不是人类的骨骼，而是地精的。骷髅的身高只有一米二三的样子，骨骼略显纤细，颈椎骨比人类稍长，头骨比人类小一些，有些扁平，颅骨前端稍显向前凸起，具备全部的地精特征。即使大量的骷髅倒下，后面的骷髅依然源源不断的涌出，无论是两侧的步行道，还是底部八米宽的沟渠，都被骷髅挤得满满的，一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层层叠叠，足有上万只之多。

更令人痛苦的是，刚刚一个爆炎术，除了已经变成骨灰的几十只和靠冲击力造成严重骨折的十来只骷髅之外，那些仅仅是被弹飞的臂骨腿骨和肋骨，受到灵魂之力的牵引，转眼间自动回到了骷髅的主体上，重新变得完整。

眼前的一切，让两名冒险者脸色异常难看。奈莉冒险团以前的冒险中，也曾和亡灵战斗过，对于骷髅和幽灵并不陌生。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以前的战斗力。几个人最多一次也不过受到六百多只骷髅的围攻，而且还有丽娜这个亡灵克星的存在，所以战斗显得无惊无险，这也让凯瑟琳和薇薇安心里对亡灵有了一种轻视，认为亡灵的威胁并不如背后的傀儡大。

但是看到眼前白茫茫一片骨海的时候。两人都知道自己错了，一百多年前人们流传下来的那些关于亡灵的恐怖并不是夸大其词，当悍不畏死的亡灵们抱成团涌过来的时候，尤其数量还是多到夸张的时候，任何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它们的威慑力。

大量的骷髅在下水道里铺成了一道白色的地毯，步伐虽然杂乱。但是彼此裹挟着，保持着整齐的队伍蜂拥而来。

“大姐，移动战斗我实在应付不了啊。”薇薇安涩声地说道：“它们的队伍太厚了，我实在没把握凿穿，万一冲到一半陷入包围。估计真要死人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停下来打阵地战了。”

“那就阵地战，谁让咱们低估了骷髅的实力呢，身为冒险者，犯错误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好在只用应付咱们这半边的骷髅，下面的和对面的都不用管，应该还有机会，你就想办法对付它们吧。”凯瑟琳回过头。已经从震惊中恢复了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远处不紧不慢追来的巨型傀儡，轻声说道：“你专心清理前面的路，后面这只我来拖住它。你打通前路的速度越快，我活下来的可能性越大，所以一切都拜托你了。对了，还有，别死了。”

“哈哈，怎么可能。我命中注定会因为我的病而死在病床上，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薇薇安笑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目光冷冽的盯着骷髅的海洋：“倒是你啊，大姐。那东西威力实在太强，你别死了才是真的。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和丽娜都不会原谅你的，一辈子都不会。”

“开什么玩笑，打完这一战，我还要回家去还债呢，区区一只傀儡也想让我死在这里？看我把它拆了，拿去机械公会的巨像之塔卖钱。”凯瑟琳接过薇薇安递上来的另一瓶高级治疗药剂，连带防震盒一起放进口袋里，剑盾在胸前交击发出清脆的交鸣：“看着吧，我很快就会胜利归来。”

说着，凯瑟琳就冲了出去，迎着慢慢追来的傀儡，奔跑着冲向了强大的敌人。

“荣耀。”凯瑟琳长剑斜斜上举，冰冷的剑锋在萤石的荧光下散发着森寒的光。高速奔跑的身影在她一声呐喊之后，背后竟然隐约间出现了无数影影绰绰的影子，像是无数驾驭奔马的骑士，迎着强大的敌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突击。”凯瑟琳狠狠一咬牙，长剑猛地挥下，由斜举变为平举，身体化作一道银色的线，掀起一阵刺耳的音爆，毫不退缩的冲向了巨型傀儡。凯瑟琳身后的无数骑士幻影也随着凯瑟琳同时加速，虚幻的影子却似乎发出了实质性的铁蹄隆隆声，簇拥着为首的凯瑟琳迅猛突击。

荣耀突击的几秒时间，在凯瑟琳的意识里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在这一瞬间里，凯瑟琳恍惚中又想起了在地面上最后一夜时曾经做过的梦，又想起了那个迎着亿万骷髅的冲击，依然执着而无畏的迎面发起突击的身影。似乎同样是骑士，似乎同样是荣耀突击，凯瑟琳突然意识到她看到的是谁，那是她所崇拜的身影，那是她所信仰的身影，那是所有骑士的楷模。在这一瞬间里，同样的荣耀突击似乎打破了生与死的界限，似乎连通了过去与现在，凯瑟琳甚至可以恍惚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似乎从死后世界的荣耀殿堂里，跨越了时间与空间，投射在自己的背后，自己似乎是在那个人的支持与鼓励下发动了这次毫无胜算的冲击。

“为了胜利。”凯瑟琳身上的斗气燃烧到了巅峰，接近实体化的斗气虽然紧紧收束在凯瑟琳体表，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荣耀！无畏！”

在最后一瞬间，凯瑟琳喊出了振奋士气的最后口号，剑与盾好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攻城锤，身体就是锤柄，和金属傀儡的腿部发生了剧烈冲击。紧跟着，背后那些似有似无的幻影，也跟着凯瑟琳义无反顾的撞上的傀儡，明明只是欢迎，却产生了犹若实质的冲击。

连续的巨力冲击下，金属傀儡终于又一次无法保持平衡，轰然倒地。它腿部的关节虽然依然没有损坏，但是竟然在凯瑟琳的攻击下产生了一道浅浅的伤痕。理论上来说，只要能留下伤痕，那么在同一位置经过足够多次的重复攻击，就可以造成想要达到的破坏。但是现实又一次和理论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因为一击奏效之后，凯瑟琳第四次用和冲过来时差不多的速度倒飞了出去，比起前三次，飞的更高更快更远，在空中翻翻滚滚，一直飞出了一百多米，才摔落在地面上，跟着在地面上又快速翻滚了三四十米才最终停下，刚好停在了薇薇安三人的身边。

期间薇薇安也没有闲着，先是利用魔法在自己到骷髅还之间一百多米的地面上布下了大量的倾斜冰层，让尽量多的骷髅滑倒甚至摔进地下的水渠里，以此有效降低了骷髅海的推进速度。利用争取出来的这段时间，薇薇安同时操纵四把刻刀，在坚硬的地面上刻下大量形象不同的法阵。而女仆姐妹也在薇薇安的指挥下忙碌着，把薇薇安指定的各种奇怪药剂，沿着法阵的刻痕小心翼翼的倒入，让法阵的所有刻痕里充满了液体。很幸运的事，凯瑟琳滚过来的时候，在法阵的范围之外就停下了，没有破坏法阵，不然三个人恐怕又要费一番工夫修补。

“胜利归来了？果然很快。”薇薇安头也不抬，看似漠不关心的说了一句，四把刻刀没有一丝颤抖，刻画的速度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脸上颤抖的肌肉还是暴露了她紧咬的牙齿，也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不过，足够专业的冒险者都知道，这种危机的时候，做好自己的工作，及时打通道路才是对承受巨大压力的队友最好也是唯一正确的支援，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才会抛开自己的任务去查看队友的伤情，那样只会导致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的真好。”凯瑟琳又一次挣扎的爬起来，脸上手上布满了大量擦伤，看上去血肉模糊，其实并没有太过严重的伤害。真正严重的伤害在体内，沉重的撞击不仅给傀儡造成了一点小麻烦，同时反作用力也反馈到凯瑟琳自己身上，让凯瑟琳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凯瑟琳抹了一把嘴角，咬牙又灌下去一瓶高级治疗药剂，红着眼盯着正在慢慢爬起的傀儡，嘴里还不忘说道：“你也跟潘尼斯学坏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还好。”薇薇安的刻画依然稳定，甚至刻刀从四把变成了五把：“早去早回，我这里还有两瓶高级治疗药剂。”

“足够了。”服下药剂，凯瑟琳的内伤外伤都在明显好转，脸上的伤痕虽然依然存在，但是却已经不在流血，甚至在缓慢结痂。凯瑟琳扭了扭脖子，遗憾的丢下陪伴了她几年的已经折断的单手剑，擎起另一块得自火元素生物的魔钢盾，趁着傀儡还没有完全爬起，又一次冲了上去。

“好了，完成。”薇薇安一直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意，轻轻打了个响指：“现在，是我薇薇安的时间。”

第四十章姐妹的抉择

亡灵这种存在，在雅拉世界里虽然并不常见，但常年出入各种人迹罕至的场所或遗迹的冒险者们多少都会见到过几次，其中最好对付的是骷髅，最让人头痛的是幽魂，最难以防御的是死亡骑士，攻击力最强的是尸巫。

只要没有骷髅领主的存在，单独两三只骷髅的话，几个强壮的普通人就可以解决，解决方法也非常简单，抡起重武器直接砸碎骷髅的颅骨，或者用穿刺武器刺入骷髅的眼眶，总之让处于颅骨保护中的灵魂之火受损，骷髅自然也就会随之重归于死亡。但是一旦骷髅的数量形成一定规模，那应对难度就会以平方数增长，即使是作为亡灵最底层的存在，也可以让高阶生物受伤甚至死亡。

普通骷髅的速度和防御力都和普通人接近，综合实力顶多相当于两个普通人的程度，但是它们的攻击力却远远高于普通人，位于青铜和黑铁阶位之间。这种阶位的攻击力，如果用尽全力，还是可以在毫无防备的黄金阶职业者的肉体上造成浅层伤势的，而当数量过多的时候，完全可以把一个斗气耗尽又陷入重围的高阶职业者乱刀分尸，至于对肉体强度要降低一到两个阶位来参考的施法系职业者就威胁更大了。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的过错。”薇薇安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法阵，开始引导激活法阵之后，还有空闲和女仆姐妹聊天：“亡灵对我们也有很大威胁，所以你俩也不用觉得自己是拖累，大家没有太大区别，想办法一起渡过难关就好。几分钟以后它们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我需要引导法术，你们尽量保护好自己。”

“我们会死吗？”三色堇咬着下唇，有些胆怯的问道。

“谁知道呢。”薇薇安的眼神有些古怪，嘴角带着笑意说道：“希望大家都能活下来吧，你们不是还想离开无罪之城。去外面过平静的生活吗？给你们一个小提示好了，想要在外面平静的生活其实并不难，但是你们首先要战胜的是你们自己。也许你们不懂，但是早晚会明白的，前提是今天能活下去。好了，巨幕拉开。演出开始了。”

女仆姐妹们一回头，发现骷髅们已经慢慢涌到了几步外的地方，大量的骷髅踩在薇薇安之前刻好的法阵上。热门小说但薇薇安并没有发动任何魔法，或者说薇薇安已经闭上了眼睛，双臂向两侧张开。完全是一副不设防的样子，只有两片嘴唇在告诉蠕动，无声的咒文在嘴唇的翻飞中吟咏而出。

骷髅的海洋一步步缓慢接近，女仆姐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回过头看看，凯瑟琳正在竭尽全力的牵制着巨型金属傀儡的注意力。两姐妹对视了一眼，这时候，如果利用绳索攀援下水渠，趁着凯瑟琳和薇薇安抵挡住两面攻击的机会转头就跑。也许有很大的可能避开金属傀儡的阻拦，然后甩开骷髅海的追逐顺利逃生。

心意相通的两姐妹用视线在空中不断交换着意见，逃。还是不逃？逃才是一个无罪之城的人应该有的反应，没有人值得信任，在生死之间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一切，因为别人的一个承诺就在这里等死是最愚蠢的行为，这里是无罪之城。这些才是无罪之城的思维。

但是，她最后一段话是什么意思？两姐妹心里都不太理解。首先要战胜自己？她说话之前似乎已经已经看出了什么，这是在警告自己？不。也许更多的是提醒或者提示？怎么战胜自己？为什么战胜自己？战胜自己什么？

目光的交流似乎有些不够用了，骷髅海越来越近，两姐妹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焦急。逃生的时机转瞬即逝，如果再不做出决定，也就不用再决定了。两姐妹的脚下在下意识的后退，平时养成的习惯和理智控制着两个还很年轻的女孩胆怯的退缩了。但是突然，短发的含羞草一把抓住姐姐的胳膊，声音压到了最低：“赌吧，姐姐，唯一的机会，以后不可能再有了。”

虽然话说的没头没尾，但三色堇却瞬间理解了妹妹的意图，狠狠咬牙，反手抓住妹妹的手：“那就赌吧。”

骷髅的海洋终于接近了薇薇安的位置，最前排的骷髅已经挥舞着手里早已生锈的各种民用刀具对薇薇安展开了攻击，幸亏薇薇安已经提前开始魔法护盾，各种武器在薇薇安的魔法护盾上留下一道道涟漪，并没能伤害到薇薇安的身体。但是，砍向薇薇安的刀具越来越多，骷髅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如果再让它们这样涌上来的话，仅凭推力和自重，恐怕就能把薇薇安推倒甚至踩成重伤。

下定决心的两姐妹突然双手一挥，用力撕开了女仆装侧面的缝接线，从大腿外侧各自又掏出一把狭长的匕首，双手双持着两把匕首，满脸凶狠暴戾的紧贴在薇薇安身边，对着骷髅们挥出了自己的武器。

“混蛋骨头架子们，都给我去死吧。”平时里怯懦顺从的三色堇眼睛里充斥着疯狂的血丝，匕首毒蛇一样从诡异的角度刺出，一次次准确的插入靠近的骷髅的眼眶里：“不要小看我们啊混蛋，连黑铁阶的职业者我们都联手杀死过，何况你们这群骨头架子，死吧死吧死吧。”

作为妹妹，平时略微活泼大胆但是面对强者却比姐姐更胆怯的含羞草这时却面无表情，目光平静的像是死了一样，每当姐姐匕首刺出前，含羞草都会恰到好处的用肢体或者武器把骷髅的头部固定住，让姐姐可以顺利的一击毙命，动作熟练地就像两人配合过无数次那样。两姐妹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竟然让骷髅们一时间无法前进，足有十几秒的时间被阻拦在原地。

骷髅实在太多了，即使大部分骷髅的攻击，都被两姐妹借助薇薇安的魔法护盾做盾牌避开了，可十几秒的时间依然在两个女孩身上各自留下了五六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从伤口里不断流出，但是被激发了血脉里源自无罪之城独有凶性的姐妹俩依然红着眼睛和骷髅拼命，一副既然不给我活路，我也要拖你一起死的气势。

“退后。”薇薇安的声音仿佛从天堂传来，两姐妹各自感觉背后被一只手抓住向后拖。被自己的伤刺激到接近失去理智的两个女孩想都没想，同时对着背后反手就刺，直到匕首被魔法护盾弹开才清醒了过来，顺势退到薇薇安背后。

“首先，是冲击空间。”薇薇安一挥手，魔法形成的冲击力从她的正前方爆发，把面前成片的骷髅震退几步的同时，也让骷髅聚集的更加紧密。

“然后，是炼狱安魂曲。”薇薇安双手猛地向上一举。没有火焰，没有征兆，但是面前几十米近百米的空间里，温度骤然上升了几百度，所有的骷髅在高温的作用下，骨骼里原有的水份被大量蒸发，骨质变得越来越脆，骸骨表面也覆盖了一层枯黄的色彩。

“最后，是薇薇安模式。”薇薇安双手收回胸前，结成咒印，大声吟诵道：“风之葬歌。”

高温覆盖的地面上，沿着边缘缓缓升起了一道魔法的屏障，将绝大部分位于四位女士这半边步行道的骷髅包围在中央，一道道风刃在屏障上成形，在屏障里毫无目的直线飞行，每当碰撞到屏障边缘的时候，就会做一个镜面折射，飞向另一个方向。与此同时，更多的风刃继续从屏障上生成，被包围的屏障内部，风刃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原本风刃的力量，顶多切断骷髅的关节或者细一些的臂骨一类的骨骼，无法对骷髅们最坚硬的颅骨造成致命的破坏。但是经过之前的高温侵袭，绝大部分骷髅的骨骼都变得更加酥脆，硬度直线降低，风刃划过的时候，可以轻而易举的把颅骨切碎，连带其中的灵魂之火一起毁灭。

骷髅们不断撞击阻拦去路的魔法屏障，但由黄金阶法师准备了那么久才建成的屏障，又有薇薇安在一旁持续不断的引导法术加固，并不是那么容易破开的。在骷髅的撞击下，虽然屏障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但是里面还能保持活动能力的骷髅也越来越少，数不清的灵魂之火发出源自灵魂的惨烈翱，在空中消散无踪。

“砰。”凯瑟琳第五次从背后飞了回来，这次直接撞击在屏障上，让屏障一阵剧烈晃动的同时，紧贴着屏障滑落，趴在了地面上。但是这次凯瑟琳并没有慢慢挣扎着爬起，而是像中箭的兔子一样一跃而起，迅速窜到了一边，嘴里还喊着：“烫烫烫，烫死我了。”

“如果没有新的亡灵出现，通道就算是打通了。”薇薇安看着凯瑟琳一边甩着被狠狠烫了一下的手掌，一边若无其事的小口咳血，只能把担忧藏在心里，装作不在意的递过高级治疗药剂：“我用了两个传奇阶才能用的对军级魔法，虽然是小范围简化版的，而且还用了法阵和药剂的辅助，但是对我的魔力通道反噬很强，你明白的，这时候我只能瘫痪半小时，大姐你加油吧。”

第四十一章前后夹击

凯瑟琳抿了抿嘴唇，伸手想要掏出第三瓶药剂，却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回过头看看正在不紧不慢追来的巨型傀儡。刚刚薇薇安打通道路这段时间，凯瑟琳被强大的傀儡逼得不断后退，眼看着傀儡的位置距离已不足百米，如果还保持原地不动，以傀儡的步幅和速度，恐怕最多一分钟就会追到眼前。

“走。”凯瑟琳一咬牙，背起已经瘫软的薇薇安，对两位女仆说道：“按计划继续跑，如果它再放晶石爆弹我会处理的。”

“姐姐，往前走要小心啊。”安妮焦急的探出头说道：“前面还有亡灵，很危险。”

“还有？”凯瑟琳一愣，一边快步前行一边侧头听了听，耳朵里听到的只有身后傀儡沉重的脚步声，却没有骷髅们骨骼摩擦时发出的声音，但安妮又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说谎，凯瑟琳只能疑惑地问道：“我没听到，不是骷髅吗？”

“不，是幽魂。”安妮指了指自己：“安妮的同类。”

凯瑟琳拳头一下握紧了。幽魂，或者叫幽灵，被视为亡灵之中最让人头痛的一种，一直是冒险者眼中的噩梦。这种诡异的亡灵可以没有实体，物理攻击对它们的效果极其微小，而它们手里的刀剑却介于虚实之间，砍到人身体上，就算实体化的部分无法突破人体的防御，虚化的另一部分也可以直指灵魂，从灵魂上对人造成创伤。不仅如此，对于意志不过坚定的人，幽灵还可以趁机侵入对方的思维。让对方陷入狂乱之中。几个月前的闪光森林之旅，在布里亚纳旧城的废墟里，凯瑟琳四人发现的几百具尸体，死因虽然不同，但事后讨论的时候总结起来。无非是发狂后自相残杀，或者被源自灵魂部分的攻击侵袭之后死亡。

对付这种古怪的亡灵，除非持有经过神圣祝福的武器，或者像半神一样可以尽情挥霍能量，用强大的能量去把它们彻底击散，否则如果光凭武器进行常规战斗。物理系的战斗职业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真的想要有效的消灭幽魂，必须是一些拥有生命系神职或光明系神职的神祇的牧师，他们的神术对这种亡灵拥有奇效，往往一个高阶牧师就可以成片成片的净化幽灵。除了牧师之外，擅长光属性魔法的法师也可以。虽然效率略低于牧师，但比起物理系的战斗职业来说就要快得多了。

薇薇安实际上就可以做到，但她起码还要半小时的修养才能恢复行动能力，根本不可能赶得及。想到这些，凯瑟琳就觉得头痛欲裂，实在有些进退两难了。

“算了，咱们回头。”时间紧迫，凯瑟琳只犹豫了几秒。便打定主意，背着薇薇安，顺手一拽两姐妹：“先暂时撤退。等甩开这只傀儡，而且薇薇安醒来以后再回来。”

“但是傀儡在挡路啊。”两姐妹也没犹豫，跟着凯瑟琳就跑，但依然有些担忧地问道：“难道要先把它打倒？”

“不用，这种傀儡最大的弱点就是动作比正常人慢。”凯瑟琳把背上的薇薇安向上托了托，举起盾牌说道：“我先上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们趁机从它脚下钻过去，过去以后就一直跑。我会拖住他的。别担心，你们就算有伤也能比它快。我等你们跑出一段距离会追上的，不用担心走散。”

“谢谢你了。”三色堇喘息着，虽然粗略的紧急处理过，但身上的几处伤口还是让两姐妹都变得有些虚弱，跑动起来也开始吃力，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勉强着问出心里最大的疑问：“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替我们拖住敌人？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常理吧。”

“那是你们的常理，不是我的常理。”凯瑟琳看着越来越近的傀儡，脸上的笑容依然保持着：“或者说，那只是无罪之城的常理，不是外界的常理。你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生在无罪之城的孩子们即使走出去最终也在外面生存不下去吗？就因为你们早就被这些你们认为的常理束缚了。好了，就是现在，我先上了，记得找空隙跑过去。”

转眼间，已经跑到了巨型傀儡脚边不到十米的位置，凯瑟琳用力一踏地面，率先冲进了傀儡的攻击范围。傀儡的感应器发现被锁定的入侵者之一进入了有效距离内，第一时间抬起腿，直径接近八十厘米粗的小腿顺势抬起，重重的向地面上的凯瑟琳踩去。经过之前几分钟的交战，凯瑟琳也早就习惯了傀儡的近身攻击方式，侧跨了一步，盾牌紧贴身侧的抵在地面上，让树立的盾牌与地面呈七十五度夹角，盾牌顶端刚好超出傀儡金属脚掌的外缘。

傀儡一次重重的践踏攻击，却由于光滑又倾斜的盾牌而变向，向下的力量被巧妙的改为斜向，让傀儡好像一脚踩在了空处，巨大的身体也因为用错力量而变得不稳，在原地晃动了一阵才重新找回平衡。女仆姐妹们的脚步根本就没停下过，在傀儡刚刚抬起腿的时候就开始向前冲刺，金属脚掌下落的同时，两个女孩子已经趁机钻过了凯瑟琳争取出来的空隙，绕到了傀儡的背面。

“继续跑，不要停。”凯瑟琳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机动力，身体一转，挡在了傀儡和两姐妹中间，拦住了傀儡追赶她俩的路径。

其实以骑士的机动性来计算，如果只有凯瑟琳自己，或者说哪怕她背上还背着薇薇安，这只傀儡也很难对她造成太大的威胁。凯瑟琳甚至不需要正面和傀儡进行战斗，只需要绕着傀儡的脚步不停游走，就可以让傀儡陷入被迫不断原地旋转的境地，根本不可能对凯瑟琳发起任何一次有效攻击。这也是万年前地精设计者们最终也无法解决的一个缺陷。

但现在凯瑟琳显然不能这么做，她已经探明了傀儡的判定方式。战斗中，傀儡会优先追逐攻击正前方的目标，当前方目标超过一个的时候，会优先攻击距离最近的目标。所以凯瑟琳如果敢长时间处于傀儡背后和侧面这些不易发动攻击的角度，傀儡就会把目标转向正在跑远的女仆姐妹。这两个姐妹可不像凯瑟琳那样，能够硬吃几次晶石爆弹，一旦傀儡对她们发射爆弹，姐妹俩的结果不是重伤就是当场死亡。

“嗨，我在这里。”虽然明知道发出声音没有作用，凯瑟琳还是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同时抡起盾牌狠狠砸在傀儡的小腿上。不过金属制成的傀儡对这下攻击恍若不觉，上半身前倾，弯腰低头，一拳砸在地面上，让地面又一次剧烈震动起来。但作为拳头目标的凯瑟琳，早在拳头落地之前就后退了几步，刚好让开了拳头，淡定的看着拳头在距离她不到五十厘米的位置划过。

“当”的一声轻响，凯瑟琳虽然明知无效，却还是顺势一剑看在傀儡的手臂上，在金属的表层留下了一道白印。傀儡似乎被这一件激怒了，砸在地面的手臂上，从肘部的位置突然斜向下刺出十几根接近两米长的金属尖刺。这些尖刺覆盖范围非常广，就像一个金属的牢笼，想要限制住凯瑟琳的移动。不过凯瑟琳之前已经吃过一次这种突兀攻击的亏，早就做好了准备，盾牌高举护住头顶，同时身体后退两步，避开了金属刺的攻击。

一击不中，傀儡借势单膝跪倒在地，曲起的那条腿膝盖关节部位突然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空洞。第一次见到傀儡这种奇怪的反应，凯瑟琳不敢大意，身体里的肌肉全部处于紧张状态，做好了随时向四周躲闪的准备。

“噗。”一股黄褐色的液体从打开的膝关节处喷出，这是军团及战争傀儡隐藏的攻击手段之一，喷出的液体虽然对于金属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对于肉体来说属于强腐蚀性液体，只要几滴，就可以烧穿一个人的肢体。如果被这些液体迎面喷中，恐怕只需要几秒就可以让一个完好无损的人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骷髅。

“切～～～”凯瑟琳有些烦躁的哼了一声，被傀儡的突然袭击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预感到危机，提前把盾牌顶在头顶，再加上及时避让，恐怕就真要被液喷到，那时候就不是简单的受伤了。

“不陪你玩了。”凯瑟琳顺手系紧了把薇薇安绑在自己背后的绳子，泄愤似的对傀儡有一次挥出了无效的一剑之后，转头就向女仆姐妹追去。但是，令她惊恐的事情发生了，本应跑得很远的女仆姐妹，居然正在从远处反向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频频回头。

“你们怎么回来了？”凯瑟琳惊讶的大声问道：“不是说了，要一直往前跑，千万不能停下吗？”

“不能，不能再跑了。”女仆姐妹气喘吁吁地答道：“前面，前面，前面也有亡灵。”

凯瑟琳脸色大变，仔细向女仆姐妹背后观察。果然，在女仆姐妹背后，大量朦朦胧胧的半透明影子，正在飘飘荡荡的追在姐妹身后围了过来。一团团的欢迎还保持着地精的形态，嘴里发出的那些完全听不懂的声音，像是一道道魔咒，吵得人头昏脑涨。

第四十二章绝望的冲锋

一百来只幽灵，介于虚体与实体之间，同样介于漂浮与行走之间，好像脚不沾地一样，晃晃悠悠迈着脚步向凯瑟琳围了过来。

幽灵们依然保持着生前的造型，虽然现在只剩下一团隐约的白影，但通过面貌和身材还是可以看到几分以前地精的模样。这群幽灵一副茫然的表情，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杂乱的刀具，一点点慢慢接近。虽然现在看起来它们茫然无措，似乎是漫无目标，但凯瑟琳知道，亡灵对生者和死者的气息都非常敏感，它们显然早已锁定了自己一行人，只要再接近一点，就会因为对生者固有的仇恨而露出本性里的凶残。

“小心背后啊。”含羞草突然惊叫了一声。凯瑟琳因为她俩突然向回跑而分心回头张望，马上又因为背后有幽灵包抄退路而一时陷入惊讶之中，给了巨型傀儡可乘之机。听到含羞草的提醒，凯瑟琳才惊觉危机，连回头看看敌人的动作都没做，直接把身体缩成一团，同时尽力扭转身体，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多的被盾牌庇护。

“砰”的一声，交锋以来凯瑟琳第一次正面承受了巨型傀儡的一击。接近半人高的铁拳贴着地面横向挥过，结结实实的砸在凯瑟琳的身体上。这一次，没有盾牌格挡，没有技能加护，只凭肉体硬抗，凯瑟琳终于领会了这种军团级战争傀儡作为强力战争兵器的原因。只是一次挥拳，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长久的蓄力，只是简简单单的挥出一拳。却带着无法想象的力量，只一拳，就震散了凯瑟琳临时张开的斗气护盾，把她打的向上飞起。

身在空中，凯瑟琳吐出大口的鲜血。但依然保持着神智，尽力调整好自己的肢体姿态，在铁拳带来的力量耗尽之后平稳落地，没有发生自己把背后的薇薇安压成重伤的惨剧。

“咳咳，咳咳。”一落地，凯瑟琳捂着嘴大声咳嗽。鲜血又一次从口中喷出，洒在银色的链甲上：“居然在战斗中走神了，太丢脸了。”

“凯瑟琳小姐。”三色堇和含羞草刚好跑到凯瑟琳身边，用力扶着身体有些摇晃的凯瑟琳问道：“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还好。比起披甲牛来说，这只傀儡还差得远啊。”凯瑟琳勉强笑着，灌下了第三瓶治疗药剂，短时间内连续三次服用治疗药剂，已经让药性出现了衰减，但凯瑟琳这时已经顾不上了，把剩下的药剂递给女仆姐妹说道：“没时间了，你们俩把这瓶药一人一半喝掉。咱们一起对着背后包抄的幽魂冲过去，我在前面开路，如果这有眼前这百来只幽灵。运气好的话可以撞出一条通路，到时候你俩就从这条路冲出去。对了，薇薇安你们帮着背一下吧，如果我没能跟上来，你们就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等半小时，到时候她醒了会带你们出去的。”

“我。我们，你……”三色堇脸上有些不忍。一时冲动想要说自己先吸引走一部分幽灵好让妹妹和凯瑟琳逃生，但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她根本无法把这种话说出口。实际上连她自己也在惊讶，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别说那么多了。”凯瑟琳苦笑着摇头：“我正面硬接了一拳，内脏至少有三分之一出现了损伤，凭着一瓶已经出现药性衰减的治疗药剂是恢复不了多少的，只能临时应应急，再冲开幽灵的阵地的话，恐怕跑不了太远就会伤势复发。别担心啦，如果伤势如果奇迹般地没有恶化，我会跟上的，现在没时间犹豫了，走。”

凯瑟琳的精神显得很旺盛，但脸上带着一抹不祥的红晕，犹如临终前的回光返照，但她自己一点都没有感觉，或者说感觉到了也已经不在意了，又一次端起了左手的鸢盾，想了想，把右手里的备用骑士剑丢到地上，换成了坚固的魔钢盾，又把沉重的背包丢到地上的角落里，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我也有丢掉这些值钱的补给品的一天，真是可笑啊。”

扔掉了一切负重，凯瑟琳轻咳了几声，盾牌相互敲击，发出一声脆响：“就是现在，跟我冲吧，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两名女仆女孩从内心感到一股悲壮的气息，忍不住高声应和，跟着凯瑟琳冲向了百余只若有若无的幽灵，只留下背后的巨型傀儡，还坚持不懈的缀在背后，发出轰隆轰隆的脚步声。

越是接近幽灵，越能感觉到幽灵的恐怖。虽然幽灵并不强大，但这种恐惧并不是面对强者的恐惧，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于亡者和不可知的神秘事物的天生恐惧。即使再强大的人，就算一挥手就可以葬送无数亡灵的半神，都无法避免这种恐惧的心里，只不过因为实力越强大的人心理素质越好，这种恐惧无法对他们形成干扰而已。

幽灵的造型定格在它们临死前的一刻，按说应该各不相同，但是这群地精们的状态都非常近似，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致命伤出现，一直保持着茫然的表情，好像直到死亡降临的一瞬间，它们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生命。

这是一件很古怪的事，而且如果不是出在现在这种特殊环境下遇到大批幽灵，也很难发现这种怪事。但凯瑟琳这时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问题了，也许，这些问题就交给下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去发现吧。

距离幽灵的队伍越来越近，凯瑟琳感觉自己也越来越强大，斗气在疯狂的燃烧，全身的力量在前所未有的凝聚，一时间甚至出现了自己已经无所不能的错觉。压缩、压缩、再压缩，斗气像是无穷无尽般的生成，一层层压缩在体表的斗气护盾上，让护盾变得更加坚固，更加难以撼动。

“为了胜利，冲锋！”凯瑟琳仰起头，发出了今生最大的呐喊，然后一头撞进了成群的幽灵之中。

介于虚与实之间的幽灵并非像空气一样脆弱，撞到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一层软绵绵的胶体，虽然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但凭借冲击的力量，借助斗气这种纯能量的力量作为媒介，凯瑟琳正面和两侧的幽灵一个个被弹开，如同收割后中的麦田一样，在中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空挡。女仆姐妹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余地，一秒钟的犹豫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紧跟着凯瑟琳寸步不离，顺着这道空隙同样冲进了幽灵之中。正面还没有被撞开的幽灵们并没有发愣，茫然的神态已经被本能的狂躁取代，手里稀奇古怪的刀具雨点般砍向最前面凯瑟琳，却被凯瑟琳护身的斗气阻拦，没能造成一点伤害。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撞击声不停响起，两块盾牌在凯瑟琳身前和身侧形成一个锥形，让被冲撞的幽灵们不断向两侧飞出，眼看着距离逃生的希望越来越近了。但就在这时，前冲的凯瑟琳身体突然一阵，虽然刻意的压抑着，却依然发出一阵无法控制的剧烈咳嗽，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女仆姐妹的心立刻坠入了绝望之中，她们很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咳嗽代表着什么，这意味着治疗药剂的药性衰减的程度比想象中的还要高，无法控制伤势的情况比预计的更早出现。

“跟我滚开。”咳嗽声刚一停止，凯瑟琳便发出了一声怒吼，身上燃烧的斗气突然变得更加旺盛，右手用尽全力向前一挥，手上的魔钢盾打着转飞出，凝聚于盾牌上的斗气发出耀眼的光，所有位于前方通道上的幽灵都在飞盾的力量下倒向两侧，露出了逃生的通道。

“走。”凯瑟琳话一出口，声音已经嘶哑，却没有继续向前跑，而是反手一手一个拎起两名女仆，连带着三色堇背后的薇薇安一起，顺着飞盾破开的通道扔了出去，让三个人飞出了最危险的区域。

“凯瑟琳小姐。”无法抗拒职业者的力量，三色堇和含羞草被强行扔出，身体刚一落地，便迫不及待的回头。一回头，她们惊恐的发现，凯瑟琳并没有跟着跑出来，而是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掩着嘴，撕心裂肺地咳嗽着。从手指的缝隙间，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溢出，止也止不住。

被撞飞的亡灵们并没有受到伤害，同时两侧的亡灵也没有闲着，千辛万苦开辟出来的求生通道迅速合拢，把凯瑟琳层层包裹在其中。狂暴的亡灵们眼中没有任何对生者的怜悯，机械的举着手里的武器，用力砍向跪倒的凯瑟琳，虽然每一次攻击都被斗气护盾弹开，但咳喘中的凯瑟琳维护起护盾越来越勉强，斗气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淡。

身后，巨型的军团级战争傀儡已经追到了三十米之外，抵达了幽灵阵地的边缘。但两位女仆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幽灵们并没有转而攻击庞大的傀儡，而是不断向凯瑟琳身边挤压着。与之相应，傀儡也没有攻击幽灵们，傀儡的目标同样锁定在凯瑟琳身上，毫不放松。伴随着傀儡一步一步接近，傀儡脚步落点周围的幽灵竟然懂得主动散开，丝毫不会相互干扰。

第四十三章徒劳的女妖之嚎

“好困啊。”又是一个早晨，无罪之城的男人区里，一扇粉红色的大门被轻轻推开，放纵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摇曳着腰肢从推开的门里走出，顺势向旁边一挽，刚好挽住等在门前的热情的胳膊，两位成熟的女性又一次腻在一起，手挽着手离开了粉红色的大门。

这里是男人区的魅影街，整条街上都是各种地方风格的酒馆，每到夜晚，经常可以看到穿着各地服饰的美丽少女们在酒馆门前热情的迎客。熟悉无罪之城的常客都知道，魅影街是无罪之城里猎艳的最佳场所之一，这里往往聚集了大量各地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这些人里不仅有为了追求享受而来到这里的男人们，同样包括了那些寂寞难耐的寡妇和放荡的贵族年轻女孩们。这两种人有时候性质来了，都喜欢到魅影街喝上一杯，邂逅一段浪漫多彩的艳遇，让生命中最原始的冲动填补自己心底的空虚和寂寞。

所以这条街上虽然表面看上去比较冷清，但实际上每一个出入这里的客人都是肯于大把花钱的富有之人，这里一天的收入往往可以顶上其他街道半个月的收入，没有深厚的实力和背景，很难长久在这里占据一个酒馆的位置。

放纵挽着热情的胳膊在早晨的街道上散步，高高的鞋跟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脆响。走了没多久，当经过另一家酒馆门前时，刚好酒馆的大门也打开了，一个一脸威严的中年男人从酒馆里走了出来。中年男人一看就属于位高权重的类型，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信号。在中年男人身边还有七八个随从，恭敬的跟在男人身边，准备登上等在酒馆门口的马车。

刚要上车，男人目光一转，突然愣住了。死死的盯着身材曼妙的放纵，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呵呵呵。”看到这个男人，放纵笑了，不像是凯瑟琳她们经常看到的那种妩媚多情的微笑。而是充满了挑逗放浪，却又包含着讥诮和不屑的放肆大笑。笑声忽停，放纵白嫩的食指轻轻点着自己鲜艳的红唇，目光怜悯而藐视的瞟了一眼中年男人的下半身，语气里满是嘲弄和鄙夷地说道：“我当是谁啊。原来是你。怎么？偷偷躲了两个月，终于又找回自信了？啧啧啧，看起来也没什么长进嘛，还是老样子。我真怀疑你每次来这里，是不是专门找一些第一次跑来玩的处女啊，否则就凭你的那点资本，怎么可能让她们满足呢？啧啧啧，好不容易来这里寻找快乐。却偏偏遇到你这样的……哎，那些女人真是不幸啊。”

嘴里说着讥讽的话，放纵还不忘遗憾的摇摇头。似乎对她口中那些没见过面的女人报以深切的同情。中年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青筋直跳，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终猛地一低头，飞一样的爬上了马车，逃命般迅速远去。只留下还在放纵的轻笑的放纵。

“真可怜啊。”中年男人离开的酒馆里，两个侍应趴在窗口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其中一个怜悯地说道：“这人真倒霉，居然又一次遇到了放纵大人。真怀疑他还能不能再有机会回来。”

“每个曾经和这位大人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总会在第二天一早被大人嘲讽的抬不起头来，失魂落魄的离开，从此不再出现。”另一个侍应也说道：“像他这样能有幸再一次找回自信的男人还真不多见呢，没想到刚重建自信就又碰上了这位大人，该说他运气好呢，还是可怜他运气差呢？”

门外的大街上，放纵突然止住笑，轻轻一声冷哼，似乎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在里面的两名侍应，让两人心惊胆战的闭嘴不敢再说话，这才重新踩着清脆的脚步离开。

“看来你昨晚喝的有点多。”热情早就习惯了放纵的表现，没有任何评论，只是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问道：“有心事？”

“不好的预感。”放纵担忧地说道：“有点担心下面的两位，总有一种要出事的感觉。”

“咱们居然会为了别人担心啊，呵呵，真是两个不合格的阴影行者呢。”热情自嘲般地说道：“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

“她们毕竟是第一个主动关心过我的人，算是特例吧。”放纵也自嘲的笑了，摇着头叹息道：“希望只是我的错觉吧。”

“放心吧，应该没事的。她们的经验足够丰富了，以她们的实力在下面完全可以自保，不会有任何危险的。”热情温柔的宽慰道：“你就别担心啦，还是想想咱们自己吧，今天还要应付那几个白痴，又要费精神了。”

“是啊，又要费一番心思了。”提到今天的行程，放纵也苦着脸说道：“想起来就头痛，赶快走吧，回去准备准备。”

两个女人手挽着手，迎着朝阳慢慢消失在远处，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在两人身后见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

“呜～～～～～”亡者的低语在下水道里回荡，大量幽灵围绕在跪倒的凯瑟琳身边，疯狂的对凯瑟琳发起猛攻。三色堇和含羞草两姐妹背着薇薇安，焦急的站在幽灵的范围之外，几次想冲进去把凯瑟琳拉出来，但理智告诉她们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但如果让她们就这样逃离，她们却也做不到。她们又一种莫名的预感，如果自己这时候选择了逃离，也许就会失去一些刚刚得到的重要的东西，一辈子再也无法找回来了。这种预感把她们锁在了原地，不能进，也不能退。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凯瑟琳身上的斗气护盾更加暗淡，终于有一把武器突破了斗气护盾的阻拦，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血液中蕴含的生机让亡灵们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狂躁，武器上的力量更大了，斗气护盾再也无法凝聚，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凯瑟琳姐姐！”安妮小小的身躯从凯瑟琳身下钻了出来，原本清秀的脸上，两只乌黑的眼珠变得血红，灵动可爱的脸孔也变得狰狞恐怖，嘴巴突然张的极大，一声难以形容的嘶吼从她大张的嘴里发出：“凯瑟琳姐姐！”

听到声音，在外围的三色堇和含羞草感到一阵眩晕。并不是身体眩晕，而是灵魂好像要飞出躯体的那种眩晕感，根本无法控制。好在这种攻击并不是针对她们的，否则身为普通人的她们一定是第一个和第二个牺牲者。

不错，不是普通的呐喊而是攻击，这就是让很多人色变的灵魂攻击女妖之嚎，是完全针对灵魂的无法防御的攻击，就算是聋子也无法逃过的心灵审判。面对女妖之嚎，牧师之外的职业除了祈祷自己的灵魂强度足够强大，没有任何应对方法，只能静静地等待生死的判定。

女妖之嚎是幽灵系亡灵的顶点存在死亡女妖所特有的攻击手段，之前知道安妮是死亡女妖之后，潘尼斯也曾经问过她，但安妮并不会这种攻击方法，也没有任何战斗力。但是这个时刻，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姐姐陷入绝境即将死去，安妮沉睡在灵魂深处的本能终于觉醒了，再急切中下意识的使用了自己最强的力量，发出了这声源自女妖的凄厉嚎叫。

女妖之嚎对于生者来说，是最可怕的攻击手段，而对于亡者来说也并不是无效的。针对其他亡灵，女妖之嚎可以震碎那些不够强大的亡灵身体里的灵魂之火，让它们重归沉睡。而针对幽灵，女妖之嚎最大的作用不是攻击而是控制，它可以大范围的控制周围无意识的亡灵，让它们按照死亡女妖的意志行动。

嚎叫过后，安妮血红的眼睛重新归于清澈，娇小的身影变淡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虚弱的神色。但围在凯瑟琳身边的幽灵却出现了变化，最接近的几十只幽灵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第一时间扑向了自己的同类，把其他没有被控制的幽灵驱离凯瑟琳的身边。

得到喘息机会的凯瑟琳终于勉强用仅有的盾牌支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却只能发出一声苦笑。因为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八米高的巨大傀儡已经慢慢举起了拳头，而刚刚加重的伤势已经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再也没有能力阻挡这次致命的攻击了。

拳头落下的一瞬间，凯瑟琳觉得自己内心突然变得无比清明，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自己跪在英雄的雕像下的时刻，恍惚间好像自己又一次憧憬而崇拜的抬头仰望骑士奈莉雕像上那张普通但充满了英气和活力的面容。

凯瑟琳忽然又一次想到了出发前那个梦，又一次看到了那个靓丽又强大的身影对着潮水一样的亡灵发动突击时的场景，又一次感受到了那道跨越了时间和生死的视线。

“那梦原来是这个征兆啊，奈莉大人，是您想召唤我的灵魂回归您的马前吗？”凯瑟琳苦涩的笑着，目光似乎穿透了下水道的顶端，飘向了远方：“我死了你们会伤心吗？丽娜，薇薇安，还有……潘尼斯。”

一瞬间，凯瑟琳的眼前仿佛飘过了潘尼斯的脸，那张永远不会正经的脸上，眼神里始终隐藏着深深的痛苦：“可惜啊，没有来得及完成对你的救赎呢，潘尼斯。”

第四十四章七人会议

无罪之城地表，阴影之手第三密室。

密室处于绝对的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光明。密室很大，大约有六十平方米。在密室内部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七把高背座椅围成一圈，这是象征阴影之手除去三名会长之外的最高权力。

在阴影之手内部，每个人都以代号相称，绝不会暴露真实姓名。这些代号也不是随便取的，而是由上一级授予，内部地位越低的人代号越复杂，而地位越高的人代号就越简单。对于阴影之手的成员来说，拥有一个类似于灵巧机敏的手，或者类似于疯狂嗜血的狂人这样的代号是一件很耻辱的事，而只有像热情放纵这样简单的称号，才是足以炫耀的。

阴影之手公会拥有三名会长，代号分别为刺、窃和影，代表着盗贼系职业的三条主要发展路线的最高成就。会长之下，就是七名队长，这七个人掌握了阴影之手的主要权利，互不统属，仅对三名会长负责。第三密室就是七名队长专用的会议厅，除去清洁人员外，只有队长有资格进入，也被称为七人会议室。七把椅子上分别写着其主人的代号，优雅、疯狂、残忍、好奇、多疑、热情、放纵，七个代号的任意一个都是雅拉大陆智慧生物的梦魇。

“会议开始。”很难想象，拥有疯狂这种诡异代号的，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平静，完全不像是她所拥有的代号：“这个月由我轮值，多疑还没到吗？”

“抱歉，我迟到了。”密室的大门打开。却没有光透入，连密室外面都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虽然没有任何光亮，但在场的都是盗贼系职业的顶级职业者，如果连黑暗行走都无法做到的话，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省的给阴影之手丢人。多疑就这样在一片黑暗里悠闲的走到自己的座椅处坐下：“有点事耽搁了。”

“好奇和优雅两人外出任务，还没有回来，所以只有我们五个参加。”疯狂敲了敲靠椅的扶手象征会议开始：“既然人已经齐了，那么多疑你作为这次会议的召集人先发言吧。”

“我提议。”多疑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暂时解除热情负责调查献祭事件这一任务。”

“驳回。”轮值议长疯狂想也不想，机械化地说道：“任务由会长下达。按照规则七人会议无权解除。”

“请求重新审核。”多疑一点也不奇怪疯狂的反应，平静地说道：“依照阴影守则，七人议会有一次暂时中止某项任务，并交由会长重新权衡的权力。”

“使用任务终止权？”疯狂一愣，严肃地说道：“允许详细解说。”

“自三天前起。地下基地外围突然出现小规模骚动。”听声音细微的区别，多疑正在把脸转向热情的方向：“骚动表现为战斗余音持续不断从基地外围传回，显示有外人进入地下空间，据情报组初步判定，侵入者应该是从废弃总部的入口进入。并且在骚动出现前一天，有人看到热情和放纵两人带陌生人进入暗巷区的废弃总部位置，意图不明。综上，有充足的理由怀疑。热情和放纵利用任务的便利，协助外人侵入地下空间，蚕食公会利益。解说完毕。”

“申请替代发言。”放纵魅惑的声音总算响了起来。

“热情？”疯狂的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完全机械化的说道。

“同意被替代。”热情冷漠的说道。

“替代发言申请批准。”疯狂作为会议的轮值议长，必须在这种时刻保持中立：“时间一分钟。”

“该群体是经过会长批准后邀请的助力，邀请后也经过会长认可。”放纵不紧不慢地说道：“该群体作为助力，协助调查邪神献祭事件，并非外人。”

“申请发言。”多疑依然保持着平静。

“批准发言。”疯狂说道：“时限一分钟。”

“会长批准的助力许可，仅限于调查无罪之城。与地下基地无关，因此热情没有权力带非公会人士进入。即使是助力。”多疑说道：“综上，坚持原提议。请求使用任务终止权。”

“申请发言。”放纵若无其事的用手指在嘴唇上轻轻摩擦着说道。

“批准发言。”疯狂淡淡地说道：“时限一分钟。”

“据调查，怀疑邪神献祭事件的执行者，藏身于地下空间。”放纵说道：“由协力进入地下空间调查，是必要行为，让该群体进入没有任何过错。”

“双方均有解释。”等了几秒，发现没有人再次申请发言，疯狂敲打着椅子扶手，思索了片刻说道：“解释均有成立的可能，因此七人会议无法确定，因此准备开启会议投票。”

“会议开始。”疯狂又一次敲打着椅子扶手说道：“开始投票。”

“我反对。”“我也反对。”很显然，热情和放纵都欧了放纵都投了反对票。按照阴影之手的规矩，任务终止权必须由超过与会半数的队长通过才可以行使，也就是说，再有一个人反对，对的请求就会落空了。

“我同意。”多疑自己提出的请求自己肯定会同意了，这下会议室只剩下疯狂和残忍美欧比哦啊泰勒。

“我也同意。”先表态的是作为轮值议长的疯狂，虽说身为议长要保持中立，但投票期间还是可以表达自己的意见的：“我同样认为允许外人进入不妥。”

“我……”残忍略微犹豫了一阵才说道：“我反对。”

“投票结束。”疯狂的声音里听不出失望：“不授权使用任务终止权。作为会议召集人，多疑还有什么其他提案吗？”

“没有。”多疑有些失望的说道。

“申请发言。”放纵出人意料的说道。

“批准发言。”疯狂说道：“时限一分钟。”

“由于多疑的提案失败，可能导致其产生偏见。”放纵主动出击道：“申请多疑对邪神献祭相关任务回避，为期三天。”

“要求合理。”疯狂用力敲击高背椅的扶手：“申请批准，散会。”

“凯瑟琳，薇薇安，你们两个一定要加油啊，我们能拖延的时间不多了。”放纵和热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持着沉默，心里默默地期待着。

※※※

“凯瑟琳小姐！”三色堇发出了绝望的呼喊，眼睁睁看着巨型傀儡的拳头开始向凯瑟琳头顶落去，这从上到下的一拳如果砸中，就不是前一次那样被打飞击倒，而是直接砸成肉酱了。但本已重伤的凯瑟琳根本无法再进行任何有效的回避和防御，甚至连意识都有些恍惚，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巨型傀儡手臂处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凯瑟琳听来仿佛从极远的天边传来，这代表死神降临的摩擦声，最终也无法唤回凯瑟琳即将陷入混乱的意识。

“接住。”背后突如其来的人声，差点把原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女仆姐妹吓瘫，一张亮晶晶的卡片从女仆姐妹背后飞出，在空中打着转飞向迷茫中的凯瑟琳：“快接住。”

“好熟悉的声音，我在做梦吗？”意识恍惚的凯瑟琳抬起头，尽力控制自己眼睛的焦距，以便让昏花的视觉有所恢复。在凯瑟琳混乱的大脑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这张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空中的卡片说不出的奇怪，完全无法理解代表了什么：“好奇怪的卡片，这是什么啊？”

“快接住啊笨蛋。”突如其来的声音的主人差点没被凯瑟琳这种无意识的反应急死，气急败坏的大声喊道：“那是金币，接住它。”

“金币？”迷茫中的凯瑟琳眼睛一亮，本已因重伤而变得异常缓慢的动作突然变得灵活，无力的垂在身侧的右手迅速抬起，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刚好飞到自己面前的卡片：“好奇怪的金币，为什么会是银色的？还有，到底是谁的声音，为什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呢？”

理论上来说，小小的一张卡片，无法改变任何现状，不可能挡住巨型傀儡的锤击，也无法挽救凯瑟琳的生命。但是奇迹往往在不经意间发生，比如现在。

凯瑟琳握住卡片的一瞬间，背后的巨型傀儡突然又一次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提示音结束后，一串复杂的地精语从发音设备里传出。

被身后的声音吸引，凯瑟琳茫然而又勉强回过头。这才看到在自己的身后，巨型傀儡依然举着右肢，维持着挥拳锤击的攻击姿态，但攻击却并没有降临，而是在距离她头顶不到五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就像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一样维持着这个姿态定型了。

凯瑟琳眨眨眼，重伤导致失神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眼前一切的意义，只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奇的举起手，摸了摸巨型傀儡冰冷的拳头，跟着不明所以的笑了。

“真是有趣的雕塑，为什么摆在这里？应该让父亲把它摆在花园外才对。”凯瑟琳身体开始晃动，终于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在最终的昏迷前，还喃喃的念出了这句意义混乱的评语。

第四十五章来自远方的援军

“啊～～～”凯瑟琳呻吟一声，从昏迷之中醒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热门小说还没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暖暖的，让人懒洋洋不愿意醒来。

“居然没有死。”凯瑟琳轻声自语，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条萤石铺就的光路：“原来还在这里啊，周围怎么这么吵。”

“玛西亚，就是那群幽灵，给我上，咬死它们。”

“不要，我是爱好和平的……”

“一会我煮饭。”

“就是那群吗？嗷嗷嗷嗷～～～～～”

“这位先生，总觉得您对于神明的仆人，有些微妙的不尊重呢。”

“哈哈哈哈，那是误解啦，泰瑞莎祭司。风神在上，我对于神明可是非常尊重呢，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找一处僻静的场所，彻底坦承相对的讨论一下风神的教义，你看怎么样呢？”

“你靠太近了。”“砰。”

“嗷，好痛，为什么踢我啊，痛死我了。”

“神明教导我们，踢你活该。”

“喂，说出这样的话，那真是神明吗？”

“不许吵。”“砰。”

“嗷，为什么连你也打我，我们不是队友吗？说好的把背后交给对方呢？”

“闭嘴，不然你就给我一起去清理幽灵去。”

“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的无礼。”

“虽然我很想对你表示同情，但是为了维护我诚实的品德和对风神大人的坚定信仰，我不得不说，打得好。”

“混蛋。你这个男人靠过来做什么，给我走开，快走快走。还有你，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会忘了你也是男人了，你也走开走开。”

“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没靠过去。我只是在画画而已。”

“肯定不是什么好画，承认吧，你是不是又在画裸女？”

“又这个词让我很想代替女王陛下对你执行死刑啊。”

“哈，原来是你啊，潘尼斯。”凯瑟琳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用力挣扎着想坐起来。

“凯瑟琳小姐。”三色堇的头出现在凯瑟琳的上空。满脸喜色的欢呼道：“感谢神明，你终于醒了。”

“我昏迷了多久？”凯瑟琳问道。

“不到十分钟而已。”含羞草在一旁开心地说道：“没想到您能这么快恢复过来呢。”

“大姐，你醒了啊。”丽娜的脑袋从三色堇的头旁边探了出来：“感觉怎么样？我可是连续给你用了好几个治疗魔法呢。”

“谢谢你啦，一切都非常好。”凯瑟琳在三色堇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仔细一看。下水道里不止有自己一群人，还有好几个外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话也是我正想问的呢。”潘尼斯也走了过来，依然是满脸的嬉笑，但是眼神里却翻腾着一些奇怪的情绪：“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当然在这里了，这里是无罪之城啊。”凯瑟琳惊讶地说道：“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来无罪之城了？”

“这里居然是无罪之城？”丽娜难以控制的惊呼道：“大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看来有些有趣的事发生了。”凯瑟琳抚摸着身边还在瘫痪中的薇薇安的头发，叹了口气说道：“等一会晚上休息的时候，给我讲讲你们的经历吧，顺便也说说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真让人惊讶。本应在近千公里之外的你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及时救下了我们四个。唔。你们是怎么救下我们的？巨型傀儡呢？被你们摆脱了吗？不对，这里还是刚才的位置，傀儡呢？”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丽娜脸色古怪，像是憋着笑问道：“不记得你昏迷前做过了什么了？”

“我做什么可笑的事了吗？”凯瑟琳的脸一下子变红了，有些忸怩的笑着说道：“抱歉啦，我完全记不起来了。”

“没事。大姐，你最后的形象非常英勇。”丽娜拍拍凯瑟琳的头：“还记得潘尼斯给你扔过去的那张卡片吗？没有那张卡片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卡片？”凯瑟琳皱起眉，用力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事：“好像我确实接住了什么。”

“在你身边。”潘尼斯指着凯瑟琳的身边说道：“就是那张。你回头就能看到。”

凯瑟琳一扭头，果然看到地上放着一张薄薄的卡片，在冷冷的荧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捡起卡片擦拭了一下，捧在手里仔细观察，卡片虽然很薄，但是是硬质的，似乎是由空白晶石切割而成。在卡片的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痕迹，像是由这些凹凸的线条构成一些地精文字。翻过来卡片的另一面，有一道一指宽的光滑平面贯穿卡片，这道光滑的线与其他凹凸不平的位置不同，把脸凑上去甚至可以照出自己的面孔。

“这是什么？”凯瑟琳疑惑的把卡片翻来翻去，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为什么一张小小的卡片可以救下自己，但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发现刚刚被一顿晚饭收买，嗷嗷叫着冲出去的女孩子扛着一把一人高的巨剑，满脸喜色的跑了回来。

“潘尼斯先生，任务完成了。”女剑士把巨剑随手向地上一戳，剑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着巨剑的重量：“什么时候开饭？”

“呃，不急不急。”潘尼斯目光飘忽的干笑着说道：“要开饭总要先扎营嘛，哈哈哈哈。”

“潘尼斯先生啊。”女剑士的手又摸上了剑柄，用一种很危险的目光盯着潘尼斯，像是发起捕猎前正在打量猎物的猛兽：“你刚才答应的事，不会只是随口一说骗我呢吧。”

“怎么可能呢，哈哈哈哈。”潘尼斯挠着后脑傻笑着说道：“我这么诚实，怎么可能骗你呢？哈哈哈。咱们现在就扎营，恩，就是现在，哈哈哈哈。”

“是吗？”女剑士依然很怀疑的看着潘尼斯，疑惑地说道：“是我的直觉出错了吗？”

“没错。一定是这样，大家一起来扎营吧，今天也不早了，该休息了。”潘尼斯严肃的点点头，对所有人招呼了一声，一转头。就背着身子撇撇嘴：“切，所以说最不喜欢这种凭着兽性直觉作为判断依据的家伙，真敏感。”

凯瑟琳脸上带着搞不清状况的困惑表情，看着一群人开始忙碌的进行驻扎前的准备工作。可以看出，这群人里有几个对这方面的工作很陌生。生个火都能手忙脚乱，虽然最终还是生起来了，但是这么简单的事都要用去半小时的时间，而且在生火的两个女孩子脸上留下好几道灰黑的印记。不对，不是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有明显的喉结，应该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这个世界居然存在这样的人，真是对女人充满了深深的恶意啊。”

“哈。大姐，你看到了安泊吗？”丽娜和凯瑟琳背靠背坐着，让凯瑟琳能靠在自己身上。这样会舒服一点：“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种想法呢。”

“这些人……”凯瑟琳不确定地说道：“就是你们这次去迪尔萨伦的时候遇到的各个教会的精英？有几个人看起来从没做过这些野外工作啊。”

“恩，就是他们。”丽娜正在和只有眼睛能动的薇薇安比赛谁不眨眼支持的时间长，听到凯瑟琳的疑问，趁机转头偷偷用力眨了几次眼睛，气的薇薇安眼里冒火：“那几个是神殿派。不是民间派，就算外出去野外工作。也是有很多低级修士为他们服务的，当然不会这些粗重的工作了。不过他们也还好了。一起出来这些天，都会尽力的去学着做一些自己能做的工作，非常自觉，所以并不惹人讨厌啦。”

“那你呢？”凯瑟琳好笑地问道：“你为什么没去做自己的工作，反而在这里欺负薇薇安呢？”

“他们今天让我放假啦，哈哈。”丽娜得意的用手指戳着薇薇安气鼓鼓的脸蛋：“让我在这里照看大姐和这个笨蛋，很体贴呢。”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赶快去准备一些抗火的装备。”凯瑟琳严肃地说道：“否则……也许很快就会发生命案了。”

的确像凯瑟琳看到的那样，风神教会的泰瑞莎和本恩加上平衡神殿的安泊三个人，以前从未做过这些繁琐的工作，像是生火啊、清理地面啊、组装帐篷啊这些琐事，每一件都会让他们忙乱不已，但是好在还有潘尼斯、玛西亚和精灵穆尔的存在，才让扎营工作可以顺利的进行下去。不过即使是神殿派的三个人，也尽显神职人员的随和，并没有对这些琐碎工作不屑一顾，反而会把自己视为一个普通人那样去努力学习这些自己不擅长杂务，就算是两位风神信徒，虽然因为平时两个大型教派之间由于吸收信徒而积累了很深的矛盾而导致看丽娜和潘尼斯不顺眼，但这一路上也总是会虚心的像代表大地女神殿的丽娜和潘尼斯请教，这种作风确实很难让人觉得讨厌。很快，一个小型的营地就在下水道里建了起来，熊熊燃烧的火堆上也架起了大锅，潘尼斯站在锅边操作着，很快就让下水道里香气四溢。

“你们从哪找的木柴？”凯瑟琳疑惑地问道：“不对，这不是木柴，到底是什么燃料？那里找到的？”

“捡来的。”丽娜神秘的一笑：“我们之前……”

“笨蛋丽娜，给我死吧。”枕在丽娜大腿上的薇薇安突然蹦了起来，一挥手，一团巨大的火球对着丽娜就轰了过去：“接受天罚吧。”

第四十六章晚餐

“唔唔，这是什么，真好喝啊。”玛西亚进餐的动作有着神职人员独有的稳重，但是在眨眼间就已经连喝了三小碗开胃汤，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小碗说道：“怎么做的？交给我吧，我去野外的时候好以后自己煮汤喝。”

“骨头汤。”潘尼斯严肃的指了指远处的下水道：“材料是现成的。”

“噗。”喷水声立刻响成一片，一群围在火边的人用满是杀气的眼神怒视着正在无辜眨眼的潘尼斯，目光在自己手里的碗和潘尼斯的头顶之间来回游移，如果不是舍不得碗里的汤，估计早有七八个碗飞过去了。

“好吧好吧，只是简单的大豆加蔬菜而已，不过里面放了一些昨天炖牛肉时剩下的汤汁精华。”潘尼斯在人们的威胁下满心委屈地说道：“其实我真的很想炖骨头汤的。”

“我很饿。”玛西亚威胁的盯着潘尼斯：“你答应过的。”

“放心放心，会让你吃饱的。”潘尼斯揭开正在火上炖煮的大锅的锅盖，很诡异的香气飘了出来。这种味道里包含着奶油的浓香和蜂蜜的甜香，又带着一点酒类的醇香，混杂在一起让人觉得很不习惯，却又难以控制的被它吸引。

“喂，你这样真的好吗？”盘坐在地上的穆尔拍打着大腿怒道：“这是我们精灵的秘制肉酱吧，我都不会做，你怎么就能做出来。”

“那是你太笨。”潘尼斯用一把大勺子放进锅里用力搅动，让香味散发的更加彻底：“这种程度的东西，随便看几次就学会啦。”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精灵里公认的最难制作的三道菜品之一。你告诉我随便看几次就会了？”穆尔挥着拳头怒道：“其中至少有三种配料在剁碎后需要用能量进行特殊加工，从开始切割到下锅不能超过三十秒。而且啊，烹制过程中至少有一小时的时间，要持续不断的用斗气震荡锅里的某个位置，控制力稍微差一点的人都没法做到啊。结果你告诉我看几次就学会了？”

“哈哈哈，那种事情不用在意啦。”潘尼斯仰头吹口哨，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大家不用理会这个连野外生存的菜品都做不好的精灵，再过几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嘿，不要无视我的问题啊混蛋。”穆尔咬着牙，突然眉毛一动。凑过去闻了闻，奇怪地问道：“不对啊，你这里加了其他东西了吧，闻着味道有点差异。”

“你是狗吗？”潘尼斯做出惊恐的样子看着穆尔：“这么复杂的味道里居然能闻出来？”

“混蛋，你的嗅觉比我好。就算像狗也是你比我更像啊”穆尔用力在空中嗅了嗅，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明白了，原来是随心草和雨燕草啊，不过你不怕放了这两种草药，会破坏原本的味道？”

“只会有一点点影响。”潘尼斯摇头道：“他们根本不会尝出来啦。”

“但是你已经自己说出来了啊。”穆尔捂着脸说道：“放心，明年的今天，我会替你祈祷的。”

“那两种草是什么？”凯瑟琳没有参与一群人声讨厨师的饭前娱乐活动，而是对身边的薇薇安问道：“有什么功效吗？”

“这个家伙真让人没办法。”薇薇安靠在凯瑟琳身边。稚嫩的声音有些温柔地说道：“随心草是制作魔力恢复药剂的材料之一。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它在某些特殊环境下会有一种效果，可以平复精神力的动荡和魔力反噬。这是属于很偏的使用方式。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不起来。至于雨燕草，知道的人更少，虽然也是药材的一种，但是没有相应的药剂，只能是自己单独发挥作用，作用就是安抚和稳固灵魂。一种一个人一辈子都很难用到的东西。”

凯瑟琳轻轻叹了口气，抱着双膝抬头盯着头顶的萤石带。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我们说过的凯瑟琳。”潘尼斯等一切就绪以后，给每个人餐盘里盛上一大勺颜色鲜艳浓郁多汁的肉酱。配上几块浇着奶白色汤汁的鸡肉，鸡肉旁放着大片的叶类蔬菜，绿油油的菜叶上还挂着水珠，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香。餐盘的一角，摆着几块烤的金黄的面包，让人一看就食欲大振。每盛一份食物，潘尼斯就会介绍一下名字和身份，算是给初次见面的双方引荐了：“旁边这位就是薇薇安，我们冒险团的最强攻击力。什么？你为什么没有鸡肉？因为这条鱼是给你的。至于最后这两位，抱歉我也不认识，只能由你们自己介绍了。”

“别欺负人啊。”凯瑟琳瞪了潘尼斯一眼。两个女仆自从准备扎营的时候开始就想上去尽自己的职责去帮忙，但被凯瑟琳硬是拦下了。按照凯瑟琳的话来说，两名女仆在战斗中没有犯错误，而且在关键的时候并没有抛下凯瑟琳和薇薇安自己逃命，反而像个战士一样勇敢的正面面对，那么现在就有资格享受一个战士的待遇而不是女仆。因此，两个女仆一直低着头，很谨慎的跪坐在凯瑟琳身后，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时候因为潘尼斯的话，两人感觉压力很大。生在无罪之城的两人，对于强者有一种本能的回避欲和畏惧感，很多时候，真正的强者可能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她俩这种底层的弱者死的莫名其妙，所以尽量的回避和恭顺才是活下去的保障。在旅店做侍女这些年，两人也曾经为不少强者做过临时仆人，并不算是没见识的，但即使如此，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高阶职业者聚在一起，让她们总是觉得有些眩晕和不安，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啪。”薇薇安反手一拍含羞草的后背，低声说道：“挺起腰来，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们的吗？想出去生活，首先就是要战胜自己。之前你们已经用行动在某些方面战胜了自己，现在是另外的方面了，所以给我大胆一点。记住，你们就算只是女仆，现在也是我们的女仆，我们自然会维护你，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含羞草深吸了一口气，看看脸色复杂的姐姐，突然挺胸抬头，用颤抖的声音大声说道：“我叫含羞草，这里的常青旅店侍者，现在担当凯瑟琳和薇薇安小姐的临时女仆。”

“和向导。”薇薇安满意的笑了，补充道：“她俩就是活地图，走过的路绝不会忘记，由她俩在根本不需要地图。”

“我，我叫三色堇，和妹妹一样也是凯瑟琳和薇薇安小姐的临时女仆。”姐姐三色堇强忍着躲在凯瑟琳背后的冲动，虽然抬起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地面，小声说道：“我也是地图，不对，我也是向导。”

“无罪之城的常青旅店啊。”穆尔用面包在肉酱里搅拌着，回忆道：“前些天我去无罪之城的时候好像就住在那里，我记得老板是恩尼斯吧，好像是旅馆区其中两个组织之一的首领，另一个组织的首领叫杰克，都是三十多岁正是壮年的白银阶职业者，结果居然躲在那里。”

“你怎么了？”凯瑟琳发现三色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忍不住问道：“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这里不需要那么多顾虑。”

“我是想说，这位精灵先生记错了吧。”三色堇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板年纪很大了。”

“不用理他。”潘尼斯无所谓的挥挥手：“他说前些天，顾忌起码三十年前，习惯就好了。”

“等等啊，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丽娜之前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刚才说，‘这里’的常青旅店？”

“恩。”三色堇往后微微一缩，才点点头：“就是这里。”

“也就是说，你认为现在的位置是在无罪之城？”丽娜把玩着银色的长发，有些疑惑地问道：“没有弄错吗？”

“不会有错啊。”凯瑟琳替三色堇答道：“不然你们以为这是哪里？”

突然出现的七个人里，五个目瞪口呆的互相看着，连饭也忘了继续吃，只有玛西亚和潘尼斯两人还保持正常。其中玛西亚对于交谈完全没有反应，开开心心的大口吞食着沾满了美味肉酱的面包，不时还拿起手边的水壶灌一大口甜酒，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条奇怪的信息。而潘尼斯只是懒洋洋的撕扯着手里的面包，很平静地说道：“没必要那么惊讶，别忘了，咱们穿过了多少道法阵，别说这里是无罪之城了，就算有人说这里是精灵森林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谁规定咱们一定会在原有的区域打转了。”

“唔，好像确实有道理。”风神教会的黄金祭司泰瑞莎进食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仪态，开口前一定要先放下手里的餐盘，擦净嘴唇后才说话：“不过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为什么会指向这里呢？无罪之城，呵呵。”

“对了，一直没问你们。”凯瑟琳终于想起来自己因为绝境逃生而一直忽略的问题，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理说你们应该还在迪尔萨伦吧。”

“唔，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潘尼斯悠然说道：“想要解释，就要从头说起。”

第四十七章又一起惨案

“于是第一次会议就这么结束了，我们约定两天以后再做决定。”潘尼斯把迪尔萨伦发生的一切，详细讲述给凯瑟琳和薇薇安听：“但是毫无意外的出意外了，在第二次会议开始的前夜，又一起案件发生了。”

“恩？”凯瑟琳一愣：“这是当面挑衅啊。”

“我也这么觉得。”潘尼斯撇撇嘴：“当时已经是凌晨了，前一个晚上大家估计都在准备第二天会议的材料，休息的都比较晚，所以凌晨正是睡得最舒服的时间，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当时我还在床上呢，被敲门声吓了一跳。”丽娜今天的表现很奇怪，见面几个小时了，完全没自己动手做过任何工作，一直坐在一旁指挥，像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也不知又是哪里的书中人物：“等拉着潘尼斯急急忙忙的跑到风神殿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一眼就看到某个风神的祭祀在那里打瞌睡。”

“哼。”泰瑞莎冷哼一声，一扭头，对丽娜的调侃采取了无视的态度：“简单说吧，知道案件再次发生以后，就按潘尼斯先生说的，把那几个白银阶的下属留在城里，我们七个人赶去了案件的现场。某个地神的贤者路上也趴在马背上睡得差点摔下来，居然还敢嘲笑别人。”

“喂，潘尼斯。”凯瑟琳拉了拉潘尼斯的衣袖：“她们俩怎么了？什么状况？”

“唔，地风互克嘛，这是天性。”潘尼斯耸耸肩，小声答道：“十多天了。一直这样，习惯就好了。”

“其实我们到的时候已经迟了。”由于怕两个神职人员又发生矛盾，穆尔接过了话题。身为艺术与音乐之神的咏唱者，吟游诗人本就是穆尔的职业，这时很自然的播响琴弦。一段枯燥的叙述配合着他舒缓的音乐变得有趣起来：“发生这次案件的是距离迪尔萨伦七十多公里的一处小镇，镇上大概五百多人，这次全都被害了，包括镇上的警备队也没能幸免，死亡人数五百四十七人，绝大部分死在了自己家里。有十五个人死在酒馆里，还有三个死在了街上，这三个人是巡夜人。这三个巡夜人没有任何反应的直接死在街上，是随便的靠坐在地上死去的。由此可见，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但死亡降临的并不突然。”

“抱歉，这是什么意思？”凯瑟琳没能理解，追问道：“能解释一下吗？”

“其实挺好理解的。”潘尼斯低声解释道：“他们并不是突然倒下死去的，否则他们的尸体应该是趴在地上而不是坐在地上，还是靠墙坐成一排。所以说，死亡降临的并不突然。”

“看来，事发之前，他们是睡着了吧。”凯瑟琳轻轻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过，就算巡夜的时候困了想偷懒，也不该三个人一起并排打瞌睡。而且。现在还是冬天，夜里那么冷，就算偷懒也不会随便坐在外面睡觉，那样会冻死的。”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说虽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但是死亡降临的并不突然。”穆尔微笑着赞同道：“从现场推测。对方使用的大范围的催眠性法术，让全镇的人都陷入了沉睡。然后在沉睡中死亡。”

“大范围的催眠法术？”凯瑟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薇薇安：“有这样的法术吗？”

“理论上来说，几个法师联手是可以做到的。不过实际操作起来可行性不高。”薇薇安皱褶眉毛心算了半天。才抬头答道：“想完成这种大范围的催眠，尤其是针对五百多人的催眠，至少需要三个传奇联手才能做到，而且被催眠对象里不能有抗性过高的人，也就是说不能有白银阶及其上的职业者存在，否则法术一定失败。相比之下我更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催眠而不是选择冲击。就像之前纺锤村的事件，就因为他们没有选择而是选择了冲击来震昏平民，所以虽然人数比现在多太多，可是消耗的力量甚至比现在要少很多。”

“纺锤村那一次应该属于实验性质的吧，毕竟以前从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行为。”潘尼斯解释道：“这次我从内维尔联邦官方得到的消息，纺锤村的死者里，有七个人是因为冲击过大导致了直接死亡，他们的尸体并没有老化的迹象。所以，恐怕对方不愿意承担这部分损失，才会选择更繁琐的催眠吧。”

“也许吧。”凯瑟琳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纺锤村里有不少高阶职业者的缘故吧。算了，不考虑这个问题了，你们继续。”

“这是第一次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现场，发现了不少问题。”穆尔继续说道：“我们赶到的时候，有不少镇民的生理机能还没有完全停止，让我们有机会现场观察了一下。基本可以确认，那些人是被充分压榨了寿命之后，所有器官衰竭之后自然死亡，也就是说，他们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走完了正常需要几十年才会度过的时间，走向了自然死亡。”

“不仅是人类，镇上所有的动物，包括地下的虫子和老鼠，都一起老死了。”穆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也带着一丝恐惧：“只有几十米深的地下才有幸存者，我们甚至一度有些担忧，如果对方选择人口稠密的大都市去做这种事的话会有多可怕。”

“应该没那么容易吧。”凯瑟琳皱着眉说道：“看现在的情况，凶手想要成功，一定要让目标处于无意识状态。虽然不知道目标还有意识的话会发生什么，但是起码有意识的目标可以跑出他们的法阵覆盖范围，甚至可以破坏他们的法阵。”

“对，后来我们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穆尔点头道：“检查完尸体之后，我们沿着小镇的边缘搜寻了一下，果然发现了已经被破坏的法阵，和前几次的法阵一样。不仅如此，在法阵的内部，我们还发现了另外一套催眠用法阵，而且催眠法阵是嵌套在行凶的法阵内部的。”

“什么？”薇薇安突然抬头，盯着穆尔的脸问道：“你确定你没用错词？是嵌套？”

“是的，就是嵌套。”穆尔苦笑着说道：“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怎么了？”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吗？”

“我记得我以前解释过。”薇薇安揉着头上的软帽，顺便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像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对于法阵学来说，把两个效果完全不同的法阵嵌套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越复杂的法阵嵌套起来越困难。还记得我的背包吧，简单的漂浮法阵和扩容法阵嵌套，就已经足够让我在法师公会成名了。而现在发现的这个覆盖范围包含了整个小镇的法阵，想要嵌套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人能做到这点。”

“但是实际上确实有人做到了。”穆尔叹了口气：“我也算是半个法师了，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想要做到有多难。但是事实总是很残酷，确实有人做到了。”

“不一定，也许有其他原因。”潘尼斯突然插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有些新的想法。你先继续吧，等结束了以后我在说。”

“还说什么啊。”穆尔盯着潘尼斯说道：“后面就是你的个人表演时间了，你居然还想让我替你描述，这是在讽刺我这个精灵猎手无能吗？我才不干。”

“喂，你不是耶达的信徒吗？”潘尼斯瞪着眼睛怒道：“为什么这时候变成精灵猎手了？你的职业比我还要丰富吗？嗷～～～”

“别闹了。”凯瑟琳收回戳在潘尼斯腰肋处的手指，把发出凄厉惨叫的潘尼斯重新拉的坐下：“后面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潘尼斯苦着脸揉着腰，怏怏地说道：“只是沿着法阵转了一圈，在某个位置发现了一处脚印而已。”

“脚印？”凯瑟琳奇怪地问道：“这种天气里的脚印？”

凯瑟琳确实感到奇怪，因为正是冬天最干燥的时候，再松软的徒弟在这种天气里也会变得硬邦邦的，除非故意，否则几乎不可能在野外留下脚印。潘尼斯显然很清楚凯瑟琳在想什么，解释道：“不是你想到的那种嵌入土里的脚印，而是另外一种。对方之前应该刚刚经过过有水的地方，鞋底是湿的，走到那里还没干，就在地上留下了水印。水印因为天气太冷冻住了，所以保存的时间长了一些。如果我们再晚几个小时到镇上的话，估计连这个脚印都看不到了。”

“这个脚印……能说明什么？”凯瑟琳追问道：“想通过一个脚印找到对方很有难度吧。”

“其实也不算太难。”潘尼斯解释道：“通过脚印，可以反向推理，判断出之前他所处的位置，在通过对那些位置的搜索，找到他们更进一步的线索，其实只要掌握方法，并不是很难的。”

“后面还是我来说吧。”风神的祭祀泰瑞莎说道：“潘尼斯先生确实很厉害，凭着那么细微的一条线索，带大家一直追查到最后。事情还要从发现那个脚印的时候说起。”

第四十八章脚印

“混蛋混蛋混蛋！”四名警备队员心里大骂着，但表面还是露出一副恭顺尊敬的样子，跟在七位高阶职业者身旁，随时等待这些调查团成员的命令。时间已经进入一月中旬了，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虽然太阳已从远方渐渐升起，但空气中依然留存着刺骨的冰寒，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面前白雾缭绕。这种天气，最享受的事就是躲在温暖的房间里，搂着枕边的妻子裹着厚厚的被子睡觉，而不是从半夜开始就跟着一群乱七八糟的职业者，两小时连夜奔驰七十多公里去勘察现场。

最可恶的，是现场明明已经勘察完了，还非要在镇外寻找什么法阵。现在法阵也找到了，明明眼看着可以回去了，却偏偏又有个人非要绕着小镇转一圈，他脑子有问题吗？事发的时候，附近的驻军就已经派人来探查过了，周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有什么问题等上午暖和一点了再找不好吗？真是个混蛋。

心里暗暗的抱怨归抱怨，对着这群可以和领主直接通话的职业者，不满的警备队员们也只能陪着笑脸，忍受着寒风，在晨光中瑟瑟发抖。

“潘尼斯先生。”风神的祭祀用平静的目光回头盯着潘尼斯说道：“两个问题。第一，饶镇一圈探查是你提出的要求，现在已经行程过半了，不知道你有什么发现吗？第二，同样的，饶镇一圈探查是你提出的要求，所以希望你能认真一点，把目光放在周围的环境上，而不是一直盯着我的背后看。”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我就是在探查周围啊。”潘尼斯干笑着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扭脸，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正直严肃的表情：“据我判断。三十六，不不不，我是说，据我判断，这附近一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要多绕绕。恩恩，多绕绕。”

即使以神职人员的涵养，泰瑞莎依然眼角的肌肉狂跳，咬着牙说道：“潘尼斯先生，那我请问。你打算绕到什么时候？还有，你期望找到的线索是什么性质的？提前说一下，我们也好帮着你一起注意一点。”

“什……什么性质的？”潘尼斯一愣，呆了几秒，突然挠着头大笑道：“哈哈哈哈，这些细节问题不重要啦，哈哈哈哈，屁股什么的。不不不，性质什么的，哪能提前知道呢。那是男人的预感啦，哈哈哈哈。”

“给我去死，太丢人啦。”泰瑞莎眼里的愤怒还没来得及爆发，正义的铁拳就已经从背后降临到了潘尼斯的身上。重拳制裁下，潘尼斯一声惨叫，身体打着转飞了出去。脸朝下拍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抱歉了。”丽娜收回拳头。重新恢复了高贵神圣的仪态，对泰瑞莎歉意的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请原谅。”

“呃……没……没什么啦。”泰瑞莎眼看着一出暴行在眼前上演而自己心里居然暗自高兴，赶快默默祈求神灵的原谅，听到丽娜的道歉，尴尬的笑着说道：“不过……潘尼斯先生飞那么远，不会有事吗？”

“没事的，不用担心。”丽娜温柔的微笑着，却说出相当可怕的事实：“他都习惯了，每天不这样飞几次就会浑身难受，我这也是为了让他满意啊。”

“喂，神职人员不要造谣好不好。”趴在地上假装死人的潘尼斯立刻抬起头，怒视着凶手丽娜，大声反驳道：“谁会有这种愚蠢的习惯啊。”

“那么，亲爱的没有这种愚蠢习惯的潘尼斯先生啊。”丽娜像个女神一样盈盈的笑着，温柔地说道：“你还不准备起来吗？还是说你已经爱上了那块土地？如果真是这样也没关系，我会帮你在那里刻一块碑的。”

“不要一脸神圣的说这么恐怖的事。”潘尼斯从趴着变成蹲着，招了招手道：“来来来，看我发现了什么。今天运气真不错啊，随便一摔都能找到线索，要是每天都能摔的这么幸运就好了。丽娜，干得漂亮。”

“假的吧。”周围的人，包括了解潘尼斯往事的精灵穆尔都目瞪口呆，张大嘴巴看着蹲在地上的潘尼斯：“你是在开玩笑吧。”

“这种事他从不开玩笑。”丽娜撇撇嘴，带头走过去蹲下，顺手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让你玩，让你玩，掐死你。”

“看这里。”潘尼斯指着平整的地面说道：“这是半个脚印，看到了吗，前脚掌的。”

“唔，确实很像脚印。”丽娜趴在地上，贴近脚印看了半天，点头道：“不过很奇怪，为什么只有半个？而且这个脚印像是被冻住的，这是……液体？”

“很显然，是液体。”潘尼斯四下张望，指着旁边的一个法阵节点说道：“而且，刚好是在法阵节点旁边，这个位置很微妙啊，完全可以假设这个脚印的主人就是凶手中的一个。”

“你是觉得，他在别处脚下沾了液体，然后留在这里了吗？”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安泊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是说不通啊，距离这里最近的地方就是镇上，就假设对方是从镇上过来的，就算他脚上沾了液体，这么远的路，也应该早就摩干了，根本不可能留在这里啊。”

潘尼斯怜悯的看着安泊，叹了口气：“有种动物叫做马，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叫马车。”

“我不太明白。”泰瑞莎这时候突然变得很虚心，在一旁请教道：“就算知道这个脚印是凶手之一留下的，又有什么意义呢？能通过这个脚印找到对方吗？还是通过脚印猜到对方的身份？”

“很难通过脚印找到对方。”熟悉野外生存和狩猎的玛西亚这时已经迅速的检索了一下周边，这时候失望地说道：“没有任何相应的痕迹，没有马蹄印，没有车轮印，没有其他脚印，什么都没有。这里的地面冻得很结实，之前又有附近驻军的人检查过一遍，就算有痕迹也破坏的差不多了，所以恐怕很难通过这个脚印追踪到对方。”

“仅凭半个脚印，也很难判断出对方的身高体重。”穆尔也摇着头说道：“如果是一个完整脚印还好说，只有半个的话基本不可能做到。”

“都过来都过来。”潘尼斯把所有人叫过来围了一圈：“你们仔细闻，闻到什么味道了没？”

“你不会想通过气味追踪吧，已经过了一夜了，味道早就散了，不可能啦。”一群人头朝内背朝外，撅着身体围成一圈，丽娜闻了闻地上的脚印说道：“而且，完全没闻出有什么不对的啊。”

“确实没闻出来。”其余人也很失望的摇头道：“潘尼斯先生，你是不是闻错了？”

“不，确实有味道。”习惯了狩猎的穆尔和玛西亚两人这次完全支持潘尼斯：“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气味，实在太淡了，很难判断出具体是什么发出的，但是我们可以确定一定有。”

“那是蜂蜜水的气味。”潘尼斯直接揭晓了谜题：“绝大部分蜂蜜水都没有味道，只有少数的几种不同。这几种里，刚好有一种就是这个气味。”

“蜂蜜水？”在场的人基本都喝过这种美味的饮料，但大部分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这里闻出来，只有穆尔迟疑着说道：“是有很淡的蜂蜜清香，但是还掺杂着其他的气味，很难分辨。”

“里塞拉蜂蜜水，一百八十年的品牌老店。”潘尼斯随手掏出一个瓶子，瓶子还没开封，里面装满了金黄色的液体：“店铺就在迪尔萨伦城内，老板是老里塞拉，但是现在负责经营的是小里塞拉。那里一天只出售一百瓶，呐，就这么小瓶，一瓶要一百八十银币，啧啧，将近两个金币啊，简直是抢劫。虽然很贵，但是就是有人抢着买，每天一早开业以后，只需要一个小时就会把一天的份额全部售出。想想都是暴利啊，我觉得我以后可以去卖蜂蜜水了。”

“居然没听说过。”玛西亚呆呆的听着潘尼斯的介绍：“就算我很少回来，但起码也是附近神殿里的战士啊，居然完全没听过。”

“这几位警备员应该知道吧。”丽娜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几个随从。

“是的是的，牧师小姐。”四个警备队员里最机灵的一个立刻回复道：“虽然喝不起，也没机会喝，但是我们还是听说过。据说城里一些豪门家族，都会安排仆人长期在那里排队抢购，基本上每天第一个顾客就会把所有的饮料买光，所以最近十几年，除非排队排上半个月，否则根本不可能买到。”

泰瑞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潘尼斯问道：“潘尼斯先生，所以你认为，事情和这家店有关？”

“我可没这么说。”潘尼斯顺势盘膝坐在地上，拧开了瓶子的封口，陶醉般的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不小心把蜂蜜水洒在地上踩了一脚，然后去杀个人偷个东西，帐也要算到里塞拉父子头上吗？不过从这上面也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我只有一个疑问。”丽娜突然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你哪来的这瓶水？”

“哈哈哈哈，绝对不是昨天早晨看到有人搬着一个大箱子里面都是这个就顺手拿的，绝对不是。”潘尼斯挠着头，哈哈大笑。

第四十九章追查线索

“我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凯瑟琳目光闪动，沉声说道：“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蜂蜜水被他们分着喝了。”潘尼斯一摊手，忧伤地说道：“我自己都没喝到。”

“好吧，那我没问题了。”凯瑟琳悲哀的一捂脸，失望地说道：“小时候喝过一次，不得不承认，那个真的很棒，还有，收钱了吗？”

“我很想收，结果被他们联合抵制了。”潘尼斯无奈叹息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伤心的。”

“看来大姐你恢复的不错。”看到凯瑟琳本能的抓住了一瓶水一百八十银币这个重点，丽娜终于放心地说道：“既然这样，不如还换你来说说你们这边的情况吧，比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这又是什么状态？”凯瑟琳皱眉，悄悄对潘尼斯问道：“怎么一副大小姐的姿态？以前没见她有过这种形象啊。”

“路上新找到的一本呗。”潘尼斯耸肩：“然后就这种状态了，今天都是第二天了，估计明天应该就该换了吧。之前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换形象，大家也都习惯她这个毛病了，不会因为这些态度上的小问题生气。”

“那还好。”凯瑟琳松了口气，对丽娜说道：“还是先把你们的经历讲完，然后我再说我们的吧，我们这边其实很普通，没什么太多可说的。”

“好吧，其实后面就简单了。”丽娜说道：“之前关键是找不到突破口，现在既然有里塞拉父子蜂蜜水店作为突破口就好办了。”

“不，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封神的祭司抢先说道：“还是我来说吧。你或者潘尼斯说的话，总是喜欢把一些问题说的很平淡，但是被你们淡化的那些东西，其实正是我们佩服你和潘尼斯先生的所在。”

“找到突破口之后，我们把剩下的收尾工作结束以后。立即赶回了迪尔萨伦。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领主申请行政命令，要求里塞拉父子配合我们的调查。让他做的事也很简单，因为他们的蜂蜜水保质期只有三十天，所以要求他提供这三十天里，所有客户的信息。”

“对于其他店铺来说。也许这种要求很为难，根本不可能做到，但是里塞拉父子店却刚好相反，他们想要提供很容易，因为他们基本上来说每天只接一单客人。而且都是大客户老客户，大多都知道是哪个家族买走的那一批饮料！”

“三十天，他给我们提供了三十一个大客户的名字，因为其中有两家的仆人是一起排队，然后一起买下的当天那一批饮料的。拿到那个名单以后，本来我希望请领主出面，暂时把这三十一个富豪控制起来，然后对他们的宅邸进行搜查。但是领主认为如果三四个人还好说。三十一个人，又都是有地位的家庭，全部控制影响太大。所以希望我们能缩小范围。”

“之后我们又打算去找阴影之手的盗贼出面，分别潜入这些家族去找线索，但是阴影之手又不是在每个城市都有分会的，迪尔萨伦刚好就没有。而且也不能完全相信阴影之手和凶手那边没有勾结。正在我们找不到办法的时候，发现潘尼斯先生不见了。”

“你不会是又偷偷跑去别人家里偷窥侍女了吧？”凯瑟琳突然扭头怒视潘尼斯：“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你太让我伤心了，凯瑟琳。”潘尼斯委屈地说道：“我明明是为了查明真相努力工作。你居然怀疑我去偷窥，我是那种人吗？你自己想想。我什么时候真偷窥过。”

凯瑟琳一愣，无言的低下头。扳着手指开始计算次数，一次两次三次……当十根手指都已经用完，开始用第二遍的时候，潘尼斯怒道：“喂，有那么多次吗？需要数这么半天？”

“哈哈，不过当我们找到潘尼斯先生的时候，他确实正在被一家人的护卫追呢，说是抓偷窥狂。”泰瑞莎掩嘴轻笑着说道：“我们都很惊讶呢。”

“喂，刚吃完我煮的晚餐就说我坏话，你这变心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潘尼斯瞪大了眼睛，仿佛死不瞑目一样翻着白眼说道：“接受了我的爱心晚餐，却这样对我，你……”

“这不是给玛西亚的爱心晚餐吗？”神圣的祭司歪着头，装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眨着眼睛说道：“到底是谁的呢？”

“咦？这个这个……”潘尼斯干笑了两声，突然严肃地说道：“时间不早了，还是赶快讲故事吧，再晚就该睡觉了。”

“唉。”凯瑟琳揉着额角叹了口气：“你闭嘴。我发现只要你不插嘴，故事很快就能讲完。”

“这是偏见。”潘尼斯刚要继续说下去，就看到凯瑟琳威胁的目光，委屈的垂下头：“好吧好吧，我闭嘴，我真可怜。”

低着头的潘尼斯并没有看到，凯瑟琳嘴角浮起的一抹笑意。自从潘尼斯加入以后，凯瑟琳觉得每天都在头痛，按摩额角已经成为了每天的日常。但是分开这十来天，凯瑟琳和薇薇安都发现，明明只在一起了几个月，但是突然没有了每天的头痛和胡闹，却好像少了很多东西，让人心里感觉空空的。现在重新见面，虽然只有一个多小时，却一下子感觉生活又完整了。

“当时没有发现潘尼斯先生，大家都很惊讶。”泰瑞莎继续说道：“还是海伦娜贤者比较了解潘尼斯先生，她认定潘尼斯先生已经用自己的方法去探查这三十一家富豪的内情了，在这些富豪的宅邸附近寻找肯定能找到。我们当时虽然心里不太相信，但还是按照海伦娜的说法去找了。没想到，刚找到第三家的时候，果然遇到了潘尼斯先生。”

“遇到的时候，他正在被一大群护卫从宅邸里追杀出来，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着我真的没偷窥我只是路过看风景一类的话。在海伦娜的要求下，大家装作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看着他被一群人追出很远。大概过了五分钟，追出去的护卫才气喘吁吁的回到院子里，又过了几分钟，潘尼斯先生才回来。”

“回来以后，潘尼斯先生直接告诉我们，这家肯定和凶手有关。理由也给我们解释了，这家的主人刚好四天前全家出去冬猎，当天才刚刚回来不久。他潜入了院子以后，虽然因为里面护卫太多进去太麻烦而没有进入住宅，但是仔细的检查了那家主人冬猎时候使用的马匹和马车。在其中七匹马的马蹄铁缝隙里，他找到了和小镇附近土质相同的泥土，而在马车的车轮上，他也找到了一处和小镇附近一片碎石地上的碎石质地相近的小石块。”

“以此为证据，我们和领主回报以后，领主以郊游赏雪为理由调开了那户贵族和他的直系亲属，同时也调走了一大半护卫。利用这个机会我们潜入了他的府邸，但是在他的府邸里，除了几封和凶手联系的密信之外，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踪迹，也就是说凶手并没有藏在他的府邸里，只是和他有联系而已。”

“不过这也够了，有这几封密信，足够给他定罪了。拿着密信，我们再次出城，秘密追上了领主，把密信交给了他。这次有了充足的理由，领主第一时间拘捕了那个贵族，把他秘密押送回迪尔萨伦他的宅邸里，由领主出面，带军队悄悄进入那间宅邸，控制了所有的护卫，亲自搜查没有结果之后，开始逼问那些凶手的下落，甚至开出了只要他说出凶手的身份和下落，就不追究他任何责任这种条件，但是那个贵族坚决不肯透露消息。”

“时间很紧迫，一旦消息泄露，那些凶手随时可能转移，相比那个贵族也正是拖延时间给凶手制造转移的机会。但是明知道这样，却谁也没有好办法，就算领主想对那个贵族用刑逼供，时间也未必来得及。结果就在大家都发愁的时候，海伦娜贤者站出来担起责任了。”

“我之前都不知道，一个人就算再小心再谨慎，只要他还是个活人，就会在一举一动里透露出很多细节，我也从没想过，有人能轻易的抓住这些细节，然后用这些细节推断出更多的真是内容，海伦娜算是让大家学了一次这方面的知识。”

“她其实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让士兵带着那个贵族在他自己的房子里走了一圈，之后又在海伦娜单独挑选出的三间屋子里各呆了两分钟，然后就从其中一间屋子里发现了一个密室，第二间屋子里发现了一个防盗储物格，最后又在剩下的那间屋子里发现了一个密码本。当她告诉那个贵族，这些都是贵族自己告诉她的时候，那个贵族几乎彻底崩溃了。”

“有了密码本，我们很轻易的破译了从暗格和密室里找到的信件，发现那些凶手的藏身处就在城外不远处的一个破产商人抵押的一间废弃别墅里，凶手的队伍规模不小，最多的时候有四个传奇和十个黄金职业者，不过现在应该只有两个传奇阶和四个黄金阶在。”

“我们的实力不足，所以想先去观察确认一下情况，再去请求援军。结果到了那里以后，发现传奇阶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四个黄金阶职业者看守。”

第五十章短暂的战斗

“应该就是这里了。”从光秃秃的树干后探出头来，潘尼斯对十几米外的一栋建筑努努嘴：“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里就是密信里提到的乡间别墅了。”

“这里现在只有四个人？”丽娜从潘尼斯身边挤了出来，探头说道：“如果只有四个人的话，倒是好解决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潘尼斯不确定地说道：“起码密信里是这么写的。”

“要不要趁机杀进去。”安泊弹了弹自己身体右侧悬挂的一把剑，压低了声音问道：“只有四个人的话，是个很好的机会。”

“就怕里面其实不止四个人，是专门为追踪者布下的陷阱。”风神的祭祀泰瑞莎有些担忧地说道：“而且说不定会有大鱼回来这边呢，万一咱们现在进去把里面的凶手清理了，恐怕就钓不到大鱼了。”

“恐怕不会有大鱼了。”潘尼斯很遗憾的摇着头说道：“按照几封密信综合起来看，对方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作案了。”

“什么？”几个人整齐的盯着潘尼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从密信上几处不经意的语句里推出来的。”潘尼斯也没详细解释推导过程，而是直接说出了结论：“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这次结束之后，就会完全撤离。至于现在还留着几个黄金阶的人在这里，应该是处理一些收尾工作，比如杀人灭口。所以说，大鱼会回头被钓上来的可能性并不大，恰恰相反。如果咱们不快点决定，恐怕连看到的小鱼也会脱钩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要有所行动了。”大家倒没怀疑潘尼斯在胡说，毕竟经过这几天的接触，都能看出潘尼斯虽然时时刻刻都在胡闹。但是遇到真正的正经事却不会乱来的人，还是很值得信任的，所以每个人都直接接受了潘尼斯没有解释推导过程的结论，并且为此而思考：“必须在他们彻底逃离之前截住他们，否则我们就会失去所有的追查线索，又一次让他们逃脱惩罚。”

“但是咱们没有房屋的详细分布图。”风神信徒拳斗士本恩开始在自己的手上缠绕绷带。这种特殊职业的人想要发挥最大威力，连指虎拳刺一类的小物品都不能携带：“最好能提前了解他们的位置，可以有针对性的突袭，这样就绝对稳妥了。”

“咚”的一声闷响从别墅那边传来，几个人惊讶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玛西亚已经不见了，别墅的大门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就像一张咧着的大嘴，在嘲笑着其他人。

“呃，不愧是战神的信徒，她听得不耐烦，已经进去了。”潘尼斯尴尬了片刻，苦笑着说道：“走吧。跟上去。”

潘尼斯心里明白，玛西亚并不单纯是因为听得不耐烦。常年在野外与野兽为伍的玛西亚本身就具有了野兽般的直觉，所以思考问题往往也任由直觉驱使来行动。就比如说从见面不久后。玛西亚就通过行动对潘尼斯和丽娜表现出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对于两人的指使从来没有拒绝过。看上去这种行为很蠢，但是如果考虑到潘尼斯不为人知的隐藏身份和足量的冒险经验以及丽娜圣职者的品德，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反而能最大化的保证她的安全和利益。因此她的直觉才会做出这种判断，而她也按照直觉的判断去做了。

这次也一样，玛西亚的直接告诉自己。刚刚直接突破是最好的选择，一旦错过就会很麻烦。所以不习惯和其他人相处的玛西亚根本没想到要告诉身边的人，就毫无掩饰的一头撞进了别墅里。

“轰”。别墅里的人对于闯入者根本没有犹豫，听到破门的声音，直接一个大型魔法就轰了过去，很快别墅里就响起了连续战斗的声音。玛西亚的巨剑对于这种别墅的内部来说简直就像一个攻城锤，战斗不像是战斗，而是在拆屋子。从玛西亚冲进屋子之后过了没有二十秒，已经有三块家具的残片和半根房间的立柱打碎玻璃飞出别墅外了。

“好险好险，幸亏我机警。”趴在窗户边偷懒的潘尼斯一低头，惊险的躲过半张桌子的空袭，对被他拉着一起偷懒的丽娜得意的一笑，重新从窗口探出头，然后被再次飞来的另外半张桌子迎面砸中。

“果然机警。”丽娜漠然点头，竖起了拇指。

“该死的。”潘尼斯揉着鼻子趴在窗口，愤愤的看着里面五对四的战斗。玛西亚一开始的突袭直接重伤了一个敌人，让战斗变得更加没有悬念。四个黄金阶的敌人，除去重伤的一名法师外，还有一个法师和两名战士，四个人紧紧守在一个角落里苦苦支撑，但穆尔传奇阶的实力让他们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不对，趴下。”看热闹的潘尼斯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按着身边的丽娜趴到了地上。屋子里的穆尔也以最快速度把魔力护盾展开到最大范围，护住了身边的泰瑞莎。其他三个近身职业者听到潘尼斯的喊声，趴下的动作还没做完，就听到了一声爆炸的巨响，眼前的视野被一片血色充满了。

爆炸的轰鸣声响起，木质的别墅轰然倒塌，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大量的灰尘随着别墅倒塌而腾起，让整个别墅区域笼罩在一层浓烟之中。别墅倒塌后足有十几秒，废墟的边缘才一阵晃动，浑身是土的潘尼斯和丽娜头上顶着废木头钻了出来，跟着没过一会，废墟中间的位置也冒出了几个脑袋，所有人都没受太大伤害，但每个人都变得像个土元素一样，根本看不出几人原本的样貌。

“怎么回事。”听声音应该是原本仪态得体举止优雅的风神祭司，这时一脸迷茫地说道：“什么东西爆炸了？”

“应该是他们提前设下的安全机制。”潘尼斯用力拍打着短发上的尘土，却把身边的丽娜呛的直咳嗽，在被丽娜顶了一肘之后才老实下来：“应该是几块高能晶石布下的陷阱，就在他们几个人紧守的位置上。这群人好狠啊，不仅对受害者狠，对自己居然也这么狠，为了保守秘密宁可把自己炸死，甚至还想着和咱们同归于尽。也不知道他们幕后是什么人，居然能让一群高阶职业者做到这个地步。”

“不管是什么人，咱们也没机会知道了。”极为注重自己形象的安泊这时也放弃了对身体的清洁，忍受着浑身的肮脏，非常失望地说道：“就算验尸有的时候可以让死人告诉我们一些信息，但是想必炸成碎片的死人也什么都说不出了吧。”

“不一定哦。”泰瑞莎若有所思的看着原本四个人紧守的位置说道：“也许在他们被炸成碎片之前，就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出来了呢？”

“你是说那里还有东西？”在场的都不是笨蛋，安泊立刻明白了泰瑞莎话里的含义。但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只有一片碎木和两根残肢，丝毫看不出其他东西的存在：“就算那里真的还有线索，经过这场爆炸，也不会有什么留下的吧。”

“那里肯定有东西。”潘尼斯踩在木材和瓦砾的碎片上，每一个跨步都会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怪响：“那群人引爆安全装置，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要自杀或者杀死咱们，恐怕更大的目的是为了保守秘密，否则他们不如把安全装置放在能最大化威力的地方，而不是那个小小的角落里。所以那里肯定有密室、地道、暗格之类的东西存在，不如现在就通知领主，派人来挖掘一下。如果咱们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残留的线索。”

“我的运气一向不好。”安泊苦笑，但原本足以引人遐想的面孔在灰黑色的覆盖下变得引人爆笑：“所以我跑一趟去通知领主吧，你们守在这里防备再有人破坏好了。”

看着安泊跑进别墅旁的树林里——几人来时所骑的马正在树林外藏得远远地——穆尔看了看身边的一群灰人，无奈地说道：“咱们要不要先轮流找个地方洗洗？”

“我倒是觉得，咱们可以先试着挖掘一下。”潘尼斯蹲在废料堆上，手指随意戳着地面的房屋残骸：“说不定没等他们派人来，咱们就已经有发现了。”

“所以你们就抢先把东西挖出来了？”凯瑟琳看大家都不说话了，奇怪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很遗憾，没有。”潘尼斯叹了口气，捂着脸说道：“下面隐藏的是一个被炸塌了的地下室，在地下十五米的深度。后来来了七八十个士兵，挖了一整天，几乎把房屋的范围挖了个遍才重新挖开的，如果只靠我们几个，挖半个月都未必能成功。”

“地下室？”凯瑟琳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推了推薇薇安说道：“你们法师好像都喜欢往地下室里藏东西啊，为什么？”

“啊？你们在说什么？”一直托着腮做倾听状的薇薇安在凯瑟琳推搡下迷茫的眨了眨眼，无辜地问道：“什么为什么？”

“算了，什么也没有。”凯瑟琳捂着脸哀叹：“你们还是继续说吧，地下室里有什么？”

第五十一章传送法阵构筑的通道

“士兵们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挖开了找到了那个密室。”风神的祭司把过程继续说了下去：“最后的爆炸几乎把十五米的向下通道完全炸塌，不过好在地下密室全部由砖石结构建造，受到爆炸的影响比较小，所以有幸还留下了一多半完好无损的密室空间。在那里，我们找到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双向传送法阵，完全不能判断通往哪里。而且，由于队伍里并没有法师的存在，我们根本无法了解法阵对面的情况如何，连会不会有敌人埋伏都不知道，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不过还好这时候潘尼斯先生主动站出来，要担负起探路的责任。本来我们都不同意的，因为潘尼斯先生的战斗力也许是整个队伍里最弱的一个，但是潘尼斯先生坚持说处理危险方面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如他熟练，而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穆尔先生作为队伍里最高战力也支持潘尼斯先生的主张，结果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由潘尼斯先生率先探路了。”

“不过好在传送阵对面并没有危险，另一边是一条天然的地下隧道，几公里长的隧道里没有岔路，也没有任何魔兽，只有一些普通的野兽。整条隧道最大的麻烦就是没有光，一片漆黑，所以潘尼斯先生很快就返回来了。”

“在那之后，我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根据潘尼斯先生和海伦娜贤者列出的清单准备好了所有的用品，休整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正式进入了地下隧道开始了这次的旅程。不瞒你们说，虽然我的实力也是黄金阶，但是我、本恩和安泊都是神殿派，几乎从未参加过这种探索未知地点的行动，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所以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以至于整晚几乎都没睡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可以理解。”凯瑟琳带着怀念的心情会心的一笑：“我第一次出去冒险的时候，也是激动的整晚都在床上打滚。”

“第一次冒险就是一段漫长的地下旅途，这种感觉实在不那么好。但是即便是这样。我觉得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几天的经历了。”泰瑞莎浅浅的微笑着，却不是往常那种职业性的、神圣的、安抚心灵般的神职者专属笑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进入地下隧道以后，我们发现传送阵的出口在隧道一端的尽头，于是我们借助准备好的照明设备一路探索。一直走到隧道的另一端也没有找到敌人的踪迹，不过好运的是，在隧道的另一端发现了第二个传送法阵。”

“等一下。”薇薇安突然打断了泰瑞莎的讲述，皱眉问道：“你们遇到的这两个传送法阵，都没有魔力波动锁吗？”

魔力波动锁是一种特殊的法阵设置技巧，专门应用在传送法阵上。当设置了这种保险措施之后，想要激活法阵，就必须使用某种独特频率的魔法波动才可以。否则再强大的法师也无法激活这个传送阵。对于大部分传送法阵来说都会设置这种保险措施，很多时候绘制法阵搭配设置波动锁已经成了大部分法师的本能，除非一些公用性质的法阵才保持不设防的状态。

“没有。”知道泰瑞莎完全不了解法阵知识。算得上半个法师的穆尔替她答道：“我和潘尼斯也奇怪过这个问题，不明白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对方为什么不加波动锁来防止被别人利用，后来我们总结了一下，可能有几个原因。第一，这里并没有大家想想的那么重要。不需要防备那么严。第二，对方是一个组织。里面人员很多，都有可能用到这些法阵。所以并不设置密锁，以方便其他人使用。第三，对方离开的时候，应该是打算顺手毁去传送阵的，但是被我们打了个时间差，坐镇的传奇阶法师撤离以后，黄金阶职业者撤离并且破坏法阵之前这段很短的时间被我们抓住了，所以我们才能这么顺利的找下来。不管到底是哪种原因，反正我们成功的顺着法阵一路探索。这段路程很长，我们穿过了四次法阵，这些法阵都是设置在看不到外界的密闭空间里，让我们完全无法判断自己已经到了什么位置，只能沿着法阵一直朝前探索。这些密闭空间，有些就像第一条隧道那样，只有短短几公里，而且没有岔路，但有些却是蛛网一样庞大的地下洞穴系统，不仅很长，而且到处都是岔路，环境又黑，就算有强光照明，走起来也非常麻烦！”

“主要还是我们添麻烦了，我们完全不懂在密闭的地下靠着照明设备探索的技巧，闹了好几次笑话，其间我还走丢了一次。”泰瑞莎连红了红，但是很大方的把自己的一些行为当做趣事说了出来：“不过还好，潘尼斯先生靠着声音把我找回来了，不然我早晚要饿死在那个庞大的地洞里。”

“开始四次传送，都是借助的天然隧道，而第五次则纯粹是人为的空间了。第五处传送点，是一间大型地下室，四周完全用砖石封死的，没有任何通路。屋子里只有一左一右两个法阵，再没有任何其他物品了。”

“封死的？”薇薇安眉毛一挑：“那换气呢？有没有觉得憋闷？”

“应该在墙壁里设置了空气转换的法阵或者有一些通往外界的小型换气孔。”潘尼斯插嘴解释道：“那里完全不会憋闷。”

“懂了。”薇薇安点头道：“你们继续。”

“第六次也是类似的密室。”泰瑞莎继续说道：“潘尼斯先生认为，是敌人没有找到合适的可以利用的地下空间，所以只能花费大量力气建造了这两处地下密室。当我们进行完第七次传送的时候，到达一个令人惊叹的空间。”

“什么空间？”看泰瑞莎四下大量周围的环境，凯瑟琳恍然大悟：“就是这里？”

“不不不，也不算是这里，这是和这里很接近就是了。”泰瑞莎答道：“应该和这里属于一体的或者是同一时期的。潘尼斯先生认为，这里是地精的造物，而且应该是地精时期的下水道，但是我从来不知道下水道可以建造成这种规模。”

“这个我过后在给你解释吧，泰瑞莎小姐。”凯瑟琳说道：“不过潘尼斯没猜错，这确实是地精的下水道。”

“这些其实不重要啦。”泰瑞莎笑了笑说道：“我们经过的第一段下水道很短，弯弯曲曲的绕了五公里。但是很奇怪，这段水道的两端的尽头都断的很突兀，上面还有一些扭曲撕裂一样的痕迹，就像是被人握着用力拗断的一样。和以前一样，传送法阵也布置在下水道的两端尽头处。再次传送之后，到达的位置依然是下水道，但是这次是一片极为庞大的区域，虽然没有现在咱们所在的这片大，但和之前经过的所有地下空间相比，那里要大很多。”

“也就是在那里，我们第一次遭遇了攻击。”泰瑞莎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有些低沉地说道：“就是那些清洁用傀儡，对我们展开了攻击。”

“你知道那些傀儡的名字？”薇薇安看了凯瑟琳一眼。凯瑟琳知道她在奇怪什么，她们两个知道那叫清洁用傀儡，是因为放纵告诉她们的。但眼前的队伍肯定没有机会接受这份优待，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泰瑞莎说道：“不过，潘尼斯先生告诉了我们这些傀儡的称号。”

“潘尼斯？”薇薇安疑惑的注视着潘尼斯：“你怎么知道的。”

“它们自己告诉我的啊。”潘尼斯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对地精语可是很熟悉的，正常的听和阅读都没有问题。每次清洁用傀儡出现的时候，都会不紧不慢的说一长串废话，那串废话里，其实就有一部分在说明了这些傀儡的种类和属性。”

“地精语……真麻烦。”薇薇安不满的撇撇嘴说道：“你们继续吧，我不插嘴了。”

“这些清洁用傀儡的攻击力不算太强，没给大家制造多少麻烦。”泰瑞莎继续说道：“但是那里实在很大，我们在里面绕了一天半多的时间，才算是找到了通往下一个通道的法阵。不过当时时间也比较晚了，大家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过夜，等第二天在继续下去。”

“提案一致通过以后，大家开始寻找过夜的场所。结果正式这次寻找，让我们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秘密？”凯瑟琳疑惑地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也不能算是秘密吧。”泰瑞莎又想了想，更正道：“我们发现了一座地精城市……其中的一个小角落。”

听到泰瑞莎前半句话，凯瑟琳和薇薇安已经同时激动了站了起来。但还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就被后半句话把心情重新打落谷地。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一个完整的地精城市遗迹和城市的某个角落的遗迹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也难怪两人的心情大起大落。

第五十二章重点防御地区

“踏，踏。”清冷的荧光下，杂乱脚步声在宽大的下水道区域里回荡。潘尼斯身在最前面，双手放在脑后枕着，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很无聊的踢飞地上一块无辜的碎石。可怜的碎石好好对的在那里躺了近万年，因为潘尼斯无聊的举措就打着转飞出很远，在墙壁上撞得粉身碎骨。

“这是要去哪里？”紧跟在潘尼斯身后，丽娜用一种非常不满语气的抱怨道：“不是说要扎营休息吗？为什么又要走那么远。不管啦，行李好重啊，人家累了嘛，本小姐要休息啊，你这个没用的仆人，连找个休息的地方都慢吞吞的，真差劲，快点快点快点。”

“是，是，是。”潘尼斯的懒散立刻变成了苦恼，无奈的挠着脸颊敷衍道：“很快就到了，耐心点吧大小姐。而且顺便说一句，行李好重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半小时之前你就已经把它丢给我了。”

“啰嗦死了。”丽娜挥舞着双手叫到：“身为下仆就给我好好带路，不要总是那么多抱怨的话，嗷呜，累死了累死了。”

“唉。”潘尼斯捂着脸呻吟道：“虽然不知道我的身份什么时候转变成下仆了，不过我知道啦，会快点的。你要是实在太累了，不行我背你走。”

“啰，啰嗦。”丽娜脸色一红，移开视线慌乱地说道：“谁，谁要你背啊，本小姐自己会走，这么一点路怎么可能难倒本小姐，本小姐走的一点都不累。”

“敢把你三秒钟之前那句话在重复一遍吗？”潘尼斯小声嘀咕了一句。

泰瑞莎捂着嘴窃笑了一阵，看够了热闹才问道：“为什么不能随便找个地方扎营呢？”

“因为弄不清这里清洁傀儡重新出现的时间。”潘尼斯解释道：“之前你们也看到了。估计在管道外部有维修设备，这里的清洁傀儡是会重新出现的。如果贸然随便找个扎营地点的话，万一被咱们摧毁的清洁傀儡重新出现了，很可能对咱们的队伍造成严重伤害。所以要找一个清洁傀儡无法覆盖的区域扎营。不过很奇怪，这附近几乎全部被傀儡的区域覆盖了。不应该这么密集啊。”

“为了安全起见，那还是按您的想法继续找吧。”泰瑞莎点点头，却又疑惑地问道：“不过我有个疑问，如果对方也是走的这条通路，为什么他们没有受到傀儡的攻击？还是说他们把摧毁的破损傀儡都藏起来了？又或者他们走的是其他通路？”

“原因暂时不明。”潘尼斯摇头道：“不过我怀疑，对方既然在这里经营了不短的时间。说不定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们免遭傀儡袭击。至于有没有其他通路我并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之前的有些通道，近期经常有人使用。”

“之前的通道？”丽娜第一个反应过来潘尼斯话里的重点：“也就是说现在的通道近期没人使用过？”

“如果我眼睛没瞎的话，这里的通道起码近千年没有智慧生物经过的痕迹了。也许时间更久，但再往前就不好判断了。”潘尼斯解释道：“但是很奇怪，越往前奏，机械傀儡出现的频率越密集，也许咱们正在接近一些对于地精们来说比较特殊的地点，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重的防卫措施。”

“不是清洁傀儡吗？为什么是防卫措施？”丽娜不解地问道：“到底是哪个？”

“没区别，清洁傀儡的原名叫小型战斗傀儡，所谓的清洁是清理下水道里生活或者无意闯入的魔兽。就相当于防卫了。”潘尼斯说道：“估计前面会是某些重要场所，如果去看看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奇怪的发现。”

“去看看吧。”丽娜两眼放光。旺盛的好奇心鼓动着她说道：“地精们这么看重的东西，一定很有趣。”

“你不是说快累死了吗？”潘尼斯斜眼看着丽娜：“刚才已经累得随时都会趴在地上翻白眼了，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唔，旁边那里就是一出清洁傀儡的盲区，在那里扎营刚好。”

“你……你是故意的吧。”丽娜两腮鼓起，气呼呼的瞪着潘尼斯说道：“知道我想去看以后故意突然找到扎营地点的吧。你这是身为下仆应该有的态度吗？差劲差劲，死刑。”

“所以说。我什么时候转职下仆的啊。”潘尼斯捂着脸叹了口气，没理会丽娜的纠缠。回头说道：“其实我也建议再往前走走，去探索一下。”

“这样好吗？”穆尔有些犹豫地说道：“地精的东西经常会有很多古怪，我可不想和他们过多的打交道。不过无所谓了，你决定吧，只要不影响咱们的根本目的就行。”

“不会影响的。”潘尼斯摇头道：“据我估计，距离我想要去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你怎么知道？”安泊奇怪的看了潘尼斯一眼：“你有这里的地图？”

“探索者的特殊技巧而已。”潘尼斯指指自己的耳朵：“靠回声来判断地形，这是每个探索者都应该熟练掌握的基本技巧。”

“不要胡说可以吗？”穆尔斜眼鄙视的看着潘尼斯：“从什么时候开始，盗贼系最顶级的音波探索变成探索者的基础了？你这是欺负他们都不知道吗？”

“哈哈哈哈。”潘尼斯干笑了两声：“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比这片下水道宽敞得多的场所，最多再有十分钟就到了，我估计地精重点防卫的地区就在那里，只要再突破几波金属傀儡，嘿嘿，本恩，泰瑞莎，上吧。”

“喂。”这一路走来，本恩虽然心里对于潘尼斯的丰富经验和敏锐判断力已经服气了，但总是还习惯于做出一副不肯配合的样子，这时也怒视着潘尼斯说道：“你总让我们上，为什么你一次没上去战斗过啊。”

“没办法，我实力弱嘛。”潘尼斯一副无辜的样子，用闪亮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本恩：“你们这些强者总不会要求一个弱小的白银阶探索者去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吧，这实在太残忍了。”

“居然完全无法辩驳。”本恩额头血管直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家伙真让人火大啊，算了，上就上。”

“早去早回啊。”潘尼斯做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挥着手说道。如果手上再添上一块白色的手帕，就是一副完美的送别丈夫上战场的画面了。

本恩迎着围过来的六只傀儡，刚冲到一半，听了潘尼斯的话脚下一个踉跄，怒吼一声，把心里的怒火发泄到眼前的傀儡身上。

“你何苦非要气他呢。”安泊从潘尼斯身边走过，叹着气说道：“我也上去帮忙吧，我们这些神殿派确实需要这种实战来锻炼自己了。”

“我没有气他啊，只是为了给他一些英勇战斗的动力嘛。”潘尼斯无辜地说道：“我明白了，一定是我的形象带来的动力不够。唔，让我想想，对了，要不你来，你的形象绝对够了。”

“果然让人火大啊。”安泊拔出双剑的动作一顿，漂亮的脸上全是无奈：“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有被愤怒的队友打死，不能不说这是个奇迹了。”

“恩，奇迹。”丽娜在一旁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傀儡只有六只，而参展的三个人虽然是神殿派，实战经验严重不足，但是硬性的位阶实力却足够他们轻松应对这种少量的傀儡了。不到三分钟，伴随着最后一只金属傀儡的核心被破坏，战斗迅速结束了。安泊轻咬着嘴唇，斜眼看着潘尼斯同时擦拭着手里并没有沾染血迹的双剑，而本恩捏着拳头，用一种危险的目光盯着潘尼斯暗暗咬牙。

“走啦。”潘尼斯若无其事的重新枕着双手，迈步向前走去：“很快就会到了，到时候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恐怕那里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

“潘尼斯先生，你觉得那里到底是什么？”同样刚刚结束战斗的泰瑞莎的涵养明显更好一些，并没有因为潘尼斯的捉弄表现出怒火，反而依然能保持着微笑问道：“我觉得您既然想去那里，心里肯定有大概的设想了吧。”

“没错，我猜到那里是什么了。”潘尼斯点头，严肃地说道：“但是不告诉你们，这样万一猜错了也不会被发现，哈哈，我果然很聪明。”

泰瑞莎脸上的笑容一僵，忍不住也捏紧了拳头，觉得这个时候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像丽娜这几天做的那样，对准膝盖或者小腿踢上一脚。但是，还没等她下定决心，头顶突然响起了“滴”的一声提示音。

这个声音大家都很熟悉，一路上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每次提示音出现就代表着一批傀儡的出现。但是这次却不同，提示音响起了半天，却并没有傀儡出现，反而出现了一长串地精的语言，语速很快，完全无法听懂。

潘尼斯却听懂了，脸上的神色随着地精语的叙述而变得越来越满意，直到语音停止以后，潘尼斯才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要是敢问我们先听哪个，我想大家不会介意一起打你的。”穆尔催促道：“快说，我想不会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废话了。”

“好消息是我猜的没错，这里是通往一座地精城市的通道。”潘尼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至于坏消息，咱们可能要遇到一个大家伙了。”

第五十三章发条城

“滴，滴，滴。目标生物，不明，地精相似度，百分之四十七，黄金族相似度，百分之六十九，灵长类魔兽相似度，百分之四十三，判断为不明生物体。”

“滴，不明生物您好，您即将进入发条城控制区域，请于三十秒内出示身份标识。如未在时限内表明身份，军团级战争巨像将被激活。”

“滴，计时开始。”

“就是这些啦。”潘尼斯复述道：“刚才的地精语说的就是这些，还好我听得懂。看来咱们到了一个叫发条城的地方。不过在历史上从没听过这个城市呢，估计是个小城市吧。”

“相比发条城什么的，我更好奇一件事。”看到新鲜的事物，丽娜早已忘了喊累，一脸好奇地问道：“黄金族是什么？地精时代的特有种族吗？”

“不，黄金族指的是第一纪的神民一族。”穆尔解释道：“在第二纪的地精时代，神民一族还是有一些幸存者活了下来的。不老不死的他们一直和地精们一起生活，但这些并不是什么神民中的强者，所以第二纪末期的神罚他们没有撑过去，都死在了那个时候，黄金一族也就不复存在了。”

“唔，那就是说，咱们这一代的人形生物，和第一纪的黄金族很相似喽。”丽娜点头道：“百分之六十九的相似度呢。”

“外表很相似，本质差很远。”潘尼斯叹了口气：“就算是神民中的弱者，对于现在的人形生物来说也是非常强大的。”

“我说，你们关注的重点不对吧。”脾气有些暴躁的本恩终于忍耐不住了，大声说道：“现在关心的不应该是什么黄金族吧。应该关心的是军团级战争巨像吧，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起来就很厉害，你们这么漠不关心真的没关系吗？”

“本恩，以后多读书。”泰瑞莎不满地说道：“军团级战争巨像是地精们的一种战争机器。不仅听起来厉害，实际也很厉害，据说某些方面拥有传奇阶的战斗力，相当可怕的。这些都不知道，怎么做好一个合格的教会护卫？所以这次回去以后，罚你每天阅读一个小时的杂学书籍。”

“是……”本恩哭丧着脸垂下头：“不过。合格的教会护卫和地精傀儡有什么关系？而且，到最后我也不知道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是一种身高八米，体重超过十吨的巨型金属傀儡。”潘尼斯解释道：“硬度非常高，防御力可以接近传奇高阶斗气护盾强度，攻击力也很高。还配有中等威力的地精爆弹，很厉害的一种傀儡。不过也不用担心，这种傀儡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速度很慢，正常情况下是无法跟上咱们的行动的，更不可能追上想要避开它的咱们了。”

“咦？那不是很糟？”丽娜惊呼道：“咱们可是要找地方扎营啊，如果这个东西一直追在后面，就根本不可能停下来休息了呀。啊啊啊。我好累我好累，快些想办法让我能休息啊，你这个无能的下仆。快点啦。”

“放心啦，只要咱们进入城市的范围，就可以摆脱它了。”潘尼斯一点也不在意傀儡的问题，轻松地答道：“地精不会蠢到让金属傀儡在自己居住的城市里四处破坏的，所以肯定对傀儡有限制，不会让它追到上面的城市里去的。”

“那个……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是我不得不问一个问题。”一直贯彻除了执行指令就是等待开饭，坚决不说话的玛西亚这时突然说道：“现在已经过去四个三十秒了。傀儡呢？”

“唔，真的。傀儡呢？”潘尼斯一愣，和大家一起茫然对视：“为什么还没出来？”

“好像真的没有。”穆尔用心辨别下水道里的声音，过了一会才摇头道：“附近完全听不到它的声音，不会是坏了吧。”

“这个可能性不大，别忘了那些清洁傀儡。”潘尼斯说道：“不过巨型傀儡没出现也是事实，也许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卡在某个位置里，没办法过来了吧。不过这样刚好，咱们可以轻轻松松的去进入发条城了。”

沿着一条明显感觉向上倾斜的管道，众人很快就走出了下下水达的范围，第一次看到了这座古老的地精城市。发条城灭亡前常住人口六千人，占地面积十七平方公里，无论是对于地精还是对于人类来说，这个城市都算的上一座比较小的城市了。但时隔万年，这群第一次踏上这座城市领土的人们看到城市的第一眼就被震惊了，因为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下水道里因为有萤石带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其他的照明设施。但当大家顺着一道十米深的竖井向上攀爬，并且掀开一块由地精金属铸成的井盖之后，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直到潘尼斯慌忙打开高功率的晶能灯，大家才略微了解了这座城市外貌的一部分。

万年的时间里，由于地质变迁，这座古老的城市大部分被数百米厚的土层覆盖。而其中大约一平方公里的地域，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幸运的没有完全覆盖进土中，而是留下了一块最高处大约五米高的空洞，让人们有机会再次看到它。城市不大，但是布满了地精独有的高层建筑。这些动辄超过百米高的建筑顶端已经被土层吞噬，只留下底部两层高的空间供后来人活动。

“呼呼，这里就是地精的城市吗？”丽娜站在这座理论上应该以银白色为主色调的城市里，借着晶能灯的光亮来打量身边的可见范围。

众人所处的位置，在一万年前应该是城市里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街道有七八米宽，在街道的上零零散散的倒着几辆晶能机车，街道的两侧是两排稀疏的晶能路灯，两侧再远一点的地方有几家看不懂名字的商店。

但街道上给人印象最深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各种姿态的尸体。小小的尸体一看就属于比较矮小的地精，尸体并不多，但分布的相当凌乱。这些尸体往往还维持着生前的姿势，原本正在驾车的，倒在了街道中间，原本正在赶路的，倒在了街道两侧。原本正在工作的，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原本正在休息的，则倒在了自己的床上。眼前的城市，好像是一瞬间突然陷入了沉睡，没有给城里的居民任何准备的时间，所有的人在近乎同一时间里进入了死亡。没有伤口，没有挣扎，没有任何提前的准备，只是在一瞬间，死亡便降临了。

“为什么会这样？”泰瑞莎看到这些，掩着嘴惊呼道：“即使是遭遇不可抵抗的天灾，人们也会有几秒甚至几十秒的时间为自己的生命挣扎，但是这里的人们却连这几秒的时间都没有，就像没有任何过程，直接从生的状态转入死的状态。”

“还记得地精灭亡的原因吗？”潘尼斯一点点移动手里的晶能灯，让灯光的照亮范围不断向前推移：“地精灭亡于神罚。”

“神罚到底是什么？”丽娜无法理解地问道：“我一直以为是降临了全世界范围的天灾。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神罚，毕竟我从没经历过这些。”潘尼斯摇头道：“但是从眼前的一切来看，神罚并非是降临天灾，而是一种瞬间生效的，针对于灵魂的攻击。这样的攻击会让人毫无征兆的在不知不觉中死去，至死也不知道原因，就像这些地精这样。”

“这种事真可怕。”丽娜显然联想到了更多的东西：“神罚之下，地精从鼎盛时期的二十一亿人，瞬间缩减为不足十万人，这十万人还分布在世界各地，一座城市往往只有一到两个幸存者。你们说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每个人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无法想象当某天一觉醒来，发现整个城市里只有自己一个活人，其他的人，亲人也好，朋友也好，甚至仇人也好，都莫名其妙的陷入了死亡时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相比保持理智没有发疯，就已经是精神坚毅的表现了。

“喂，先别感慨了。”不知何时，潘尼斯已经蹲在几具尸体旁边翻弄着尸体，这时对大家挥挥手道：“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也许因为一万年前这片区域还比较干燥，这些尸体很神奇的并没有腐烂，而是自然风干脱水，形成了类似木乃伊的东西。尸体原本穿着的衣服看上去还保存完好，但当人靠近的时候，带起的微风吹过，就会把这些看上去完成的衣服吹成粉末。尸体生前的衣服虽然消失了，但是原本携带的物品却还有部分质地特殊的保留了下来，一些金属物品比如钥匙、首饰、小工具等等。

但是潘尼斯所指的显然不是这些，潘尼斯正举着一张由晶石制成的薄薄卡片给所有人展示着。

“这是什么？”丽娜好奇地问道：“看上去好像某种挺重要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这些尸体，每一具身上都携带着它。”潘尼斯摸着下巴，慢吞吞地说道：“显然非常重要。还记得咱们在下面的时候，那个提示音里提到过的身份标识吗？我怀疑这就是那个东西。”

第五十四章晶石卡的作用

“就是你扔给我这个？”凯瑟琳掏出那张曾经救过命的卡片，轻轻弹了弹，卡片颤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就是地精们的身份标识？”

“很精致吧。”潘尼斯随手也掏出一张，抚摸着晶石卡凹凸不平的表面说道：“我曾听某只地精缅怀过，在地精帝国的辉煌时代，有这种晶石卡制成的身份标识。其实还有一种相应的装置，把卡片插进去就可以读取出持有者详细的信息。不过一万多年过去了，那种对应装置由于内部构造并非由地精特殊合金制成，早就已经损毁了，至今还没有挖掘出任何一个可以使用的读取装置，不过这种卡片倒是有人发掘出过十几张，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过还有这种判定功能而已。”

“但是我并不是这张卡原本的所有人啊。”凯瑟琳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能被它救下？”

“傀儡又不知道。”潘尼斯答道：“之前试验过，这些清洁系统和攻击系统的判定非常简单，只要持有晶石卡就可以免受攻击了。”

“试验过？”凯瑟琳不太理解地问道：“怎么试验的？你们不是没遇到巨型傀儡吗？”

“呵呵，呵呵，谁说没遇到的……”穆尔干笑了两声，继续讲述道：“前天晚上，除了发现了一堆晶石卡以外，只找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金属物品。因为时间关系，没来得及进行更大规模的搜寻工作。昨天一早，大家就重新动身，通过了最后一道传送法阵，出现在你们这片区域了。结果刚一传送出来。就差点被人打死。”

“恩？怎么回事？”凯瑟琳问道：“敌人埋伏在法阵那里吗？”

“算是吧。”穆尔苦笑着说道：“不过不是敌人。还记得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提示里说不出示晶石卡就要激活的军团级战争巨象吗？昨天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了，那个巨像被传送阵卡在了这半边，难怪过不去。今天是我带头传送的，结果刚一完成传送。眼前刚能看清东西，就看到一个拳头砸在面前。如果不是传送时自带的两秒无敌法则，那一拳说不定就真受伤了。”

“之前的一段路，都是我和潘尼斯轮流探路，因为就我俩可以操控传送法阵。以前的习惯是过来以后，如果没有情况。就随便传送一样东西回去，如果需要支援，就把这个红色的小球传送回去。结果当时我不敢轻易靠近传送阵那边找支援，唯恐傀儡的攻击破坏了法阵，却又拿那个傀儡没什么办法。最后只能把傀儡引出很远的距离以后，再跑回来呼叫支援。”

“结果虽然大家一个一个被传过来了，但是所有人都拿这个防御力高的吓人的傀儡没办法，虽然它伤不到我们，但是我们也对它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只能这样拖着耗时间，直到潘尼斯也把自己最后传送过来。”

“他过来以后又耗了一段时间，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傀儡的攻击会有意的避开他。之后又试了很多次，好几次因为他突然挡在中间，傀儡甚至放弃了正在攻击的目标。转向攻击其他人。明确了这个发现以后，潘尼斯最后才确定，持有卡片的人，即使把卡片带在身上，也可以影响傀儡的判定，让傀儡主动避让。”

“所以你们就又回去收集卡片去了？”凯瑟琳问道。

“呃。没有。”穆尔一捂脸，很难以启齿地说道：“潘尼斯掏出一大摞卡片。足有七八十张，估计把所有可以收集到的完好卡片都拿走了。然后分了大家一人一张。”

“啊？”凯瑟琳对于潘尼斯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无法理解，张大嘴巴问道：“潘尼斯你拿那么多卡片做什么？这种东西又不能卖钱。”

“就是因为能卖钱啊，这种东西虽然不多见，但是因为基本没用，只能供少数学者参考研究，所以价格非常便宜，四五十金币一张吧。”穆尔的表情很无奈：“他说那一堆卡片能卖几千金币呢，要拿去送给一个朋友做礼物，那个朋友一定喜欢。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这么莫名其妙的礼物啊。”

“干得漂亮，潘尼斯。”穆尔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凯瑟琳已经一脸惊喜的对潘尼斯竖起拇指，激动的眼睛放光地说道：“你已经彻底领悟了咱们冒险团的精神，现在可以算一个完全合格的团员了，我为你骄傲。”

“你看，我就说她会喜欢吧。”潘尼斯对穆尔一摊手，把口袋里厚厚一摞晶石卡递给凯瑟琳，看她如获至宝的小心翼翼收好：“我说的朋友就是她啊。”

“算了，无法理解你们这些人类的怪癖。”穆尔很崩溃地说道：“不过也幸亏你带着了多余的卡片，不然还真没办法及时救下她们。”

潘尼斯一咧嘴，迎着丽娜怀疑的目光神秘的一笑，什么也没说。

“后来等我们一人拿了一张卡片以后，那个金属傀儡就不再攻击我们了，却也没有停下。”穆尔继续说道：“它直接无视了我们，转头就走。我们觉得奇怪，就一路跟着傀儡的方向，想看看有什么发现。结果这一走，就在下水道里走了一天一夜，一直跟到今天中午，然后迎面撞上了大量的亡灵。近十万地精的骷髅骸骨，上万幽灵，居然还有几只地精猞猁骑士形成的死亡骑士。那只巨型傀儡完全不受干扰的直接踩着亡灵群过去了，结果把我们丢在了亡灵的包围里。”

“等等。”凯瑟琳敏感地问道：“你说是今天中午？”

“对啊，今天中午。”穆尔点点头，很奇怪凯瑟琳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吗？”

“薇薇安，你还记得吗？当时我……喂，回神啦。”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拍打着薇薇安的软帽，把她从出神状态唤醒：“当时我在一个岔路听到很古怪的声音，还有一些隐隐的打斗声，那就是中午吧。”

“唔，大概是中午。”薇薇安点头道：“你当时说没有听到打斗声，不过形容那只战争傀儡行动时发出的声音倒是挺形象的。”

“那就对了，估计当时隔得远了，打斗声没有传来吧。”凯瑟琳说道：“看来后面的事我们应该就可以猜到了，你们突破亡灵的围攻以后，顺着傀儡的方向跟过来，刚好赶到救下了我们。”

“恩。”穆尔承认道：“幸亏丽娜小姐，正在和亡灵纠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变得非常焦躁，几乎是强逼着大家不计消耗的突破亡灵的围攻往这边赶。你知道的，这两天来，她的性格虽然有点……呃，奇特，但是并没有过什么让大家为难的表现，这次突然变成这样，大家也都明白肯定有什么意外的感应。毕竟是神职者，有些特殊的预感也不奇怪，所以大家也就顺着她的意思最快速度追上来了。”

凯瑟琳的目光变得很温柔，扫过丽娜的脸。刚好看到丽娜一脸得意，双手叉腰，仰着头大笑道：“感激我吧，下仆们，哈哈哈哈，快跪在我面前舔我的脚，跪谢丽娜大人的恩赐吧……嗷，好痛。”

凯瑟琳收回丢出一块干面包的手，带着一股长辈的威严怒视丽娜：“给我好好说话。”

“呜呜，是，大姐。”丽娜立刻不再得意，捂着被硬面包砸痛的头，委屈含着泪缩在一边，换来了薇薇安适时一句活该。

“看来事情还真是巧啊。”凯瑟琳摸着下巴思考着，突然惊觉这个动作是从谁身上学来的之后赶快放下手，干咳了一声说道：“没想到你们追踪那群杀人狂，最终的目的也是这个地下的世界啊。”

“不一定是最终目的，也许只是中途的一个阶段。”潘尼斯摇头道：“不过，你说了也这个词吧，就是说，你们那边的邪神献祭，凶手也是在这里喽？”

“很显然，是的。”凯瑟琳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具体的过程等一会再详细解释给大家解释吧，不过基本可以肯定，我们的目标就在这片空间里。”

另一方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阵，泰瑞莎才说道：“看来潘尼斯先生这个猜测也没有错，不光两种法阵是同源的，双方也存在一定的联系，而且这份联系还相当密切，否则也不会共用这么隐蔽的法阵和藏身之地。”

“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双方视为一体呢？”穆尔思索着说道。

“现在下这个结论还太早。”潘尼斯否定道：“没有充足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不过反正咱们现在也是沿着法阵一路追踪，现在所处的空间看来远比之前咱们到过的那些下水道更大，目标太小不好找，不如干脆先帮着凯瑟琳她们找到她们的目标。那些邪神献祭的人藏身在这片区域复杂的区域本来就很可疑，说不定能通过他们追查到咱们的目标呢。”

“这点没有异议。”大家都能理解潘尼斯这个提议里带着的一些私心，但是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反正这片区域这么大，真想找一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传送阵难度实在太大，不如先去找一个已经确定了的目标碰碰运气：“但是，凯瑟琳你们能准确追踪到目标吗？”

“当然可以。”凯瑟琳偷偷握着胸前的吊坠，微笑着说道。

第五十五章潘尼斯的怒火

“呜”，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从下水道里穿过，把营地中心原本用来煮饭的篝火吹得忽明忽暗。守夜的潘尼斯半躺着，上身靠在由大家的包裹堆成的小山上，双眼没有任何焦点，茫然的对着空空荡荡的下水道，右手偶尔从身边抓起一些食物就往嘴里塞，好像这已经变成了他下意识的动作。

轻微的脚步声从他背后响起，脚步声里带着特殊的金属质感，一听就能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就数你受伤最重，然后就你不好好睡觉。”潘尼斯茫然的目光重新凝聚了焦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不会是又饿了吧。”

“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凯瑟琳坐到潘尼斯身边，顺手卸下了腿上的金属护胫和护踝，活动着因为长久训练而导致变形的脚踝，轻声问道：“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我心情很好。”潘尼斯往嘴里丢了一块面包，面包上的肉酱早已冷却，但潘尼斯恍若不觉，随意的吞下：“其实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任务其实已经算是失败了，这么大的地下空间，几乎不可能再找到敌人的影子了，现在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面对现实而已。所以说，很快就可以闲下来了，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啊。”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嘛？”凯瑟琳微笑着揉捏自己因为之前的战斗导致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悠然说道：“揣摩人心是一个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人血脉里的本能，我还不会傻到看不出你在生气，是在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生你的气。”潘尼斯勉强笑了笑：“你又没做什么。”

“嘿嘿。”凯瑟琳像个小阴谋得逞的孩子一样笑了：“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没错，当时我如果抛下那两姐妹，确实可以带着薇薇安冲出幽灵的包围，但是我还是选择了把她们三个送出去。”

“我还不会傻到为你这种必然的选择而生气，你如果不这样做就不是凯瑟琳了。而且其实你的做法是那时候的最好选择。因为已经重伤的你就算冲出包围，也逃不了多远的。”潘尼斯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但是，就差一步啊，如果我们再晚来五秒，现在该烦恼的就是怎么从地上把你尽量完整的抠出来了。”

“嘿嘿。”凯瑟琳傻笑道：“别用那么可怕的形容。”

“不要装傻。”潘尼斯没好气地说道：“一点也不符合你的风格。”

“那就说点不装傻的。”凯瑟琳直视着潘尼斯的眼睛。严肃地说道：“那你为什么在生气？我看的出来，整整一个晚上，你虽然一直在胡闹，看上去和以前一样，但是你的眼睛里从来没有真的笑过。就像……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一样。”

“不用担心，我还期待着你的救赎，不会离开的。”潘尼斯嘴角上翘，微笑着说道：“只不过，嘿嘿嘿嘿。”

“你呀。”凯瑟琳看着潘尼斯很罕见的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在潘尼斯攥紧拳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了，不过对于敌人。打败就好，没必要生气的。”

“对了，你刚才讲述你们经历的时候好像故意隐去了些内容。”潘尼斯转移话题道：“我想恐怕是放纵和热情她俩找咱们的真是意图吧。让我想想。会让你故意不详细说明的，肯定是她们公会的内部问题，所以才需要你们保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是有关内奸的吧，否则对方也不可能潜入这里，还那么安稳。”

“唉。”凯瑟琳又一次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这是准备把愤怒发泄到阴影之手的头上吗？这里毕竟不是圣都，就算你和热情的关系不错。也还是注意一点吧。”

“放心，我很了解无罪之城的规则。”潘尼斯眯着的眼睛里流动着无法形容的光彩：“当年我为了让自己变得完美。任何时候都会故意压抑自己的情绪。但是现在既然准备重新走过一遍，那就总要做出一些变化才对嘛，嘿嘿。既然因为他们的原因，让你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圈，那不给他们送上一份回礼怎么能行，实在太不礼貌了。”

“算了，我劝不动你。”凯瑟琳苦笑道：“不过我也知道，你不管想做什么都会控制在一定程度内，基本都会有把握不出问题的，所以就随便你吧，谢谢了。不过真的好累，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凯瑟琳。”潘尼斯没有回头目送凯瑟琳离开，背着身子叫住了她：“记住，你曾经答应过我，要给我我所期待的救赎。所以，千万要活下去。”

“当然。”凯瑟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背着双手一点点走开：“我们一定都会迎来自己的救赎的，我坚信。”

※※※

“当，当，当。”无罪之城中心广场上，两座神殿顶部的时钟同时敲响了十一下，预示着一天正午的来临。单调的钟声飘荡在阴沉的天空下，带着说不出的沉闷，让城市里的每个人心里都产生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与其他城市或者无罪之城的其他街区不同，那些地方都是每一个街区，越外面的建筑约低矮，越内部的建筑越高大越富丽堂皇，但是公会区去恰恰相反。在公会区里，边缘地带都是一些层数三加三的建筑，也就是地上三层地下三层，这些建筑供公会里低级成员分配使用。而到了中心地带，却越来越矮，变成了只有一层高的独户院落。这些是专门供公会高层人士居住的院落，整个阴影之手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不超过二十人。

但更为可笑的是，这二十人里，几乎没有人会真的在这些院落里过夜。这些人宁愿每天在公会区乃至全城里随机挑选一个空置的房间过夜，也不肯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小院落里过上一晚。并不是他们喜欢自我虐待，而是因为盗贼这一职业的习惯早已深深刻进了他们的灵魂里，对于这种生活在阴影中的人来说，可以被人抓住生活里的一些规律，就代表着死亡降临的先兆。

千年前曾有盗贼先辈说过，越是漠视他人生命的人其实自己越怕死，所以他们才会提前把所有可能夺走自己生命的人提前送进地狱。这句话用在这里刚好合适，这二十人每一个杀过的人，都比一个一直生活在平静的乡村里的普通人一辈子见过的人还多，所以他们更是怕死，怕到有时候一夜要换两三个住所，也许这就是他们在阴影之手里身居高位的代价吧。

但是今天，往常常年空无一人的一个院子里，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窈窕的身影从屋内走出，对着正午的阳光用力伸了个懒腰，又原地跳着转了几圈。做完这些，突然敏感的向四周看了看，确认四周空无一人，没有人能看到她刚才孩子气的动作，这才重新板起脸，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的姿态。

“好久没有回家住了，偶尔回来一次还是不错的嘛。”放纵赤着脚，仅穿着内衣，尽情展露出美好的身躯，从屋子里走出，让冬日里正午的阳光晒在白皙的皮肤上：“可惜不敢常住，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死了就结束了，这就是刺客的宿命。”听到放纵的声音，热情转过身，瞳孔一缩，低声道：“去，回去穿好衣服再出来。”

“害羞什么嘛。”放纵凑近热情的面亲，在她冰冷的唇边轻轻一啄：“明明昨晚还什么都看到了，今天居然就害羞起来了。”

“去穿衣服。”热情扑哧一下，又重新板起脸，指着屋子说道：“现在快给我滚。”

“知道啦知道啦，真冷酷。”放纵委屈的抱怨着钻回屋子里，再出来时形象一变。身上套了一身黑色的及踝连衣长裙，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短靴，中长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黑色的发饰固定。

“你这是要去参加葬礼吗？”热情斜眼看着放纵，冷冷的说道。

“其实也差不多嘛，除了在总部开全体会议，别的时候哪次和其他队长级首领私下碰面，不是报着参加葬礼的心态去的。”放纵一耸肩，随意地说道：“而且是参加自己的葬礼。”

“那就多做点准备，有必要的时候把它变成对方的葬礼。”热情冷静地说道：“昨天残忍投了咱们一票，晚上就要求今天面谈，不知道有什么阴谋。”

“管他呢，反正约的这里见面。”放纵倒是很不在乎，靠在客厅的长椅上，慵懒的眯着眼睛说道：“等见了面再说呗。”

“既然知道约了这里见面，你居然昨晚还要在这里过夜。”热情冷淡地说道：“你也不怕遭人刺杀。”

“谁能猜到呢，最不可能在这里的时间，咱们偏偏在这里过夜。”放纵神秘的一笑，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舔了舔鲜红的嘴唇，湿润的唇在窗口照进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而且，你不觉得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做，别有一番味道嘛？难道你不觉得，昨晚相当刺激？”

“我只知道跟你说话，对我现在的精神是一种刺激。”热情脸上冷淡的表情变成了无奈，揉着眉心苦恼地说道：“你还是赶快闭嘴吧，别跟我说话了。”

第五十六章队长间的密议

“残忍队长，你迟到了哦。”放纵竖起食指，在残忍面前摇动着，调皮地说道：“和女孩子约会时迟到可是最差劲的行为了。”

“你们不是正常的女人，这也不是约会。没有鲜血和翱，算得上什么约会？”残忍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但从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留着小孩子常见的短发，平时总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他以前最喜欢的事，就是利用这种造型，到其他城市里装成迷路的小孩，很容易骗取女人的同情心，让那些被骗的女人们带他回到家里或者去一些偏僻的场所，然后借机将那些可怜的受害者折磨致死。对于他来说，只有在这些女人受尽折磨后断气的瞬间，才能让他产生生理上的快感。

因为这种扭曲的嗜好，无数人对他恨之入骨，但他拥有传奇阶的实力，又精通伪装，大部分人拿他毫无办法，所以他依然可以很安全的活着，不断变换着身份和伪装，去追求那种残忍的快乐。直到五年前，他在知识之都里把一位崇拜者众多的舞者作为猎物，才让一切出现了变化。那一次幸亏有一名身为冒险者公会高层的崇拜者提前发现了状况，追踪之下才救下了那名舞者。但是毕竟还是晚了，舞者的右侧小腿已经被钢锯一点点锯成了四段，人也因为过度的痛苦而疯掉了。这一次让知识之都全城震怒，两大公会的半神会长联手追踪。奥丁本来就是常年在迷失森林一带冒险的森林游侠，猎物追踪的技巧非常强大，而安图因也是精灵出身。对于追踪的技巧也相当纯熟。两人联手之下，残忍的安全空间越来越小，几次都差点就被发现，所以无奈之下逃回了无罪之城。

但盛怒之下的两名半神并没有因为城际协议收手，而是更进一步。甚至请出了早已退休多年的地精半神，三人不惜以战争作为最后手段向无罪之城进行了威逼，这一行为也让无罪之城的三名首领压力极大。最终，在自由都市一方的调解之下，双方各自退让了一步，知识之都放弃追杀。而无罪之城承诺残忍终生不得踏出无罪之城半步，一旦违反一次，就不再受无罪之城的保护。

对于双方的领导者来说，这次纠纷都是一种耻辱，谁也不愿轻易提起。所以几年之后，也只有当年事件的知情者和亲历者才清楚了。不过从那以后，残忍确实一步也不敢踏出城市，成了无罪之城里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失去自由的人。

“有事就直说吧。”热情在放纵身后说道：“还是说，你想进来详谈？”

“免了。”残忍瞳孔一缩，巧妙地倒退了半步，警惕的看着门内的空间，舔着嘴唇笑道：“我可不想进入你们拥有无限防卫权的领地。”

“那就在这里说。”热情冷漠地说道：“约谈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就像我不喜欢你们一样。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之前的会议上，我为什么会投你们一票？”残忍压低了声音。很神秘地说道：“或者说的更明白一点吧，你们对内奸的问题不感兴趣吗？”

“什么内奸？”放纵一愣，茫然的问道。

“不需要侮辱咱们双方的智力吧。”残忍孩子般的脸上带着一个天真的笑容，但眼神里透出的确实狰狞和血腥：“不止我知道有内奸，咱们七个人里大部分都知道。不过，疯狂和好奇怀疑是你俩自己。你们的追查行动只是演戏而已。而我相信你俩不是内奸，真正的内奸是另一个人。至于多疑。嘿嘿，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发起上次会议？看看疯狂和好奇吧。无论再怎么怀疑你们，也不会主动发起这种会议，为什么多疑偏偏这么做了呢？”

“因为他多疑嘛。”放纵的目光闪动，脸上却依然保持着笑容：“多疑的人总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你说对吧。”

“是啊是啊。”残忍也大笑起来：“确实没什么好惊讶，我实在太大惊小怪了。好了，既然要说的事都说过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人的甜蜜时光喽。”

“不再坐一会吗？”放纵殷勤地说道：“屋里都已经煮好了茶，喝杯茶再走吧。”

“呵呵。”残忍身子一晃，人已经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下，只留下意义不明的笑声还留在原地。

“你觉得多疑是内奸的可能性有多大？”热情端起煮好的红茶，抿了一口，对放纵问道。

“其实多疑的可能性真的很大。”放纵关上门，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的头号手下两个多月前就消失了，刚好和献祭开始的时间吻合。他说是派出去执行任务了，但是真是这样吗？而且这个月，他又有两名手下消失，对外也说是外派了，但是却有情报显示，其中一个人是潜出了地下基地。而且，他控制的组织里，第五区的那个最近物资调动过于频繁，很不正常。所有这些都指向了他，如果他真是内奸……那他之前在会前给咱们暗中传递信息，透露出联手追查内奸的意图就实在太蠢了，那种事只会让咱们更关注他。”

“但是，如果真是他的话，残忍这次来就完全失去意义了。”热情摇头道：“这种事他不可能好心的来提醒咱们的，而且其他五个人都有嫌疑，他自己也不例外。”

“我倒是觉得残忍是内奸的可能性不大。”放纵说道：“你别忘了他过去的经历，他是完全依附于无罪之城活着的，最不希望无罪之城出事的应该就是他了。”

“前提是没有足够的利益诱惑。”热情补充道：“如果诱惑足够大，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

“也对。”放纵点头道：“所以说，他来这一趟相当于什么也没说。”

“不，他已经把咱们的思路打乱了。”热情叹了口气：“而且他还提到了最难以揣测的疯狂和战斗力最强的好奇，又特意没有提到最神秘的优雅。他只用了几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可能性重新拉回了同一水平上。我倒是觉得，他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谁是内奸，只是想借用咱们的手除掉一些对手而已。”

事实上，在阴影之手内部，三名会长根本不会理会下属的高层管理者互相之间的倾轧和杀戮，只要把他们安排的任务完成好，只要不公开火拼，那么无论谁暗地里干掉了谁都无所谓。这种态度等于放任了七名管理者之间的暗战，为了更多的权力，为了压过其他管理者，每个人都要全神贯注的防备自己被突然干掉。

在这种情况下，管理者之间的结盟和背叛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七个人之间，每个人都互相成为过盟友，但往往不超过一个月就会重新变成暗中的敌人。或者换句话说，就算是成为了盟友，一样是暗中的敌人。

“看来，只能做一个简单的取舍了啊。”热情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说道：“你说，是相信多疑那边呢，还是相信残忍的话呢？”

“噗。”放纵没忍住，一口红茶喷了出来：“亲爱的，你不要这样一脸严肃地说笑话好不好。而且这个笑话已经很老了，没有新意的。”

“我倒是觉得，虽然是老笑话，但是一样很好笑啊。”热情的脸上冰霜解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很佩服当年想出这个笑话的某个前辈呢。”

“是啊……恩？”放纵纤细的眉毛一跳，似笑非笑地说道：“又有客人了。”

“而且居然是她。”热情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冰冷，漠然地说道：“这下恐怕要更乱了。”

“不会更乱的。”平静温和的语声隔着房门传来，门外的客人没有犹豫，直接推开门说道：“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不是我。”

“疯狂队长。”放纵盈盈起身说道：“真难想象你会亲自上门呢。”

新来的人是七名高层管理者里的另一位女性，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容貌虽然不能说漂亮，但也称得上清秀了。从外表看起来，疯狂文弱内向，更像是一个常年和书卷相伴的学者，没有人能想象到，正是这个文弱内向的女人，十一年前在一怒之下，在法拉尔帝国和内维尔联邦两国，短短十个月的时间里连续制造了七十四起灭门惨案，有人统计过死在她手里的人数，单是可以确认的数字，就接近七千人。每次灭门之后，她最喜欢的事，就是收集一些死者的鲜血调成唇膏，涂抹后在纸上留下鲜血的唇印。

疯狂的追杀任务也一直挂在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榜上，但因为并没有在职业者里引起公愤，所以真正肯接任务追杀她的人并不多。尤其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本身就像个疯子，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些赏金去和一个传奇阶的疯子拼命，而且这个疯子还是个最让人头痛的刺客。

疯狂推开了门，想也没想就跨入屋内，反手关上了门以后再次重复了一句：“不是我。”

第五十七章结盟？

“呃，然后呢？”放纵和热情被疯狂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已经说的呆住了，甚至都没顾上考虑对方已经踏上了自己的领地，过了半天才回过味来，愣愣地问道：“什么不是你？”

“内奸，不是我。”疯狂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但越是平静的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给人的震撼力越大：“我只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

即使以热情的冷漠，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斜眼看着她问道：“你不会觉得，跑来跟我们说这么一句话，我们就会信了吧。”

“当然不会。”疯狂文静的微笑着，点头说道：“但是我现在站在这里，这就是证据。”

热情和放纵很明白疯狂的意思，作为七个高层管理者之一，没有人愿意直接面对两名其他的管理者，更何况是在对方的房间里。

在阴影之手有一条规则，每个人的房间，只要他还在使用，就可以视为他的自有领地，任何进入房间的人都被视为入侵，领地的主人拥有无限防卫权，对入侵者可以不受任何规则的限制。也就是说，哪怕是阴影之手的会长进入了热情的领地，只要热情和放纵能做到，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格杀对方而不受到任何追究。所以没有人会蠢到进入别人的领地，这无疑是给了对方一个非常好的杀死自己的借口。但是疯狂偏偏这么做了，而且就在前一天还有针对性的投了反对票的情况下，还是这么做了。

“你还真敢进来啊。”放纵难以置信的感叹道：“该怎么说你呢？”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疯狂含蓄的微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疯子。疯子有什么不敢做的？”

“但是很可惜，这个证据还不够。”放纵遗憾的摇着头道：“说服力还不足以让我们接受。”

“当然，我早就猜到了。”疯狂一副了然的神态，淡淡地说道：“所以我追加了筹码。”

疯狂的双手流光一闪，两把匕首同时从她手中射出。目标却指向她自己的身体。血花飞溅，两把匕首各自穿透了她一边的脚掌，深深钉入地面，只有匕首柄还卡在脚背上颤动着。疯狂神色如常的低头看了看冒血的双脚，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用征求意见的目光注视着热情和放纵。

对于盗贼来说。攻击力和机动力是最关键的两种能力，都和生命一样重要。疯狂的行为相当于把刀子磨好，架在自己脖子上送到别人手里一样，这就意味着把生命交给别人来保管，自己完全任人宰割。对于无罪之城的人来说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一种行为。因为作为竞争对手，谁也不会介意在别人这么做的时候，顺手补上一刀，尤其又在热情的领地这种微妙的地方，这一切似乎只是为了取信于热情和放纵，让她们相信自己并不是内奸。

不过不得不说，这种异想天开的证明方式对于无罪之城的居民却格外有效，没有什么比把自己毫无反抗能力的交给对手更能说明问题的了。

“你当然不是内奸。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因为我们才是。”放纵诡异的笑了笑，疯狂视线中放纵的身形突然消散。一双冰冷的手搭在她的脖子上，森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有什么遗言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我赌输了。”疯狂依然保持着冷静，双手垂在身侧，连指尖都没有颤抖：“所以，赶快揭开底牌吧。让我看看自己是输是赢。”

“好吧，你赌赢了。”放纵双手向下微微用力。疯狂腿一软，向后倒去。却刚好倒在一把莫名其妙出现的椅子上：“现在好好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咱们七个人里，我最捉摸不透，优雅最神秘，好奇实力最强，多疑最聪明，残忍最嗜血，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你们两个才是最可怕的敌人。”疯狂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冒血的双脚，并没有去碰那两把匕首：“虽然你们两个的实力并不特别突出，但无论在任何规则下，让咱们七个人互相争斗的话，只要你们两个愿意，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你们。”

“当然。”热情托着腮，冷漠地说道：“因为我们是两个人。”

“对，这就是关键所在，你们是两个人。”疯狂叹了口气：“十年来，不止一个人试图通过分化的手段想要打破你们两人的联盟，但是他们都死了。远的不说，最近的一个，三年前占据好奇原本位置的闪电，就是被你俩联手在手下的层层保护下割断了喉咙。”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放纵的手依然放在疯狂的脖子上，轻轻的在疯狂的颈下抚摸着说道：“你这样诬陷我们，我们可是会生气的。”

疯狂并不在意的笑了，继续说道：“现在由于内奸的存在，让整个无罪之城的气氛变得非常微妙。优雅下落不明，好奇秘密潜回，残忍四下挑拨打算乱中谋利，多疑在你们的要求下闭门不出意图不详，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打算。这种局面下，任何一步走错，恐怕都可能被人借着消灭内奸的名义干掉。我虽然无疑借机扩张我自己的力量，但是也并不像被人当成扩张力量的目标，所以总要想个应对的办法来度过这次危机。”

“这就是你应对的办法？”热情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疯狂：“你凭什么认为，我俩不是真正的内奸？”

“有区别吗？”疯狂同样盯着热情的眼睛，反问道：“你们是不是内奸，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居然完全无法反驳。”放纵手上抚摸的动作一顿，苦笑着说道：“确实，只要我们没有打算离开阴影之手。那我们是不是内奸确实对你来说没有区别，只要我们能成为胜利的一方。”

“是的，而且我相信你们可以站到最后。”疯狂在放纵的抚摸下，眼睛半睁着说道：“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热情问道：“寻求帮助吗？”

“联盟。”疯狂肯定地说道：“我要寻求联盟。”

“联盟很容易啊。”放纵贴着疯狂的耳边轻声说道：“咱们不止一次联盟过，完全不需要像你这样做。”

疯狂睁开眼。露出一个‘你在逗我？’的眼神，嗤笑着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指的不是那种连废纸都不如的联盟，我想寻求的是一个真正的联盟。”

“真正的联盟？”热情和放纵对视了一眼：“向我们这样的真正的联盟？”

“对，像你们这样。”疯狂自嘲的笑了：“实际上，我受够了。这种充满了背叛和欺骗的日子已经让我越来越接近一个彻底的疯子了。你们两个是永远不会理解我的感觉的，再这样下去，恐怕我没几年就会像残忍那样彻底失去人性了。与其彻底沦为本能的奴隶，不如努力自救。”

“你觉得可能吗？”放纵在疯狂的耳边嘲弄的笑了：“我们两个为了对方都死过无数次，才有了今天的信任和亲密。你觉得只凭你的这种行为。就可以获得相同的信任？”

“那不可能。”疯狂摇头道：“但是只要能够获得信任，哪怕只有一点点信任，我都愿意去尝试。”

“即使要你对着法米拉发誓？”热情看着自己指尖鲜红的指甲，讥诮地说道：“发誓你永不背叛？”

“即使对着刺客之神法米拉法师。”疯狂肯定地说道：“任何时间都可以。”

放纵舔了舔嘴唇，突然手指在疯狂的背后不断弹动，几十声脆响连成一串，疯狂四肢的每一出关节都被放纵迅速拉托。对于拥有斗气的高阶职业者来说，如果本人不配合。没有人可以做到这种效果，甚至想拉托一处关节都很困难，但是疯狂却偏偏配合着放纵。让自己彻底失去一切反抗能力瘫倒在椅子上。

“很遗憾，即使对着神祇发誓，也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避免受到惩罚，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你。”放纵再一次用指尖轻抚疯狂的脖子，顺着锁骨向下挪动，牙齿轻轻咬着她的耳朵说道：“不过。虽然不能和你成为盟友，但是我俩刚好缺少一个私人奴隶。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呢？”

“我……”疯狂喘息着，刚想说话。就感觉一团奇怪的绸布塞进了嘴里，堵住了她的发言。在失神前，最后看到的是热情脸上古怪的笑容和沿着无法动弹的大腿一路向上的双手。

一个多小时之后，房间门才再度打开，疯狂脚上的伤口已经接受了治疗，脸色红润的离开了公会区的中心地带。屋子里，热情和放纵对坐在桌边，一人一杯红茶，完全看不出之前发生过什么。

“她可信吗？”放纵低声问道。

“这个题材我刚刚已经用过了。”热情翻了个白眼，无聊地说道：“想说笑话就换一个题材吧。”

“好吧，她明天就违约我也不会奇怪。”放纵放下茶杯，望着天花板说道：“我只是实在想不通，她这次过来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给咱们送上这份礼物吗？唔，不过不得不承认，礼物确实不错。”

“你越来越变变态态了。”热情撇撇嘴：“以后躲我远点。”

“说的好像你刚才没有很开心一样。”放纵嗤笑一声，却还是被疯狂的意图困扰：“从现在的情报来看，无论如何她都没有理由做到这一步，哪怕只是演戏。”

“那就说明，有些情报咱们还不知道呗。”热情重新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味着说道：“不管怎么样，只要咱们时刻警惕，对她的任何行为语言都不报以信任，那她无论有什么目的都没有意义。”

“有道理。”放纵放下茶杯，拉着热情站了起来：“走吧，出去转转，我现在头都大了，很怕再有谁冒出来说点什么，赶快逃走吧。”

第五十八章来自暗中的窥测

“滴，下水道水渠疏通工程即将于一百二十秒后启动，疏通结束前，请工作人员沿下水道管壁站立，严禁行走跳跃攀爬，以免发生危险。渠下工作人员请于一百二十秒内回到步行道上，过时后果自负。本次疏通工作预计执行时间为八十七秒，确切完成时间以实际情况为准。最后一次重复，疏通工程执行期间严禁行走跳跃攀爬，违反者一经发现，将处以五千至两万伦纳的罚款。滴，本广播为本轮第一次，本轮共三次，请大家及时执行。”

“呐，它就说的这个。”潘尼斯指着下水道的顶部说道：“管道疏通的提示。”

“那我们要不要去管壁的位置蹲好啊？”安泊歪着头，习惯性的用食指点着腮部，做出一个看上去很可爱的苦恼表情：“一会那些链锯就该伸出来了。”

“其实只要沿着管壁走就可以，链锯根本影响不到那个位置的人，咱们没必要为了这种提示耽误时间。”凯瑟琳说道：“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纳伦是个什么单位？”

“文献里介绍，那是地精帝国时期的货币单位。”薇薇安正举着法杖用目光测算管道里的一些数据，听到凯瑟琳的疑问顺口答道：“和现在的金币没法换算的。不过，如果按购买力来算的话，五千伦纳大概相当于三百金币吧，差不多是当时一个地精中级技师一个月的薪酬。”

“唔，也就是说，违反一次就要扣掉三百到一千二百金币吗？而且还是按人数算？”凯瑟琳呆呆的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严肃地说道：“我觉得既然地精们定下了这条规则来预防危险发生，就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咱们又不赶时间，没必要在乎那两三分钟。还是按照规定做比较好。”

“喂，你的骑士操守呢？”对于凯瑟琳这种近乎本能的行为，潘尼斯已经实在无话可说了，揉着额头感叹道：“算了，大家还是按提示音说的，去管壁位置呆一会吧。”

“其实这是对的。地精们的做法很有道理。”一群人坐在管壁边缘，穆尔说道：“确实，只要沿着这里行动，一般不会出现问题，但是总会有意外发生，比如被杂物绊了一下，向旁边踉跄了几步啦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可能。对于身体荏弱的地精来说。这几步可能就是一条命。所以这种看上去没有必要的规定往往有它存在的意义，如果不到必要的时候，还是不要破坏的好。”

“叮叮叮。”就像大家预料的那样，切割用的三根链锯再次从管壁伸出，旋转的链锯开始嗡嗡作响。丽娜这时已经恢复了之前高贵圣洁的仪态。和泰瑞莎一样的优雅。但潘尼斯叹了口气，已经从丽娜的目光中看出了她心中翻涌的好奇心，而好奇心显然是针对这些旋转的链锯的，只是为了保持自己神职者的形象才勉强克制住了。但近乎实质化的怨念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潘尼斯无奈的摇着头站了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铁钎。左右转转调整了一下角度，突然把斗气灌注到铁钎中顶在了链锯行进的路上。

“喂，你又疯了吗？”穆尔面无表情的对着潘尼斯说道，但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在斗气的加持下。铁钎并没有被斩断，链锯也无法继续前进，双方就在原地僵持了起来，一时间火花四溅，看上去非常精彩。

“滴。”又是一个提示音，又是一串地精语的广播。听到这个广播，潘尼斯嘴角一抽，铁钎上的斗气迅速散去。失去了斗气的支撑，铁钎在几秒内就被链锯切断，链锯也得以继续向前完成自己的使命。链锯刚刚恢复行动能力，大家的头顶就又是“滴”的一声和几句地精语。除了丽娜一脸满足的微笑着之外，一群人都像穆尔那样面无表情，呆滞的瞪着潘尼斯：“你又干了什么可怕的事？”

很显然，大家心里都清楚，刚刚连续两次出现的广播提示，跟潘尼斯之前的行动分不开，而且从以前几次提示音出现的经验来看，就算听不懂地精语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呵呵，呵呵，没什么啦。”潘尼斯挠着头嘿嘿干笑，目光四处游移不去看大家的眼睛：“真的没什么啦，那个广播只是告诉大家今天天气冷，应该多穿衣服。”

“虽然我地精语的听力很差。”薇薇安斜着眼说道：“但是我还是能听出来，刚刚的提示里不存在天气和衣服这两个词。”

“喂，薇薇安，我们不是队友吗？”潘尼斯委屈的看着薇薇安，带着哭腔说道：“为什么还要彼此出卖彼此伤害？这是不对的，你不能这么做。”

“但是很遗憾，我已经这么做了。”薇薇安摊开右手，活跃的火元素在她掌心开始慢慢凝聚成球：“而且，就因为是队友，伤害起来才格外令人愉快啊。”

“唔，不得不说，这句话在大部分环境下是错误的。”凯瑟琳托着下巴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不过在某些情况下，也有它的道理。”

“我能问问嘛？”潘尼斯满怀期望地问道：“那个某些情况，是指什么时候？一定不是指现在吧。”

“就是现在喽。”凯瑟琳甜甜的一笑：“也只有现在呀。”

“所以，老实交代，刚才提示到底说什么了？”薇薇安上下抛玩着手里成形的火球，很凶的龇着牙说道：“你到底又惹出什么东西来了。”

“那个很危险，不要没事就弄出来啊。”潘尼斯害怕的指着火球说道：“你要保证，我说了你就不用那东西炸我。”

“好吧。”薇薇安想了想，点头同意道：“我保证，你说了我就不用这个炸你。”

“刚才那两个提示，第一个是说因为编号二百一十三号水道堵塞现象过于严重，即将调派疏通用中型攻击傀儡三型前往现场处理，请附近工作人员注意避让。”潘尼斯一脸深沉的点头道：“恩，二一三号水道看来说的就是这里了。”

“这个完全不重要吧。”穆尔在一旁低声咕哝道：“关键是疏通用中型攻击傀儡三型是什么东西啊，还要注意避让，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安全的设备。”

“你想知道？”潘尼斯迅速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根铁钎：“想知道很容易啊。”

“谢谢，我不想知道。”穆尔捂着脸说道：“一点也不想。”

“那真遗憾。”潘尼斯很可惜的吁了口气：“还有更遗憾的呢，第二个提示说，因为管道已成功疏通，停止中型攻击傀儡的指派。”

“是啊，停止调派了还真遗憾呢。”自从之前与凯瑟琳一起和巨型金属傀儡纠缠了一段时间之后，薇薇安觉得自己短时间内见到傀儡就想炸掉，所以这时候薇薇安带着阴郁的冷笑，继续抛玩着手里的火球：“你说是不是啊，亲爱的潘尼斯。”

“喂，你答应过的。”潘尼斯原地跳离了三米，警惕的对着薇薇安说道：“说好了不用那东西炸我的，做人要诚信才对。”

“没错，我答应过你，而且我很守诚信。”薇薇安很不舍的散去手里的火球：“所以我绝对不用这个炸你。”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潘尼斯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

薇薇安脸上的笑容突然变为狞笑，从背后举起另一只手，手心上同样漂浮着一颗火球：“所以我就用另一个来炸你好了。”

“救命啊。”潘尼斯在薇薇安举起手的同时，已经非常警觉的一个倒翻又跳出几米，然后转头就跑：“凯瑟琳，救命啊，薇薇安要杀人了。”

“去死吧，混蛋潘尼斯。”薇薇安怒吼着丢出手里的火球，火球沿着精神力锁定的导向飞向潘尼斯的背后。当火球临近背后时，潘尼斯突然一个巧妙的变线，而反应要慢几分的火球来不及跟着变线，轰然炸在了墙上。

围观的大家原本对于两人这种互动已经都习惯了，今天短短半天之内，潘尼斯已经被追杀了三次，这种频率想不习惯都难。但是这一次，火球炸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皱起了眉。

大家的感知力都不弱，所以每个人都看出来了，当火球即将接触墙壁的时候，在距离墙壁很近的空中有一个细微的停顿，停顿时间可能还不足半秒，但还是被大家发现了。这种停顿往往意味着一件事，就是那个位置有一层看不见的魔法结界，火球是先突破了结界，再炸在墙上的。

“原来只是法师之眼。”薇薇安脸上的怒火迅速褪去，扶正了刚才因为用力过大歪掉的软帽，遗憾地说道：“我以为是有人藏在那里呢。”

“这个不会是人的，我之前就知道。”潘尼斯整理着衣服走了回来，用很正经的语气说道：“没有呼吸和心跳声，起码不会是活人。”

“你们早就察觉那里有东西了？”泰瑞莎惊讶地说道：“所以故意装作打闹，突然攻击那里？”

“是啊，我是有一种被窥测的感觉，从那个方向传来，所以用目光和薇薇安沟通了一下。”潘尼斯说道：“没想到她也发现了。”

“恩，我是发觉那边有很隐蔽的微弱魔法波动，所以潘尼斯一使眼色我就明白了。”薇薇安解释道：“而且这种简易的法师之眼并不是那种恒定法术，而是短期的，有效时间大概两到三天。也就是说，咱们确实走在正确的路上，而且离目标已经很近了。”

第五十九章风语术

“呜呜呜”，持续不断的风，在下水道的一个岔路口不断吹过，带起低哑的哀鸣。泰瑞莎跪倒在路口，双手手指交叉举在颌下，低沉而快速的祷言由唇中飘出，带着奇特的韵律，让听到的人不由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舒适愉悦。一群人围在泰瑞莎背后，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静静的注视着向风神祈祷的泰瑞莎，默默等待着祈祷的结果。这是风神教会独有的一种神术，借由向风祈祷，来获取风中传来的模糊信息，以此来感知周围发生的事。

凯瑟琳和潘尼斯却不在这里，两人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悄悄的离开了。丽娜和薇薇安倒是注意到了，却很自觉地没有声张，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先离开的是凯瑟琳，在泰瑞莎开始祈祷后不久，凯瑟琳就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捂着胸前像做贼一样离开了。一直跟在凯瑟琳身边寸步不离的女仆姐妹刚想要跟去，却被潘尼斯从身后拉住。潘尼斯似乎很清楚凯瑟琳要去做什么，对两名女仆摇了摇手指，让她俩留在原地专心看从未见过的风神祈祷，自己却身影一闪，没入黑暗阴影之中，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凯瑟琳悄悄跑到了远离大家的角落，从胸前掏出挂坠捧在手心里敲了敲，低声问道：“安妮，安妮，你还好吧。”

单独一颗小女孩的头很快从凯瑟琳的手上冒了出来，在阴冷暗淡的荧光下，捧着人头的少女，和人对话的头颅。如果有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当场吓个半死。但是凯瑟琳却习以为常，看到安妮冒了出来，总算松了口气，拍着胸口低声说道：“自从我晕倒醒来之后就没发现你的动静。真怕你出事了。”

“我没事啊。”安妮看凯瑟琳偷偷摸摸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是姐姐前几天你跟我说过，让我平时不要钻出来，所以我很小心的。”

“真乖。”凯瑟琳另一只手抚摸着安妮的头发，把情形变得更诡异的同时问道：“之前听说你用了女妖之嚎，身体没什么事吧。没受到伤害吧。”

“有事，很难受。”安妮神色黯淡了下来，看的凯瑟琳心里一紧，好在小女妖马上接下去说道：“安妮嗓子难受了一晚上呢。”

“小家伙你吓死我了。”凯瑟琳哭笑不得的用指尖戳戳安妮的脸：“不许捣乱，听到没。”

“好吧好吧。我没事。”安妮得意的一笑，突然把脑袋转向一侧，惊讶地说道：“咦，潘尼斯哥哥也来了。”

凯瑟琳顺着安妮的目光看去，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有荧光之外的阴影，完全无法发现潘尼斯的行迹。不过凯瑟琳对潘尼斯的潜行技巧早就有所了解，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有奇怪，只是对着阴影的大概位置竖了竖拇指以示感谢。换来的是位置飘忽不定的一声轻咳。

“没事，不用管他，他紧张过头了。”凯瑟琳对安妮笑了笑说道：“咱们还走在正确的路上吗？”

“应该还在吧。”安妮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才点头说道：“反正这一片都留下过目标身上的气息，我想应该没错。”

“还是无法判断对方的具体位置吗？”凯瑟琳追问道：“哪怕是气息，应该也有浓郁或者淡薄的区别吧。”

“这个很难跟你解释啦，你不是亡灵，没法理解这种感觉。”安妮扁着嘴，苦恼地说道：“这种怨恨的气息。只有没有或者有的区别，不存在浓或者淡。所以我只能说，这里确实有。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没关系，安妮能发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凯瑟琳急忙安慰，直到再次用出摸头的绝技，才让安妮重新开心起来：“剩下的我们自己找，安妮你再委屈几天，这几天里我不叫你，你千万别出来，等咱们回家了就好了。”

“恩，姐姐你放心吧。”安妮很懂事的用力点头：“和哥哥姐姐们在一起，安妮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真乖。”从凯瑟琳背后伸出一只手摸到了安妮的头，除了把凯瑟琳吓一跳之外，换来的是安妮灿烂的笑脸和一声清脆的哥哥好。和小女妖打过招呼，潘尼斯对凯瑟琳说道：“差不多就回去吧，我听那边快结束了。而且你这里虽然是下风处，但是如果再继续下去，难保不被那个放风语术的感知到。而且，没想到就算不提醒你，你也知道这么小心的隐藏安妮了。”

“那就回去吧。”凯瑟琳把挂坠重新塞回衣服里贴身藏好：“放纵和热情跟我说了一些话，所以我宁可小心一点，也不想安妮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不过，她俩说的是真的吗？安妮真有可能和一百年前那场灾祸有关吗？”

“我怎么知道？”潘尼斯听了浑身一抖，勉强克制住心里的慌乱：“为什么问我？”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一些吗？”凯瑟琳惊讶的看着潘尼斯有些怪的反应，疑惑地问道：“这些怪问题拿来问你有什么不对的吗？”

“呃……确实没什么不对。”潘尼斯干咳了几声说道：“不用太过在意她俩说的，我想安妮和那场灾祸没有必然联系。”

“但是时间上确实很巧啊。”凯瑟琳皱眉，有些放心不下地问道：“我问过薇薇安，确实像她俩说的那样，最近一百年里，有意识的亡灵突然冒出来了七八个，很难说和那次战争无关吧。”

“说完全无关并不确切。”潘尼斯解释道：“当年的亡者归来之日，实际上的原因就是沉睡在异空间的神魂碎片苏醒造成的，而那个碎片原本的主人又是一个掌管死亡权柄的神灵。所以，当两个空间强行对接以后，神灵的权能透过对接的空间传到雅拉世界，产生一些独特的变化也是难免的，并不值得太过惊讶。这种变化是无害的，所以没必要那么担心。”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凯瑟琳松了口气，突然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潘尼斯问道：“你对当年的事很熟悉嘛，又那么神秘，不会说你其实是那个时代的人吧。”

“开什么玩笑啊。”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哪里像是一百多岁的老人啊，再说了，我可是人类，一百多年过去我早就剩下一堆骨头了。”

“那可说不定。”凯瑟琳撇着嘴说道：“丽娜和薇薇安并没有实际看到，但是我可是看到过。当初在哭泣洞穴里，我亲眼看着你的尸体消失的你又重新出现的，你连死亡都能骗过，又怎么会怕年龄问题。”

“别闹了，那只是一些欺骗的小手段而已。”潘尼斯故作镇定的解释道：“世上怎么可能真有不会死的人。”

“算你说的有道理。”凯瑟琳撇嘴一笑，明显还没有完全解除怀疑：“放心吧，我不问了，神神秘秘的家伙。”

凯瑟琳很聪明，对于人心的揣摩也很透彻，她很清楚，一个聪明的女人面对男人的时候，越是关系亲近，就越不能太过深入的去探究对方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这种愚蠢的行为只能导致裂痕的产生，最终追悔莫及，反过来看，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装糊涂放过对方的秘密时，反而会让对方因为感激或者愧疚而拉近距离。

“咦？凯瑟琳小姐和潘尼斯先生呢？”不远处传来泰瑞莎的声音，显然风语术已经结束了。

“我们在这。”潘尼斯和凯瑟琳并肩从阴影里走出。

“你们这是……去哪了？”泰瑞莎疑惑的看着潘尼斯：“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这是秘密哦。”潘尼斯食指树在唇前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不如，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谈谈心，到时候我会偷偷地告诉你我们去哪了。”

“呵呵。”泰瑞莎用一种奇怪的怜悯的目光看着潘尼斯，最后叹息道：“抱歉，我是祭司，从来不负责临终告解，所以不能和你谈心了。”

“临终告解？呵呵，呵呵，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潘尼斯干笑着一低头，躲过横斩过的剑锋：“等等，凯瑟琳，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

“没问题。”凯瑟琳揪着潘尼斯的后领把他拖回一旁的阴影里：“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慢慢听你解释，嘿嘿嘿嘿，你可以尽情的解释。”

“救命啊。”潘尼斯无助的被拖行着，声泪俱下的哭喊：“杀人啦，救命啊。”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泰瑞莎揉揉脸，换下僵硬的笑容，恢复正常的表情说道：“风告诉了我敌人的情况。咱们昨晚的猜想没错，对方选择的位置，第一满足有足够的空间，第二满足没有这些一天两次的管道疏通措施，第三也比较隐蔽。”

“在哪？”穆尔问道：“还有多远？”

“很近了，不到半小时的路程。”泰瑞莎接过三色堇手里的即时地图，指着地图上显示的线条说道：“看到这片方形的区域了吧，表面上看这是一片空白区域，但是其实不是。这里实际上是一个隐藏的人造房间，具体情况也不好解释，到了那里再说吧，现在可以向那里前进了。”

第六十章破门而入

金属的大门横断在面前，这是凯瑟琳进入地下水道以来，看到的第一个门类设施。

现在的位置是下水道内部的一个连接区域，七八条支路管线从各个不同方向在这里交汇，汇集成一条次级干道通向远处。在交汇处一侧的步行道上，有一扇略高于地面的金属门。由地精合金制成的银白色金属门虽然在环境下暴露了万年，却只有表面有一层锈迹，其余部分依然完好无损，可见地精时代在金属冶炼方面高度发达的技术。

双方合计十一个成员正围聚在金属门之外，即时地图上显示，在金属门的背后有一片不小的空间，用途不明。在到达这里之前，大家也因为如何不被发现的潜入内部而争论过，但是这种争论潘尼斯一句话就制止了。其实也很简单就可以理解，在这种由施法职业经营过很久的狭窄环境，一群人想要隐匿的潜入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与其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不可能做到的事上，不如多分析一下敌我双方可能存在的实力对比更现实一些。

确实，现在大家面对的局面，是一种冒险之中很尴尬的局面。没有人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到底具备什么样的战斗力，而己方的人数对方却非常清楚，信息极端不对等。这种局面很危险，所有的冒险者都会尽力避免这种状况出现，因为大部分减员甚至团灭都和这种状况密不可分。但在实际的冒险行动中却又很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尴尬，没有足够的情报，无法判断自己将要遇到什么敌人，一纵即逝的时机不允许更多的研究敌人，这些都会导致信息不对等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冒险者即使在公会尽力的保护下伤亡率依然高居不下的原因。

遇到这种状况。除非放弃任务退缩，否则只能咬牙硬上，毕竟凯瑟琳接到的任务，最基本的要求是“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没有亲眼见到对方只靠推测是不行的。不过凯瑟琳心里也权衡过，除非对方有半神坐镇。否则以自己一方的实力来说，虽然不一定可以消灭对方，但保证安全还是可以做到的。有了这层考虑，凯瑟琳才肯放心的让自己一方的成员继续行动，否则以她安全优先的性格绝对不会让大家冒这样大的风险。

“所以说，面对这扇大门，什么潜入方法都是徒劳的。”潘尼斯指着金属的大门说道：“这扇门恐怕就是最好的预警系统。想要无声无息的打开它根本不可能。”

“那你说怎么做？”风神教会的本恩带着点挑衅意味的斜视着潘尼斯，对于潘尼斯一路上表现出来的能力，他佩服归佩服，但身为男人还是有一些不服气和竞争心理：“咱们总要走进去吧。”

“当然是用正常方式开门了，就像这样。”潘尼斯咧嘴一笑。突然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大门上。重击之下，大门发出一声巨响，门上表层的锈迹瑟瑟落下，大门本身却丝毫没有变化。不仅没有打开，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薇薇安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抓着门上的圆形把手轻轻一拉，大门便轻轻松松的被拉开了，没有遇到一点阻滞。拉开大门，三位少女同时用木然的目光扫了一眼正在抱着脚跳着喊痛的潘尼斯。整齐的后退了几步，装出不认识他的样子。

“不得不说，你这种正常的开门方式真的很特别。”穆尔叹了口气，拍拍潘尼斯的肩膀，主动走到大门处向里面张望。

和外界几十米宽的下水道相比，大门内部并不宽敞，是一条笔直的上行阶梯。阶梯两侧约三米宽，抬头看去，整条阶梯大概有八十级左右的台阶，共十五米的高度。阶梯走廊里并没有头顶的萤石带来提供照明，但两侧的金属墙体顶部却散发出淡淡的微光，让走廊里不至于一团漆黑。走廊里的墙体也是由地精金属制成，虽然漫长的时光让墙壁上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但透过灰尘依然可以隐约看出海蓝色的涂装。

“这里真的有人潜伏吗？”泰瑞莎用手指在墙壁上一抹，墙壁上就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痕迹：“看看这些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人经过了。”

“不，确实有人。”很少说话的巨剑战士玛西亚似乎感到了战斗的气息，突然变得活跃了，指着地上说道：“看看脚下就明白了，绝对有人。”

“这是脚印？”泰瑞莎低头，脚下的阶梯上，覆盖的尘土本应比两侧墙壁更多，但现在脚下却没有那么多浮土，只有大量纵横交错的凌乱脚印布满了每一级台阶：“不过虽然有这些脚印，为什么两侧的楼梯扶手上却没有任何碰触的痕迹呢？”

“因为那个高度是给地精用的。”穆尔很奢侈的张开了魔法护盾，率先踏上楼梯：“我走前面，大家随后跟上，遇到敌人的话，除非敌人攻击意图非常明显，否则暂时不要引发战斗，等所有人跟上来集结了再判断形势，决定是战还是退。”

“那我就走最后好了。”潘尼斯点点头：“以免在中途毫无准备的被人夹击。”

“都小心一点，出发了。”穆尔第一次掏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金色的弗拉伦琴，十三根琴弦由特殊材质制成，同样散发着金色的光辉。穆尔的手指在琴弦上一划，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发出。琴弦的响声似乎化作了实质化的音符，环绕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护盾。

“神祇的咏唱者，兼职法师，还兼职吟游诗人，据说还兼职游侠。”看着穆尔一步步登上阶梯，潘尼斯对身边的少女们低声说道：“这家伙其实是个天才，就是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多。如果他专精其中的一到两种，恐怕早已踏进半神的领域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能不能最终成为半神谁也无法预料。一会上去以后，丽娜和薇薇安你们两个尽量不要离开他太远，他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传奇，就算对上半神也可以坚持两三分钟，只要你们离他近，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遇到危险的。”

“最强的？”凯瑟琳惊讶的望着穆尔的背影：“看不出来啊。”

“恩，他就属于那种隐世的传奇之一，几乎没在外界出现过。”潘尼斯说道：“各族其实都有几个这样的人物，不过精灵那边比较多就是了。”

“这么厉害啊。”凯瑟琳斜眼看了潘尼斯一眼，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容问道：“和你比起来呢？”

“哈哈哈，你这个笑话好好笑。”潘尼斯干笑了几声，轻轻一推凯瑟琳的后背：“该你了，上吧。”

“嘁。”凯瑟琳一声嗤笑，不再理会暗自头痛的潘尼斯，沿着阶梯向上爬。丽娜却凑了过来，趴在潘尼斯耳边小声说道：“我在纠结一件事。”

“什么事？”潘尼斯问道：“很重要？”

“对啊，很重要。”丽娜压低了声音耳语道：“要不要把你和那个穆尔很熟，而且和精灵女皇也认识的事告诉大姐呢，大姐那么聪明，一定会有不少有趣的猜想吧。”

“喂，话不能乱说啊。”潘尼斯瞪大了眼睛，惊悚地说道：“我和穆尔一点也不熟，和芙拉儿也只是认识而已，不要胡乱猜想好不好。”

“嘿嘿，这种事谁知道呢？”丽娜的眼睛里，好奇的火焰熊熊燃烧着：“虽说咱们冒险团里的第一规则就是不问过去，不过嘛，不问并不代表不能猜测啊，你说对不对？人的想象空间是无限的，至于想象的结果是真是假，那一点都不重要。”

“不，很重要。”潘尼斯哭丧着脸说道：“丽娜大人，请务必放过我。”

“那也不是不可以。”丽娜坏笑着说道：“不过，你不许把我拿到那本书的实际情况告诉大姐。”

“这……”潘尼斯脸色一变。实际上，丽娜新找回朋友的过程并不是那么轻松，当时在迪尔萨伦郊外被炸毁的别墅地下室里，那本书和一些贵重物品是放在传送法阵旁边的保险箱里的。打开保险箱之后，由于看到书的封面过于激动，丽娜很冲动的直接伸手去拿，如果不是潘尼斯阻拦的及时，很可能就已经触发多重陷阱导致重伤甚至死亡。这种冲动忘形的行为非常危险，虽然可以理解丽娜的心情，但是潘尼斯还是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凯瑟琳，到时候凯瑟琳一定会让丽娜享受一次终生难忘无比痛苦的说教摧残，没想到丽娜会借机利诱以逃避惩罚。潘尼斯思索片刻，遗憾的摇头道：“不行，这件事没的商量，关系到你今后的生命安全，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接受教训才行。”

“你这个固执的家伙。”丽娜却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牵起嘴角笑了笑，虽然转身就走，但似乎却很满意的样子。

“我听到了哦。”薇薇安跟在丽娜背后，冒出来这样一句，在潘尼斯呆滞的目光下突然转变为失望的表情：“可惜什么也没听清。”

“咚”的一声，最前面的穆尔已经到了阶梯的尽头，那里也是一扇大门。穆尔一脚踹去，这次大门并没有捣乱，顺势向内开启，所有人撑开护盾，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门后的一片漆黑之中。

第六十一章复苏的死者

楼梯尽头的门后，是一片宽广而黑暗的空间，这片空间据初步判断，至少超过两千平方米的面积。楼梯间的灯光顺着被踹开的大门投射进房间里，却只能照到门口那块小小的地区，让房间里的一切都始终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无边的黑暗也无法为你们带来庇护。”穆尔拨弄着琴弦，虽然只是普通的谈话，但话语间却带着歌唱的节奏：“三个人，你们的呼吸就像午夜里的明灯一样出卖了你们。”

“你数错了，是四个人。”最末尾的潘尼斯也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进入了门里：“不对不对，我也错了，居然是五个人。后面两位，虽然你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隐藏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但是你们血液的流动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的。我觉得很好奇，没有心跳，你们的血液是怎么流动的？”

“好奇吗？嘿嘿嘿嘿。”阴冷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听到声音的人，都有一种被潮湿滑腻的毒蛇缠住的感觉：“加入我们，你自然就会知道这个秘密了。”

“啪”的一声轻微的拍击声，空间顶部的天花板中心突然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果然，这里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大厅，似乎应该是下水道的维修枢纽之一，兼有仓库的功能，四面的墙壁下方堆放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工具，大到数千公斤，小到手指大小，各种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看得人眼花。

房间中心七八百平方米的面积被人为的清理干净成为了空白区域，八张单人床分散的放在空白区域的最外围，一些用过的餐具和杂物垃圾被随意的堆放在一角，从这些看上去。这群人在这里已经居住了不短的时间。在空白区域的中部，围成三角形布置了三个传送法阵台，法阵里流动着魔法的能量，显然每个都是已经和另一面产生了共鸣，随时可以激活。

法阵的周围。五个人似乎早有准备，正悠闲的围着一张大圆桌坐着，桌上还散落着一副纸牌和几袋金币，似乎之前正在玩牌。亮起的灯光对于坐着的五个人似乎并没有任何影响，五个人只是带着嘲弄的笑容看着门前的一行人。

“只进来了九个啊。”坐在正中的一个人缓缓站起身，身体包裹在一件紫色的法袍之中。左侧的袖子却随着动作而飘动：“也好，两个普通人无关紧要，放过她们也没关系。”

“原来是你。”凯瑟琳仅剩的魔钢盾举在身侧，右手紧紧的握住剑柄，看着眼前紫袍法师。咬着牙说道：“没想到当时会长的一箭没有射死你，还真是可惜了。”

“我当时就说过，你们最好祈祷不要再次遇见我。”显然紫袍法师就是之前阴冷声音的主人，这时脸上带着狞笑，恨恨地说道：“我这一只手臂的帐，今天也该算清楚了。”

“真巧，当初你差点杀死了露娜，我也正想清算一下呢。”虽然明知面对的是一个传奇阶的法师。凯瑟琳依然毫不畏惧，站到了所有队友的前面：“我知道你们五个都是传奇阶，但是我们未必没有一拼的实力。”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其实他们真的没有一拼的实力。如果从明面上的实力来看，对方如果只有两个人，大家拼一拼还有取胜的可能，三个人的话基本就属于必败的战斗，区别只在于输的难看不难看。然而现在。面前不是三个人，是五个人。几乎没有战斗的意义了。

“很有勇气，但毫无意义。”一个坐着的黑袍法师站起身。衣襟上金色的沙漏型标志闪闪发光。黑袍法师对紫袍欠身说道：“依照约定，我已经封锁了楼下的大门，三小时内他们绝对无法逃离。”

“多谢了。”紫袍不再理会凯瑟琳，还了一礼说道：“那就祝你们一切顺利吧。啊，忘记了，应该是祝我们一切顺利。”

“放心吧，我会替你们完成和那个人的约定的。”桌边另一个同样兜帽遮脸的黑袍也站了起来，抚胸行礼道：“请带我向贵教圣座致敬。”

“也带我向贵首领致意。”紫袍感激地说道：“时间紧迫，如果不是二位及时来支援，要同时应对两边麻烦情况，我们人手还真是有些不够的。”

“这边麻烦中的一部分毕竟是跟着我们追来的。”黑袍法师目光在穆尔几人身上一扫，兜帽下唯一露出的嘴唇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祝你们好运吧，以为自己是猎人的猎物们。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个精灵了，唉。”

“你们的损失，我会尽力补偿。”紫袍脸上挂着笑容：“不会让我们的新伙伴遭受损失的。”

“那就有劳费心了。”两个黑袍法师同时跨进了传送法阵之一，在魔法的光辉下，迅速从法阵里消失，不知传到了哪里。

“好了，他们都走了。”紫袍把注意力转回联合队伍这边：“你们倒是没有失去理智，我本来觉得，看到他们离开，你们会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去阻拦呢，没想到你们却摆出一副庆幸的样子。”

“当然庆幸。”穆尔冷笑道：“对你们五个，我们一点胜算也没有，但是如果只对你们三个，那该觉得不安的就是你们自己了。”

“你们是这么想的？”紫袍嘲讽的一笑：“那就把这种想法保持下去吧。”

“是啊，保持下去。”潘尼斯撇嘴说道：“然后被那个法阵背后想要随时传送进来的人突袭吗？你们还真是有本事，这样必胜的战斗也要用这种手段，不觉得耻辱吗？”

“嘿，我就说这种保持在施法临界点的状态很难瞒过你们。”紫袍法师遗憾的笑了，在桌子上按动了几下，三个法阵中的一个突然开始闪光，几秒之后，一个又矮又胖的人从法阵之中滚了出来。

“艾德变态盖里？怎么可能。”穆尔作为一个精灵，一路上一直维持着精灵特有的优雅和风度，这时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指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喊道：“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艾德变态盖里，七十年前最出名的人族传奇强者之一，为人和善，做事多为他人着想，性格又很好接触，因此朋友遍布雅拉大陆。他的实力虽然只能算传奇阶的平均线之上，但却比其他人更受人尊重，和很多传奇阶强者都有着深厚的友谊，甚至连几位半神也和他关系不错。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问题在于，四十年前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在很多强者的送别下，于繁花丛中永眠。三十多名传奇阶职业者见证了这一幕，作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说，要么那些强者是一群瞎子和白痴，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我想，原因恐怕是后者。”潘尼斯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非常诡异，打量着眼前的四个敌人：“你不提他已经死了我都没发现，难怪他们可以不持有地精的晶石卡就在下水道里自由往来啊，原来都处于这种半死半活的状态啊。我和凯瑟琳这位老朋友还好，起码还有正常的呼吸和心跳，其余三位连呼吸心跳都没有。我就奇怪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原来本来就是已死的尸体。”

“召唤亡灵？”穆尔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复杂的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亡者归来？”

“不不不，比召唤亡灵更难。”潘尼斯双手背在身后，看上去很镇定，但身后的丽娜却可以看到，他背后的紧紧攥成拳头，整只手都在颤抖。丽娜第一次看到潘尼斯表现出这样的状态，也不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这恐怕是在目标死亡的同时护住对方的灵魂，然后将灵魂重新投入已经死亡的躯体之中的一种技巧吧，我记得在上一纪这种法术有个名字，召唤尸鬼？你说呢，这位亡灵法师先生。”

“啧啧，虽然我们之间的仇恨很深，但是现在我也不得不佩服你的见识了。”紫袍的亡灵法师微笑着鼓掌：“我们在这一纪隐匿了三千多年，觉得早就被世人遗忘了，没想到啊，居然你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我们的来历。”

“当然，而且我还知道你们隐匿三千多年的原因。”潘尼斯冷笑着说道：“第一纪黄金时代，被亡灵法师信仰的主掌死亡的俄尔库斯陨落，由达纳特斯代行权柄，但第三纪诸神之战末期，代行神权的达纳特斯也陨落了，从此亡灵法师失去了召唤尸鬼的能力，甚至连控制亡灵的能力也失去了。不能召唤尸鬼，就再也没有吸引那些贪恋生命的强者们为自己效劳的筹码，所以亡灵法师的传承才会近乎断绝。”

“说得对。”紫袍法师赞叹地说道：“继续说下去？”

“我终于明白了。”呼，吸，呼，吸，潘尼斯连续几次深呼吸，才平缓了心里的愤怒：“一百多年前，王者归来之日的那场灾难，恐怕就是达纳特斯重新醒来的征兆吧。”

“达纳特斯算什么，弑神谋逆的叛徒而已。”紫袍法师冷笑道：“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原来你们是俄尔库斯的信徒。”潘尼斯再次和穆尔眼神交流，难掩目光中的惊疑：“看来那次是俄尔库斯醒来了。我想他的复苏恐怕和你们也脱不了干系吧。”

“你猜呢？嘿嘿嘿嘿。”紫袍法师大笑：“你们还是去我神座前亲自去求证吧。”

第六十二章越级之战

“别跟他们废话了。”死而复生的艾德对紫袍法师说道：“赶快把事情解决了去那边，我总担心那边情况有变，无罪之城的合作者根本不可信。”

“果然，我就想你不会是这里的领导者。”穆尔点头道：“复活尸鬼只能复活比自己低一阶的，只有半神才能复活传奇阶的尸体，看来你们背后起码还隐藏着一个半神啊。”

“那就不需要你考虑了。”艾德虽然又矮又胖，但是声音粗犷洪亮，听上去气势十足：“你是精灵族的穆尔吧，给你一个选择，死后加入我们，或者永远死去，你选吧。”

“呵呵，很好的选择。”穆尔嗤笑道：“在我的印象里，艾德变态盖里宁死也不会做这种事啊，否则也不会得到那么多人的尊敬。”

“你这种长寿的精灵懂什么。”艾德不屑哼道：“百年寿命的人类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你是永远不会理解的。我以前也觉得自己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当我最后弥留的时候，我才知道死亡的可怕之处。只要能让我重新活下去，做这些事有什么关系？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在唤醒一位伟大的神明，为强大的神明献上我们的祭品。那些祭品虽然死去，但当我主复苏之后，将会在我主的神国之中获得永生，这是他们的荣耀才对。”

“说的那么好听，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你怕死而已。”潘尼斯表情有些复杂，叹息道：“也许怕死真的是一些人的天性，很难避免。但是怕死不可怕，但是怕死还要以此为荣。那你还是干脆重新去死吧。”

于是，激战骤起。

最先接战的不是潘尼斯，而是穆尔。一路上穆尔一直举止文雅彬彬有礼，总是让人忽略他传奇阶的身份。但当战幕拉开的时候，穆尔在第一时间就显示出了强大的实力。以少打多，在短时间内对其中三个人同时展开了压制。穆尔的武器是弗拉伦琴，这是一种比较类似竖琴的七弦琴，但比竖琴狭长，更接近弓形，弹奏时音域可以很广。作为精灵的一员。穆尔继承了精灵们的传统，在咏唱时，弗拉伦琴作为伴奏的乐器，在施法时，弗拉伦琴作为变形的法杖。在攻击时，弗拉伦琴又可以转化为猎弓，算得上一物多用。

“你们八个，尽快解决他。”穆尔急促地说道：“我拖不了多久。”

穆尔以法术攻击暂时压制了独臂的紫袍法师，用十八天才可以使用一次的音乐与艺术女神耶达的独有神术无尽歌剧院困住了从未说话的狂战士，又用持续不断的箭矢连射让作为首领的盾战士艾德无暇分心，只留下了另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无名法师给其他人。

必须承认，穆尔的战术还是很正确的。亡灵法师在其余种类魔法上有天然的劣势可以暂时压制。狂战士一旦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力实在太强不能分给其余人对付，所以必须用高级神术困住，盾战士防御力又太高交给其余黄金阶的队友他们不可能速战速决。只有把另一个攻强守弱的元素法师交给他们对付，才有希望尽快解决。

第二个接战的也不是潘尼斯，而是凯瑟琳。当穆尔的攻势刚刚展开的同时，凯瑟琳就已经冲了出去，目标很巧合的也是选中了元素法师。凯瑟琳使用的是盾牌冲撞，骑士最蠢也是最难练的技能之一。左侧的肩膀顶在盾后，右手按在左手上加固。身体保持着前倾，斗气全开。用全身的力气撞向刚刚站起来的元素法师。元素法师还没有站稳就承受了这次攻击，虽然及时张开了魔法盾，但技能带来的冲击力匆忙之中并没有被完全抵消，撞击之下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和他其余的三个同伴拉开了距离。

“就是现在，上吧。”玛西亚举起一人高的双手重剑，人在前剑在后，助跑几步高高跃起，从上至下直劈元素法师。

虽然无法判断这个元素法师原本是哪位畏惧自然死亡的传奇转化的，但显然是个擅长对战的职业者，对于玛西亚猛烈的攻击完全没有惊慌或是匆忙避让，只是原地不动，左手食指对空一弹。一串火花从指间飞出。看似细小的火花在空中突然膨胀，小小的火花瞬间变成了一道烈焰，吞噬了空中的玛西亚。身在半空的玛西亚不得不回剑拦在面前，身体所在宽大的剑脊背后，挡住了火焰的攻击，虽然没有受到太重的伤害，却在火焰的炸裂下攻势受阻，被原路弹了回去。

落地的玛西亚翻滚着化解了火焰的冲击力，刚一站起来，一道白光从天而降，修复的了她身上的几处灼伤，很明显，这是来自慈爱之神黛妮雅的恩赐。

元素法师一弹指击退了玛西亚，左手动作不停，顺势向正在逼近的凯瑟琳一指，一道明亮的电弧从指间射出，转瞬间连接到凯瑟琳的盾牌上。雷电的攻击原本应该对全身金属的凯瑟琳伤害极大，但是元素法师却惊讶的发现对手浑身颤抖失禁甚至被电到焦黑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在电击到来之前，一道光幕出现在凯瑟琳盾牌表面，电弧击打在光幕上立刻被转折向下，消失在地面上。泰瑞莎放下抬起的右手，高雅的笑着说道：“雷电，同样是来自风神的恩德。”

“元素，焦土。”元素法师咬牙一声冷哼，第一次使用吟唱的方式施放了中型法术，混合了土属性和火属性的复合魔法威力很强，传奇法师用出，攻击强度足以让在场所有的黄金阶职业者斗气护盾大幅消耗甚至直接耗尽。但是还有薇薇安在，薇薇安法杖在空中一点，吟唱的咒语比元素法师更短，速度更快：“元素，真空。”

“想施法？问过我了吗？”薇薇安冷笑着说道。真空术对于法师来说是一种非常无用的最低阶法术。效果是在一个几十立方厘米的空间内制造一个持续时间只有不足一秒的真空区域，无论是对于攻击还是辅助，都基本没有任何效果。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如果在准确的时机出现在准确的位置——比如对方施法者嘴部——可以打断对方的法术吟唱，达到法术反制的效果。但是这种用法需要法术的精准度和操控力是无法想象的，几乎是一种不可能达到的要求。在几千年的历史上，也只有极少数几个法师能做到这点，不过现在来看，这个名单上又要添一个名字了。

不足一秒的真空术几乎无法达到任何效果，但出现在元素法师口部的真空术却足以制造一个小小的沉默区域。刚好及时打断了即将成型的法术。传奇阶的实力虽然无视了魔法反噬的伤害，但依然会让他感到一阵不适。元素法师皱起眉，刚想再次施法，就看到一对单手剑在眼前交叉，像一把巨型剪刀一样对着自己的脖子剪来。安泊妩媚的眼眸藏在双剑的剑光背后，闪动着冰冷的杀机。

法师对于自身魔力独有的吝啬让元素法师不愿意用护盾来浪费魔力硬接双剑，只好后退两步避开，但风神的信徒本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背后出现，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双拳重重砸在元素法师背后，幸亏元素法师发现危险及时再次张开护盾，才没有被打伤。

雅拉大陆职业者之间的越阶战斗往往就是这样不对等，想要和一个平均水准的传奇阶职业者抗衡。往往需要十到十五个平均水准的黄金阶职业者，因为黄金阶数量虽多，但想要真正伤害到传奇阶职业者。只有耗尽对方的护盾才能做到。而想要消耗对方的护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像刚才八个人联手围攻，也不过成功了两拳一盾三次攻击而已。反过来传奇阶职业者想要反击却很容易，只要不计消耗的撑开护盾，利用传奇阶的攻击力强行攻击对方，总会让对方先一步耗尽斗气战死。当然。还有另一种战胜的方法，就是利用盗贼刺客和弓箭手在传奇阶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袭击。但能晋升到传奇阶的职业者，即使再不擅长战斗。对于危险也有一种天然的预感，突袭很难真正奏效。

因此，战况一时陷入了胶着，这种胶着也是穆尔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对方也不会傻傻的一直按照他的设计走下去。

果然，在被穆尔压制了不到两分钟之后，亡灵法师似乎醒悟过来，挡住了穆尔的一次法术攻击之后，亡灵法师向前跨了一步，效果为短途瞬移的次元门施展，人已经向着大家对元素法师的战场赶去，一旦让他介入那边的战斗，现在看起来占据上风的八对一的战斗就会彻底被扭转局面，迎来全灭的结局。

但亡灵法师用正常的步速刚刚从次元门走出，迎面就看到距离自己仅有十几厘米的位置上，潘尼斯正一脸灿烂的微笑，匕首直刺自己的脖子。几个月前刚刚被潘尼斯用同样的方法攻击，险些被一刀穿喉的亡灵法师脸色大变，不仅张开了护盾，而且连续倒退了十几步拉开距离，突然感觉脚下一声轻响，同时耳边听到潘尼斯大喊了一声：“凯瑟琳。”

脚下的响声让亡灵法师心里一紧，这是陷阱被触发时的声音。但即使知道这些，也无法阻止陷阱生效，亡灵法师只感到脚下一股力量传出，把他从原地弹开四五十厘米，让他身体在几秒内悬空。

听到潘尼斯的喊声，凯瑟琳用眼角一瞟，就已经理解了潘尼斯的意图，无畏冲锋突然启动，半途又改为盾牌冲撞，把正浮在空中无处借力的亡灵法师撞飞，角度刚好让他沿着楼梯的走廊直接滚了下去。撞飞了亡灵法师，凯瑟琳没做任何停留，奔驰的轨迹划了一道弧线，转瞬间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似乎刚才的一切完全没有发生过。

第六十三章赶得急了点

“轰”，一米大小的火球，深蓝色的外焰，金黄色的内核，带着灼热的气息，拖着短短的尾焰，旋转着朝泰瑞莎飞去。元素法师对目标的选择很明智，在场的所有人里，物理职业者体质偏高，一个中型魔法很可能无法直接击杀对手，所以不予考虑。而在施法职业里，擅长治愈系神术的牧师出了名的难缠，就算高一阶的攻击，也经常要好几个魔法才能击杀，所以丽娜也予以排除。而和他一样同为法师的薇薇安，法师最了解法师，这个职业神秘莫测，自己的魔法如果直接对她释放，不一定就会被什么方法破解，就像刚才那个让他惊讶乃至惊恐的真空术一样。所以这样算下来，最好的目标就是并非治愈系牧师而是辅助系牧师的风神祭司了。

这时是否有战斗经验、是否擅长配合作战的区别就很明显的体现出来了。如果换做薇薇安或者丽娜，根本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更不会停下手里原本的动作，她们甚至不需要用脑子想，只凭战斗的本能就能通过环境判断出是否需要避让。但泰瑞莎做不到，她原本就是神殿派的牧师，参加过战斗的次数少的可怜，就算有战斗，也是周围被大量的神殿卫士守护着，敌人根本无法对她直接发动攻击，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称为火球直接目标的危险情形。所以此时她面对火球立刻心乱了，慌慌张张就想向侧面闪躲。

好在并不只有她自己，就在她刚想乱跑的时候，肩上突然被丽娜按住了，在她的感知里。丽娜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是却奇怪的多了一种让人镇定的神奇力量：“冷静，原地不动，继续捕捉战机。”

这几天的合作让泰瑞莎对丽娜的道德感产生了信任，知道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故意害自己。所以被丽娜的镇定感染之后，慌乱的泰瑞莎马上冷静了下来，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飞来的恐怖火球，顺手给正在近身游走的本恩、安泊和玛西亚补充了风的祝福，让他们的敏捷性更高速度更快。

泰瑞莎确实没有必要闪避，因为她的身后还有薇薇安在。虽然传奇阶的魔法很强大。但黄金阶的法师并不是没有办法破解，尤其是像薇薇安这种经常有些古怪点子的天才，她破解敌对法师的魔法攻击从来不按常理，根本无法防备。这次就是这样，作为炼金法师的薇薇安充分利用原有药剂的力量。六只蓝色的水晶瓶同时抛出，呈正六边形擦着泰瑞莎的身体飞到她身前，正对着火球飞来的路径突然在空中自动碎裂，瓶子里的液体却没有洒落，而是彼此交缠，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闪着蓝光的六芒星法阵。火球轰在六芒星法阵上，却像是直接砸进了一池湖水里一样，大量的白雾伴随着火焰被强行熄灭的嗤嗤声同时出现。当越来越多的白雾向四周弥漫对的时候，看上去很厉害的火球已经彻底消失了。

理论上来说，一个法术的威力和施术者魔力的强弱、释放的方式、法术模型的构成都有直接关系。所以同样的法术由传奇阶施放，往往比由黄金阶法师施放要强几倍甚至十几倍，想要抵消传奇阶的火球术，绝不会像薇薇安这样简单的一次施法就可以做到的。但是薇薇安其实也并不是只有一次施法，六个水晶瓶里，每个都储存着相当于一次冰球术的水属性魔力的药剂。这些药剂在她精准的操控下形成实质性的法阵之后，呈现了几倍的威力加成。足够抵消掉传奇阶的一次中型魔法攻击了。

元素法师心里很急躁，几次攻击都被轻松化解。身边又有三个近身职业像苍蝇一样纠缠不清，防御力像是一堵墙一样的守护骑士在撞飞了自己的同伴之后又正在迅速赶回，这些都让元素法师无比心烦。所以当凯瑟琳持盾冲回来之后，元素法师恨恨的一咬牙，决定不再吝啬自己的法力。

当一个传奇阶法师不再吝啬自己的法力时，对于他敌对的黄金阶职业者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元素法师不再躲避，直接站在了原地，先挥手在自己身上加持了一层法术无效结界，这种结界可以抵消三次功能性法术，以此来避免薇薇安的魔法反制或者沉默术的骚扰。做完这项预防工作，元素法师的魔法护盾瞬间以最大输出度展开，几乎接近实质化的护盾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像是在嘲笑周围人徒劳的攻击。

所有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不约而同的对元素法师发起了强力的攻击，计算无法击破他的护盾，也要最大程度消耗他的魔力，只有把他的魔力耗尽才有胜利的可能。所有人都在全力攻击，但传奇阶的护盾完全不是七个黄金阶职业者十几秒之内就能攻破的。在护盾之中，元素法师很安逸的咏唱着冗长的咒文，大家都知道，咒文越长相对的魔法威力也就越大。

“退回来。”凯瑟琳突然向一旁退去，同是高喊：“退到我背后，我来顶住这次攻击。”

其余人攻势一窒，虽然很担心凯瑟琳是否能撑过这次，却也只能暂时听她的指挥，迅速退到她背后，看着她撑起盾牌，看着她坚守阵地，看着她释放了军团壁垒和军团号角。军团号角是一种和军团壁垒作用类似的骑士战术技能，军团壁垒是配合坚守阵地加强抗冲击能力，而军团号角则是配合使用加强抗魔法能力，同时释放三种战术对凯瑟琳的精神力消耗也很大，让她脸色有些难看，但也只能硬撑着面对元素法师的大型魔法攻击。

随着元素法师的吟唱进行到末尾，空气中游离能量开始强烈的躁动，一股沉闷的压力出现在凯瑟琳的四周，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的沉闷一般。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元素法师法术的完成，丽娜、薇薇安和泰瑞莎三个人手里都握着一个已经几乎成形的防护法术或者防护神术，就等对方的魔法放出后选择时机为凯瑟琳分担一些压力。

出乎所有人预料，蓄力已久的攻击却根本没有出现。就在元素法师的法术吟唱即将结束，强力的火土混合属性魔法即将成形的时候，七只箭连成一串射了过来。

盗贼和弓箭手这两种系列的职业的某些特殊攻击中会带有很强的穿透性，连续的攻击往往能在耗尽敌人斗气或魔力之前，先一步穿透对方的护盾攻击到对方的本体，所以这两个职业才是最不讨人喜欢的职业之一。这七只箭就带着这样的穿透性，连成一串的七只箭接连射在元素法师护盾的同一个点上，直到第七只箭终于破开了他的护盾，未尽的力量直指元素法师的脖子。被逼无奈的法师只能取消了已经完成的法术，迅速向一侧闪避，虽然侥幸避开了被贯穿脖子的危机，却还是让箭在肩上穿透，留下了一个透亮的血洞。

“这样无视我真的好吗。”穆尔的话里带着浓浓的调侃：“毫无防备的在我面前释放这种大型魔法，太看不起我了吧。”

“混蛋，艾德你在做什么？”元素法师愤怒地喊道：“为什么他会攻击到我。”

“被他隔开了，我突破不过去。”艾德这时已经扔掉了手里的盾牌和单手斧，换上了一把双手战斧来提高自己的移动力：“奥维斯应该马上就爬上来了，你忍耐一下。”

盾战士和守护骑士之间的差别就是这样让人无奈，两者都是牺牲了部分攻击力来转化为防御力的职业者，相比之下，盾战士在防御力方面要高于守护骑士，在阵地战中明显可以起到比守护骑士更大的作用。但是，守护骑士的机动能力要远远高于盾战士，拥有各种加速和冲锋技能的守护骑士，即使同样披着全身板甲手持比人高的巨盾，也可以利用技能行动自如。所以突破一个盾战士防御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阵地战转变为运动战，让盾战士无法跟上自己的速度，这样盾战士构建的防线也就不攻自破了。

“大家加把劲。”穆尔提高声音喊道：“我的无尽歌剧院理论上还能控制那个狂战士三分钟的时间，亡灵法师不知还有多久能爬上来，咱们联手先干掉这个元素法师。不过，潘尼斯呢？他怎么没有参与进攻？”

“你放心攻击吧。”凯瑟琳已经把目光重新转回元素法师身上，丝毫不怀疑地说道：“他一定会在最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的，不用咱们费心考虑。”

“那就好。”穆尔连续几个魔法把盾战士艾德震退了几步，几只箭已经搭在弗拉伦琴的琴弦上，瞄准了元素法师。

“奥维斯。”元素法师怒喝道：“你还要在楼梯下面等到什么时候，快上来帮忙。”

“来了，而且还有礼物。”一个人头高高飞起，在空中打着转从楼梯走廊里飞出，划过几十米的距离，准确的砸在元素法师面前。头颅面对着元素法师，刚好让元素法师看清了亡灵法师奥维斯脸上残留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丢出头颅，潘尼斯缓缓从楼梯上走回，张开双臂对着元素法师说道：“他赶得急了点，只回来了一部分，希望你不要介意。”

第六十四章扭转的局势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潘尼斯的身上。潘尼斯看上去一切如常，衣着整齐，毫发无损，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点急促的迹象，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扔出了人头之后，潘尼斯左手用力，把拖在手里的无头尸体举在身前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顺手把无头尸体也对着元素法师扔了过去：“呐，这一半也跟过来了，但愿来的不算太晚。”

每个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潘尼斯，甚至连战斗都忘记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流露出不可思议，每个人都无法想象，潘尼斯是如何以白银阶的实力击杀一个传奇阶强者的。即使知道潘尼斯真实身份的穆尔也在惊讶，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感应到能量爆发的迹象，也就是说潘尼斯并没有恢复他半神的实力去战斗，而仅仅是使用白银阶的当前实力就做到了这个效果。

“很奇怪吗？”潘尼斯脸上的笑容越浓，目光越是冰冷，看着元素法师说道：“大家都先停手，让他休息一下，也让我我可以给他解释一下，不过，你真的敢听吗？”

“有什么不敢的？”元素法师顺势退了几步，拉开和周围几个近身职业的距离，同时关闭了高消耗的魔法护盾：“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潘尼斯，时间不多了。”穆尔却有些焦急，他很清楚自己的问题，无尽歌剧院虽然理论上能困住传奇阶的职业者七分钟的时间，但实际情况和双方自身状态也有关系，如果被困者有什么特殊手段，提前脱离也是很正常的。所以到了现在，对方的狂战士随时可能出现在原本消失的位置，他可没有第二个长时间控制技能使用。到时候又恢复成三对九的局面就很难再取胜了。所以看潘尼斯不紧不慢的想要对元素法师制造心理压力，便急迫的催促道：“不能浪费时间了，尽快解决他。”

“放心，穆尔。”潘尼斯双手抱胸，慢慢向元素法师走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嘿嘿，我有特殊的技巧。只要我愿意，就算站在这里，我也可以轻易的杀死你。”

“你在开玩笑吗？”元素法师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潘尼斯，有确认了一下双方之间起码还有三十米的距离，抓紧时间恢复刚才因为长期撑开魔法护盾所大量消耗的魔力：“就凭你一个区区白银阶？”

“如果没有把握，我会蠢到给你这样悠闲的恢复魔力的时间？”潘尼斯握住右侧小臂，慢慢活动着手腕。小说冷笑着说道：“你真的不相信？”

元素法师挥手，在身前布下了七八道防护魔法。虽然同伴已经死在潘尼斯手里，但是他依然很有信心，他不相信有人可以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就突破他布置下的多重防护，而且就算防护被突破了。他还有传奇阶的魔法护盾。他已经决定了，只要对方的攻击接触道防护魔法，他就提前开启魔法护盾，以免因为大意走上同伴的旧路。做完了一切准备。元素法师才挑衅般地说道：“我当然不相信，你可以试试看。”

于是。他也死了。

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间没有来得及吐出，元素法师突然觉得自己在快速升高，距离地面越来越远。眼角的余光还可以看到，地面上一个看上去很熟悉的无头身体正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在向外喷射着血液，然后，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大家都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完全无法理解形势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状况。四分钟前，四名传奇对战一名传奇加八个非传奇职业者的战斗还是毫无悬念的，少女们和神职者们其实已经抱着死战的心情在战斗了，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生命在挣扎，却没有人真敢相信，自己能在这场战斗里活下来。即使是亡灵法师已经被莫名其妙的杀死的时候，其实也没有人敢坚信自己能取胜。

但是世上的事往往都是这样，情况经常会在一瞬间逆转。

当时所有的人目光都聚焦在潘尼斯身上，都想看清楚他要做什么、怎么做到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在元素法师的背后，一把涂成黑色的匕首毫无征兆的出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抹过元素法师的脖子。

“呵呵，你看，你死了吧。”潘尼斯轻笑着重新迈开脚步：“多谢了，这位不知名的朋友。”

这时大家才发现，在元素法师无头尸体的背后，原来一直站着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那里，好像他就是莫名其妙的从那个位置突然冒出，然后挥手收割了元素法师的生命。

“你是什么人？”突然出现的斗篷人全身都包裹在斗篷里，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从声音里也能听到其中浓浓的怀疑：“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听不懂呢？”潘尼斯一脸装模作样的疑惑，挠着头说道：“明明是你突然出现抢走了我的猎物嘛，为什么反而问我怎么发现你的？”

“你以为我是白痴吗？”斗篷人冷冰冰地说道：“在门外的时候，你故意拖在最后一直开着门等我进来，我躲在下面的时候，你故意把那个亡灵法师引到我面前，而且还是两次，让我可以很顺手的杀了他，而且我杀他的时候你一点惊讶的表现都没有，最后我潜行到这个元素法师背后的时候，你又故意用语言和动作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现在你想告诉我，这些全部都是巧合？”

“哈哈哈，我干过这些事吗？”潘尼斯干笑着说道：“世界上总会发生一些无法理解的巧合嘛，说不定这也是其中之一呢。”

“想要聊天的话，先把战斗结束了怎么样？”穆尔高声说道：“别忘了还有一个狂战士马上就要出来了。”

穆尔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形式已经彻底扭转了。现在开始着急的不再是穆尔，而是盾战士艾德。他急切的想要去狂战士同伴之前消失的地点。新出现的斗篷人的攻击能力让艾德心里很畏惧，明显是一个传奇阶的刺客，所以他只有守在同伴消失的位置，才能在狂战士出现的瞬间对他进行保护，这样也许还有一战之力。但穆尔的防线并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艾德的身上始终挂着各种减速增重的干扰性魔法，而穆尔的冲击性魔法和爆裂箭又总会让他前进的步伐变为倒退。

“哼。”斗篷人冷哼了一声，斗篷一挥，就这么凭空在大家的视线中消失，只有穆尔还能隐约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但即使如此，在他迅速移动了一段距离之后，就连模糊的影子也看不到了。再一回头，发现潘尼斯也突然消失了，就在大家下意识的寻找斗篷人的时候，用同样的方法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来了。”黄金阶的职业者们迅速围到狂战士之前消失的位置旁，等所有人就位了之后，穆尔提醒了一声，便主动取消了神术技能。

无尽歌剧院，是耶达的神术之一，把敌人放逐到异空间一处由神力组成的歌剧院投影里。这个神术没有任何伤害力，只是让目标和他的同伴暂时分开，使用得当的话，是一种进行各个击破战术时最强大的控制神术。

神术被穆尔主动取消的瞬间，狂战士便没有任何过程的直接出现在消失的地点，同时各种武器和魔法借此机会对着狂战士粗壮的身体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可是，穆尔能阻止艾德过去支援保护，却无法阻止声音的传播，狂战士刚刚回归，就听到了艾德一声急切的大喊：“小心敌人。”

实际上艾德有些多虑了，狂战回归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征兆，第一时间撑开斗气护盾，听到艾德的提醒又看到周围的各种攻击时，一声冷哼，斗气护盾几乎变为实体，化作了斗气冲击。剧烈的冲击波席卷了狂战士身边，把所有攻击和攻击者远远弹开，让他们在地上滚做一团。解除了危机，狂战士环目四顾，确认了周围再没有有威胁的敌人之后，才本能的关闭了消耗很大的全方位斗气护盾。

于是，他也死了。

两把匕首借着同一时机同时出现，一把从后面划过狂战士粗壮的脖子，一把从视线下方的死角出现，由下至上，穿透狂战士宽厚的下巴，直接刺进了狂战士的大脑。

狂战士是所有人里死的最委屈的一个，空有传奇阶的实力，却一次都没有发挥出来过，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甚至死前连自己死亡的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导致自己失败都还没弄清。

“于是，还准备再继续战斗吗？”穆尔微笑着散去手中的法力，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你已经不可能取胜了，没有任何机会。”

“看来，你是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些东西啊。”艾德也不再做徒劳的抵抗，扔掉了手里的斧子，就势坐在地上：“但是我为什么要背叛我现在的信仰？”

“你被他们复活，无非是因为你不想死而已，又不是真的信仰了死神。”潘尼斯耸肩说道：“所以你只要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事，之后随便你去哪我们都不会干涉，更不会多嘴把你的行为说出去，这么好的条件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第六十五章神仆与时之沙

“你们想知道什么？”艾德粗声粗气地说道：“有什么要问的就赶快问吧。”

“谁是内奸？”凯瑟琳第一个开口了：“你们进来这里是和谁联络的？”

“内奸？你是指阴影之手的内奸？”艾德答道：“肯定有，但是我不知道。名义上这次行动以我为首，但真正负责联络安排的人并不是我，是奥维斯，具体谁是内奸只有他知道。不过，一直负责安排我们生活和给我们带路的人我倒是见过几次，是一个叫灵活食指的盗贼，据说是这里七个队长之一多疑的手下，也许内奸就是多疑吧。”

“你们在这里建这么一个基地，目的是什么？”薇薇安问道：“这样四通八达的基地，恐怕废了不少功夫吧，只是为了简单的献祭？”

“献祭可不简单。”艾德摇头道：“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人物，这样献祭才有效。所以我们需要在各个城市里寻找献祭的对象，还经常因为不愿惊动当地的守卫而错过献祭时机。为了方便一些，我们才建了这个地下的系统。”

“这么复杂的系统，你们是怎么建起来的啊。”薇薇安惊叹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艾德答道：“据说从七十年前开始，教会里一直在有人持续的建造。”

“是你们的教会吗？”凯瑟琳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教会？”

“凯瑟琳，等一下。”潘尼斯阻止道：“这个问题太复杂，不是简单几句能说清楚的，先问简单的吧。这个问题最后几个再问，免得大家憋着一肚子的疑问。”

“呃，好吧。”凯瑟琳很奇怪的看了潘尼斯一眼，但还是听从潘尼斯的意见，继续追问道：“之前那两个黑色法袍的法师。他们和你们不是一起的？”

“不是。”艾德回答的很爽快：“他们是另一个组织的，不过据说最近一些年在和我们的高层合作。”

“该死，这是加密的法阵。”凯瑟琳提问的时候，穆尔并没有仔细听，而是在研究房间中心的三个传送阵。这时突然发出一声翱，跑过来问道：“这几个传送法阵为什么会有加密的频率？”

“不知道。我又不懂魔法。”艾德答道：“这三个法阵都是奥维斯后来自己做的，具体的频率只有他知道，所以现在法阵已经无法使用了。哦，不对，有一个法阵的加密频率那两个法师知道。你们能找到他俩的话，也许能知道。不过，估计你们找到他俩的可能性不大。”

“他俩去哪了？”穆尔问道：“还会回来吗？”

“据说无罪之城里，两天后有一次特殊的行动，幕后的内奸想找我们借两个战力去协助。”艾德说道：“但是我们人手不足，所以就请那两个法师去帮忙了。具体什么行动我也没弄清楚，大概就是伏击几个人。至于他们肯定不回来了，他们有自己的驻地。行动结束以后直接返回他们自己的地方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组织？”凯瑟琳问道：“你了解吗？”

“他们的组织叫时之沙，首领是个半神，加入要求最低是黄金阶实力。组织内部以法师居多。”艾德犹豫了一阵，不确定地说道：“这个组织建成有二十多年了，但是以前都是很小规模的活动，直到最近两年才疯狂的行动起来，据说是在大量收集什么东西，更具体的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这次也是刚刚赶过来的？”穆尔追问：“来了几个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艾德点头道：“没错。他们应该就是你们追踪的人之一。他们是从迪尔萨伦城回来的，前天晚上到的这里。还有两个人比他们提前几天回来的。不过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看来就是他们了，找到他们。然后除掉他们，回去的时候再破坏掉沿途的传送阵，咱们的任务基本就算完成了。”穆尔对其他几个神职者说道：“没想到咱们的运气不错，这种几乎完全没有头绪的任务，都能顺利完成。好了，我们没什么问题了，剩下的你们继续。”

“你是什么时候复活的？”潘尼斯问道：“谁把你复活的？”

“在我临死前不久，他们就联系过我了，然后我刚死了几天就被复活了。”艾德说道：“我确实怕死，所以就答应了他们的邀请。至于谁复活的我，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当时已经死了。我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个接触的就是我之前的联系人，一个传奇亡灵法师，所以谁复活的我们这些传奇阶亡者我也不知道，在教会里这是个禁忌话题。”

“对于……”潘尼斯突然犹豫了，把问题反复思考了几遍，才试探着问道：“对于一百多年前那场灾难，你知道多少内情？”

“这个我知道的不多，毕竟那时候我只有几岁，而且也没加入教会。”艾德回忆着说道：“不过我听教会里的人说过，在大灾难之前，教会一直是隐世的，人数也非常少，直到大灾难之后才开始隐秘的增加信徒。大灾难以前据说也偶尔举行献祭，但是次数很少，不过那时候每次献祭都是成功的。到了大灾难之后，献祭的次数越来越多，可是全部都是失败的，我们私下里估计是因为当初英雄们封闭了死亡世界和现世的通道导致的。”

“你回答的最好快点。”潘尼斯皱了皱眉，对艾德的语速不太满意：“时间不多了，需要尽快。”

“你们除了献祭还做过什么吗？”凯瑟琳问道：“为了唤醒你们的神祇。”

“就算有我也不知道。”艾德摇头道：“我只负责献祭这一块，没怎么接触过太多的人。”

“你们教会的名字呢？”凯瑟琳问道：“总部在哪？”

“我们教会叫神仆，据说是因为教宗自称神仆。”艾德说道：“至于总部在哪，我也不知道，从来没去过，据说总部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很少有人能抵达，所以教会里几乎谁也没去过总部。”

“对了，你们通过外面的下水道时，为什么不会激活那些傀儡啊。”丽娜突然插嘴问道：“不会你们身上也有晶石卡吧。”

“因为我们是死人啊。”艾德说道：“奥维斯他们虽然是活人，但是教会里几乎每个人都算是半死人，所有的人身上都沾染了很浓厚的死亡气息，傀儡感应不到生者的气息，自然不会激活了。时之沙的那些人也一样，他们和我们合作的一个要求就是给他们也沾上死气，这样他们可以自由出入一些危险的地方又不会受到攻击。”

“比如哭泣洞穴。”丽娜点头道：“我明白了。”

“再说说你们教会吧。”凯瑟琳继续问道：“你总该见过你们教宗吧，是什么人？看到过外貌吗？什么身份？”

“教宗啊，一共有三个。”艾德回忆道：“我只见过几次，三个人总是一起出现，至于外貌……我回忆一下。”

“快一点。”潘尼斯的语气非常急。这时凯瑟琳也不觉得奇怪了，因为她也发现，艾德的脸色越来越黑，不止脸色，浑身的肤色都在变得紫黑，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没见过正面，所以也说不清他们的外貌。”艾德很奇怪潘尼斯的急切，但还是正常地答道：“不过他们从来不用真实外貌对人，教会里应该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据说他们的身材很瘦弱，像是……”

话刚刚说到一半，艾德便毫无征兆的停下了，身上再也感觉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这次彻底回归了永恒的死亡世界。

“你早就估计到他会死了？”凯瑟琳问道：“是因为他背叛了他的复活者，所以才会这样吗？”

“是的，复活尸鬼的时候，亡灵法师都会添加一道保险。”潘尼斯解释道：“一旦尸鬼背叛，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重归死亡。”

“所以你才会阻止我开始的时候问他这些问题？”凯瑟琳恍然大悟：“因为这些问题有可能被判断为他已经背叛了？”

“不是可能，是肯定。”潘尼斯答道：“所以先问一些和他们内部关系不大的问题，把那些问题问的差不多了，再问这些关键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个问题会被判定为他已经背叛。”

“但是他死的很奇怪啊。”凯瑟琳检查了一下艾德的尸体：“对方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潘尼斯拉过一具无头尸体，一刀剖开尸体的胸口，指着胸口内部说道：“尸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是有血液流动。为他们提供生命必须能量的，不是心脏和血液，而是他们胸口处的这种特殊能量结晶，一旦这种结晶失活，尸鬼就会毫无知觉的死亡。如果一旦判定为尸鬼背叛，那么结晶就会自动失活。”

“明白了。”凯瑟琳点点头：“不过，你是不是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

潘尼斯手一抖，摇头笑着说道：“还好吧，我的问题他的层次也回答不了，问了也是白问。没关系，世界那么大，早晚会碰上能回答的人，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你们聊完了没有？”潘尼斯背后突然冒出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聊完了就该我了。”

第六十六章多疑的人

“好吧好吧。”潘尼斯回头看着刚刚帮过忙的斗篷人，叹了口气说道：“你想问什么？我怎么发现的你？我也算是半个盗贼，而且感知能力高啊，你在楼下门外面晃来晃去那么明显，我当然会发现了。”

“哈？”大家原本就对斗篷人的突然出现感到好奇，所以不管在做什么，耳朵都在注意着潘尼斯的话，但是当听到潘尼斯说明显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那么明显？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斗篷人倒是没有过度追究这点，被高感知能力的人发现了，也算不上太大的耻辱，他真正关心的是其他事：“你们是什么人？”

“呃，我们只是路过的。”潘尼斯挠挠脸，干笑着说道：“一不小心就走到这里了。”

“潘尼斯你别闹了。”凯瑟琳揪着潘尼斯的后领把他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对斗篷人点头致意：“感谢您刚才对我们的援助，我是知识之都的凯瑟琳，这三位是我的队友，其余几位是各个教会的代表。”

“你就是凯瑟琳？”斗篷人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原来你们真是来这里的。不过你们应该只有两个人吧？阴影之手给你们的授权也只是两个人而已，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他们出现是个意外。”凯瑟琳说道：“他们在追踪另一伙人，顺着找到的这里。”

“就是刚才那个人说的时之沙吗？”斗篷人刚才也一直在听，显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但是你们进来这里并没有任何记录，难道真的像他之前说的，一路传送过来的吗？”

“确实是这样。”凯瑟琳点点头：“从迪尔萨伦一路传送过来的。”

“这么无稽的事。你以为我会相信？”斗篷人冷笑一声：“从迪尔萨伦到这里有一千公里，什么样的传送阵才能做到？我虽然不懂魔法，但是这种常识还是知道的。”

“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嘛。”潘尼斯在凯瑟琳背后搭话了：“反正法阵又跑不了，谁会用这种容易戳穿的谎言来骗人。所以说，阴影之手的人就是麻烦。听到什么话第一反应是怀疑。”

“确实，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领你去看看。”凯瑟琳说道：“不过要等这里的任务彻底解决之后才行。”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斗篷人不置可否地说道：“邪神献祭的人都已经死在这里了。”

“不，任务只完成了一半。至于任务是否完成，应该由我们的委托人来评判，而不是由你来评判。”凯瑟琳反驳道：“而且说到最后。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又是什么人？”

“想想也知道了。”穆尔一直坐在不远的地方休息，这时眼皮都不抬地说道：“阴影之手也不是谁都这样，看他问题问个没完就能猜到了，肯定是那个代号叫多疑的队长。”

“嘁。精灵。”多疑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坚持要见到你们的委托人也可以，但是我必须跟在你们身边监视，直到你们让我亲眼见到你们来这里的方式。”

“还真不愧是多疑啊。”凯瑟琳无奈地说道：“随便你吧，反正我们下一步也是回无罪之城见委托人，你想跟就跟着吧。”

和其他六名队长级的高层管理者不同，多疑是其中唯一一个出生在无罪之城的人。从小在无罪之城长大的他，十三岁时在一次暗夜的火拼中天赋爆发，从普通人越过黑铁阶直接成为了青铜阶盗贼。这种惊人的天赋被阴影之手看中。吸收进了公会内部，一路从最底层做起，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在三十四岁晋升传奇，同年原队长之一的暴躁不明原因死亡，由他接替暴躁的职位成为了七人队长之一。

和其他队长相比，多疑过去并没有很特别的战绩，但是毕竟实力摆在那里，没有人敢小看他。多疑的特点就是多疑。由于从小在无罪之城长大，让他的性格极度扭曲。不相信别人，不相信一切。对于所有的事都报以怀疑的态度，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习惯，让他多次避开了各种致命的陷阱和阴谋，一直活到了现在。

长久以来，其余的队长之间结盟背叛、背叛结盟，一直循环过无数次，只有多疑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和其他人结盟过，最深入的结盟也不过是相互之间短时间的情报交流而已。

“我说，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潘尼斯突然一拍手，大声说道：“一件很重要的事。”

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共同生活，让少女们和潘尼斯之间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契合状态，潘尼斯话一出口，少女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明白了潘尼斯心里的想法。丽娜一拍薇薇安的头，惊呼道：“糟糕，三色堇和含羞草还在外面等着，要赶快出去才行，免得她们等急了。”

“混蛋。”薇薇安捂着脑袋怒道：“去拍你自己的头，白痴丽娜。”

“不要在意这些小事啦。”丽娜推着薇薇安往楼下走：“之前那两个离开的法师说过，他们把入口封住了，估计只有你这个天才才能破解，快去快去。”

“那就让我这个天才来挽救你好了。”薇薇安一脸得意的撑着法杖，却突然用法杖狠狠戳了一下丽娜的脚面：“白痴，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别以为夸我是天才我就忘了你刚刚拍过我的头。”

“喂，我说。”一群人吵吵闹闹的下楼去开门，潘尼斯、穆尔和多疑却留在了上面：“按理说你们队长一级的人没有这么闲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多疑冷漠的反问道：“你和那个凯瑟琳可是队友，她是被其他队长雇佣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哎呀，别说的这么冷淡嘛。毕竟咱们刚刚也算并肩战斗过。”潘尼斯嬉皮笑脸的凑过去说道：“而且受雇佣的是凯瑟琳和薇薇安，我可是负责另一个委托的，跟她们不一样，所以告诉我也没关系啦。”

进入阴影之手以来，多疑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这样凑过来的人。强忍住一刀刺过去的冲动，侧身让开几步说道：“并肩战斗结束以后反手一刀的我见的多了，不过这事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等回到无罪之城，一切也都应该出结果了吧。”

“什么结果？”潘尼斯一愣，追问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刚才那个死掉的艾德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多疑说道：“七名队长里有内奸。别以为我不知道，凯瑟琳她就是放纵和热情找来寻找内奸的。”

“你知道内奸是谁？”潘尼斯问道：“你说的一切出结果了就是指内奸的问题？”

“我不知道内奸是谁，或者说，所有的高层，包括三名会长。没人在乎内奸是谁。”多疑冷笑着说道：“对于阴影之手来说，有没有内奸、谁是内奸，这些都无所谓，不会对任何人有影响，无论做内奸还是追查内奸，其实无非就是铲除异己而已。”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们，放纵和热情雇佣她俩只不过为了争夺权力吗？”穆尔问道：“想要借用她们的手来除掉内奸的势力？”

“你完全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说过了，没有人在乎谁是内奸，包括热情和放纵。”多疑不屑的看了穆尔一眼。摇头说道：“精灵就是天真啊。她们只需要借你们的手干掉她们想干掉的敌人就好了，至于对方是不是内奸都无所谓，失败者是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的，也没有人会去听他的辩解，其他人感兴趣的也只有失败者死亡之后留下的势力而已。”

“但是你们会长亲自下的指示，要热情和放纵追查内奸。”穆尔问道：“为什么你会说你们会长也不在乎呢？”

“看你怎么理解了。”潘尼斯拍拍穆尔的肩膀。替多疑解释道：“他们会长要追查，也许只是为了表达一个信息。就是想告诉他们，献祭的事已经越界了。该适可而止了。”

“就是这个意思。”多疑点头道：“所以每个人都有嫌疑，包括热情和放纵，说不定她们委托你们，就是为了装样子掩盖自己是内奸的事实呢？”

“这么说，也包括你了？”潘尼斯问道：“你也有内奸的嫌疑吧，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说不定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没错，我也有嫌疑。”多疑一点也不避讳的承认道：“而且之前艾德提到的他们的联络人，就是我的手下，所以我的嫌疑很大。”

“完全弄不懂你们在想什么。”穆尔头痛的揉着额角说道：“有必要这么复杂吗？”

“你不懂是因为你不是盗贼，而且没有生活在阴影之手。”潘尼斯说道：“不过，多疑先生，你到现在也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按你所说的，事情快要有结果了，你正应该在公会总部里准备分蛋糕吧。”

“热情和放纵这次失算了，游戏已经不再受她们控制。或者说，已经不受任何人控制了，其他六个队长都已经参与了进来，现在局面一片混乱。”多疑说道：“分蛋糕是好事，但是被人当成蛋糕分掉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所以说，你是避难来了。”潘尼斯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只要你不死，就没人敢把内奸的罪名安在你的头上。对于你们来说，这倒真是个好办法。”

“哼。”多疑冷哼一声：“承她们这个人情，以后如果她们死在我的手里，我会为她们哀悼几秒的。”

第六十七章纪念和平

无罪之城的夜晚，最明亮的永远是男人区，彻夜长明的晶能灯映照的天空都带着朦胧的光亮。但是今天却例外，今天最明亮的区域并非男人区，而是博彩区。

博彩区是一个很特殊的区域，这里的所有街区都控制在同一个组织手中，是无罪之城唯一一个被完全统一的商业街区。赌博，是人类贪婪本性最根本的体现方式之一，赌场，是所有经营业务里最暴利的一种。所以在十年前，博彩区还是无罪之城里最血腥的街区之一，五个大型组织在这里展开厮杀争夺，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一条暗巷都被鲜血染红过。每多控制一家大型赌场，对于组织来说就等于一年会多将近十万金币的分成收入。金币是最动人的事物，每年都有大批轻度罪犯和有野心的年轻人涌入无罪之城，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目的无非只有三种，有的是为了得到一个近距离接触阴影之手的机会以求被阴影之手看中而收入会中，有的是为了加入某个组织爬上高位享受权力的风光，但是更多的，根本目的就是看中了无罪之城任何一种行业都可以获得极高的收入，所以想来赚大钱。有了这些人可以为金币不惜一切的人在，那些组织自然不肯止步于已控制区域，向其他组织的区域开战就是必然结果了。

但是，一切在十年前出现了变化。十年前，一个名为纸牌的小型组织出现在博彩区里，这样的组织有很多，往往由一些鲁莽冲动的外来年轻人组成，可能也包含着一些有野心的职业者。他们强行控制某家小赌场，想要像一些黑暗的小说一样，以此为基础慢慢壮大。不过这些小组织往往存活不过十天，最短的只存活了六个小时，最长的也只存活了二十三天就被剿灭了。

但是纸牌这个组织却不同。他们虽然只有三十多人，但是每个人都是精通暗杀和搏斗的强者，一群人聚在一起，不仅顶住了五个中型组织之一的一次次剿杀攻势，而且迅速进入反攻阶段，用各种方式多方位打击。很快就反过来吃掉了那家中型组织的全部领地，代替它站到了台前。站稳阵地的纸牌并没有停止扩张的脚步，只用了不到十五天消化自己的胜利果实，十五天一过，纸牌立刻对临近的另一个中型组织挑起了战争。

局势变得很古怪。按常理考虑，对于这种攻击力极强的新兴组织，幸存的四个中型组织无论怎么考虑也应该联手剿杀才稳妥，但其中的两个组织竟然自始至终保持中立，而剩下的两个组织虽然联手抵抗了一段时间，但在三个月后同时灭亡。灭亡之后，两个保持中立的组织第一时间投诚，让博彩区进入了第一次统一的时代。

这时人们才知道。纸牌的首领名叫约瑟夫，原本是阴影之手的一个中层管理者，是个因为年纪大而退休了的老盗贼。算是阴影之手里少数能平安活到退休的人之一。退休离开阴影之手之后恢复了本命，带着自己原本几十名战斗力较强的手下建立了纸牌。至于为什么他退休之后能让几十人跟着他一起退休这种问题，没有人蠢到去深入追究，自然有它背后的奥妙。

约瑟夫统一了博彩区之后，很快就依附于多疑的势力，于是大家都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了。而多疑这种行为。算是踩着其他队长底线进行的，程度上把握的很好。因此也没有惹来其他队长对他的合击。

十年过去了，约瑟夫虽然年纪越来越大。但是活的很好，这也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今天是博彩区摆脱战争阴影的十年纪念日，纸牌组织内部准备了大型舞会庆祝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舞会的地点选择在纸牌直接经营的皇冠赌场，为此赌场前后三天暂时停业，也算是投入了相当高的成本。

皇冠赌场是无罪之城仅有的一座五层高的建筑，地下两层地上五层，一共七个楼层让赌场的使用空间非常宽裕。地下二层是休闲区，大型餐厅、按摩馆、酒吧以及各种休闲设施全部集中在这一层，供赌场里的客人在赌博之余调节身心。地下一层到地上三层是赌场的公众区，这里的赌博设施和种类囊括了整个雅拉世界各个种族各个国家的所有地方方式，只要你愿意，在这里可以找到任何你擅长的玩法。一天二十二小时，这三层都可以见到来往的客人，这些穿着打扮明显异于常人的富人在衣着得体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引导下可以在这栋高层建筑内尽情享受。相比之下，地上三层虽然也是赌博区，却并没有什么客人。这一层名为高级区，只有少数顶级富豪和权贵有进入这里的资格。在这一层里，装潢并不奢侈但绝对精美，每一包厢、每一条走廊、每一块地板甚至每一块涂料的颜色都是由权威的设计师精心设计，只为了带给客人最舒适的视觉享受。这里的荷官是最漂亮的，这里的侍从是最贴心的，这里的桌椅是最舒适的，甚至有人夸张的形容，这一层哪怕是一盆盆栽或者一朵花，都要修剪的比其他楼层更得体。无论你是什么人，只要你有资格进来这一层，就绝对不舍得离开。建筑的第五层是整整一层客房，也不算是抢旅馆区的生意，这里的客房只供应连续多日流连在赌场里的客人使用。这一层是无罪之城除去广场的时钟塔之外最高的位置，从窗口向外望去，无罪之城的一切尽收眼底，风景极为独特。

今天晚上就是舞会之夜，经过了昨天一天的精心准备，以庆祝和平为主题的庆典舞会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了。虽然舞会的主题在无罪之城里显得格外讽刺和可笑，但对于这个无罪之城里罕见的庆祝活动，还是有不少人抱有着一定的兴趣。

在今晚之前，舞会的邀请函就已经发遍了无罪之城。几乎所有街区的所有大中型势力都接到了舞会邀请，同时接到邀请的还有还有这几天身在无罪之城的富豪权贵。各个势力的首领倒是并不十分担心安全问题，毕竟纸牌组织在控制了博彩区之后就不再向外扩张，其他街区的组织有忌惮纸牌背后的势力也不再向该区渗透，所以整整十年里内外一致余处一种和平状态，并没有什么利益争端，又加上会有那么多来自各地的名流到场，纸盘如果乱来，万一对这些客人造成伤害，会严重影响无罪之城未来的商业前景，到时一定会受到阴影之手的全力打击。而且，作为无罪之城的实际控制着，几个队长级高层以阴影之手的名义为纸牌的这次庆典提供了担保，所以各方首领的安全方面基本可以得到保障。他们真正顾虑的是前往和离开皇冠赌场的路上，这才是最容易受到敌对势力打击的最危险的地点，必须保持最高的警惕。

今晚的皇冠赌场灯火辉煌，一小时消耗近百金币的高亮度晶能灯，就像不要钱一样点亮，一道道明亮的光柱从晶能灯的前端射向空中，特意用彩色晶石改造过的晶能灯射出的光柱拥有各种绚丽的色彩，为黑暗的夜空增添了靓丽的装扮。

舞会的地点在赌场的一二两层，一层是接待那些没有邀请函的访客们的，这里腾出了几间宽敞的大厅改作酒宴的场所，而最中心的圆形大厅就是最好的舞厅。这些没有邀请函的不同性别的访客们可以尽情享用奢华的酒宴，酒宴过后可以携手踏入圆形大厅共舞一曲，至于共舞之后还会有什么神秘的活动就不得而知了。

真正的舞会在赌场的二层，只有持有邀请函的人可以携带少量随从，在侍者的引领下从另一条通道进入。二层原本就是由四个数千平方米的大厅组成的，今晚提前把两个大厅之间的移动隔断打通，让空间变得充足，足以容纳所有的与会者。

虽说是盛大的舞会，但实际上舞会的规模其实并不大。发给各方的邀请函总数也没有超过三百张，毕竟并不是谁都有资格接受这份邀请。真正会前来参与的预计也最多只有两百多人，想要在无罪之城参加这种活动，还是需要不小的勇气的。

舞会定于晚九点开始，但还没到八点，就有大量的马车涌进了博彩区，在皇冠赌场雇员们的引导下停在了赌场的周边。不过，这些人基本都是没有邀请函的客人，自知资格不够的他们也没有登上二楼的打算，只想在一层享受这份无罪之城里鲜有的热烈气氛，毕竟无罪之城里这种特殊的活动几十年也未必能有一次，是今后和密友们吹嘘时最好的谈资。

直到八点半，才有一些马车慢慢停在了邀请函持有者专用的停车区域。这些马车形象不一，有的装饰奢华，有的却无比朴素，每一辆马车，往往就代表着一个控制着无罪之城里数千上万人生死的组织，或是代表着在外界风光无限的豪门。

渐渐地，停在这里的马车越来越多，那些训练有素的引路侍者们也感到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沉重感。

第六十八章序幕拉开之前

漆成黑色的马车上，车窗大开，让车外冬夜的冷风灌入车厢里，驱散了车厢里的沉闷。打开的车窗里，白皙的左手搭在窗框上，长长的指甲被均匀的涂抹成深紫色，古怪的颜色搭配着雪白肌肤，莫名的让人感到一种妖异。

马车停在路边，背后还停着几辆更小型的马车。其中一辆马车门打开，一个蒙着面的斗篷人跳下车，迅速跑到最前方的车窗旁，双手把一叠红色的纸递到了白皙的手中。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拈住这叠鲜红，收回车厢里随意翻动着。

“这就是邀请函啊。”放纵蜷缩的枕在热情的大腿上，看着热情翻动手里的红色邀请函，手指在热情充满弹性的大腿上轻轻画着圈：“看完给我看看。”

“啪。”热情一巴掌把放纵捣乱的手拍开，把红色的邀请函塞进放纵的手里，这才用手托着下巴斜倚在车窗上，有些犹豫地问道：“真的要去吗？”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机会回头吗？”放纵把邀请函丢到一边，脑袋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现在的事已经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就算咱们不去，事情也不会有改变了。”

热情皱了皱漂亮的眉毛，沉吟着问道：“消息确定了？”

“恩，好奇已经暗地里进入和会场，残忍正在路上，疯狂正准备出发，多疑……行踪不明。”放纵在阴影之手内部掌管对外的情报系统，虽说是对外的，但对内一样消息灵通：“大家都已经决定把这里作为这次决战的场地了，就算咱们想退出，恐怕他们也不会允许。”

“优雅呢？”热情问道：“还是无法确定优雅的行踪吗？”

“优雅这个人连真实面貌都没人知道。”放纵摇头，引得热情脸色古怪的在她脸上用力一掐才老实下来：“如果不是他愿意。没人找得到他的踪迹。现在看来，显然他不愿意。”

“呼。”热情长吁了一口气，问道：“已经确认了吗，约瑟夫两个月内那些生活物资的流向？”

“有确切证据指向地下。”放纵突然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所以已经可以确认，他就是向那些邪教徒提供物资的人。”

“所以这次他脱离多疑的控制之后会倒向谁。那个人就会成为所有人攻击的目标。”热情撑着下巴的手指轻点这嘴唇，目光隔着车窗看向远处高耸的皇冠赌场：“不过，万一他装出倒向咱们的样子怎么办？”

“所以说，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保险措施。”放纵手指指向地下，淡淡的微笑着：“那时候就要靠咱们的冒险者朋友了。”

说到朋友，热情和放纵的脸色都有些古怪，这个词对她们来说相当陌生。

“希望她们不要恨咱们利用了她们吧。”热情苦笑。叹着气说道：“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到真心把咱们当成朋友的人，这种感觉还真有些古怪呢。不过恐怕这次以后，这种古怪的感觉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哈哈，亲爱的你居然还有良心的存在。”放纵笑嘻嘻的凑到热情脸旁用自己的脸颊用力摩擦着说道：“不要那么悲观啦。虽然咱们确实利用了她们，但是毕竟也没什么恶意对不对。而且以她直来直去的性格，就算咱们真的用上了她们这道保险，她也未必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潘尼斯是傻子吗？我不信以他的经验会看不出来。”热情撇着嘴说道：“别忘了前段时间汇报的时候。刺会长特意提到过，那个潘尼斯来历神秘。让咱们别去惹他。”

“那是说你啦亲爱的。”放纵窃笑着说道：“让你离他远点而已。”

热情狠狠的瞪了放纵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对于咱们这些人，朋友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可能拥有的。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后悔也晚了，既然大家都已经决定下注了，那咱们就也入局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

“有些人以为自己是猎手，别人是猎物。”充盈着荧光的下水道里，多疑说道：“但在这种复杂混乱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猎物。放纵和热情一手把这次的事态扩大化，想做猎手，但她们不知道，对于她们这两个加起来的最强势力，其他五个人早就想先联合起来拔掉她们了。起码残忍和好奇都曾经联系过我，借这个机会把她们两个干掉。”

“她们也不会不知道吧。”潘尼斯不置可否的笑笑：“如果她们不知道，也就不用设下凯瑟琳她们这个保险措施了。”

“保险措施？”凯瑟琳一愣，追问道：“你是说，她们委托我们来这里协助追查邪教徒，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张底牌吗？”

“显然是这样。”潘尼斯耸肩，若无其事地说道：“既然她们不关心内奸是谁也不关心邪教徒的活体献祭，却还请咱们来帮忙，如果排除做样子这种可能性的话，就只有这个解释了。只要你们真的查到邪教徒的线索，就等于让她们拥有了一张底牌。由此可见，多疑你前两天说的没人在乎内奸和邪教徒这点也有问题，既然她们确信这可以成为她们的底牌，就说明你们内部肯定至少有一个人在乎这些，可以因为这条信息而改变立场。否则总不能指望凯瑟琳和薇薇安这两个黄金阶的外人在你们几个传奇盗贼刺客之间充当底牌的角色吧。”

“也许吧。”多疑漠不关心地说道：“这些和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

“所以，你还是认为失败者可能会是热情和放纵她俩吗？”潘尼斯问道。

“当然不是，即使她们不留你们这张底牌，也很难变成失败者。”没想到多疑一口否定了之前他自己的话：“她俩为什么是最强？就因为她俩能联合而其他人联合不起来。所以这次其余五个人联合对付她们就是个笑话，哪个人没有自己的打算？”

“难怪你会下来。”潘尼斯点点头，了然地说道：“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

“恩？”多疑眼角一挑：“你居然猜到了？”

“对啊，我猜到了。”潘尼斯大有深意地笑着：“你这次下来，目的根本不是避祸吧。你其实是直接追踪凯瑟琳她们跟过来的吧。”

“哈哈。”凯瑟琳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感叹道：“没想到我和薇薇安居然变成了这么抢手的目标。我懂了，多疑你跟过来，也是为了给自己加一道保险吧。你不是不想分蛋糕，而是用另一种方式登场。跟我们一起出现，可以表明你站在热情和放纵的立场不至于遭到她们的误伤，这是你获取她们暂时信任的必要条件吧。”

“对。”多疑沉默了很久，才闷声答道：“大家都在做准备，我又怎么可能不做两手准备呢？怎么样，既然你们已经猜到了，而且你们加在一起实力也不容小觑，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怎么合作？”潘尼斯问道：“我们什么具体情况都不知道，哪可能合作？”

“热情和放纵是你们的雇主吧，我可以在这次的事件中彻底站在她们这方，如果你对她们利用你们感到愤怒，过后我也可以协助你们对她们进行报复。”多疑的嘴角露出笑容，就像诱惑人们堕落的魔鬼：“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承认你们是在我的协助之家才能顺利完成任务的。”

“第一，这是事实，就算不合作我们也不会说谎，你协助了我们甚至说拯救了我们，这是事实，我们只会把事实陈述出来。”凯瑟琳严肃地说道：“第二，她们两个利用我确实让我心里不高兴，但是接受雇佣本身就是一种被利用，所以我也不需要对她们进行报复。第三，你回来下面找我，说明本来你的打算就是站在她们这方，区别无非是你是否还摇摆不定而已。所以说，你提出的合作要求是根本没必要的，我也没必要同意。”

“凯瑟琳，你别用你的思维去考虑他的想法。”潘尼斯把凯瑟琳拉到自己身后，对多疑说道：“我们可以合作，不过，怎么能确保双方都能做到自己的承诺呢？”

多疑看了看潘尼斯，又用眼睛盯着凯瑟琳盯了只有一分钟，才突然转身继续前进，闷声说道：“不用了，她说的对。”

“哈？”潘尼斯迅速跳到一旁，惊讶地说道：“你真是多疑？”

“我只是怀疑一切，又不是白痴。”多疑冷笑一声说道：“她说的对我为什么不信？既然这样，提这个合作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反倒是你，明明已经没有必要的合作你还要答应，到底是什么居心？”

“哈？”潘尼斯哭笑不得的一拍额头，呻吟着说道：“穆尔，你帮我打他一顿好不好，我实在受不了这个家伙这种多疑的性格了。”

“你自己打呗。”穆尔一直在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弗拉伦琴，头也不抬地说道：“为什么叫我。”

“我打不过他。”潘尼斯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要找帮手了。”

穆尔嘴角一抽，用鄙夷的目光看了潘尼斯一眼：“懒得理你了。”

第六十九章演员们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出席我们纸牌的这次庆典。”约瑟夫今年接近七十岁了。出身于阴影之手的他由于多年持续不断的过重的精神压力，导致头发早早变得雪白，身体状况也并不是很好。不过在今天，老盗贼还是显得很有精神，说话的声音也非常宏亮：“这次庆典，是为了庆祝我们博彩区即将迎来和平的十周年纪念日。这十年里，博彩区中没有发生任何一起组织间的火拼，区域中的死亡率也逐年在降低。也许我们所选择的方法，还适用于其他街区，所以也希望和各位组织领袖们好好交流。不仅如此……”

“亲爱的，你说，她们能在一切结束之前赶回来吗？”约瑟夫在台上活力十足的发表着演说，而在台下的某个角落阴影里，放纵正在悄悄的对热情耳语。

“她们已经进入了直线范围十公里的某个区域。”热情冰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算来，她们选择的时间刚刚好。”

“看来亲爱的你提前布置了信使啊。”放纵看了看热情手里的某种小工具，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微笑着说道：“有什么其他信息吗？”

“不，信使已经变心了。”热情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并没有传递回任何信息。凯瑟琳她们也真厉害，这才几天的时间啊，就把她变得敢违抗我的命令了。不过还好，我提前布置了一些准备，所以还能判断出她们是否接近了十公里的范围。”

“看来，需要强化一下她们的记忆了。”放纵摆出一副阴险又狰狞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亲自动手帮人强化记忆呢，嘿嘿嘿嘿。”

“别闹了。”热情趁着没人注意，白了放纵一眼：“她们肯定护着她，你还嫌得罪她们不够吗？算了吧，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就好了。算是卖她们一个人情。”

“咱们不是已经准备好了那个吗？”放纵暗地里用手指戳了戳热情的胸：“那个人情足够大了吧。”

“毕竟也曾经真心把咱们当成过朋友，多一份人情就多一份吧。”热情冷漠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犹豫：“说不定……”

放纵突然也收起脸上的嬉笑，挽起热情的手臂：“看来，你还是有点舍不得这份莫名其妙的友谊啊。”

“你敢说你不是？”热情深深的看了放纵一眼：“别忘了咱们两个互相了解的程度。”

“友情嘛，哈哈哈哈。”两个女人突然相对低笑，本应欢快的笑声。听起来却充满了悲哀。

※※※

“他们已经入场了吗？”赌场二层的一间隔音密室里，像个天真的男孩子一样的残忍正满足的喘息着，细细的清洗手指上的血迹。洗干净双手，按下呼唤门外侍从的按钮，房门迅速的打开。穿着阴影之手制式斗篷的人像一缕青烟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内。残忍看也不看进来的人，低声问道：“你把他们安排在哪里了？”

“七号密室，大人。”斗篷人用刻板的声音回答：“随时可以行动。”

“真是杰作啊，生命的杰作。”残忍双手抱胸，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床上一摊已经分不清形状和部位的碎肉块和碎骨。鲜血早已浸透了床上的床单和被褥，也浸湿了地面厚实的绒毛地毯，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但残忍仿佛陶醉一般深深的呼吸着。脸颊升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斗篷人作为残忍随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默不作声的垂手站在一旁等候着，直到残忍再次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才继续对他吩咐着：“你去门口，在门上刻下两个同心圆。另外，好奇和疯狂有消息了吗？”

“疯狂大人的马车已经到了楼下。”斗篷人低头答道：“好奇大人已经进入了这个会场，但是具体在哪还不清楚。”

“多疑呢？”残忍问道：“有消息吗？”

“可以确定。多疑大人并没有进入这里。”斗篷人答道：“但现在在哪里就不清楚了。”

“那就好，那就好。”残忍实在忍不住了。又用刚洗净的手抚摸着床上的碎骨，舌尖舔着嘴唇。自言自语地说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聪明，每个人都想当猎手。可惜啊，猎手的名额也是有限的，总要有人扮演猎物吧，嘿嘿嘿嘿。”

看到上司做出这样的行为，斗篷人自知残忍该吩咐的事已经结束了，便垂手躬身，悄无声息的退出了门外。

※※※

皇冠赌场的门前，同样型号的黑色马车停在门口的下客区，却迟迟不见有人下车。没有人敢催促，无论是赌场的员工还是负责驾驶马车的阴影之手成员都恭敬的守在车门边，耐心的等候着车里的大人物自己愿意下车。

“谁是猎物呢？”车厢里，疯狂把手从双腿间移开，眼睛里闪动着疯狂的火焰，充满了期待的自言自语道：“是放纵和热情？是残忍？是好奇？还是我呢？不行了不行了，一想到我也可能成为猎物，就已经没法控制自己的冲动了，哈哈，哈哈，真让人兴奋啊。”

疯狂的马车隔音效果非常好，除非直接敲打车厢，否则车厢里的声音绝不会传到外面。

“最后谁又能成为猎手呢？”疯狂半躺在马车的座椅上，大声地说道：“是残忍？是好奇？还是放纵和热情呢？最好是放纵和热情吧，最好她们能把我活着送进处刑室，里面那些可爱的工具已经让我迫不及待了，真想每一件都尝试一遍。如果她们两个来操作的话，一定知道怎么才能让我得到最大的快乐吧，她们的技巧果然是最棒的。”

疯狂之所以被称为疯狂，并不仅仅因为她曾经疯狂的杀戮，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是个疯子。平时的她看上去很冷静很睿智，但谁也无法预料她下一刻会不会陷入疯狂的状态，无法猜到她下一秒会想什么做什么。睿智冷静的时候，她会像其队长一样互相算计争夺权力，而一旦陷入疯狂，这些东西就已经无法影响她的思维了，这时的她只会遵从自己心里最直接的冲动去行动，就像是野兽一样。

“不行不行，我还不能现在被处决。”疯狂用牙齿撕扯着自己的衣袖：“快乐怎么能只享受一次？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要活下去，我要天天都有机会被她们处刑。好，就这么决定了。”

疯狂一砸手心坐了起来，眼睛里的狂热和疯癫瞬间褪去，再次变得冷静、温和而又睿智，稍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随手推开了车厢的大门。

※※※

“你居然可以容忍附属势力对你的背叛？”潘尼斯奇怪地问道：“你不像是这么仁慈的人啊。”

“你不明白，这是队长之间的斗争规则。”多疑有些无奈地说道：“没有合理的理由，不允许对他人的附属势力首领下手，恰好背叛不算在合理的理由之中。不过这条规则也是很有必要的，否则如果可以随意对其他人的附属势力下手，估计很快所有队长的附属就差不多都死光了。”

“唔，确实有道理。”潘尼斯摸着下巴，点头道：“所以说，约瑟夫已经暗中背叛了你，那他投向了谁呢？”

“残忍。”多疑冷哼了一声，说道：“起码表面上是投向了残忍，至于是不是有人在给残忍设置陷阱，那就谁也说不好了。”

“设陷阱？”凯瑟琳有些不解地问道：“残忍会明知道约瑟夫是串通邪教徒的主要任务，还去踩这个陷阱吗？”

“你以为谁都知道是约瑟夫给那些人提供的物资吗？”多疑嗤笑道：“我知道是因为他原本是我的人，想瞒过我太难了，至于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热情和放纵会知道吗？”凯瑟琳问道：“约瑟夫是提供人这种事。”

“放纵负责情报部门，也许能查得出来。”多疑猜测道：“但是我也不能肯定，两种可能性都有吧。”

“也就是说，如果放纵她们知道的话，就会把残忍视为内奸攻击了？”凯瑟琳问道：“但是如果残忍并不是内奸的话，反而就会落入真正内奸的陷阱，是这样吗？”

“你还是没有理解无罪之城的作风，这样我很担心咱们的合作啊。”多疑摇头道：“我说过很多次了，内奸是谁并不重要，没有人会在乎。哦，如果潘尼斯说的没错，可能有某一个人在乎，但是其他人都不会在乎。所以，无论谁和谁联合攻击谁和谁我都不惊讶，她俩占据一定主动，有可能其他人联合起来对付她俩，有可能她俩联合其他人一块对付残忍，甚至有可能她们和残忍联合起来吃掉其他人。而我是准备把赌注下到她俩身上，以她俩的目标为敌人。而你们，因为委托的关系，只要出现就会被视为她们的人，最终也只能为了自己的安全区和她俩的敌人敌对。不过，如果按潘尼斯对于某个在乎的人的猜测，她俩最终准备把目标放在残忍身上的可能性略高啊，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被牵扯的人了。”

“别想那么多了。”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肩，这时大家已经重新返回了地面，正在重新享受头顶的星光和清新的空气：“咱们只需要做好委托的工作就可以了，其他的与咱们无关。唔，不对，你差点被杀这笔账还没算清呢，一起结算了好了。”

第七十章启幕

“在此，让我们共同举杯，欢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约瑟夫高高举起手里的酒杯，对着台下大声说道：“希望未来终有一天，所有街区都可以沐浴在和平的阳光下，共同呼吸和平的空气。”

“嗖嗖嗖”，约瑟夫的话音刚落，皇冠赌场外，甚至可以说整个博彩区的范围里，从楼上楼下几十个早已布置好的秘密地点，地精焰火接连不断的射向空中。五颜六色的焰火在天空中炸开，爆出各种形态的火花，一时间把博彩区照亮的如同白昼。焰火升起的同一时间，会场里的晶能灯亮度慢慢调暗，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都可以隔着窗户看到美丽又灿烂的焰火，时明时灭的焰火一次次透过窗户照在与会者的脸上，本应充满了喜庆气息的焰火这时却让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阴晴不定。

有资格接到内场邀请函的人，要么是一方的权贵富豪，要么是无罪之城的大中型组织首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头脑简单的白痴，每个人都精通权谋算计，擅长察言观色。到达会场后不久，这些人就已经感受到了会场里弥漫着的一股不安定的气息，不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赴会。这些人里，外来的富豪们倒并不是特别紧张，毕竟无罪之城里，任何斗争都绝不会牵扯到他们这些潜力极大的客户，他们唯一担心的只是万一出事被误伤而已。但各个组织的首领这时就不那么安逸了，他们没有外来富豪们那么保险的护身符。外衣有那个势力想不开把他们干掉，其他势力不介意迅速分食他们的组织的。怀抱着这种心态。如果不是现在离开极易造成误会招来不必要的攻击，首领们早就一哄而散了，不过现在他们虽然没有撤离会场，心里也打定主意，今天绝不出头，安心当好自己的观众就可以了。

盛大的焰火表演持续了十分钟的时间，外面一些步行来往的游人们在烟火的刺激下陷入了一片欢腾的海洋，街道正中川流的马车也不时靠边停下。从车厢里探出几个脑袋兴致勃勃的仰望天空。人流之中，偶尔有一些行踪诡异的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从警惕心不强的步行者们口袋里偷走几个金币，不过这些人里有些很快就会被拖入某个暗巷里，然后就会从暗巷里传出一阵惨叫和一阵血腥的气息。

虽然街上一片喧闹，但是整整十分钟里，里会场里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每个人各怀着心思，装出专注的样子，欣赏着外面绚烂的烟花。

再美的烟花也终究会散去，当外面的色彩重归于黑暗的时候，会场的灯光也重新恢复了原有的亮度。每个人都带着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态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似乎在悼念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会场内部的布置采用的是非正规舞会的标准布局方式之一，中央最前端是一个大舞台，负责整场舞会配乐的乐队需要在舞台上演奏一整晚，舞台下方是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大厅的舞池，这是一块八九百平方米的空间。所有人可以在邀请到了舞伴之后，自由的在舞池里舞动。舞台的最末尾是占据了一半大厅的休息区。休息区中间摆放着几十张四人用的圆形餐桌，各种精美的菜肴一一摆在餐桌上供人随意取用，餐桌旁不设座位，每个人都需要在餐桌旁来回走动取用食物，这种设置方式为了淡化客人之间的贵贱之分，越来越多的被一些非正式性舞会选用。当然，也并不是没有椅子，休息区外围摆着一圈座椅，所有感觉疲倦的人都可以坐下来休息。

除去这些，这次会场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就是在休息区之外的一侧，有一个略高于场地的平台，平台上摆着一张椭圆形的桌子，桌子旁却只有约瑟夫一个人。坐席布置的很微妙，按理说应该有约瑟夫占据的正中主座空着，最尊贵的右位和其次的左位也空着，约瑟夫偏偏选取了一个地位最低的位置坐着，脸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内心想法。这种微妙的座位布局让所有与会者都感觉到了异常，没有人会蠢到这个时候过去和约瑟夫交谈拉近关系，生命可贵，大家还不想主动求死。

会场里的情形很诡异，只有两三对从外界来的客人心比较宽，还有心情借着音乐的伴奏在舞池里扭动，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休息区的餐桌旁，各自端着酒杯，三两个还算熟悉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焰火表演已经结束了十分钟，会场里的酒水消耗了一些，食物却消耗的极少，完全吃不下东西的客人们都在心里暗自盼望着，不管要上演什么剧目，总之快一点好了，早一点结束，也好早一点离开这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会场。

对于会场中的一切，作为主办方的约瑟夫都看在眼里，但是他没有任何想要缓和气氛的举动，只是在那里静静的坐着，目光呆呆的凝视着面前空空的餐盘，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要开始了”，微弱的声音开始在每个客人之间传递，就像一阵轻柔的微风，在平静的湖面上掀起一片片细碎的波纹。

窃窃私语中，二楼里会场的大门被突然从外面打开，一个人旁若无人的双手抱胸走进了大门。

“是她？”一些和阴影之手往来比较频繁的富豪们脸色变得有些畏惧，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约瑟夫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请她出面参加庆典啊。”

“她是谁？”旁边比较交好的朋友看了看这个看上去冷静平和的女人，一身淡紫色的拖地长裙，简单却昂贵的发饰，精巧的银色短靴，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唯一显得有些别扭的，就是身上没有任何饰品，无论是项链、手镯、耳环都没有：“为什么你这种表情，看上去很知性的一个美女啊。”

“呵，呵呵。”被询问的人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呆滞的看着他的朋友：“这是阴影之手的疯狂小姐。”

于是发问的人差点钻进桌子底下，疯狂喜怒无常的性格早已深入人心，即使是一句普通的称赞也可能引来大祸。即使隔着十多米，两个人的问答又是耳语，但疯狂还是听清了一切，不过似乎现在的她处于理智状态，只是提起裙摆，对两人很淑女的行了个答谢礼，便穿过休息区里为她主动让开一条通道的人群，走到约瑟夫独处的独立平台上。

看了一圈台子上的布置，又细细的环视了一圈会场，疯狂嗤笑一声，随手离开代表着最尊贵客人的右手位处的椅子，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顺手端起桌上空空的酒杯，自然有倒霉的侍者赶上去替她倒酒。抿了一口醇厚的红酒，疯狂把酒杯重新放回桌上，再次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休息区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已经明白了即将出现的交锋是什么层次的。事已至此，一些人也就放弃胡思乱想，干脆拉着女伴走进舞池开始跳舞。他们也明白，到了这种程度的交锋，如果会误伤，那么除非逃离会场，否则无论在哪都会被误伤，躲在休息区没有任何意义，不如痛快一点享受舞会的乐趣，也算没白白担心半个晚上。

几分钟之后，刚刚稍稍有些缓和的气氛，突然间又一次陷入了冰点。会场一侧一道通往休息室的侧门打开，一个脸上挂着腼腆笑容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从侧门走了进来。

最开始没有人因为一个孩子的突然出现而惊讶，依然做着各自的事，但是当一个中型组织的首领偶然间一回头发现了这个孩子的时候，忍不住低低的惊呼了一声：“残忍大人。”

沉默由近而远，迅速从他周围向四周扩散，十秒之后，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残忍的恶名已经传遍了整个雅拉大陆，成为了每个女性心里最恐惧的人，当知道眼前这个天真的孩子就是以虐杀女人为精神食粮的残忍的时候，甚至有两个富豪的女伴直接昏倒，其他还保持着意识的女人们也都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残忍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到椭圆形的餐桌前，天真的歪了歪头，看看场上的布置，这才腼腆的笑着，拉开正中主人的座位做了上去。一旁的疯狂也在同时睁开了眼，两个嗜好有些微妙联系的队长，目光在空中交汇了。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露出一个笑容，便又重新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

“奇怪，约瑟夫不是另一位的从属吗？”一个客人低声说道：“为什么会是他坐在主位上？”

“你想知道？”身边的人反问道。

“完全不想。”问话的客人迅速摇头，生怕摇慢了有人误会。

时间过得很慢，无论是跳舞还是攀谈的客人们都有这种感觉。残忍出现刚刚过去十五分钟，但每个人都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一样。

不过很快，其中有五六个人就有些怀念刚刚那种煎熬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最不愿意看到的人，这个人让他们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似乎陷入了恐怖的回忆之中。

第七十一章登场吧

“咔哒，咔哒。”会场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会场边缘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两个高挑的影子，相互挽着胳膊，依偎在一起，一步一步走入光明之中。

“热情和放纵。”所有的宾客都认出了新出现的两人，在阴影之手的七队长里，只有两个人敢这样近距离接触，根本不存在第三个人。

热情和放纵的出现倒是没有让来宾们特别惊讶和恐惧，毕竟前两个人的连续出现已经让他们接近麻木了。而且，毕竟她们在阴影之手的七名队长之中过往的“成绩”并不特别突出，又是两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让人很难怕的起来。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热情的过去并没有太大名气，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当她的名字突兀的在人们耳中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黄金阶的刺客了。不过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热情似乎非常厌恶男性，除了她认可的少数人之外，任何接触她皮肤的男人都会被她当场格杀。除此之外，她最大的成绩就是每隔两天都会杀掉一个男人，没有理由，也没有规律，似乎是随意挑选对象杀掉。

当她杀的人越来越多，她身上的悬赏也越来越高，但一个黄金阶的刺客有意躲藏的话，想要追捕她是一件很难得事，对于追捕她的人，热情也从来不会特别注意，看到了又顺手的话就一刀杀死，不顺手的话根本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这样的习惯让追捕者连给她设置陷阱都很难做到。这样的追捕和反追捕一直持续了四年，直到热情遇到了放纵。

放纵是个吃人的恶魔。这是当时很多人对她一致的看法。她和热情不同，她刚刚出现在职业者的圈子里的时候是最低阶的黑铁阶盗贼，但是她的天赋好到可怕，只用了三年时间，以一年一阶的速度迅速跃升为黄金高阶的盗贼。她很少杀人。但是她却有两个最让人痛恨的爱好，这也是她受到追捕的原因所在。

第一个爱好是以玩弄男人为乐，具有天生的魅惑力的她，对于迷恋她美貌的男人，最喜欢做的就是把对方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在一边甚至狠狠在对方的心上践踏。不管对方有多高的地位多大的权势都绝不手软。几年来，被她折磨到心碎的男人数都数不清。

如果说这点还勉强可以接受的话，那她的第二个爱好就更惹人痛恨了，她第二个爱好是喜欢偷东西，对于盗贼来说这其实很正常。这个职业就没有几个手脚干净的。但是她偷东西的目的太特别了，她每次都会经过周密的调查，了解到目标最喜欢的某样珍贵物品，再把东西偷出来。其实到这一步都算正常，关键在最后一步，她喜欢寻找机会，让失主亲眼见证这件东西被破坏。如果实在没有机会让失主亲眼见证这一过程，也会在破坏了物品之后。把残骸送还给失主。

这两个特别的嗜好让放纵更遭人痛恨，她身上的悬赏甚至要远高于同一时期的热情。但是这时放纵这个盗贼比刺客更难对付，精通伪装。善于操纵情报，善于设置疑兵和陷阱，连续整整两年，追捕她的人没有断绝过，但这些人连一次都没有真的见到过她，当然。可能也见过，只是根本无法认出而已。

两年后。两个人相遇了。谁也不知道相遇后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人同时消失了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她们再次出现的时候。表现的非常亲密，而且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几乎每天都会腻在一起，共同放纵负责迷惑男人然后狠狠践踏，热情负责顺手杀掉，配合的非常默契。变本加厉的两人身上的悬赏越来越高，最后甚至让一些传奇阶的冒险者动心了。传奇阶的参战给她们造成了很大压力，经过了大小二十余场战斗后，再世人无比惊讶的感叹中，她们竟然以黄金阶的实力通过重重布置反杀了传奇阶的追捕者。不过可以看出她们自己也受创很重，不得不逃进了无罪之城并且加入了阴影之手。让世人更惊讶的是，她们在进入无罪之城的第三个月就同时晋升了传奇，可见之前的连续二十余战对她们的影响有多大。

不过在那之后，两人似乎收敛了很多，热情很少再随意杀人，放纵也很少再随意的毁灭别人心爱的东西，她们除了执行任务之外，基本就是每天两人腻在一起，让人猜不透她们的关系。

加入阴影之手后，两个人经常隐瞒身份在男人区等着男人上钩，然后由放纵出面负责解决。等一夜之后的第二天早晨，放纵就会无情的对昨晚床伴的能力加以嘲笑讽刺，本就因为昨夜的失败而自卑的男人往往在这种嘲讽下从此留下双重阴影，多数再也回复不过来了。

如果说残忍和疯狂是直接毁灭肉体，那放纵就是摧残对手的精神，而热情就是帮凶。这两种行为哪种更令人难过并不好判定，但无论如何摧残精神毕竟没有直接伤到人命，再加上两人除非敌对，否则从来不对同性动手，让她们拥有不少女性拥护者，因此两人的风评在在场的宾客眼里比残忍和疯狂好得多。

不过，有人不这么认为。几个年龄不一的男人面无血色，深深的低着头，祈祷那只梦魇中的恶魔不会看到他们。但是放纵偏偏看到了他们，脸上带着戏谑讥诮的笑容，用食指隔空向他们送上一个飞吻，顺势摇摇手指，遗憾的一声叹息。这一连串的动作让那几个人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他们觉得自己恐怕再也无法在朋友面前抬起头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大家都很有经验，完全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对于有钱人和贵族来说，这是最好的谈资，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关于他们几个人战斗力不足的小故事就会传遍整个人类世界了。

宾客们目送两个女人挽着手，像是走进自己的后花园一样悠闲的做到椭圆形的餐桌前，同样对着餐桌座椅的布置笑了笑，又拖过一把椅子，同时坐在了主位正对面。

目睹了这一切的客人们却几乎同时倒退了一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因为就在大家目光的注视下，就在残忍的左手边的座椅上，像幽灵一样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

突然出现的人手脚都很长，看起来就像一只猴子一样。他的行为也很想猴子，蹲在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几个没见过的异地特产水果，一脸好奇的举在面前反复观察，时不时闻一闻啃一口，似乎对水果比对其他的队长更感兴趣。

几乎没有宾客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但是大家心里都猜到了，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自己旺盛的好奇心的人，除了好奇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了。

好奇人如其名，天生好奇，从小就对周围所有奇怪的事感兴趣，拆了无数的机械和器具，让周围的人非常头痛。但是他很聪明，对自己拆卸过的东西，对那些好奇的事物每次都能找到答案，而且他有拥有良好的身体天赋，早早就晋升为白银阶的职业者，虽然是不讨人喜欢的盗贼，但也因此得到了不少夸奖，很多人认为这个孩子一定拥有一个很光明的前途。人们的想法其实没错，但是他们忽略了好奇拆解破坏那些物品的时候眼底的冰冷，也忽略了他寻找答案时毫不掩饰的不择手段。

于是在某一天，当他对生命产生了好奇的时候，一切就变得无法挽回了。聪明又博学的他看过很多很多关于生命的书籍，但是都无法找到答案。他固执的认为生命一定有具体的形体，一定在活着的时候隐藏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一定是在和他捉迷藏。因此，为了验证自己的设想，他开始杀人。每杀一个人，他都会在第一时间解剖尸体，寻找“生命”这种东西，但是即使他解剖了上百具尸体，也无法找到这种特殊的物体。

后来他终于恍然大悟，死人是没有生命的，从已经被杀死的人身上寻找生命是一种很蠢的行为。然后，他就开始尸体解剖，让自己受害者数量的第一位从一变成了二。每次解剖时，在尽力保证受害者活着的同时尽量把受害者彻底解剖，皮肤、肌肉、骨骼、内脏，每一处都要检查到。

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让整个学术界为之震撼，但是好奇早就偷偷溜进了无罪之城，对于他来说，这里有永远用不完的材料，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

好奇依次啃着水果，啃几口了解了水果的特性味道口感之后就丢在一边，再去研究下一种。残忍和疯狂闭目养神，面无表情。放纵和热情凑在一起，肩挨着肩，头顶着头，五个人谁也不说话，任由沉默继续。

十分钟后，残忍终于睁开眼，慢悠悠地说道：“看来，多疑暂时是回不来了。”

“优雅也不准备出现了吧。”热情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说话的是放纵：“也对，私下聚会的场合，优雅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么……”残忍拉长了声音，轻声说道：“开始吧。”

第七十二章三色堇的小赌注

“三色堇，你有心事？”沿大路朝着博彩区前进的凯瑟琳突然回头，对一路上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三色堇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三色堇勉强的笑了笑，自己却没发现笑容里的勉强。

“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商量着解决。”凯瑟琳停下脚步，伸手拍拍三色堇的肩膀。三色堇肩膀一缩，下意识的想要躲开，最终却还是没有躲闪：“别忘了我说过的，自从那次你们姐妹没有丢下我和薇薇安自己逃跑，你们就不再是侍从，而是我们的朋友了。有难处的时候向自己的朋友寻求解决办法，在无罪之城之外是最正常的事。咱们已经离开了下水道，你们就顺利的完成了你们的任务，放纵和热情一定会遵守承诺，所以你们今后一定可以脱离无罪之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既然这样，你们就要努力学着适应无罪之城之外的世界的规则，不要再被过去的习惯束缚，明白吗？试着做一次吧，和我们这些朋友分享一下你不安的事。”

“我……我……”三色堇张了张嘴，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摇摇头：“不，没什么。”

“我明白了。”三色堇虽然什么也没说，凯瑟琳却已经懂了，看着三色堇还有些稚气没有褪尽的脸，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你发信号吧。”

“我……”三色堇被吓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想转头就跑，但尽力控制着自己逃跑的冲动，脸上虽然在冒汗。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让自己的声音里颤抖不那么明显：“什么信号啊，我不明白。”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凯瑟琳哭笑不得地说道：“大家恐怕都猜出来了，就你一个人还在瞎担心。”

“猜出来了？”三色堇不解，但还是承认了：“你们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啊。她们想利用我们的力量，自然要大概了解咱们什么时候返回。”凯瑟琳解释道：“所以肯定会想办法让你们给她们发消息通报行踪，这很正常啊，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不过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为这件事为难了这么久也没听她们的安排，这还真挺让我高兴呢。不过没关系，你尽管通知她们吧。没事的。”

“但是我刚才听你们几个之间的对话，好像和两位大人……”三色堇期期艾艾地说道：“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哈哈，你想多了。热门小说”凯瑟琳忍不住笑出声，摇着头道：“我们又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变成敌人了，放心吧。你看。我就说为难的事应该和朋友商量一下，如果你早跟我说，也不用一路上这么为难了。”

“谢谢。”三色堇很开心的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用力摔成碎片。

“好啦，既然问题解决了，就跟着走快点。”凯瑟琳鼓励的再次拍拍三色堇的肩：“别让他们等急了。”

“赌注下得不错。”凯瑟琳刚转过身不久，三色堇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仅能让她勉强听到：“判断局面的眼力也不错。”

这次三色堇的脸色真的白了。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上，但身边在最恰当的时机伸出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甚至没有让她露出任何一点异样。三色堇惊恐的一扭头。就看到潘尼斯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的脸。

“别害怕，我的话只是字面意思。”潘尼斯继续用极为微弱的声音耳语道：“这确实是称赞，你不用担心。对于无罪之城这种行为已经是本能了，所以我很理解你的想法，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唔。从某种层面来说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过，以后尽量不要这么做了。这样对大家都有利，好不好？”

三色堇颤抖的手用下意识的在身侧连着抓了几下。才握住自己妹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终于有力气再次呼吸。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用力点着头，三色堇发现自己身上贴身的衣物已经完全湿透了，冰冷的贴在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阵发寒。

“咱们就算达成共识了？”潘尼斯很满意的笑了笑：“很好，那么刚才的对话，就让它永远变成咱们之间的小秘密吧，你的意见呢？”

“谢，谢谢你。”三色堇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冲动，回头看看自己的妹妹，看上去也像是差点哭出来的样子。捏捏自己妹妹的手，三色堇心里的勇气又再次涌现，也许，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吧。

“所以说，表面上来看，一定是残忍、疯狂和好奇三个人，一致针对放纵和热情。”多疑为了在战争中获胜，几乎是知无不言，就为了让这群底牌们对局面有最清晰的认知：“残忍和好奇都倾向于五人联手除掉放纵和热情，所以起码看上去他们三个人一定战线一致。”

“你是说看上去？”凯瑟琳问道：“那么实际上呢？”

“好奇必然会摇摆不定。”多疑说道：“虽说他是联手行动的发起人之一，但这个人其实最胆小，任何细微的实力对比改变，都会让他改变原本的立场。如果放纵和热情始终处于实力下风，好奇肯定会坚持到底，但一旦我出场表示支持她俩，好奇会立刻回归中立。”

“你所说的实力到底是指什么？”凯瑟琳终于问出了几天来心里的疑惑：“是指手下可以调动的力量吗？”

“不，不是那些。”多疑解释道：“忘了你们并不理解了。在队长之间，通常所说的实力，是指在几个回合里击杀对方的能力。盗贼或者刺客之间的战斗就是这样，几个回合的战斗，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余地，彻底的击杀对方，这种可能性大小的对比就是我们常说的实力。”

“好吧。然后呢？”凯瑟琳问道：“好奇之外是谁？”

“第二个是优雅。”多疑犹豫了一阵，还是先说出了这个名字：“我们都没有见过优雅的真实面貌，他的脸太多了，也许曾经用过真实面目但是估计也没人知道，就是不知道会长会不会知道了。通过潘尼斯的提醒。我想他确实是唯一一个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干扰无罪之城正常运行的人吧。”

“为什么？”潘尼斯追了上来，问道：“他有什么特别依赖于这里的吗？”

“有。”多疑肯定地说道：“这里可以享受他最喜欢的食物，还不怕暴露身份。虽然他的身份很多，但是他却很小心，一旦身份有暴露的危险就不会再次使用。所以为了保护身份，他在其他地方都要抑制自己的食欲。不得不说，这对他是一种煎熬。”

“呃，打断一下。”潘尼斯突然眯起眼睛，打断了多疑的话：“我希望我猜错了。”

“不，我想你没猜错。”多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现笑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潘尼斯你猜到了什么？”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没什么。”潘尼斯揉着眉心：“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好吧。”凯瑟琳并没有很在意，对多疑追问道：“那疯狂呢？你好像把他放在了最后说。”

“不，疯狂是第三个。”多疑说道：“疯狂是个疯子，但是又是个在大部分时间里有理智的疯子。当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爱好在某种程度上和残忍是互补关系的，所以她背离联合的可能性排在第三。如果不到不得已，她一般不会背离。如果她真的提前背叛了残忍，说不定就是个阴谋。”

“她？”潘尼斯眼睛一亮：“女人？”

“对。女人。”多疑嘿嘿一笑：“不过算不上漂亮吧。”

“无关的问题先不用说了。”凯瑟琳收回掐在潘尼斯腰上的手指，任由另外两只手代替自己继续同样的行动，继续提问道：“你刚才说疯狂排第三，难道说还有第四？照这样算，残忍自己也会背叛联盟了？”

“当然。”多疑毫不犹豫地答道：“一旦发现无法成功，残忍肯定也会想办法洗清自己然后站在热情和放纵那边的。”

“不会吧。”凯瑟琳惊讶地问道：“那不是就代表所有人站在同一条阵线了？然后呢。和和气气吃完饭回家睡觉吗？”

“怎么可能。”多疑嗤笑道：“这只是进展最顺利的情况，而且即便确实是这样这样发展的。也不可能和和气气的收场。别忘了整件事是谁扩大化的，一旦事件发展到这种地步。就代表主动权回到了热情和放纵的手里，她俩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攻击的目标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你才跑下来表明立场。”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她们两个委托凯瑟琳和薇薇安下来侦查，显然是把第一目标定位在你身上，因为和邪教徒接洽的是你的附属势力，太容易把你牵扯进来了。但是你下来表明立场了，恐怕她们的目标就会转移，会是谁呢？”

“别想得那么顺利。”多疑冷笑道：“别忘了，还有两个传奇阶的法师在暗中待命呢，他俩站在哪边还说不清楚。”

“嗞啦嗞啦。”一阵奇怪的嘈杂声从含羞草的背包里传出。

“什么声音？”含羞草被吓了一跳，赶紧在背包里翻找，很快顺着声音，从背包的一个夹层里找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金属盒子，手掌大小：“这个……怎么跑到我背包里的？”

“又是那两位的手段呗。”潘尼斯耸肩，想都不想地说道：“你们俩的物资可都是她提供的，你们有不懂怎么细致的进行整备，发现不了也很正常。”

“原来是这种东西。”薇薇安突然兴奋地说道：“没想到无罪之城还有一套可以正常工作的。”

“原来优雅大人也来了啊。”突然，通话器嘈杂的杂音背后，一个有些变调的语音传出：“真让人惊讶呢。”

第七十三章通话器

“还真是心急呢，残忍大人。”残忍刚刚宣布开始吧，就有一个舒缓而优雅的声音声音响起：“不等人齐了再开始吗？”

已经多次发誓绝对不会再感到惊讶的客人们再次违背了试验，并不是因为这个声音的出现，而是因为声音就在客人们聚集的休息区中间响起。声音传出的位置，一群与会者迅速散开，让出了中心说话的人。

开口的是一位中年贵族，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短靴，靴子被擦得光可照人。下半身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裤子的两侧绣着金色的条文。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礼服，礼服衣襟和袖口点缀着金色的纽扣，胸前别着一朵怒放的黑色曼陀罗花，礼服内衬着一件白色的衬衣，紫色的领结系在颈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圆边高礼帽，手上带着纯白色的丝质手套，握着一根顶端由金属制成的手杖。中年贵族迈着独属于贵族的那种不紧不慢优雅从容的步伐，穿过人群中的通道走到椭圆形的餐桌前，只留下几个被吓傻了的贵族同伴。这几位同伴和中年贵族最少也有五年以上的友谊了，所以才放心一起来无罪之城享受人生，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上一刻还像往日一样谈笑的同伴，下一刻居然就拥有了奇怪的身份。

中年贵族走到餐桌旁，带着和煦的微笑，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先掏出淡蓝色的丝绸手帕仔细的把座椅擦拭了一边，又掏出另一块手帕垫在椅子上，这才从容的坐下，谨守礼仪的保持着优雅的坐姿。用不急不缓的语速轻声说道：“很久不见了，各位队长大人。”

“原来优雅大人也来了啊。”疯狂右手肘支在桌子上，右手撑着下巴，侧对着优雅说道：“真让人惊讶呢。”

“这么重要的活动，我怎么能不参加呢？”优雅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都充满了优雅：“实在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让大家等我了。不过，给我的邀请函上注明的时间是十点，守时是绅士的美德，所以我是在十点钟声响起的时候到来的，应该也不算晚吧。”

优雅一开口。每个队长的瞳孔都微微收缩，对于盗贼来说，神秘是最大的敌人。一个实体的敌人，总能找到其弱点进行针对性的打击，但是对于一个不知道身份不知道实力不知道长项弱项的敌人。任何寻找弱点的行为都是徒劳的。

“多疑大人还没有出现吗？”优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平静的问道。

“多疑大人应该不会出席了吧。”几名队长虽然对于优雅保持一种特殊的警惕，但身为传奇强者的他们，根本不会因为优雅的举动受到影响。即使在优雅的影响下，休息区的人们动作语言都变得文雅了很多，但几名队长却没有任何伴花。放纵依然在和多情依偎着，突然开口说道：“所以说，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好吧。既然放纵大人坚持。”优雅很优雅的点头，头部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那么我就等待着各位的演出了。”

※※※

“优雅果然也出现了。”多疑眼角抖了抖。低声嘀咕道：“这次人来的还真是齐啊。”

“你们先别玩那个东西了。”潘尼斯捏着鼻梁苦恼地说道：“先专心一点听内容吧。”

“但是这东西能传音。”丽娜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其实就是一种通话器。”薇薇安解释道：“地精产物，内部的构造的材质非常非常奇特，根本不可能复制。那几种零件很容易坏，只有在极为特殊的环境下才可以保存到现在。已经的通话器也不过只有三套，这里居然发现了第四套。”

“嘘！”凯瑟琳抢过通话器举在手里，一边向会场赶一边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声音效果不太好。所以尽量别说话，仔细听。也不知道放纵和热情给准备这个东西是什么意图。”

“我是约瑟夫，原本隶属于多疑大人。三个月前。多疑大人给我下达了指令，让我从那时起开始派遣手下的成员进入公会的地下基地外部，向一个他指定的地点储存生活物资。”

“果然以你为突破口了，难怪你急着躲出来。”会场外，几个人停下了脚步，视线停留在多疑的脸上：“现在要进去吗？”

“不急。”多疑的目光里看不出喜怒，平静的摇头道：“先听听再说。”

“就这样，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寻找到邪教徒的影子，我就怀疑到了我存储物资的地方。”通话器里，约瑟夫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想必早已经过无数次演练：“本来我也不该怀疑到多疑大人的，但是这件事实在太可疑了。一个半月前，刚好有一批新的物资需要运去，我就跟在运送物资的那几个人背后一起潜入了下水道，果然，在暗中窥视到了接收物资的邪教徒们，也看到了他们把那几个运输者全部灭口。”

“各位大人都知道，我原本也是公会的成员，职业技能还算可靠，侥幸没有被那些邪教徒发现。回来以后，我考虑了一阵，感觉不能再隐瞒了，所以准备把这件事向队长大人们汇报。”

“为什么？”热情的话极为简短，剩下的自然有放纵帮她补充：“她是问你为什么觉得不能再隐瞒了？什么促使你出卖你的保护者的？”

“因为我想活下去，我刚刚六十七岁，我还没活够。”即使隔着通话器很差的音质，也可以听出约瑟夫话里的诚恳：“如果这样下去，等事件结束了之后，多疑大人一定会杀我灭口的，我只能自救。”

“很合理的想法。”优雅富有风度和魅力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时间不对。”一个第一次开口的声音说道。很平常的声音，就像一个路人一样没什么特点：“如果照你说的，这个会议应该发生在一个半月之前，是什么让你拖延到了现在呢？”

“这是好奇。”会场外，多疑解释道：“他好像像个纯真好奇的孩子一样。实际上关于这些，他心里什么都明白。而且出去优雅神秘莫测实力不详以外，他是我们之中战斗力最高的人，万一对上了一定要小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约瑟夫的声音依然镇静，毫不慌乱地说道：“为了求生，我第一时间把这些情报向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两位大人汇报过了。两位大人也向我承诺，会保证我的安全并且追查这件事。但是不久之后我发现情况不对，多疑大人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背叛，开始有针对性的架空我在博彩区的权力，而且多疑大人手下几个和我走的比较近的手下。都先后失踪了。”

“果然，第二步就是向她们两个发动攻势了。”多疑看着黑漆漆的通话器，冷笑着说道：“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平平常常的约瑟夫胆子也挺大呢。”

“恐怕那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其他人吧。”凯瑟琳在会场外已经有些等的不耐烦了，对于这种玩弄阴谋和诡诈的事，虽然她因为教育的原因有所了解，但出于本能还是感到无比厌恶，很想远远的躲开：“咱们还不能进去吗？”

“你如果真心不介意她们两个利用你的话。不想破坏她俩的计划的话，就在外面再等等。”多疑答道：“如果想以此报复她们，就现在进去。”

“我介意。”凯瑟琳说道：“不过还没到想报复她们的地步。”

“那就再等等吧。”潘尼斯安抚凯瑟琳道：“放纵和热情既然把这个东西送给咱们听。恐怕是把进入的时机交给咱们来掌握。呵呵，对于阴影之手的队长来说，这种把胜败托付给你的行为也是很不可思议的。”

“不用安慰我。”凯瑟琳嗤笑一声：“我知道那两个家伙是在示好，我……”

凯瑟琳的话还没有说完，通话器又重新响起。

“你话里的意思，是在指控我们两个吗？”放纵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妩媚。但妩媚中却带着森寒的杀气：“你是想说，我们压下了这条消息并且透露给了多疑？或者说。你根本是想说，我们和多疑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我们三个从开始就在勾结邪教徒？”

“急什么啊放纵大人。”残忍的声音里听得出来明显的幸灾乐祸：“这一个月来你们两位的追查工作没有任何进展也是事实嘛。”

“是吗？你这么认为？”放纵的声音里满是挑逗：“可惜，我们两个一直在布网呢，很快就要到收网的时候了。”

“谁来证明呢？”残忍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火气：“就凭你一句话吗？”

“你这个问题真有趣。”放纵掩嘴笑着，故作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无罪之城里也流行讲证据了？”

“呵呵，不需要讲证据。”残忍笑声突然变得很阴森，语音也变得低沉：“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下水道里那只被称为噩梦傀儡的东西你知道吧，被人激活了，然后刚好我的某个属下遇到了它，为了逃脱追击跑了好几天，才险险的摆脱了它。对了，忘了说了，在摆脱那个傀儡的同时，他好像看到噩梦傀儡冲着不远处一只四个人的队伍追了过去，不知道在傀儡的攻击下，那个小队还能不能活下来。”

第七十四章无罪之城特有的“语言”

“唔，听到了意外的东西啊。”会场外，潘尼斯目光一闪，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眯起眼睛点着头说道：“看来找到可以算账的人了啊，凯瑟琳。”

“没必要这样。”凯瑟琳叹了口气，虽然心里也同样很不满，但还是劝说道：“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算了吧，别在这里把事情闹大。”

“嗞啦嗞啦，嗞啦嗞啦。”嘈杂的声音又一次从通话器里出现，让专注的听着里面内容的人不满的皱眉。

“你先下去吧。”通话器里，残忍断断续续地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急什么。”放纵娇笑着阻止道：“事情还没解决，就这样离开不好吧。”

“你这是想要灭口吗？”残忍的声音突然有点沙哑：“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

“你这话说的很奇怪啊。”放纵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在娇媚地笑着：“明明是你想要攻击他，我是为了救他才动手的啊。为什么你要攻击他呢？难道是因为他说完了你教他的话，已经没用了吗？”

“听起来他俩动了一次手。”潘尼斯皱眉道：“不过热情没参与，所以其他人也没参战，应该是一次试探而已。不过就算是试探，也有点急了吧。”

“不算急。”多疑沉思道：“现在动手试探，反而让别人摸不准她俩的底牌不敢轻易做决定。”

“残忍大人，耐心一点。”通话器里，疯狂的声音并不疯狂：“我倒是也觉得这个约瑟夫的话有些可疑啊，还是先留下来问清楚吧。”

“好了。我该进去了。”听到这里，多疑轻轻哼了一声：“现在水还不够浑，大家都不敢轻易下注，我再进去把水搅浑一点就可以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凯瑟琳问道：“跟你一起吗？”

“不，具体时间你们自己掌握吧。”多疑舔了舔嘴唇。突然消失在原地。

“我真是有点不想进去了。”多疑走后，丽娜终于表现出来脸上的厌恶：“那种场面想想都让人觉得恶心。”

“其实他们只是把一些人类隐藏起来的丑陋放到台面上表现出来了而已。”本应最厌恶这种黑暗场面的凯瑟琳却神色如常，贵族式教育让她对这种程度的阴暗有了一定的抗性：“那些隐藏起丑陋的人，其实很多时候比他们更恶心。”

※※※

“多疑大人居然迟到了。”当多疑推开里会场大门的时候，十二道目光同时聚集在他身上。坐在主位上的残忍嘴角翘了翘，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来了就好。这下咱们七个人总算聚齐了。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吧，第一次在七人会议之外的场所聚齐？这样看来还要感谢多疑大人和放纵大人呢，如果不是你们做出这种事，也不会有这样聚会的机会啊。”

“我怎么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多疑冷笑。手按在一把空椅子的靠背上，慢慢的把椅子一点一点挪动，最终拖到热情的身边，对所有队长说道：“我坐在这里，大家不介意吧。”

“坐在哪里自然是由每个人自己决定了。”优雅姿势端庄的坐在椅子上，脸上永远挂着笑容：“不过你真的要坐在那里吗？如果选择了那里，很多事情都会解释不清了啊。”

“解释不清楚的问题又何必去解释，阴影之手的人可不会做那种无用的事。”与会以来。热情第一次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说完之后觉得一阵别扭。最后还是恢复了往日的简洁：“无聊。”

“也就是说，三位大人不准备就刚才约瑟夫提出的问题做解释喽？”疯狂依然用右手托着腮，目光在椭圆形餐桌的两端游移：“好奇大人你觉得呢？”

“我？”蹲在椅子上的好奇刚刚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对餐桌上每一样没见过的物品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听到疯狂的问题，抓起餐巾擦了擦脸上各种食物留下的残渣。这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反问道：“你在问我？”

“当然了。”疯狂的表情不变。平静的看着好奇的脸：“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好奇大人吗？”

“我很好奇啊，你为什么要问我呢？”好奇一副天真的表情。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挠挠头无辜地说道：“我又不知道两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啊。如果我已经有了看法，那我早就走了，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果然啊，好奇大人也不知道哪边更可信呢。”疯狂咬着指甲，目光又重新在人们脸上游移：“其实我也觉得这件事不太好判断，两边说的都很有道理呢。”

※※※

“我怎么不知道两边说过什么，好像除了最开始那个约瑟夫的发言以外，没人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吧，这些人真是……”会场外，丽娜哭笑不得的听着，不知道用什么话才能表达自己这时候的心情。

“唔，他们只是把自己暂时性的立场摆出来而已。”潘尼斯摊手，无奈地说道：“对于他们来说，这种阵营实力上的变化就是他们的语言了吧。看起来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是废话，实际上……呃，也确实是废话。不过这种好像没意义的废话，其实每一句都可能影响他们最后的生死呢。”

“道理我都懂。”丽娜叹了口气：“但是我还是不能适应这样的虚假和阴暗。”

“所以你才有了那么多‘朋友’。”潘尼斯意有所指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我……”丽娜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叹。

“我之前也预料到了这种各执一词的情况。而且也并不是很相信约瑟夫的话。”通话器里沉默了一阵，残忍的声音再次传出：“所以我特意学着热情和放纵两位大人的方式，邀请了两位外界的朋友，请他们代替我潜入地下水道，去暗中验证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带回来的答案让我很震惊啊，是不是需要我请他们两位出来和大家见见面呢？”

“那最好不过了。”优雅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如果能把这件事弄清楚的话，大家提着的心就都能放下了，所以，麻烦你了，残忍大人。”

“差不多了。”潘尼斯突然说道：“准备一下吧。咱们现在进去。”

“他提到的两个人，应该就是时之沙的两个黑袍法师了吧。”凯瑟琳冷哼一声：“纺锤村上千人的仇，也该报一报了。”

“不过，咱们没有邀请函吧。”作为神职人员，泰瑞莎还是有些不安地问道：“能正常进去吗？”

“谁说没有的。”正准备登上皇冠赌场门前奢华阶梯的潘尼斯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红色的邀请函拿在手里晃了晃：“这不是吗？”

“喂，你这是偷窃吧。”丽娜在这几分钟里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大惊小怪地说道：“你这样是违法的，大姐，这里有个小偷，快抓住他。”

“嘘。”潘尼斯竖起食指放在嘴前：“这里是无罪之城，你明白的，所以我是无罪的。”

※※※

里会场一侧的一道暗门打开。在残忍的指引下，两个黑袍法师分开休息区里的人群，靠近了队长们聚会的平台。看到这两个黑袍法师，每个队长都皱起了眉。这两个人确实是正常的传奇阶法师，呼吸心跳都和平常人一样，但他们身上裹挟着浓厚的死气，分不清是生是死。

“为了避开下水道里的那些突然出现的傀儡，两位大师特意用秘术把自己用死气包裹住。以便让傀儡们无法分辨他们是活人。”残忍解释道：“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无声无息的在下水道里前进。潜入邪教徒潜伏的位置，发现了不为人知的秘密。两位大师请入座。麻烦给大家介绍一下大师们看到的。”

“不必了，站在这里就好。”其中一名黑袍法师答道。两名法师所在的位置距离椭圆形的餐桌起码还有五米的距离，很显然，两人作为法师，绝不肯轻易接近一群和自己同阶的盗贼，更别说和他们坐在一起了。

“随两位大师喜欢吧。”残忍并不强求法师们入座，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两人不可能会过来入座，顺着两名黑袍法师的意思说道：“那就请两位大师向我们讲述一下在那边有什么发现吧。”

自从两名法师出现，所有人看上去和之前一样，但每个人的神色目光都略有变化。好奇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两人，似乎在研究他们身上的死气，但是偶尔变得锐利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心里的变化。疯狂还是那么平静，但看着热情和放纵的眼神却变得耐人寻味。热情和放纵依然依偎在一起，但是自从两个法师出现，她俩就表现出一点躁动不安。只有优雅没有任何改变，依然优雅如初。

“没什么可说的。”两个法师一起看向热情，用冷漠的语气说道：“只是看到她和几个紫袍的教徒交涉而已。”

“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可以下定论了呢？”残忍古怪地笑着：“还是说，热情大人和放纵大人还有什么异议？”

“砰”，里会场的大门被粗鲁的踹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大门吸引，都集中在大门处。就在目光转移的同时，椭圆形餐桌周围的七个人，似乎有一瞬间同时消失了，但马上就又同时出现，让就算看到的人也会以为这只是错觉而已。但实际上，这并不是错觉，餐桌旁出现了很明显的改变。

第七十五章血色中的骑士

“几位客人，你们不能进去。”赌场的大门外，两名穿着工作人员服饰，但看上去就一脸阴冷的门卫拦住了浩浩荡荡想要混进赌场舞会的十一个人：“你们的邀请函和身份不相符，希望你们能换回与身份相符的邀请函再来。”

“可是……可是我偷不到和身份相符的邀请函啊。”潘尼斯天真的眨着无辜的眼睛，对门卫说道：“要不，你帮我们重新发一份相符的？”

两个门卫眉毛一挑，身体的重心已经放低，手也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但下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感觉眼前一黑，脸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人已经飞到了空中，意识中最后听到的是潘尼斯戏谑的声音：“皇冠赌场还真够奢侈的，连门卫都用的是白银阶的盗贼，恐怕阴影之手都做不到这样呢。”

两名白银阶的盗贼，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双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拳头迎面打在脸上，甚至连张开护盾的意识都没来得及产生，就已经飞上了半空，沿途留下一阵头骨碎裂的声音。

“偶尔用用斗狂的技能也不错，只要脑子不想他们那样就行。唔，好了，这下身份相符了。”潘尼斯收回拳头，掸了掸双手，侧身站在门边抚胸躬身，对门外的凯瑟琳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您参加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舞会呢？”

凯瑟琳苦笑着把手搭在潘尼斯伸出的手上，眼角扫过大门内的出入厅里七八个目瞪口呆的客人和几个或明或暗包围过来盗贼刺客，轻叹道：“有必要吗？”

“我要是残忍，这么至关重要的活动。我就会把自己最精锐最可信的部队调集来这里。”潘尼斯托着凯瑟琳的手一动不动，只是轻声答道：“只要残忍不是白痴，他一定会想到这点的，所以这里恐怕所有的服务人员都是他最强的属下，既然要给他一个惊喜。当然要从这里做起了。”

“那也没必要抱着血洗这里的打算吧。”凯瑟琳看了一眼横在地上的两个倒霉的门卫，头骨被打碎的他们已经失去了生命的体征：“别说你没这个打算，我已经总结出来了，你每次眯起眼睛就是想下杀手了。”

“看看这个出入厅里的布置就知道了，残忍可不仅把希望寄托在引战争傀儡攻击你们这一个手段上，这里他也做了保险措施。如果只有你和薇薇安回来。你俩真的能从这十个刺客的突然袭击中走上楼去？”潘尼斯眯着眼睛扫视着围拢过来的刺客，由于所有人堵在门口，刺客们也不好发动袭击，只好隔着一段距离呈半圆状把他们围在中心。潘尼斯的目光回到凯瑟琳脸上，声音重新变得柔和：“这些人放在其他地方。依照法律来说随便处决上三五次都不会有冤枉的。既然没有无辜者，就不需要有什么顾虑。而且你知道吗，一个人肩上扛着太多负担的时候，每走一步都会积累数不清的压力，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尽情的疯狂一次把压力释放掉的。如果学不会及时释放压力，你永远也走不到最后，总有一天会在半路上崩溃的。”

“呼。”凯瑟琳无力的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作为骑士。本就是为战斗而生，即使是坚守美德的骑士，也从不畏惧与邪恶战斗。更不会畏惧杀戮。但凯瑟琳的本性并不喜欢杀戮，所以在以往的任务里，往往会有意避免进行一些杀戮过多的战斗，但是这次……凯瑟琳叹息一声，搭在潘尼斯手上的手用力握紧：“那就疯狂一次吧。”

“他们这样真的没事吗？”大门外，安泊悄悄对穆尔问道：“不怕今后会引来阴影之手的追杀吗？这算是挑战阴影之手的规则了吧。”

“当然不算。”穆尔淡淡地笑着：“潘尼斯算计的很清楚。只要最后热情和放纵胜利了，他们就是受邀铲除内奸。根本不算挑战阴影之手的规则。”

“万一失败了呢？”旁边的本恩也问道：“这个可能也是有的吧。”

“他们身上早就打上了热情和放纵一方的标签。”穆尔说道：“万一她俩输了，咱们几个还可能没事。他们四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所以说做不做这种事，对结果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那我们呢？跟着进去吗？”泰瑞莎看了看已经跟上去的玛西亚，笑容里有些苦涩的问道。

“当然，咱们的任务可没完成。”穆尔说道：“通话器已经告诉过咱们了，咱们的两个目标，可就在二楼。”

皇冠赌场一层，一进大门是一件宽敞的出入厅，出入厅呈长方形，长方形的两侧通往左右两道走廊，走廊各自通往几个偏厅。而出入厅正对着赌场大门的位置，有两扇装饰奢华的大门，推开大门，就可以看到一个上万平方米的巨型大厅。在赌场营业的时候，这个大厅里集中了大部分游玩的散客，摆放了各种各样的赌博器具。而通往里会场的楼梯，就在巨型大厅尽头，想要登上二楼，就必须穿过正在召开舞会的巨型大厅。

这时凯瑟琳已经收起了鸢盾，右手握着单手剑，左手被潘尼斯牵在手中。潘尼斯右手轻握凯瑟琳的手，左手拿着从门前的两具盔甲装饰手中拆下的一条短枪扛在肩上，两人手牵着手，好像毫无防备一样走到了出入厅中心。

在残忍的计划里，确实像潘尼斯猜测的那样，抽掉了手下精锐部队里所有可以动用的高阶人手，全部算下来足有一百二十多人。这些人大部分在一楼的舞会大厅里待命，另外十个人则埋伏在出入厅两侧，准备万一凯瑟琳和薇薇安侥幸活着回来了，就用这些力量把她俩杀死在一楼，绝不能让她们踏上二楼半步。其实他的计划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凯瑟琳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大群人。

“砰。”潘尼斯的短枪随手向背后一挥，顺手抽飞了一个潜行着从背后接近的刺客，回头说道：“薇薇安。丽娜，你们两个回穆尔身边，这次是我和凯瑟琳的狂欢时刻。”

“小心别玩得太过火啊。”两位少女很理解潘尼斯的冲动，实际上这几天两人其实心里都在后怕，她们实在无法想象，如果凯瑟琳真的死了。今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对于潘尼斯的建议，两人之前就表示绝对支持，不过丽娜作为慈爱之神的牧师，对于死亡还是略有不忍。因此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主动攻击你们的……”

“如你所愿。”潘尼斯短枪一扭，格开了一只刺向凯瑟琳肋部的匕首，而凯瑟琳的反应就像之前预演过一样，顺势一剑刺出，直接穿透了对方匆忙开启的斗气护盾，一蓬鲜血从对方的脖子上喷涌而出，喷在凯瑟琳银色的鳞甲上。

盗贼系是最强的职业，也是最弱的职业。他们拥有极为强大的攻击力。却拥有极为薄弱的防御力。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潜行和刺杀，如果无法发现，那么一旦他们发动攻击。即使你张开了护盾，有时也会因为他们攻击中所附带的穿透特性而受到伤害。但如果发现了他们，那么他们脆弱的护盾很容易被同阶的职业者击破，所以大多数盗贼和刺客为了弥补自己的职业缺陷，都会苦练速度，以求在被发现或者攻击失败的时候。能过有效避让对方的反击。

凯瑟琳的手腕一抖，得自闪光森林的圆形臂盾准确的挡住一支刺剑的袭击。臂盾格挡并不影响手里武器的运行，在格开刺剑之后。单手剑迅速回转，剑锋贴着刺剑向上疾走，斗气激发下直接斩断了刺剑的护手，砍掉了偷袭的黄金阶刺客的四根手指。刺客闷哼一声向后急退，但潘尼斯的短枪已经伸到他肩上，顺势一搭一挑。急退中的刺客突然感到自己向后退的力量突然莫名其妙的转为向上，整个人借着这股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直接跳起到了半空。惊慌的刺客扭动身体想要补救，但已经来不及了，凯瑟琳冰冷的单手剑已经及时出现在他腰间，把他连人带护盾一剑斩断。绝望的惨呼声中，鲜血和内脏在空中飞舞，像是拉开了一场血腥舞会的序幕。

“全世界的人类之中，黄金阶职业者大概八千到九千人，其中盗贼系职业者差不多有五百多人，算上其他种族的盗贼系职业者，黄金阶盗贼的总数不会超过八百，这八百个盗贼里，大约五百人属于阴影之手的外围会员，只有另外三百多人属于核心成员。这些黄金阶的核心会员里，算下来应该有四十人左右从属于残忍。不过残忍显然不可能全部调动这些人，他需要大部分属下在属于他的势力范围内布防，防止有人突袭他的控制区域，所以这样算起来，这里的黄金阶盗贼应该在十五人左右，还有一百多名白银阶盗贼。”潘尼斯用手背轻轻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液，看着身旁半边身子的鳞甲已经被染红的女骑士，微笑着问道：“只有你和我，迎战十五名黄金和一百多名白银，有没有感觉越来越兴奋了？”

“你会带坏我的。”凯瑟琳脸上带着血迹，却笑得像个挣脱了一切心灵束缚的魔女：“不过偶尔这样恣意一次，感觉真不错。”

“习惯就好，那么，舞会开始了。”潘尼斯短枪一抖，脚边一个盗贼的尸体被挑起飞出，重重撞在奢华的门上，华丽的大门在重击之下向内轰然倒下，让喧闹的舞厅之中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第七十六章旋转的华尔兹

无罪之城游览手册最关键第一条，是每一个前来无罪之城享乐的人都需要牢记的要点。在无罪之城只要遵守规则，一般不会正面遭遇冲突，不过一旦遭遇其他人之间的火拼也不用担心，只需要找不碍事的地方靠墙站着，就可以放心的欣赏一出好戏了。

所以，当一具尸体撞破舞厅的门，连门带尸体一起摔进舞池的时候，大厅里寂静了三秒，谁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甚至谁也没想到在统一博彩区的组织腹地，在安全防卫如此严密的场所，有人会这样直接的发动正面攻击。三秒过后，当大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舞池里的客人们迅速向大厅两侧的墙壁靠拢过去，有些还在用尖叫表现自己柔弱的女伴们也纷纷被自己的男伴拉走，很快近万平方米的大厅中央就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只被主人遗失的鞋子还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了惊吓。”走进舞厅的大门，潘尼斯放开凯瑟琳的手，抚胸鞠躬，歉意地说道：“我们只是想借一条路，上楼参加会议而已，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右前。”

凯瑟琳拔剑，满载着斗气的骑士剑向右前方横斩，斩击之下一个人影在长剑的行径之路上凭空出现，一颗人头高高飞起，剩下的无头尸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鲜血从脖子处喷出半米高，再洒向地面，形成一场血雨。

收回长剑，凯瑟琳虽然没有华丽的长裙，只有一身带血的鳞甲，但还是做出一个双手微提裙摆的屈膝礼的动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这种在场的贵族富豪们见惯了的淑女式的微笑。在弥漫的血雾和脸颊上残留的血迹的映衬下，形成一种妖艳诡异的美感。

“为了表达我们两人心里的愧疚。”潘尼斯脖子一扭，让一只匕首贴着脖子擦过，同时身形一转，和盗贼一样原地消失。几声短促的惨呼响起，当潘尼斯重新在原地出现的时候。两人身旁四个盗贼身上潜行隐藏的效果消失，各自捂着喉咙上像一张嘲笑的大嘴一样裂开的伤口，转着圈向外摔出。潘尼斯掸掸手，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为了弥补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们为大家献上一曲精彩的舞剧如何？”

“呵，你既然这么有兴致，不如我来为你伴奏好了。”潘尼斯身后。穆尔看着空无一人的乐队席。请来的乐队在潘尼斯一行人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客人们一起躲到了墙边，这时正在好奇的对这边张望：“我看他们也不像有勇气继续伴奏的样子。但是舞会嘛，总要有人伴奏才可以啊。”

“既然这样我就提前道谢了。”潘尼斯一愣，嘿嘿笑着说道：“那么。请登台吧。”

穆尔轻哼一声，身上传奇阶的魔法盾猛地向外一张，把几个不怀好意向他靠近的盗贼和刺客同时从潜行状态震了出来，失去潜行保护的盗贼们在踉跄中被潘尼斯和凯瑟琳顺手砍死。其余埋伏着的刺客们也不再敢接近这个并不准备参战的传奇阶，反正他也不会参战。不如先集中力量消灭那两个自称要献上演出的人。

“当！”穆尔缓缓在钢琴旁坐下，双手同时拍在琴键上，从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穆尔满意的点点头，手指在琴键上跳动。一串明快欢欣的音符从琴键上飞出，组成了一曲动人的乐曲。乐曲给人的感觉仿佛深山中的泉水般平缓流动，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萨尔门戈圆舞曲？”凯瑟琳的眉毛一动，有趣的看着潘尼斯的脸：“你是想……”

“没错。”潘尼斯突然启动，绕着凯瑟琳旋转了一圈，把几个过于接近的潜行中的敌人抽飞，顺手抢来两把敌人手中的细剑，这才停在凯瑟琳面前，很有风度的躬身伸出右手：“美丽又勇敢的小姐，不知您能否赐我以荣耀，让我与您共舞一曲？”

“如您所愿，我的勇士。”凯瑟琳带着笑，轻轻搭住潘尼斯伸出的手，温婉地说道：“能与阁下共舞，不胜感激。”

潘尼斯适时的递过手中的细剑，两人双手互牵，另外两只手各持细剑反手贴在背后，踩着音乐前奏的节拍缓步走进了舞池。

“叮咚咚叮叮，叮咚咚叮叮”，序曲的节奏突变，平缓流动的溪水突然加快了速度，变为跳动奔腾的山泉，富有节奏感的音符调皮的撩拨着每个听众的心，让人升起一种随着音乐节拍起舞的冲动。于是，作为视线焦点的潘尼斯和凯瑟琳伴随着音乐的节拍，在舞池中飞速旋转了起来，就像一道旋转的风暴，带来的只有死亡而已。虽然从来没有这样配合过，但是两人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默契，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旋转之中，细剑的尖端烁烁闪耀，剑尖撕裂了空气，发出犹如布帛撕裂的声音。两把细剑交替挥舞，舞出了一场血与生命点缀的华尔兹。

“当。”潘尼斯手中细剑浑圆的剑身在空中抖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潜行中的匕首上，不仅格开了匕首，更把匕首的主人们从阴影之中暴露在灯光下。下一刻，凯瑟琳已经旋转到潘尼斯的位置上，细剑上带着黄金阶斗气，最尖端的锋芒像毒蛇一样咬过每一个暴露者的脖子。侥幸避开细剑尖端撕咬的盗贼们顾不上去看同伴喉咙喷血的惨状，刚想退后几步重新进入潜行状态，但发现面前的两个敌人已经踏着旋转的舞步再次接近自己身边，绵绵不绝的剑尖切割不断撕扯着幸存者的防御，一把小小的匕首让这几个幸存者根本无法阻拦潘尼斯和凯瑟琳不断交换又循环往复的攻击，很快就被突破了防线，同样变成了一具尸体。

“叮咚咚叮叮”，音乐声不断，在围观的人群眼里，看到的就是潘尼斯和凯瑟琳手牵手在空无一人的舞池中旋转舞蹈，所过之处，往往突然喷起一道血箭，或是突然一个人凭空出现，然后再被追加的攻击刺击或切割成血人，最终被踢到一边倒地身亡。

“叮咚咚叮叮”，音乐声中，两个黄金阶刺客终于顺利的贴近了潘尼斯背后的攻击死角，但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潘尼斯忽然右手高举，凯瑟琳身形一矮，旋转着从潘尼斯的臂下穿过，两名刺客刚好被凯瑟琳包裹在鳞甲中的肩膀重重的撞中胸口，在骨裂声中惨叫着向后飞出。借着撞击的力量，凯瑟琳迅速反向旋转，钻过潘尼斯手臂的同时再次刺出两剑。

“叮咚咚叮叮”，演奏台上，穆尔仰头望天，手指在琴键上高速跳动。身为吟游诗人兼职的他，可以利用音乐的演奏，为演奏者认定的友方目标增加助益。随着音符的流淌，魔法能量不断汇聚在凯瑟琳和潘尼斯身上，把他们斗气恢复的速度提高到一个惊人的高度，拥有这种恢复速度，两人在舞蹈中完全不需要吝啬，可以肆意挥霍体内的斗气。

舞厅里埋伏着的盗贼和刺客们一个一个倒下，原本这些汇聚在一起的暗杀力量非常恐怖，比现在再多几倍的敌人在这些刺客和盗贼面前也只能被无声无息的蚕食清除。但是他们今天很不幸的遇到了潘尼斯，在曾经的半神眼中，潜行中的他们就像夜晚的灯塔一样显眼，而这时潜行中张开护盾的难度就成了他们的致命弱点，每个潜行中的人都几乎是毫无防御能力的被潘尼斯和凯瑟琳肆无忌惮的攻击，却无法进行相应的反击。

踏着音乐的节拍，潘尼斯和凯瑟琳时而双手互握把身体向两侧伸展，时而双臂交缠紧密相拥，沉浸在音乐、舞蹈与战斗的快感之中，两人似乎已经忘记了身在何处，只是盼望着乐曲永远不要停止。

瘫倒在地上的伤者和亡者越来越多，大厅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五十多具尸体中流出的血液浸湿了地面，到最后当脚踩到一些位置的时候，甚至可以溅起血花。

“当！”穆尔手指在琴键上一划，一串上扬的音符代表着一曲的终结。曲终的同时，凯瑟琳细剑垂地，腰肢后弯，仰靠在潘尼斯托举着她的臂弯里。潘尼斯细剑重新隐藏在背后，另一只手托在凯瑟琳的腰上，摆出了舞蹈结束时的标准姿势。

大厅里残留的盗贼们已经完全撤离了舞池，隐入四周靠墙围观的宾客之中。作为阴影之手的盗贼，趋利避害本来就是他们的本能，残忍的命令虽然重要，但永远不如自己的生命重要，而且今天之后，一切会如何发展谁也不能确定，留下命来等待结果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当双方都终止的时候，舞会的大厅里又重归于寂静。只有几个同伴稀稀落落的鼓掌声在大厅里回荡。

“精彩的表演。”穆尔拍着手说道：“这些盗贼们遇到你们两个还真可怜啊。”

“多谢。”潘尼斯对穆尔点头致意，回头和凯瑟琳相视一笑，互握的双手终于分开。潘尼斯说道：“不过，舞会还没有结束，还有一个人，还在上面等着参加咱们的表演。现在似乎没有人准备阻止咱们了，那么，上去吧。”

第七十七章第一位退场者

里会场的大门被粗暴踹开的同时，对坐着的七名队长的注意力都下意识的被这个突发事件牵引，之后的一瞬间，一切都改变了。

每个人还呆在原来的位置，每个人还保持着原本的姿态，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但是没有人可能相信真的什么也没发生，因为每个队长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添了几道伤口。

伤的最重的是好奇，好奇依然蹲在椅子上，右胸上却留着一把匕首，匕首贯胸而入，至没至柄。好奇并没有拔出匕首，而是一脸好奇的低头看着胸前，用手指抚摸着匕首，仿佛呓语般的轻声自言自语，谁也无法理解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其次是多疑，在左肩、右腿和小腹三个位置各自留下一道刀口，此时也顾不上处理伤口，只是坐在椅子上沉默的喘息着。

优雅还能保持自己的优雅，但是他的右手手掌出现了一个透亮的贯穿伤，透过手掌可以看到对面的一切。此时优雅带着高贵的笑容，垂下目光很有兴趣的研究着手心突然多出来的空白。

疯狂的伤在右腿，右大腿上有三个细剑留下的圆形贯穿性伤口，残忍的伤在右臂，右臂上两处伤口都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甚至可以看到骨头上留下的刀痕。热情的右肩被匕首刺中了，匕首从侧面斜向下贯入，险些刺伤肩部内的肺叶，放纵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中间被砍了一下，匕首顺势切入，切开了半个手掌，直到卡住腕骨才停下。

这就是多疑口中所说的实力对比。赤裸变态裸的瞬间杀伤力对比，在双方实力差别不大的情况下，仅仅是一眨眼的瞬间，就险些造成几个人同时退场。而且，最关键的是。七个人都没有真的打算这时进行决战，一切只是一场偶发的意外。

当门被踹开后，每个队长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但在队长之间交战的时候，当着其他人的面分散注意力，无异于把脖子向别人的匕首上撞，和寻死没有区别。所以当大家意识到自己分散了注意力的同时。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同时对随意挑选的目标发起了攻击。于是，事情就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至于谁身上的伤口是谁留下来的，恐怕除了当事双方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了。

“呦，真是热闹啊。”潘尼斯一点也没有险些亲手诱发一场惨剧的自觉，踹开门之后直接闯了进来，对队长席的方向挥着手笑呵呵地说道：“大家都在啊，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弄的浑身都是血呢？这样不觉得身上难受吗？”

所有人，无论是宾客还是阴影之手的队长，甚至是潘尼斯身边的队友们，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和凯瑟琳浸透了鲜血的防具装备，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对于这样一群闯入者，最惊讶的不是作为主办方的残忍。也不是其他队长，最惊讶的是热情和放纵。她俩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委托凯瑟琳和薇薇安去下水道里转了一圈，居然带回来了十多个人，而且这些人里不仅有会长点名警告她们尽量少招惹的潘尼斯，还有一个传奇阶精灵。这样一来，如果他们肯真心帮忙。也许事情会很顺利吧。不过，他们真的肯帮忙吗？想到之前自己对凯瑟琳和薇薇安的利用。热情和放纵目光一对，同时叹了口气。

“呵呵。”多疑捂着腹部的伤口，冷笑着说道：“他们来的还真是早呢，不过残忍大人，这次该轮到你坐不住了吧。”

“他们是？”残忍看着走进来的十一个人，两个普通人的女仆排除，剩下的九个人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差不多抵消了自己请来做援兵的两个黑袍法师，似乎情况有些往控制之外发展，也许，需要对计划做一些调整了。想到这里，残忍脸上重新出现天真的笑容：“这些就是热情大人和放纵大人派出和邪教徒联络的那些人吗？现在二位大人召他们回来，不知道有什么用意啊？”

“哼，我这里刚好有一块记忆水晶，上面很清楚的记录着到底是谁和邪教徒有联络。”凯瑟琳冷哼一声，把一块记忆水晶抛给热情。热情和放纵对凯瑟琳的配合行为很惊喜，讶异的看着凯瑟琳，但是凯瑟琳只是礼貌的笑了笑，转身说道：“我们和这两位法师大人还有一点小问题需要解决，就不打扰你们的亲切交流了。”

凯瑟琳的反应让放纵苦笑着微微摇头，偷偷冲热情撇了撇嘴。

“原来是你们。”一直远远站着的黑袍法师平静地说道：“既然你们出现在这里，那他们肯定已经死了吧。”

“没错。”凯瑟琳手按剑柄，举着盾牌沉声道：“他们四个都已经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纺锤村的两千冤魂还等着你们下去陪他们呢。”

“还有迪尔萨伦城附近的数百人。”丽娜走到凯瑟琳背后，迎着黑袍法师们的视线说道：“你们到底对那些人做了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想为那些人报仇？”黑袍法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怪笑着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哪？这里是无罪之城啊。”

“但是她们也并不是简单的寻仇或者追捕啊。”被黑袍法师反驳的一愣，凯瑟琳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放纵抢先打断了。放纵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手部的疼痛，满脸笑容地说道：“她们是受我的委托，清理一切和邪教徒密切相关的人物，看来两位就是这样的人呢，你说是不是，残忍大人？”

“他们当然不会和邪教徒有关。”残忍似乎恢复了镇定，平静地说道：“他们是我专门请来对付邪教徒的，偶尔有和邪教徒正面对峙的情况被你们记录下来也是难免的。”

“是吗？”放纵媚笑着激活了记忆水晶：“但是我猜，这里不会是这样记录的。”

记忆水晶的记录其实很简单，一共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一行人刚刚进入下水道那个堆满机械的房间之后，和包括两个黑袍法师在内的敌人交谈的影像。第二部分则是黑袍法师离开后，单独和几个邪教徒交谈时的情况，两段影像合起来完全可以证明一切真相。

但是，影像结束之后，残忍依然非常镇静，手指敲打着桌面，轻声问道：“你想说明什么呢，放纵大人？你不会天真的认为，在无罪之城，仅凭两端影像做证据，就可以证明什么吧？”

“当然不会。”放纵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摊开双手戏谑地说道：“但是起码可以证明，这些冒险者们对他们进行追杀是经过我这个追查内奸的负责人的认可，他们的行为对无罪之城的规则没有任何冒犯。”

“哼。”残忍重重一哼，猛地站起身。同时，两名黑袍法师之一法杖在地面一顿，庞大的传奇阶魔力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对整栋大楼内部为了传导晶能提供照明而布设的秘银管道同时受到严重干扰，赌场里所有楼层的灯光同时熄灭，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里会场里突然响起了剧烈的魔法爆鸣声，房间在震动，地面在震动，原本聚在休息区看热闹正看到激烈之处的宾客们被这突兀的变化吓了一跳，却又不敢乱跑，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是不是还有一些贵妇发出刺耳的尖叫。

半分钟之后，灯光再次亮起。两个黑袍法师，其中一个不知所终，根据现场遗留的传送魔法能量的残留来看，是及时逃走了。另一个法师仰面躺倒在地上，睁着无神的双眼凝视天花板，一刀伤口横在他的脖子前部，几乎把他的头割下了一半。至于另外一边队长们的舞台，就更加凄惨了。好奇和热情纠缠在了一起，热情的匕首刺穿了好奇的心脏，而好奇的匕首几乎剖开了热情的腹部，如果不是热情及时用随身携带布置陷阱的钢针做钉子把被切开的腹部皮肤强行连接在一起，恐怕肠子就会顺着腹部的破损流出体外了。不过，即使热情已经紧急处理过了，也一样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势会越来越重，最终步入死亡。

而放纵的伤却轻多了，只有已经重伤的左手上有添了几处烧伤。

“呵呵。”潘尼斯用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的声音笑了，目光在放纵的手掌和地上黑袍法师的尸体间游移：“很有趣的发展，不是吗？”

凯瑟琳却一直盯着热情腹部的伤口，虽然说被利用了，但凯瑟琳也只是心里不高兴而已，还没有到希望她们去死的地步，毕竟自己曾经也把她们当成朋友。所以这是凯瑟琳心里只有焦急，对丽娜轻声道：“喂，你能不能偷偷帮她恢复一下？”

“优雅大人。”残忍笑着说道：“你不会看着外人干预咱们之间内部的纷争吧。”

“呵呵。”优雅双手手指交叉，端正的叠放在腿上，优雅地说道：“你们随意，我今天只是来旁观的。不过，阴影之手内部的事，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第七十八章背叛

“阴影之手内部的事，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优雅说道：“不过，残忍大人别忘了会长大人的指示，阴影之手的队长最少要维持在不低于四个人的水平上。”

“当然当然。”残忍天真的笑着，瞟了一眼热情的伤处，又看了看虽然神色平静但手指却无法控制的在椅子扶手上叩击的放纵，很腼腆地说道：“其实大家完全不用急嘛，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慢慢谈呢？今天是个欢庆的日子，桌上如此丰盛的晚宴，大家不准备享用吗？”

放纵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猛地一跳，紧紧按住座椅的扶手，但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按在了她的腿上。热情微微摇头，阻止了她略显冲动的攻击准备。放纵的眼角抽搐着，浑身都绷得紧紧地。

残忍脸上堆满了笑意，殷勤的虚指着餐桌上的食物说道：“这是约瑟夫特意邀请咱们城里最顶级的厨师开米勒精心烹制的美食，仅仅为了这一桌美食，开米勒先生及准备了足有七天的时间，如果不品尝一下，实在对不起开米勒先生的心意啊。”

之前因为一直处于争斗状态，没有人回去关心餐桌上的食物，这是节奏减慢之后，才能发现餐桌上确实摆满了美食，即使经过了将近一小时的放置期依然保持着诱人的色泽和气味，足以让任何饥饿的人疯狂。之前的两次瞬间战斗虽然激烈，但盗贼系职业者独有的战斗特点让餐桌上的物品没有一点损坏，甚至连周围喷涌的鲜血也没有半点溅到桌上。

残忍像个殷勤的主人，指着桌上的食物对脸色僵硬得几个人介绍道：“这是来自迷雾之海的深海之中。只有深海海族可以捕捉的光豚腹部的五片脂肪，经过特殊配料的精心腌制，铺在采自永冻冰原上的永冻之石上。这一道菜，起码要用掉十只光豚，这种程度的菜品。除了咱们无罪之城，我想不出还有哪里能享受到这样的美味。热情大人，放纵大人，光豚不仅美味，而且对于伤口愈合很有帮助，二位大人要不要来尝试一下？”

“多谢残忍大人的好意。”放纵这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静。绽放出一个娇媚的笑容，水盈盈的目光扫过残忍的脸：“不过，暂时不必了。真是可惜啊，早知道今天有这么多美食，出门之前就不吃东西了。实在是遗憾。”

“哼。”热情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脸颊上漂亮的弧度汇聚到精巧的下巴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一缕缕贴在白皙的脸上，原本冷漠坚毅的脸在重伤之下变得格外惹人怜惜。但即使如此，即使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伤口产生撕裂一样的剧痛，热情的眼神依然冷漠而充满了嘲弄，不屑的冷哼道：“愚蠢。”

残忍很大度的笑笑，像个胜利者一样对两人的态度予以容忍。继续指着桌子上的食物说道：“还有这个，山之国洞窟里的山鼠，每万只里就会有一只格外强大的。当然，强大仅仅指在山鼠之中而言。这种山鼠的肉质非常有韧性，佐以魔兽丛林里特产的闪电隼的翅膀肉，可以散发出非常浓郁的香气。但是这两种肉由于韧性过强，人类很难享用，所以必须用迷失森林深处才可以见到的狭羽草调配后。才能算作世间难遇的美食。怎么样，多疑大人。疯狂大人，有没有兴趣品尝一下？”

“当然。”多疑欠身移动桌上的餐盘。却明显牵动了伤口，脸上的肌肉一抖，重新靠回椅子里喘息道：“看来需要麻烦残忍大人你帮忙分餐了。”

“我的荣幸。”残忍手上分餐用的餐具移动速度非常慢，慢慢的伸到盘中，慢慢的夹取食物，慢慢的递送到多疑的餐盘里。这样简单的动作，残忍用了将近三分钟才完成。期间多疑的目光一直直勾勾的盯在残忍的手上，而残忍自己一直全程眼睑低垂，好像谁也没有看。直到分餐的动作结束，多疑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两臂的肌肉不由自主的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脸色更难看了。而残忍的笑容似乎也有些勉强，却还是坚持着说道：“疯狂大人呢？”

“我就免了。”疯狂两眼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的扭动着，用一种木然的腔调说道：“你们吃，当我不存在就可以了。”

“好吧，如果这是大人你的选择。”残忍最后把目光转向了绅士一般的优雅：“优雅大人呢，有兴趣来点吗？”

“你应该知道的。”优雅神色有些不满，但还是保持着优雅的风度：“我从来不吃这些，只会食用我自己带来的食物，为什么你还要问我呢？”

“抱歉抱歉。”残忍淡淡地笑着：“一时忘记了。”

“你们这些人啊，实在是太残忍了。”优雅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忧郁，正色地说道：“禽类、兽类、虫类、水产、植物、菌类，这些都是雅拉大人赋予这个世界的恩赐，都是生命的奇迹，是最伟大的奇迹。但是看看你们吧，为了饱腹之外的各种欲望去无止尽的猎杀去摧毁它们，你们难道不明白吗？它们每一个个体，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世界上最宝贵的就是生命，你们怎么忍心去残害它们呢？我作为人类，虽然不能阻止智慧生灵对世界对生命的亵渎和破坏，但是我起码可以从自己做起，不去伤害这些脆弱的生命。”

说着，优雅打开随身携带的皮质手包，取出一个扁平的餐盒，餐盒上隐隐散发着魔法波动，应该是铭刻了保鲜保温的法阵。打开餐盒，盒子里是四根白水煮的肉段，优雅把肉段倒入餐盘里，姿态优美的捻起刀叉，对周围的所有人劝说道：“说真的，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像我这样。珍惜身边的一切动物和植物，珍惜每一条生命，不要再做世界的敌人了。”

“但是。”疯狂指了指优雅胸前的黑色曼陀罗花：“优雅大人，您胸前的花……”

“这个孩子啊。”优雅放下刀叉，温柔的抚摸着胸前的曼陀罗花瓣。温柔的像是轻抚情人脸颊：“这个孩子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耗尽了寿命，但是我不忍心它就这样离我而去，所以想尽办法延续着它的生命，不过现在也到了极限了，在它临走前，想要最后见证一次辉煌。所以我把它带来了，让他陪着我一起做个见证人。”

明明很温柔，明明很优雅，但每个在场的人心里却无端的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脸色都有些僵硬。优雅没有理会尴尬的气氛。平静的重新拿起餐具，用最标准礼仪动作切下一块看上去非常鲜嫩的肉块，放进嘴里陶醉的闭起眼睛品味着。良久之后，才重新睁开眼说道：“每次用餐的时候我都会想到，我又消灭了一个生命的敌人，我又拯救了无数脆弱的生命，这种成就感和荣耀感简直让我无法抗拒。”

死寂，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神色古怪的把视线避开了进餐中的优雅，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从灯火重新亮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凯瑟琳远远看着越来越虚弱的热情。几次想咬牙走过去，但每次都被潘尼斯按着肩膀拦住了。当她最后一次被拦下的时候，潘尼斯轻声道：“交给我吧，你不了解盗贼之间战斗的游戏规则。”

“抱歉。”凯瑟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她也看出潘尼斯并不想太深的介入眼前的战斗。

“不，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肩：“欠下来的债。我去替你要。”

凯瑟琳抬头，灿烂的一笑：“多谢你了。潘尼斯。”

潘尼斯对穆尔使了个眼色，穆尔一竖拇指。取出一支闪着微光的箭搭在琴弦上。潘尼斯点点头，背着手晃晃悠悠的向队长席走去。

“这么香的气味，各位在偷偷吃什么？”潘尼斯笑嘻嘻的走到桌边，在优雅的正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一点也不客气的给自己的餐盘里添了一勺残忍刚刚殷勤推荐的山鼠腿炖闪电隼翅，叉了一大块隼翅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赞叹道：“味道真好，真不错。”

其余的队长眼神里都有些诡异，瞟瞟远处搭着箭的穆尔，又看看眼前的潘尼斯，心思谁也猜不到。只有残忍用冷漠的目光盯着潘尼斯的脸，寒声道：“刚刚说过了吧，阴影之手的事务，外人最好躲远点。”

“谁管你们阴影之手的事务。”潘尼斯又塞了一块山鼠腿肉，不屑地说道：“我是来要债的，吸引傀儡攻击我们的是你的人吧，嘿嘿，欠下的债该还了。”

说话间，潘尼斯身上杀机毕露，直指残忍，残忍下意识的身体向后一缩。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一把匕首无声无息的从侧面直插残忍的腰腹，幸亏残忍早有防备，及时抽出武器格挡，才没有受到重伤，但还是在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残忍刚要对袭击者发动反击，袭击者却身形一转，已经绕过桌子闪到了放纵的身后，这时才看清，袭击者正是笑容冷静的疯狂。

“抱歉啊，残忍大人。”疯狂微笑着说道：“比起你的说法，我觉得还是她们这方的指控更可信呢。”

残忍的眉毛一挑，慢慢收起手里的匕首：“看来你终于做出选择了啊，不过，优雅大人呢。”

“我说过，我只是来做见证人的。”优雅平缓而优雅地说道：“仅仅是见证。”

“呵呵。”放纵妩媚的笑着，拉开椅子慢慢站起，俯身直视着餐桌对面的残忍：“形式似乎逆转了啊，残忍大人。”

残忍的脸上神色变幻，沉默了一阵之后长叹一声，颓然坐下，眼睛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匕首一言不发，这次放纵终于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然后她就倒了下去，扑倒在餐桌上，一把匕首从后方正中插进她的腰部，切断了她的腰椎。

“你上当了呢，放纵大人。”疯狂身形再闪，重新出现在残忍的身旁，痴痴的笑着说道：“我怎么可能背叛和残忍大人之间的盟约呢，毕竟残忍大人可以带给我那样多的快乐。”

第七十九章三秒

眼前发生的一幕，餐桌旁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所有人又都像是没看到。多疑依然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样子，双眼紧闭的捂着腹部瘫在椅子上，不知道伤势是不是真有那么重。热情似乎已经虚弱到了麻木的地步，半睁半闭的眼睛里眼神涣散，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优雅的瞳孔微缩，手中却继续切下肉块，似乎真的是打定主意中立到底了。至于潘尼斯，叉着食物的左手一顿，眯着眼睛继续把食物放进嘴里咀嚼。

“居然敢把后背暴露给别人，不得不说，你真是不怎么聪明啊，放纵大人。”残忍终于放心了，带着腼腆的笑容站起身，瞬间出现在餐桌上，对着放纵的后颈刺了下去：“永别了，放纵大人。”

时间好像凝滞了，明明只有三秒的时间，却似乎变得非常缓慢，漫长的像是三个小时。

第一秒。残忍跳到餐桌上，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半跪在桌上，一脸狂热的挥舞着匕首刺下，翕张的鼻翼和舔着嘴唇的舌头足以显示出他此时的兴奋和冲动。

第一秒。下半身应该已经瘫痪根本不可能再次站起的放纵突然抬起头，虽然桌上不少菜肴被打翻，汤汁粘的她满脸都是，但是她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娇艳。带着娇媚的笑容，放纵像一朵云一样飘起，用左臂接下残忍刺来的匕首，绷紧肌肉阻止匕首抽出，右手的匕首顺势刺向残忍的左胸。

第一秒。残忍背后的疯狂带着疯狂的神色紧跟在残忍后面，在残忍刺出匕首的同时，也跟着一匕首刺出，目标却并非放纵。而是残忍的左背。此时的疯狂眼神狂乱呼吸急促，脸颊上挂着冲动的潮红，甚至即使在高速运动中，左手依然不可控制的按在小腹下方。

第一秒。优雅慢慢放下刀叉，修长的手指伸向一旁雪白的餐巾。潘尼斯正挥舞着叉子凶猛的进食。顺手抄起一旁的餐巾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多疑的身体依旧瘫在椅子上，但剧烈的喘息声似已断绝。

第二秒。骤变之下，残忍的目光里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惊恐，紧握的匕首已经刺进放纵的手臂中被肌肉夹住，他没有徒劳的试图拔出匕首，毫不犹豫的松手舍弃了武器。右手挡在胸前，试图挡下放纵攻击的同时，也尽全力收缩身体试图避开致命要害。

第二秒。带着媚笑的放纵目光中尽是冰冷和嘲弄，犹如早晨醒来对身边陌生男人肆无忌惮的无情嘲讽时的眼神一样，冰冷中带着杀机。闪动着斗气的匕首吹起了死亡之风。像纸一样撕碎了残忍仓促激发的护盾，带起一道血光，插入了残忍左胸心脏的位置。

第二秒。疯狂两颊通红，眼神迷离的发出一声高亢的呻吟，如果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是她被刺中了。但实际上并不是，她的匕首几乎与放纵同一时间刺入了残忍的后背，呻吟声也是这时发出的。

第二秒。多疑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一支短刺剑在他手中出现。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之前表现出来的受伤的神态，浑身陡然绷紧，双腿双手的肌肉开始迅速收缩抖动。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第二秒。热情接近失去意识的迷离目光中突然迸发出光芒，半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大，因失血和痛苦而惨白的脸上回光返照般焕发出奕奕神采，看似虚弱无力的身体上突然散发出强大的压迫力，刀锋一样的杀气从她的指尖冒出，利刃般直指即将弹跳起身的多疑。

第二秒。优雅正用两根手指捻着丝质的雪白餐巾轻轻的擦拭嘴唇。忽然手指一弹，丝巾还飘扬在空中。他的人却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座位上，只留下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餐盘和并拢放在一侧的餐具。

第二秒。潘尼斯嘴角牵动。右手一扬，手中的餐巾同样飘向空中，像风中飘飞的花瓣一样，在空中尽情舒展，缓慢的向地面落下。同时落下的还有潘尼斯左手的餐叉，金属的餐叉失去了依托的力量，瞬间下落，砸在银质餐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就像帷幕拉开前报时的钟声。

第二秒。一直无所事事的，只能无聊到用箭羽拨弄琴弦的穆尔突然闭起了眼睛，手中的利箭不知何时已经搭在琴弦上拉满，箭头上逸散着魔法的流光，蓄满力的箭矢遥指着优雅消失的位置。

第二秒。凯瑟琳的盾牌重重的顿在地面上，在凯瑟琳背后，银发的丽娜默默吟诵起了祷言，慈爱之神的神力，穿透了遥远的空间，在祷言的牵引下不断向丽娜的周围汇聚。薇薇安在丽娜身边，右手高举，强烈的魔法波动从她手掌上方发出，凝结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冰枪，冰枪的尖端遥遥指向随时可能一跃而起的多疑。

第三秒。多疑愕然的目光对上了杀气冲天的热情，即将跃起的动作突然顿住，同时感受到了来自不远处魔法锁定的力量。多疑嘴角的肌肉抖了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略一犹豫，便一声轻叹，慢慢散去几乎已经爆出发来的力量，手里的刺剑重新消失，缓缓苦笑着坐回椅子上。

第三秒。热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似乎在瞬间摆脱了伤口的困扰，和薇薇安联手以重伤的状态在气势上强行压制了多疑趁乱插手攻击放纵的意图。知道多疑重新坐下，散去肌肉中蓄满的力量，热情这才一声痛哼，再次瘫软在椅子上，伤口处血如泉涌，似乎变得更加严重，甚至连用手捂住伤口的力气都失去了。

第三秒。薇薇安看到多疑重新坐下，低低的哼了一声，高举的冰枪重重戳进地面，在厚厚的绒毯上留下一个穿透的圆孔。

第三秒。丽娜一声轻喝，黛妮雅慈爱的目光倾注到了瘫软的热情身上，神术柔和的光芒洒落在热情腹部的恐怖伤痕处。一点一点对伤口展开了抑制。这种程度的重伤，仅凭一个两秒吟唱的低级神术是无法治愈的，但却可以暂时控制住伤势，不至于进一步恶化。在神光的照耀下，热情的脸色明显有了好转。

第三秒。消失的优雅重新出现在座位上。向上伸手，接住了一秒前弹起来的餐巾，重新放到嘴边，进行之前未完成的擦拭动作。虽然看上去和一秒前没有区别，但优雅的目光却盯在潘尼斯的脸上，似乎要把潘尼斯牢牢记在脑海里。

第三秒。潘尼斯也同时出现在座位上。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其他一切与之前毫无区别。潘尼斯在面前张开手，飘落的餐巾刚好落在他的手心里，捏住餐巾，潘尼斯对盯着自己的优雅咧嘴一笑。摇着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啧啧声。

第三秒。穆尔张满的琴弦缓缓放松，轻松的把箭从琴弦上撤下，顺手用箭羽划过全部琴弦，由低到高发出一串动听的琴声。

第三秒。放纵用力拔出插在残忍胸前的匕首，大量鲜血从伤口的缝隙里喷出，近距离喷在放纵的脸上。放纵一点也不顾自己满脸的血迹，右手毫不停顿的重新挥动，匕首第二次带着血腥的味道插向残忍的胸口。

第三秒。疯狂无声的狂笑着。像是失去了全部理智一样疯狂，插进残忍后背的匕首用力一搅，狭长的缝隙型伤口立刻转变成一个恐怖的血洞。疯狂大笑着拔出匕首。下一次攻击直指残忍的后颈。

第三秒。残忍一声惨嘶，虽然处于身体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双重打击之中，但还是保持着理智，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在两把匕首先后拔出的同时，残忍借着自己体型瘦小的优势，身体一扭。游鱼一样从放纵和疯狂的包夹中脱出，离弦之箭一样转身蹿出。一秒钟内越过十多米的距离，即将穿过两根装饰用的立柱。目标是立柱背后不远处，墙上关闭的窗户。残忍的选择是最正确的选择，只要现在能逃离这里，放纵一定不敢抛下热情追上来，其他人也不会放过分好奇这份蛋糕的机会离开那里。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借此机会潜伏起来慢慢养伤，只要他能不死，当他伤愈重新出现的时候，就还是阴影之手的队长，到时候可以重整旗鼓。至于好奇留下的蛋糕他是不可能分到了，不过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只要现在能逃出去，只要能活下去。

窗口近在眼前，穿出窗去就是活下去的希望，穿出窗去今天就不算失败。所有的敌人已经都被远远的甩在身后，没有人来得及可以追上来，即使那个传奇弓箭手也来不及射箭了，这种死里逃生的兴奋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高声欢呼。

残忍在用尽一切潜力的奔跑着，但高速奔行中，他的身体突然一顿，继续向前跑动几步，在窗边停下了脚步，手扶着窗框，难以置信的回过头。

“世界那么大，你为什么一定要撞到我系好的琴弦上呢？”潘尼斯丢开手里的餐巾，托着下巴悠闲的看着满眼惊恐的残忍：“我说过，下水道里这笔账，今天要找你要回来，这种时候我从不说谎。”

残忍的嘴唇嚅动着，抬眼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似乎想透过建筑看到夜晚的星空。三条血线出现在他的脖子、上腹和大腿上，血线渗出的血迹越来越重。残忍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绝望的闭上了眼，身体再也无法维系原本的完整，分成五个断面平滑的部分碎落在地。

第八十章落幕

连续出现的血腥场面，让里会场里所有的宾客都觉得心惊胆战。当终于有人实在忍不住悄悄向门口摸去的时候，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跟着第一个先行者一起，大气也不敢喘的慢慢溜走。没人理会这些溜走的人，任由这些人溜出门外，至于他们出去以后会不会因为外面的惨状造成二次惊吓就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了。

残忍一倍碎尸，几个队长都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看着潘尼斯。实际上如果直观来看，残忍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如果潘尼斯自己拿着琴弦，就算残忍不开启斗气护盾，潘尼斯也无法达成这个效果，但像现在这样制成了陷阱之后，在残忍自己全力的撞击下，出现这种结果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真正让大家意外的是陷阱的位置。趁着黑暗的三十秒架设陷阱这种事当陷阱出现的时候大家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但关键是通过陷阱位置的精确度，可以说明潘尼斯早已准确的预料到了形式发展的趋势，准确的预料到残忍最终会逃离，然后在他逃离的最短路径上设下死亡的障碍。能做到这种事，说明所有的人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你们想太多了。”潘尼斯摊手，打了个哈欠，随意地说道：“在那里布置陷阱只是因为他逃走一定会选择那里而已。至于他是不是会逃走这个问题……他不逃的话，我就想办法逼他逃呗，多简单的事。”

几名队长最后深深的看了潘尼斯一眼，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解释一样，直接把他当成不存在的样子，潘尼斯很无趣的撇了撇嘴，拉开椅子晃晃悠悠的跑回已经变得空荡荡的舞池里喊道：“难得参加舞会。队友们，大家不准备来跳个舞吗？”

其他十个队友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在舞池里跳来跳去，最后还是安泊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说道：“我来陪你跳吧。”

“你别过来啊。”潘尼斯兔子一样原地蹿了出去，跌跌撞撞的跑回凯瑟琳身边，回头怒道：“我突然一点也不想跳了。”

“这就是两位大人委托的冒险者吗？”优雅扶了扶头上的礼帽。文雅的笑着说道：“确实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呵呵。”

“看上去可靠不可靠并不重要，只要做事可靠就足够了。”放纵把手按在热情的腹部，帮她控制着伤口：“就像现在这样，谁也不能说他们不可靠，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多疑身上再也看不到之前装出来的虚弱的样子，身上的几处伤口即使没有包扎也很难影响他的行动。举止如常地说道：“现在都要恭喜放纵大人和热情大人了，成功完成了会长托付的任务，把残忍和好奇这两个内奸的恶劣行径揭发出来，并且对他们施以了最适当的处罚。”

“所以呢？”放纵似笑非笑的看着多疑，习惯性的露出媚笑：“多疑大人还有什么话不如直说吧。”

“但是。我想两位大人心里也应该清楚，仅凭两位大人自己是很难完成这项工作的。”多疑手指敲打着桌面，语气平缓地说道：“这次的成功是和所有人的努力分不开的，大家都是胜利的奠基者。”

“比如呢？”放纵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刺在多疑的脸上：“比如多疑大人您吗？”

“当然不是。”多疑微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一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里我为大家隆重的介绍一下。这次能够成功揪出内奸功劳最大的人，约瑟夫先生。”

“咔。”远远听到这句话，正在擦拭在楼下抢来的细剑的凯瑟琳手一抖，坚韧的细剑被直接从根部折断。慢慢扭头。凯瑟琳看到潘尼斯正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几名队长，脸上一片麻木，没有任何表情。

放纵慢慢沉下脸，看看同样皱起眉的疯狂，又看看已经半昏迷的热情，冷笑着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我们都上当了啊，原来还是多疑大人考虑的最远。”

“我前几个月就对残忍的行为有些怀疑，但是一直没能抓住他的把柄。”约瑟夫直挺挺的站着，像个接受上级检阅的军人般一脸自豪的样子，多疑在约瑟夫身边走来走去，对队长们说道：“但是，就在两个月前，机会来了。残忍他暗中对约瑟夫进行利诱，想让约瑟夫背叛我投奔他，可惜他不知道，约瑟夫当天就跟我汇报了。在我的授意下，约瑟夫假意投靠残忍，这才让我看到了残忍是内奸的真相。所以说，甘愿背负起背叛者这个骂名的约瑟夫才是最有功劳的人。”

“呵呵，多疑大人的苦心真是值得钦佩啊。”放纵常年带笑的脸上现在一片冷漠，眼神阴骘的盯着多疑说道：“那么早就已经埋下了这颗钉子，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不知道指使约瑟夫和邪教徒接触的，是残忍呢，还是多疑大人你呢？”

“当然是残忍，我是不会背叛公会的，所以我亲手杀了那些邪教徒。”多疑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说道：“我想，优雅大人一定能够理解我的苦心的，对吧。”

优雅瞳孔一缩，看看放纵和热情，又看看红着脸站在两人身边的疯狂，轻轻点了点头：“没错，我相信多疑大人的解释，约瑟夫对公会的忠心值得称赞。”

“你看。”多疑对放纵一耸肩：“优雅大人已经理解了，想必疯狂大人也能理解的。”

“理解？”疯狂目光迷离的前方，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自从与残忍交战过后，疯狂就一直维持在这种迷离状态，谁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清醒的还是疯狂的。直到多疑提到了她的名字，她才恍惚间回过了神，吃吃的笑着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理解你？你能给我像那样的快乐吗？”

多疑的表情瞬间纠结了，世上最让人头痛的就是一个真正的疯子，因为你永远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现在七个队长只剩下了五个，在放纵和热情紧密结合。又有一群外人隐隐钳制的情况下，剩余的三名队长联手对抗才能保证不会被损伤利益，优雅很清楚现状，所以第一时间响应了。但多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种关键时刻疯狂居然无视了利益争夺，又一次进入了疯癫的状态。

不过多疑并没有迟疑太久。很快就说道：“热情大人的伤势不太乐观吧，尤其刚刚强压下伤势爆发气势之后，还能再坚持多久？”

放纵立刻沉默了。这是她现在最大的弱点，现在看上去是三对二的局面，但是实际上热情根本无法在短期内重新投入战斗，自己为了守护热情又不敢离开热情半步，所以就算自己坚持下去。也无法造成任何改变，多疑和优雅可以轻松的带着约瑟夫离开，己方绝没有可能把约瑟夫当场格杀。如果不能当场格杀约瑟夫，那这次分食博彩区的目标就很难短期内实现了。至于再次向凯瑟琳她们求助，放纵连考虑都没考虑过。刚才她们插手对付残忍。可以说是因为接受委托产出内奸，理由足够充分。但如果现在再要插手，就是很明显的参与进队长内部的利益纷争了，一旦他们这样做了。对凯瑟琳几人来说后患无穷。

沉默了许久，放纵怜惜的捏了捏热情的手。叹息道：“既然这样，那就恭喜多疑大人了，不仅没有因为背叛而造成损失，而且还成功的参与了围杀内奸的行动。”

“哈哈哈哈。多谢多谢。”多疑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今天的行动很成功，不过看来热情大人伤的很重。那就不打扰放纵大人为她治疗了。优雅大人，有没有兴趣趁着夜色，一起走走啊。”

“我的荣幸。”优雅起身脱帽，优雅的鞠躬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多疑大人。”

“恩？”多疑心里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道：“优雅大人请说。”

“那些邪教徒非常凶残。”优雅拿起靠在桌边的手杖支撑在地面上，很平静地说道：“因为他们不容于世，所以做事非常小心，这些人和别人合作的时候，往往会顺势给合作人施加诅咒，一旦合作人背叛或者出现其他问题，邪教徒就可以激活这种诅咒，取走合作人的生命以达到灭口的目的。”

多疑大惊，霍然看向约瑟夫，刚一回头，就看到约瑟夫的头颅像个气球一样爆开，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四散飞溅，粘的他满身都是。

“呵呵，就像这样。”优雅低头，用手杖拨弄着身前一块飞溅过来的头骨碎片，温和的笑着说道：“不过，邪教徒已经都被多疑大人杀死了啊，激活诅咒的人又是谁呢？”

多疑双拳紧握，咬着牙呆呆的站在原地，足有三十秒之后才重重的吐了口气，重新调整好脸色点头道：“既然这样，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三天后我申请召开七人会议，哦，不，是五人会议。”

“那么，三天后再见了。”优雅再次脱帽鞠躬，慢步走到窗口，一闪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次从极为大人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多谢了。”多疑咬着牙挤出一丝笑容，转身大步走出里会场的大门，对任何人都没再看一眼。

第八十一章放纵的坦白

“怎么样，吃进嘴里的面包差点被人抢走一半。”直到多疑和优雅离开，所有人总算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之前的一切变化太快，即使当大部分人都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还残存着一种随时有人可能翻脸动手的错觉。疯狂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假装自己是一个装饰品，而放纵俯在热情腹部，正在皱眉检查着热情的伤口。潘尼斯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这种得到又失去，失去再得到的感觉还挺有趣吧。”

“一点也不有趣。”放纵没有回头，苦笑着说道：“是我们两个过于自信，把局面铺的太大了，如果不是你们几个凑巧出现，恐怕我们这次会输得很惨呢。”

“会吗？”潘尼斯突然俯在放纵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轻声道：“我怎么觉得，如果我们不凑巧出现的话，手上留下烧伤的就是别人了呢，而且到时候那个人恐怕就不止手上留下烧伤了。”

“他们都知道了。”暂时恢复意识的热情勉强睁开眼，用颤抖的手握住放纵的手说道：“告诉他们吧，全部。”

“但是……”放纵犹豫着说道：“你不是还想……”

“交给她自己决定吧。”热情本来就不习惯说这么多话，勉强说完之后便重新闭起眼。

“咦，这里露出的这截肠子的纹路很有艺术感啊。”放纵刚一回头，就发现潘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热情身边。托着下巴正在用审美的眼光来点评热情从伤口处漏出的内脏：“就是可惜了，颜色稍微有点暗。不过边上的那块肝看上去色泽……啊！”

冒险团的三位少女依次从被踹倒在地上的潘尼斯身上踩过，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会顺便用脚碾几下。无视了潘尼斯的惨叫，薇薇安站在潘尼斯背上说道：“先让丽娜帮她治疗一下吧，这么重的伤还是早点治疗比较好。”

“恩。交给我吧。”丽娜拉过几张椅子并排放好，小心的把热情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一边检查一边说道：“伤太重了，而且还伤到了内脏，连肠子都断了两处，这三天恐怕你要在床上度过了。就算三天以后你能下地了也不能剧烈活动，起码要十天的修养。”

“很快了。”热情睁眼对丽娜点点头：“多谢。”

“放纵队长。”凯瑟琳说道：“很抱歉，你委托的任务没有全部完成，内奸到底是谁我们没有能成功查明。”

“你们先等一下。”放纵对着凯瑟琳保持着礼貌却疏远的表情叹了口气，提高声音说道：“各位。我和我的委托人们有些私事要谈，是否可以给我们留出一点私人空间？”

“那我们就先下楼去等你们了。”穆尔说道：“你们谈完以后就下来找我们吧。”

“看来今晚终于有床睡了。”几名神殿派的神职者放下了心。他们原本就不适应野外的生活，几天来虽然一直跟大家一样露宿，但是从来么有睡好过，这下总算可以安稳的休息了。

“还有你。”放纵把目光转向疯狂：“你先回去吧，过几天热情的伤好了，我们会去找你的，今天你在我背后刺的一下很痛呢。到时候我们会好好和你算算这笔账的。”

“真的？”疯狂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真的要好好惩罚我吗？是在处决室吗？”

“如你所愿。”疯狂的反应让放纵也有些无奈，叹息着说道：“你就好好等着吧。”

“我一定好好准备。”疯狂仿佛已经迫不及待了一样。生怕放纵改变想法，头也不回的顺着窗户就跳了出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好了，就剩咱们几个人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吧。”放纵重新在凌乱的餐桌前坐下，收起平时的魅惑和嬉笑。郑重的对凯瑟琳说道：“我和热情要对你们道歉，确实像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借委托的机会利用了你们，如果给你们带来了不快。我希望能够表示歉意。为了挽回我们这次错误的利用，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们，同时你们有什么想弄清的事也可以问我，只要我知道，就绝不会隐瞒，希望这样做可以表达我的诚意。”

“可以问吗？”凯瑟琳第一个开口道：“我最想弄清一件事，到底谁是内奸？”

“可以说，每个人其实都是内奸。”放纵这次没有任何隐瞒和推脱，直接答道：“神仆的教徒们其实和我们七个队长每个人都练习过，其他几个队长估计都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内奸，如果不是我有其他渠道知道了他们和所有人都联系的话，我恐怕也会觉得自己才是真的内奸呢。”

“通过其他渠道吗？”潘尼斯沉思道：“看来是时之沙的那两位法师了。”

“算了，这样说实在太麻烦了。”放纵说道：“我还是从头说起好了。”

“三个月前，神仆的教徒们突然找上了我和热情，他们说住在地下下水道的维修间，想要在附近处理一些事，所以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他们对我们许下了不少利益，而且用死后有机会复活来诱惑我们。虽然我和热情对死后复活没什么兴趣，但觉得他们借住也不算什么大事，而且给的利益足够多，所以就答应了。后来才知道，他们和每个队长都这样交涉过，而且都付出了同样的代价。至于有没有队长因为死后复活而动心，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没过多久，城里就开始出现邪神献祭，我和热情立刻就想到了他们之前说过的要处理一些事的要求。不过，由于城里死人的情况很常见。他们偶尔献祭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也就没有理会，算是默认了他们的行为。其他队长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反正没有任何一个队长提起过这件事，大家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献祭事件连续持续了一个多月，次数越来越频繁，最后甚至超过了五十次，而且开始还仅仅局限在暗巷区里，就算是其他区的人他们也会偷偷略去暗巷区里献祭，但后来就慢慢扩展到了全城。在其他区也进行了几次献祭。毫无疑问，外界的献祭场所最后被人发现了，对来无罪之城享受的游客们造成了一些不良影响。我不知道其他队长怎么做的，反正我和热情对他们因为这件事发出了警告，他们之后也确实收敛了不少。不再有那么高的献祭频率了。”

“但是，一切已经有些晚了。不知道在此之前会长们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事情闹大了以后，会长之一的刺出面，警告队长们要小心这件事，千万不要造成太大的影响，而且还指派了我和热情，彻底追查这件事。”

“为什么一定要指派你们呢？”凯瑟琳追问道：“不会只是随意指派的吧。”

“不是。”放纵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潘尼斯一眼：“之前发生过一些事。所以刺大人算是对我和热情有些照顾吧。不过发生的事可能会牵扯到刺大人的隐私，而且和现在这件事无关，所以……”

“没事。那并不重要。”凯瑟琳没有逼迫放纵：“只要有理由就行，你继续说下去吧。”

“接到这个任务以后，我和热情突然发现，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除掉一些竞争对手的好机会。所以我俩就制定了这个计划，准备打击对手。扩大势力。大致的计划订好以后，我们就去找你们下达委托了。才有了后面的事。”

“为什么找我们？”这个问题之前凯瑟琳已经问过两次了，这次又一次问起：“告诉我实话。”

放纵苦涩的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在需要帮助的时候，能有求助对象吗？除了你们，我们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求助了。”

“但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凯瑟琳不满地说道：“为什么用一层一层的谎言来欺骗和利用我们？”

“因为你是骑士啊，凯瑟琳。”放纵的笑容更苦了：“现在看来这件事完美解决了，但是如果发展的并不顺利，很可能牵扯到栽赃和陷害一类的行为，直接告诉你，你不可能答应的。”

这个答案让凯瑟琳愣了半天，她确实没有想过居然是这个原因。过了一会，才摇头叹道：“你继续说吧，后来呢？后面发生的事，我到现在还有些不太理解。”

“我们的计划，原本有三个目标，优雅、疯狂和残忍。优雅的心机太深，残忍一直和我们有小范围的冲突，疯狂让人无法猜测又和残忍走的比较近，所以我们想把目标定为这三个人。但是由于优雅实在太神秘，谁也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无奈之下把优雅换成了好奇。为了实现目标，我们故意在七人会议上要求多疑回避，也是给了他一个脱身的机会，我们已经算定了，他一旦脱身，就会去下水道里寻找凯瑟琳和薇薇安你们两个，借你们的手除掉那些邪教徒，掩盖自己曾经和他们有过接触的事实。这样一来，也算给你们两个在下水道里添一份保障。”

第八十二章热情的歉意

“后面呢？”凯瑟琳追问道：“谁和邪教徒牵扯最深？还有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现在也没弄清你们之间的关系和立场，到底谁站在谁的一方？”

“这个……怎么和你解释呢？”放纵很苦恼的组织着语言：“总的来说，各人有各自的计划吧。”

“按刚才的情况来看，优雅和那些邪教徒的牵扯最深，甚至可能受到蛊惑对死后复生产生了兴趣，已经成为了邪教徒的一份子，所以他可以操控那些人给约瑟夫设置的诅咒。但是那个人实在太会隐藏了，永远不动声色，如果不是最后为了把这片博彩区也变成可以被分食的对象，估计到现在咱们也不会知道他的底牌。”

“约瑟夫背后的多疑应该算第二吧，残忍完全被多疑刷了，不，应该说所有人都被多疑耍了，他装的太像了，没人想到约瑟夫根本就没有背叛过他。残忍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才是约瑟夫背后的操纵者，以为通过约瑟夫和邪教徒保持联系的是他自己，但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多疑，也难怪他匆匆忙忙的去想办法暗杀了那几个邪教徒，就是为了让这件事只能变成大家的推论，没有任何实际证据。”

“残忍和好奇两个人应该算是第三，他们应该也和邪教徒有一定联系，但比起优雅和多疑来说就差得远了。我们两个和疯狂算是牵扯最浅的，尤其是我们接受了会长指派的任务以后。就更不敢和邪教徒有牵扯了。”

“所以我刚才说，所有人都是内奸，不过如果找出最深入的内奸，那就应该算是多疑和优雅了，反而死去的残忍和好奇是很无辜的。呵呵，所以他们才会死。”

“至于你问的关系和立场嘛，如你所见，从表面上看来，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我和热情。他们想要破除我和热情的联合不是短短的一年两年了，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这次也一样。残忍把主要目标定在我们身上，但是他太贪心，还想把好奇一起算计了，所以他鼓动好奇对热情展开了决战，就是想让两个人同归于尽。他和疯狂演了一出戏。让疯狂假意背叛他，实际上在身后刺杀我，但是没想到疯狂实际上已经和我们联合了，所以最后他彻底失败了。”

“好奇的目标只有我们两个，他敢于向热情发动攻击，是误信了多疑会帮他压制热情，但是没想到多疑不仅没压制热情，还反过来扰乱了他的攻击。所以他在多疑的突然扰乱之下很快被热情反杀了。”

“多疑的目标，我原本以为只有我和热情，现在看来还有好奇。他借用热情的手杀死了好奇。同时借用好奇的手让热情重伤濒死，让我暴露在其余人的视线之中。残忍并不是他的目标，他辛辛苦苦把约瑟夫作为钉子埋进了残忍的系统，当然想要通过长久的渗透获取最大的利益，可惜被我们的行动破坏了。据我估计，多疑本来的计划是借好奇的手重伤热情之后。再借残忍的手杀死我，所以在我和疯狂配合反杀残忍的时候。他才会要对我下手。还好热情拼命爆发气势限制住了他，又有薇薇安远距离牵制。才没有让他得手。”

“优雅的目标我一直猜不透，似乎是谁都可以，只要有人死了能让他的势力扩大，他就很满意，并不在乎死的人是谁。所以在开始我和热情实力对比比较弱的情况下他针对我们，但是当我们反杀了残忍之后，他就反而转向了多疑，利用诅咒杀死了约瑟夫。约瑟夫一死，我们各方在纸牌组织里的代表就会各自分割原本的势力，到时候博彩区就会重新归于混战。博彩区一直是多疑最大的资金来源，失去了博彩区对于多疑来说打击非常重。”

“至于疯狂……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吧，她算是我们的半个盟友吧。”

“特殊原因？”凯瑟琳不解地问道：“而且是半个盟友？”

“呃，很特殊的……原因。”放纵轻轻嘘了一声：“原因不能说哦，而且不仅是这个原因，她说她也受够了完全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的日子，想要找一个真正可信的盟友。我和热情其实倒是觉得，她这句话里真心的成分很大，并不仅仅是为了迷惑我们。所以我才临时决定了这个有些冒险的反杀计划。”

“但是为什么是半个盟友？”凯瑟琳问道。

“因为我们并没有完全信任她。”放纵说道：“即使现在也一样。”

“可是你不信任她还敢让她从背后用匕首刺你？”凯瑟琳惊讶地问道：“她的那一刺完全和真的一样吧，也就是最后刺入的角度稍微偏了几毫米，没有真的切断你的椎骨，否则死的就是你了吧？你既然不信任她为什么还敢这么做？”

“所以我借着黑暗跑到你们那边求助了啊，请潘尼斯帮我盯着一点疯狂，我相信以他的感知能力，疯狂那一刺如果是真心想杀我，他一定可以看出来并且阻止的。”放纵说道：“没想到即使我利用了你们，你们也不介意的马上回应了我呢。而且也没想到，潘尼斯居然不仅盯住了疯狂，甚至和那位精灵一起压制了优雅呢，否则想成功杀死残忍还要费很大力气。”

“你是委托人。”凯瑟琳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如果我不理会你的求助，你真死了我找谁要报酬去啊？”

很显然，凯瑟琳这种赌气的回答反而让放纵的心里升起了希望，心情也好多了，掩嘴笑着说道：“放心啦，我的骑士大人。我们绝对不会拖欠报酬的，而且绝对让你满意。”

“这个最后再说。”凯瑟琳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继续问道：“所以这次之后，半个盟友就会变成彻底的盟友了吗？”

“当然不会。”放纵摇头道：“就是现在才算是半个盟友，像我们这种人。哪有那么容易就真心接受一个盟友？”

“但是你和热情她……”凯瑟琳下意识的扭头去看热情，这一看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请问，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在做什么？”

“唔，我在给丽娜帮忙啊。”潘尼斯一脸无辜的样子：“只是帮忙而已，哈哈哈哈。”

潘尼斯确实在帮忙。像热情这种内脏已经移位甚至已经有一部分脱出体外的伤势。单凭治疗神术或者药剂是不可能治好的，必须要先从外部把脱出的内脏送回体内，再用神术加快身体的恢复力让伤势痊愈，现在丽娜正在进行的就是这种归为工作，潘尼斯的任务就是帮着丽娜把腹部的伤口撑开。让丽娜有充足的空间可以进行操作。

“原来是在帮忙啊。”凯瑟琳活动者拳头，阴沉地说道：“如果你能把嘴角的口水擦擦，把几乎要闪光的眼神换一换，再把那副充满了欲变态望的表情收起来的话，说不定我就相信了。”

因为要治疗，所以热情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褪去了，物理系职业者特有的健美身材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外。纤细的腰，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并不丰满但坚挺的胸，虽说腹部的大伤口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美感，但潘尼斯显然透过现象直接看到了本质。眼睛几乎笑成一条缝，口水忍不住从嘴角流了出来。而本应处于昏迷之中，因失血而脸色苍白的热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脸色变得涨红，眼睛死死的紧闭，浑身都在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看样子已经醒来不短的时间了。

“喂喂，凯瑟琳。”潘尼斯惊恐地说道：“我现在在拯救伤者。这是很重要的工作，你不能干扰我啊。”

“没事。现在只差用神术治疗了。”丽娜拍了拍染满鲜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已经不需要让她绷紧肌肉了，也不需要撑开伤口了。所以……换句话说，你已经没用了，放心的去吧。”

于是，一声哀嚎之后，世界清静了。

“对不起，利用了你们。”不再假装昏迷的热情睁开眼，直视着凯瑟琳说道：“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凯瑟琳一愣，或者四个人都一愣，包括趴在地上装死的潘尼斯，谁也没有想到一直是一副冷漠态度的热情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更没有想到无罪之城的高层管理者，队长之一的热情居然会这样郑重的道歉。即使之前放纵已经道过歉了，但那时她的道歉更像是官方礼节性的致歉，远没有热情这样诚恳。

“你们是第一个真心把我们当成朋友的人。”热情声音虽然微弱，但还是坚持着说道：“我们两个真的不想从此失去你们这四个朋友，所以，请原谅我们的错误。”

“呃。”凯瑟琳觉得自己满腹的不满都被热情的几句话憋了回去，想发火却发不出来，想要说自己不介意又不甘心，只能愤愤的哼了一声：“等听完这次全部的故事再说吧。”

凯瑟琳走回去继续坐下来准备听放纵讲完故事，并没有看到在她背后，丽娜正在用目光警告着热情，也没有看到趴着装死的潘尼斯脸上的笑意。实际上，放纵和热情的利用，对于对朋友真心信赖的凯瑟琳心理伤害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所以当半清醒的热情趴在丽娜耳边求助想要挽回的时候，不愿看到凯瑟琳心里受伤的丽娜依照自己对凯瑟琳的了解，告诉热情对凯瑟琳来说这时候直接真心道歉比什么解释和补偿都管用，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第八十三章时之沙的半神首领

“你好像一直在回避一件事啊。”凯瑟琳盯着放纵问道：“关于时之沙那两个黑袍法师的问题，你一直没有提到过。”

“呃，这个不是回避，只是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放纵说道：“所以留到最后解释。”

放纵站起身，从热情被脱下来的血衣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放到凯瑟琳面前：“这个你看看。”

“这是？”凯瑟琳疑惑的打开了盒子，盒盖打开的一瞬间，她的眼睛就被一阵绯红色的光芒闪花了。盒子里装的是一块绯红色的宝石，有半个鸡蛋大小，无数的菱形表面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宝石晶莹剔透，拿起来对着光看去，光线经过宝石内部的折射分散射出，映出一团朦胧的光雾，像是梦中才能看到的奇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薇薇安也凑了过来，三位少女一起痴痴地看着眼前光彩夺目的宝石，即使没有经过仔细鉴定，三位少女也能知道这块宝石的稀有程度。

“好漂亮。”“好强的能量。”“好值钱。”三位少女发出了各自的惊叹。

“那个伟大的神职者，伟大的丽娜小姐。”潘尼斯声音刻板的念叨：“我觉得你如果再不回来，你治疗了一半的伤者就快撑不住了。”

“啊？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丽娜干笑着跑回热情身边。尴尬的道歉道：“实在不好意思，那个宝石太漂亮了，我一不小心就被吸引过去了，嘿嘿嘿，对不起对不起。”

“这么漂亮的宝石。一定会让无数人疯狂的，拿去卖的话会值多少钱啊？”凯瑟琳迷醉的伸出手指轻抚宝石的表面，动作温柔轻缓，温柔的像是初恋中的少女第一次牵起情人的手一般柔和。抚摸了一阵，凯瑟琳脸上的陶醉之色突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看着疯狂问道：“不会吧？这个难道就是……”

“没错，就是岁月之心。”放纵微笑着对凯瑟琳点头示意：“我们从知识之都偷走的岁月之心。”

凯瑟琳沉默了一阵，咬着牙重新合上盖子阻断了自己不舍的视线，这才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个说明道具而已。”放纵说道：“关于时之沙的那几个法师，和这个岁月之心有关。”

“新年之前。有人到公会里下达了一份委托，内容就是盗取这块宝石，委托金额高达七十万金币，所以被标记为最高等级的任务。由于会长从来不管委托方面的事，这部分工作都是队长们自己分配解决的。那时候刚好我们想去知识之都找你们，就顺手接下来这个任务。当我们接到任务和对方接洽的时候，出面的是一个和刚才你们看到那两个人同样装束的黑袍法师，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就是时之沙的首领。”

“什么？首领？”凯瑟琳手上一紧，险些把盛放岁月之心的盒子捏碎：“你确定他是首领？”

“他自己说是首领，另外今天那两个法师也称呼他为首领。”放纵说道：“我想。应该没错吧。”

“他是谁？”凯瑟琳看了看身边的薇薇安和潘尼斯，追问道：“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放纵无奈地说道：“并不是要替雇主隐瞒什么，是我真不知道。我见过他两次，都是从头到脚包裹在宽松的黑色法袍里，连脸都没有露出来过，所以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外貌、体型、身材一类的东西。至于他的声音也毫无特点。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中年男人，根本无从分辨。也无法判断他是本来就是这样的声音，还是用了什么改变声音的手段。不过我敢肯定。这个人非常强大，我甚至怀疑他是个半神。”

“你怎么能肯定他是半神？”凯瑟琳吸了口冷气，不安地问道：“有什么理由吗？”

“两次见面，他都是在附近的某个废弃矿井外等我们的。”放纵说道：“他不肯进城，偶然透露出理由就是不愿踏进别的半神的领地。你应该听说过吧，半神之前往往是有感应的，不打招呼就没有理由的踏进别的半神的势力范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这是我怀疑的最主要依据。还有就是我完全看不透他的实力，面对他我甚至没有战斗的勇气的。”

“不用说了，那就是半神。”潘尼斯打断了放纵：“不抑制自己气势威压的话，其他人面对半神就是这种感觉，根本连战斗都不敢。”

“呼，原来我们要追查到底的敌人，居然背后是半神，真让会长大人说中了。”凯瑟琳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你看得出来吗？他是什么职业？确定是法师吗？”

“我肯定，他绝对是个法师。”放纵一点也不犹豫地说道：“无论他怎么用斗篷或者法袍掩饰自己，也无法消除他身上那股刺鼻的法师味，这个绝对错不了。”

“喂，你给我说清楚。”薇薇安不高兴了，在自己身上闻了闻，斜眼看着放纵说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刺鼻的法师味？”

“哈哈，那不是骂人的话啦。”放纵忍不住捂嘴大笑：“每个职业都有比较特殊的味道，像凯瑟琳身上，无论怎么洗澡都会有一股隐隐的金属气味，那是因为长期穿着金属护甲造成的，丽娜身上的糅合了熏香和药草的气味是典型的牧师味，而薇薇安你身上就是典型的法师味，是一种混合了各种魔法药剂和各种施法材料的味道。这种特殊的职业气味一般人闻不到，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在很近的距离才能闻到，你们可以问问潘尼斯。他肯定也能闻到的。对了，这也是我确认他是半神的一个理由，除非是半神，否则没有哪个法师敢随便让两个不知道底细的传奇刺客和盗贼接近他身边的，但是委托人并不在乎这点。”

“潘尼斯。是真的吗？”薇薇安还努力的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不仅如此，还发展到爬到凯瑟琳背上像小狗一样乱蹭，直到被凯瑟琳抓来拍了两巴掌才老实下来：“我们身上真有这种气味？”

“恩，气味完全渗入皮肤里。”潘尼斯点头道：“除非几年不碰触这些东西，否则是消不掉的。”

“放纵。那你说潘尼斯身上什么气味？”丽娜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治疗，但依然好奇地问道：“他什么职业的东西都会点，算是什么气味？”

“呵呵。”放纵干笑，捂着脸小声说道：“酒精味和香水味。”

“喂。”少女们立刻一起怒视着潘尼斯：“你这个家伙，回去以后剥夺你泡酒馆的权力。”

“你们不能这样啊。我是冤枉的。”潘尼斯哀嚎惨叫着哭道：“还有你，放纵，你这是诬陷啊，太过分了。”

“我只是说说实话而已。”放纵托着下巴抬眼望天：“至于你在喊什么，抱歉我听不懂呀。”

“不用管他，垂死的哀鸣而已。”凯瑟琳恨恨地说道：“你继续说吧，那个半神怎么了？”

“他委托我们去盗取这块宝石，报酬很丰厚。但是当时我突然想到。对方是个组织的首领，也许我们可以借机找几个帮手。于是我就试探着和对方协商，说我们一个多月以后有个计划。需要找点帮手，如果他可以给我们介绍几个帮手，我们可以免去他大部分的费用。结果对方很直接的就答应了，痛快到我都有点后悔开价低了。第二天，那两个黑袍法师就找到公会里来，说是首领派来协助我们的。”

“通过和那两个法师的闲聊。我们了解到他们和那伙邪教徒也有所往来，而且是很紧密的合作关系。从他们口中。我和热情得到了不少那些邪教徒的动向，包括邪教徒和每个队长都有接触。也是从他们口中得知的。”

“但是不久之后，那两个法师说有事要办，连续消失了一个月，直到不久前才回来。回来以后，刚好赶上残忍向邪教徒请求援兵，于是我们就请那两个法师给邪教徒们分忧，让他们主动提出替那些邪教徒来这里援助，于是残忍自以为借来了帮手，但实际上是我们的帮手。”

“看来我们的出现，反而给你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啊。”凯瑟琳看看远处黑袍法师的尸体，叹了口气：“是不是把你们的计划全打乱了？也难怪你们两个在不确定我们能及时回来的时候，还敢正面对上对方的五个人，原来还有这层准备。”

“其实……”放纵想要说些客气的假话，但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好吧，确实影响不小，不过你们的帮助也把这些影响补回来了。”

“但是，既然他们是你的帮手。”潘尼斯盯着放纵烧伤的左手：“为什么你还要趁着黑暗跑过来杀死一个呢？”

放纵闭上嘴保持沉默，一句话也不肯说。倒是凯瑟琳理解的一笑，点头道：“我已经明白原因了，你不用说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现在把这个宝石拿出来是为什么？宝石为什么还在你们手里，如果是任务委托的话，按说应该已经交给委托人了吧。”

“已经交过了。”

第八十四章丰厚的收获

“从知识之都回来以后，我们就联系了委托人，准备把这个岁月之心交给他。”放纵再次打开了看上去非常普通的盒子，绯红色的光芒重新闪烁在会场里：“委托人很满意，但是他接过这个宝石以后，捧在手里研究了半天，接过嘟囔了一句‘原来是这种东西，一点用也没有’之后，就把它随手丢回盒子里扭头就走，看都不再看它一眼。我们赶紧追上去询问情况，他说我们的委托完成的很好，但拿到手才知道宝石对他完全没用，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会把委托的尾款给我们结清。我们追问这个宝石的处理方法，结果……他说随便我们怎么处理。”

“哈？”凯瑟琳一脸呆滞的重复着问道：“随便你们……怎么……处理？”

“就是这样喽。”放纵眼中带着一抹笑意，凑到凯瑟琳面前，故意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们怎么处理都可以哦，嘿嘿嘿嘿。”

凯瑟琳拳头攥的紧紧地，眼角的肌肉跳动，鼻翼急促的翕张，挣扎的看着眼前朦胧的绯红色。

“我想把它送给一个人。”放纵的指尖在宝石上有意无意的画着圈圈，说话的声音犹如梦中迷蒙的呓语：“那个人会在哭泣洞穴里拒绝我的帮助，只因为我滞留的时间过长有魔化的危险；那个人会在我们求助的时候，强忍着对无罪之城的厌恶来这里帮忙；那个人即使在下水道里遭受致命的袭击，即使刚刚受过重伤。也会坚持回来帮我们，只因为我们的处境很危险；那个人即使被我们利用，而且是反复利用，即使她心里很生气连话也不愿意和我们说，但是在我趁着黑暗对她说救我们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全力配合。这样的人，这样的朋友，世上恐怕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吧，但是她现在还在生气，她不愿和我们继续做朋友了。我们很伤心，也很后悔之前错误的做法。很想做些事挽回这份友谊，所以我们想把这颗宝石送给她，以此来换取她的原谅。”

“所以说，你们是想用这颗价格惊人的宝石，来买回那个人的友谊了？”听着放纵低沉的声音。凯瑟琳的目光渐渐从迷醉中恢复清醒，似笑非笑的看着放纵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这就是你们的想法吗？”

“我和热情的出身，恐怕你不知道吧，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答应那两个女仆，想办法让她们可以在外面生活吗？因为我们的过去和她们一样，我们也生在无罪之城，生在暗巷区。只是我们比较幸运。我们有成为职业者的天赋，而且我们比她们有勇气，在很七八岁的时候就各自离开了无罪之城。在外界独自一个人生活。在外面，我们在城市的阴影里独自生活，我们不和任何人接触，暗地里提升自己的实力，最终成长了起来。”放纵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但是少女们却从她平静的声音里感受到了那段日子的艰苦。少女们似乎看到了一个孩子在各个城市的贫民区里艰难度日的样子，即使成为了低阶职业者。那个孩子也不敢和任何人接触，小心翼翼的避开周围的一切。直到她晋升了高阶。

“闭嘴。”平躺着的热情突然坐了起来，大声喊道：“不要再说了，闭嘴吧放纵。”

丽娜被热情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一把把她重新推倒，怒道：“你这个家伙真不想活了吗？还是以为我的神术不需要消耗魔力啊？你自己看看，伤口刚愈合的差不多，这一下又撕开了。给我躺着不许动，再乱动就不给你治疗了。”

“呵呵，亲爱的，有些事总是要让人知道的。”放纵苦笑，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不继续说了。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凯瑟琳，我们两个除了彼此之外没有朋友，这方面我们很笨拙，我们不知道怎么去维护一份友谊，也不知道怎么去向朋友道歉。所以我们只能采用自己能理解的手段，用利益补偿的方式来换取原谅。这不是什么买回友谊，而是我们唯一懂得的做法，如果这样的做法你无法接受，我们实在是……”

“砰。”潘尼斯一拳砸在桌子上，让盛放宝石的盒子随着桌子颤动：“你！把友谊当成什么了？你以为就凭一颗宝石就能换回来吗？我告诉你，你错了，根本不可能。”

“果然是这样吗？”放纵和热情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苦涩：“那……”

“当然是这样。”潘尼斯拍着桌子，一脸严肃地说道：“一颗宝石怎么够，起码也要再约个会深入交流一下吧，交流累了总要找张床休息一阵吧……啊！！”

“真是白痴。”丽娜抬起眼皮，看着潘尼斯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在地上翻滚了四五圈之后，手脚抽搐的趴在地上生死不明。

“我已经懂了。”凯瑟琳收回拳头，拿起餐巾一脸嫌弃的擦了擦手：“老实说这次……算了，没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们能记住，真正的朋友，往往会首先替对方着想，就像潘尼斯刚刚做的一样，当然了，即使这样他也只是个白痴而已。朋友之间相处，不需要计算和利益权衡，你们……你们……估计这么说你们也根本没法理解，以后多接触多交流吧，总有你们能理解的一天。”

“这么说，你是不再介意了？”热情差点又坐起来，在丽娜杀人一样的目光怒视下才勉强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声音颤抖地问道：“这份友谊还可以延续下去了？”

“唉，你们都这么说了，不然怎么办？”凯瑟琳苦笑着说道：“不过，关于这个宝石，我想咱们需要谈谈。宝石的主人委托我们来和盗取的人交涉，希望能用高价赎回它。”

“宝石已经送你了。”放纵脸上带着喜色，满不在乎地说道：“你随便处理吧。”

“如果我收下了宝石，就真的是用钱来买友谊了。”凯瑟琳一脸不舍的把宝石推还给放纵：“所以现在我是代表背后的委托人在谈判。”

“你就别为难她俩了。”潘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了回来，一把抢过宝石装进口袋里：“你不收这个宝石，估计她俩又不知要胡乱琢磨多久，而且她们是真不缺钱，到了她们这种位置，就是什么都不做，一个月几十万金币的收益也是很平常的事。而且一个传奇阶的盗贼，一个传奇阶的刺客，真想要钱的话怎么都能弄到，所以你就收下来吧。”

“你们如果这么不缺钱，为什么还要拼命的互相打压争夺利益呢？”凯瑟琳一愣，不解地问道：“而且你们之间内斗到这种地步，你们的会长为什么也不干涉呢？”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有两条，第一，作为队长想要自保，就必须有自己的势力，想要维持这份势力，就要有足够的钱来支撑，所以才要不断争夺附属的组织。当然，我们两个控制的区域收益也非常高，足够供应我们维持势力的消耗，还有很多的盈余。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争夺附属组织，扩大自己控制的区域，就可以在无形之中限制其他队长的势力扩张，从而让我们更安全。”放纵耐心的解释道：“至于第二个问题，呵呵，会长才不会干涉，只要队长不少于四个，他们就不会管，任由我们之间争斗。他们认为，只有这样的环境下，最后成长起来的才是合格的阴影中的猎手，所以不仅不会干涉，甚至还会鼓励这种争斗杀戮。”

“难以置信。”凯瑟琳摇摇头，实在无法理解阴影之手内部的习惯：“既然这样，宝石我就收下了，这是意外中的惊喜了。”

“还有一份惊喜。”放纵神秘的笑了笑：“送你一颗人头怎么样。”

“你是指残忍？”凯瑟琳对于残忍过去的‘战绩’也早有了解：“他身上的悬赏？”

“对啊。”放纵点头道：“你收下了宝石，我如果再按照约定付你委托金估计你又会拒绝，那就拿他的悬赏来代替如何？他身上的悬赏算起来也接近百万金币了，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这笔钱按照公会的规定，我们是不可能去领取的，所以你们拿走算是双赢。”

“这个没问题。”凯瑟琳两眼闪光，笑的嘴都合不上了：“我接受我接受，这是最好的礼物了。”

“好了，治疗完毕。”丽娜拍拍手，长出了一口气：“总算痊愈了。三天内不要用力，十天内不要剧烈运动，十天过后，你就没事啦。”

热情慢慢坐起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我这伤还不知道能不能拖到找到牧师呢。”

“千万别这么客气。”潘尼斯站在丽娜身边，目光灼灼的盯着热情赤裸的上身：“你已经支付了最好的报酬，恩恩，最好的。”

“你为什么总是记不住呢。”丽娜木然的看着潘尼斯被一道由骑士放出的剑技真空斩追逐，怜悯的叹息道：“所以说，白痴真可怜。”

往日之扉——亡者世界的神殿

“看下面。”巨大的蝎尾狮声音像雷鸣一样震耳：“从我有意识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我们真的还在现实之中吗？”

“不在现实里还能在哪？”身处诡异的空间里，翼人姐妹也不敢随意飞翔，只能站在蝎尾狮的背上说道：“不过说真的，我有点害怕了。”“我也有点害怕。”“没办法，实在太多了。”“这种数量也太夸张了，不展开固有心灵领域根本不可能前进吧。”

在只能用意识控制前进的空间里，大家也不知道前后方向，只能瞄准远处一点星光不断前进。好在并不是太过遥远，经过蝎尾狮迪利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可以看到星光越来越大，最终在众人眼中扩大成一片一望无边的平坦大陆。大陆一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就和外面看到的一样，那应该就是外界看到的对应的传送门。飘在传送门上方向远处看去，地面上一片雪白，一直绵延到远方的天尽头，就像是暴雪过后的景象一般。但是大家都看出来了，那并不是雪，那是密密麻麻的骸骨，骸骨们紧紧挤在一起，机械的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大家原本就是在高空俯瞰，但即使是这样也看不到骸骨大潮的尽头，无论向哪个方向展望，目光所及的地方都只有麻木行走的枯骨。

“#￥％#￥”。蝎尾狮背上，从不开口的熊人卡尔突然说出了一长串兽人土语。

“卡尔说，他曾经在草原上经历过恐怖的狼之潮。”凯尔适时的翻译道：“在广阔的草原上，数十万只巨狼像潮水一样奔涌，那是他夜里经常能重见的噩梦。但是和眼前这些比起来。狼之潮完全像小孩子的游戏了。”

“我想回去了。”尖细的声音是地精的特色，克里斯托手舞足蹈地说道：“和下面那群东西战斗，早晚要被活活累死的。”

“小克拉你是笨蛋。”“又不是让你把他们都杀光。”“只要找到咱们的目标，那个残缺神魂就好了。”“而且咱们还可以坐着迪利在半空飞，他们打不到咱们。”“胆小鬼，就知道吵着回去。”“再吵着回去就把你丢下去喂亡灵。”

“好了。玛雅媞雅，别欺负克里斯托了。”奈莉像个温柔的姐姐一样，蹲下身把两位翼人女孩搂在怀里，抚摸着她们的翅膀安抚了一阵才说道：“现在这个高度没法寻找神魂碎片吧，咱们是不是降低一点高度？”

“最好不要贸然降低高度。”凯尔脸色严肃的盯着下方的空间说道：“你们发现了吗？到了现在这里。已经不能再用意识前进了。也就是说，这里是个分界线，踏过这条分界线时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还是谨慎一点吧，先试验一下。”

“这个简单，把小克拉扔下去试试呗。”“赞同赞同，如果他没事，咱们就可以跟着下去了。”

“喂。那如果有事呢？”克里斯托脸上的皮肤变得更绿了，怒吼道：“你们两个死小孩，又想吵架吗？”

“有事的话我们会为你哭泣的。”“一定哭足三分钟的时间。”

“玛雅媞雅。”凯尔严肃的板着脸。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在开玩笑，但是这种玩笑以后还是不要再说的好，队伍里绝对不允许有这种声音存在，不管是不是玩笑。”

“是。”凯尔认真的表情让调皮的翼人女孩们沮丧的低下了头，对克里斯托委屈地说道：“小克拉，对不起。是我们不对。”

“凯尔，你太认真了。”精灵女皇芙拉尔把两个女孩护在身后：“虽然你说的对。但是她们毕竟还是孩子，没必要这么认真的要求她们。你看克里斯托都不介意。”

“认真是通往完美必须具备的条件。”凯尔表情严肃地说道：“而且这也是为了她们好。算了，既然她们已经道过歉了，那咱们还是赶快开始试验吧。”

试验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凯尔找芙拉尔要来一只普通的羽箭，向下方垂直扔了下去。羽箭迅速向下坠落，然后……彻底崩坏成了粉末。崩坏只在一秒内，下落中的羽箭突然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像被无数力量从不同的角度撕扯一样，瞬间化为了虚无。

“居然是错乱空间？”一直处于旁观者地位保持沉默不语的守护巨龙米娜突然惊讶地喊道：“这里难道已经被视为了神界的一部分吗？”

大家被米娜的突兀反应吓到了，呆呆的看着她。米娜这才缓过神来，解释道：“错乱空间往往出现在神国的最外围，是一层宽厚的空间。在这层空间里，任何方向都是错乱随机的。当你进入这层空间的时候，你用力向前走，但实际上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在向各种不同的方向运动，说的具体一点的话，比如胳膊向前，身体向左，腿向右，脚向后，头向上，然后就会被自己的力量撕扯的四分五裂。当然这只是简略的概括，实际情况没有这么简单，你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液都会被撕成碎片，就像刚才那支箭一样。”

“被自己的力量……撕扯？”米娜模糊的解释让凯尔很难想象，但还是大概理解了米娜的说法：“也就是说，在那个空间里，一动也不能动？”

“不，只要进入那个空间，除非全身都强韧到一定程度，否则一定会死。你想想看，你的心脏需要跳动，你的呼吸会让你胸口起伏，你的血液会自主的流动，这些都会受到影响。所以。除非有神性的保护，否则根本无法通过这样的空间。”

“那咱们怎么办？”法师菲拉对这种从未遇到过的特殊空间充满了好奇，如果不是还有正事，恐怕他会忍不住在这里停留很久去研究这种古怪的现象。但现在有重要任务在身，也只能压下法师独有的好奇心问道：“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吗？总不会这次的行动就因为这片诡异的防御性空间而结束吧。我还想见见第一纪和第二纪的亡灵呢。”

“不会就此止步的。”凯尔轻抚着下巴沉吟道：“亡灵们闯入雅拉，正是因为两片空间各自都出现了破损，所以才能实现的。米娜女士，如果这片错乱空间有破损的话，您认为会在哪里？”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破损。”米娜犹豫着说道：“但是如果真的有，位置一定在那个黑暗的漩涡之门上空。那里是空间最不稳定的地点了。”

“迪利，走吧，到漩涡的正上方去。”凯尔拍了拍巨大的蝎尾狮：“咱们去那里做一个试验。”

“等等。”奈莉突然握住了凯尔的手腕：“你们也看看那边，我似乎看到了人造建筑。”

“人造的？”凯尔一愣，在这种只有死亡的地区发现人造建筑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顺着奈莉的目光看去，在很远的地方，确实有一片模糊的建筑的影子，似乎像是一个巨大的神殿。

“不需要这样惊讶。”米娜解释道：“这个不难理解，别忘了这片大陆原本就是从雅拉分离出去的，某个位置原有的建筑被保留了下来也算是正常的事。”

“确实如此。”凯尔点点头：“但是，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建筑，这恐怕是一个很好的线索。反正咱们寻找残缺神魂也没有头绪。就把那个看上去像是神殿的建筑当做第一个目标好了。”

“喂，凯尔，已经到了。”蝎尾狮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要做什么实验？”

凯尔从蝎尾狮身边探出头。下方就是那个巨大的黑色球形漩涡。凯尔考虑了一阵，从背包里掏出几件宿营用具，用绳子拴着慢慢下坠，直到超过了刚才羽箭碎裂的位置，才满意的点头道：“看来果然没猜错，这里有很明显的空洞。东西坠下去并没有被摧毁。”

“既然这里是安全的。”迪利说道：“那我准备下降了。”

“别急，保持这个高度。盘旋几圈，我测试一下空洞的范围。”凯尔晃动着手里的绳子说道：“别到时候你只有半个身子平安进去。”

迪利依言盘旋了几圈。还好凯尔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最终判断这片空洞直径超过五十米，足够所有人顺利进入了。迪利缓缓的扇动翅膀，慢慢降低高度。每下降几米，凯尔都会像平行位置的远处抛出一些杂物，以此来判断是否已经通过了那片错乱的空间。但那片空间的厚度出乎意料的大，直到距离地面不超过五十米的位置，才算彻底脱离了错乱空间的威胁。

“总算进来了。”这一路的下降让每个人都很紧张，毕竟即使是强大的半神，面对这样的诡异空间也会死的不明不白。这时总算避开了这种看不见的威胁，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凯尔指着远处说道：“那就向着神殿的方向飞吧，迪利。”

“呼。”出乎所有人意料，大家刚刚突破错乱空间，进入这片遍布死亡的世界时，所有下方的亡灵似乎感应到了他们身上生者的气息，整齐的抬头发出了怒吼。亡灵的浪潮中，大量骷髅箭手丝毫没有耽搁的张弓瞄准了众人，箭矢像雨点一样洒向空中的人们。

“迪利，你继续向神殿飞。”凯尔大声说道：“其他人一起来清理这些箭雨吧。”

第一章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新成员

“看我的超远程投掷攻击！”清晨的霜露之中，福克斯大街六号院墙外，少女充满了活力的声音为冬日的清晨增添了几分暖意。每天早晨都在街道间奔跑，职位把报纸和信件及时送达的少女莉莉一如既往的出现，两根马尾辫随着奔跑而不断跳跃，让少女的形象看起来更加可爱。跑到熟悉的地方，看到墙头蹲着的熟悉的人影，小女孩的心头升起一阵见到玩伴的喜悦，手里的一卷报纸已经习惯性的从手中飞出，准确的砸在目标脸上：“耶，命中喽。”

“我觉得你有一个很严重的误解。”潘尼斯叹着气把砸在脸上的报纸卷接到手里，斜眼看着栅栏下面一脸开心的小女孩，闷声说道：“我认为你分辨事物的能力很差，我家的邮箱在那边，不在这里，为什么每次都要往这里扔报纸？”

“因为你的脸对报纸比较有吸引力啊，妖怪大叔。”莉莉笑容灿烂的向潘尼斯挥手道：“欢迎回来啊大叔，明天再见了。”

“想跑？”潘尼斯眉毛一挑，冷笑着说道：“看我的报复性投掷还击。”

“天真。”莉莉在奔跑中一扭腰，避开了飞来的两道黑影，顺势伸手一抄，把两道黑影抓在手里，得意的大笑着：“对于一个邮递界的专业人士而言。任何飞行道具在我眼里都像静止的一样，没有任何威胁。”

“是吗？”潘尼斯裂开嘴，雪白的牙齿在朝阳下映出一道亮光：“如果我是你的话，下次再接取投掷武器的时候，一定会看清楚自己接到的到底是什么的。”

“什么？”莉莉心里一惊。赶忙低头看去。自己的左手里抓着一大块蓬松柔软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蜂蜜面包，面包表面烤制成的金黄色最大程度刺激着人的食欲，让看到的人有一种把它一口吞下的冲动。至于右手？右手攥着的是一个柔软的小圆球，因为不明原因正在膨胀着。

“砰”，膨胀中的球体突然炸开，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胡椒味。

“混蛋大叔。”被突然而来的攻击刺激得泪流满面。莉莉抓着面包转头就跑，只留下咆哮声回荡在潘尼斯耳边：“该死的妖怪大叔，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报复回来的。”

“嘁，死小孩。”潘尼斯撇撇嘴。打着哈欠踩在金属栅栏的顶端晃来晃去：“和平的日子好无聊啊。”

“你又在这里欺负小孩啊，潘尼斯。”突兀的声音突然从潘尼斯背后响起，差点把心虚的潘尼斯吓得从栏杆上摔下去：“小心大姐看到了又骂你。”

“丽娜啊，你别吓我。”潘尼斯小心翼翼的朝丽娜背后观察了一阵，没有发现危险，这才拍着胸口说道：“这么早就要出去？刚回来第二天啊。”

“我要去教会看看。”丽娜撩了撩银发，一脸兴奋地说道：“然后，嘿嘿嘿嘿。早就制定下来的宏伟计划就要开始了，哇哈哈哈哈哈。”

“好吧，我懂了。”潘尼斯点点头：“总之就是你准备要发疯了。对吧。”

“啪。”毫无意外的，潘尼斯被丽娜随手丢过来的银色法书砸在脸上摔下栅栏，法书像是被操控着一样，在行凶后又自动返回丽娜手上。丽娜嫌弃的擦擦法书，高傲的哼了一声，踏着轻快的步伐向门外走去：“我应该晚饭前才能回来。会带蜜雪儿和安莎一起回来住。”

“知道了。”趴在地上的潘尼斯无力的伸出手，半死不活的挥了挥：“路上小心。”

时间已经进入了二月末。一个月前，解决了无罪之城的事件之后的第四天。冒险团的四个人并没有急着赶回知识之都，而是在无罪之城的下水道里又探索了一番。直到确信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了，一群人才沿着来时的传送法阵一步步返回迪尔萨伦，每经过一段，都会把法阵随手破坏掉，防止有人再次利用这套系统行凶。不过按薇薇安的看法来说，这套法阵系统破坏不破坏影响并不大，因为传送法阵只能供少量人穿梭，人数多了的话能量根本无法供应，所以并不会对迪尔萨伦的城防造成威胁。但经过讨论，最后大家一致决定还是破坏掉比较好，以免再有麻烦，因此，神仆这个邪教耗时七十多年布设的地下传送网络就这样被破坏了一大块，可以说损失惨重。

回到迪尔萨伦，向当地的领主回报任务成果之后，十多人终于放下了一切心理负担，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好好的庆祝了一番。这座商业气息浓厚的城市虽然无法和无罪之城的享受比较，但也没有无罪之城那种独特的灰暗，人们在这里的感觉远比在无罪之城里度过的三天要快乐得多。

和一起战斗过的各个教会的朋友们分开后，冒险团的成员们又绕路去了一趟哭泣洞穴的研究所，或者说，按照薇薇安的坚持，那里已经改名为奈莉冒险团研究所。凯瑟琳的本意，是想带安妮见见她父母的埋骨之所，虽然顾虑安妮见到之后就会因为心结解开而消失，但凯瑟琳还是决定顺从安妮自己的意愿，即使真的因此而消散，对于安妮来说也是一种幸福。但临到那间房间的时候，安妮却躲进了挂坠里，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最后无奈之下，四人只能遗憾的返回，至于早已习惯安妮存在的三位少女会不会因此而感到窃喜就没有人能说清了。

就这样在周围绕了将近一个月，直到二月末，也就是昨天中午，四人才疲惫不堪的返回了知识之都。借着最后的力量在公会交割完任务手续，大家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里。刚一进门，就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大家在无罪之城临走那天，热情和放纵很神秘的把四人拉到一边，告诉大家她俩为大家准备了一份惊喜。但是过了一个月时间，四人也把这件事渐渐遗忘了，直到回家以后，才知道热情和放纵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一身睡衣的潘尼斯目送丽娜离开，叼着一根枯草，顶着蓬乱的头发。晃晃悠悠的走回洋馆里。一进玄关，刚推开客厅的大门，就听到两道青春的声线一起说道：“早安，主人。”

“女仆啊。”一瞬间，潘尼斯脸上的懒散就消失无踪。眼睛再一次弯成月牙，嘴咧的大大的，上翘的嘴角挂着口水，嘴里的草棍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搓着手凑到两个女仆身边：“嘿嘿嘿嘿，两位新鲜的美女早上好啊。”

是的，这就是热情和放纵口中的惊喜，昨天刚一见到的时候。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当一打开大门，看到三色堇和含羞草穿着黑白相间的蕾丝女仆装，满脸笑容的站在玄关里迎接大家的时候。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倒退几步，退出门外抬头看看，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据三色堇和含羞草转述热情和放纵的留言，那两对狡猾的盗贼和刺客据说经过细致的排查了谨慎的考虑，成功的如约为两位女仆姐妹在外界介绍了一份最合适的工作，就是到这里来做她们最擅长的女仆工作。虽然凯瑟琳被这个留言气的大喊要找那对骗子算账。但其实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很重感情的凯瑟琳对这份惊喜并不讨厌。所以两个女仆也就此在福克斯大街六号定居了下来，给这栋空荡荡的洋馆增添了几分人气。

“潘尼斯主人。”看到潘尼斯一脸猥琐的靠近。三色堇惊恐的倒退了几步，两眼含泪的用最小音量说道：“您，您不要这样。”

“是啊，潘尼斯主人。”含羞草紧紧贴在姐姐身边，露出同样的畏惧表情，用同样的音量小声说道：“您别再靠近了，您再过来我们就要喊救命了。”

“哈哈哈哈哈。”潘尼斯叉着腰大声笑道：“你们喊啊，你们喊啊，现在这么早，大家还都在睡觉，没有人会来救你们的，哈哈哈哈。”

“吵死了。”声音还没到，潘尼斯就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下意识的一缩头，一只冰箭贴着他的头发飞过：“该死的潘尼斯，我的思路都被你打断了，你鬼叫什么？”

两位女仆默契的一侧身，露出她们背后的桌子，薇薇安正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坐在桌边怒视着潘尼斯。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还凌乱的摆着大量纸张，纸上写满了公式和数据，显然正在被难题困扰。

“薇薇安主人。”两位女仆就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脸平静的对薇薇安行礼：“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准备享用吗？”

“那就多谢了。”薇薇安朝女仆姐们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对潘尼斯说道：“对了，大姐好像在找你，她现在在自己的房间，你去叫她下来吧。”

“我去？”潘尼斯不解的指指自己的鼻子：“合适吗？”

“没事，她早就起来了。”薇薇安已经重新埋头在桌上的公式堆里：“你放心的去吧。”

“哦。”潘尼斯挠挠头，转身登上了楼梯。

“你……放心的去吧。”薇薇安的脸隐藏在纸张的背后，脸上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嘿嘿嘿嘿，相信你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大姐在做什么。”

第二章凯瑟琳的小爱好

洋馆的二层，一上楼梯就是一个宽敞的平台，从平台的栏杆处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的大厅。实际上在很多贵族住宅里，这个直通玄关的大厅和它二层的平台，往往被合在一起用作举办大型宴会和舞会的地点，反而很少拿来作为客厅使用。不过冒险团的少女们基本不会举办这类活动，所以干脆就把它改为了客厅和起居室，这样出入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二楼平台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长形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房间，这些房间被少女们规划为卧室。卧室足有十五六间，但现在处于使用中的也只有八个而已，凯瑟琳的房间就是其中之一。凯瑟琳房间的门上画着一个穿着盔甲的小人，小人一手拿剑一手持盾，一看就能猜到房间的主人是谁。

潘尼斯也不是第一次进凯瑟琳的房间了，并不存在不认识路的情况，直接走到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房门门轴的润滑做的很好，潘尼斯只是轻轻敲了敲，虚掩着的房门就随之向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凯瑟琳的房间并不大，只有四十多平方米，房间的四壁漆成了草绿色，墙壁上还画着草坪和各种植物，住在房间里就会有一种置身于自然之中的感觉。屋子里的家具并不多，除了一张大床之外，家具就剩下靠墙的一排衣帽柜、一张茶桌一张书桌。还有正对着房门的几个铠甲架和武器台。这样的房间很难看出它的主人是个女孩子，只有床上摆着的一只棕色的毛绒布偶熊给凯瑟琳添了几分女性的气息。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门一开，潘尼斯的眼睛就被闪花了。房间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但是现在地毯已经看不到了，房间里所有的地面空间，都被金币堆满。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里，数不清的金币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金币之间不断碰撞，清脆的响声在卧室里回荡，像是奏响了一曲优美的旋律。

凯瑟琳穿着一身普通的居家长裙。赤着脚，黑色的长发乱蓬蓬的垂在背后。但此时她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忌这些形象问题，她现在正趴在金币海里，脸深深的埋进金币堆之中，双手各自不断抓取着身边的金币向头上倾泻。仿佛在努力尝试着用金币把自己埋起来。

听到敲门的声音，沉醉之中的凯瑟琳愕然抬头，刚好看到渐渐打开的房门，刚好对上了潘尼斯同样愕然的双眼。

两人呆呆的对视着，凯瑟琳满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几枚金币在重力的作用下从她的头顶滑落，跌入地面的金币层里。两人似乎都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瞪大眼。张着嘴，谁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我……你……”，凯瑟琳尝试了几次。终于可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你都看到了？”

“啊？”形象崩坏的冲击让潘尼斯依然没有从痴呆状态恢复：“你说什么？”

“呵呵，呵呵，呵呵。”凯瑟琳的脸色慢慢变得灰白，眼睛里的阴霾越来越重，头微微低垂着，黑发从额前垂下遮住了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沉：“这个反应，看来你是什么都看到了啊。”

“哈。哈，怎么可能。”潘尼斯浑身一哆嗦。浓重的杀气让他瞬间从冲击中醒来，擦拭着额头的冷汗，脚下不由自主的倒退着：“我，我上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瞎了，我什么也没看到。”

“是吗，呵呵，我差一点就信了啊。”凯瑟琳晃晃悠悠的从金币堆里站了起来，顺手抄起丢在床上的骑士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狞笑着慢慢朝门外走来：“既然你看到了，那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请你消失了。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会经常悼念你的。”

“喂，这是什么发展？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啊。”潘尼斯慌乱的倒退着：“冷静，你听我解释，其实我很理解你，真的，金币是好东西，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相信我。”

“没问题，我相信你。”凯瑟琳慢慢抽出剑，突然一个冲锋，挥剑向潘尼斯冲去：“我太相信你了，所以给我去死吧。”

“凯瑟琳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要喊救命了。”潘尼斯非常熟练的掉头就跑，连滚带爬的冲下楼梯，惨呼道：“救命啊，杀人了，谁来救人啊。”

“你喊啊，你喊啊。”凯瑟琳双眼通红的挥剑追逐着目标，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放心的去吧。”

“砰”，狂奔中的潘尼斯撞开大门，跑出洋馆，在院子里展开了每日例行的生死追逐。

“微妙的即视感啊。”三色堇很无辜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类似的对话好像刚刚出现过。”

“谁知道呢？”含羞草还了一个同样无辜的眼神：“也许这种即视感只是幻觉而已吧，对，没错，只是幻觉而已。”

“真是天真啊，潘尼斯。”薇薇安被追杀声惊动，从大堆纸张里抬起头，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喃喃自语道：“从昨天大姐不肯接收七十枚魔铁币，而是执意要领取七十万金币这一点上，早就该猜到她整晚的娱乐活动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敢去她房间看她沉迷金币的样子，真是……唉，你就放心的去吧。”

是的，昨天中午大家返回知识之都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休息整理，而是直奔冒险者公会，把杀死残忍的证明，也就是残忍的人头交付给了公会。换取了由公会提前垫付的高额悬赏的，足足七十万金币。原本按照常理，这种高额金钱交易，公会往往会支付等值的魔铁币，也就是七十枚魔铁币。但凯瑟琳坚决坚持只要金币，为此四个人来回跑了好几趟，才顺利的把七十万枚金币拉回洋馆里。

“不要追我啊。”潘尼斯绕着洋馆狂奔，大声喊道：“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不会说出去的，救命啊。”

“不会说出去？只有死人才最让人放心。”凯瑟琳咬牙切齿的追在后面：“既然看到我的丑态。那就付出代价吧，混蛋，不要跑。”

“啧啧，你们两个每天都是这么热闹啊。”再次经过院子大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透过栅栏间的空隙。可以看到风神教会的泰瑞莎和本恩站在大门前，正一脸戏谑的看着两人的精彩互动。

在迪尔萨伦分手之后，大家各自返回了自己所属的神殿，但由于风神教会的总部远在法拉尔帝国，想要返回必须经过中立之地，所以两人就跟着奈莉冒险团一起回到了知识之都。

“哈，是你们啊。”凯瑟琳停下脚步，若无其事的收起了武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脸笑容的对两人说道：“你们不是去神殿处理一些内部事务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们是来告别的。”泰瑞莎温柔的微笑着。欠身答道：“一会我们就要离开这里，继续返回总部了，临走之前来和你们告个别，谢谢你们这些天来的照顾。”

“你们太客气了。”凯瑟琳打开大门招呼道：“进来坐坐吧，你们怎么这么急着走啊，早春祭就要开始了。法拉尔那边可没有这样的活动，不如在这里看完早春祭再走吧。”

“不必了。”泰瑞莎摇头道：“总部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处理。而且这次的情况也要尽快和教宗圣座回报，实在不能耽搁。所以只能和你们说抱歉了。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再来这边，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欢庆。”

“好吧。”凯瑟琳也不勉强，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祝你们一路平安。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们。”

“早春祭啊。”目送两位神职人员离开，潘尼斯凑过来帮凯瑟琳一起重新关好大门：“很多年没有参加过了。”

早春祭是中立之地附近地区一项特殊的庆典，时间是三月十号。每年三月初，中立之地便进入春季，中立之地特有的粉果花会在这段时间里率先绽放，预示着早春的到来。每到这个时间段，城市或乡村的郊外，就会有大片大片的粉果树林挂满了绯红色或粉红色的花瓣，美丽的花瓣夹杂着淡雅的清香，让整个雷亚陷入鲜花的海洋。当这一天过去之后，春耕开始，人们就会又一次重新投入一年的劳作之中。

每年的三月十号，大家往往会停止一切工作结伴出游，赏花踏青，为繁忙的日常生活增添几分浪漫的色彩。更有一些年轻的情侣们在粉果树下相互表达爱意，希望双方的恋情可以获得来自春天的祝福。

慢慢的，这种习俗发展成了一种独特的庆典，休闲、赏花、祈福，这些成了这一天人们最重要的事，也成为了年轻人们最期待的一天。

“是啊，又是一年的早春祭了，时间过得真快。”凯瑟琳轻叹一声，目光再次和潘尼斯相对。潘尼斯瞳孔一缩，连续几个后翻，躲过凯瑟琳无声无息斩来的一剑。于是，生死追逐再次展开，无比惨烈。

第三章希望破灭的潘尼斯

“哎呦，哎呦。”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洋馆里，潘尼斯趴在柔软的地毯上，揉着腰哀嚎：“疼死我了，你真要杀人啊。”

“活该。”凯瑟琳没好气的瞪了潘尼斯一眼，摆出一个威胁的凶狠表情：“谁让你偷偷窥探淑女的房间，这是对你的惩罚。”

“我是无辜的啊。”潘尼斯欲哭无泪，控诉道：“是薇薇安说你找我我才去的，如果早知道你会自己躲在屋里趴在……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哼。”凯瑟琳满意的收起凶残的目光，转而怒视桌边的薇薇安：“薇薇安你这个家伙给我过来，我要和你好好谈谈了。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觉？刚回来的第一晚就不睡觉，你觉得你的身体很好是吗？本来出去的最后几天你就开始喊头痛了，结果晚上还敢这样，你的精神力很多吗？你自己就是学者，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只有睡眠才是恢复精神力最好的途径，如果不能正常睡眠，你喝再多药剂也解决不了问题。你看你……”

“啪”的一声，薇薇安用力合起手里一本正在查阅的资料，镇定的走过来，在软靠椅上坐下，严肃地说道：“大姐，潘尼斯，晚上陪我出去一趟。”

“啊？”薇薇安突如其来的严肃让凯瑟琳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点头道：“哦。好。”

“很好。”薇薇安满意的点点头，突然头一歪，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失去全部力量，瘫软在靠椅上一动不动了。

“喂，你别吓我。”凯瑟琳和潘尼斯同时抢上前扶起她。凯瑟琳慌乱的检查了一阵，哭笑不得的敲了敲薇薇安的头：“你这个笨蛋，不许用自己的病做借口逃避谈话。而且你这个家伙要装睡也不先回自己的房间，还要我送你回去，真是懒死了！”

薇薇安狡黠的一笑，调皮的挑了挑眉毛。耍赖一样的闭上眼，开始认真的装死。气的凯瑟琳捏着她的鼻子训斥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不许你熬夜了，每天晚上盯着你睡觉。”

“真是恐怖的威胁啊。”看凯瑟琳温柔的抱着薇薇安准备上楼。一直趴在地上伪装成一具尸体的潘尼斯终于爬了起来，挪到往常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翘着腿念叨道：“对她来说，不让她熬夜是仅次于不让她做实验的恐怖刑罚了吧，真恶毒。”

“潘尼斯主人，您的红茶。”身为女仆的两姐妹已经很好地进入了状态，或者说，这些本来就是她们往日的日常工作。所以能够很完美的完成。看到潘尼斯坐下后，三色堇适时的端着茶具走了过来，为潘尼斯倒满一杯红茶：“几位女主人感情真好。随时都会彼此关心彼此牵挂，虽然无法理解，但是很羡慕这种感情呢，外面的世界人们之间都像这样吗？”

“你们两个之间不也是这样吗。”潘尼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意的赞叹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当然。外面的世界并不那么美好，毕竟坏人这种生物哪里都有。”

“比如说您？”含羞草看似天真的问道。

“这是什么话。”潘尼斯不满地说道：“其实我是一个很正直很严肃的人。也从来不做坏事，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嗖。”含羞草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匕首用力向下一戳，直刺潘尼斯正偷偷向她大腿靠近的手，吓得潘尼斯瞬间缩回了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主人您刚刚的话并不是那么可信呢。”

“喂，不要突然拿出凶器。”潘尼斯后怕的搓搓胳膊，勉强的保持笑容：“很危险的。”

“做得好。”凯瑟琳刚好从楼梯上返回，看到这一幕称赞道：“你们两个已经掌握了在这个洋馆里生存下去的精髓。没错，每当他突然变得不正常的时候，就这样处理就可以了。”

“凯瑟琳，我们可是队友啊。”潘尼斯委屈地说道：“你这样评价我会让我感到伤心的。”

“那真幸运。”凯瑟琳顺手抓起椅子上的软靠垫砸到潘尼斯身上：“说正事，你一会有空吗，有空的话陪我出去一趟。”

“唔，有空。”潘尼斯点头道：“要去哪？”

“兑换金币。”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很不舍地说道：“把金币兑换成魔铁币，这次一趟的收入能抵上之前好几年的了，按照比例大家每个人都能分一大笔钱，丽娜和薇薇安两个笨蛋应该已经迫不及待了吧。”

“呵呵，呵呵，我觉得最迫不及待的一定不是她们。”潘尼斯干笑了两声。

“你说什么？”凯瑟琳的眼神再次变得危险：“我没听清，麻烦你再重复一遍？”

“呃，我是说没问题，我一定陪你去兑换货币。”潘尼斯挺胸抬头，坚定地说道：“而且就是她俩迫不及待的分钱了。”

“哼哼。”凯瑟琳故作矜持的用鼻子笑了两声，最终还是难以忍耐心里的喜悦，开心地说道：“现在仅靠悬赏，差不多每个人就可以分得十四万金币，后面还会有一大笔收入，哈哈哈哈，真是太开心了。”

“这么多啊。”潘尼斯端着茶杯，摸着下巴说道：“我记得，当初摔碎的那瓶生命之力合剂的报酬也只是十万金币吧？也就是说，这一笔收入，不仅可以还清我的债务，还有不少结余呢？”

“确实是这样。”凯瑟琳目光一闪，饱含深意的眼神盯着潘尼斯的眼睛问道：“怎么？你打算还清那笔钱以后离开？”

“呃，呃。”就算以潘尼斯的心理承受力，也被凯瑟琳意义不明的古怪目光盯得心里发虚。眼神飘忽地说道：“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随便想想，哈哈哈，随便想想。”

“我决定了。”凯瑟琳一拍桌子，指着潘尼斯说道：“鉴于你以前的恶习。我决定这笔钱由我们三个替你共同保管，决不能交到你的手上。否则我相信用不了一个月，这笔钱一个金币都不会剩下。”

“怎么能这样？”潘尼斯绝望地喊道：“这不公平啊，你不是骑士吗，你不是最重视公平和公正吗？你怎么能带头违反公平的原则啊。”

“哼哼，抗议无效。”凯瑟琳双手抱胸。像个女王一样站起来俯视着潘尼斯：“就这么决定了，等什么时候你真需要用钱的时候再把这笔钱给你好了，今后你超过一万金币的大额收入都按这种方式来处理，恩，我相信薇薇安和丽娜也都会赞同我的决定的。”

“神呐。我的世界为什么突然一变黑暗。”潘尼斯目光呆着的抬头望天，向天空绝望的伸出手：“美酒……美食……美女……我唯一的希望……我……看到了……终结。”

“别闹了。”凯瑟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正你如果不打算离开的话，也用不到那么多钱，给你钱你也不用来做正事，别装成一副马上就要死掉的样子。”

“好吧。”潘尼斯委屈的重新举起茶杯，泄愤一样一口喝光，却被滚烫的红茶烫的捂着嘴惨哼。

“你们姐妹两个，放纵和热情带你们来这里已经有几天了吧。”凯瑟琳没有理会潘尼斯装模作样的惨状。以高阶职业者的身体素质而言，这种温度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她翻着白眼转头对三色堇和含羞草问道：“怎么样。这几天还习惯吗？”

“其实……这几天我们根本没出门。”对待凯瑟琳，两姐妹和对待潘尼斯有明显的区别，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激和尊敬：“我们有点害怕，不敢让别人见到我们。”

“恩，我能理解你们的胆怯。”凯瑟琳对这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姐妹很照顾，安抚道：“不过没关系。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家，每次我们出门都会叫上你们。让你们跟着一起去。你们可以模仿我们的方式去试着和其他人接触，有什么不理解的也先照着做。过后可以来问我们，我们会帮你俩详细解释的。”

“谢谢您了，凯瑟琳主人。”女仆姐妹同时提着裙子行礼，感激地说道：“放纵大人和热情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您确实是最好的依靠。”

“如果你们什么时候能不把我们当成依靠，什么时候可以自己面对一切了，那才是真正值得高兴的。”凯瑟琳温柔的微笑着说道：“而且，什么时候你们能不再叫我凯瑟琳主人，而是叫我凯瑟琳姐姐了，你们就真正摆脱无罪之城过去的阴影了。”

“恩，我们会努力的。”三色堇和含羞草很少见的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用力点头道：“我们一定能像个外界的人一样正常生活。”

“不过我有一点要提醒你们。”凯瑟琳脸上柔和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非常认真地说道：“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个忠告。”

“是。”女仆姐妹的心提了起来。

“当你们模仿我们的方式和其他人接触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要模仿潘尼斯的行为。”凯瑟琳指着正无聊的让茶杯在指尖转圈的潘尼斯说道：“那是禁忌，永远不要触犯，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喂，不要随便攻击无辜者好不好。”潘尼斯无奈的翻白眼：“玩茶杯也有罪吗？”

第四章默莱尔与琼斯拍卖行

3692年知识之都的第一场雨，在二月三十二日黄昏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冬季的寒风，依旧在大地上肆虐，但路旁的杂草却已经在穷途末路的寒风中执着的冒出了新芽。城市里光秃秃的树枝上染上了几分绿意，让人们即使在寒风里也能感受到一丝春天的气息。

天气依然寒冷，街上来往的普通人仍旧裹着厚厚的大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顶着冷风向温暖的家里赶，在这种阴沉的天气里，烧旺壁炉，吃一顿热腾腾的晚餐，这是平凡的人们一天里最大的幸福。但是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的职业者们却不同，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季节，职业者们依然穿着单薄的服饰，外面套着惯用的装备，往来于大街小巷之间，不断收获着身边普通人们羡慕的目光。

天空是阴沉的，低低的云层遮挡住了黄昏的夕阳，细细的雪花在昏暗中飘落，细细碎碎的落在行人的头顶肩上，被体温迅速融化，转变为蒸腾的雾气。但是很快，雪变成了雨，飘落的雪花越来越细小，最终化为带着冰的雨滴，淋漓的从天空滴落，让地面变得湿滑。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知识之都的商业区里依然人流不息，往来的旅客们在商业区里游览购物，运货的商队们在商业区里交割货款。本地的居民们在商业区里选购生活所需的物品，职业者们在商业区里为提升实力而挥洒金币。总的来说，天气是寒冷的，但商业区里的氛围永远热烈如火。

不规则四边形的商业区，越往内部走越热闹。最中心的几条街道上的店铺往往都会营业到午夜之后，各处的酒馆更是一整夜灯火通明。但是在中心街道上，有几处大型建筑基本都会在黄昏之后停止营业，每个月只有极少数几天才会把停业时间后延。这样的地方不多，但是，默莱尔与琼斯拍卖行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刚好是默莱尔与琼斯拍卖行月度拍卖的日子。也是他们每月少数几次延迟停业的日子之一。按照惯例，每个月的月初，拍卖行会将本月的月度拍卖目录刊登到专门的报纸上，在全城数十万人之间传递。另外，拍卖行会专门制作一些更为详细的介绍刊物。免费投递到一些特殊客户手中，这些客户除了城里的富豪和名人之外，还包括了总部设在城内的高阶冒险团、独行的高阶冒险者以及法师公会的高阶法师，当然，法师公会的六大附属公会以及各大神殿自然也少不了他们的一份。总之，拍卖行的目的就是以此作为广告，吸引尽可能多的客人参加拍卖，为他们创造更大的名声和更高的抽成。

当然。每月的拍卖会无法和一年一度的新年拍卖会相比，无论是从拍卖品的种类数量还是稀有程度上来说，都远远不及后者。但毕竟拍卖行名声所在，全大陆各族的人想要拍卖稀有物品时第一个想到的往往是知识之都的拍卖行，所以这里每个月总会有一些奇特的拍品面世，吸引着全城乃至全世界的喜好者。

晚七点，预计耗时两小时的拍卖会即将开始，拍卖行门前渐渐变得人烟稀少。只有几个迟到的客人匆匆忙忙跑进拍卖行，很怕错过自己心仪的拍品。为了增加参与者在拍卖行停留的时间。避免很多客人根据拍卖顺序预测时间，只在想要拍卖的物品出现时出现。拍卖行用了一个很无耻的手段，除了最后十种贵重拍卖品之外，前面二三十种拍卖品的拍卖顺序全部随机，谁也不知道哪样拍卖品什么时间出现，这就让大部分参加的客人不得不一直守在拍卖行里。这种方法虽然无耻，但是也确实见效，往往有开始并不想投标哪样物品的客人临时决定参加其拍卖时的叫价，无形中把拍卖价格又拉高了一块。

伴随着月度拍卖会开始前的钟声，两驾马车缓缓停在拍卖行门前，丽娜和薇薇安各自拉着一个浑身包裹着厚厚衣服，帽子压得低低的挡住面部的小女孩跳下了车。后面一辆车上，凯瑟琳和潘尼斯带着两名女仆也跳了下来，八个人在门口略一张望，便向门内走去。

“丽娜姐姐。”拉着丽娜手的小女孩是蜜雪儿，活泼好动的她第一次出入这种场所，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每经过一样奇特的摆设都要凑过去看看：“这里的拍卖行真的什么都有吗？”

“要是真的什么都有就好了。”丽娜摇头道：“这里只是奇怪的东西比较多而已，算不上什么都有，太多世上已经绝迹的，或者别人不想卖的东西都不可能在这里找到。”

“哦。”蜜雪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样的话这里的东西一定很贵吧，我和安莎能买得起吗？”

“哈哈。”丽娜失笑，继续摇头：“不一定很贵，如果参加竞拍的人里没有愿意买的，反而会很便宜的就能买下来。不过，万一有人想跟你竞争的话，那就会变得非常贵了。好啦，别乱跑了，进去吧。”

进入拍卖行的第一拍卖厅，果然拍卖会已经正式开始了。

第一拍卖厅里并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种人声嘈杂的情况发生，反而非常安静，来参加拍卖的客人们衣冠整齐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听着拍卖师对拍品详细的介绍。拍卖厅的二楼是一个半环形平台，平台上修建了二十个包厢，这种包厢是为了供拥有足够资金的大客户使用，除非一些可以确定拥有足够资金的富豪，其他人想要使用必须提前验资。至于包厢的好处，不仅可以拥有独立的空间之外，而且当对某件拍品产生兴趣或者疑问提出亲自检验要求的时候，普通客人只能上台后与拍品间隔一米的距离隔空观察检验，而包厢里的客人却可以在提出要求后，由拍卖师助理亲自送到包厢里检验。除此之外，在一场拍卖会之中，包厢的客人可以拥有三次，每次最多五分钟三次总计不超过十分钟的暂停时间，这对于参与者来说是最大的便利，利用这段时间，拍卖者可以仔细权衡利弊做出决定，也可以在资金不足的时候借此机会像周围的友人临时拆借资金。

由于冒险团这次的资金相当充裕，下午的时候凯瑟琳就顺路跑来预定了一个包厢并完成了验资，所以一行人并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在侍者的引领下登上二楼进入了自己的包厢，几道视线从不同的包厢中看了过来，在八个人身上匆匆一扫，便收了回去，对他们不在报以任何兴趣。

“来晚了一点，真可惜。”薇薇安是对这次拍卖会兴趣最大的人，遗憾地说道：“也不知道现在是第几件拍卖品了。”

“这是第三件。”潘尼斯说道：“前面已经拍完两件了。”

“你怎么知道？”丽娜好奇地问道：“拍卖顺序不是随机的吗？”

“当然是听到的。”潘尼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虽然拍卖厅隔音效果很好，但是还是能听到一些。”

“拍完了两件？”薇薇安很着急地问道：“知道都是什么吗？”

“放心，没有你们想要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潘尼斯随意地说道：“这就是咱们的包厢了吧。”

“辛苦了。”凯瑟琳向引路的侍者点头微笑，率先走进了包厢，对女仆姐妹解释道：“不用那么紧张，我知道一路走过来你们两个见到了不少比较强大的人，不过在这里那些人不会没事来找你们的麻烦，更不会随便就跑来杀你们取乐，所以完全没必要像在无罪之城一样去回避他们，就把他们当成正常的交流对象就可以了。当然了，让你们现在就正常交流也不现实，就把他们当做不存在就好。”

“是，主人。”两位女仆很自觉的为大家重新擦拭了包厢的桌椅，把拍卖行为包厢顾客提供的零食和饮品放到方便拿取的位置，这才在凯瑟琳身后站好，等候着主人们的吩咐。

“当当当。”刚坐定不久，包厢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这是一种从剧院传下来的习惯，也是使用包厢的好处之一。在剧院观看表演的时候，每当幕间或者并不是很感兴趣的剧幕的时候，客人们经常会趁机拜访附近包厢里的熟人朋友，把包厢变为一种社交场所，往往还有一些生活糜烂的人把包厢变为另一种特殊的社交场所，不过这只是少数人的行为，不具有普遍意义。

“您好。”三色堇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了包厢门。一看到包厢外的人，三色堇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是强者对于弱者自然产生的压力。压力让三色堇很不习惯，本能的想要回避，但想起刚刚凯瑟琳的话，还是强行鼓起勇气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咦？你是谁，没见过你呢。”清脆悦耳的声线从包厢外传来，简单的话语却如同跳跃的音符般让人迷醉，自动在听者的脑海里组谱成了一区动人的旋律：“哇，潘尼斯先生，你终于回来了。唔，还有大姐丽娜和笨蛋，欢迎回来啊。”

第五章为爱奋斗的芙蕾雅

“潘尼斯先生！”门口的人穿着最平常的衣服，带着宽大的帽子和厚厚的围巾，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按理说穿着这种全身服饰，是看不出身材体型的，但这个人不同，即使穿成这样，别人也一眼就能看穿她的身材。椭圆形的身体，厚厚的体表脂肪，粗壮的胳膊粗壮的腿，圆柱形的手指，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在庞大的体重压力下发出绝望的呻吟。门口的人用力挤进包厢大门，张开双臂动情地说道：“亲爱的潘尼斯，在这凄凉寒冷的冬天里，你就像熊熊燃烧的旺盛火焰，炙烤着我冰冷的心灵。我多想化作热烈激昂的火元素，彻底融入你温暖的胸膛，从此再也不分彼此，永远纠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嗖。”她挤进门里动情的诉说的时候，潘尼斯一矮身，对着包厢的窗口就蹿了出去。就在潘尼斯即将穿过窗口，即将胜利逃离的时候，凯瑟琳一把拎住他的后领，把他的希望扼杀在来临之前：“你给我站住，不许跑。还有你，芙蕾雅，今天这种场合必须胡闹，老老实实的坐着。”

“哦。”芙蕾雅委屈的撕咬着手帕，水汪汪的眼睛不舍的一下一下瞟着潘尼斯，直到被凯瑟琳怒视之后才暂时恢复正常：“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半个月以前我找你们去玩，你们都不在。怎么？又去出任务了吗？这次你们居然有底气进包厢了，看来收获相当不错啊。”

“恩，大丰收。”凯瑟琳笑的前所未有的温馨，眼神蒙眬出神的呢喃道：“如果每个任务都有这样的收获。只需要再过几年，我就能把债务还清了。”

“醒醒吧大姐。”丽娜叹着气，怜悯的拍拍凯瑟琳的肩膀：“现在天色还早，离做梦的时间还远了一点，所以你还是面对现实吧。哇。这个我要，我拍。”

对凯瑟琳的调侃之中，丽娜突然一转身，伸手在桌边的一个按钮上用力一拍。包厢外，拍卖台上的拍卖师喊价声一顿，抬头向这边看了看。大声说道：“十六号包厢加价一千金币，现在价格五千四百金，请有意继续竞拍者出价。”

“什么东西啊。”凯瑟琳吃惊地问道：“居然五千多金币了？”

“嘿嘿，一本书。”丽娜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就像看到情人的热恋少女。垂着头把玩着发梢，腼腆地说道：“没想到居然今天有人拍卖这个东西呢，幸亏薇薇安提前看了商品目录决定来参加拍卖，否则我根本想不到要去看那种目录呢，说不定就把她错过了。”

“你在开玩笑嘛？”凯瑟琳眼睛差点凸出来，惊恐的指着丽娜问道：“什么书会卖到五千多金币的高价啊？金子打造的吗？”

“温特和莎莫的奇怪事件簿。”拍卖台上，拍卖师的喊话立刻回答了凯瑟琳提出的疑问：“大陆历3093年左右，由后来继位成为爱伦公国第一位女公爵的莎莫变态爱伦。在年轻时代亲笔撰写，甚至有人推测，这其实是爱伦公爵把年轻时代偷偷离家出走的时候所经历的真实冒险经历改编而成的小说。这本书原本印制的数量就不多。历经百年战乱之后，世间所有已知的复制本都已经损毁了，只有原稿还留存于世。现在在大家面前的就是爱伦公爵的亲笔手稿，有喜爱收藏的先生女士们，这是不容错过的机会。当前价五千四百金币，由十六号包厢客人出价。还有更高的没有？”

“五百年左右的手稿，很难说值不值这个价格啊。”凯瑟琳权衡着说道。在拥有矮人、翼人和精灵这几种寿命动辄数百乃至数千年的种族的雅拉世界里。保存五百年的物品很难被称为古董，如果是一些大师的艺术品还好。但是像这种并不是非常出名的文学作品手稿，真实价格往往不会太高。不过凯瑟琳很明白丽娜购买它的意图是什么，所以只是随口嘟囔了一句，就不再提出异议了。

“五千四百金币第一次，五千四百金币第二次，五千四百金币第三次。恭喜，恭喜十六号包厢的客人顺利购得这件稀有的孤本，随后工作人员将上门交割。”木槌重重敲在拍卖台上，丽娜兴奋的搂住身边的两个小女孩，一人脸上亲了一下，开心地说道：“一切顺利，实在太高兴了，明天姐姐带你俩去吃大餐，好好庆祝一下。”

“有没有我的份啊。”潘尼斯的脸突然出现在安莎和蜜雪儿面前：“我也想和小妹妹们一起去吃大餐呢。”

“潘尼斯叔叔你走开啦。”蜜雪儿笑着推开潘尼斯的大脸：“不要突然冒出来吓人啦。”

“明天丽娜姐姐是我们的。”安莎搂着丽娜的脖子，像护食的小猫一样警惕的瞪着潘尼斯：“一整天都是我们的，才不会让给你。”

“呜，我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潘尼斯捂着胸口，一脸悲戚地说道：“谁来拯救我受伤的心灵。”

“我来，潘尼斯先生。”芙蕾雅两眼闪光，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愿意做你生命中的明灯，照亮你一生的道路，我愿做你迷途中的罗盘，指引你前进的方向，我愿做……”

“砰。”一直在出神状态的薇薇安突然回神，法杖重重敲在芙蕾雅头顶：“你愿意闭嘴吗笨蛋，不闭嘴就给我好好说话。”

“呜，知道了。”芙蕾雅委屈的捂着头在一旁缩成一团，不过虽说是缩，却依然比冒险团的少女们两人加起来占据的空间还大。

“说起来，你不是又去学习去了吗？”凯瑟琳从包厢窗口收回目光：“不是说最少还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老师回来处理一些杂务，就让我跟着回来了。”芙蕾雅说道：“以前还不觉得，但是这次重遇之后，突然发现格外的想你们，就想去看看你们，谁知道你们居然不在。幸亏刚才我从我们的包厢窗口见到你们了，否则说不定就又错过了。”

“你怎么也来参加拍卖会？有什么想要买的吗？还是只是因为无聊？”丽娜抱着两个小女孩坐在她的腿上，突然问道：“唔，不过仔细看看，你这个家伙好像瘦了一点啊，而且这么半天了，居然桌上的零食一点都没碰，你在减肥吗？”

“我是跟着老师来的，老师对一件拍卖品感兴趣。”芙蕾雅动情地说道：“至于减肥，哈哈，没错，为了我的爱情，为了把我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我爱的人，为了让我爱的人可以接受我的爱意，我……”

“砰。”

“唔，是的，我觉得自己太胖了，所以开始减肥了。”芙蕾雅习以为常的揉着额头说道：“从咱们最后分别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我减了三公斤呢。”

“那可真恭喜你了。”薇薇安充满怜悯的看了芙蕾雅一眼，撇着嘴说道：“按照这个速度算，再有十年，你就可以恢复到原本的体型了。”

“白痴薇薇安。”芙蕾雅瞬间进入了暴怒状态，一拍桌子，指着薇薇安的脸说道：“我才没有那么重，根本用不了十年好不好，你练简单的数学都算不好还敢去搞研究，这样下去你的实验室天天都会爆炸。”

“那也比你把研究报告写成情书强。”薇薇安毫不示弱，反驳道：“而且还是写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我现在都忘不了当时教授脸上的表情。”

“你们两个想让我说多少遍？”凯瑟琳的眉毛慢慢竖了起来，目光变得越来越危险：“给我安安静静的参加拍卖会，再吵你们就都给我小心点。”

“好可怕。”最胖和最瘦的少女立刻浑身发抖的搂在了一起：“大姐好可怕，我们再也不敢了。”

“下一件拍卖品。”拍卖台上，拍卖师在经过了几次拍卖之后，又捧出了第十个拍卖品。拍卖品看上去不大，放在一个用红色丝绸盖住的托盘里，被平置于拍卖台上。拍卖师大声说道：“这件拍卖品是由白银阶的苍穹冒险团委托拍卖的。两年前，他们在对一处新挖掘出的地精遗迹里进行开荒探索时发现的这样物品，两年来一直没能获得一个心仪的价格。这并不代表东西不好，而是因为大部分古代物品商店都因为无法确定其功用而不敢接收。最终他们选择了这里拍卖，是因为他们知道知识之都是全世界知识汇聚的城市，这里的人一定可以用一个合适的价格收购它。各位客人们，让我们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他们吧，知识之都这个名字我们当之无愧，我们城市里的人，是世界上最有知识最有眼光的人。大家请看这件拍卖品，起拍价一万金币。”

“唰。”拍卖人掀开了盖着的红丝绸，刚想拿起托盘里的物品进行演示，有人报价的声音已经响起。拍卖人镇定的看了看，喊道：“十六号包厢，三万金币。”

一瞬间，拍卖场里变得更安静了，对于一件用途完全不明的物品来说，三万金币已经算是相当高的价格，这个价格成功的摧毁了绝大部分人的竞价淘宝的欲望。

但是，意外总是会悄然出现。当潘尼斯和凯瑟琳脸带喜色的看着无人出价的会场时，竞价提示音又响起了：“唔，十二号包厢，五万金币。”

“咦？”芙蕾雅捂着嘴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第六章地精五芒星

“怎么了芙蕾雅？”凯瑟琳没被对方的报价吓到，却被芙蕾雅突然的惊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叫的那么惨烈？”

“呃，没什么。”芙蕾雅圆圆的脸颊抽动着，反应十分古怪地说道：“真的没什么，哈哈哈哈，一点事也没有。”

“你这反应……”丽娜怀疑的盯着芙蕾雅的眼睛说道：“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滴”，还没等几个人继续交流，竞价提示音响起，主持人高声道：“十六号包厢，出价八万金币。不过还是让我们按照规则，先介绍一下这件物品。”

“该死的。”从十二号包厢的窗口，一个尖细快速的声音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抢啊？”

“是我先出价的哦。”潘尼斯似乎知道和自己相隔一个包厢的人是谁，悠然答道：“所以说，明明是你跟我抢才对。说吧，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抢？”

“这是来自于地精遗迹的物品。”拍卖主持人将拍卖品高高举起，供拍卖者观看。那是一枚金属制成的五芒星，厚度大约两厘米，五芒星最长的位置七厘米，通体由银白色的金属铸成，虽然已经经历了万年的岁月，但看上去依然光滑如新。拍卖人在五芒星上按了几下，一道光柱从五芒星中心射出，打在背后的白色墙壁上，墙壁上立刻映出一排排文字大小的黑影，黑乎乎一片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虽然无法确定这是什么特殊物品，但是毫无疑问，对于地精来说。这个东西的保管非常，经过了层层防御，想必一旦破解出来，会有非常大的收获。”

主持人的介绍非常富有煽动性，但很可惜。这时价格已经被推上了八万金币，没有谁会蠢到用那么多钱去购买一个意义不明甚至可能全无意义的商品。甚至有人阴暗的想，现在竞价的两人，说不定就是拍卖行请来的人，为了把价格推向高位而故意喊高价的。因此，大家都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等着这轮拍卖的结束。

“该死该死，你为什么一定要买它？”尖细的声音怒道：“你连它们是什么都不知道，买了也没用啊。”

“谁说我不知道的，我当然知道它们是什么，你亲自告诉我的。”潘尼斯耸耸肩。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两个了，这是第三个，怎么可能不拍？”

“你的脑子有病吗？”尖细的声音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抓狂地怒道：“你们又没有密码盘，没事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收集全了也用不了，只为了看着好玩吗？”

“你这话说的，听着跟你光凭密码盘就能破解是的。”潘尼斯撇着嘴，不屑地说道：“你倒是有密码盘呢。但是没有我们已经收集到的那两个，就算这东西让给你，你也没法用啊。”

“该死的混蛋。”显然潘尼斯懒洋洋的废话让尖细的声音更火大了。诅咒道：“你现在变得像那姐妹俩一样讨厌。”

“嘿嘿，骂我也没用。”潘尼斯的声音听起来更恶劣了：“反正这东西我要定了。”

“丽娜姐姐。”蜜雪儿拉拉丽娜的衣摆，小声说道：“为什么潘尼斯叔叔的表情让人有一种打他的冲动啊？”

“嘘，小孩子千万不要学。”丽娜故作惊恐的掩住蜜雪儿的嘴：“以后记得躲他远点，你看他的表情，一看就不是好人。千万别被他教坏了。”

“你这个家伙。”尖细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底都戳穿。”

“那我就去告诉北面山上你那两个克星。”潘尼斯也咬着牙说道：“看看到时候是你哭还是我哭。”

“呼。”两个人隔着包厢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互相怒视了半天。尖细的声音才叹了口气：“合作吧，反正就算东西你全拿到了。那些文字你也翻译不出来，我知道你博学，但是那种古文字你认识的还太少。”

“恩，我也正有这种想法。”潘尼斯点点头道：“各自想办法收集部件吧，然后你来翻译，大家一起去解开那个困扰了你多年的秘密。”

“八万金币第一次，八万金币第二次，八万金币第三次，恭喜十六号包厢的客人。”拍卖主持人的语气里似乎有些遗憾，但实际上心里高兴，这种莫名其妙的物品能拍出这样的价格，对于拍卖行、对于拍卖的司仪来说都是一种荣誉，会为今后的事业发展带来良好的助益：“之后会由工作人员到包厢上门交割物品，下面我们来展示下一件拍卖品。”

“好了，第三个部件入手。”十六号包厢里，冒险团的四个人同时松了口气。今天参加拍卖会，起码有超过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这个地精五芒星。现在这个五芒星终于入手，潘尼斯继续带着那种让蜜雪儿认为很想打他的笑容大声说道：“这八万金币咱们应该一人一半吧。”

“喂，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尖细的声音苦恼地说道：“你以前什么时候在金币方面这样计较过啊？你现在这样让那些人见了，他们一定会疯的。”

“因为以前我不懂啊。”潘尼斯掏出一枚金币，用拇指高高弹起：“现在我才知道，每一枚金币都是宝贵的，任何对金币的浪费行为都属于最大的犯罪，对吧，凯瑟琳。”

“恩恩。”凯瑟琳用力点头。

“嗤。”尖细的声音已经被气的笑了出来：“懒得跟你争，钱你们先付，回头我让人把钱给你送过去，福克斯大街六号，大家都知道了。”

“那就多谢喽。”潘尼斯很满意地说道：“不过，这一套银色的，一共多少个部件？”

“七个。”尖细的声音答道：“你都拿到了哪些？”

“方尖体、圆柱体、还有这个五芒星。”潘尼斯说道：“那就是说还有四个喽？”

“恩，还有四个。”尖细的声音详细说明：“半球体、立方体、菱形体，还有最后的扭曲多面体，希望你们能找到吧。也真奇怪，当年找了那么多年，却一件都没找到，结果你们这么短时间就发现了三件，难道真有命运这种东西？”

“与其说命运，不如说幸运。”潘尼斯耸肩道：“说的直接一点，就是你比较倒霉。”

“我……我不跟你生气。”尖细的声音看来已经彻底无奈了：“我走了，再呆下去我怕我被你气死。芙蕾雅，你玩够了就自己回去找我吧，我先走了。对了，没事帮我多折磨一阵那个混蛋，他现在越来越气人了。”

“是，老师。”芙蕾雅从椅子上起身，很恭敬的隔空对着十二号包厢鞠躬：“不过，潘尼斯先生是我最爱的人，我要把胸中跳动的火焰和灵魂深处的悸动全部奉献给他，怎么可能忍心折磨他呢？如果一定要经历痛苦的折磨才能……”

“砰。”薇薇安的法杖永远那么适时可靠。

“唔，好痛。”芙蕾雅捂着头哭道：“我知道了，老师。”

“原来那是你的老师啊。”丽娜好奇的目光闪啊闪，直到盯的芙蕾雅圆圆的身体倒退了几步，这才说道：“说起来，还从没听你提起过你老师具体情况呢。”

“呃，老师比较怪啦。”芙蕾雅有些忸怩地说道：“不太喜欢我宣扬是他的弟子，觉得麻烦，所以我一般也不提了。”

“不过潘尼斯倒好像知道啊。”丽娜的好奇又转向了潘尼斯：“你俩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他却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和潘尼斯先生有心灵感应了。”芙蕾雅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对他的爱感动了神明，赐福了我们，所以从此我们之间彼此心灵相通，在我们之间，空间、时间，都不足以阻止我们传递心灵的……哎呀，痛，痛。”

“对不起，我一点也不需要这种赐福。”潘尼斯眼角狂跳，对薇薇安的法杖投以感激的目光：“我和她老师以前认识而已，一段时间一起曾经有过交流。所以，虽然没人告诉我她老师是谁，但是晶石枪手，又是机械专家，这个套路猜也能猜出来那是谁了。”

“这么简单？”丽娜和怀里两个女孩对视，问道：“你们说，为什么我就猜不出来？”

“你真想知道为什么？”潘尼斯戏谑地说道：“要不要我告诉你？”

“哼哼。”丽娜的拳头上开始泛起力量强化的光，阴森的笑着说道：“可以啊，不过说之前考虑好后果哦。”

“我错了。”潘尼斯立刻承认错误：“请务必原谅我。”

竞拍计划完成了四分之三，大家心里都很放松，最后一件计划中的物品属于最后十件贵重品之一，要在倒数第五个才拍卖，中间有将近一小时的时间，好在包厢里的各种服务都很齐全，零食饮品源源不断，又有安莎和蜜雪儿两个孩子可供大家逗弄，无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五人重新集中起注意力的时候，外面的拍卖主持人已经开始高声喊道：“第六件拍卖品，起价七万金币，竞拍开始。”

第七章斯特雷恩的日记

“斯特雷恩大师的私人日记，记录了传奇炼金师斯特雷恩大师在四十岁到五十岁这十年间的重大经历，大师他在这一时间段内开始立项研究的所有项目的初步构想，在日记中有全面的记录，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研究成果和失败感想也包含在日记之中。”拍卖主持人对台下的助手示意，助手把一块晶石填充进台下的法阵之中，台上立刻浮起一道光幕，光幕中展示出平放在拍卖台上的一本古朴的笔记本：“四十八天前，法拉尔帝国卢纶镇几位镇民在镇外一栋荒废多年的废墟里发现了隐秘的地下室，他们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水晶盒，里面装着包括这本笔记在内的不少遗物。这几位镇民猜想可能是贵重物品，所以在别人的建议下来到这里进行鉴定拍卖，经过本行的鉴定，日记确实属于斯特雷恩大师的遗物。按照惯例，本行郑重承诺，在鉴定中未对日记中的内容有任何复制记录的行为，如日记中的内容由于本行的原因流传至外界，本行将按拍卖结果的三倍做出赔偿。”

斯特雷恩是三百多年前出生的传奇阶炼金师，对于炼金药剂，尤其是精神恢复类的药剂有极深的研究，一生发明和改进过无数药剂，是学术界公认的奇材。他获得的成果无数，但最有名还要算是三项，二百七十七年前发明了沉睡药剂，二百七十年前改良了冥想药剂，二百五十三年前改良了精神恢复药剂。这三项成果让全体法师都受益了二百多年，也让发明者，也就是斯特雷恩登上了荣誉的顶峰。

但是。斯特雷恩的个性孤僻，晚年离群索居孤老终生，遗物大多散落遗失，让多少学者遗憾的痛哭流涕，每当一件遗物被发现的时候。都会引起学术界的一次狂欢。

“现在开始拍卖，斯特雷恩大师的日记本，起拍价七万金币，最小加价五千金币，请竞拍者出价。”拍卖师话音落下，可是场内却陷入了一片沉默。没有人出价，甚至没有人说话，会场里似乎进入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期，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滴。”提示音响起，拍卖师看了看信号指示：“一百四十七号拍卖者申请现场笔记鉴定。是否还有其他申请人？”

瞬间，提示音响成一片，有财力有购买计划的当然想要鉴定，一些买不起的法师们虽然肯定买不到，但是本着即使看看也好的心态跟着凑热闹，结果就是几乎每个法师都按下了现场鉴定的按钮。

平时稳重神秘高傲的法师们突然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让身为主持人的拍卖师也哭笑不得，还好拍卖行早就对此做出过应对预案。便抬手向下压了压，提高了音量说道：“由于申请鉴定的人数太多，时间无法满足每个人鉴定的需求。我行已经提前考虑到了这种情况的出现。所以请来了法师公会的会长安图因大师来为大家进行现场的权威鉴定。”

“嘶。”会场里抽气声接连不断，相熟的法师之间彼此交头接耳的嘀咕，虽然对安图因的权威性完全相信，但是对于这个人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报以了极大地愤慨。

“完了，这个该死的精灵也来参加了。”“是啊，这个老混蛋。谁的财力能和法师公会抢啊。”“不是以公会的名义购买吧，如果是以公会的名字购买。那就应该放进图书馆，每个人都会有机会看到的。”“想得美。这种资料谁舍得在死前就放进图书馆啊，反正我是舍不得，所以肯定不会是以公会的名义购买啦，咱们还有机会。”“你傻不傻啊，咱们的财产加起来能比得过人家一千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吗？”“那也要拼一次啊，不然我要后悔一辈子。”

“大家放心。”风度翩翩的英俊精灵法师从前排走上了拍卖台，平和的声音传遍了会场的每个角落：“这次拍卖法师公会不会参与竞拍，本人也不参与竞拍，所以大家完全不必担心自己没有机会了。”

“哗。”会场里一片哗然，大部分已经开始绝望的学者们和炼金法师们眼睛里又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有人直接用风属性的法术给自己扩音：“会长大人，这是公会的承诺吗？”

“是的，公会的承诺。”安图因点头道：“绝不会有人暗地里代表公会去收购的。”

“那就请您鉴定吧。”又有人按耐不住了，催促道：“我们都相信您的鉴定结果。”

“怎么样，有心里准备吗？”十六号包厢里，潘尼斯对薇薇安做出一个惨烈的表情，低声问道。

“一点也没有。”薇薇安叹了口气，苦涩地说道：“拍卖目录里只写了炼金大师的魔法笔记，谁能知道居然是斯特雷恩的。为什么拍卖行不能专业一点，不能提前注明是斯特雷恩的呢？”

“怎么了？”凯瑟琳和丽娜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疑惑地问道：“这个人很有名吗？”

“怎么说呢。”芙蕾雅替苦恼的薇薇安解释道：“为了这本笔记，下面那群祖父祖母年纪的老人家当场抡着椅子打起来都有可能。这东西如果不是在知识之都拍卖，估计从开始拍卖到现在这点时间里，起码已经被抢了十次以上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只有在知识之都拍卖，这种东西才会这么受重视。在很多炼金师眼里，斯特雷恩就是像神一样的存在，还好我不是专精炼金的，否则我也是现在疯狂的一员，就像那个笨蛋一样。”

芙蕾雅所指的笨蛋现在正呆呆的趴在包厢窗口处，神情恍惚的望着拍卖台，目光充满了呆滞。

“这个东西这么重要吗？”凯瑟琳搂住薇薇安问道：“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表情。”

“还记得我说过三种我要改良的药剂吗？”薇薇安失落地说道：“上一次改良者或者发明者就是他，而且其中两种药剂，刚好是四十到五十岁这个时间段内改良发明成功的。也就是说，有了这个日记。说不定，只是说不定，说不定可以从里面找到解决我现在难题的办法。”

“遇到难题了？”凯瑟琳一愣，追问道：“最近没看到你进行试验啊。”

“很多实验这里模拟就可以了。”薇薇安指了指自己的头：“思路彻底卡住了，这个东西现在就是救命的稻草。”

“经过安图因会长的鉴定。这确实属于斯特雷恩大师的笔记。”主持人经过几分钟的沉默后再次开口：“如果大家没有异议，拍卖继续。”

“滴。”

“十五万金币，十六号包厢的客人出价十五万金币。”主持人大声喊道：“看来十六号包厢的客人对笔记很有兴趣，一下就把价格翻了一倍。现在的价格是十五万金币，还有更高的没有？”

“三十八号客人，三十八号客人加价一万。十六万，现在是十六万，二十万，十六号包厢出价二十万，二十三万。九十四号开价二十三万，二十三万一次，二十五万，五号包厢出价二十五万……”

“结束了。”薇薇安颓丧的捂着脸，痛苦地说道：“咱们回去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四十万，天哪，四十万。十六号包厢出价四十万，本次拍卖会的最高报价已经出现了，四十万金币。”

“恩？”主持人的话让薇薇安一阵恍惚。一回头，发现丽娜正一脸笑容的看着她。

“为什么要回去。”丽娜凑过来双手捏住薇薇安的脸向两边扯：“在我看来，拍卖会还没结束呢。”

“四十五万，七号包厢客人出价四十五万，现在的竞争已经进入最激烈的状态了，出现了四十五万的高价。”主持人的声音在薇薇安和丽娜的耳朵里听起来格外讨厌。却又无可奈何：“唔，看来真的结束了。”

“四十八万。五号包厢四十八万，四十九万。七号包厢四十九万，五十万，五号包厢把价格提高到了五十万。哦，六十万，十六号包厢的客人很有魄力的直接加了十万，现在已经到了六十万金币。”

“大姐你也疯了吗？”薇薇安和丽娜一起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凯瑟琳，薇薇安不安地说道：“你还有欠债呢，不要跟着凑热闹。”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十五万早晚能赚回来。”凯瑟琳平静地说道：“但是救命的稻草只有一根，哪个重要我还是能分清的。”

“大姐你……”薇薇安的眼眶有些泛红：“对不起，这次我的欲变态望拖累大家了。”

“没关系，嘿嘿。”凯瑟琳狡黠的一笑：“反正我刚才压进去的是潘尼斯那份。”

“喂”，潘尼斯斜眼怒视着凯瑟琳：“为什么我那份就这样就不见了啊。”

“噗嗤。”眼眶泛红的薇薇安忍不出笑出声，指着潘尼斯笑道：“你的表情还能再悲壮一点吗？”

“六十四万七千，五号包厢出价六十四万七千，看来五号包厢的客人已经投入了全部财产，如果没人出价更高，日记将由……六十八万，一直没有出过价的二号包厢客人第一次就出价六十八万。哦，天哪，七十五万，十六号包厢出价七十五万，这个价格连我都为之震撼了，还有更高的吗，现在是七十五万。”

“哼哼。”潘尼斯双手抱胸，昂着头说道：“你压进去我那份，我就也压进去你那份，这下好了，再有人提价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我还有五万现金。”芙蕾雅掏出一个小袋子扔到桌上：“作为冒险团曾经的队员，就让我也出一份力好了，八十万的话，怎么也应该能拍下了吧。”

“一百万，二号包厢的客人直接把价格提升到了一百万，十六号包厢和七号包厢的客人都沉默了，七号包厢客人申请了暂停拍卖，咦，十六号包厢的客人也同时申请了暂停拍卖，他们是准备临时筹集资金吗？还是重新考虑拍卖计划呢？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的。”

第八章一切都结束了

“啪。”凯瑟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拍在桌上，直勾勾的盯着盒子，表情快速变化，内心充满了挣扎和冲突，但还是攥着拳头低声道：“我们还有钱。”

“大姐你疯了？”丽娜捂着嘴惊呼道：“这是……任务物品啊，你想干什么？”

“现在先报价，等拍下来以后，马上去找约翰交还任务。”凯瑟琳咬着牙说道：“这样两边都不会耽误，喊价吧。”

薇薇安似乎已经看到了凯瑟琳正在滴血的心，手掌悬在加价的按钮上，嘴唇颤抖着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按下去。

“别犹豫了，这是你最迫切的愿望，一旦错过了，再想挽回都不可能了。”凯瑟琳紧紧的咬着下唇，硬挤出了这样一句话，主动伸出手对着按钮按了下去：“你如果没有勇气，我来帮你按好了。”

“够了。”薇薇安突然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句，声音大到会场里都能听到，同时身体扑过去挡在桌子前，挡住了凯瑟琳按下的手掌，也抱住了凯瑟琳。薇薇安双臂用力，紧紧箍着凯瑟琳的腰，把脸埋在凯瑟琳的胸前，闷声说道：“够了，大姐，真的够了。”

“但是你……”凯瑟琳艰难地说道：“不能再犹豫了薇薇安，趁着我现在还没后悔，赶快拍下来吧，再晚几分钟说不定我就该……”

“好。”薇薇安抬起头，对凯瑟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回身对着桌上的一个按钮用力一拍：“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十六号包厢，十六号包厢放弃了。”会场上。拍卖会的主持人惊讶的大声喊道：“暂停时间还没有结束，十六号包厢的客人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放弃了这次竞拍。现在就看七号包厢客人的决定了，如果七号包厢的客人也决定放弃，那这本日记最终的所有者很可能就属于二号包厢的客人了。那么，七号包厢是否会决定放弃呢？还是筹集资金继续跟进？”

“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按错了？”凯瑟琳和丽娜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只有潘尼斯似乎想到了什么，默默躲在一旁笑而不语。

“潘尼斯先生，你在笑什么？”芙蕾雅也凑到潘尼斯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笑三个笨蛋。”潘尼斯难得没有立刻逃走。反而回头看了芙蕾雅一眼，语气平和地说道：“正因为她们是这样的笨蛋，才会让人难以离开她们，不是吗？”

芙蕾雅点点头，会心的一笑：“就是这样啊。丽娜因为过去而筑起心灵的壁垒，薇薇安常年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她们却可以毫无保留的彼此敞开心扉，甚至把对方看得比自己还重，不能不说，这是个奇迹。”

“如你所见，大姐。”放弃之后，薇薇安似乎放下了沉重的负担。一脸轻松地说道：“没有按错，我就是按了放弃，已经够了。不用再继续了。”

“但是你……”凯瑟琳看着薇薇安带笑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了。

“如果我真的继续拍下去了，恐怕我自己都没有脸面继续和你们呆在一起了。”薇薇安伸手抱抱凯瑟琳，抱抱丽娜，抱抱芙蕾雅，顺便踹了潘尼斯一脚：“我知道。大家都并不看重这些钱，大家看重的是感情。但是就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挥霍这些感情吗？”

“其实大家这些钱都有用吧。大姐你的债务就不用说了，身为骑士，你连一匹真正的骑兽都没有，我见过你在城外的兽栏附近舍不得离开的样子，当然我也知道，就算求你买你也不会买，毕竟一匹优秀的骑兽往往需要数万金币，一个月只是食物就要上千，你舍不得，就算现在有钱了你也舍不得，所以我就可以把你舍不得花的钱借走花掉？”

“丽娜呢，我陪你和古书的收藏家们交涉过几次，他们为一本书开出的价格有多少我也不是不知道，你那么迫切的想要找回那些书，想要找回你那些朋友，那些都是脆弱的纸张啊，每过一天就有彻底失去某个朋友的希望，这样我真的可以把钱借走，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还有芙蕾雅，你以前出门从来不带钱吧。”薇薇安的目光又转向了芙蕾雅，看的芙蕾雅圆滚滚的身体不自然的向后挪了挪：“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没什么啦。”芙蕾雅胖胖的脸涨的红红的，挪动身体把椅子压得咯咯作响：“是父亲给我的，真的没什么用。”

“我看上去很容易上当吗？”薇薇安问道：“你从来不会说谎的。”

“真是父亲给我的。”芙蕾雅说道：“父爱是伟大的，为了让女儿有一个幸福的未来，多少钱他都愿意付出。这样的父爱像山一样厚重，又……”

“说啊。”薇薇安直直的盯着芙蕾雅，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怎么不继续说了？”

“好吧，我们做了一个约定，从这次离开家开始，我要在外面独立生活三年。”芙蕾雅小声说道：“只要我能在三年后拿回十万金币给他看，就说明我可以很好的自己养活自己，那时候他就不再干涉我的任何事了。”

“也就是说，包括你跟着老师学习的时间在内，这五万金币是你的全部财产，吃饭生活都要靠这五万金币？”薇薇安苦笑着说道：“我如果真的用你的钱拍下来了，那这些日子你吃什么？”

“说过我要减肥啦。”芙蕾雅小声说道：“我自己还有几百金币的财产呢，过几个月没问题的。等我学习结束，我打算回咱们的家里，重新归队，这样就能解决了。”

“没问题？”薇薇安撇嘴道：“以前一起生活的时候，哪个月你的开销低于过一千金币？”

“没有那么多吧？”芙蕾雅求助似的看着凯瑟琳和丽娜。可是两位少女却同时点头，表示确实有那么多：“好吧，就算有那么多，我也可以学着节省啊。”

“你算了吧。”薇薇安甩甩手不再理她，把目光最后落在潘尼斯身上：“还有你。潘尼斯，你的钱恐怕……好吧，你例外。”

“喂喂。”潘尼斯不满地怒道：“为什么我例外啊。”

“因为你的钱从来不花在正经事上。”薇薇安嘲笑道：“我借走反而是对你好呢。”

“胡说，我做的都是正经事。”潘尼斯理直气壮的反驳道：“美食、美酒、美女，哪个不是正经事？”

“是这样吗？”凯瑟琳似笑非笑的斜眼看着潘尼斯：“原来这些才是正经事，那也就是说。我们做的才不是正经事喽？”

“我错了。”潘尼斯立刻低头认错：“请再原谅我一次。”

“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薇薇安轻松的伸了个懒腰：“让日记见鬼去吧，我才不会那么自私，为了我自己的欲变态望去剥夺你们的愿望，那样我就不是薇薇安了。走吧。咱们回家去。”

“现在还不能走啊。”潘尼斯耸肩，对包厢门努努嘴。

“当当。”包厢的大门随即就被敲响了：“请问，奈莉冒险团的几位是在这个包厢吗？”

“唔，是约翰。”凯瑟琳一愣，无奈地说道：“他还真心急，拍卖会没结束就追过来了。”

“那就把任务顺便结算了呗。”潘尼斯随手拉开了包厢门。

拥有一副漂亮的络腮胡子的约翰变态默莱尔从门外探头进来，马上被屋子里的人数吓了一跳。之前听下属汇报凯瑟琳等人来参加拍卖会，他也没多问就跑来了。完全没想到屋子里居然有九个人存在。

“实在抱歉，打扰大家的兴致了。”约翰变态默莱尔欠身弯腰行礼，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听说你们已经回来。我实在有点迫不及待，就主动找上门来了。如果给大家带来了什么不便，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原谅。”

“好了好了，你的头上已经急的快冒出火来了。”凯瑟琳调侃道：“东西已经给你原样带回来了，你就安心吧。”

“真的？”约翰两眼放光，下意识的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嘿嘿，能不能让我看下。”

“呐。就是这个。”凯瑟琳从桌上拿起小盒子打开，绯红色的光立刻透出。充斥了整个包厢。

“唔，没错，没错，就是它。”约翰心里的紧张和害怕瞬间消失了，浑身的力气像是消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太好了，太好了，实在太感谢了，你们挽救了默莱尔与琼斯拍卖行的声誉，挽救了两个家族，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凯瑟琳把盒子重新盖上：“按照委托的约定去支付报酬就好了。”

“那这个你是用了多少钱买回来的？”约翰的心又提起来了：“不是特别贵吧？”

“走了走了。”潘尼斯突然打断了约翰的话，拉着包厢里的人向外走去：“让他们谈，咱们先出去，走晚了人一多就该雇不到马车了。”

“不用这样跑出来吧。”所有人都被潘尼斯拉出包厢外，潘尼斯顺手关上了包厢的门。丽娜有些不满地说道：“这样的话，大姐那边……”

“交给她吧。”潘尼斯小声说道：“一切都由她自己做出选择。”

“好吧好吧。”丽娜嘟囔了几声，也不再坚持了。

短短几分钟后，包厢的门再次打开，凯瑟琳面色如常的走了出来，挥手到：“走，回家了。”

“已经做出选择了？”潘尼斯问道：“选的哪个选项？”

“你猜。”凯瑟琳神秘的眨了眨眼。

“猜对了你就告诉我们？”潘尼斯问道。

“猜对了也不告诉你们。”凯瑟琳狡黠的一笑：“这是一个永远的秘密。”

“嘁。”

第九章早春前夜

大陆历3692年3月10日，晴。

早春祭对于中立之地的住民来说，是一个非常受重视的节日，越是城市里的居民越是如此。早在三月七日开始，知识之都的大街小巷里就开始为了这个节日而忙碌。大部分店铺都在门口摆出了两盆人造材料制成的粉果树模型，店外的墙壁上和橱窗上也贴满了画有粉果花海的招贴画，店门两侧挂着大串大串粉果花造型的风铃，早春的微风吹来，粉果风铃在轻风下摇曳，不断发出悦耳的脆响。

面包店里开始出售粉果造型的面包，食品店里开始出售外出赏花时必备的蔬菜丸子和粉果酒，玩具店里摆出了郊游时小孩子最喜欢的风车和风笛，还有价格不菲的魔法玩偶，当把漂亮的玩偶放在地面上或者捧在手心里，启动玩偶的开关，玩偶就会在粉果花下翩翩起舞，与纷飞的花瓣交相辉映。

三月八日，城里的人就开始减少，其中以职业者的数量最多。由于知识之都的人口太多，城郊风景优美的场所变成了每个人都向往的地方，很多人提前开始向心仪的地点出发，打算在早春祭开始之前就占据一块有利的地形，让自己和家人可以尽情的享受一个完美的早春祭。而作为有强大战斗力的职业者们，并不好去和普通人争抢靠近城市的安全地带，所以只能提前两天甚至更早出发，前往外围的地区甚至城市控制范围之外的旷野，反正对于他们来说旷野的危险性也不大，而且还远比城市周边清净，反而会更舒服。

到了三月九日。城里的人就更少了，甚至连绝大部分商铺都已经关门停业，往日里繁华喧闹的大都市变得格外安静，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更清新了。大街上时不时的驶过一辆出租马车，那都是提前赶往郊外林地的游人。马车驶过的间隔中。偶尔还会有一些背着大包小包的步行者的身影。这些人虽然不舍得雇佣马车出行，但就算靠自己的双腿，也要去城外附近地区赏花散心，不让这个早春祭白白过去。还有一些人，他们没有条件或者没有时间出行，不过好在城市里同样有小型的粉果林。每一颗粗大的粉果树下，都可以容纳一个小小的家庭，让他们也能充分享受节日的乐趣。

到了三月九日晚上，原本应该灯火辉煌的大街上两侧却黯淡无光，还留在城市里的人们也早早入睡。为第二天清晨的出发积蓄精力。

“赏花喽，踏青喽。”薇薇安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哼着意义不明的曲调，在洋馆里钻来钻去的收拾行李，心里的兴奋几乎已经具现化到体外了。凯瑟琳和丽娜坐在一旁，看着薇薇安一口气往包里装上一堆东西，又很遗憾的一件一件掏出来，再换上另一堆东西塞进去。两人都很理解薇薇安的兴奋。她在床上躺了十几年，可以说从小就没参加过什么节日活动，现在对于每个节日还有着强烈的新鲜感。任何一个小小的节日都可以让她兴奋的手足无措。当然，如果说的难听一点，对于她来说，这些节日过一个少一个，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下一次机会，在这样的压力下。对于节日当然格外珍惜了。

而且实际上，对于薇薇安来说节日的意义并不是游玩购物这些常人喜好的活动。真正让她兴奋的，除了节日这个词本身的意义之外。和家人和伙伴们一起开心一起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

“潘尼斯还没回来吗，大姐？”沉浸在兴奋中的薇薇安突然问道：“他去哪了？”

“去订马车了。”凯瑟琳看了看计时器：“今天这个时间再去订马车，恐怕难度很大啊。”

“不行就去租几匹马好了。”薇薇安说道：“反正行李也不多。”

“不行的话，也就只能这样了。”凯瑟琳无奈地说道：“不过，今晚要连夜赶路，骑马的话你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薇薇安拍拍贫瘠的胸部，得意地说道：“为了今晚的形成，我白天可是什么也没做，整整睡了一天啊。”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啊。”丽娜啪的一声合起书，撇撇嘴说道：“不过大姐你也不用担心啦，这个笨蛋就算今晚让她睡觉，她估计也会兴奋的睡不着，还不如把时间用来赶路呢。”

“当当当。”起居室的们被敲响了，三色堇和含羞草垂手走了进来：“三位主人，你们找我们？”

“你们会骑马吗？”凯瑟琳问道：“不用很好的技术，只要简单的会骑就可以了。”

“恩，简单的骑马赶路还是可以的。”三色堇点头道：“是有什么事交给我们去做吗？”

“不不不，你们会骑就简单多了，那就不用一定要雇马车了。”凯瑟琳说道：“明天你们也一起去，以前参加过早春祭吗？”

两位女仆嘴角抽了抽，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不过你们不用害怕。”凯瑟琳微笑着劝慰两个女孩子：“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们，就算遇到什么问题，也有我们挡着呢，你们就准备好好过一次节吧。”

“真的可以吗？”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有些意动却也有些畏惧地问道：“不然我们还是留下来看家吧，下次有机会再去。”

“呵，没什么可怕的啦，不迈出第一步的话，就只能永远把希望寄托在下次上了。”凯瑟琳走过去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两个女孩：“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吧，唔，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所有的东西我们也都带的差不多了，你们就找找有没有什么你们爱吃的东西一起带上吧，明天的午饭和晚饭都要在外面解决呢。”

“谢谢主人了。”两位女仆羞涩又感激，本身就有点想去的她们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顺着凯瑟琳的推动打开了起居室的门：“那我们先去收拾了。很快就好。”

起居室门外，走廊尽头的黑暗处，六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可怜兮兮的盯着起居室里。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招招手：“好了，过来吧。已经收拾好了。”

阴影里一声欢呼，双胞胎姐妹加上一个小女妖，三个人一齐冲进起居室里。刚才在大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由于她们三个四处捣乱，被丽娜从起居室里轰了出去，严令她们在整理完行李之前不许进来。直到这时才解除了禁令。

“凯瑟琳姐姐，风筝呢风筝呢？风筝带了吗？”蜜雪儿一进屋就急匆匆地问道：“我们想放风筝玩了。”

“放什么风筝。”丽娜气道：“谁见过在树林里放风筝，根本不可能放起来的。”

“唔。”蜜雪儿失落的低下了头：“我还想放风筝给安妮妹妹看呢，她说她从来没有放过风筝。”

“会有机会的。”丽娜一招手，双胞胎姐妹一起扑进她的怀里：“晚上可能要骑马走。我和你们的凯瑟琳姐姐带着你们，到时候路上很黑，可不许哭闹哦。”

“我们不是小孩子了。”双胞胎挺胸抬头，不满地说道：“才不会怕黑呢，更不会随便哭闹，丽娜姐姐你太小看我们了。”

“咚咚咚，砰，咚咚咚。”明显的推门声和巨大的跑步声响起。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地面似乎都在随之震动。脚步声突然一停，起居室的大门被用力推开。芙蕾雅硕大的身躯站在门口，竖起拇指得意地说道：“已经办妥了，距离圣都一百公里的兔脚村附近，那里有很大很大一片粉果树林，而且最关键的，那里人很少。”

“确定吗？”凯瑟琳高兴地问道：“那么好的地方居然没有人？不会是误报吧。”

“绝对不会。”芙蕾雅神秘地说道：“我可是以权谋私才打听到的消息。那里现在还有公会的斥候盯着呢。嘿嘿，公会里不少工作人员准备连夜赶过去。如果真是斥候误报，估计那个斥候会被一大群愤怒的会员们打死。所以放心吧，应该是真的，不太可能出错。”

冒险团的三位少女一致对芙蕾雅竖起拇指，不过是向下的，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家伙，我说你怎么主动揽下寻找场所的任务呢，原来是早有这个打算。你不是跟你父亲说好了，要凭着自己独立生活吗？怎么刚说完没几天，就靠着他的身份偷偷利用公会的力量了？”

“我可没靠着父亲的力量，是城市护卫队的艾尔兰叔叔主动告诉我的。”芙蕾雅撩了撩鬓角的发丝，轻抚着自己白皙的脸颊，陶醉般地说道：“就算我变胖了，但是在大家的眼里，我依然那样可爱，让他们忍不住就对我泄露了秘密。”

“你……”丽娜捂着眼睛，呻吟般地说道：“你还是先去减肥吧，减完肥以后再来说这些好了。”

“当当。”起居室的窗户传来敲打的声音，拉开窗帘一看，潘尼斯正像一只蜥蜴一样趴在窗户上：“马车准备好了，准备出发吧。”

“真是好消息。”丽娜第一个站起来拎起背包，说道对节日的兴奋，她其实并不比薇薇安差多少：“没想到你还是很可靠的嘛，怎么找到的马车？”

“很容易啊。”潘尼斯推开窗户窜了进来：“站在路中间，看到一辆马车，把车上的人打晕，然后把车赶回来，看，是不是很简单？”

“喂！”丽娜举起拳头：“再敷衍我，你就给我小心点。”

“好吧，其实是找了一辆货运马车。”潘尼斯无奈的实话实说：“而旧的货运马车，不过质量很好，完全可以用。”

“那就够了，出发，早春祭。”

第十章早春祭

“哇，好漂亮。”蜜雪儿和安莎这对双胞胎姐妹看到眼前的景色，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发出了惊讶的感叹：“粉果花居然可以漂亮到这种地步？”

两个女孩子并不是没有见过粉果花，但是因为她们之前年纪太小，又要兼顾学业和专业训练，所以从来没有到远离城市的地方参加过早春祭，只是在城市里或者周边地区观赏过粉果花的盛开。那里虽然也很漂亮，但是所有的粉果树都是按照人工规划种植的，一块区域几十棵树，分布的很均匀，而且树下到处都是游人，人的数量远远多于果树，很难体会到在自然空间里赏花的感觉。

但是现在这里却和她们之前看到的有明显不同。这里是兔脚村的郊外一处僻静的小山谷里，整个山谷已经被粉果花彻底占据。在静谧的山谷里，漫山遍野长满了粉果树，宽大的树冠上几乎看不到绿叶，开满了大团大团粉色或浅红色的粉果花，放眼望去，整个山谷就是一片粉红色的世界。微风吹来，粉果花瓣纷纷飘落，随着微风在空中飞扬，鲜花的香气伴随着飘舞的花瓣飘散四方，却又因山谷的封闭而不得不向谷内重新凝聚，让山谷里的香气更加浓重。

“这就是粉果花，短暂的花期，却展现出最绚烂的色彩。纷飞的花瓣，飘舞如缤纷的舞姿，四散的花香，淡雅如飘渺的神音。”芙蕾雅依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山谷的入口处，迷醉的看着谷里的景色，用迷蒙的声音轻声说道：“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个从童话的过度坠入人间的妖精，不需要靠近，只要远远的站着，就可以感到源自心灵深处的宁静和感动。”

薇薇安手里的法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敲上去：“算了。这里这么美，就让她陶醉一会好了。”

“啪啪啪。”潘尼斯这时已经把老旧的马车停好，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女士们，你们是准备站在谷口吹风，还是进去以后占领一片风景优美的地方坐下来好好欣赏呢？”

时间已经到了三月十日的上午九点半，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连夜赶路。一行九人终于在夜里三点左右赶到了兔脚村。找到村里唯一一家旅店草草的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八点，大家便睁着困倦的双眼爬了起来，稍事准备后便赶到了这处无名的山谷，看到了眼前的美景。

“走吧。希望里面人还不算多。”凯瑟琳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芳香，在这样的环境里连声音也变得轻柔了：“最好能有一块看不到人的地方，圣都的人实在太多了，想在附近找这样的地方还真是难呢。”

踏入山谷，明显感觉比外面多了几分暖意，踩在柔软的花瓣地毯上，好像踏上了云端。确实像芙蕾雅所说的，这里并没有多少人。在林间走了十分钟，一共也只遇到了两拨游人。陌生的游人们相遇，只是互相友好的点头。凯瑟琳便带着大家礼貌的远远绕开，以免打扰对方的兴致。又走了十多分钟，已经进入了山谷的深处，周围已经完全看不到人迹，四下只能看见茂盛的粉果树，和地面上已经吐出嫩芽的青草。

“就这里吧。”丽娜指着林间一片开阔地带说道：“这一片也只有那里最合适了。”

丽娜所指的地方。中心是一颗最为粗壮的粉果树，其周围是一片洒满阳光的开阔地带。地面上长满了嫩绿的青草，青草上铺着一层粉色的花瓣。

“这里是个好地方。”凯瑟琳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发现薇薇安和芙蕾雅已经跑到树下花瓣和青草铺成的地毯上开始打起滚来，在两人舒服的样子的诱惑下，蜜雪儿和安莎两姐妹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前所未有的经历让两个孩子笑得停不下来。

“你们四个给我滚开。”凯瑟琳抖开一块干净的布，对四个假装自己是个球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女孩子骂道：“不帮忙也不要捣乱，先去一边玩去。”

“唔，大姐生气了。”女孩子们窃笑着跑到一边，开始在行李包裹里翻来翻去：“快看看，带了什么好吃的，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夜，还什么也没吃呢，快饿死了。”

“你们这群笨蛋只有五岁吗？”丽娜眼珠一转，跑过去声讨两大两小四个像孩子一样的笨蛋：“还是说你们的智力只有五岁？都给我从背包旁边闪开，唔，让我来找找看。”

“真让人头痛啊。”凯瑟琳揉着额头叹息道：“你们几个应该先过来帮忙才对……”

“嘻嘻，主人，这些工作我们来做就好了。”女仆姐妹们发现自己想象中人潮拥挤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到了这里依然是身边熟悉的几个人，也就把之前的担忧扔到一边，开心地说道：“主人你也先去休息吧，等一会都准备好了我们叫你。”

“不用了，四个人一起做比较快一点。”凯瑟琳摇摇头，突然高声叫道：“喂，潘尼斯，你给我从树上下来，先帮忙干活，不要总像个猫一样爬到树上去睡觉。”

“哦。”不知何时已经爬到树枝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来的潘尼斯无力的应了一声，懒洋洋的从树上跳下来，刚一沾地，便抱着腿喊道：“哎呀，我的脚扭伤了，好痛，痛死我了，不行了，我需要休息。”

“呵，呵，呵”，凯瑟琳冷笑着慢慢靠近潘尼斯，咬着牙说道：“我亲爱的潘尼斯先生，既然你希望自己的脚扭伤，那我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好不好？”

“哎呀，我好了。”潘尼斯瞬间挺直腰站在凯瑟琳面前：“你一过来，我发现我的伤处就不痛了，哈哈哈哈，你的治疗术果然非常有效啊，哈哈哈哈。”

“好了就给我过来帮忙。”凯瑟琳把手里布的另一端往潘尼斯手中一塞：“早点干完了可以早点休息。”

准备工作其实并不复杂，四块宽大的白色粗布铺在地上，拼接处巧妙的固定住，数十个不大的木质餐盘在白布上摆好，从家里带来的各种零食堆放在盘子里，五颜六色的显得格外可口。白布的四周摆着九套餐具，现在用不上，这些是为午饭准备的。在白布旁七八米的位置上，并排支起四个帐篷，玩累了的人可以随时到帐篷里小憩，虽然野外的温度还稍有些寒冷，但睡袋的存在让休息的人完全不需要顾忌。准备好了这一切，两位女仆又开始忙碌的分配午餐的食物。

午餐很有特色，都是这个季节里的时令食品，刚刚长出的新鲜野菜，绿蚁树新抽芽的嫩叶，混合了粉果花瓣的薄面饼，外表看起来像是粉果其实是里面裹满奶油的甜面包，随着第一场春雨而冒头的野蘑菇，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春天的味道。这些食物按照人数分到每个人的餐盘里，无论从色泽还是气味，都让人难以抗拒。

“已经布置好了，各位大人们。”凯瑟琳没好气的对一旁偷懒的女孩们喊道：“请入座吧，总不会还想让我过去背你们吧。”

“来了来了。”正在和双胞胎姐妹比谁的风车转得更快的丽娜推着两姐妹跑了过来，身后追着薇薇安和芙蕾雅，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震动。

“轻点轻点。”凯瑟琳按着白布担心地说道：“芙蕾雅你小心把盘子都掀翻了。”

“怎么可能，这地面又不是空心的。”芙蕾雅不满的嘟囔了几句，不过坐下时还是放轻了动作。看到每个人都已经入座，三色堇和含羞草为每个人倒满了饮品。按照早春祭的惯例，需要在赏花的时候喝粉果酒以庆祝又一个春天的到来，而对于一些不能喝酒的人则喝粉果果汁。但不像酒那样可以很轻易的保存一年，果汁的保质期并不长，虽然可以利用魔法的效果延长其保存期限，但这种保存方法也只限于那些富人，穷人们并没有那么多钱去消耗。因此，人们就开始用新鲜的粉果花瓣泡入日常饮品里来代替粉果果汁，慢慢的这种方法便逐渐取代了原本的粉果果汁，成为了主流的选择。

“又是一年春天了。”凯瑟琳端起酒杯说道：“这几年来，大家渐渐的走到了一起，过的越来越快乐。希望今后的每一年大家都可以保持着这种放松的心情，每一年都可以聚在一起踏青赏花，每一年回顾的时候都可以说，过去的一年又是快乐的一年。”

“一定可以的。”丽娜笑着举起杯子：“每一年都可以，直到永远。”

“直到永远，干杯。”女孩子们开心的举起手里的杯子，碰在一起。

“直到……永远吗？永远这个词的分量，可远没有这么简单呢。”潘尼斯静静的看着随风飘落的花瓣落到自己的酒杯里，在清澈的酒水里点出一道道波纹。无声的嘟囔了几句，潘尼斯最终自嘲的笑了笑，也举起了手里的杯子，和女孩子们碰在一起：“干杯，为了过去，也为了明天。”

第十一章草原上的来访者

午后的无名山谷，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和煦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落在地面，在花瓣铺成的地毯上留下细密的光斑。九个人的午餐早已结束了，白布上只剩下凌乱的杯盘和剩下的零食还摆在原地。

凯瑟琳修长的双腿伸直交叠在一起，背靠树干坐在地上打瞌睡，头低垂在胸前，黑色的长发随着低垂的头遮住了侧脸。在她的头上肩上，洒满了粉色的粉果花瓣，远远看去，就像是童话里诞生在鲜花之中的公主。

薇薇安的身体蜷成一团，同样已经陷入了熟睡，毕竟昨晚一夜赶路，虽然最后休息了一阵，但三四小时的睡眠很难弥补之前的疲劳。薇薇安的头枕在凯瑟琳的大腿上，柔软的触感让她睡得更踏实了。

微风吹过，柔顺的银色发丝从树后飘起，在空中舞动。那是丽娜的长发，丽娜靠坐在大树的另一面，并没有入睡，而是一如往日的拿着一本书翻看，书页翻动时发出的沙沙摩擦声，似乎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在温暖的午后听起来让人的内心充满了宁静。

芙蕾雅受过这么多年淑女教育，自然不肯随便躺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午睡，所以她成为了帐篷里唯一的住客，正裹着睡袋睡得格外投入，肉呼呼的手上，还攥着一根刚刚折下不久的粉果树枝，大团粉果花在树枝上还保持着盛开的姿态，让整个帐篷里都充满了淡淡的幽香。

三色堇和含羞草两姐妹坚持着自己的女仆身份，本想随时保持清醒等待主人们的吩咐，但是午后的阳光里总是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困倦和睡意，这种睡意轻易的征服了两个年轻的女仆。让她们在不知不觉中，背靠着背各自沉浸在睡梦中。

最富有活力的要数蜜雪儿和安莎这对姐妹了，小孩子独有的旺盛精力让她们很难理解什么叫午睡，即使经过了一整晚奔波，但小小的双胞胎依然很有精神。在追逐打闹的累了之后，现在正一起蹲在这片空地边缘喂鹿。没错，就是喂鹿，在寒冷和半饥半饱的状态煎熬了一个冬天的小动物们，在春风的刺激下也恢复了活力，开始从巢穴里钻出来觅食。

对于食草动物来说。这片没有天敌的山谷就是它们生活的乐园，不用担心被捕食，不用担心食物，除了冬天难熬一点以外，这里就是它们的天国。所以。在这片安全的环境下生活的动物们都不懂得怕人，几只明显还没成年的小鹿看到这群陌生的生物，一点惧怕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聚在一起靠近观察。当对野生小动物同样好奇的双胞胎姐妹拿出吃剩下的鲜嫩野菜放到手心里的时候，这群馋嘴的小鹿就完全被征服了，连安全距离都抛在一边，凑过来伸着脖子，用慢吞吞的动作从女孩的手心里进食。吃的高兴了，还会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在白嫩的掌心里舔几下，让两个女孩子发出一串串清脆的笑声。

至于潘尼斯。依然像只老猫一样，懒洋洋的躺在一株粉果树的树枝上，眼睛半睁半闭的，是不是的抛起某种零食或者干果，准确的扔进自己的嘴里，只靠敏锐的听觉和感知力照看着下面两个和小动物嬉闹的女孩子。

在潘尼斯的肚子上。小女妖安妮娇小轻柔的身体正舒服的趴在上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只幽灵不但能吃饭而且还经常喜欢睡觉。但这并不影响小女妖睡得香甜，在不知不觉间。半实质化的口水都从趴着的小女妖嘴角流出，滴落在潘尼斯的衣服上，然后瞬间化为虚无。

盛开的粉果花，美丽的少女，温顺的动物，幽静的世界，懒洋洋的守护者，眼前的一幕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带着春天独特的气息，温馨而又和谐。

“哈哈哈哈。”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突然从远方的粉果树林里传来，潘尼斯似睡似醒的双眼突然睁开，眉毛也皱在了一起。那个方向有人潘尼斯知道，实际上并不止那里，在几小时里，周围也来了不少游人。但大家都有意的控制着距离，因为距离够远，踏青赏花的人们又都很礼貌的主动控制音量以免吵到附近的其他人，所以并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一直保持一种和平共处的气氛。

但二十分钟前来了一伙人，开始的时候除了收拾场地的动作大了一点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当对方收拾完场地以后，突然就开始大吵大闹，打破了山谷里原本的寂静平和的气氛，让周围的游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种很不快的感觉。

“哈哈哈，干杯。”新来的邻居似乎完全不懂控制自己的音量，很无礼的大声喧闹着，刺耳的笑声和高声的交谈让人忍不住皱眉：“老兄，你找的地方还真不错，这里比别处好太多了，人少，跟咱们老家差不多。”

“当然了，我在知识之都住了二十多年了，每一块地方都很了解的，如果不是时间太短，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我都能找出来呢。”

“这里就够了，很不错。不过你们也太奇怪了，不过就是找个地方喝酒吃饭，偏要起个好听的名字，还非要找对地方。依我看哪有那么麻烦啊，随便找个地方，大家坐下来喝个痛快就好，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说的是啊，这里的人就是弄不懂他们怎么想的。不提这些，来，喝酒。”

一阵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传来，即使相隔百米以上，在山谷里的幽静的衬托下，依然显得格外刺耳，似乎是两个对着喝酒的人随手把杯子或是酒壶砸碎在了树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个人的大笑声和起哄声。

空地上，几个小憩的少女已经都被吵醒了，很不满的摇晃着回到树下的白布边坐了下来，似乎还没有顺利从睡梦中脱离，眼睛发直的互相看着。

“真吵啊。”丽娜收起手里的书，也坐过来接过三色堇递过来的红茶：“这群是什么人，怎么一来就大吵大闹的，没人提醒过他们早春祭的习惯吗？”

“不知道，刚来的。”潘尼斯抱着虽然被惊醒但还是赖着不肯从他怀里下来的小女妖，对芙蕾雅说道：“你们冒险者公会的人也不说管一管，这里不是你们找的地方吗？”

“又不是我们的私人领地，这是无主的山谷。”芙蕾雅无奈地说道：“别人想来我们还能在谷口拦着吗？不过，潘尼斯先生，你终于跟我说话了呢，难道说，你已经被我的热情和诚意感动，已经接受我对你的爱了吗？”

“嗖。”潘尼斯一把抛下安妮，口中的话还留在原地，但人已经瞬间消失了：“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等一会吧。”

“噗。”凯瑟琳捂着嘴笑出声，摇头叹道：“芙蕾雅，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一定要缠着他呀，如果是真的，你又为什么每次都要把他吓跑呢？”

“当然是真的。”芙蕾雅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眼里闪着光，认真地说道：“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你被披甲牛撞飞了，他伸着拳头挡在你和披甲牛之间的路上，眼看着几千公斤的魔兽像一个攻城锤那样朝自己碾压过来也不肯退让一步。这样可靠的队友，这样可靠的男人，应该是每个女人都向往追求的吧。所以说，他只用了一个举动，就成功的俘获了我，在看到他无畏而坚定的形象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融化了……”

“砰。”薇薇安的法杖又一次敲在了芙蕾雅的头上。

“喂，这次我没说什么啊。”芙蕾雅很无辜的抱怨道：“为什么又要敲我。”

“哦，抱歉，敲习惯了。”薇薇安面无表情的收回法杖，丝毫没有诚意的道歉：“下次我注意，在需要的时候再敲。”

少女们突然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之中，用同样的姿态侧身坐着，手掌托着下巴，谁也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一股古怪的气氛在沉默中悄悄酝酿。

“呜呜，它们走掉了。”被远处喧哗的人声惊扰，小鹿们不舍的舔了舔双胞胎女孩的脸颊，钻入树林里转眼不见了。不死心的两个女孩又在原地等了半天，才哭丧着脸跑回丽娜身边，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沉默：“我们还想带它们回家呢。”

“它们回家了啊，回它们自己的家。”少女们从心事里恍然惊醒，丽娜摸着两姐妹的头安慰道：“它们的家就在这里，就像咱们的家在圣都一样，你们也不愿意别人把你们带走吧？别难过啦，如果想它们了，下次我再带你们过来看它们。”

“恩。”天真的女孩们点点头：“下次一定带我们来哦。”

正交谈着，远处的喧闹声突然加剧，似乎吵了起来，但还没过一分钟，一个强大的气势突然爆发，压下了所有的喧闹。

“哗啦哗啦。”不久之后，头顶的树枝被轻轻晃动，花瓣像雨点般散落，洒的少女们满身都是，少女们一抬头，就看头顶的花丛里冒出了潘尼斯的脸：“是一群兽人，被某个赏花的传奇战士教育了一下，现在变老实了。”

第十二章兽人的委托

“兽人？”凯瑟琳一愣，无奈的摇头道：“早该想到的，除了他们之外，也不会有其他人在这种环境里还大吵大闹了。”

“恩，从兽人草原上过来的。”潘尼斯说道：“而且是刚刚过来第一天，好像是想委托什么任务，不过今天冒险者公会放假，闲的没事就被朋友拉出来玩了。”

“兽人的任务？”丽娜奇怪地问道：“兽人那边，公会不是在几个超大型部落都有分部吗？为什么还要跑到这边来委托任务？”

“应该是白银阶以上的高级任务吧。”凯瑟琳猜测道：“那些针对高阶冒险团任务，分部是不能接受的，必须在总部才能发布，这个应该就是他们来这里的原因吧。”

“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潘尼斯问道：“这种高阶任务的委托金都不会少，每完成一个说不定就能大赚一笔。现在那边的教育工作还在进行，过去看看的话，说不定能提前了解一下，到时候也好去公会抢任务。”

“但是，那是兽人草原啊，距离可不近呢，光路上就要将近一个月。”听到报酬这个词，凯瑟琳明显心动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而且咱们刚刚回来十多天，都已经很累了，还没好好休息，现在就出发的话不太好吧。”

“那可是兽人草原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草原呢。”丽娜眼睛发亮地问道：“薇薇安，你见过吗？”

“没有。”薇薇安随口一答：“恩？你问什么？”

“今天是过节呢，把你那些公式啊配方啊什么，赶快从脑子里丢掉。今天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开心的玩一天。”丽娜拍打着薇薇安的软帽，重新问道：“你见过草原吗？”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见过草原。”薇薇安挥舞着法杖赶开丽娜捣乱的手：“不过，据说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很壮观的景色，没去过的话一定后悔一辈子。”

“唔，虽说我倒是去过一次，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想去，那咱们过去看看吧。”凯瑟琳终于点头了：“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是白想，万一任务不合适也去不了。好吧。潘尼斯你带路，咱们过去凑凑热闹。”

“你们去吧，我继续睡觉。”薇薇安揉揉眼睛，晃晃悠悠的挣扎着爬进帐篷里：“两个小时以后叫我，我还没玩够呢。”

“唔。那我也不去了。”丽娜很苦恼的揪着柔顺的银发：“我照看她们好了。”

“不用，我留下看着孩子们就好。”芙蕾雅圆圆的脸上泛起母性的光辉，温柔的看着蜜雪儿和安莎姐妹说道：“反正不管最后能不能接那个任务都和我没关系，我过完节就要回去继续跟着老师学习了，所以我没必要跟着参与啦，你们去偷听吧。”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去听。”丽娜一撇嘴，拉着凯瑟琳和潘尼斯，鬼鬼祟祟的往之前声音传来的地方溜了过去。

“所以说。到一个地方，就要尊重一个地方的习惯，你可以不按着那些习惯去做。但是不能给别人带来影响。像你们刚才的行为，并不能表现出来什么兽人的直率和豪爽，只会引来别人的耻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真正的直率和豪爽，是不会影响到别人的，吵闹和喧哗根本不是直率和豪爽。那只是恶习而已，懂了没有？”训斥的人听上去有些苍老。声音虽然不大但气势十足，几个吵闹的兽人只能一直听着。根本不敢辩解。

“看来训话还没有结束啊。”潘尼斯捂着嘴偷笑：“长者还真能说呢，说了五分钟了。”

“你笑的怎么那么诡异？”凯瑟琳斜眼瞟着潘尼斯，怀疑地问道：“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唔，我明白了，看来是你把这位长者给引过来的。你这个家伙，原来还是能做点正事的。”

“嘿嘿，没办法啊，这事别人都很难解决，毕竟关系到两个种族的生活习惯，外人就算看不惯也不好随便指责。”潘尼斯装作没有听出凯瑟琳的调侃，把她话完全当成夸奖而接受了，还耐心的解释道：“整个山谷里算下来，也只有这位长者能处理了。”

“听你的意思，这个老人家也是个兽人吧。”凯瑟琳很快理解了潘尼斯话里的含义：“是个传奇强者，又是兽人，还是长者，也难怪这些人连话也不敢说了。”

三个人偷偷躲到几棵树背后，探出头好奇的观望。一只年老的狐族老兽人盘腿坐在地上，浑身的毛发已经开始变得灰白，但是精神依然无比旺盛。狐族老人的对面，七个兽人同样盘腿坐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接受说教的风暴。虽说不是同一个部落的没有统辖关系，但尊重老人、尊重强者的风俗让这群兽人一句废话也不敢说，还不时的要点头应是，免得老人以为自己已经听得睡着了。

“抱歉了大家。”狐族老人训斥了一通，总算放过了这群年轻的兽人，提高声音让附近区域的人都能听到：“孩子们不懂事，吵到大家了，我给大家道个歉，希望大家别和小孩子生气。”

“老狐狸就是会办事啊。”潘尼斯小声感叹道：“几句话就把事态控制了，又让几个后辈受到了教训，又护住了他们。不然他们再吵下去，说不定有其他公会里的人就要过来打架了。”

“嘘嘘，你声音再小点啊。”丽娜拽拽潘尼斯的衣服：“你也不怕他发现啊。”

“怕什么，这是称赞他呢，又不是偷偷骂他。”潘尼斯若无其事地说道：“而且小声有什么用，这十米的距离，他早就发现咱们了。”

“没错，嘿嘿，我早就发现了。”狐族老人转过脸，像个小孩一样调皮的笑了笑：“怎么，挑拨我过来教育后辈还不够，还要来监督吗？”

“抱歉，纽曼先生，是我。”凯瑟琳瞪了潘尼斯一眼，从树后面钻了出来，直接走到狐族老人的不远处侧着腿坐下，算上被训斥的兽人，三方人刚好坐成一个三角形。

“咦？你是……”被称为纽曼先生的狐族老人看到凯瑟琳一愣，困扰的挠了挠头，突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菲尔德家的孩子吧，叫……叫……叫凯瑟琳，对吧。时间过得真快，十几年不见你都这么大了。唉，当年你父亲明明那么有天赋，踏踏实实的做个冒险者多好，非要去海外诸岛，尤其是那些没人涉足的岛屿上去探索发觉稀有材料，呃，对不起，一时糊涂，不该提起这些的。”

“没关系啊，纽曼先生。”凯瑟琳脸上礼貌性的微笑几乎无懈可击：“我很尊重父母的选择，而且我现在也过得很好，提起这些事只会让我更好的想念他们，并不会让我产生不愉快的心理的。”

“那就好，那就好。后来我听说，你也成为冒险者了？而且名气还不错。”纽曼上下打量了凯瑟琳一番，又看看跟在凯瑟琳背后坐下的丽娜和潘尼斯，满意地说道：“真不错，这么年轻就是黄金阶，实力都快赶上你父亲当年了，你父亲知道了的话，会在神国里感到欣慰的。”

凯瑟琳含笑点头，自信地说道：“我有信心，让我父亲和祖父的灵魂永远为我骄傲。”

“很好，是个好孩子。”纽曼瞪了一旁的七个兽人一眼，像是看到一群不争气的孩子一样叹了口气：“凯瑟琳啊，你这次过来不会只是来看看的吧。”

“确实不是，我是来询问委托的。”凯瑟琳回头指指潘尼斯：“我的队员潘尼斯先生，您刚才也见过了，另外一位同样是我们的队员丽娜牧师。刚才听潘尼斯说起，这几位先生是从草原上赶来发布委托的？我们最近刚好想去草原见识一下，所以说想提前询问一下几位先生委托的情况，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很有兴趣接下。刚好您也在这里，您是冒险者公会会员区的总负责人，虽然需要几位先生跑来知识之都委托的任务属于高级会员区，但还是想麻烦您帮忙做个见证人。”

“这样啊。”纽曼摸了摸胡子，点头道：“做见证人肯定没问题，你们几个，把你们想委托的任务详细说一下吧，让凯瑟琳小姐听听。最近大部分高阶冒险团队都在外面跑任务，有空闲的很少，没想到你们吵闹了一阵就引来一个，算你们运气不错。好了，快说吧。”

“情况其实挺简单的。”七个兽人里，为首的一个虎族兽人刚一开口，惊觉自己的音量又有些过大，赶忙压低了声音：“在我们部落的草场附近有一片群山，群山深处经常有亡灵出现，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了，天然的死亡能量堆积造成的，没法彻底解决。不过好在亡灵们主要都在一片区域活动，从来不踏出活动范围，大家不进去的话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一直都没发生什么不幸的事件。但是从一年前，亡灵的活动突然变得频繁了，而且活动范围在逐步扩大。首领很担心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亡灵就开始侵入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草场，所以派了几个职业者进去探索亡灵异动的原因，但是这几个部落里的职业者再也没能回来。后来我们去附近的冒险者公会发布委托，但是连着有两个团结接受了委托以后在群山深处全灭，只有第二次有两个重伤的斥候逃了回来，他们说里面的亡灵很强，需要至少白银阶以上的冒险团才可以对付，或者干脆直接找佣兵扫平那片区域的所有亡灵。所以，在他们的指点下，我们找来了这里。”

第十三章调查亡灵异动

“又是亡灵？”凯瑟琳脸色一变，腰坐的更直了，严肃地看着几个兽人说道：“最近亡灵活动的看起变得有些频繁了啊，这几个月碰上三次了。你们最好把情况详细的说一下，我们倒是很有兴趣去看看。”

“他，他来说吧。”为首的兽人推了推身边的一个肌肉粗壮的人类：“他是我们那边冒险者公会分部的人，特意一起过来说明情况的。”

“人类？”凯瑟琳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兽人草原这几百年里也有不少人类去那边生活，渐渐地和兽人融为一体。虽说相互通婚也无法产生后代，但是毕竟长期的共同生活以后，习惯性格各方面因素都相互靠拢，所以这些人类除了外貌以外，其余和兽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凯瑟琳对他抱歉的笑了笑，问道：“你是冒险者公会的人？”

“是，我是公会在草原本地雇佣的工作人员，塞拉西斯。”壮硕的人类虽然浑身肌肉，但实力其实只有青铜阶，所以对他眼中的黄金阶强者凯瑟琳很敬畏，恭敬地说道：“最开始他们附近几个部落都派人进去过，但是没有人能活着出来。后来他们没办法，合起来到公会求助。针对那边的情况，我们其实发过三次任务。第一次是个十人的黑铁冒险团，在里面全灭，无人幸存。为此我们调高了任务要求，第二次是个青铜阶冒险团，由白银阶的团长带队，但是最后回来的只有团里的一个斥候，而且已经被打击的崩溃了，根本无法获取信息。本来那时候我们就准备向总部这边求援了。但是将近一个月前，刚好有一个黄金阶的独行强者路过，听说这件事以后主动要求接下这个任务。虽然对方不是冒险者，但是鉴于她黄金阶的实力，我们也就同意了这个要求。让她自己进去探索。最后这个强者倒是出来了，不过受了很多伤，她说里面的亡灵强度倒不算太高，她还可以应付，但是数量太多了，只凭她一个人是不可能深入调查的。她的话坚定了我们向总部求援的决心。所以我们赶了一个月的路来到了这里，没想到刚好赶上冒险者公会放假。”

“早春祭是相当重要的假期嘛。”凯瑟琳说道：“不过……”

“等等。”潘尼斯突然打断了凯瑟琳的问题：“你刚才说的是她？”

“喂。”凯瑟琳斜眼瞪着潘尼斯：“办正事呢。”

“唔，好吧，我错了。”潘尼斯果断举手投降：“你继续吧。”

“是的，是她。”工作人员塞拉西斯倒是很快回答了潘尼斯的疑问。显然很理解潘尼斯的想法：“是个挺年轻的女人，不过长得很难看，我们都不喜欢。”

“男人啊，永远都是这样。”丽娜挑了挑眉毛，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神态和口吻说道：“我早就看透了你们，身体臃肿，头脑简单，思维单一。暴躁好斗，最容易沦为本能控制下的野兽。对于男人这种生物，只有最无知的女人和被冲动控制的女人才会把目光投向这种愚蠢卑微的生物。”

包括潘尼斯和冒险者公会的高层纽曼。在场所有的男人都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着脸带鄙夷的丽娜，潘尼斯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这是……新买的那本古书上的？”

“别闹了，说正事。”凯瑟琳咳嗽了一声，打断丽娜的抒情，继续问道：“求援之前没先试试雇佣佣兵吗？如果佣兵团调动大规模部队的话。清理那里应该很容易吧。”

“他们试过，但是大规模的佣兵部队他们雇不起。超过千人大队的佣兵调动，起码需要十万金币的报酬。算上补给和生活物资，一次恐怕要花费十五万多金币。几个部落加起来也出不起这个价钱。”工作人员塞拉西斯苦笑着说道：“那种几百人的小股佣兵倒是可以雇佣，但是那种小型佣兵团实力差很多，目标又太大，并不适合对付不知疲倦的亡灵。所以佣兵工会还是建议他们来找成员少而精的冒险者团队来接任务，毕竟任务的目标不是清剿亡灵，也不可能彻底清剿，任务的目的主要还是调查亡灵突然异动的原因，如果可能就把原因处理掉。”

“这样啊，那大概的情况我了解了。”凯瑟琳思索着点头道：“下面是最关键的问题，任务的酬劳是多少？我先说明，白银阶以上的冒险团出任务，酬劳也是很贵的。尤其是这样距离遥远的任务的长期任务，还要把路上的损耗算进去，综合下来，至少也要几万金币。”

“这个我们懂，不过我们几个部落确实没有那么多钱。”为首的兽人长满虎纹的脸皱成了一团：“用其他的代替可以吗？”

“代替？”凯瑟琳反问道：“比如呢？”

“比如，我们那里有不少热情美丽的兽人少女……”

“喂，你在想什么呢？”凯瑟琳瞪起眼怒视着虎人首领：“你们连部落里的族人都想卖了吗？你们还是不是兽人啊。”

“不不不，不是卖掉。”虎人首领慌张的摆着手解释道：“解决了这个事件的人，就是我们部落的英雄，受到所有美丽的女孩子的崇拜。以后只要来到我们几个部落，就可以享受英雄般的待遇，也有很多美丽的未婚兽人少女愿意和英雄们共度美好夜晚的。”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凯瑟琳怒斥道：“而且我们大部分都是女人好不好？”

“呃，强壮的男人也……”

“你这是在挑衅吗？”凯瑟琳的手已经扶在剑柄上，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你对我们冒险团的侮辱吗？或者说只是单纯对我的侮辱？”

“你闭嘴吧，你现在是在人类社会，不是在草原上，你这个白痴。”一旁的狐族老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捂着脸痛苦的骂了一句，对凯瑟琳抱歉地说道：“实在对不起，他们没有侮辱你们的意思，只是刚从小地方出来，根本不懂人类社会的一些规则和禁忌。并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们千万别见怪。”

凯瑟琳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声音里还带着怒气：“用实物代替金币也可以，但是需要等价的，你说说看你们准备付出什么吧。”

“我们……”虎人首领对于凯瑟琳的怒火感到很委屈，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畏畏缩缩地说道：“我也不知道部落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大家都是以物易物的，而且部落里连来往的商人都很少，实在是不知道值钱不值钱到底怎么分辨呀。”

“你先说吧，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你们部落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肯付出？”纽曼问道：“你们不知道什么值钱，我知道。”

“对，我们什么都肯付出。”虎人首领肯定地说道：“长者您帮我们决定吧，您肯定不会害我们的。”

“真会说话。”潘尼斯在一旁撇撇嘴：“说的好像我们肯定会害你们一样。”

“别闹。”凯瑟琳的怒火已经差不多消散了，回头瞪了潘尼斯一眼。

“既然这样，那就用那张夜熊皮来交换吧。”纽曼说道：“估计你们双方都没什么意见。”

夜熊是一种稀少的草原熊，只在夜里出没，实力非常强悍。这种生物的毛皮透气性极好。防御力又惊人，用来做鳞甲或者铠甲的内衬，完全可以把整套护甲的防御能力提高一两个档次。所以用夜熊皮制造的护甲往往能卖出惊人的价格，其根源就在夜熊皮上。但是单独出售夜熊皮的情况倒是很少，因为除去极少数大师以外，其他人都无法对夜熊皮进行良好的处理，所以对于未处理的夜熊皮来说，市场定位非常尴尬。

“夜熊皮？”凯瑟琳脸色一凛。追问道：“这个价钱确实很不错，不过我们拿着一块没有处理过的夜熊皮恐怕要很久才能卖出去。甚至还有卖不出去的可能。万一这样的话，我们会亏得很厉害吧。”

“可以由我个人来负责找会操作的制皮大师处理。”纽曼想了想。补充道：“这样就免去了你们无法售出的风险。”

“这样的话，倒也不错。”凯瑟琳对这个交易很满意，其实原本一块夜熊皮就已经让她很满意了，毕竟一块未处理的夜熊皮如果交给拍卖行操作，最少也可以卖到三四万金币的价格，她之前的犹豫也只是习惯性的抬价而已。但纽曼的话让她更高兴了，良好处理的夜熊皮拍卖的话，运气好超过八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那就……”

“不，就要未处理的夜熊皮。”潘尼斯突然插嘴道：“你确定是完整的成年夜熊的毛皮吗？”

“当然确定。”虎族人肯定地说道：“绝对是完整的成年夜熊，十年前我们亲眼见到剥皮过程的。”

“啧啧，十年你们都没卖出去。”潘尼斯嘲讽了一句，继续对纽曼说道：“我们就选择未处理的夜熊皮，不需要你去托人处理。不过这样的话，为了补偿我们的损失，我需要角鹰的独角，记住，是独角，不是那种双角的角鹰，需要五根，还需要雾狐的牙，需要六十颗。”

“这些啊。”纽曼低头算了算账，潘尼斯要的东西加起来也就是一万多金币，而且都是草原特产，在草原上收集会更便宜，远比找人处理夜熊皮的成本要低。算清了这些，纽曼满意的点头道：“我这边没有异议，不过不知道你的意见是否可以代表……”

“没问题。”凯瑟琳虽然不知道潘尼斯这样做的原因，但在不违反原则的基础上无条件的支持道：“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那么，成交。”

第十四章再次浮现的阴影

“于是，就这样定下来了一个任务。”告别一群兽人，三个人返回了自己原本的赏花地点。和三人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芙蕾雅伸直双腿，靠在坐树干旁照看着孩子们，作为被照看的三个人，安妮和双胞胎姐妹已经忘记了跑掉的小动物们，正在绕着树追逐打闹，时不时的从地上抓起粉色的花瓣洒在对方身上，这个动作让每个孩子头发上都沾满了碎花。女仆姐妹一边羡慕的看着这幕温馨的场景，一边整理铺开在白布上的餐具，按照习俗，下午再赏花几小时后，早春祭就算结束了，在太阳落下之前，大家就可以踏上回家的路。回来以后，凯瑟琳在白布旁重新坐下，对芙蕾雅说道：“报酬是一块夜熊皮。”

“夜熊皮吗？那倒真是个好东西。”芙蕾雅羡慕地说道：“准备怎么处理？卖掉吗？”

“说到夜熊皮，潘尼斯，我还没问你呢。”凯瑟琳对潘尼斯问道：“刚才你为什么突然拒绝了他帮咱们处理皮革意见啊？”

“我会加工啊，何必还要让他们去弄。自语我坚持自己加工的理由，第一，是不放心他们的水平。”潘尼斯解释道：“夜熊皮处理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最后成品的质量，稍微差一点都会让铠甲的效果有很大区别，这种事还是我在手里比较踏实。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群笨蛋根本没能力去处理好一块夜熊皮，经过他们的手，加工过的攻的夜熊皮最多制造一件护甲，但实际上成年夜熊是很大的。它们的毛皮经过正确的加工以后，完全可以制造两件护甲。并不是他们有意贪污了一件，而是由于加工工艺不同，导致加工结果不同而已。”

“你……”凯瑟琳问道：“你能加工？”

“对，当年和兽人的制皮大师学到的。最顶级的制皮工艺和锻造工艺。”潘尼斯咧嘴一笑：“一点小技巧而已。”

这句小技巧让凯瑟琳产生了一种熟悉感和亲切感，不由抿嘴一笑，点点头放心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等任务完成拿到熊皮，剩下的一切都交给你喽。”

“喂，你们过来看下。薇薇安不对劲。”当三个人返回后，丽娜主动要求去叫薇薇安起床，这时突然发出惊慌的喊声，让大家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凯瑟琳焦急之中甚至直接启动了冲锋，瞬间冲到了丽娜身边。直接掀飞了帐篷：“薇薇安怎么样了？”

刚问完，凯瑟琳就看到了薇薇安的脸。薇薇安像往日一样，平躺着睡得正深，但凯瑟琳惊恐的发现，熟睡中的她脸色变得青白，嘴唇周围发紫发黑，呼吸微弱，像是随时都可能死去的样子。

“冷静一点。凯瑟琳。”潘尼斯在背后拍拍凯瑟琳的肩膀：“让一下，我检查一下。”

凯瑟琳愣愣地看着正在测试薇薇安呼吸的丽娜，又愣愣的回头看看潘尼斯。这才像刚刚回过神来一样闪身让开，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潘尼斯什么也顾不上说，走过去一见薇薇安的状况，一把扯掉她手上常年戴着的手套。果然，干瘪的双手肤色也变得同样青白，食指指甲的部位也像嘴唇一样变成了紫黑色。

潘尼斯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搭在薇薇安颈侧测试心跳，但手指刚刚伸出。就看到薇薇安的脸色正在好转，嘴唇和手指部位的肤色迅速恢复了正常，除了衣服已经被突然冒出的大汗浸透了之外，再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即使这样，潘尼斯依然把手指搭了上去，可以清晰的从颈侧感觉到薇薇安的心脏就像是快速奔跑了很久之后一样，跳动的非常剧烈。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薇薇安突然睁开了眼，神情古怪地说道：“突然围到我的床前，尤其是你，潘尼斯，这是终于无法忍耐了，准备趁我睡觉非礼我吗，好怕好怕，吓死我了。”

潘尼斯嘴角肌肉抖动，这句话里问题太多，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好。倒是丽娜采取了最直接的反驳方法，挥动拳头一拳砸在薇薇安头上，用暴力解决了一切：“你是白痴吗？现在还有心情说这种废话，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发生了什么啊？”

“你突然惨叫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啊。”薇薇安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大姐掀飞帐篷的时候我正在准备起来。你知道的，我从醒来到起床要有几分钟过渡时间的，这很正常。”

“正常个鬼啊。”丽娜揪着薇薇安的领子怒道：“你刚才的脸色已经变得像紫榴果一样了你知道吗？你现在想说那是正常？”

“很正常啦。”薇薇安不在意的挥挥手：“你太紧张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什么事都没有啦，每次从熟睡里醒来都会这样的，放心吧。这次可能稍微有点严重，不过估计是因为这里的花香太重了，让我呼吸有点不畅。不过没关系，等晚上离开这里就没事了，你不放心今晚再看看不就明白了？”

“是这样吗？”丽娜也有些拿不准了，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薇薇安的脸：“有问题的话可千万别硬撑着啊。”

“没问题没问题。”薇薇安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说道：“你看，我这不是挺好吗，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算要死也不会这么快啦。”

“还是不对。”丽娜猛地摇头：“你平时如有出点状况的话，自己绝对会紧张的，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一点都不在意的。”

“你好烦，看我的爆炎术。”薇薇安毫无征兆的对丽娜扔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丽娜一点防备没有，火球正正的砸在脸上，白皙的脸被熏得漆黑一片：“哈哈哈。笨蛋丽娜，就是因为我一点都不在意，所以才说没有出任何状况啊。”

“你这个……大……白……痴。”丽娜漆黑一片的脸上亮起两颗闪亮的星，那是她充满了杀气的眼睛：“几天不教育你，看来你已经忘了被我蹂躏的恐惧了。白痴，你给我站住，我要把你的脸掐肿。”

“你以为我怕你啊。”薇薇安一扬头，说着不怕，但是转身绕着树就跑：“我又不像潘尼斯那样傻，谁会站着等你来掐啊。”

“喂。”潘尼斯正在低着头想些什么。突然发现自己无辜的变成了笨蛋的典范，一脸委屈的抬头说道：“我什么也没做啊，怎么就又被你们拿来玩了。”

“哈哈哈。”两个少女清脆的笑着，不理会他的委屈，绕着树开始了每天的例行追逐嬉闹。

潘尼斯也没有再说什么。若有所思的看着不远处行动正常的薇薇安，轻轻叹了口气。一抬头，刚好对上了凯瑟琳有些泛红的双眼，只能苦涩的笑了笑。

“并没有开始恶化，对吗？”凯瑟琳带着一点祈求的语气，向潘尼斯问道：“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因为香气太浓郁了，让她喘不过气来。是不是这样？”

“虽然有香气的原因，但是很遗憾，确实有点恶化了。”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后背。轻声说道：“她刚才表现的症状，基本来说可以肯定是心脏突然停跳了。”

凯瑟琳身体一僵，有些绝望的闭上眼问道：“没有希望了？”

“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快。”潘尼斯摇头，劝慰道：“如果不出意外，至少还能坚持两到三年。虽然越到后面这样的情况出现的会越频繁，但是起码一年多之内不用担心。”

“也就是说。一年多以后就该担心了对吧。”凯瑟琳发现其他人正在看过来，露出一个看似正常的笑容。装作打哈欠的样子顺势擦了擦眼睛，低声说道：“只剩下一年多了吗？”

“我记得我说过吧。”潘尼斯说道：“我说过我会尽力想办法去治愈她的，怎么，不相信我吗？”

“很想相信你，但是时间太短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就算你真的想出来办法，也不一定来得及吧。而且那么多人替薇薇安诊断过，都没什么好办法，你真的能行吗？”

“不要问男人能不能行。”潘尼斯双手叉腰大笑，但笑声还没发出就被凯瑟琳踹了一脚，只能闷闷地说道：“其实我已经想出办法了。”

“你怎么不早说？”凯瑟琳瞪大了眼睛，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什么办法？”

“现在不能说。”潘尼斯摇头道：“但是我可以像你保证，事情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剩下的就是看运气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能赶在时间前面就没有任何问题。”

“运气不好呢？”凯瑟琳追问道。

“那就只能说这是她的命运。”潘尼斯答道：“谁也无法扭转的命运。”

“那，我们该怎么配合？”凯瑟琳问道。

“保持一切正常，平时该怎么工作和生活，就全按以前那样继续。”潘尼斯说道：“努力工作吧少女，这和薇薇安的命运息息相关。”

“真的吗？”凯瑟琳有些怀疑地问道：“你说的这些真的不是安慰我？”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凯瑟琳一脸的似笑非笑。

“好吧，正经事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凯瑟琳依然一脸的似笑非笑。”

“唔，我保证，这件事绝没有骗你。”

“相信你啦。”凯瑟琳突然提高音量：“你俩玩够了没，玩够了就给我回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尤其是你，薇薇安，明知道花香会影响你，还在树下跑来跑去的，给我老实坐下。”

第十五章兽人的战争

“兽人草原，总面积三百三十万平方公里，深处雅拉大陆腹地，位于内维尔联邦、海之国卡萨、沙之国巴托姆的南部，东边接壤山之国库兰和羽人山脉南段，西边是荒无人迹的恐怖的叹息荒漠，北边则是精灵的领地迷失森林，是名副其实的四通八达之地。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战神的造物，狼王的子民，以神灵和先祖作为信仰的兽人们世代生活在这里，也将这里视为他们永恒的灵魂回归之地。”草原的边缘处，一辆带蓬的普通马车正在沿着内维尔联邦和兽人草原的边境线疾驰，车棚被紧紧的系住，把草原上寒冷的春风挡在车棚外。车里传来丽娜翻动书本和朗读的声音：“在这片草原上的兽人，以部落的形式生活在一起，整片草原上的部落数量上千，大型部落相当庞大，仅固定草场就占地近数万平方公里，人口数高达数十万，但小型部落也相当小，可能只有百多人，甚至没有自己的固定草场，只能采用游牧的方式在大部落的夹缝中生存。兽人们不擅长农耕，在第三纪的年代，他们只靠畜牧和养殖业为生，当缺少物资的时代，便靠掠夺其他部落或者其他种族的资源维持自身的发展。到了第四纪，战争渐渐变少，兽人们也受到了各种族融合发展的影响，和其他种族开始正常的交流，获取资源不再靠抢，而是靠皮革、肉类、战兽、毛料等大宗资源的贸易来维持了。”

“其实兽人们相当好战好斗，但并不嗜杀。他们以战争为乐，从血与火中感受生命的意义，杀戮却并不是他们的本意。所以兽人间的战争，虽然经常伤亡很大，但这些伤亡者多数是战场上的战士们，而后方的老幼妇孺很少受到伤害，战争失败的部落或者在剩余的战士保护下离开自己的草场向其他地方转移。或者被胜利者直接吞并成为胜利者的一部分。”潘尼斯在丽娜的朗读声告一段落之后插话，替兽人解释道：“近千年来，由于草原部落联盟可以号令的部落越来越多，兽人们很少再次单独以部落的形式发动对外战争，如果一旦对外开战，就是整个兽人种族的大型战争。这样规模的战役。千年以来也只发生过四次，其中对人类三次，对精灵一次。”

“兽人这一千年还和精灵有过大型会战？”凯瑟琳惊讶的叫了出来：“但是我学得历史里边并没有记载过这次会战啊，包括在骑士学院进修的时候，战争通史里也没提到过。”

“大姐。很正常啦。”薇薇安说道：“这事和人类又没什么关系，人类的历史里当然不会有太详细的记载了。我倒是听说过这场战争，不过好像没有详细的介绍。”

“但是，这是战争啊。”凯瑟琳皱眉，不解地问道：“战争通史里对各族的战争都有介绍，为什么偏偏漏过了这次？”

“因为这次战争太可笑了，实在是可笑的有点夸张，兽人和精灵自己都不好意思提起。”潘尼斯表情古怪地说道：“至于战争通史嘛。这场战争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东西，又是两族共同的羞耻，为了双方的面子。不提也可以理解。”

“很可笑？”三个少女同时盯着潘尼斯，齐声问道：“你了解内幕吗？”

“恩，我听朋友提起过，精灵朋友。”潘尼斯顺手摸摸枕着自己大腿打瞌睡的小女妖半透明的头发，憋着笑道：“不得不说，确实很有趣。”

“讲讲吧。”丽娜眼睛里的好奇藏也藏不住。期待地说道：“我们很难理解，一场战争怎么能用可笑和有趣来形容。”

“精灵和兽人是世仇。你们应该知道吧。这是从第三纪流传下来的仇恨。以摧毁生命为胜利手段的战神和以守护生命为己任的生命神系诸神是天生的仇敌，自神话时代起两个阵营就在互相战斗。仅神战就开启过六七次。这种背景下，双方如果能亲善和睦才是不可思议的事，彼此仇恨反而非常正常。”潘尼斯学着薇薇安在魔法学院讲课时的表情，板着脸威严地说道：“虽然彼此仇恨，但第四纪开始，双方也最多发生一些小规模的摩擦，只有九百年前，因为兽人的某样先祖遗物被某个精灵无意中破坏，双方准备进行大型会战。兽人部落联盟召集了三十万精锐部队，据估算超过整个兽人种族战力的三分之一，而精灵也出动了外围地方部队可以动用的全部黄金林卫一万人，双方在草原和森林的边缘地带对峙。”

“真讨厌，别学我。”薇薇安懒得站起来，顺手用法杖捅了捅潘尼斯的脚趾作为惩戒：“这种人数比例，啧啧。”

“这样打起来，精灵一方胜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凯瑟琳对于战争学还是有些研究的，默默的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比：“不过这是在没有其他因素干扰的情况下的结果，而且就算精灵胜了也是惨胜，毕竟精灵的成长期太长了，每个战士都很宝贵，就算赢了也和输了没什么差别，除非精灵王庭会派林卫的大部队出动，但是那就属于真正的种族战争了。”

“你想的没错，这就是最后战争变成了笑话和闹剧的原因所在。”潘尼斯笑着点头道：“兽人们的部队虽然强悍，但是阶位并不高，又不敢进入森林和精灵接战，因为森林自生的特性让破坏森林也变成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只能在森林之外挑衅怒骂。反过来看精灵一方，虽然林卫们都是实力超强的黄金阶部队，对上兽人的部队胜算不低，但是由于精灵漫长的成长期，导致损失任何一个部队的战士都会让地方部队的统帅心痛，所以精灵也不敢进入草原，只能在森林里对外挑衅怒骂。于是一场种族间的大会战，变成了一场持续了三个月的旷日持久的骂战。骂的口水横飞。”

“原来……”凯瑟琳呻吟了一声，哀叹道：“如果我是精灵或者兽人，谁把这些记录到书里我也会把他视为仇敌，实在是太丢人了。”

“还没完呢。”潘尼斯叹了口气，似乎很同情地说道：“三个月的战争期里。双方的伤亡人数不超过一百，其中还有一多半是因为听得懂对方的语言最后被气病了导致的心灵伤害。是的，你们没听错，双方都是在用自己本族语言骂阵，多数人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在互相骂啊。”薇薇安无力地说道：“如果说是想把对方激怒，跑来自己有利的地点决战也还可以解释。但双方互相都听不懂是怎么回事？只是单纯为了凑四十多万人骂人吗？”

“谁知道呢？可能骂人也会上瘾吧。”潘尼斯一摊手，很不负责任的胡乱猜想了一下，继续说道：“直到精灵王庭和兽人的先祖神庙对这场闹剧实在看不下去了，先祖神庙的最高萨满和精灵王庭的上任精灵女王相约在战场之中以赌斗的方式决战。由于战斗发生在固有心灵领域之中，所以没有人知道战况到底如何进行的。只知道两人消失后的半小时又同时出现，双方没有任何损伤，连衣服都没有破损，而几个闲得无聊跑来围观的其他种族半神们似乎在领域外看穿了一点什么，纷纷表情诡异的捂着脸离开了。战后，据说是精灵这边略占下风，所以精灵一方出面对破坏先祖遗物的行为道歉，并表示将严惩肇事者。把他在迷失森林里禁足百年。而兽人一方也同时对此表示了谅解，并欢迎精灵们继续在兽人草原上活动，战争不会影响双方之间的正常交流和通商等等。于此一场闹剧终告结束。”

“呵。呵，呵。”丽娜干笑，揪自己的银色长发，咬牙说道：“把我的好奇心还给我啊混蛋，我居然会因为这种蠢事感到好奇，实在是太丢脸了。”

“你听着都觉得丢脸了。”潘尼斯幸灾乐祸地说道：“那时候当场参加赌斗的精灵女王和最高萨满估计已经羞愤的想要撞死了。尤其是边上还有几个无聊找乐趣来围观的观众。”

“唔，那两个人在里面到底有没有打起来啊。”丽娜不死心的追问道：“还是只是聊天聊了半个小时以后各自回家了？”

“谁知道呢。”潘尼斯耸耸肩。悠然说道：“说不定最高萨满觊觎女王的美丽，在里面借机求婚也没准呢。反正没人知道，随便编呗。”

“别闹了。”凯瑟琳哭笑不得地说道：“怎么可能。”

“不过，虽然和精灵之间的战争只是闹剧，但兽人和类人之间在四百多年间的三次大型战役却是实实在在的血战。”潘尼斯没有继续编造暧昧故事，继续说道：“那时由于人类的一些恶习，导致人类被其他所有种族敌视，其中就包括兽人，因此当战争爆发的时候，其他种族都采取了观望的态度，没有人站在人类一边。三次大战，每次参战的军队都超过百万，人类军队数量多，兽人军队单兵实力强，双方的战力差距不大，结果就是每次都杀的血流成河，白白死了数十万人口，却对双方的版图几乎没有任何改变。这种愚蠢的消耗战让双方的半神都感到深深的无奈，却又彼此互相震慑，不到种族存亡的关头不敢亲自参战。唔，所以最后两边的十几个半神干脆就装作没看见，把战争抛到脑后，一群人坐在一起喝闷酒。”

“哈哈哈，潘尼斯你的说法好好笑。”薇薇安开心的大笑着说道：“那么惨烈的战争，怎么让你一说就变成小孩子打架一样可笑了。”

“可不就是小孩子打架吗？”潘尼斯用没有人能听到的声音默默地说了一句：“起码对于半神来说。”

“几位职业者大人。”车棚外，四十多岁的中年御者的声音传了进来：“已经进入草原了。”

第十六章大草原

草原是什么样的？没有看到过草原的人永远也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他们永远也无法理解草原这个词真正的含义所在。就像丽娜，就像薇薇安，即使在各种书籍上看过一千遍一万遍关于草原的描述，但当她们两个真正站在草原上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也只能是震撼。

因为地处北方，兽人草原的春天来得比中立之地更早，即使刚刚三月末，草原上就已经是绿色的世界了。这里是草原的边缘地带，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翠绿。由于兽人草原是一片大平原，目光所及之处平坦开阔，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存在，让身处其中的人产生一种万物都已经不复存在，世间只有眼前这一片翠绿的错觉。幸亏天尽头有一片朦胧的黑影，还提醒着来访者这里除了青草之外还有其他事物的存在。那是平原上一片不知名的群山，也是冒险团四人的目的地所在。

从马车的顶棚上向三面看去，除了草还是草，半人高的青草布满了大地，只有脚下这条并不宽的人造石路蜿蜿蜒蜒的伸向远方，似乎一道利刃，把完整的草原分割成了两部分。

天空蔚蓝如洗，没有一点阴霾，就连朵朵白云也远远的躲在天边，几只苍鹰在天空上翱翔盘旋，远远的，高高的，落在人们眼中只有一个黑色的小点。但是它们绝不会被忽略，无论如何，一片如同画卷般的蓝天上，几个移动的黑点也是很难被忽略的。天空中一声鹰唳，一只苍鹰落星般从天而降，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扑地面。接近地面时突然重新拉起高度，几乎贴着草丛掠过，双爪间紧紧扣在一只小兽返回天空，只留下一根落羽，在空中随风飘荡。

站在蓝天之下。站在草原之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孤身一人，巨大的孤寂感伴随着广阔天地带来的无边豪气，充斥着人们的胸臆，让人忍不住升起一种放声高歌的期望，更有一种在这片大地上策马狂奔。聆听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的冲动，似乎血脉与灵魂中对于速度的向往终于觉醒，再也无法抵抗驰骋的诱惑。

“这就是草原，原来这就是草原。”丽娜睁圆了双眼，贪婪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要把所有的景色刻进记忆的最深处，久久的一动不动，好像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实际上，大家隐约猜测，透过她的瞳孔观察这个世界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也许她心中的每一个朋友，只要对草原感兴趣的朋友，都在观察。都在惊叹：“没想到这里的一切都可以这样的……这样的……不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欢迎来到大草原，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赶车的御手是草原上某个冒险者公会分会的联络人塞拉西斯。这时正摘下头上的毡帽遮挡住了天上的阳光，咧着嘴笑道：“这片迷人的土地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在这里呆久了，你们就会深深的爱上这里，一步也不想离开。”

“虽然我并不期待发生那种事，但是我必须说。这里确实没有让我失望。”丽娜站在车棚顶部，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狼嚎。用带着狂野兽性的语气大声说道：“狄安娜果然没有骗我，她的家乡确实是我无法想象的。”

突然响起的狼嚎让塞拉西斯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这声足以乱真的嚎叫发自丽娜的口中时，忍不住苦笑道：“这位小姐，麻烦你别这么叫了，现在在草原的外围，一切还好说，如果到了草原内部以后你再这样叫的话，很容易把狼群引来的。”

“我们最不怕的就是狼群。”凯瑟琳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可千万别小看狼群。”凯瑟琳的反应让塞拉西斯有些不安，继续劝说道：“我知道各位都是强者，每个人都可以消灭不少草原魔兽，但是草原上的狼群和你们见过的狼群完全不同，这里如果遇到狼群，最少也会有几百只，大一些的往往上千，甚至有人远远望到过超过一万数量的巨型狼群，真遇到这种数量的狼群，就算以各位的实力，也很难顺利逃脱的。”

“塞拉西斯先生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有些特殊的依仗，所以才……”凯瑟琳刚刚解释了一半，却不忍继续拂逆塞拉西斯的好意，还是笑着点点头：“好吧，我们尽量控制自己的行为，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谢谢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在知识之都停留的三天里，塞拉西斯已经在总部的各个不同人的口中听到过很多奈莉冒险团的传说，也从侧面了解了这位骑士团长的形象，高贵、正直、无畏、善良、自律、公正。即使是因为某些原因曾经和奈莉冒险团发生过摩擦的冒险者，提起这只团队，提起凯瑟琳这个团长，也不得不用感叹的语气称赞几句，至于关于冒险团里唯一男性成员的风评，唔，也许忘掉比较好。正因为如此，在凯瑟琳带着笑容郑重的道谢和承诺时，塞拉西斯很紧张的连连摆手：“团长大人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作为临时向导应该做的事，您完全没必要道谢。”

“既然已经进入草原了，那离咱们的目的地还远吗？”凯瑟琳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顺势转移了话题：“还有多久才能到？”

“你们看到前面的山了吗？”塞拉西斯顺手对着远处朦胧的黑影一指：“那几个部落所说的群山就在那里。按现在的速度，沿着这条小路再向东北走两天，就会到达小路的尽头，那里是草原内外商贸的一个据点，几位之前见过的虎人帕尔奇会带着几名族人在那里迎接。到了那里以后就没有路了，马车在这样的草地里很难长期行走，所以必须在那里换成马匹。从商贸据点转向西北，快马再跑两天。差不都就能到了。”

“好远。”回过神来的丽娜只能发出这样的评价：“那岂不是说，他们的部落要深入草原几百公里？”

“两百公里吧。”塞拉西斯算了算说道：“毕竟长途奔驰的话，不能用劲马力，每跑一段时间就要让马休息一阵，再加上需要避让草原里一些危险的地区和危险的魔兽而绕路。两天刚好能到。”

“危险的地区和危险的魔兽？”凯瑟琳一愣，追问道：“都是什么？我以前来过一次草原，怎么没听说过啊？”

“您以前来草原，恐怕只是在最外围吧。”塞拉西斯问道：“应该连周边的商贸据点都没到达过吧。”

“恩，确实是这样。”凯瑟琳诚实的承认道：“只在草原靠近内维尔领地这边活动，二三十公里深度吧。”

“那您确实不知道这些。”塞拉西斯点头道：“在商贸据点外的地区。连草原外围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周边的缓冲区，只有越过据点，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兽人草原内部。草原里危险的地区挺多的，但是大家都常年生活在这里。很熟悉地形，出行或者放牧只要避开那些地区就没问题了。怕就怕在草原上游荡的狼群，它们没有固定的领地，遇到它们往往会损失大部分牲畜，弄不好就连命一起丢掉，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草原上最恐怖的生物了，所以刚才我才会那么紧张。不过还好，狼群往往是在草原深处活动。咱们要去的部落属于外围部落，一般不会遇到狼群的。其实真的遇到也不用太担心，到时候各位应该都有马。骑着马跑就可以了，这个季节狼群并不饥饿，所以不会盯死逃跑的猎物一直追下去的，跑上几小时应该就能摆脱了。”

“谢谢你的经验了。”凯瑟琳点头致谢，继续问道：“其他的危险地区呢和魔兽呢？能举几个例子吗？”

“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一些空壳地区了。”塞拉西斯想了想说道：“草原上有很多地鼠，有一些地区的地鼠过多。地面下已经被他们挖空了，形成一种特殊的空壳地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也许前面的人跑过去也不会遇到问题。但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骑马踩上去就会导致地面塌陷。这种塌陷往往会有几十米的深度，普通人甚至低阶职业者摔下去很可能直接摔死，就算是高阶职业者也会被摔伤，而且不管人怎么样，马肯定是摔死了。在草原上一个被摔伤不方便行动的人，如果没有马，基本上也就离死不远了，很多地方都是几十公里上百公里见不到任何人烟，想要找人求助都做不到，只能等死。”

“有预防办法吗？”凯瑟琳问道。

“绕着走。”塞拉西斯苦笑道：“唯一的办法，或者去赌运气，看自己会不会那么倒霉。”

“那还是算了吧。”凯瑟琳摇头道：“其余的危险呢？”

“地形方面，对于你们高阶职业者来说，有致命危险的不多，关键是对马。”塞拉西斯说道：“比如沼泽啊一类的东西都是对马的危险最大。再有就是魔兽了，草原上分布着几万黄金阶实力的魔兽或者魔兽群，传奇阶的也不少，而且大部分都擅长高速移动和长途奔袭。虽然冒险者公会和佣兵工会定期围剿，一些大商会也会派人定期来捕猎，但是草原太大，这几万高速的魔兽或者兽群在几百万平方公里的草原上实在太不起眼了，猎杀很难见到成效。就算成功的捕猎了一些，以魔兽的繁殖速度，很快就会有新生的高阶魔兽补上这份空缺，所以那些危险的地方往往需要成群结队的人才敢进去。遇到数十人结队通过，危险的魔兽一般都会主动避让，这是安全的唯一途径。”

“辛苦了。”凯瑟琳抬头看看天色：“谢谢你的解说了，不过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今天多赶些路，争取明天早点到商贸据点。”

“好嘞。”塞拉西斯甩动马鞭，两匹马长嘶一声，同时加快了速度。

第十七章和平才是真理

兽人草原三百三十万平方公里，沿着草原外围一共建了十七个商贸据点，战锤据点就是其中之一。战锤据点属于十七个对外商贸枢纽中较大的一个，大部分商队，无论是进入草原还是离开草原，只要目的地是内维尔联邦，往往都要经过这处据点。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据点里汇集了各种不同的种族，无论是常见的人类和兽人，还是不常见的矮人和精灵，甚至还有可以算的上罕见的翼人和海族，凡是雅拉大陆上存在的智慧生物，在这处据点里都有可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当然，几率很小而已。

相比起地位的重要性而言，据点实在不大，八平方公里而已。七八条粗制陈旧的街道，一百多栋饱经岁月剥啄的破旧建筑，一圈石质的围墙，几个木质的箭塔，这些看上去摇摇欲坠的东西凑到一起，就组成了南部草原最大的贸易据点。

据点虽小，但是功能齐全，酒馆、旅店、商店、交易行、仓库、车马行、兽栏、治疗所，所有功能性都能找到，而且有些像酒馆旅店商店这样的服务行业，甚至还有同行业的竞争对手存在，走在大街上，到处能看到路边的各种商铺，和小一点的城市没什么区别。不过这里现在的人不多，毕竟春天是交易淡季，没有什么贸易商队来往，如果到了秋季再经过这里的话，就会感到什么叫人流爆满了，那个季节很多往来的人都不得不睡在贸易据点的大街上甚至墙外。

踏着夕阳的余晖，一辆带蓬马车缓缓驶入据点石质的大门。大门两侧守门的是四个兽人卫兵，街上还有不少兽人卫士来回巡逻。这些卫兵由兽人联盟直接派遣，负责维护据点的治安，三十多个卫兵里，每个兽人的实力都至少要达到青铜阶，负责统领这些卫兵的队长则是黄金阶。以此来威慑那些担当护卫或者随从却又桀骜不驯的职业者们。

“几位，战锤据点终于到了。”赶车的依然是塞拉西斯，侧带毡帽遮挡着刺眼的夕阳，扯下领口系着的布巾擦了擦汗水，回头对车棚里冒险团的乘客们说道：“实在抱歉啊，看来今晚只能在据点里过夜了。”

“不是你的错啊。塞拉西斯先生。”凯瑟琳撩开车篷，轻巧的跳下车，暗中用力让身体的关节处咯咯作响，不着行迹的舒活了一下身体，反手把薇薇安扶下了马车。这才继续说道：“我们知道您也不想这么晚才到的，但是碰上车轴断了这种倒霉的事，谁也没办法啊。”

几个人连续赶路了两天，没想到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中午，在距离战锤据点三十多公里的位置，因为道路的颠簸使得后轮的车轴突然断裂，导致马车在路上抛锚。完全无法再前进了。幸亏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每辆马车上都带有一到两个备用车轴，才免去了大家只能背着大量行李物品。步行三十多公里赶来据点的厄运。不过很可悲的是当几个人凑到坏掉的马车旁时，发现谁也不会换车轴，就连通晓一些机械学的薇薇安和潘尼斯，对这种原始的机械也完全没有对策，只能傻看着备用车轴却无从下手。

好在这毕竟是原始机械，而且是四轮马车。就算完全不懂，对照着前轮的结构也可以摸索出大概的安装方法。就这样。五个人凑到一起忙了三个多小时，才算把车轴换好重新上路。不过本来少女们心里满满的成就感被潘尼斯突然冒出来的一句“三个多小时，如果咱们开始就步行的话，现在也差不多快到了吧”给打击的一点都不剩，为此少女们蛮横的决定把说出实话的潘尼斯赶到车顶去吹风，直到潘尼斯像个幽灵一样从车篷上露出一个脑袋，声泪俱下的控诉她们的暴行之后才勉强允许他回到车厢里。

“站住。”刚准备通过石质大门，门口的几个狼族卫兵伸手拦住了马车：“车厢里没有货物？那你们是干什么的？”

“冒险者。”凯瑟琳掏出代表冒险者的特殊徽记：“接了委托，来和委托人见面的。”

“唔，冒险者啊。”四个狼族人里为首的一个仔细看了看凯瑟琳的徽记，这才点点头说道：“进去吧，在里面小心点。”

“怎么了这位狼人兄弟。”塞拉西斯用兽人语问道：“往常没这么严密的防备啊，不会是出事了吧。”

守卫一愣，没想到从一个人类嘴里能说出这么纯正的兽人土话，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塞拉西斯。一看他的形象和气质，守卫就明白这是生活在草原部落里的人类，脸上严肃的表情立刻被亲切的笑容取代：“是哪个部落里的人类兄弟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下午里面有人打架，从餐厅打到酒馆，从酒馆打到旅店，把包括巡逻队在内，能揍的人都揍了。”

“哈哈，那不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吗？”塞拉西斯哈哈大笑：“每天不打几场，还能算草原上的男人吗？”

“嘿嘿，这次可是单方面挨打啊，那群角马部落的人平时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子，觉得自己很厉害，结果这次还不是被人轻松打倒。”狼人幸灾乐祸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提醒你们小心点也是为了让你们别再起冲突，不用担心，放心的进去吧。”

“那多谢啦，狼人兄弟。”塞拉西斯对着狼人的胸口捶了几拳，发出咚咚的闷响：“等过些日子我再经过的时候请你喝酒。”

“好，今年我一年都在这里执勤。”狼人的大手拍在塞拉西斯的肩膀上：“等着你的酒了啊，哈哈哈。”

“唔，又有人打架啊。”塞拉西斯在那边打听消息的时候，这边潘尼斯正在做同声翻译，凯瑟琳听了以后哭笑不得地说道：“每次听到兽人的消息，怎么总和打架啊闹事啊这些事扯在一起？”

“兽人嘛。谁让他们信仰的是战神呢？”潘尼斯若无其事的说着被人听到可能会引起宗教纠纷的实话：“战神的信徒嘛，吃饭和打架是必需品，每天不打几场就浑身难受。相比之下，估计几天不让他们打架，比几天不让他们吃饭还痛苦。”

“你别讨厌啊。”丽娜在一旁偷偷踢了潘尼斯小腿一脚：“这种话要说也偷偷说。小心被人听到了所有人一起来揍你，到时候我们可会假装不认识你。”

“你看，你也承认了。”潘尼斯偷笑道：“你也觉得他们遇到问题的解决办法就是拳头，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就因为是实话才不能说。”丽娜白了一眼潘尼斯：“虽说他们确实每个人都崇尚暴力吧，但是实话最伤人了。”

“其实说每个人都这样有点冤枉人。”潘尼斯说道：“他们先祖神庙里有几个长者还是很热爱和平的，恩。战神殿里也有，不过很少就是了。其实咱们就遇到过一个啊，你们忘了？”

“咱们遇到过？”凯瑟琳惊讶地问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几人边走边聊，沿着简易的街道一路走到靠近据点南门的酒馆，据塞拉西斯介绍。和委托任务的虎族人约好了，就在这里见面。酒馆不大，和其他建筑看起来一样破旧，凯瑟琳刚一推开陈旧的大门，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呻吟声从酒馆里飘出，那是不少人一起发出的痛苦哀嚎。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的麻烦呢？”像湖水般温柔平和沉静的女声响起：“我只是来这里吃饭、等人、然后找住宿的地方而已，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和我战斗呢？战神教导我们追求战争的胜利，但并没有教导我们要发起无畏的争斗啊。看看草原上的野兽们和魔兽们。除非为了生存，否则它们之间绝不会毫无理由的相互攻击，这才是战神教导的真谛呀。像你们这样盲目的寻求战斗，早已经悖离了战神教导的初衷。在战斗中追求胜利，但是在生活中热爱和平，这才是一个战神大人的虔诚信徒应该做的，你们明白了吗？来，和我念。和平才是世间的真理，追求胜利是追求和平的手段。”

酒馆里。仅有的几个路过的客人主动把酒馆中心的场地让了出来，七八个穿着卫兵皮甲的熊族男性在那里躺成一片。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哀鸣。一个身材高挑健壮，背着一把接近一人高的双手巨剑的女战士正盘腿坐在其中一个受害者身上，满脸的虔诚和肃穆，非常有耐心的对满地的受害者进行现场的教义讲解，至于讲解的特殊方式，还是装作没看见的好。在女战士不远处，曾经在知识之都见过一面的虎人正尴尬的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状况。

“呐，热爱和平的战神信徒。”潘尼斯朝女战士努努嘴：“这不是就有一个？”

“玛西亚小姐，居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看到女战士，凯瑟琳也一愣，对这个一路上似乎完全不去思考，全凭潘尼斯指令行动的女战士印象很深也很不错，看到她出现在这里心里也有些高兴：“你这是……不会吧，原来委托人提到过的那个路过的黄金阶职业者就是你啊。”

“呦，少女呦，又见面啦。”潘尼斯也挥手招呼道：“没想到两个月不见，你又在这里跟人家流着汗做一些剧烈运动啊。”

“咦，潘尼斯先生，终于见到你了，想死我了。”战神教会的玛西亚惊喜万分的朝潘尼斯扑了过来，双手握住潘尼斯的胳膊，满脸期待地说道：“我饿了，我要吃你做的杂烩炖肉和土豆饼。”

“呵，呵，呵。”潘尼斯崩溃的叹息道：“这时候我该哭还是该笑？”

第十八章先祖墓地

“我觉得他们的厨师煮的食物不如你的好吃。”玛西亚大口吞噬着食物，嘴闲着的时候还不忘抽空发表自己的看法：“草原上的食物就是这样，不是白水煮就是小火烤，吃过潘尼斯先生你煮的饭以后，再吃这些虽然也能吃得下去，但是没吃一口对你的思念都会增加一分啊。”

“虽然有一位漂亮女士对我当面表达思念之情。”潘尼斯苦笑道：“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总觉得被和某种职业或者某样换取食物的票据混淆了。”

“不，那只是你的错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玛西亚依然是刚见面时的样子，灰色的半袖上衣露出胳膊上古铜色的皮肤，黑色宽松的粗布男士长裤，蓬松的黑色短发，结实匀称的肌肉，充满野性的外表，柔和安宁的目光，巨大的双手剑斜背在身后，陈旧的皮质剑鞘因为使用过多已经磨出了毛边，剑柄处缠绕的布条因为长期手握颜色有些发暗，雌豹一样富有侵略性的外表，少女一般温柔的心灵，两种矛盾在她的身上统一在一起，却没有任何违和感。玛西亚吃东西的时候虽然大口大口吞食，但是并不显得粗鲁野蛮，反而有一种毫不做作的自然，让看到的人都感到肚子里一阵阵饥饿。

“好吧，但是没听说过在别人的餐馆里借厨房自己煮饭的。”潘尼斯耸耸肩，无奈地说道：“等明晚吧，反正明晚应该会在外面过夜，我来煮饭好了。”

“说定了啊。”玛西亚满意的又塞进去了一大口牛肉：“那我提前多谢了。”

凯瑟琳三人在一旁含笑看着玛西亚为了食物而奋斗，虽说再次见面。玛西亚一直没怎么和她们聊过天，但是率直真诚的她无论如何都让人讨厌不起来。这个女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心口如一毫不虚伪的作风和温婉平和毫无攻击性的性格，让人可以不自觉的就去原谅她的一些无心过错。

“你们怎么会打起来呢？”凯瑟琳主动开口拉近距离：“按塞拉西斯的说法，这里的守卫平时虽然好斗。但是很少对来往的旅客行使暴力，怎么今天打的这么惨烈？”

“抱歉啊，光顾吃饭了，没来得及跟你们叙旧。”玛西亚抓起一旁的手绢擦擦嘴，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其实草原上的兽人之间打架很常见，他们交朋友也好。解决争端也好，表达感情也好，基本上都是这一种方式，不过据点的卫兵打架倒是不多见，毕竟有规则限制。但是这次是例外。下午我们准备过来酒馆等你们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几个卫兵，那几个卫兵和一个小商队的职业者护卫之间起了争执，然后打起来了。这其实没什么，我虽然讨厌战斗喜欢和平，但是并不会随便阻止别人争斗，平时遇到这种事也只是笑笑就绕过去了。但是这次不一样，那些卫兵都是战神的信徒。发动攻击的时候叫嚷着为了战神的荣光一类的口号，好像是吾神命令他们随意和别人争斗一样，这与我所接受的交易并不相符。所以我把他们拦了下来。想要教导他们吾神真正的意志，但是他们不太愿意听，更喜欢用拳头和我争辩，所以主动对我进攻。无奈之下，我只有把他们几个全打倒了，但是很快就又来了一拨卫兵。好像是接到了求援的消息赶来的。”

“唔……所以你就把他们也都打趴下了？”凯瑟琳的微笑变得很古怪：“只是为了教育他们？”

“对啊，既然他们不愿意听。更想要用拳头说话，那就只能把他们先都打倒。然后再教导他们了。”玛西亚理所当然地说道：“效果很好，他们躺在地上听我讲了半小时的交易以后，都纷纷表示自己以前错的非常厉害，听了我的教导就像获得了新生一样，以后一定按照我的教导去做。”

“呵呵，呵呵。”潘尼斯干笑了两声：“可以理解，非常理解，哦，我是说那些卫兵。”

“后来我就和这位帕尔奇先生一起进这里了，他说约好了在这里等。”玛西亚继续解释道：“但是没想到，就在刚才，一群更厉害的卫兵又冲了进来，想要为自己的同伴报仇。他们不明白，仇恨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感情，不能放下仇恨的人，是永远也无法成为吾神真正的战士的，因为吾神从来不追求复仇，他追求的是荣耀，在辉煌的胜利之中获得荣耀。”

“确实，战神就是这样风格。”潘尼斯倒是很了解战神的教义，或者说很了解战神的信徒，点头道：“败了就是败了，下次用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再赢回来就是了。复仇，尤其是找帮手一起复仇这些已经悖离了教义，也难怪你要教训他们了。”

“不过，你把他们打跑了，会不会过会再有一群更厉害的卫兵冲来报复？”凯瑟琳并不担心，只是单纯玩笑地说道：“然后一晚上隔几个小时来一波人，大家就都别休息了。”

“不会的。”玛西亚毫不掩饰的大笑：“我刚才表明身份了，我毕竟是战神殿的护教武士，他们如果还敢来，就有渎神的嫌疑了。”

“那就好。”凯瑟琳的笑容比起玛西亚无疑优雅很多，带着几分贵族气质：“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不过。”玛西亚有些担忧的目光突然转向丽娜和薇薇安：“丽娜牧师和薇薇安小姐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啊。”凯瑟琳疑惑地答道：“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我知道丽娜牧师她平时很多变，但是这次似乎变得……”丽娜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大家聊天，神色间隐隐的透出高贵中带着威严和倨傲，像个傲视天下的女王。但是玛西亚看到的不是这些，她野兽般的直觉似乎发现了些什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像人了？”

“没什么，不用担心我。”丽娜虽然在安慰玛西亚，但是话里却藏着明显的距离感，一个王者是不允许和其余人处于同一高度的，一定要和自己的子民保持距离：“谢谢你的关系，我很好。”

玛西亚本能的感到了这种有意拉开的距离，但之前相互交往的经验让她知道丽娜的多变，很可能过一两天就变成别的样子，所以也没有觉得心里不快。既然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了，玛西亚也就没再多事细问，转向薇薇安说道：“那薇薇安小姐呢，也没事吗？我看她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连眼睛都没怎么眨过。”

“唔，她就是这种习惯。”凯瑟琳苦笑着说道：“不用管她，现在你跟她说什么她也听不见，在想别的事呢。放心吧，大家都很好，倒是你这边似乎不怎么好啊，之前受伤了？”

“恩，被亡灵砍了几剑，又被死亡骑士的骸骨战马撞了一下。”玛西亚无所谓的态度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不是很重，着半个多月一直在养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能详细的说说嘛？”终于谈起了正式，凯瑟琳认真地问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我也没有来得及太过深入。”玛西亚回忆着说道：“我不是冒险者，对探查啊搜索啊潜入啊一类的方法并不熟悉，基本上在外围就被发现了，是硬打进去的。不过好在我多少也算是个神职人员，对死灵有些特殊感应，所以也没走错路，直接沿着我感应到亡灵气息最浓的位置直插过去，越往里走亡灵越多，我想关键问题就在那里。”

“那么，你找到问题出在哪里了吗？”凯瑟琳追问道：“听帕尔奇介绍，他们祖祖辈辈都在那片草原生活，虽说那时候也有亡灵游荡，但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亡灵规模。”

“很遗憾，并没有。”玛西亚答道：“不过那里倒真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整个一片山里，到处都充满了死亡能量，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你不觉得奇怪吗？”潘尼斯反问道：“就算是死亡能量很重，但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尸体来为亡灵的出现提供原料？要知道亡灵可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要靠尸体。”

“这个……我解释一下吧。”一旁的委托人，也就是之前见过的虎人帕尔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片群山是我们祖辈的墓地。”

几人同时用惊悚的目光盯着帕尔奇，谁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死亡能量那么丰富的地方作为墓地使用。即使凯瑟琳这种修养，一句你们有毛病吗的疑问也差点冲口而出。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帕尔奇显然能理解几个人眼神里的意义，一脸苦笑的解释道：“从第三纪中期开始，那里就是周围部落共同的先祖墓地，不过那时候根本没什么死亡能量，也就是最近几百年，才开始产生亡灵的。”

“那就能理解了。”潘尼斯点头道：“不过，从第三纪中期开始的话，那亡灵的数量……”

“恩，数也数不清。”玛西亚说道。

“当当当，当当当。”一阵急促的钟声突然从酒馆外传来，冷清的酒馆里只有几桌客人，同时紧张的看着窗口外。

“戒备，戒备。”一个兽人守卫骑着马从街上跑过：“戒备，敌袭，魔兽来袭。”

“看来并不是找你报仇的。”潘尼斯调侃了一句：“还好，还好。”

第十九章魔兽侵袭

“警戒，所有卫兵，上墙警戒。”贸易据点里，钟声响起的一瞬间，四周石墙上的火堆被连续而且迅速的点燃，全场不到两千米的围墙上，几十名卫兵分散开，各自孤零零的警戒着一片区域。围墙并不高，只有四米左右，也谈不上结实，全部围墙都是用兽人草原上的土办法，也就是用兽血、粘土、石块堆砌起来的，这样的围墙阻拦一般的魔兽还可以，想应对大规模的魔兽侵袭却根本不可能。

当然这些围墙本来也不是为了应对魔兽侵袭准备的，在草原的边缘地区，从来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魔兽侵袭，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就连普通的小型魔兽侵袭都极少出现，最多就是几十只路过的低阶魔兽群在据点边路过时，好奇的张望一阵而已。所以每个据点配置的卫兵很少，只有几十人，单纯是为了维持治安和应对一些突然出现的小规模魔兽，数量根本无法防守全部城墙，只能借用身后的火焰来威慑来袭的魔兽们。

“为什么想睡个好觉那么难呢？”凯瑟琳苦笑，她刚刚说完晚上能睡个好觉没有几分钟，残酷的现实就给了她重重的一击，让她也只能发出苦笑：“帕尔奇先生，你们的草原上经常出现这种事？”

“不，对于贸易据点来说，前所未有。”虎人帕尔奇猛地摇头：“起码我从来没听说过。”

大街上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似乎来来去去的人越来越多，凯瑟琳环视了一圈，突然问道：“要不咱们也出去看看？”

“去看看也好。”潘尼斯考虑了一下。点头道：“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就去看看吧。”凯瑟琳秉持着做事好不拖延的风格，扶着餐桌站起身，拿起靠在一旁的盾牌：“玛西亚，还有帕尔奇先生，你们要一起去看看嘛？还是在这里等着？”

“一起去吧。说不定能帮上忙。”玛西亚有些可惜的看着桌上省下的食物，叹了口气：“希望还能赶得及回来把它们趁热吃掉。”

“那我也去吧。”帕尔奇犹豫了一下，也点头道：“遇到这种事，每个兽人都会参战的。”

帕尔奇说的没错，一走上大街他的说法就被验证了。如果在大部分人类城市，遇到这种情况。绝大部分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都会躲在家里，希望能逃过死亡的威胁，只有及特殊的情况下，这些平民才会冲上大街和对手拼命。但是兽人这里不同，在战争的警戒发出之后。这些平民们第一反应不是逃回去躲起来，而是逃回家以后，拎着家里的各种武器重新冲出家门，准备和来袭的魔兽们战斗。

握着两把大剪刀的豹女，可能是隔壁裁缝店的老板娘，扛着铁锤的熊人大汉，可能是铁匠铺的学徒，爬上最高的建筑向外面张望的猫女。可能是刚刚还为大家服务过的酒馆里的侍应，绝大部分成年的兽人，无论年轻年长。无论男女，都从建筑物里走出，拿着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像排演过无数次一样，几百人汇集在一起，然后自发的登上了城墙。在城市守卫的两侧各自散开，自发的尽力弥补防线的漏洞。

“看到这样的场面。突然有点感动。”凯瑟琳叹了口气：“虽然这些人只是兽人里的普通人，但是他们的战斗欲望和战斗本能还是让人佩服。”

“兽人里没有平民。一个成年兽人，就算并非职业者，也能打两个人类全副武装的战士。”潘尼斯解释道：“不过他们的这股气势确实很值得称赞。”

“血性，这就是草原人的血性。”玛西亚反手拍拍背后的巨剑：“咱们也上墙吧，如果真是魔兽侵袭，这点人我怕挡不住。”

“我闻到了孩子们的气味。”丽娜一直跟在大家背后牵着出神中薇薇安，这时突然开口说道：“很令人怀念的味道。”

听到丽娜的声音，玛西亚下意识的向她看去，看到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猛地后跳，差点抽出背着的巨剑。在她的第一直觉里，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匹巨狼。但是当她仔细用眼睛去看的时候，发现面前站着的就是丽娜，并不是什么巨狼，这两种不同的信息让她感到非常迷惑，双手握着剑柄，不知道是不是摘下武器。

“没事，别紧张，是朋友。”凯瑟琳拍拍玛西亚的肩安抚了一句，这才对丽娜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了，狄安娜，你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感受到了故乡的气息，又闻到了孩子们的味道，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所以和丽娜商量着换了一下位置。”曾经身为狼王的狄安娜先是对玛西亚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即使玛西亚作为一个黄金阶武士，面对这种来自于传奇狼王的威胁也难以控制的倒退了几步。惩戒了想要拔剑冒犯自己威严的人类，狄安娜这才向凯瑟琳点头致意，看着凯瑟琳和薇薇安的目光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谢谢你们了，一直对这孩子那么照顾，她跟我们说过很多次，再也不要和你们分开呢。”

“只要她愿意，当然不会分开。”凯瑟琳重重的点头，一拍薇薇安的头：“你说是不是？”

“什么？”薇薇安迷惑的四处看了看，当看到丽娜的时候先是一阵疑惑，但在凯瑟琳的悄悄提示下很快认清了了眼前的人，礼貌的行礼道：“你好，狄安娜……阿姨？”

“就叫狄安娜就好，狼群里可没有这些复杂的称呼。”即使是狼王，也被薇薇安逗笑了：“客气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们这是遇到麻烦了？刚才交换的时候，我听丽娜说外面挺乱的，需要帮忙吗？”

“算不上麻烦吧，魔兽侵袭而已，还不知道规模呢。”凯瑟琳拒绝道：“暂时还不用您帮助，可能连我们都用不上，兽人们自己就能解决，我们想上去看看只是因为不太放心而已。”

“那就上去吧。”狄安娜率先向石墙走去，路过潘尼斯身边的时候突然重重的哼了一声，目光里满是恼怒和无奈。

“什么情况？”潘尼斯很无辜的指指自己的鼻子，对凯瑟琳问道：“我什么也没说啊。”

“狄安娜据说是丽娜最早一批出现的朋友之一，看着丽娜从孩子慢慢长大，对丽娜的感情恐怕和母亲对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吧。”凯瑟琳对潘尼斯解释，说到一半，突然也狠狠瞪了潘尼斯一眼，同样重重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这一刻，潘尼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辜的人，只能长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薇薇安。薇薇安抬头看了看表情诡异的潘尼斯，迷惑地问道：“怎么了？你又干什么事让大姐和丽娜生气了？”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啊。”潘尼斯哭丧着脸说道：“我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还好，问题就是我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呢。”

“哦。”薇薇安点点头，追在凯瑟琳身后，路过潘尼斯的时候也顺便哼了一声。

“喂，你这又是为什么啊？”潘尼斯气愤的问道。

“大姐和丽娜都这么做了。”薇薇安理直气壮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也不能落后。”

“世上还有没有公理和正义呀。”潘尼斯委屈的大喊。

玛西亚对潘尼斯投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只有虎人帕尔奇安慰的拍拍潘尼斯的肩膀：“所以说，你们人类的女人就是奇怪，还是兽人的女孩好，从来不会让你猜的。”

登上石墙，战斗还没有开始，所有兽人们都在背后火盆的照亮下戒备着。石墙下，火光无法照亮的阴影里，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密密麻麻的隐藏高高的草里，数不清有多少只，只能看到那一片地区的草一直在窸窸窣窣不断晃动。夜晚的空气里，随风传来的是野兽身上的腥气，血的腥气。

“几位也来帮忙吗？”一个指挥官模样的熊族兽人迎了上来，话还没说完，突然一愣，露出喜色道：“原来是战神殿的玛西亚武士，还带来了几位黄金阶强者，这下好了。我是战锤据点的负责人，千人长强纳森，当然现在处于据点轮值期，部队只有这四十四人。”

“奈莉冒险团，团长凯瑟琳。”凯瑟琳伸出手和强纳森互握，很有兽人风格的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确定是魔兽侵袭了吗？数量呢？”

“是银狼，草原上最凶猛的狼，以前还从来没有过狼群侵袭据点的先例呢。”强纳森答道：“数量起码在三百只以上，实力从青铜到黄金不等，但总体实力很强，如果一旦发生战斗，虽然我们的人肯定可以获得最终胜利，但没有经过训练的平民起码要损失三分之一。”

“我们会帮忙的。”凯瑟琳严肃地看着不远处那片绿色的眼睛：“虽然没有委托，但是既然看到了，身为骑士就不能看着平民伤亡不管。”

“嗷呜～～～～～”虽然不可能，但是不远处的狼群似乎感应到了凯瑟琳的话，在草中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跟着所有的银狼同时以嚎叫呼应，不详的嚎叫声传遍了草原的四面八方。

第二十章银狼群

“嗷呜～～～”银狼们很谨慎，石质围墙的高度，它们可以跳上去，但过程中完全没有防守能力，太容易在跳跃中被袭击了，所以聪明的银狼们没有做出任何进攻的迹象，只是在围墙外耐心的等待着。

“它们在等什么？”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拖延时间对它们不利吧，万一我们有援军呢？”

“它们只是狼而已。”潘尼斯无奈地答道：“别把它们想的像人一样，还会考虑援军。”

“它们大概是在等防守松懈，等咱们露出漏洞。”营地指挥官是个经验丰富的熊族兽人，对凯瑟琳的问题稍微想了想就答道：“现在这种情况，它们攻击的话没有胜算的。”

“那我们现在呢？”潘尼斯问道：“你打算就这么跟它们耗着？”

“不行，耗下去咱们吃亏。”指挥官摇头道：“短期内不可能有援军赶来的，如果就这么让它们掌握着主动权的话，早晚要被它们耗死。现在必须想个办法把主动权夺回来，尽量让它们现在就主动进攻。”

“那边可不是这么认为。”潘尼斯指着墙下远处的深草处说道：“它们躲在那里，似乎就是不准备让咱们有机会夺回主动权吧。”

潘尼斯说的没错，银狼们潜藏的草丛，距离战锤据点足有几十米，任何远程技能都很难攻击到它们，双方只能隔着这几十米的距离互相看着，狼群闪烁的绿色眼睛，似乎在嘲笑兽人和人类们对它们的无能为力。指挥官脸色不太好看，愤愤的瞪着墙下的狼群。沉默的像背后一伸手，背后的卫士适时的递上来一套弓箭。

“射死一只，我就不信它们还能稳稳的躲着。”指挥官握着弓箭低声恶狠狠的说了一句，顺势拉满了弓：“它们再聪明也只是一群畜生，我不认为这种时候它们会像人类一样能忍。”

“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一只默不作声的丽娜，或者应该叫狄安娜，在背后幽幽地说道：“做好面对因为愤怒而陷入疯狂的狼群，然后被它们彻底吞噬掉的准备了吗？”

“你什么意思？”指挥官放开弓箭猛地回头，盯着狄安娜毫无情绪波动的脸，大声说道：“你认为我们无法打败它们？”

“亏你还是兽人。亏你还在草原上生活了一辈子，难道你从来没应对过银狼的攻击？”狄安娜眼睛一瞪，目光中蕴含的威严让指挥官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千人长这个身份，在兽人军队里也算跻身中层最顶点了，也自认见识过不少的上层人物。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会像狄安娜这样，仅凭一个眼神就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就像是面对一位强大而又富有威严的王者，带给他的与其说是压力，不如说是一种无比的恐惧。

无来由的恐惧让兽人指挥官又羞又怒，但尊重强者的天性却让他只能正视狄安娜，不得不对一个人类的女性低下了头：“我确实没应对过银狼的攻击，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区别？”

“和其他狼群不同。银狼一系非常独特。”狄安娜对指挥官的反应很满意，并没有继续嘲笑，反而耐心的解释道：“它们最重视同伴。会因为同伴的死亡而进入嗜血疯狂的状态。同伴死亡的数量越多，它们进入这种状态越深。在这一状态下，它们无论是攻击力、防御力还是速度和力量，都会有一个明显的提升，状态越深提升越大，剩余的银狼越强悍。”

指挥官没有说话。他似乎也听到过这种传闻，但因为从未见过实例。所以被他自然而然的忽略了，现在听狄安娜提到。才重新想起传闻里银狼群的恐怖传说，这让他因为后怕而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带着一点恭敬地问道：“请问，那依您的意思，应该怎么对付它们？”

“对付它们？”狄安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连它们来做什么都没弄清呢，为什么就想着对付它们呢？”

“它们……它们不是来袭击据点的吗？”指挥官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不解地问道：“难道还有其他目的？”

“唉。”狄安娜觉得自己更无奈了，揉着额头叹道：“你见过哪种狼群，会在刚刚天全黑了的时候，就对人类的营地展开袭击呢？任何狼群发动袭击的时机，都应该是在深夜才对吧。”

指挥官脸上一阵火辣辣的，觉得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无比尴尬的挠着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缓解自己的尴尬。看着眼前高大威猛的熊人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狄安娜也不忍心再打击他，轻叹一声，转头对凯瑟琳和潘尼斯说道：“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您……一个人去，没问题吧。”凯瑟琳有些担忧地问道：“下面几百只银狼，万一……要不我们跟着一起去吧。”

“是啊。”薇薇安也难得的没有出神，刚才一直默默看着事态发展，听到狄安娜要单独去面对狼群，也很不放心的劝道：“虽然我们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们只要在一旁站着，对银狼们也是一种威慑，让它们不敢随意乱来。”

狄安娜笑了，笑得很开心，温柔的摸摸薇薇安和凯瑟琳的头，摇头道：“没必要，我们是同类，最纯粹的同类，除非争夺帝位，否则我们永远不会对同类露出爪牙的，所以你们没必要为我担忧。这些孩子们的情况有点奇怪，我必须下去看看，你们下去反而会激起狼群的警惕，所以还是在这里看我表演吧。”

狄安娜说完，也不等凯瑟琳和薇薇安回答，对潘尼斯递了个拜托的眼神，便转身一跃而下。指挥官没有听清狄安娜的话，看到狄安娜突然跳下去吓了一跳，还好潘尼斯及时解释道：“不用紧张，我们的同伴对于和狼交流有一定心得，她下去谈判了，耐心的等一会吧。另外，没必要那么紧张，让大家都放松一点，就算要战斗也是谈判完再战斗，现在一直这么戒备着，等万一要开战的时候，估计大家都已经被自己累的半死了。”

丽娜跃下城墙，银发银袍的她在黑夜里好像真的化作一只银狼，只在人们的视线里闪动了几下，就消失在草原上高高的草丛里。刚一进入草丛，一声威武的嚎叫便传了出来，原本还算平静的草丛立刻躁动了起来，似乎潜伏在草丛里的几百只银狼都在有所行动，所有银狼都在低声咆哮。

“真的没问题吗？”虽然被丽娜连续讽刺了几次，但指挥官明白那是因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对方说的确实有理，所以并没有记恨，反而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外来强者很关系地问道：“要不要支援？”

潘尼斯没有心情回答，只是随意的摇了摇头，同样有些紧张的盯着晃动的草丛，兽人们无法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潘尼斯的敏锐感官却让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薇薇安和凯瑟琳同样紧张，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衣襟下摆，凯瑟琳甚至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一阵阵冒汗，唯恐银狼们突然对丽娜发动攻击。

“呵。”潘尼斯突然笑出了声，这一声轻笑在别人看来意义不明，但凯瑟琳和薇薇安却同时松开了手，脸上的紧张也转眼变成了轻松，凯瑟琳压低了声音问道：“看到什么好笑的事了？说说看。”

“你说，等狄安娜离开以后，要不要告诉丽娜呢？”潘尼斯诡异的笑着问道：“关于几只银狼谄媚的给她舔毛几乎舔遍全身的故事？”

“生命如此可贵，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凯瑟琳头痛的瞪了潘尼斯一眼：“你想找死我不拦着你，但是最好先安排好身后事。不过，你既然突然变得这么闲，看来那边应该一切正常了？当然，除了关于舔毛的事以外。”

“那就一切正常了。”为了生命安全，潘尼斯很遗憾的决定……还是把这个故事告诉丽娜好了。不过他还没有在脑中描述好这段故事，草丛里狼嚎再次响起，化身的银影重新出现在墙下，像狼一样四肢撑地猛地跳起，平安的回到了人群里。

“果然不是侵袭营地的。”狄安娜第一时间说道：“孩子们在迁徙，想重新找一片领地，在前天听到了其他银狼的叫声，一路跟过来结果直接跟到了这里。本来它们没想来营地这边的，但是你们这个据点，把附近二三十公里内的大型野兽都吓跑的差不多了，它们在附近没找到什么吃的，所以过来碰碰运气，有机会的话就进来用餐，没机会的话，到了深夜也就撤离去别处觅食了，毕竟饿上一两天也很平常。”

“其他银狼？跟到这里？”指挥官疑惑地问道：“但是在这附近没人发现过其他银狼啊？”

“哈，哈，哈。”冒险团的人们一致抬头望天，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在观察星星的样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狄安娜一本正经的编道：“那只银狼已经离开了。”

“那就好。”指挥官放下了心，但马上又提出了问题：“不过，从来没听说过狼群会在春天迁徙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狄安娜表情怪异地说道：“孩子们的家被人占据了，占据的人，按它们的说法，是一群骨头。”

第二十一章捕猎的狼群

一支庞大的队伍在大地上移动，这里的位置已经远离战锤据点，正处于一片茫茫无际的草原之中。

蔚蓝的晴空下，四面八方全是绿色，深及大腿的青草不断散发着独特的清香，青草上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为无形的气体，消散在空气中。草丛晃动，马蹄声响，几只提早来到世间的昆虫受到惊吓，展开翅膀向四周慌乱的逃窜，无处不在的蛇类和鼠类，也在大地的震颤下迅速钻回泥土中，心惊胆战的等待着。

草丛窸窸作响，向两侧分开，几十只草原鹿从趴着的位置站起身，原本被草丛完全覆盖的身体露出了一半，修长的脖颈向四周扭转，尖尖的耳朵不断抖动着，鹿蹄略带焦躁的在地面踢踏，不安的发出了呦呦的鹿鸣。

这是一支拥有七十多只草原鹿的小型鹿群，在草原上，这种规模的野兽群随处可见。吃饱了鲜嫩的野草，正在休憩的鹿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只只连锁反应一般站起身，十几只拥有巨大鹿角的成年公鹿喷着鼻息，鹿角对外，把母鹿和小鹿护在内部。风中传来的气味让公鹿们无比紧张，那是天敌的味道，那是肉食者恐怖的气息，也是死亡的气息。

“嗷呜～～～～”一连串的狼嚎声从鹿群的西部传来，让鹿群里产生了眼中的慌乱。狼群的恐怖，早已深深铭刻在草原野兽们的灵魂中，每一声嚎叫都仿佛一把重锤，重重砸在鹿群的心里。

慌乱的鹿群开始焦躁的移动，向着远离狼群来临的东方退却。速度由慢而快，最终在不断接近的狼嚎声逼迫下变成狂奔。

银影一闪，在鹿群原本的位置上，便多了一个四肢伏地的银发少女。由于野草的高度，伏在地上的少女几乎全身都被野草没过。只有穿着白袍的脊背和银色的长发在草丛顶端隐隐露出。银色的少女在空中嗅了嗅，仰头长嚎，在少女身后，五十只银色的巨狼呈扇形散开，同时以嚎叫呼应。

与在闪光森林见过的黑狼相比，银狼的体型更大。爪牙更锋利，无论是从力量、速度还是灵活性上都完胜黑狼。而跟在少女背后的五十只银狼，更是其中最强大的一群。这些银狼，每一只即使四肢着地的站立，都可以到成年人胸口的高度。虽然高大。但是却并不显得臃肿，每只的身材都非常匀称，看上去就充满了强大的威慑力。但是，即使是这样强大的狼，也心甘情愿的跟在少女的背后，沿着鹿群的气味，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缀在后面，让鹿群没有机会拉开距离。

鹿群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只能不断的向前飞奔，偶尔有一两只因为摔倒而掉队的鹿，很快就被追上来的银狼一口咬断脖子。草原鹿的体型很大。成年草原鹿的体型并不比银狼小，体重也不低，往往有二百多将近三百公斤，但是银狼的狩猎本能却让它们可以轻松杀死这些猎物，没有一点障碍。猎物虽然被杀死，但是猎物的体型却让它们无法携带。可是银狼们一点也没有受到困扰，毫不犹豫的扔下死鹿继续追踪。任由尸体躺在草中。过了几分钟，一批体型较小或者身上有伤的母狼。带着一群即将成年的小狼沿路跟来，几只合作拖曳着地上的死鹿，顺着巨狼们压倒的杂草追了上去。

追逐战持续了不到半小时，奔跑的鹿群突然停了下来，在它们前方的草丛里，突然站起了上百只银狼，不仅前方，每一个方向上都有银狼在把守，配合着身后追赶的狼群，把它们彻底包围在中间。

无路可逃的鹿群重新挤在一起，绝望的公鹿们再次亮出自己唯一的武器鹿角，用坚硬的角威胁着逐渐逼近的狼群。当时狼群们却毫不在意这一点，草原鹿只是野兽，而银狼却是魔兽，就像普通人和职业者之间的差距一样，除非体型和力量相差太大，否则野兽的攻击是无法对魔兽造成太大伤害的，草原鹿的鹿角就算刺到银狼们身上，也无法突破银狼表皮的防御，银狼们只要避开眼睛嘴巴等一些特殊的要害，就不需要担心任何受伤问题。

“嗷呜～”，为首的银色少女身上闪着神术的光辉，突然化作一道闪电，用最快的速度扑向了看上去像是首领的雄鹿，紧跟着少女，大批银狼也随之扑出，让临死前的惨叫声和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草原上。

“狄安娜玩的可真开心。”百米外，几个人骑在马上远远的眺望着狼群的猎场，潘尼斯调侃道：“不知道等丽娜知道了自己用牙齿和指甲撕断一群鹿的脖子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表情。”

“不用担心啦。”凯瑟琳却听出了潘尼斯调侃里的不安，劝慰道：“丽娜既然肯配合狄安娜交换身体控制权，估计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狄安娜也没做什么夸张的事，她们不会产生矛盾的。狄安娜也是可怜，起码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应该已经不知道被憋了几百年了，只在闪光森林里出来过一次，这次让她好好过一下瘾也没什么嘛。”

前天夜里一场虚惊之后，在丽娜，或者说狄安娜的调解下，狼群暂时退开的更远，战锤据点也顺势解除了警戒。这本应是值得庆幸的事，但是那些兽人平民们却一脸遗憾的返回了自己的家，似乎无法参与战斗的现实让他们充满了低落感。解除境界之后，狄安娜和凯瑟琳几人商量了一下，向据点里的居民购买了十头肉牛和十头草原羊。草原上永远不缺牲畜，想买牛羊就像在人类国度的城市里想买面包一样简单，交易很快就完成了，算上虎人帕尔奇和战神殿的玛西亚，五个人一起陪着丽娜赶着牛羊走进了草原，给饥饿的狼群送上了一份大礼。

当无数巨大的银狼突然冒出来的时候，这时凯瑟琳才看到了它们和狄安娜的互动。就算狄安娜这时是直立行走，狼群们依然没有把她视为异类，反而像一群看到严厉母亲的孩子，想靠近却又被母亲的威严震慑，想躲开又很不舍，只能保持着一定距离用叫声撒娇，有些甚至躺在地上把雪白的肚子亮在外面，发出呜呜的叫声。

狄安娜并没有趴下，也没有继续保持王者的威严，反而温柔的笑着走到狼群中坐下，挨个挠挠翻着肚皮的银狼，被挠的银狼们像小狗一样嗓子里发出呼噜声，显得非常快乐。

直到为首的头狼把本应属于自己的最肥硕的羊叼到狄安娜面前献上而被狄安娜拒绝之后，狼群们在嚎叫着开始分食晚餐，以狼的食量来说这些牲畜仅够充饥，但群狼们依然很满足，不舍的目送着狄安娜六人重新返回了据点。

晚上的时候，丽娜重新换回自己的身体一次，告诉凯瑟琳和潘尼斯，狄安娜想帮助这群银狼，所以以后几天可能会频繁的出现，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说完这些之后，丽娜就把身体的控制权重新交给了狄安娜，大有一副甩手不管了的意思。

丽娜的话让凯瑟琳、薇薇安和潘尼斯三人都明白麻烦还没有过去，果然，到了昨天早晨出发的之后，刚快马跑出没多远，就看到一群银色的巨狼整整齐齐蹲在草丛里，吐着舌头期待的看着纵马飞奔的人类们。在狄安娜一声嚎叫下，狼群们欢快的跃起，跟在马匹的背后一起跑了起来，跑了没多久，狄安娜自己也忍不住了，跳下马四肢着地，跟着群狼一起飞奔，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率领着无数巨狼，在草原上横行称霸的过去。

不了解这一切的帕尔奇和玛西亚已经无力表示惊讶了，他们觉得自己的常识已经被这两天见到的一切彻底粉碎，再也无法恢复了。尤其是玛西亚，她本以为自己常年在旷野中生活，和魔兽混迹在一起，世上不会有多少人比她更亲近魔兽，但这时她才知道，和狄安娜比起来自己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只是亲近魔兽，狄安娜却已经完全化身为了魔兽，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

一天一夜的相处时光，让狼群对狼王身边跟着的奇怪生物也慢慢放松了警惕，尤其是看到自己的王和这些生物走的那么近，有些狼还在捕猎之后把猎物分给了几人一点，这种来自凶猛魔兽的善意让几个人哭笑不得。

眼看还有半天就要到帕尔奇的部落了，狄安娜在今天带着狼群们进行了最后一次捕猎，这次捕猎的收获非常丰厚，足以让狼群两天不用饿肚子，也不会因为饥饿去对帕尔奇部落里的牧民们所饲养的牲畜发动攻击。

“这就是我的猎物，很不错吧。”狄安娜咬着一只公鹿的脖子，把猎物拖到了几位旁观者面前，临到马前才恢复了站立的姿势，拎着鹿角为大家展示：“潘尼斯，一会到了帕尔奇的部落以后，你要负责烹饪啊，好久没有享用自己亲自捕猎的猎物了呢。”

“还要烹饪啊。”潘尼斯做出惊讶的表情，故意说道：“我还以为你要扑上去直接吃呢。”

“我明白了。”狄安娜斜眼看着潘尼斯，点头道：“终于明白丽娜为什么总有一种揍你的冲动了。”

第二十二章夺回猎食场

“我想要帮助它们。”这是狄安娜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

经过两天的快马奔驰，一行六人总算在休伦特的太阳车返回神界之前到达了帕尔奇的部落，部落的长者首领亲自走到部落的营地门口迎接这几个部落最后的希望。把众人迎进了部落的营地之后，热情的兽人老人执意要召开一场盛大的篝火大会，庆祝职业者们愿意在危难中拯救部落。三位少女也是第一次踏进兽人的部落，看着周围的一切感到无比新奇。

与人类社会完全不同，兽人部落无法成为村庄或者城镇，只能用营地来形容。整个营地里没有建筑，没有街道，没有人类世界里有的一切。这里只有独属于兽人，独属于草原的特殊景致。

委托人的部落从人数上来看不大，只有百余人口，牲畜却有一千多头，营地里为牲畜准备的空间比给人用的还大。这百余人口以家庭为单位，全部居住在特殊的巨大帐篷里。每一个家庭就是一个帐篷群，帐篷一旁有属于这个家庭的兽栏，依照牲畜的数量兽栏大小不等，这个家庭的所有牲畜在放牧回来以后都会被关在兽栏里。整盘营地里的帐篷群分布的很散，每个帐篷群之间往往有百多二百米甚至更大的独立空间，这让人口稀少的部落占地面积却很大，往往部落的成员之间想要互相拜访，都要靠马来作为交通工具，否则如果靠步行，一旦规模稍微大一点的部落，拜访一起朋友就要在营地里走的筋疲力尽了。

部落营地的外围没有整体的围墙。每个帐篷群的四周，都用用粗制的木栅栏绷着兽皮围住，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这些兽皮围墙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防止草原上的野兽们误闯其中，实际上能起到的防御作用微乎其微。营地的中心是一片巨大的空草场。任何重大的活动和庆典都会在那里举办，包括今天这场整个部落规模的篝火大会。

天色还没暗下去，草场中心已经点燃了旺盛的篝火，部落的首领是个年长的牛族人，这时正被帕尔奇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边说还边看向丽娜的位置。在这之后。牛族人族长对冒险团的成员们更加恭敬，显然帕尔奇已经把丽娜率领狼群捕猎的事情汇报给了族长，这种事前所未有，虽然德鲁伊可以影响动物，但那只是影响和少数量的驯服。绝对做不到和动物完全融为一体，这样的特殊性也难免族长会更加谨慎对待。

营地中心的篝火上，架着几个烤架，其中位置最显眼的烤架上就是狄安娜的猎物，一直成年的雄鹿，另外几个烤架上则是部落的兽人们临时宰杀的草原羊。对于部落的客人来说，这种接待方式已经属于最高规格，甚至部落联盟的首领亲自来到这里。也只能得到这种规格的接待了。作为客人来说，一行五人什么都不用做，被领到属于尊贵客人的席位上坐下之后。便可以悠闲的看着周围部落里的成员们忙碌。

“我想帮助它们。”因为重要，狄安娜又重复了一遍：“那些孩子们需要帮助。”

“前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凯瑟琳谨慎地问道：“能先告诉我们吗？”

“当然可以。”狄安娜点头道：“不过，我很累了，让丽娜跟你们详细说明吧，我都告诉她了，我去休息一会。明天见。”

在玛西亚的视野中，仅仅眨了一下眼。就感觉面前已经换了一个人。知觉中，那里坐的不再是一只随时可能露出爪牙的人形猛兽。而是一个披着猛兽皮尽力装成猛兽的人类而已。

“我回来了。”丽娜尽力模仿着狄安娜的样子，保持着狼王的威严，沉声说道：“已经到部落了啊，大家动作都很快嘛。”

“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吧。”凯瑟琳最关心的是这件事：“还从没见你长时间的让她们取代过，我记得你说过这样会损耗你的精神力让你变得疲惫，这么长时间没事吗？”

“没关系，这个和时间无关，主要看次数和身体情况。”丽娜活动了一下身体，点点头道：“没有任何问题，就是肌肉有些酸痛，恩，还有手掌。”

“没法不痛。”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回忆了一下今天一整天狄安娜的行动，苦笑道：“今天你疯跑了一天，现在还有力气活动就自己庆幸吧。”

“没错没错。”潘尼斯邪恶的笑着，凑过来说道：“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你今天的行动的，非常有趣的故事哦。”

“谢谢，我并不想听。”丽娜怒视着潘尼斯：“不用讲给我听。”

“亲爱的潘尼斯先生。”凯瑟琳的手搭在了潘尼斯的肩上，咬着牙说道：“我觉得我们又该好好谈谈了。”

“我错了。”潘尼斯认错的态度永远这么端正和迅速：“请务必原谅我。”

“你们好吵。”一直垂头坐着的薇薇安突然抬起头，不满地说道：“不要打断我的思路，这个计算很复杂的，错一点就全完蛋了。”

“你在算什么啊。”丽娜凑上来问道：“还是关于那套配方的改进吗？”

“恩。”薇薇安点头道：“上次日记的事件以后，有了点新的想法，这些天一直在推算。”

“日记？”几个人同时一愣：“不是最后没拍下来吗？”

“就是因为没拍下来。”薇薇安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后来想了想，没拍下来也许是好事。之前我有点走入歧路了，每当遇到难题的时候，总想着我已经把什么都考虑过了，还是没有办法，然后就去研究别人曾经的思路，去借鉴别人的想法，从别人那里得到启发。这种借鉴其实并不是不可以，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我有点太过于依赖这样的借鉴和研究了，甚至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种借鉴上，这在学术领域是非常愚蠢的做法，不仅最终会失去自己的思考能力，而且还很容易被别人有目的干扰。想通了这点。我开始庆幸，也许是维斯顿大人光辉的指引，才让我没能拍下那本日记，给我这份启示，因为就在我认识到这个道理以后不久，我就有了新的思路。”

“我倒是觉得你只是在知识领域做出了一次突破而已。加油吧，有任何需要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的。”凯瑟琳拍拍薇薇安的软帽鼓励了两句，才说道：“不过现在先不要去考虑那些了，先回神好好听听，关于任务的事。”

“任务？”薇薇安点点头。用力揉揉自己的脸让自己变得更清醒：“没问题，说吧。”

“这是那些孩子告诉狄安娜的。”丽娜这几天一直很严肃，现在尤其严肃：“当时那些孩子说他们是从西边的山里过来的，在那个位置，西边的山只有一座。”

“就是咱们的目的地吗？”凯瑟琳抬起头，望着北边不远处连绵的山峰：“那还真是巧呢。”

“我向孩子们确定了，就是那里。”丽娜点头肯定凯瑟琳的想法：“孩子们以前的狩猎场就在山里，很多很多年了。它们说山里一直有很多会动的骨头。但那些骨头有自己活动的范围，和它们之间没有冲突。可是自从一年前，会动的骨头们的活动范围就越来越大。不断压缩孩子们的生活空间。虽然孩子们很厉害，并不怕它们，但是它们实在太多了，而且怎么打也打不死，最关键的是猎物们都被那些骨头吓跑了，食物越来越少。所以它们只能考虑迁徙了。”

“它们也是被亡灵干扰的吗？”凯瑟琳手指敲打着盾牌，思索着说道：“那你想怎么帮它们？”

“其实很简单。尽快完成这个部落委托的任务就可以了。”丽娜在尽快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一定要快，如果拖得时间太久了。以孩子们的数量来算，恐怕附近的食物不够它们吃的，到时候就真要有孩子被饿死了。”

“丽娜，问你个问题。”潘尼斯突然插嘴道：“以你的身份，而不是以狄安娜的身份来考虑，你觉得可以让那些银狼们协助咱们吗？”

“潘尼斯。”凯瑟琳打断了潘尼斯的问题，不满地说道：“别做这种让人为难的考虑。”

“不，这样的考虑是必须的。”潘尼斯正色地说道：“银狼们想要夺回自己的生活空间，就需要它们自己去努力，而不是坐等着别人帮助。确实，这件事会有危险，无论对银狼还是对咱们都有危险，但是正因为有危险它们才应该自己去面对，这才是自然界的法则，就算事后有不小的伤亡，我想狄安娜知道了也不会介意的。”

潘尼斯的反驳让凯瑟琳一时语塞，其实凯瑟琳也知道潘尼斯说的道理没错，但作为姐姐她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妹妹们心里为难。不过她也明白，自己没有权利也没有立场要求潘尼斯和薇薇安也这样想，不过当两人并不这样想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不，我觉得你想岔了。”潘尼斯已经猜到了凯瑟琳的想法，立刻解释道：“你不能把魔兽当做人来考虑，更不能把它们当成家养的动物。它们是有血性的，必须自己面对危险面对自然才可以，咱们只能协助。否则，如果让它们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由咱们自己面对危险，那它们和这边兽栏里的牛羊有什么区别？”

“大姐，狄安娜也赞同潘尼斯的话。”丽娜揽着凯瑟琳的手臂靠了过去：“不过，她让我对你说声谢谢。”

“对不起。”凯瑟琳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还真差劲，居然会因为这种事误解自己的家人，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失望。这是我的不对，希望你们能原谅。”

“原谅吗？嘿嘿嘿嘿。”潘尼斯摸着下巴笑得很邪恶：“原谅可不是没有代价的，除非你……”

“我建议你说之前最好回头看看。”凯瑟琳古怪地笑着：“考虑好再说哦。”

“我错了。”潘尼斯连头也没回，就很没有气节的认错了。再回头，看到薇薇安正悄悄收回差点敲到他头上的粗大冰枪。

“英雄们。”看到众人开始打闹，帕尔奇扶着老首领走了过来：“宴会马上开始了，不知道能不能先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第二十三章欢迎会

“呼。”熊熊火焰发出一声轰响，燃烧的更加旺盛，引来了围观者大声喝彩。七八个赤膊着上身的牛族壮汉围在篝火旁，腰上围着传统的猛兽毛皮服饰，头顶的双角上缠绕着漂亮的饰品，顶端还套上了发亮的黄金角尖。壮汉们右手高举着火把，身下角质化的脚板踏着独特的舞步，坚硬的脚底踩在提前铺好的石板上，清脆的撞击声连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曲节奏古怪的打击乐，在热闹的晚会上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吼吼吼！”牛族壮汉们齐声大吼，举起火把向天，围观的兽人们无论男女，一起发出震天的欢呼，刺鼻的酒浆像水一样灌进牧民们口中，牧民们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依然兴奋的大吼大叫。

围着火堆最尊贵的位置上，并没有像兽人们那样铺着几块兽皮就草草就坐，而是为了照顾人类的习惯使用了桌子和椅子。几张长条形的窄桌子一张紧挨一张排成一个凹形，每人占据一张，实际上用这种桌子接待人类，还是两千多年前习惯，不过在这个比较闭塞的部落里很少有人类出现，就这么一直流传了下来。

包括玛西亚在内的五个人坐在这场酒宴的正中，部落首领、祭司和几位长者在左右两侧作陪，至于虎人帕尔奇因为多相处了几天，和大家最熟悉，也有幸混进这边坐在了最末端。凹形的酒席中间单独摆着一个火堆，狄安娜猎来的雄鹿在粗略烤制之后已经移到了这里，由部落里厨艺最好的兔族少女精心照看，在切割成块的鹿肉上细细的涂抹秘制的油脂和香料。使各种调味料可以轻松的渗入肉的内部，让肉质更加鲜嫩可口。

实际上，按照最开始的安排，这些客人们的猎物，原本安排由客人独享。其他作陪的人食用的是自己部落里的食物。但是潘尼斯却自作主张，一定要让对方共享这份猎物，即使部落的长者们多次反对，潘尼斯依然坚持自己的要求。并不理解部落习俗的少女们原本还感到奇怪，甚至有些担忧这种坚持会违背部落的风俗引起矛盾，但出于对潘尼斯的信任。少女们依然没有阻止，任由他自己发挥。

没想到，在潘尼斯的坚持下，长者们接受了她们的提议之后，却显得喜出望外。说话的口气和接待方式都亲密了很多。在潘尼斯的暗中解释下，少女们才知道，在兽人部落的习俗中，虽然每个人的猎物是应该共享的，但是对于最尊贵的客人的猎物，只能由他们自己享用，任何人不得觊觎。不过，与之相应的。如果最尊贵的客人坚持把自己的猎物和部落里的兽人们共享的时候，就说明这些客人把兽人们看做了亲密的朋友而不是生疏的外人，会让他们非常开心。甚至愿意把这样做的人视为生死与共的血脉兄弟。

所以，当雄壮的雄鹿被潘尼斯指挥者厨师切割，然后被送到每个部落里的成员手中时，整个部落沸腾了。原本只是一个形式化的欢迎会而已，却由于这一举动而点燃了兽人们的热情，变成了部落里每一个成员都参与进来的狂欢。而凯瑟琳、丽娜和薇薇安三人也因为潘尼斯的这次自作主张。在收获了无数的真挚感情之后，顺便收获了满桌食物。每个接到鹿肉的兽人家庭。都端着家里最好的食物涌到篝火边的会场，要把这些分享给人类兄弟姐妹们。如果不是长者们的大声训斥和少女们拼命劝阻，估计堆积的食物足以淹没每个人的桌子。为此凯瑟琳也算突发奇想，让大家把准备献出的食物全部摆在篝火旁围成一圈，每个家庭献出的食物大家都可以共同分享，把欢迎会变成一场全部落的共同盛宴。

不得不承认，凯瑟琳的这个临场应对还是很投兽人喜好的，这从几位兽人长者脸上的笑容程度上就能看得出来，几个须发全白的老人家笑的合不拢嘴，让少女们实在有些担心会不会笑出什么惨剧。

“来，各位兄弟姐妹。”部落首领虽然满头白发，但是这时却一副脚步稳健的样子，端着满满两大碗烈酒，背后还有晚辈帮端着另外几碗，从自己作陪的坐席上走了过来，对冒险团的诸位说道：“大家愿意接受委托来帮我们解决这个生死攸关的大麻烦，还愿意和我们这些连职业者都不是的普通兽人做兄弟，实在让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了。请各位喝尽这杯酒，今后各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是这次任务里，还是任务结束之后，都可以尽管跟我们提出。只要我们这群人能做到的，就绝对不会推辞。”

“多谢老首领了。”凯瑟琳带头接过老人手里的碗，虽然老人管这个叫一杯酒，但实际上比平时在洋馆里盛汤的大碗还大，满满一碗酒至少有半公斤或者更多的分量，而且闻起来酒性就相当浓烈。幸运的是，丽娜和薇薇安有充足的理由不碰酒精，对于施法职业者的特殊要求，兽人们还是很尊重的，就像没人会去给一个兽人萨满灌酒一样，虽然萨满有时也喝酒，但是数量必须由他自己严格控制，否则无异于谋杀。因此，没有人给丽娜和薇薇安敬酒，让两个人可以很安逸的在一旁看热闹。而潘尼斯却早已两眼放光，大部分来敬酒的兽人都被潘尼斯挡下，大碗大碗的烈酒流水一样消失在潘尼斯嘴里，潘尼斯的眼睛却越喝越亮，越喝越快，让这些粗犷的兽人们都不得不表示佩服。但是，总有一些人的敬酒，是潘尼斯没法替她挡下的，比如老首领这一次，凯瑟琳只能苦笑着接过巨大的酒碗，勉强的一口气把酒灌了下去，还要做出一切如常的样子说道：“处理这些难题，我们是职业的，所以不需要大家帮忙，我们会尽自己的全力去解决这次的麻烦的，大家只要安心等待就好了。不过老首领你放心，如果真有什么需要求助的地方，我绝对会来找大家帮忙，肯定不会和大家客气。”

凯瑟琳本身并不讨厌喝酒，或者说，她其实比一般的女性更喜欢喝酒，酒量甚至超过很多男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接受这样割喉的烈酒，更不代表她喜欢把这样的烈酒一次灌下去多半公斤，实际上她更喜欢柔和的醇酒，或者回味无穷的葡萄酒，所以当老首领满意的返回自己的坐席时，凯瑟琳正哭丧着脸，接过潘尼斯偷偷递来的果汁漱口。

还好有食物，及时端来的食物。精心烤制鹿肉的厨师终于把烤熟的鹿肉端了上来，每张桌子都端了一盘。那是一大块金黄色的烤肉，选用雄鹿最优质最鲜嫩的腰内部肉，不粗不细的肌肉，生熟适中的烹饪。切开一块肉金黄的表层，里面每一处位置都受到了火力的炙烤，而每一处位置的炙烤却又都恰到好处，光凭视觉就能让人感受到其鲜嫩的口感。

凯瑟琳迅速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缓解了嘴里的辛辣，这才缓过劲来，对几位长者说道：“各位长者，我们明天就准备出发进山了，所以麻烦大家帮忙劝告一下各位兽人兄弟，想要继续喝酒可以等我们回来再说，否则万一谁喝醉了，明天恐怕又要耽误一天。”

凯瑟琳的理由让老兽人们也有心担忧，耳语了片刻之后，一个老人匆匆起身离开，很快就听到后火旁传来了老人对年轻兽人们大声的训斥。凯瑟琳总算放下了心，揉了揉因为酒精的刺激染上红晕的脸，正色地说道：“关于这次的委托，大概的情况帕尔奇兄弟已经跟我们介绍过了，不知道长者们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补充或者特殊要求？”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看，最后把目光投向部落的首领。老首领慢慢放下酒碗和手里的骨头，低声说道：“其实，我们只是想把亡灵们的范围恢复到两年前的范围，只要它们不会骚扰到周围的部落放牧和生活，我们也就满意了。”

“当时亡灵所处的范围在哪？”凯瑟琳问道：“可以告诉我们大概范围吗？”

“这个……”老首领为难地说道：“这个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毕竟平时放牧也好，日常生活也好，出行也好，没有人愿意靠近亡灵出没的地方，所以太过具体的位置真的很难判断。”

“那就麻烦了啊。”凯瑟琳解释道：“只有知道原本的亡灵们所在的位置，才能推断出引发亡灵异动的确切位置。虽然之前玛西亚进去过一次，查到了亡灵们汇集的地点。但是从后面的一些情报来看，那片范围是相当大的，如果不能进一步缩小范围的话，恐怕找起来会耗费相当的时间。”

“最具体的位置，也只能缩小到血雾山、白脊山和鬼哭山这三座山了。”老首领说道：“很多年了，这三座山上经常有亡灵出没，所以靠近的人也越来越少，至于后面范围有没有变化就谁也不知道了。”

“呃……”凯瑟琳尴尬地问道：“那三座山是哪里啊。”

“我知道。”玛西亚从格外加多的肉里抬起头：“明天我领你们走。”

第二十四章会逃跑的亡灵

“嗷呜～～～”，银狼的嚎叫声，响彻群山之间。

这里是兽人草原，这里是距离委托人所在部落不远处的无名群山。说是群山，但最高的山峰也不超过五百米，最低的只有三百米，像丘陵多过像山峰。十来座山峰绵延数百公里，每一座山峰的下半部分都长满了青草，到了顶端却变成了光秃秃的岩石。

最外围的山脚下，几只野山羊不知为何跑到了平地上，听到狼嚎的一瞬间便转头就跑，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狼嚎声越来越近，转眼间已经来到山脚下，密集的翠绿色草丛倏忽向两侧分开，银发的少女从草丛中探出头，仰起脖子越过青草向山上望去。少女背后，五只最强壮的银狼紧跟着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其中四只的狼背上，一行四人稳稳地坐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新鲜感。

银狼和其他狼不同，对于其他种类的狼来说，腰部是很大的弱点，根本无法骑乘，但银狼的腰部肌肉极为强健，完全可以轻松负担起两三个成年人的重量，这个特点使凯瑟琳等人骑在银狼背上之后，身为坐骑的银狼居然速度只有略微的降低，奔跑跳跃几乎就像背上没有任何人一样轻松。

“亏你能想得出这种办法啊。”凯瑟琳从狼背上跃下，感激的抱着银狼硕大的头蹭了蹭。银狼似乎也明白这是狼王的朋友，很温顺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凯瑟琳的脸，带着毛刺的舌头擦在凯瑟琳的脸上，引得凯瑟琳咯咯直笑。

“呕～～～”薇薇安的反应和凯瑟琳却完全相反，奔行的狼刚一停下。薇薇安就翻了下来，在柔软的草坪上滚了两圈，站起来跑到一边连连干呕，缓了好一会才痛苦地说道：“以后再也不骑狼赶路了，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啊。”

薇薇安的反应其实是最正常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骑狼赶路其实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狼在奔跑的途中，脊背并不像牛马一样一只保持平稳，而是不断耸动，这就导致了骑乘者一直处于颠簸状态，时间久了。甚至会有一种内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的感觉。不过对于这种情况，物理系的职业者可以通过对身体起伏的控制，让自己身体的颤动和狼背的颠簸形成相同的节奏，最大程度上缓解这种不适，但是对于法师薇薇安来说。这种调节难度实在太高了，最终只能强忍着不适赶路。

“你真能撑得住吗？”凯瑟琳走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薇薇安，苦笑着说道：“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会？”

“不用，我很好。”薇薇安喘息了一阵，摇头说道：“这样也不错，虽然难受，但是起码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不像平时无论做什么。永远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只剩下一个头一样。我想，再多骑几次。说不定我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我倒是觉得在你喜欢上之前，骨头就已经被你自己的重量压断了。”凯瑟琳的笑容有些勉强，弯腰背起薇薇安：“别硬撑了，我背你一段时间，等你感觉好些了再放你下来。”

“谢谢大姐啦。”薇薇安趴在凯瑟琳背上，蹭了蹭凯瑟琳的脸：“又给你添麻烦了。”

“闭嘴。别说蠢话。”凯瑟琳骂了一句，这才提高了声音说道：“玛西亚。从这里靠近没问题吧？”

“差不多了。”玛西亚四下看了看说道：“绕过去一点，估计就可以看到亡灵了。”

“不。我想现在就已经看到了。”潘尼斯咳嗽了一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看那边。”

几百米外的山脚下，两具白森森的骸骨站立在草原上，距离太远无法看的十分清楚，但从轮廓就可以看出，那并不是普通的骷髅，因为它们骑在两只骸骨山羊上面，这是标准的骸骨骑士的造型。骷髅和骸骨骑士虽然都是由骨骼构成，但实力的差距却相当大，普通骷髅往往不会超过青铜阶，但骸骨骑士最弱也是白银阶，两者根本不具备可比性。这时两个骸骨骑士正在向四处张望，似乎感应到了人们的视线，突然转向这边的人和狼。凯瑟琳皱了皱眉，现在就被亡灵发现，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也只能正面应对了。

“被发现了，准备吧。”凯瑟琳想了想，突然薇安放到潘尼斯身边，跑到自己骑来的银狼身边，轻轻拍了拍银狼的脊背。巨狼疑惑的看了看她，似乎心意相通的俯下了身。凯瑟琳感激的笑了笑，跨上巨狼，擎出剑盾，遥指着骸骨骑士说道：“潘尼斯你照看一下薇薇安，玛西亚，咱们两个迎上去，碾碎他们。”

身下的银狼在凯瑟琳的示意下慢慢迈开了脚步，对着骸骨骑士的方向走了过去。玛西亚没有凯瑟琳的骑术，不擅长在坐骑上战斗，所以干脆步行跟在凯瑟琳背后，顺手拔出了巨剑扛在肩上。

但是，令人惊奇的事发生了，远处的骸骨骑士发现两人一狼远远的跑来，身体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就跑，眨眼间绕过山脚消失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下来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让大家的心里都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凯瑟琳阴沉着脸，和同样脸色难看的玛西亚一起转头返回，五个人凑在一起，沉默了许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凯瑟琳低声说道：“亡者天生憎恨生者，每当搜寻到生者的气息，就会不惜一切的冲上去杀死生者，对吧。”

“你没记错。”潘尼斯的脸色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理论上来说，只有这一种结果。”

“但是现在显然出现了第二种结果。”凯瑟琳咬着嘴唇，不安地说道：“它们跑掉了，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遇到过。”潘尼斯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那是安妮。”

“是的。只有安妮。”凯瑟琳赞同道：“看来你也是这么想的，那两只骸骨骑士恐怕和安妮一样，也具有生前的意识，所以才会转头逃跑。这样的骸骨骑士同时出现了两只，我怀疑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有意识的亡灵在里面。”

“你们说的安妮是谁？”玛西亚不解地问道：“也是一只有意识的亡灵？”

“希望你能保密。”凯瑟琳正色说道：“那是我们的一个小妹妹。是死亡女妖。”

“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玛西亚点头道：“不过我觉得你想的有点严重了，别忘了我之前进去过，遇到的都是正常的亡灵，并没有见到你说的那种情况。所以我觉得。这说不定只是特例。”

“同时出现两个的特例？”凯瑟琳摇头道：“恐怕可能性不高，因为出现的几率太低了。”

“还有一种可能。”潘尼斯沉吟道：“别忘了，强大的亡灵是可以命令弱小亡灵行动的，如果里面有一只强大的高阶亡灵拥有了神智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凯瑟琳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历史上有过这种先例吗？”

“我记得好像有过。”薇薇安正靠在自己的银狼身边休息：“以前曾经听某个历史学者提起过。不过这种历史性的知识我记录的不多，有些记不清了。”

“那是大陆历937年的事。”银发的丽娜从唯一一匹没有骑手的银狼背后取下包裹，翻出一本厚厚的书：“那次事件应该还很严重呢。”

“咦，丽娜？”薇薇安短促的惊呼了一声：“什么时候换回来的？”

“就在刚才。”丽娜突然欢呼一声：“看，找到了。大陆历937年，位置的话，大概是现在法拉尔帝国的腹地，那是一处古战场。地下埋藏了数不清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一只尸巫拥有了神智。它依靠古战场的死亡之力和自己的力量，在古战场上催生出了数不清的骷髅和骷髅法师。当他手下的力量膨胀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开始向四周扩张，当时好几个小国因此而灭亡，无数难民向周边国家逃难。最后还是引出了当年人类世界仅有的三个半神之一，才把这场惨剧控制住。唔，这段很像传奇故事里的剧情。不过据说是真实的。”

“对，就是这个。”薇薇安点头道：“事件应该是真实的。虽然已经过去将近三千年了，但是对于精灵来说仅仅过了两三代人。现在有的精灵上一辈就曾经是事件的亲历者。跟我提到这件事的历史学者走访过不少这样的精灵，所以应该有一定的可靠性。”

“我觉得现在关键问题不在于讨论事件的真实性吧。”凯瑟琳对丽娜和薇薇安很无奈，拍着两人的头说道：“不管以前是真是假，起码现在咱们面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与其专心研究那些过去的东西，不如好好想想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如果有一个有神智的亡灵操控，任务的难度就完全不同了。”

“不用太担心。”潘尼斯摇头道：“以骸骨骑士的精神力，操控不了那么多亡灵的，就算它是半神阶，最多两三百只就已经到极限了。历史上那只尸巫本身就靠精神力战斗，精神力极强，所以能操控数万亡灵，不用和那只尸巫比。”

“但是按记载，应该远超数万只的数量了啊。”薇薇安反驳道：“那可是能灭亡一个小国的人数。”

“不需要控制，只需要稍微施加影响就可以了。”潘尼斯解释道：“利用亡灵对生者的仇恨，引导亡灵的行动方向，对于尸巫来说并不难。”

“也就是说，你认为难度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高？”凯瑟琳确认道：“有多大把握？”

“我说过，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比我更了解这些东西。”潘尼斯嘴唇抖了抖，叹了口气：“我有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现在我考虑的不是这个，我考虑的是越来越多的有神智的亡灵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二十五章遭遇战

草原上的四月，正是春天里最好的季节，翠绿的青草郁郁葱葱随风轻摆，多彩的野花让草原上充满了淡淡的清香，野蜂彩蝶在花间轻舞，小兽们在草丛间彼此追逐。天空中，翱翔的苍鹰发出阵阵清唳，远方的原野上，野马群的头马仰首嘶鸣。浑身漆黑的夜影豹潜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但两只像四周扭动的耳朵表现着它的警醒，巨石一样雄壮的草原熊终于熬过了寒冷的冬天，在春天阳光下看上去傻傻的缘着某棵矮树对野蜂的蜂窝展开了袭击。

草原上的春天永远充满了动人的生机，即使在懒惰的人，站在这片由活力堆积而成的土地上，也会忍不住纵情奔驰。但即使是这样，一旦把目光转向那片被亡灵占据的草地，就可以明显的发现，所有的生机都在渐渐消失。

也许用生机消失来形容这一现象并不准确，地上的植物长势还依然旺盛，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但地上地下的动物，却早已在死亡能量的干扰下远远离开，不愿踏入这里半步。实际上死亡能量并不会对生命造成太大影响，但过于浓重的死亡能量会让生物感到身体不适，也会出现精神恍惚，最严重的情况则会产生幻觉，生命体越弱小，这种现象越普遍。也正因为如此，当银狼的猎食场里渐渐被死亡能量污染的时候，野兽们最先逃离，其次是弱小的魔兽们，这时和亡灵的战争就算银狼们最终获胜，恐怕也只有迁徙这一条路可走了。

五只银色的巨狼载着五个人，在山间不紧不慢的奔跑。狼这种猛兽很特殊。比速度不如豹子，比力量不如狮子，看上去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是它们的耐力在草原的猛兽里是最强的，它们可以不眠不休。保持着相同的速度追赶猎物几百公里，再强大的猛兽，在狼群的追逐下也只有慢慢被拖垮。

现在这五只银狼，就在用这种速度缀在两个骸骨骑士背后，不紧不慢，不远不近。无法逃离，无法摆脱。尾随了大概两公里之后，潘尼斯突然一抬手，止住了队伍的前进。

“怎么了？”凯瑟琳骑着狼赶了上来：“唔，我明白了。”

“恩。就是这个位置，突然出现的死亡能量。”潘尼斯搓了搓双臂：“一点征兆没有就突然变得这么浓重，而且越往前走越浓。这种情况很古怪，从来没有遇到过。”

刚刚凯瑟琳在接近潘尼斯的过程中，前一步还不理解潘尼斯为什么停下，但下一步迈出，就感到死亡能量的压迫，所以立刻明白了潘尼斯停下的原因。这时凯瑟琳又前后走了几步。皱眉道：“很奇怪，就像有一条明显的分隔带一样，不太像自然形成的。”

“会是人为的吗？”丽娜也骑着狼赶了上来。好奇地问道：“好像有一层薄膜啊。”

“我不觉得只靠自然的力量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潘尼斯看着丽娜，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狄安娜这么久都还没再出来？”

“因为对手是亡灵啊。”丽娜按着胸口，像是按着心中的世界：“对付亡灵，身为牧师的我要远比狄安娜更合适。狄安娜自己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刚刚五只巨狼交代了一阵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让我有需要的时候再叫她。”

“好吧。看来这里就是和外界正常环境的交界了。”潘尼斯退了两步，手指在死亡世界的边缘戳来戳去：“进去以后估计就没这么轻松了。”

“恩。”凯瑟琳点头道：“以这里死亡能量的浓度来看。出现什么样的亡灵都不值得奇怪了。”

“大家准备好了吗？”潘尼斯站在界线前，张开双手做出一副凛然的姿势。面对界线背向众人，大声说道：“我的孩子们，这里就是生与死的界线，踏过这条界线，就要抛弃一切生的希望，踏过这条界线，就要把自己视为一个已死之人，这样……”

“砰”的一声，潘尼斯被一个硕大的狼头撞飞，惨叫着趴到了界限内的草丛里。薇薇安趴在银狼背上，若无其事的走进了界线：“对不起，别挡路，让一让。”

“喂，这句话你应该提前说吧。”潘尼斯趴在草里，头上顶着几根杂草，不满地喊道：“哪有先把人撞飞在让人让路的啊？而且我正在为激励大家呢，你怎么能捣乱呢？”

“激励吗？”薇薇安从狼背上一回头，对潘尼斯甜甜的一笑：“1479年，杰凯因皇帝带领本国的十五万大军远征法师之国，在进入魔导高原的之前，就是这样激烈部队的。不过据我所知，那一次最后回来的人，一共有七十一个，其余人全部战死，无一活口。这就是你激励大家的方法吗？刚才我说历史是弱项那是和魔法学相比，别以为这段历史我不知道。”

“嘁，原来你知道啊。”潘尼斯低声嘀咕了一句，又连忙摇着手说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不要去管结果嘛，只从语言上来看，刚才的话还是很……”

“很蠢。”一只狼爪直接踩过潘尼斯，丽娜留下了一句贴切的评价追上了薇薇安。

“嘁。”潘尼斯不满的从地上爬起来，摘下了头上的草棍，刚想说什么，突然及时向旁边一跃，躲开了背后撞来的狼头。凯瑟琳遗憾的咋舌，对潘尼斯招手示意快点跟上，便跟在两位少女背后，大声说道：“大家打起精神来，任务开始了。”

“好！”两位少女齐声回应：“一起加油吧。”

“这些女人真是太可恶了。”潘尼斯一回头，就看到玛西亚骑在狼背上，两只湖水般平静的眼睛正看着他的脸。很高兴的笑了笑，潘尼斯感动地说道：“玛西亚还是你比较好，不和那几个女人一起攻击我，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晚饭想吃野羊肉排和雨燕菜汤。”玛西亚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就这么说定了啊。”

“你们这些家伙，能不能有一个正常一点的？”潘尼斯悲伤的喊声回荡在草原上。

跨过界线，沿着山脚拐了几道弯，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突兀的洞穴，像陷阱一样躺在草原上。这些看起来就是由内而外挖掘的洞穴很明显就是亡灵们原本的栖身之地，被死亡能量惊醒后从地面下挣脱时留下的这些坑洞。

“小心。”领头前进的凯瑟琳突然让身下的巨狼停下，谨慎的看着眼前的地面。地面上的草丛里有一块不正常的突起，即使隔着草丛，也可以看到突起处偶尔出现的震动。突然，一只带着土的臂骨从泥土中向天伸出，在空中漫无目标的挥舞了几下之后按在了地面上。借助地面的支撑力，一具惨白的骨架从地下钻了出来，颅骨上两个深深的眼眶里，灵魂之火诡异的闪烁，下颌不断扣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即使在日光正烈的正午，依然会让听到的人感到一阵阵心悸。

“初生的亡灵。”薇薇安盯着骷髅仔细观察：“这样观察的机会并不多，很有研究价值。”

“研究什么？”丽娜好奇地问道：“只是一具骨架而已呀。”

“灵魂之火的强度，骨骼的密度，骷髅的力量和敏捷，受死亡能量侵袭的时间。”薇薇安解释道：“通过这些可以推算验证死亡能量对尸体的影响程度，可惜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

“是啊，时间不够用呢。”凯瑟琳对银狼示意了一下，银狼一跃而起，一爪拍飞了骷髅的颅骨，跟着巨口一张，坚硬的牙齿直接咬碎了颅骨，失去了保护的灵魂之火闪了闪，便重新消散在空中。

“玛西亚。”凯瑟琳叫道：“你来过一次，带路吧。”

“好，跟我来。”玛西亚骑着狼开始向前突进：“按之前的经验，最多再有十分钟，就会开始遭遇小股的骷髅了。”

“少量骷髅交给我。”凯瑟琳说道：“大家不要纠缠，少量亡灵不一定要全部消灭，打散了让它们暂时不能构成威胁就好，只要拉开距离它们不会追着咱们的，等解决了根源，回头再对付它们。另外，丽娜和薇薇安你俩尽量节约魔力和精神力，如果遇到大场面，到时候还要靠你们呢。”

“明白。”少女们齐声呼应，丽娜举起了银色的钉锤，让力量之光笼罩在钉锤表面。而薇薇安又重新趴在了银狼背上，这种低速行进对于她来说还是可以承受的，不至于像最开始那样失去战斗力。

“那我就远程支援喽。”潘尼斯不知什么时候从部落里要来了一张骑弓，背包里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羽箭，这是正捻着三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恩，你自由攻击。”对于潘尼斯的战斗意识和经验，凯瑟琳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去替他考虑，无论什么战术战法，凯瑟琳相信他都会在最佳时间进行最佳攻击，所以完全由潘尼斯自己决定。

微风吹来，一阵骨骼间发出的摩擦声随风飘来，跟着五十多只骷髅簇拥着一个骑在山羊上的骸骨骑士出现在视野之中。

第二十六章秒杀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奔驰中的凯瑟琳和聚集成一堆的骷髅撞在了一起。青铜和黑铁阶混杂的骷髅士兵根本无法对凯瑟琳造成任何妨碍，她甚至不需要去使用盾牌格挡，锈蚀的刀剑看在她身上的鳞甲上就自然会折断或弹开，即使砍在她身下的银狼身上，也无法突破银狼自身毛皮的防御。

这次狄安娜精心挑选的银狼，是除去狼群首领外最强大的银狼，每一只都是黄金阶魔兽，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亚于一个黄金阶战士。虽然因为是魔兽而无法使用斗气，导致无法再原有的基础上做出爆发性的攻击和防御，但相应的，它们的毛皮本身就代替斗气护盾提供了强大的防御力，单从防御力上来说，远远高于可以没有激活护盾的人类。因此面对骷髅的攻击，巨狼连闪躲都懒得做出，轻松的撞开每一只挡路的敌人。

骑在狼背上的凯瑟琳眼睛死死盯着被骷髅簇拥在中心的骸骨骑士，眼前的骸骨骑士属于这一类亡灵中位阶最低的，只有白银阶的实力，但从未和高阶亡灵交战过的凯瑟琳并不了解它们的具体能力，所以丝毫不敢轻视，全神贯注的准备应对。

在凯瑟琳背后五米处，丽娜和玛西亚一左一右跟随着。两人从来没有进行过骑战，身下的也不是有鞍镫的马而是狼，但两人凭着职业者的力量加紧了双腿把自己死死固定在狼背上，凭着本能用力挥舞着武器。必须承认，敌人很弱小，面对一群黄金阶的职业者。几十只低阶的骷髅根本无法发挥亡灵海的战术优势，两人即使是胡乱的挥舞武器，但武器上附着的力量依然可以轻易折断它们的骸骨，击碎它们的头颅，刚好两人所用的又都是重武器。这让这项粉碎活动更加顺手了。

潘尼斯陪在薇薇安身边，不紧不慢的跟在最后，潘尼斯偶尔一箭射出，羽箭飘飘忽忽，飞的像潘尼斯自己的速度一样不快不慢，但每一次射击。每一只羽箭，无论角度多诡异，都会准确的穿入漏网骷髅黑洞洞的眼眶，直接熄灭其中燃烧着的灵魂之火。

至于薇薇安，很无聊的趴在银狼的背上。不断用脸颊去蹭巨狼温暖柔顺的长毛，毛皮带来舒适的感觉几乎让她幸福的呻吟起来。如果银狼可以做出人类的表情，恐怕现在一定会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撞击声接连不断，挡在面前的骷髅几只几只的被撞开。骑着骸骨山羊的兽人尸骸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白森森的手臂上握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看到凯瑟琳越来越接近，斩马刀慢慢扬了起来。

“无畏。”凯瑟琳盾牌举在身前，右手单手剑高高扬起：“冲锋。”

奔跑中的银狼突然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速度有了一个极大的增长，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变慢了一样，刚刚一抬腿。似乎就已经出现在了敌人面前，敏锐的嗅觉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独属于死灵的污浊气息。

如果是智慧生物，面对凯瑟琳的急速接近一定会非常惊讶和慌乱，但是现在面对的是没有意识纯凭本能行事的骸骨骑士，看到敌人出现在攻击范围内，没有惊慌。没有犹豫，眼光里的火焰发出诡异的光。同时斩马刀带着猎猎风声迎头劈下。

“小心。”潘尼斯突然高声喊道。

“当”的一声巨响，两骑重重撞在一起。略微一停顿，骸骨骑士连身体带坐骑，一起被巨大的冲击力撞散，白骨四散飞溅，这是灵魂之火熄灭，死亡之力无法再束缚尸骨的表现。在撞击发生的一瞬间，斩马刀重重劈砍在及时高举的鸢盾上，巨大的力量让凯瑟琳持盾的左手都有一个明显的下沉动作，但还是顺利挡住了砍击。而凯瑟琳的单手剑，却借着骸骨骑士劈砍的僵直，剑尖划过一道弧线，深深刺入它的眼眶里。

“怎么了？”两骑分开以后，凯瑟琳才有余裕回头。原本计划突破敌人包围甩开对方，但是没想到攻势如此顺利，一次攻击之下就只剩下了十来只骷髅，随手就可以灭掉，由此赢得了不少空余时间：“刚才怎么突然喊小心。”

“你刚才硬接了对方的一次劈砍。”潘尼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有什么感觉吗？”

“还好吧，我故意没有倾斜角度化解，就是想试试它的力量。”凯瑟琳回忆了一下，答道：“感觉力量挺大的，而且不受任何干扰，其他的到没什么了。”

“呵，看来你还真是骸骨骑士的克星呢。”潘尼斯干笑了一声，叹息道：“骸骨骑士最强的两个能力被你完全克制了。”

“两个能力？”凯瑟琳一愣，不解地问道：“完全没有发现啊。”

“所以才说你克制它们啊。”潘尼斯摇头叹息，解释道：“它们有两个能力，第一，当接近敌人的时候，它们可以通过眼睛释放恐惧之光，被影响到的人，内心深处对它们的恐惧会被成倍的放大，很多意志薄弱的人，往往会因此而失去战斗的意志，就算意志坚定继续战斗，也会受到恐惧的影响。而它们第二个能力，就是它们的劈砍，以恐惧作为动力，越是害怕它们的人，承受的力量越高，受到的伤害越重。也就是说，如果你刚才害怕它的话，那一刀说不定可以直接把你从狼背上劈下来。”

“有这么夸张吗？”凯瑟琳眨眨眼，难以置信地问道：“就算强过它们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是的，这和实力无关。强者可以通过自己的实力把骸骨骑士的这种优势抵消掉，但毕竟还是会受到影响。”潘尼斯扭开了头，低声说道：“我这一生，也只见到过一个不受骸骨骑士影响的人，没想到你是第二个。也真难为你了，对敌时完全不会感到恐惧。”

“当然了。”凯瑟琳挺起胸，骄傲地说道：“骑士，永远无所畏惧。”

“潘尼斯先生，给。”两人交谈的时候，丽娜和玛西亚已经随手把骷髅全部清理，甚至还捡回了潘尼斯射出的羽箭，由玛西亚递还：“这一路估计不会有物资补给，能重复利用的资源，还是重复利用的好。”

“多谢了。”潘尼斯收好羽箭，眺望了一下远处。远方的山间，影影绰绰的可以看到大批大批移动着的人形影子，在这种地方闲逛的，显然不可能是人类：“看来，咱们必须按照之前的设想，一路冲进去了。否则看这种数量，要是一点一点打进去的话，估计明年的今天大概可以完成任务。”

“想冲击就要提速了。”凯瑟琳有些担忧的看了薇薇安一眼：“你能撑得住吗？”

“不用担心我。”薇薇安对凯瑟琳笑了笑：“这种程度的颠簸而已，刚才已经感受过了，撑下去绝对没问题。”

“别开玩笑了。”潘尼斯催动银狼，从薇薇安身边经过的时候一把把她从狼背上抄起来，背在自己的身后，一边向前飞奔一边大声说道：“这种时候，硬撑没有任何意义，保存最良好的战斗状态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就没问题了，大家加速吧，最快速度冲击。”

丽娜模仿着狄安娜的样子一声长嚎，银狼们同时启动，以追逐猎物时的高速开始向群山内部冲锋。薇薇安趴在潘尼斯背上，呆呆的表情持续了很久，脸上的僵硬才慢慢软化下来，放松脖子的肌肉把脸贴在潘尼斯后背，甚至连眼睛也轻轻阖起。虽然同样在狼背上承受颠簸，但薇薇安此时的感觉和自己骑狼时不同，身下的潘尼斯利用腰腿的力量，巧妙的化解了巨狼奔跑时的颠簸，颠簸的力量一点也无法通过腰椎传递到上身，使他的上身基本保持稳定不懂的状态。因此背上的薇薇安此时感受到的颠簸极其轻微，甚至比坐在马车上还要安逸，完全不像是在狼背上骑行的样子。

很快，其他人也跟了上来，五匹狼自发的排成一个雁行，在地面进行高速移动。一路上碰到不少的骷髅亡灵，但行动缓慢的骷髅根本没办法跟上五匹狼的速度，有时候骷髅们刚转过身来，五人便已驾驭着银狼远远离去了。即使有的骷髅被生机吸引，想要追上五人，但仅凭骷髅的双腿，想要追上狂奔的银狼，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任务。

在草原上奔跑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强风，扫视着四周不断倒退的景物，速度带来的激情和冲动就像是一剂最甜美的毒药，让人们的心里充满了畏惧，却又无法抵抗这种刺激感的诱变态惑，忍不住的想要加入这场奔跑之中。

“雅吼。”潘尼斯一声长啸，迎着草原上的风冲了出去，凯瑟琳紧随其后，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洒落了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躲不开了。”凯瑟琳大叫道：“现在开始，成堆的亡灵越来越多，千万别掉队，大家一起冲过去。”

“没问题，冲吧。”丽娜大声应和：“为了任务的完成。”

“为了任务！”

第二十七章连续突破

五只银狼像一枚银色的箭头，狠狠的扎进了大队白骨之中，几百只骷髅组成的队形纵深很厚，但依然无法阻止银狼的冲锋。猛烈的撞击下，骷髅们成片成片的飞上天，有一些还在空中就已经碎散的七零八落，另外一些虽然还能保持着原样，但已经赶不及再重新参与进攻了。银狼们就像草原上的风一样，挂过骷髅们的身边，没有片刻的停留。

“哈哈，这种感觉太好了。”凯瑟琳骑在狼背上，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大声喊道：“这才是属于骑士的战斗，这才是属于骑士的快乐。”

“那就再快一点。”潘尼斯拍拍银狼的脖子，银狼的速度再次提升，很快追到了凯瑟琳身边和她并骑前行：“从现在开始，估计咱们就没有时间休息了，亡灵们不会给咱们扎营和布设法阵的机会的，所以只能一路向前，在咱们的力量被耗尽之前把问题解决。”

“而且最好不要拖到夜里。”丽娜和玛西亚也追了上来，丽娜捂着嘴对抗着吹来的风：“失去了阳光的话，亡灵们的战斗力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虽然还达不到阶位的提升的程度，但也不能小看。到时候再对上这种规模的亡灵，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能冲过去的了。”

“也就是说，咱们只有七八个小时来解决问题吗？”凯瑟琳想了想，突然用剑重重敲击盾牌：“足够了，保持速度，继续跟着我冲锋。玛西亚，指引方向。”

“沿着山脚向东。”玛西亚单手举着重剑向东边一指：“既然咱们有坐骑。就不用像我当时一样钻小路了，就这样沿着草原一路走，直接绕到鬼哭山旁边，这样速度能快很多。”

“鬼哭山吗？”凯瑟琳挥盾击飞了一只骷髅，有些疑惑地问道：“既然是这一片兽人部落的先祖墓地。为什么起了这么诡异的名字？难道是最近几十年才改的？”

“不是后改的。”玛西亚摇着头说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已经流传了几千年了，应该现在已经没人知道原因了。不过这样看起来，这个名字还是挺贴切的。”

“小心一点。”潘尼斯在狼背上突然一转身，用弓弦弹飞了一只射来的骨箭以免伤到背上的薇薇安：“已经出来骷髅弓箭手了，注意远程武器吧。骨箭的穿透力不差，别刚到这里就开始受伤。”

“会不会有骷髅法师？”玛西亚挥舞着重剑，砸碎了一只骷髅的颅骨：“虽然我上次来的时候没见过，不过如果真要是有骷髅法师的话，可就算是大麻烦了吧。”

“除非这里有尸巫。”潘尼斯连续三支箭。一只弹飞了再次飞来的骨箭，一支射断了骷髅弓箭手的骨弓，最后一支直接射入了骷髅的眼眶：“只有尸巫才能触发骷髅法师的生成，所以大家还是期盼着无法遇到尸巫吧，否则……我可不想看到法术海的出现。”

“军团！集结！”凯瑟琳举起单手剑，一道冲天的光柱在剑上凝聚。一瞬间，其余四人连同坐骑的身上同时被微光笼罩，像是在自发的呼应凯瑟琳的呼唤。

“这个技能会把大家紧紧连在一起。时效结束之前不用担心掉队。”凯瑟琳挥舞着盾牌大喊：“不需要再自己控制银狼的方向了，它们会在技能的牵引下自动以我为核心，大家放心的攻击吧。”

骑士的高阶技能军团集结是大部队发动攻击时最好的技能。一旦技能发动，笼罩范围内所有的己方骑兵都会受到加持，让军团成为一个整体，变成对方永远的噩梦。如果亡灵还能做梦，那么它们一定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噩梦之中，奔跑的银狼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披甲牛。任何挡在路上的敌人都会被它们无情的碾碎，任何阻止它们前进的意图都会彻底落空。

“荣耀！突击！”曾经的技能再次出现。凯瑟琳的背后，不。所有人的背后，都隐约出现了大量虚影，燕尾旗、方旗高高的飘扬在空中，包裹在铠甲中的重装骑士们无声的奔驰在旗帜之下，金属的面罩下闪耀的是炙热的战意，武器上流淌的是钢铁的寒光。

骑士们的欢迎催动马匹在大地上急速奔跑，却没有带起一点声音，好像一幕无声的默剧，但任何人如果觉得这只是欢迎，那无疑会受到惨痛的打击。

实际上，荣耀突击的一百个幻影也具备一定的撞击力，虽然无法和黄金阶骑士相比，但如果面对由普通人甚至低阶职业者组成的部队，往往会收到奇效。这也就是人们认为几个黄金阶以上骑士联手，往往可以正面硬悍小型军团的原因。

幻影组成的钢铁洪流滚滚而过，挡路的骷髅们被撞到，被踩过，被践踏，根本不需要其他人补刀，仅靠踩踏就可以消灭大量敌人。其间夹杂着几只白银阶乃至黄金阶的骸骨骑士，但在荣耀突击面前，这些亡灵依然像纸一样被撕裂，再坚硬的身体也无法抵挡为了荣耀和胜利发起的冲锋。

“第一道阵线，突破了。”凯瑟琳高举着单手剑，发出胜利的欢呼：“胜利最终是属于我们的！”

突击过后，奔腾的幻影一个个消散，旗帜也一面面消失，也许是错觉，但是这些消散中的骑士们，给人带来一种充满了满足的错觉。当最后一个幻影消失之后，凯瑟琳放下高举的长剑，剧烈的喘息了一阵，才开口道：“全力发动荣耀突击实在太消耗体力了，我需要缓一缓，下一轮敌人就交给你们了。”

“交给我吧。”玛西亚弹了弹巨剑，把目光转向远处另外一群接近千只的亡灵群，平静地说道：“战神大人永远指引着我们走向胜利。”

“多谢了。”凯瑟琳致谢，顺便问道：“你上次往里走的时候，最远走到哪里？”

“鬼哭山走了一半。”骑在狼背上，迎着大批拦路的亡灵，玛西亚镇定的擦拭着巨剑的锋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并没有深入鬼哭山，所以只是知道大概地形。”

“地形也可以。”凯瑟琳问道：“提前跟我们介绍一下，也让我们有个了解。”

“先对敌，等消灭它们以后再说。”距离敌人越来越近，玛西亚脸上平静柔和的表情也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换上了一副淡漠的神态。

银狼奔驰中，玛西亚左手在狼背上一按，人已经从狼背上箭一样凌空蹿出，被她借力的巨狼甚至被压得一个踉跄，可见这一按的力量之大。

玛西亚用比银狼还要快的速度跃起至半空，当她通过最高点，开始迅速下落的时候，突然身体在空中一顿，完全违背了重力规则的重新上升，在空中二段跃起。两次跳跃，玛西亚已经出现在队伍之前二十多米的位置，悬在五米的空中。当前冲力量用尽的一刻，玛西亚突然左手握拳，借着下落的冲击力，由上至下像陨石一样从空中砸向地面，砸向骷髅群的边缘。

过快的速度让亡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玛西亚裹挟着斗气砸在自己的阵地上，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一团由泥土和杂草组成的冲击波向四周迅速扩散。当烟尘散去，柔软的草地上留下了一个一米深三米半径的圆形坑洞，而本应在坑洞中的玛西亚却不见了。

一次攻击并不足以打通道路，所以轰击过后的玛西亚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双手握住巨剑，身体化作了一道旋风，呈一条直线向着前方卷了过去。是的，就是旋风，玛西亚以自己为轴，平举着巨剑不断旋转，借着巨剑的惯性越转越快，到最后已经看不到中心她的人影，只能看到一团旋转的流光，从亡灵海中穿过。巨剑沉重而又锋利，在高速移动中就像一个绞肉机一样，无论多坚固的东西进入巨剑的覆盖范围都会被轻易的绞碎，不会有任何迟滞。

亡灵们没有感情，所以没有恐惧，在通道附近的亡灵悍不畏死的对着冲入自己阵地的生者涌了上去，但这种努力注定没有任何效果，亡灵们只能徒劳的看着剑刃形成的风暴在数千只亡灵之中对穿而过，打通了一道几米宽的通道。

五匹银狼也没有停顿，在玛西亚开始旋转的时候，大家就同时示意银狼开始加速，在十米外毫无阻滞的尾随着玛西亚前进，轻松的就像郊游一样。在几人背后，通道在亡灵的填补下重新合拢，但这时无论亡灵们做什么，都无法再影响到已经通过的冒险团了。

终于，在穿透了亡灵群之后不久，旋转中的玛西亚慢慢停了下来。刚一停止，潘尼斯正好出现在她身边，拎着她的领子向后一抛，准确的让她重新骑在自己的狼背上。

“好晕啊。”刚刚制造了震撼性效果的玛西亚这时勉强骑在狼背上，身体晃晃悠悠的，很艰难的把巨剑插回剑鞘，痛苦地说道：“所以我讨厌剑刃风暴，实在是太晕了。”

“但是效果确实很好。”凯瑟琳对玛西亚竖起拇指，但话还没有说完，前进方向的草地突然翻起，一只骸骨骑士从地下跃出，斩马刀带着裂空之声，横斩凯瑟琳的脖子。

第二十八章鬼哭山

“等你很久了。”几乎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凯瑟琳持盾的胳膊一扭，借着银狼奔跑的冲击力，轻易的挡下了这毫无征兆的一击。

之前在山外见到那两个会后退的亡灵，大家虽然没有再提起，但是每个人心里都多加了几分警惕，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留下几分力量准备应对随时可能来临的袭击。果然，在一场战斗结束，人们应该最松懈的时候，亡灵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袭击。这只骸骨骑士的偷袭方式很简单，在地上挖一个浅坑，把自己和坐骑买进去，上面盖上浮土。如果在别的地方，这种最低等的隐蔽不可能瞒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的眼睛，但是在这种到处都是亡灵钻出来的土坑的地方，这个隐蔽陷阱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为他的偷袭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可惜凯瑟琳一直有心理准备，骸骨骑士一跳出来挥刀，凯瑟琳的盾牌就已经防守到位，没有给亡灵任何可乘之机。刀盾相交，凯瑟琳身体在狼背上一阵晃动，利用摇摆化解了刀上的力量，跟着理都不理这只骸骨骑士，直接头也不回的向远处跑去。骸骨骑士的刀锋一顿，虽然很短暂，但是确实停顿了大概半秒的时间，这才像每个亡灵应该做的一样，机械化的转移目标，斩马刀重新挥起，砍向跟着凯瑟琳迎面冲来的丽娜。

“尘归尘，土归土。”丽娜右手在空中虚化出几个玄妙的符号，嘴里轻轻吟诵：“以慈爱之神黛妮雅的目光，让迷失的灵魂重归安睡吧。”

微光笼罩下，偷袭的骸骨骑士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很快斩马刀发出噗通一声，从骸骨骑士手里跌落。不光斩马刀跌落，骑士眼中的灵魂之火也迅速微弱，最终彻底熄灭，连人带坐骑。一起还原成一堆白骨，再没有一点活力。

“确认了，它确实是有意识的亡灵。”凯瑟琳在奔跑中回头，英气的眉毛拧成一团，脸色凝重地说道：“虽然它最后的时候变的像普通亡灵一样机械和刻板，但是我及时挡住它的攻击确实让他惊讶了。所以才会停顿那半秒的时间。这种反应完全就像一个偷袭失败却又毫无应对经验的智慧生物，绝对错不了。”

“不，它不是自己有意识。”潘尼斯的脸色也很难看，这些亡灵让他心里的回忆在闪现，曾经被埋藏在心中的痛苦和悔恨正在重新苏醒。那些以为可以通过快乐的生活而逃避的痛苦和悔恨。他用力甩了甩头，让自己的思绪恢复正常，纠正道：“就像进来之前提到过的那样，它们是被上位者控制了。最后它重新恢复无意识，就是控制它的那个亡灵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操控，所以它又恢复成了普通的亡灵。”

“你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丽娜很敏感的听出了潘尼斯话里潜藏的东西，追问道：“对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没有几个人比你更了解亡灵。”

“类似的情况吧。”潘尼斯也没有违心的否认，点头道：“不过那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没有人再说话，每个人都在默默想着自己的事。凯瑟琳以自身作为前锋。又冲开了几道亡灵用身体构成的障碍防线，连续的冲击让她身下的银狼略微有些气喘。身为与坐骑合二为一的骑士，凯瑟琳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状况，不由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些银狼毕竟不是专用的坐骑，已经有些疲劳了。必须稍微方面一点速度，不然我担心它们会支持不住。”

“不。加速冲过去。”玛西亚抬头看了看，提出了异议：“看到前面的第二座山了吗？那就是鬼哭山。就是咱们的目的地。如果加速冲的话，最多十分钟咱们就可以抵达山脚了。到了那边。地形会变得很复杂，无法再骑乘坐骑，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可以让银狼们减速休息。”

“十分钟吗？”凯瑟琳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山峰，一咬牙，安慰似得抚摸着身下银狼的脖子，用力点头说道：“那就走，高速冲过去。”

不得不承认，骑士和坐骑的交流技能是一种很诡异的东西，虽说银狼的智慧在狼群里算非常高的，但毕竟并非智慧生物，实际上根本无法听懂通用语，或者说无法听懂智慧生物的任何语言。但就凭着凯瑟琳对它的几下抚摸，领头的银狼竟然完全理解了凯瑟琳心里的意图，仰天长嚎了一声，四肢用力高高跃起，从空中越过了几十只零散骷髅组成的屏障，像一阵风一样冲向前方。另外四只银狼在它的带动下也跟着提高了速度，展现出让草原上所有生物都为之恐惧的速度和意志，似乎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它们前进的步伐。

鬼哭山、白脊山、血雾山，在很久以前，这是附近七个部落共同的圣地，是它们历代祖先的埋骨之所。当有部落成员死去的时候，死者最亲近的家人就要用清水为死者洗净身体，再用草原上常见的安神草编织成草席将死者从头到脚包裹住。之后，在帐篷里停灵三天之后，部落成员就会一同把死者送入这片山里，按照死者的身份地位，选择不同位置埋葬。生于草原，葬于草原，生时受到草原的恩惠，从草原中索取一切生活必需品，而死后回报草原，用自己的身体化作养料，滋润一方草地，这是每一个草原生物心目中最完美的归宿，外界人士很难理解这种独特的情感。

这三座山的造型很古怪，每座山都是狭长型的，走向不一，它们凑在一起拼成了一个三角形，在三角形的中心是一座人迹罕至的山谷，那曾经是附近的部落用来祭祀祖先的一个圣坛，但是最近几十年，由于亡灵的滋扰，再没有人进入过里面，谁也不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也。据委托部落的首领介绍，最初开始出现大批亡灵的位置就在这三座圣山周围，因此人们完全由理由怀疑，问题的源头就在这三座山峰，或者更直接一点说，问题的源头就在部落的神圣之地里。

不同于附近的其他山峰，这三座山都很高，足有五百米左右，也许古代的兽人们正是因为他们的高度，认为埋葬在这样的高度上可以俯瞰整个草原，所以才选择这里作为墓地。三座山峰，下半截是绿草茵茵的草原，而上半截是光秃秃的石头山顶，整个地形非常陡峭，想要攀援也要花费一番工夫。

“兽人们怎么把死者背上去埋葬的？”站在下方仰望山峰，好奇心最强的丽娜感到非常不解：“这么陡峭的山恐怕不是谁都能上去的吧？”

“尸体埋在草原里。”玛西亚常年来往于草原，对这些草原部落也很熟悉，替丽娜解释道：“他们这是把尸体埋在山下的缓坡上，没有人爬上山顶去掩埋尸体，那里全是石头，根本埋不了人。”

“我说呢。”丽娜了解的点了点头：“所以，咱们现在要翻过这里？”

“恩，翻过去就可以看到兽人的圣坛了。”玛西亚说道：“我其实也很好奇，被附近的兽人们崇拜的圣坛到底是什么样子。”

“过去看看就好了。”凯瑟琳从狼背上跳了下来。因为之前的速度很快，大群骷髅和骸骨骑士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几人有充足的时间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不过凯瑟琳有些忧虑地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这几只银狼，咱们能爬过去，他们不会爬山吧，该怎么过去？总不能把它们丢在这种到处是亡灵的腹地啊。”

“我叫狄安娜问问好了。”丽娜凑到一匹银狼身边蹲下，挠了挠银狼的下巴让它发出舒服的呜咽，这才凑到银狼的耳边低声咕哝了几句。银狼很人性化的点点头，伸出舌头用力舔着丽娜的银发。丽娜哭笑不得的捂着湿漉漉的头发逃回凯瑟琳身边说道：“没问题，以它们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爬上去。放心吧，它们爬的比咱们还要灵活呢。”

“你刚刚那是……”凯瑟琳却惊讶的看着丽娜：“是狄安娜出来过了？为什么我们都没发现你有什么变化啊？”

“没有啊，她懒得出来了。”丽娜不在意的耸耸肩：“所以她借用我的嘴去询问的。”

“还能借用一部分？”冒险团里的三人都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呆呆的看着丽娜问道：“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呀。”

“唔，当然没说过了。”丽娜正在用力擦拭被舔湿的头发：“我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发现的。不，准确的说，是卡特琳娜最近一段时间偶然发现的，以前我们都不知道呢。”

“咦，那岂不是说……”潘尼斯似乎陷入了什么古怪的遐想之中，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舔他。”丽娜一挥手，五只正在喘息休息的银狼整齐的把潘尼斯扑倒，开心的轮流在潘尼斯脸上猛舔，让他在舌头攻击下发出一阵阵哀嚎。

“借用任何一部分都要我同意才行。”丽娜哼了一声，很清楚潘尼斯刚才在猥琐的想什么，红着脸补充道：“所以那些爱捣乱的家伙们，我才不同意她们随便借用呢。”

“必须经过你同意吗？那还好。”凯瑟琳很清楚潘尼斯做出这种猥琐样子的本意是想确认什么，这时算是放下心来，踢了踢正在和银狼们亲密接触的潘尼斯的脚：“别闹了，准备爬山吧。”

“薇薇安怎么办？”玛西亚担忧的看着似乎一直在发呆的薇薇安：“她不一定能爬上去吧。”

“不用担心，我背她。”凯瑟琳挥挥手：“再休息一分钟就出发。”

第二十九章落石袭击

鬼哭山的样子很奇怪，一座山像是被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下半部的缓坡非常平缓，和地面角度不超过十度，在上面行走甚至很难感觉出坡度。而上半部分的山脊非常陡峭，很多部位都可以算得上悬崖绝壁，想要越过就必须绕路。

如果在草原其他地方的山上，这时眼前见到的应该是一片充满生机的世界，兔子、土拨鼠、黄鼠、旱獭、鬣狗、刺猬、裂肉兽，各种草原动物会在缓坡地区追逐捕猎，而陡坡地区，山狼、山羊在山石间跳跃，岩壁兽、攀援獾在峭壁上攀援，偶尔受到惊扰，蝠鼠和山燕会从细小的壁穴里飞出，居于峭壁顶点的苍鹰，振翼翱翔在天空之上。

但是这些本应出现的景象，在眼前一点也看不到，整个山地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死气之中，除了缓坡的青草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至于陡坡上更是一片死寂，连声音都听不到。没办法，这就是死亡的世界，彻底隔绝了生机和希望的世界。

“先等等吧。”潘尼斯回头看了看，一路冲来，大部分亡灵都被甩在了后面，最终由于失去目标而重新恢复了之前盲目游荡的状态，只有最后几堆亡灵还在被生气诱惑，坚持不懈的向这边赶过来。但距离最近的也在一公里之外，以骷髅们蹒跚的速度，想要越过这一公里，起码要六七分钟的时间。潘尼斯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先上去探探，想办法找一条好走的路径，你们在这里等，万一我的进度稍慢，没能赶在亡灵抵达前回来。你们就先就地防御，反正看情况过来的亡灵也只有几千只，比起一个多月以前下水道里遇到的那群，数量上少多了。”

“你去吧。”凯瑟琳几人站在陡峭的山坡下，已经离开了狼背：“小心一点，别摔下来了。”

“放心，我是专业的。”潘尼斯竖起拇指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在阳光下反着光：“这点坡度，绝不会摔下来的，几分钟我就能回来。”

“为什么我有一种他肯定回不来了的感觉。”薇薇安面无表情的小声问道：“而且还一定会摔下来？”

“唔。这些小事，就当做没想到吧。”凯瑟琳同样面无表情的回应。

潘尼斯退后几步，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山坡的地形。这才突然前冲，一个纵跃跳上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在岩石上轻轻借力，身体再次上行，左手插入一处狭窄的岩缝，以此为支点身体一荡。横向平移。稳稳踏上了另一块岩石。鬼哭山并不是悬崖峭壁，还是有一定坡度的。这就方便了潘尼斯借此攀援，三百多米的山壁。很快就已经爬到了一半。

“小心。”一声紧张的叫喊从山下传来，潘尼斯的心里忽然升级警兆，原本准备向上跳跃的力量瞬间变为横向。向右平飞出五米，顺手抓住岩石上的一根蔓藤。与此同时，一块半人大小，带着棱角的大石头从天而降，刚好砸在潘尼斯之前所站的位置上。

“什么东西？”潘尼斯荡着蔓藤抬头，山顶上露出一颗白色的颅骨，在阳光下反着光。在这颗本应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骨骼上，潘尼斯居然觉得它正在用嘲讽的神态讥笑着，而它手上还举着另一块稍小的石头。

“潘尼斯，小心点，上面还有。”下面叫喊的是凯瑟琳，在凯瑟琳的视角里，光秃秃的山顶上突然冒出数千只骷髅，这群骷髅占据了山顶的每一处位置，手上或推或举，都带着巨石，似乎打定主意，要用石块把潘尼斯置于死地。

“该死的家伙。”潘尼斯唾骂了一句，手臂用力，借着蔓藤蹿了起来，想要强行登顶，但是几块石头同时砸了下来，覆盖了周围几米的空间，让他连左右闪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一推岩壁向外飞出，这才避开了石块雨的袭击。虽然暂时安全，但是这时潘尼斯已经处于悬空的位置，再不可能继续上升，只能在重力的作用下迅速下坠。少女们的惊呼声中，下坠的潘尼斯尽力一拧腰部，近乎以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强行让自己的下坠方向发生了改变，由直线坠落变为斜线，在下坠到一半的时候已经贴近了岩壁。刚一接近岩壁，潘尼斯便双脚在岩壁上用力猛踢，以此化解了一部分下坠的力道，让下落速度减慢了不少，同时再次向远离岩壁的方向坠落。

“凯瑟琳，冲锋。”距离地面五十米左右的时候，潘尼斯突然大喊。下方焦急的凯瑟琳突然脑海里灵感闪现，瞬间领会了潘尼斯的意图，算准距离从下而上，对潘尼斯发动了无畏冲锋。无畏冲锋技能是强行沿着二者之间的直线急速冲击，凯瑟琳来自下方的冲击刚好撞在了潘尼斯身上，又一次化解了一部分下坠力量，这时潘尼斯距离地面已经不到二十米了。技能结束之后，凯瑟琳目光回转，毫无停滞的对玛西亚启动了援护冲锋，身体再次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瞬间出现在玛西亚身边，稳稳地站在地上。

下坠的潘尼斯在空中连续几个空翻，消耗掉冲击力的同时也接近了地面。双脚刚一接触地面，潘尼斯便把身体缩成一团，贴着地面连续翻滚，让撞击的力量均匀分摊到身体各部位，并且顺利的离开自己的落点，以此避开了随之而来的落石攻击。

“你怎么样？”距离最近的丽娜冲上去，没敢随便扶他，只能蹲在一旁问道：“骨头和内脏有没有受伤？需要不需要治疗？”

“还好，没有大问题。”潘尼斯咧着嘴，揉着腰，扶着丽娜的手站了起来，立刻拉着丽娜再度退后几步，让山顶的骷髅们无法再用巨石影响到他们，这才呻吟着答道：“这群混蛋，差点被它们算计了。”

“又是有意识的骷髅吗？”其余人和狼也围了过来，凯瑟琳和薇薇安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潘尼斯确实没有大碍，这才愤愤的抬头怒视着山顶的骷髅，凯瑟琳咬着牙说道：“它们居然学会埋伏了？”

山顶上，骷髅们又重新缩回众人的视线之外，只有为首的一只骸骨骑士，指着山下的五人五狼，下颌骨不断开合，似乎正在耻笑徒劳的众人。

“绕路吧。”凯瑟琳回头看看已经接近到几百米内的追击的骷髅，叹了口气：“看看其他两座山能不能翻过去。”

“没用，这里三座山都是这样。”玛西亚摇头道：“就因为这里的隐蔽性和进入的困难性，当年的兽人们才在这里修筑的祭坛。”

“那就只能强行爬上去？”凯瑟琳问道：“强攻的话难度太大了，很难保证没有损伤，最稳妥的还是想想其他办法。”

“那就只能走我之前的路了。”玛西亚不太情愿地说道：“有一条峡谷可以穿过半个山峰进入一个小山谷，深处的绝壁上有一条隧道，穿过隧道就可以抵达祭祀谷了。他们告诉我，这是百年前，他们还每年祭祀祖先的时候，每次进出的通道，我之前也是打算走这条路的。”

“听起来很不错的路啊。”凯瑟琳问道：“既然有这条路，为什么之前不走，还要爬山呢？”

“因为亡灵的密集程度吧。”揉着腰龇牙咧嘴的潘尼斯这时已经恢复了一些，替玛西亚答道：“她之前应该就是在这条峡谷里受伤，然后被逼的不得不逃离的吧。”

“恩。”对于自己失败的历史，玛西亚也没有隐瞒：“先确认要不要走那边，如果要走的话就边走边说，追兵已经只有一百米的距离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停留在凯瑟琳脸上，凯瑟琳咬咬牙，用力点头道：“就走那边，亡灵人多，但是咱们人也不少，狭窄的地方反而不容易遭到敌人围攻。”

“好，那就走吧。”玛西亚立刻重新骑上狼带路，同时还继续之前的话题：“当时我进入那条峡谷以后，大约二十米宽的峡谷，里面全是亡灵，大群大群的。峡谷大概两公里长，但是里面的亡灵起码有几万，光是黄金阶的骸骨骑士就有五六十个。我用剑刃风暴突进了一段距离，但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围攻。还好因为周围的普通骷髅太过拥挤，骸骨骑士不可能一次全围上来，每次参与围攻我的不超过三只，否则如果那些黄金阶的亡灵真的一拥而上，估计你们今天已经看不到我了。”

“五六十只？”凯瑟琳脸色有点难看，确认道：“而且全是黄金阶的亡灵？”

“不，不是五六十只。”玛西亚加重语气说道：“而是我能确认的就有五六十只，毕竟在峡谷里，那些骸骨骑士也都是离开骨山羊步战的，只能靠气息来分辨。”

“也就是说实际上可能会更多了？”一旁的丽娜揉着额角叹了口气，对凯瑟琳说道：“大姐，要不咱们再讨论一下关于爬山的问题？”

“别捣乱。”骑狼奔跑中距离太远，凯瑟琳无法敲到丽娜的头，只能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继续对玛西亚说道：“越是密集的阵型，其实对咱们越有利，薇薇安和丽娜都很擅长对付密集阵型，所以数量上到不用太担心。不过，如果是峡谷的话，会不会又向山上一样，有人埋伏着扔石头？”

“不会，那个峡谷是三角形，顶端只有不足半米的一条细缝，咱们只要靠近山壁附近走就可以保证安全。”玛西亚突然向前一指：“看吧，就是那种造型，咱们到了。”

第三十章凯瑟琳的作战计划

圣灵走廊，是通往先祖圣所的唯一地面通道。当每年需要祭祀祖先的时候，人们需要抬着供奉给先祖的供品，沿着圣灵走廊一路前行，直达叩拜之地。在叩拜之地进行叩拜之后，由族里的祭司带领着每个家庭的家主一起，穿过灵魂隧道，最终抵达先祖圣所，至于其余的部落成员，则在叩拜之地虔诚跪拜后原地等待，直到祭祀结束，再一起返回自己的部落。多年以来，无数的兽人在圣灵走廊之中来来往往，在大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在亡灵出现之前，这条峡谷的两壁上，每隔十米都相对固定着两盏金属制成的油灯，周边几个共同供奉这个先祖墓地的部落每年轮流指派一个守陵人负责看管，让油灯常年保持点燃状态。不到两公里长的峡谷里，两侧每隔一段距离还摆放着几个石凳，以供前来参加祭祀活动的人群里，有些年迈的长者在路上疲劳时休息使用。

但是现在，这些已经都不见了，或者说已经都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一百年的时间，在这片湿润的大草原上，又处于这种两面通风的地带，金属油灯早已锈蚀剥落，而石质的座椅也早已被尘土掩埋。现在的圣灵走廊，已经变成了彻底的亡灵走廊，整条峡谷都充斥着亡灵。成千上万的亡灵，在这片走廊里不知疲倦的游荡，骨骼的摩擦声，是这片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真舒服呀。”圣灵走廊峡谷的入口处，时隔多年终于响起了人声，但是走廊里的亡灵们却无动于衷，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依然漫无目的在原地来回游荡。峡谷的入口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半虚半实的身影紧贴着峡谷的岩壁，只露出一只眼睛向内部小心翼翼的窥探，似乎生怕被里面怪物发现的样子。

“哥哥姐姐们，里面好可怕。”小女妖安妮看了几眼。就被吓得浑身发抖，头也不回的飘到还在后面的凯瑟琳怀里，用力的蹭着说道：“里面好多骷髅，数也数不清。不过他们都没发现我，嘿嘿，我藏得可好了。”

“不许撒娇。”凯瑟琳宠溺的敲敲安妮的头：“上次你见到那么多骷髅都没害怕。结果现在就害怕了，谁信那？好啦，安妮最棒了，跟我们说说，里面除了骷髅。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吗？”

“恩，尤其是有没有尸体？”潘尼斯补充道：“或者说样子像尸体，还拿着一根法杖的怪物？”

“没有。”安妮想了想，用力摇摇头，肯定地说道：“绝对没有，我仔细找过了，只有骷髅，没有任何其他怪物了。”

“唔。还好。”凯瑟琳和趴在地上的潘尼斯对视了一眼，凯瑟琳松了口气：“确认这里没有尸巫了，这是今天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如果真有尸巫的存在，在这种狭长的地形里就是噩梦啊。”

“既然确认了就走吧。”丽娜抚摸着身边巨狼银色的长毛，双腿有些不安的在地上踏了几下，回头看着峡谷外说道：“我在入口那里用地形改变布下的障碍，因为体积太过庞大，最多只能持续十分钟。再不走的话，一会说不定就会两面受敌了。喂。潘尼斯，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一进来就趴在地上是在写什么啊，这么专心。”

“你见过的，遮蔽法阵。”潘尼斯在地上刻下最后一笔，站起来拍拍土，满意的看着地上的环形法阵说道：“当时在安妮老家的时候用过一次，专门遮蔽生者生机的法阵，虽说对高阶亡灵的效果比较差，但是只要不是太靠近，就算高阶亡灵也无法发现咱们的。”

“唔，这样一来外面的亡灵因为找不到咱们的生机，就会很快散去了对吧。”丽娜眼睛一亮，在潘尼斯背后捶了一拳，夸赞道：“你还真会想，难怪你让我用地形改变封路呢。”

“玛西亚，这里应该没有岔路吧。”凯瑟琳开始一件件整理身上的装备，仔细调整每一件装备所在的位置，以便让它们用起来更顺手，看玛西亚对她的问题摇头回应，歪着头想了想说道：“现在最后确认一次吧，咱们这个行动的具体目的和行动方式。”

“好。”薇薇安靠着自己的银狼坐在地上，巨大的背包敞开着，正在把遍布整件衣服各个部位的口袋里的药剂瓶或者施法材料选择性的掏出，和背包里的一些物品进行交换，以适应地形从草原到峡谷的转变。

“首先，由玛西亚的剑刃风暴开路。”凯瑟琳第一个把视线投在玛西亚脸上：“你上次来的时候，用剑刃风暴前突了多远？五十米？”

“六十多米吧。”玛西亚依然是那身无袖的上衣和男式长裤，但在上衣外面罩了一层皮甲。这时她也跟大家一样，正蹲在地上用特制工具打磨巨剑的剑锋：“确切的距离我说不好，当时也没有仔细判断，但是大概在六十米左右。”

“那就算六十米好了，保险一点。”凯瑟琳说道：“这次还有丽娜和薇薇安你给加持的圣力术和锐刃，突进六十米应该不会有问题。”

“恩，应该是没问题的。”玛西亚心里盘算了一下，肯定地答道：“无论如何我也会突进六十米，就算剑刃风暴做不到，我也会用其他方式做到。”

“很好，下一个是丽娜。”凯瑟琳一一安排道：“跟着是我，然后又玛西亚你，然是又是丽娜……大概战术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潘尼斯正在把背包里的一些小工具安装在四肢上，伸臂踢腿测试了几下灵活性，确认所有工具固定牢固而且不影响活动之后才说道：“我这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我有问题，按照计划的话，我的魔力有可能不够。”丽娜半跪在地上，法书在面前飘舞，一页一页的自动翻开，直到她默念完之后才会自动翻到下一页。

“药剂已经给你了。”薇薇安把背包重新系好背起来：“药剂我做了很多，尤其是恢复魔力的药剂，足够咱们两个拿它当水喝。我建议你开始行动之前就先喝一瓶，毕竟精神恢复药剂一瓶需要三分钟才能恢复百分之十的魔力，宁可提前喝浪费一点，也别到时候魔力跟不上。”

“好，我等玛西亚冲出去就喝。”丽娜说道：“我也没问题了，这几个孩子狄安娜也已经和它们沟通过，它们知道怎么配合咱们。”

“都没问题了？”凯瑟琳环顾了一圈，最终用力握拳：“玛西亚，就是现在，冲吧。”

五个人，五匹狼，同时冲出遮蔽法阵，对着峡谷深处直冲过去。刚跑出几十米，峡谷里的亡灵就已经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停下漫无目的游荡，在仇恨的刺激下对着入口的位置涌了过来。

“加油。”奔跑中的凯瑟琳突然伸手，在玛西亚背后用力一推，玛西亚借着推力跃上半空，像之前一样砸进骷髅群，巨剑带动身体，绞肉机一样旋转着向前推进，撕开一条布满了白骨的道路。

“奉黛妮雅之名，神术，地形改变，造石。”丽娜半跪在地上，手捧着法术，银色的钉锤用力砸在地上。一道隐晦的力量波动沿着地面向前扩散，紧紧跟随者玛西亚的步伐，越过六十米的距离，突然在地面爆发。六十米外，地面的泥土突然剧烈翻涌，一块三米直径的巨石从地下迅速上升，一直升高到七八米的高度停止生长，像激流中的一颗石柱一样屹立不倒。

巨石升起的同时，凯瑟琳背起薇薇安，潘尼斯一揽丽娜的腰，两人高速启动，借着玛西亚开辟出的道路，全力向六十米外的巨石冲去。快要接近巨石的时候，潘尼斯突然抬手向上，钉枪带着钩索从手腕处射出，钉上头顶侧面的峭壁。潘尼斯和凯瑟琳同时抓着钩索用力一荡，稳稳的落在了巨石顶部。刚一站稳，潘尼斯一抖钩索，在回收的同时另一只手腕上的钩索飞出，缠绕在刚刚停下旋转的玛西亚腰间，把她拽回巨石上。

巨石上的空间比较小，直径只有三米，薇薇安和丽娜背靠背站在中心，其余三人呈三角形护卫在两人周围，防止弓箭手的远程攻击。在巨石底部，五只巨狼绕着巨石游走，任何靠近巨石的骷髅都会被它们无情的击飞或者干脆消灭，尽力保证巨石不受到任何攻击。

“嗖”，羽箭破空声响起，潘尼斯手上一只羽箭飞出，刚好卡在了一只接近某只巨狼的骸骨骑士的肩关节处，让它一次蓄力的斩马刀劈砍不由自主的向一侧歪了半米，没有对银狼产生伤害，只是砍在了地面上，溅起一串火花。而身为攻击目标的银狼借机把骸骨骑士直接扑倒，尖锐的利爪连续挥舞，几次高速的挥击下，骸骨骑士的头骨终于无法支撑，碎裂破损，身体也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能力，还原成一堆白骨。

亡灵们向巨石涌来，却偏偏无法攻击到顶部的人们，正当它们在疯狂之中时，一阵蕴含着生命和圣洁力量的祈祷声从丽娜的口中发出。

第三十一章大地礼赞和光之花开

“赞美大地，承载了世间万物，多少物种在你的脊背上蹒跚前行，世代延续。赞美大地，孕育了无限的生机，多少生命在你的滋养下成长繁衍，世代不绝。赞美大地，为生灵的生存提供了庇护，让它们不受敌人的侵袭和危险的困扰，咱们大地，为灵魂提供了归宿，让它们可以回归唯一的栖身之所，回归永恒的安眠之中……”

丽娜跪在突起的石柱上，双手在身前互握成拳，鼻尖贴在拳头上，眼睛微闭，深情而专注的低声咏唱。在大地礼赞的圣歌声中，一道光辉从天而降，穿过头顶峡谷处的缝隙，直直的照射在丽娜的头顶，让白袍银发的少女贤者沐浴在圣光之下。随着光辉的降临，柔和浑厚犹如大地般深沉的生机从丽娜身上开始向外发散，缓慢但是不可阻挡的向四下扩散。

生机爆发的同时，安妮第一时间钻回了挂坠里，四周的亡灵们也似乎感应到了天敌的存在，躁动的更加剧烈了。但是，无论它们如何躁动，都已经无法再出现逆转了，盎然的生机持续的扩散，峡谷里的地面的青草，甚至也在神力带来的生机的影响下迅速生长。

“嘶。”玛西亚咧了咧嘴，有些奇怪的抽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似是痛苦，又似是愉悦。凯瑟琳奇怪的看了玛西亚一眼：“你怎么了？”

“暗伤。”玛西亚揉着肩膀说道：“一些药物和治疗法术没有治疗好的暗伤，我自己之前都不知道，但是在这种生机的滋养下正在痊愈。”

“应该是附带作用吧。”凯瑟琳说道：“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应该是之前的暗伤早就被治愈了吧。丽娜的治疗法术很厉害的。跟她在一起，完全不用担心受伤的问题。”

“那也不能闲的没事就受点伤啊。”潘尼斯斜眼看着凯瑟琳：“你自己算算，这几个月，你重伤多少次了？接近致命的伤就有两次了吧？”

说话间，扩散的生机开始接触周围拥挤的亡灵。亡灵们对于这些生的气息，却像是面对剧毒的药物一样，明明是没有恐惧没有感情的亡灵，却本能的向后逃避，唯恐被这些生机碰到。但是之前的亡灵实在太过拥挤，现在后面的亡灵想要前进。但是前面的亡灵本嗯呢该的后退，双方谁也无法移动，完全僵持在了原地。亡灵在僵持，但是大地蕴含的生命的力量却没有僵持，依然在不断的扩散。每一只被生气碰触到的亡灵。都会浑身一僵，像喝醉了一样原地晃动几圈，然后委顿在地，旺盛的灵魂之火也随之熄灭，重归安眠。磅礴的生气不断向外蔓延，看似缓慢，但不知不觉的就覆盖了附近百米的空间，大批大批的亡灵被净化。化为普通枯骨，让周围空出了一大片无人的区域。

“换人。”丽娜的圣歌停止，猛然抬头。眼睛里还闪动着神力的银光：“大姐，该你了。”

凯瑟琳一点头，从石柱上一跃而下，刚好骑到自己银狼的背上。银狼仰头一阵长嚎，四肢用力扣地，风一样的向前冲出。越过空空荡荡的区域，正面撞上了范围之外的亡灵。

“战法。军团，锥形。”凯瑟琳长剑挥舞。剑锋上力量凝聚。在她背后，上百面虚幻的方旗和燕尾旗再度飘扬，百名包裹在钢铁中的骑士在奔驰中出现，高举着手里的武器，无声的做出欢呼的动作。凯瑟琳脸色平静，稳定的手覆在脸上放下面甲，把长剑斜举身前，身后的骑士们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跟着放下了面甲，握紧了手里的骑枪。

“军团，凿穿。”凯瑟琳手里的长剑用力下劈，剑尖正对着面前的挡路的骷髅群，坐骑同时把速度提升到了最高，当先冲向敌人的阵地。身后虚幻的骑士们在同样虚幻的战马背上猛地伏低，身体几乎趴在马背上，虚幻的骑枪稳定的架在枪架上，锋利的枪尖闪动着血腥的微光。

以凯瑟琳为最前端，百名骑士组成了锥形的战阵，用整齐的速度无声地正面撞上了骷髅海。斗气闪烁下，排在最前面的骷髅被一剑劈开颅骨，第二第三位的骷髅被狼头撞到，在地上滚成一团。还没等它们站起来，后面骑士的铁蹄已经跟上，虽然虚幻但却沉重的铁蹄一下下踏在它们身上，让它们很快就由骷髅变成了一堆骨粉。

冲锋不止，无畏的骑士们似乎完全不知道疲倦——当然，他们作为技能的产物也确实不知道疲倦——在亡灵海中逆流而上，迅速的杀开一条宽敞的通道，足足又向前推进了百米，才耗尽冲力减慢了速度，骑士们速度刚一减慢，又一道石柱原地升起，竖立在亡灵海正中。潘尼斯四人坐在银狼背上，借着凯瑟琳杀开的通道直接冲到石柱根部，就像刚才一样，换做玛西亚背起薇薇安，潘尼斯依然搂着丽娜，再次跃上石柱顶端。

“嗖嗖嗖”，几只骨箭刁钻的射出，选择的都是几人身在半空无法闪避的时机，同时三把巨大的斩马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旋转着被抛了过来，目标直指丽娜和薇薇安两个相对柔弱的施法职业。

“又是那只有意识的亡灵在搞鬼。”潘尼斯用力一拉钩索，让开了几只骨箭，同时一脚踢出，刚好踢在旋转的斩马刀正中心，巧妙的力量让斩马刀转了个方向，直接向上飞出，切入头顶的岩壁卡在里面。

“援护冲锋。”刚刚结束突击的凯瑟琳盾在人先，用技能冲回石柱处，及时用盾挡住了另外两把角度诡异的斩马刀。

“我喝药了。”丽娜一口灌下一瓶冥想药剂，盘膝坐下，进入了三分钟的冥想期，玛西亚、凯瑟琳和潘尼斯三人也像之前一样，围城三角形护住了内部的薇薇安和丽娜。

“看来轮到我了啊。”薇薇安嘴角噙着冷笑，低沉地说道：“上次没有一点准备就遭遇了大群亡灵，差点连命都没了，这次可不一样，这次我做好了应对亡灵的完全准备，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了。”

“三分钟的时间。”凯瑟琳喘息着提醒道：“最好不要超过四分钟，咱们就必须要开始下一次冲击了，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我可是最厉害的天才。”薇薇安狂傲的一笑：“现在是薇薇安的时间。”

话音未落，薇薇安的双臂突然向两侧张开，在她背后，像是生出了大量看不见的触手，十多个小巧的水晶瓶被触手举在空中，还在不断的上下摇动。透明的水晶瓶里，满满的盛着淡白色的液体，液体的颜色非常柔和，仅仅看一眼可以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啪。”十多个瓶盖被同时打开，一丝作用于心灵的暖意从瓶子里传出，让每个人都对液体到底是什么充满了好奇。感到液体里的力量，亡灵们比刚才面对丽娜神术带来的生机时更加不安，甚至一度把石柱下防守的银狼压到了石柱边缘，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要冲上石柱发起攻击。但银狼们的强悍也是毋庸置疑的，维持的防御圈越小，防御力越高，当防御圈已经贴近石柱的时候，骷髅海再也无法推进一毫米，被五只巨狼硬生生顶在石柱下面。

薇薇安脸上的微笑冰冷，似乎一个多月前在下水道里被亡灵围攻，让凯瑟琳险些死去这件事让她对亡灵充满了怨怼，所以这是她带着报仇的心情，把十多瓶液体向石柱的四周倾倒，同时两手取出更多的淡白色水晶瓶，向更远处投掷泼洒。在她的魔力丝线控制下，被液体覆盖的范围同样延伸出一百多米，这才因为力量不足而放弃继续扩大范围。

“准备好了。”做完这一切，薇薇安暗自松了口气，正正头上蓝色的软帽说道：“烦人的亡灵们，现在重新回到该去的地方吧。”

“啪。”薇薇安轻松的打了个响指，一字一顿地说道：“薇薇安模式，光之花。”

随着响指声，一道由光属性元素组成的白色光墙，沿着石柱周围出现，把石柱毫无缝隙的围在中间，环形光墙逐渐向上延伸，直到冲上近百米的高空才止住延伸的势头合拢在一起。这时的光墙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无数层光墙紧紧包裹着石柱，像是花瓣合拢在一起保护着内部的花蕊。

“就像生命神术一样。”薇薇安已经恢复了心情，平静地说道：“光魔法同样是亡灵的克星，在高浓度的光元素照射下，代表黑暗和死亡的亡灵只能迎来毁灭，这是它们唯一的结局。”

“所以说，早在知道咱们这次的对手是亡灵的时候起，你就开始准备了？”潘尼斯问道：“看你毫不吝惜数量的表现，这些你施法需要的药剂，恐怕准备了很多吧。”

“非常多。”薇薇安说道：“上次我拖了后腿，差点害了大姐，这次我要出一口气。”

凯瑟琳背向着薇薇安，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薇薇安不再说话，双手轻轻一拍，低声吟诵道：“薇薇安模式，鲜花盛开。”

于是，一朵由光元素组成的巨大鲜花，在峡谷之中缓缓开放。

第三十二章不明的激战

“呼，呼，呼，呼。”距离的喘息声在山谷之中回响。

“你们跑不掉的，嘿嘿嘿嘿。”阴郁沙哑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口吻，阴森森地笑着：“这里一共就这么大，你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出来吧，出来吧。”另一个声音尖利刺耳，像是用指甲抓挠光滑水晶时发出的那种恐怖的怪声：“出来还能死的快一点，何必还要坚持的那么辛苦呢？”

“呼，呼，呼，呼。”喘息声依然响亮，在寂静的山谷里听得格外明显。

“你们是在哪里吗？”第三个声音对着喘息声发出的位置，调侃地说道：“我们可要过去喽？既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想必你们两个已经做好了正面应战的准备了吧。”

“现在可是四对二哦。”第四个声音是个苍老的女声，听起来很慈祥，但慈祥中却总是带着一点古怪，让人捉摸不透：“这种局面了，你们难道还想翻盘吗？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就算你们躲起来，又能躲几分钟？还是出来痛痛快快的战斗吧，说不定还能拼掉我们一个呢。”

四个奇怪的人，在不大的山谷里来回搜索，听起来目的好像是寻找两个人，但喘息声最明显的位置，四个人却谁也没有去搜索。事情到了现在，双方已经几次接战，四人很清楚对手的隐藏能力，绝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的漏洞，那么明显的喘息声，只可能是拙劣的陷阱而已。

“出来吧，出来吧，为什么不出来呢。”虽然听起来四人像是胜利者一样。只是在大大咧咧的搜寻失败者然后杀掉，但是每个人心里其实都非常警惕，没有丝毫大意，每一步踏出，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的小心谨慎，毕竟对手的实力大家都知道，谁也不想在这种大好局面下被反杀。那样的话，不仅自己会死，而且还会被里面的同僚看个大笑话，实在太丢脸了。

“哈哈。找到你们喽。”二号在尖声说着没有人会相信的话，不为别的，只为了给隐藏起来的敌人施加心理压力，让他们沉不住气露出破绽。

心理战术似乎奏效了，一号面前的草丛突然一动。一号阴郁的脸色一变。身形急退，二号和四号却同时欺近，两把单手剑出鞘横斩，斩断了晃动的草丛，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是陷阱。”苍老的四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一号小心，你太靠近那里了。”

一号听到背后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楚，知道自己已经很接近那个位置了，但这恰好正是他的目的。有陷阱并不可怕。触发陷阱，然后反过来利用陷阱，这才是他的性格。过去的日子里，他也是这么做的，用类似的行为方式不知道反杀了多少自作聪明的敌人，想来今天也不例外。

果然有陷阱，在一号的背后，一个人影暴起扑出。手指上闪动着寒芒，向利爪一样直刺一号背后的心脏部位。

“这下找到你了。”一号龇着牙一笑。身体不可思议的一扭，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的扭转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在让过利爪的同时飞起一脚，角度刁钻的狠狠踢中偷袭者的腰间，让偷袭者应声飞出。但事情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一号的一脚不光把偷袭者踢飞，而且还把它踢得支离破碎，爆成了漫天的青草。

“是草人。”一号眼角抽动，大喊道：“三号小心，你落单了，敌人的目标是……”

话还没有说完，三号背后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人，手里的匕首毫不迟疑的横抹三号的脖子。三号脸上带着被小看了的冷笑，手里的单手剑向背后一架，挡在了匕首前进的路上。但是匕首的持有者却好像没看到一样，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势头斩杀，匕首直线前进，然后，穿过了三号的武器，又穿过了三号的身体，化作了一团雾气。

“果然是幻影。”三号脸色不变，冷哼道：“一号，就是你那边……”

在一号的背后，喘息发出的地方，原本弹起一个草人之后，一号已经移开了注意力。但是这时，在同一个位置上，再次弹出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不再是用利爪，而是手持一只细剑，悄无声息的对一号背后刺下。

不得不说，这一套陷阱完全是揣摩着人们的心里设置的，先用喘息声让敌人无法判断虚实，再用草丛晃动转移敌人注意力，跟着把假人推出。当敌人破坏了假人以后，一时就会陷入知觉的盲点，无意识的忽略假人冒出来的位置，会下意识的认为这里只是伪装的攻击点。再用幻影吸引所有人之后，由这个被下意识的忽略掉的地点发动真正的突袭。这种布设圈套的方式就是利用了人们心里的惯性意识，当你觉得他应该在这里的时候，其实他不在这里，但是当你接受了他不在这里的设定之后，却不知道他其实就在这里。

但是这一次敌人也是专家，圈套失效了。一号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手里的弯刀反手一架，把细剑格挡到一旁，同时像刚才一样全力踢出一脚。这一次没有一点意外，一号的脚准确的踢中了偷袭者的小腹，偷袭者在脚踢的攻击下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四五米才摔在草地上，在地上连续滚了七八圈之后，顺势勉强的消失在齐腰深的草丛里。

一号没有继续追击，除了因为偷袭者及时消失之外，更大的原因在于二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当一号和偷袭者短暂交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一秒，就在这短短一秒的时间内，意外发生了。

一只涂抹着淡紫色指甲油的纤手，带着鲜血从二号背后传入，从胸前穿出，二号一声惨叫，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用一种好像是在做梦一样的神情看着胸前漂亮的手迅速抽出，只在心脏部位留下一个贯通的血洞。二号伸出手，想去摸摸胸前确认一下真实性，但手刚刚伸到一半，便轰然倒地，失去了生机。

第二个偷袭者肩膀一横，硬接了四号劈来的一剑，及时贴着自己肩膀的匕首让四号的劈砍没有造成割裂伤，但沉重的力量依然让他皱了皱眉。

“一群分不清一和二的白痴，数到二就那么难吗？”第二个偷袭者冷笑一声，身上突然暴起一团烟雾，人在雾中扭曲消失，再也看不到踪迹了。

“混蛋，上当了。”一号恨恨的咬着牙怒道：“继续找，他被我踢了一脚，没几个小时的时间缓不过来，趁机找出来干掉他们。”

“我这边这个也中了我一剑。”四号苍老的声音里也隐藏着愤怒：“虽然他挡住了，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的肩胛骨已经骨裂了，不能给他们药物治疗的机会。”

三号的目光在山谷里游移着，沉声道：“希望他们不会想要逃出去，如果就让他们这么逃掉了，咱们以后在同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当然，我……”一号所在的位置距离三号和四号稍远，所以三号和四号正在靠近过来。但是他俩刚迈出两步，一道森冷的剑光就从一号脚下的泥土中冲天而起，一号同时一声怒吼，手里的弯刀全力斩出。

刀光与剑光共同闪烁，在阳光下交相辉映，刺眼的反射光让三号和四号一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血光飞溅，犹如飘落的鲜花。扑鼻的血腥气中，一条白皙匀称的大腿和一颗怒目圆睁眼角崩裂的人头同时飞起，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地面上。刚刚第一个偷袭者现在正稳稳站在一号无头尸体面前，虽然自己少了一条腿，但脸上依然挂着一副得意的笑容，舔了舔染血的长剑。

第二个偷袭者闪身出现在他身旁，伸手揽住他的腰，连续几个纵跃，向山谷深处逃去。三号和四号刚刚从突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彼此对视一眼，再看看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一号和二号，咬着牙怒道：“追，不能让他们活下去。”

两人低头看看地上大滩大滩的血迹和残肢，泄愤一样一剑把被砍断的大腿钉在地上，这才顺着血迹向前追踪，很快就也消失在山谷深处的草丛中。

小小的山谷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翠绿的青草随风摇曳，淡雅的野花散发着清香，蜂蝶在花间轻舞，除去没有兽类的存在之外，小山谷和普通的草原没有任何区别，充斥着一片和平安宁的气氛，如果没有亲眼目睹，很难发现就在不久之前，这里刚刚发生过一起短促却激烈的生死搏斗。

“终于出来了，这里就是圣灵祭坛所在的山谷吗？”凯瑟琳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山谷的寂静：“比我想象的要漂亮啊，而且为什么偏偏这里没有亡灵的存在？”

“风暴的中心有时也会非常平静的。”潘尼斯也跟着凯瑟琳走了进来，突然脸色一变：“咦，这里有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是刚刚留下的，还有斗气爆发的痕迹。不对，这里一小时内绝对发生过战斗，而且不是死灵，一定是生灵。”

“我知道。”丽娜其实比凯瑟琳进来的更早，指着前方说道：“我已经看到尸体了。”

第三十三章断肢

“我已经看到尸体了，而且是两具。”丽娜指着前面十几米外的草地，半人高的青草有一处明显的压痕，让人想忽略都难。

“尸体吗？”凯瑟琳把盾牌立在身前，小心翼翼的向尸体处推进，眼睛死死盯着躺倒的尸体。在她身后，丽娜和薇薇安一左一右，注意力却放在四周，防止有其他人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而且反常的地方，任何细节上的失误都可能带来难以承受的后果，即使这片地区看上去那么宁静祥和。

凯瑟琳推进到了尸体身边，却没有检查尸体，有动作的是丽娜，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去对尸体进行详细的检查。而凯瑟琳紧盯着尸体，在这片亡灵肆虐的地区，就算真是一具尸体，也要防止它暴起伤人。与凯瑟琳对应的，薇薇安的目光则不断在四周徘徊，就算心里好奇，也绝不去看尸体一眼。

“死亡不超过半小时。”丽娜白嫩的双手上染满了血迹，但血迹的颜色却暗的古怪：“但是尸体很怪，从血液的状态来看像是死了很久的样子。”

“解除戒备吧。”潘尼斯也走了过来：“探查过了，附近除了这两具尸体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呼。”凯瑟琳长出一口气，很信任的移开盾牌，凑到尸体跟前。尸体静静的躺在草丛里，是个年长的猫族兽人，身材有些瘦弱，脸上表情狰狞，嘴角的六根胡须还保持着翘起的姿势，双眼怒睁，几乎从眼眶中迸出。眼睛里充满了不信和惊讶。在尸体的心脏部位，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还在稀稀拉拉的向外流血，刺鼻的血腥味掩盖了周围青草的芳香。

“厉害。”潘尼斯嘴角抖了抖，感叹道：“这是用手留下的，用手指从背后穿透了前胸。直接破坏了心脏。死者一点准备都没有，到死都不相信有人能这样偷袭到他。”

“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丽娜脸色略带沉重地说道：“他没有心脏。”

“什么意思？”凯瑟琳惊讶地问道：“心脏不是应该被这一下攻击破坏掉了吗？”

“不，没有破坏。”丽娜摇头道：“而是根本就没有心脏，所以他的血液才会这样怪异。这个现象，你们有没有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神仆。”凯瑟琳皱着眉说道：“下水道里遭遇的神仆的尸鬼就是这个样子。”

“对。”丽娜点头道：“潘尼斯，按你的说法。尸鬼在复活的时候，会用一些特殊的东西取代心脏吧？”

“下水道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尸鬼。”潘尼斯解释道：“不过按我得到的知识来看，确实是这样，亡灵法师用灵魂结晶取代死者的心脏，以达到复活尸鬼的目的。”

“那就对了。”丽娜冷哼道：“看来咱们遇到老对手了。真让人惊讶。”

“其实也不是不能想象。”凯瑟琳拨弄了一下尸体：“毕竟神仆那群家伙是死神的信徒，亡灵肆虐的地方和他们扯上关系也很正常。现在我担心的是对方的实力，咱们遇到过的神仆的尸鬼和法师，可都是传奇阶的。”

“恩，这个也是。”潘尼斯补充道：“还有那个。”

“那个？对了，还有一具尸体。”四位女士跑了几步，来到第二具尸体身边。第二具尸体是个看上去很平凡的中年人类，头已经被砍下来落在了一旁。手里还紧握着弯曲的长刀。

“法拉尔帝国的人。”凯瑟琳判断道：“这是法拉尔帝国西部的骑士们最喜欢用的弯刀。唔，或者说得确切一点，他生前应该是法拉尔帝国的人。起码被复活之前。”

“也是传奇阶吗？”丽娜问道。

“没错，也是传奇阶。”潘尼斯拿起地上的人头，举在手里端详着说道：“而且实力很强。”

“呼。”女士们默然的互相看了看，感觉局势有些脱离控制了。

“不过，咱们也有帮手吧。”凯瑟琳突然问道：“起码是敌人的敌人，我相信这条大腿的主人一定会赞同我的想法的。”

“你确定他们双方是敌对关系？”丽娜追问道：“而且你确定他们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这条腿明显是活人的。”潘尼斯拔出钉在大腿上的剑。把腿捡了起来。腿很长，从大腿中段处被砍断。腿上没有任何衣物，白皙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只有脚上穿着一双软底贴身的皮靴。长腿修长健美。没有一丝赘肉，仅从腿型就可以看出其主人的身材恐怕想当诱人。

“尸体没人收敛，残肢也没有带走。”凯瑟琳解释自己的判断：“说明双方追逐离去的相当匆忙。而且活人这方应该至少有两个人，才能在一个人断腿以后还有余力逃走，如果有这些人的协助，正面对上传奇阶的敌人也不一定会失败。”

“就怕活人一方处于下风。”丽娜担忧地说道：“毕竟一个人已经断腿了，剩下的战力不知道能不能对抗这群尸鬼，万一在咱们找到他们以前，活人一方已经被全灭，那就很危险了。”

“所以咱们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马上追上去。”凯瑟琳说道：“晚了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不，现在必须要做的不是追上去。”潘尼斯挥舞着手里的残肢说道：“现在要做的是马上原地休息。”

“为什么？”女士们不解地问道：“这么紧迫的时候，哪里还有时间休息？”

“你们的魔力还剩下多少？斗气呢？还够战斗多久？”潘尼斯反问道：“就算你们现在追上去了，还能战斗吗？你们是去协助和援手，不是去当累赘，现在这种状态去了也是送死。所以现在大家必须原地休息一小时，再考虑去救援的问题。”

“可是，时间上……”丽娜想要反驳，却被潘尼斯挥手打断：“就算你去了，找到他们了，好，现在让你把这条腿给她接上，你还有魔力做到吗？”

丽娜沉默了，摇了摇头。

“其实你们没必要那么担心。”潘尼斯抚摸着手里的残肢：“其实我大概能猜到这条腿的主人是谁，以她的能力，打定主意逃跑或者躲藏的话，想要拖延一个小时是绝对没问题的。”

“你能猜到？”凯瑟琳疑惑的看着潘尼斯问道：“就凭一条残肢？”

“当然，不要小看我的眼力。”潘尼斯非常得意地说道：“哈哈哈哈，我的眼睛可是经过岁月的洗礼的，已经锻炼的相当敏锐，这么漂亮的腿，看过一眼之后怎么可能会忘掉呢？就算我把自己的名字忘了，也不会忘掉这些啊。可惜了，大腿是从中段砍断的，如果要是再高一点，我就更能肯定了，哈哈哈哈。”

少女们整齐的斜眼瞪着潘尼斯，凯瑟琳语气古怪地问道：“亲爱的潘尼斯先生，我有两个疑问希望你能帮我们解答一下。第一嘛，你看女人，是不是都这么看啊，看腿，看大腿，看的位置越高越好？”

“呃。”潘尼斯突然感到了危险，干笑着说道：“不不不，当然不是，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有人会这么做嘛，这次是例外，真的是例外。”

“另外，还有第二个问题。”凯瑟琳冷笑着说道：“请你解释一下，你的手现在正对一位女士留下的肢体在做什么？我很希望你只是在检查而已，但是你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太像啊。”

“啊？就是检查，就是检查。”潘尼斯飞快的藏起正在健美的腿上抚摸的手，望天说道：“只是检查的稍微仔细了一点，哈哈哈哈。”

“唉，算了。”凯瑟琳头痛的揉着眉心说道：“薇薇安，你去把残肢冰冻一下吧，等找到对方以后，丽娜想办法把腿接上。还有，潘尼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现在急匆匆的赶去，说不定反而会落入敌人的陷阱，就按你说的，大家休息一个小时吧，尽快恢复状态，不要求恢复到全盛状态，但是起码也要能应付最激烈的战斗，毕竟刚才那两个小时的战斗，对大家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凯瑟琳提起刚刚两个小时的战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难看，显然那段长时间高强度，而且似乎永无休止的激战，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心里阴影。面对着似乎无穷无尽的亡灵，面对着永远不知疲惫不会胆怯不畏死亡的亡灵，任何取巧的行为都是苍白无力的，唯一的办法只有正面战斗，用实实在在的力量撕碎亡灵的封锁和进攻。

“大姐，快别说了。”丽娜捂着脸说道：“如果有可能，我真想马上忘掉刚才的一切，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我估计连续几天我做梦都会在和亡灵战斗。”

“所以亡灵才可怕啊。”凯瑟琳也叹了口气：“以前听人讲述英雄们传说的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面对亡灵的压力会这么大，尤其是上一次做梦，梦到奈莉大人面对亿万亡灵的大潮发起反向冲锋的时候，我心里也只感到热血和壮烈。但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除了热血和壮烈之外，那种感觉有多可怕。”

“恩？你梦到的？”潘尼斯正在一边坐着，眉毛一挑，看似随意地问道：“到底梦到了什么？”

凯瑟琳没有回答，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回忆之中，或者说，每个人都陷入了对之前两小时的回忆。

第三十四章漫长的战斗之旅

两个小时前，巨大的光之花层层绽放。

螺旋形光幕形成的花瓣一层覆盖一层，紧紧包裹着作为花蕊的石柱，一层层密不透风。薇薇安轻轻拍了拍手，花瓣像是听到了命令的士兵，从最外层开始，整齐的旋转着开始绽放。每一片花瓣展开的动作都是如此的轻柔唯美，漂亮的好像一场迷蒙的梦境。但是很可惜，美丽的花朵绽放时，带来的只有死亡而已。

光幕形成的花瓣是无形的，绽放时不受任何障碍物的干扰，石柱、岩壁、碎石、骷髅，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止它的盛开，甚至连片刻延迟都不能做到。每一片花瓣，都在薇薇安的操控下，尽情的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覆盖了石柱周围一百多米的空间，范围内的任何物体，无论是生物还是亡灵，都无法逃脱被光幕洗刷的命运。

“嗤嗤”的声音，就像冷水滴入热油中一样发出。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土地上，光之花恣意怒放，代表着生命和希望的光属性能量，与代表着黑暗的绝望的死亡能量相撞，产生了激烈的对抗，这种对抗让整片光之花覆盖的范围里都充斥着这种嗤嗤的响声，听起来让人格外难受。

连空气中和土壤里根深蒂固的死亡能量都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更不用说蕴含在骷髅和骸骨骑士身上的死亡能量了。当光元素形成的花瓣刷过骷髅的身体的时候，骷髅们的身体像是遭到了剧烈电击一样，疯狂的颤抖抽搐，即使死亡能量已经无法支撑身体而倒在地上。依然不能停止抽搐，一瞬间，骨节的撞击声响成一片，组成了一首奇怪的韵律。

很快，惊人的事发生了。薇薇安的光属性魔法能量。虽然从效果上接近于丽娜神术带来的生命能量，但是从本质上来说还是截然不同的。光属性魔法能量到底是元素魔能的一种，天生具有很激烈的破坏性，受到光能量洗刷的骷髅们身体并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彻底摧毁。那些倒地颤抖的骷髅们的骨骼体内原本就蕴含着大量死亡能量，当受到光能量侵袭发生能量碰撞之后。脆弱的骨骼根本无法承受这样庞大的能量爆发，很快就大片大片的化为一团团骨粉，无论是骷髅还是骸骨骑士，无论是低阶还是高阶，最终的命运都是变成一团粉末。也许唯一的区别，就是坚持的一分钟还是两分钟而已。骨骼粉碎之后，失去依凭的灵魂之火缓缓升空，像夏夜里天空中的流萤，在天空中飞舞盘旋，最终燃尽能量彻底消散。

随着光之花一瓣瓣绽放，倒地的尸骸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是升上天空的灵魂之火也越来越多。看着眼前壮观的一幕，却没有人愿意说话，大家都明白。天空中的每一点星火，就代表着一个死者被禁锢在尸骸中的那小部分灵魂，眼前的景色看着虽美，其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却让人莫名的悲哀。

“呼。”薇薇安深深的喘息了几下，身体一阵摇晃。凯瑟琳反手扶住了她，关切地问道：“怎么。是消耗过大了吗？”

“还好，比预计的大一些。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薇薇安说道：“只是眼前见到的这些让我心里有些不安而已，其他的倒没什么。”

“你在还他们自由。”潘尼斯劝慰道：“他们是被禁锢在自己尸体内的可怜的残缺灵魂。和安妮不同，他们并非按照自己的意愿留存在世间的，所以你的行为，是解放了他们，而不是伤害了他们。”

“谢谢了。”薇薇安勉强一笑，抬头灌下两瓶药剂：“丽娜差不多该醒了，咱们该开始继续推进了。”

“倒是有个意外的惊喜。”潘尼斯摸着下巴，低头俯视石柱下的地面说道：“薇薇安你的这个光魔法，好像造成了一个短期的真空地带啊。”

在石柱下方，光属性魔法洗礼过的全部区域，现在看不到一只亡灵。在区域之外的亡灵们想要冲进来把生灵们撕成碎片，但地面上依然残存着大量光能量，每当外围的骷髅想要踏进这片区域时，那只骷髅就会像赤着脚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的人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收回腿骨，不敢踏进这片区域半步。

“咦，这是怎么了？”丽娜刚好从冥想药剂的作用下醒来，看到了下面空空荡荡的一幕，奇怪地问道：“为什么空出这么大一片？”

“魔法的作用。”潘尼斯没有多说，拉着丽娜一起跳了下去，双脚踏在地面，扬起了漫天粉尘。

“呸呸呸。”背起薇薇安的凯瑟琳也和玛西亚一起跳了下来，薇薇安等凯瑟琳一落地，便被扬起的骨粉扑的满头满脸，不由用力吐着口水抱怨道：“不知道几千年的骨粉，恶心死了，下次我应该开发出一个效果柔和一点的法术，免得这样乱七八糟的。”

被激起的漫天粉尘终于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平静，但站在地面的五个人和五匹狼，已经基本上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每个人脸上都沾满了粉尘，红色的嘴唇周围全是白色的粉末，头发上也被骨粉覆盖，就像刚刚从面粉仓库里走出的农人，就连嘴里喷出的气息，都会带着飞溅的白灰。

一次循环过后，大家似乎已经找准了突破的节奏，五个人配合起来越来越默契，在这片不到两公里的峡谷中，二百米二百米的推进着。但是当第三次循环推进开始的时候，几个人却遇到了麻烦，成群的亡灵似乎受到了控制，在几十只骸骨骑士的操纵下，和五人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每当五人开始发起攻击，亡灵们就尽可能的四下散开，等攻击结束之后在重新聚集起来，让大家的突进速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被亡灵们戏耍了两次之后，丽娜实在不堪这种干扰，干脆重复了在峡谷入口的手段，在峡谷末尾处召唤出一块足以封堵整条峡谷的巨石，断绝了亡灵们后退的空间。而在这一边，五人不再理会亡灵们的散开聚拢战术，只是不断向前，尽可能的挤压亡灵们的领地。随着几人不断推进，亡灵们可以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大量的骷髅和骸骨骑士挤成一团，完全无法向任何方向移动，即使有智慧亡灵的操控，也对眼前的状况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这时战术已经改变了，智慧亡灵的控制，实际上除了让几人感到很烦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良影响，反而让他们的推进更轻松了，可以很简单的就把亡灵们大量聚集在一起，然后……自然是净化时间。

当然，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虽然丽娜的神术和薇薇安的光属性魔法都是大范围性技能，理论上只要放出就会对范围内全方位覆盖，和范围内有多少敌人没有太大关系。但实际上，如果单位范围内敌人数量实在太多的话，对技能的效果还是会产生不小的影响。所以这时两人的技能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范围之内的亡灵全部摧毁，而是总能有一些比较强一些的亡灵能坚持下来，这就迫使两人不得不释放更多的魔法和神术去攻击敌人。

好在两人的技能，一个主要靠神灵的赐福，另一个主要靠光能量药剂，对自己自身的力量都不会有太大的消耗，所以才能勉强坚持下来。但即便如此，峡谷里毕竟聚集了七八万具会动的尸骸，数量实在太多了，丽娜和薇薇安两人放技能放到想吐，再到彻底麻木，完全是机械僵硬的施展技能。

凯瑟琳和玛西亚更惨，她俩需要挡在丽娜和薇薇安面前，不仅保护两名施法职业免受伤害，还要不断向前挤压亡灵的阵地，让亡灵们无法发挥数量众多的优势。在这两项任务下，两人已经记不清自己举剑持盾格挡了多少次，只觉得全身的肌肉从疲劳到酸痛，从酸痛到剧痛，从剧痛到麻木，最后已经发展到像不是自己的肢体一样，再没有任何感觉。

终于，当最后一具白骨倒下时，四位女士完全顾不上形象，甚至无视了地面上堆积如山的白骨和稀疏的骨粉，彻底瘫倒在其上，就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每个人都有一种再也无法面对尸体和骨骼的感觉，玛西亚甚至发出了十天之内不吃带骨头的肉的宣言。

在尸骨堆里躺了足有十分钟，女士们才赶在丽娜地形改变的神术效果结束前爬了起来，拖着疲劳的身体集中在一起。虽然有薇薇安的药剂和丽娜的治疗魔法协助，但依然无法完全缓解几人受到的创伤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不过少女们知道，最艰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圣灵走廊已经到了末尾，只要走出叩拜之地，穿过灵魂隧道，就可以到达目的地，解开亡灵扩张的原因之谜。

但是，女士们这种幻想，在丽娜召唤出的巨石消失之后，被彻底打破了。

巨石的背后，就是叩拜之地。现在的叩拜之地中心多了一个用白骨拼成的王座，一只骨骼粗壮的骷髅雄踞在王座上，在它身边，还围着二十多只黄金阶的骸骨骑士。

第三十五章奇怪的亡灵

一千多平方米的叩拜之地，本应是一片风景优美绿草如茵的小山谷。从历史的记录里可以看出，由于群山的环绕，这里一年四季都温暖湿润，是鲜花和小动物的乐园。当祭祀的队伍来到这里时，在花香中对先祖叩拜，祈求来年先祖的英灵依然保佑着部落，保佑着这片广阔的草原。当兽人们叩拜先祖时，不怕生的小动物们总会聚集在人们身边，用好奇的目光审视着这群大家伙进行一些它们无法理解的动作，人与兽，在这片灵魂栖息之地，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和睦相处。

但是现在，这些完全看不到了，没有鲜花，没有青草，没有小动物，也没有叩拜的人群，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被死亡统治的沉变态沦之地。

在山谷的正中心，有一个由白骨堆积成的骨山伫立在山谷里，基底几乎占据了整片山谷。骨山并不高，大约十米左右，在山尖上摆放着一个白骨制成的王座，一只骨质比其他骷髅更白的骸骨骑士稳稳坐在王座上，从高处俯视着闯入的人群。这只骷髅很奇怪，看起来种类是骸骨骑士，但却没有坐骑，实力阶位也无法判断。看到闯进来的五个人，它没有向外面的大群亡灵那样盲目攻击，也没有像最开始见到的骸骨骑士那样偷袭或者逃跑，他只是平静的坐在王座上，眼眶里灵魂之火微微跳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这就是咱们要找的目标之一了。”凯瑟琳仰头望着高处的王座，很奇怪对方的镇定：“潘尼斯，你估计这个亡灵能正常交流吗？像安妮那样。”

“唔。你觉得骷髅可能说话吗？”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安妮可以交流是因为幽灵一系的灵魂之音，至于骷髅，他们根本没有发声的能力，无论有多高的智慧，也不可能交流吧。”

“呼”的一声。王座上的骷髅抬起了手臂，下颌翕动发出咔哒咔哒的怪声，簇拥着王座的二十只骸骨骑士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指挥坐骑整齐的一跺脚，竟然爆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

“看来它听懂了。”凯瑟琳惊讶地说道：“但是它说的话咱们完全听不懂啊。”

“叫安妮吧，别让她出来。隔着挂饰对话就可以。”潘尼斯想了想，决定作出一个尝试：“让她试试看，看看能不能翻译一下对方的话，毕竟亡灵之间交流不是靠语言，而是靠灵魂互动的。说不定她能听懂呢。对了，千万别让她直接出来。”

“我明白，万一开战的话，咱们的技能太容易误伤她。”凯瑟琳点点头，手指移到胸前，轻轻敲了敲安妮的小窝，压低了声音说道：“安妮，你听到了吧。你能听懂那个人说的话吗？”

凯瑟琳的胸口突然浮现出半张女孩的脸，安妮一只眼睛看了看王座上的骷髅，用半张嘴答道：“我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让你们和他直接对话。”

“咦？”凯瑟琳得到了很意外的答案，疑惑地问道：“真的可以？那该怎么做？”

“这是我天生就会的能力啦。”安妮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得意的回答：“好了，现在你们试试吧，正常跟他对话就可以，应该已经能听懂了。”

“这么简单？”凯瑟琳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试探着提高了声音，对高处的骷髅大声喊道：“这位骷髅先生。既然你已经拥有了神智，是不是可以先谈一谈呢？”

“你们……踏进了我的王国！”低沉但充满了威严的声音传来。并非从骷髅的嘴里发出，而是由他整个身体四周的空气中传来：“你们准备好承受本王的怒火了吗？”

“你的王国？”凯瑟琳板着脸反驳道：“这片草原从第三纪开始就是兽人的牧场，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王国？”

“兽人？他们已经放弃了这里，不是吗？他们遗弃了这片先祖的圣地。”骷髅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声音里带着怒火：“既然这片土地已经变成了无主之地，本王当然可以占据。”

“狡辩。”虽然骷髅的气势很足，但丽娜的身上迸出了足以压过他的威严：“兽人会放弃这里，还不是因为在你的操控之下，死亡能量在这里扩散导致亡灵横行才造成的？”

“胡说八道。”骷髅王的气势一窒，声音也小了一些：“死亡能量扩张和本王有什么关系？本王只是……混蛋，你居然套本王的话。”

“大姐，看来果然没错。”冒险团的四人对视了一眼，丽娜点头道：“有智慧的骷髅只是副产品，死亡能量不断增强的真正原因还要更深入的探查。”

“你们是在愚弄本王吗？”骷髅王愤怒了，他身边的二十只骸骨骑士同时上前几步，手里的斩马刀直指骨山下的人们：“四十七年来，还没有人敢这么戏弄本王，本王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原来你拥有意识的时间只有四十七年啊。”薇薇安捧着笔记本，低头在上面飞快的记录：“你还记得你刚刚拥有意识时候的状态吗？还记得你本来是什么人吗？”

“恩，当时好像突然就恢复意识了，虽然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人，甚至还记得自己怎么死亡的，但是死后的事就完全记不清了，对了，就像梦游的时候突然醒来一样，只能想起来睡着前的事。”薇薇安的问题让骷髅王挠了挠头，辛苦的回忆了半天才回答。刚回答了几句，骷髅王突然反应过来了，愤怒的挥舞着手里当做权杖的腿骨，怒气冲冲地吼道：“为你们的无礼付出代价吧混蛋，上吧护卫们，碾碎他们。”

虽然它作为有意识的亡灵，凭意志可以影响控制其他同类亡灵，完全不需要用语言指挥，但暴怒中的骷髅王似乎忘了，挥舞着双手对身边的护卫们下达命令。作为护卫的二十只黄金阶骸骨骑士同时行动，坐下的山羊扬起前蹄，做出冲锋前最后的准备。

“等一下。”凯瑟琳突然举起手做出阻止的动作：“还有事没说完呢。”

“什么事？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凯瑟琳突兀的反应让骷髅王下意识的止住了护卫们的冲锋，但已经跑起来的骑士，尤其是从高处向下冲击的骑士们又哪是那么容易停住的，冲锋的势头和相反的命令让骑士们乱作一团，其中两只甚至无法控制前冲的趋势，直接从骨山羊背上跌下，顺着骨山滚做一团。

眼前的混乱一瞬间冲淡了之前骷髅王可以营造的肃穆气氛，从骨山上滚落的两只骸骨骑士让山下的几个人一齐捂住脸，不忍心去看。

“混蛋，混蛋，笑什么笑。”骷髅王威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但马上又恢复了原状：“你们再敢笑，我就把你们砍成碎片。”

“但是我们没笑啊。”骷髅王古怪又滑稽的反应让五人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潘尼斯凑到凯瑟琳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凯瑟琳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高声说道：“你看，时间很还充裕，我们又还有些问题想问，咱们先聊聊天再战斗好不好？”

“我……本王一点也不想跟你们聊天。”骷髅王挥舞着腿骨说道：“本王只想把你们这群擅自闯入的家伙消灭掉。”

“但是，这么快就把我们消灭掉的话，就没法聊天了啊。”凯瑟琳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二十只黄金骸骨骑士的威胁，也不在乎眼前这只实力不明的奇怪亡灵的压力，语气平缓柔和地说道：“那样你不觉得遗憾吗？”

骷髅王谜一样的沉默了，沉默了半天才突然醒悟，怒道：“胡说，本王一点也不遗憾，本王才不想和你们这群活人聊天，给我上，踩扁他们。”

“砰。”一直银白色的水晶瓶打着转飞出，准确的砸在一只骸骨骑士身上，银色的液体从破碎的水晶瓶里洒出，泼的骸骨骑士满身都是。就算薇薇安没有施法，没有操控，但蕴含着高浓度光属性能量的液体对于亡灵的身体来说，本身就是极为烈性的毒药。被液体泼中的骸骨骑士就像是被泡进强酸里的普通人类，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光能量消融，转眼间就化成了一团骨粉。

突然的变故让其余十九只骸骨骑士止步，明明不具有思维能力的它们却同时倒退了几步，显示出背后操控者此时畏惧的心理。这一幕让五个人相视而笑，薇薇安的眼睛里带着恶作剧的笑意，又掏出另一个水晶瓶，作势要向前抛出。骸骨骑士们被整个动作吓得再度后退，而五个人没有再停留在原地，而是开始一步步沿着骨山向上逼近，很快就接近了控制着骑士围在自己身边的骷髅王面前。

“你看，我们也是很厉害的，不是大群骷髅的话我们完全不怕呢。”潘尼斯龇着牙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对骷髅王说道：“你的护卫们踩不扁我们，现在局势逆转，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一起把你打扁了？”

“你，你，你。”骷髅王指着像是要吃人的潘尼斯，声音突然又变得尖锐清脆，抱着头大哭道：“哇哇哇哇，有人欺负我，妈妈我好想你啊，快来救我呀。”

第三十六章小骷髅

“喂，你别哭啊。”在突然出现的哭声下，第一个慌了手脚的是薇薇安。再是知识丰富的天才，再强大的战斗力，也无法掩盖她在床上躺了十多年，自己的心里也更接近小孩子的事实，所以当低沉威严的声音突然变成一个小女孩尖锐的哭声时，薇薇安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手忙脚乱的安慰眼前比自己还要高的骷髅：“别哭了别哭了，我把瓶子收起来了，我们不欺负你，你快别哭了。”

骷髅王捂着脸，或者说捂着自己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听到薇薇安的话哭声一顿，似乎偷偷观察了围在身边的五个人几秒，再次发出了哭声：“哇哇，我不信，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是坏人，哇哇哇，我想找妈妈，呜呜呜呜。”

薇薇安苦恼的揉着头上的软帽，求助的看看丽娜，但丽娜苦笑着一摊手，无奈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薇薇安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凯瑟琳，凯瑟琳也很头痛的叹了口气，走到蹲在地上的骷髅王面前，伸着手犹豫了片刻，一咬牙把手放在骷髅王光秃秃的颅骨上，抚摸了两下说道：“孩子，先别哭了，刚才是哥哥姐姐们不对，不该吓唬你，我们给你道歉了。放心吧，只要你不攻击我们，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似乎凯瑟琳天生带有让孩子信赖亲近的特性，无论是小女妖安妮还是这只骷髅，都对凯瑟琳表现出格外的信任，听到凯瑟琳的承诺。骷髅王渐渐止住了哭声，试探着问道：“真的不伤害我？”

“恩，我们不是坏人，不会随便伤害人的。”凯瑟琳温和的微笑着说道：“你看，刚才也是在外面你先打我们。我们才吓唬你的，只要你没有敌意，我们不会攻击你的。”

“对不起。”骷髅王低下头，道歉道：“我也不是有意想伤害你们的，只是看你们越来越接近这里，我有点害怕。这才控制着其他人想把你们赶跑的。”

“没关系，一切都只是误会。”凯瑟琳顺着骷髅王的话说到：“所以你也别伤心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可以吗？”

“好的，不过姐姐稍等一下。”骷髅王手臂抬了抬。刚想有动作，突然又停了下来，追问道：“你们真的不会伤害我吧，还会好好的陪我聊天说话？”

“当然。”凯瑟琳并没有不耐烦，很有耐性的再次回答：“我以骑士的身份承诺，不会伤害你的。”

“我相信姐姐。”骷髅王双手按在一半铠甲化的胸骨上，很轻松的掰下几根肋骨，从空荡荡的胸腔里捧出一颗小小的头骨。头骨很小。明显属于小孩子的，头顶上还有两根短短的角，看起来应该属于兽人中的鹿族人。骷髅王掏出头骨捧在手里。在他身旁，一具不起眼的无头骨架突然动了起来，接过小头骨安放在自己的颈椎上。

头骨被拿走后，骷髅王便像其余作为护卫的骸骨骑士一样，被小骷髅控制着走到一旁，木桩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骷髅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转向凯瑟琳。下颌咔哒咔哒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安妮。出来帮忙啦。”凯瑟琳失笑，敲敲胸前的挂坠：“再帮忙给她施法一下，让她能和咱们用语言交流。”

“咦？”小女妖从挂坠里探出头看了看，突然从挂坠里直接蹦出，惊讶地说道：“哥哥姐姐们，这个小家伙是谁？”

“本王才不是小家伙呢。”看起来安妮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小骷髅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她叉腰怒视着小女妖说道：“本王是这片草地的王，是这里几十，不对，几百，不对，几千，还是不对，反正是这里很多很多骷髅的统治者，你这个透明的怪物居然敢叫我小家伙，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学会怎么尊重像本王这样伟大的存在。”

“可是，你本来就是小家伙啊。”安妮可爱的歪了歪头，啪嗒啪嗒跑到小骷髅身边比了比身高，疑惑的咬着手指说道：“你看，你比我还矮，又那么瘦，肯定是小家伙啦。”

“胡说，本王是最伟大的骷髅王。”小骷髅张牙舞爪的威胁小女妖：“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你踏在本王的领地上，还不快给本王跪下。”

“你们两个。”凯瑟琳在两只小亡灵头上各自敲了一下：“好好相处不许吵架，现在快和对方道歉，说声对不起。”

“唔，你骗人。”小骷髅委屈的抱着头蹲到了一边：“说好的不欺负我呢。”

“恩？”凯瑟琳似笑非笑的看着小骷髅。小骷髅确实很小，整个骨架算上头上的角也不到一米高，每根骨头都是纤纤细细的，给人一种碰一下就会断裂的错觉，不过骨架确实与众不同，不像其他骷髅那种惨白色，而是覆盖着一种象牙般温润的光泽。在凯瑟琳这种长辈独有的盯视方式压力下，小骷髅咕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很不情愿的妥协了，低声说道：“对不起啦，是我不对。”

“哼。”小女妖得意的一叉腰，刚想说些胜利宣言，就被潘尼斯又在头顶敲了一下，然后按着头顶弯下腰去，只好顺势道歉：“是我不好啦，我道歉。”

这个长辈教育孩子帮孩子调解矛盾的场景让另外三位女士感到非常无奈，丽娜头痛的揉着脑袋，低声嘀咕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了这样，太奇怪了。咱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吗，怎么转眼间就变成哄孩子了？”

“世事多变。”薇薇安随口说了一句古老的谚语，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自我安慰。

“不管怎么说，哄孩子总比战斗要好吧。”玛西亚对眼前的状况很满意，点头说道：“大家和平相处。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发展了。”

“走吧，咱们下去说话。”凯瑟琳拉起小骷髅纤细的手，向骨山下走去，小骷髅很听话的跟在后面。握着手，凯瑟琳感觉她的手骨虽然冰冷但是光滑干燥。一点没有想象中骷髅那种让人恶心和恐怖的腐臭气和滑腻感。走下骨山，一大一小两人随地坐下，凯瑟琳才拉着小骷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王，唔，知道啦，别这么瞪着我。”小骷髅在凯瑟琳的逼视下改变了自称：“我叫小鹿。也叫跳跳，不过家里人都叫我小鹿。”

“咦？”凯瑟琳疑惑地问道：“没有名字吗？”

“小鹿就是名字啊。”小骷髅奇怪的反问道：“我不是说了吗？”

“兽人十岁举行预备成年礼，十二岁成年。”潘尼斯也抱着安妮跟着走了下来，这时对凯瑟琳解释道：“只有举行了预备成年礼的孩子才会有正式的名字，之前只用昵称来称呼。”

“哦。对了，我都忘了。”凯瑟琳一拍额头，苦笑着说道：“好吧，那我们就叫你小鹿？”

“恩，好的。”小鹿很迅速的点头回复，似乎再次听到有人叫她这个称呼让她很快乐。

“那么，小鹿啊，能不能告诉哥哥姐姐们。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事？”凯瑟琳问道：“还有，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给哥哥姐姐们说说你的事呢？”

“发生了什么？”小鹿歪着头。虽然只有骨骼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大家居然从跳动的灵魂之火里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没发生什么事呀。”

“这个……”凯瑟琳为难地说道：“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以前的事？就是，唔，就是你还……活着的时候的事。然后再讲讲你这次醒来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哦，姐姐是问这些呀。”小鹿很人性化的挠了挠头，翕动下颌骨像是在傻笑：“其实还活着的时候的事。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没关系。”凯瑟琳被一只骷髅做出这些动作逗得想笑，却又感到一阵悲哀。一点也笑不出来：“记得多少就说多少吧，实在记不清的地方就算了。别勉强。”

“稍等一下。”潘尼斯突然打断了人和骷髅之间的交流，回头看着身后被称为圣灵走廊的峡谷，皱着眉说道：“咱们耽误的时间太多了，刚才的战斗规模有些大，后面被甩开的亡灵已经跟过来了，先想办法把那些骷髅解决了，再专心讲故事吧。”

几位少女脸色一凛，各自站起取出武器，刚刚几分钟短暂的休息，不仅没能让大家恢复力气，反而感觉身体更加疲劳了。丽娜和薇薇安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我的魔力见底了，现在喝药剂又有些浪费，不是说浪费药剂，而是浪费使用药剂的次数。”

“我也差不多。”薇薇安跟着说道：“我吸收晶石里的能量也快到极限了，再继续吸收下去，很可能会造成魔力通道反噬，所以现在也不敢再吸收了。”

“那就只能靠咱们三个暂时拖延了。”凯瑟琳举起盾牌，忍不住皱了皱眉，即使以她的身体素质，也感到盾牌变得很沉重：“潘尼斯，追来了多少？”

“数不清。”潘尼斯眼角跳了跳：“很多很多。”

“怎么了，哥哥姐姐们？你们不想见到他们？”小骷髅小鹿奇怪的看着突然表情严肃的几人，若有所悟的点头道：“那……好了，我把他们赶走了。”

“咦？”女士们惊奇的看着小骷髅：“你能控制那么多？”

“不能呀。”小鹿答道：“但是我可以让他们产生你们已经不在这里的错觉，他们自然就会追着错觉中的你们离开了。”

“好吧，这下可以安心聊天了。”凯瑟琳一笑，重新坐在小鹿面前。

第三十七章小鹿

“我出生在草原上的部落里。”小鹿的声音尖细清脆，述说着自己简单的过去：“从小就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就是每天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在草原上放牧，那样的生活真是太快乐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凯瑟琳轻声问道：“大概是大陆历多少年？”

“不知道呀。”小鹿的声音听起来很茫然，下颌骨咔哒咔哒的响着：“什么是大陆历多少年？什么意思？”

“呃，你不知道吗？”凯瑟琳一愣，无奈的笑了笑：“没关系，不过你还记得你们以前是在哪个部落吗？这附近有很多个部落吧。”

“部落就是部落啊。”小鹿挠了挠颅骨，声音更茫然了：“我记得部落里有好多大帐篷，还有很多叔叔阿姨们，对了，当时还有几个小伙伴和我一起玩呢，一起割牧草、捉地鼠、摘野菜、套兔子，特别好玩。我跟你说啊，有一天大狗捉到了这么大一只地鼠，我们几个人商量着晚上偷偷跑出来一起把它烤了吃，但是大狗那个笨蛋从家里偷盐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哈哈，他爸爸妈妈痛打了他一顿……”

凯瑟琳没有打断小骷髅对这些琐事的回忆，几个人听着一只小小的骷髅在开心的讲述自己儿时的趣事，心里却不由升起了一种淡淡的悲哀。

“真厉害啊。”女人的心总是格外柔软，在小鹿的回忆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凯瑟琳的笑容更温和了，温柔的抚摸着小鹿光秃秃的颅骨。小骷髅似乎能感到这种抚摸。居然舒服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真羡慕你。”安妮双手抱膝坐在小骷髅身边，眨着眼睛憧憬地说道：“小时候我天天和祖母一起生活，其他时间都是跟老师们学习，很少有时间出去玩呢，原来外面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呀。”

“哼。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小鹿得意的哼了一声，仰着颅骨说道：“下次我带你一起去草原上玩，到时候我捉虫子给你看。”

“好呀好呀。”安妮半透明的小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似乎在幻想着自己在草原上奔跑的样子。

“咔吧。”薇薇安手里正在写写画画的笔被她猛然间无意识的折断，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很不好看。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不出意外地话。无论是小女妖还是小骷髅，恐怕很难再有机会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尽情的玩耍嬉戏了。但是没有人说破，没有人忍心去毁灭两个还是孩子的亡灵唯一的幻想和梦境。

“小鹿呀。”潘尼斯知道事情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只能出面做恶人打断了孩子们的交流：“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怎么变成这样的？”

“后来？”小鹿兴奋跳动的灵魂之火突然显得黯淡。颅骨也垂了下去，声音变得很低落：“后来我病了，爸爸妈妈带我去见了好几个巫师爷爷，但是爷爷们都没能治好我的病。他们说，这是先祖的召唤，我会回归先祖的身边。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去见先祖，我舍不得爸爸妈妈，也舍不得大狗小熊他们。我还想和他们一起去玩呢。也还想和爸爸妈妈一起放牧，三颗牙冬天的时候冻伤了，也不知道好起来了没有。断角突然不产奶了，爸爸妈妈好几个晚上为了这件事睡不好觉，担心我没奶喝长不大力气。哦，对了，我已经死了，他们应该不用再担心了吧。”

“呼。”凯瑟琳重重吐出一口气。狠狠的眨了眨眼，握着小骷髅纤细坚硬的手骨说道：“好孩子。不说这些了，说说你醒来以后的事吧。”

“恩。”小鹿点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我四十七年前醒来的，唔，应该是四十七年吧，我记得草地枯了又绿了，一共四十七次。”

“恩，那就是四十七年。”潘尼斯看其他人状态不对，便主动答道。

“恩，其实我醒来了以后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已经变成骷髅了。”小鹿很清楚自己的状态，继续说道：“醒来的时候我记得是在外面的山里，当时是晚上，四周好黑，可是我却什么都能看清。而且我发现，附近有不少和我一样的骷髅在活动。我有点害怕，打算回去找妈妈和爸爸，但是我又不认识路，想找周围的人问路，但是他们都不理我，一点反应也没有，就那么走来走去。”

“他们的反应让我更害怕了，就偷偷从山里跑了出去。出去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是在圣山里，还好以前偶尔也会和小伙伴们一起来圣山附近玩，还算认识路，才能顺着方向找回以前部落那里。但是，回去以后发现部落已经没有了，以前部落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草地，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开始我还以为我走错路了，但是在周围绕了几圈，确定位置肯定没错，也不知道部落迁移到哪里去了。”

“后来我在我家帐篷的位置哭了一阵，决定去周围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叔叔阿姨能知道部落去哪了。当时刚好天亮了，我就围着圣山走，果然遇到了几个出来放牧的阿姨。我很高兴的想过去问问，但是她们几个看到我转头就跑了，我想叫她们结果发现自己发不出声，只能在后面追，可是我越追她们跑的越快，而且她们骑着马我追不上她们。”

“实在追不上，我只能放弃了，又继续绕着圣山走，后来碰上了几个叔叔，这次他们没跑，但是冲上来就打我，虽然打的不痛，但是我实在太害怕了，又没法说话，只好开始逃跑。结果跑着跑着，我发现遇到的人越来越多，追着打我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且其中有一两个叔叔打在我身上让我有痛的感觉。我发现我没地方跑了，只能朝着圣山里面跑。说来也奇怪，我一跑回圣山的范围，他们就不再追了。”

“我躲回圣山里以后，又偷偷跑出来了几次，但是每次都一样。人们见到我不是害怕的转身逃跑，就是冲上来打我，一次一次的都是同样的反应。这时我才明白，我现在这样，在外面是最不受欢迎的。”

“最后一次我跑出去的时候，碰到一个人。打我打的可痛了，差点把我的胳膊打断，我怕再遇上那个人，就不敢再出去了，每天躲在这片山谷了。我记得以前。每年巫师爷爷都会带大家来这里祭祀的，然后回去以后就有好多好吃的。我想，我等在这里，说不定哪天部落里的叔叔阿姨回来了，又会来这里祭祀，那我就能见到大家了。”

“不过，后来又过了十多年，我也渐渐明白了。”小骷髅人性化的叹了口气。手骨支撑着下颌，怅然地说道：“我醒来之前应该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部落早就不在了。爸爸妈妈应该也早就老死了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变得像我一样呢？”

“而且我也慢慢明白了，我周围的这些骷髅们，其实和我完全不一样。”小鹿摸着自己控制的一个骸骨骑士说道：“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有反应，每天只是呆呆的走来走去。我终于知道了。这片山谷里只有我一个人是特殊的，而且我可以控制其中一部分骷髅。”

“后来我就这么躲了四十七年。每天也不用吃饭，醒了就到处转转。然后坐下来发呆，累了就直接躺下睡觉。但是我觉得好无聊啊，没有人陪我玩，没有人和我说话，我只能控制几只骷髅，假装他们也是和我一样的，控制着他们和我自己说话。”

“从去年开始吧，这里能活动的骷髅越来越多，每天都在出现新的骷髅，我都认不过来了。不过我挺高兴的，说不定数量多了以后，能再遇到一个和我一样的骷髅呢。可惜没有，一个也没有。”

“一直以来，这里都没人敢进来，但是从今年冬天的时候开始，有一些人从外面闯了进来。我害怕他们又打我，就自己躲在这里，然后控制着其他的骷髅远远看着他们，结果看到他们不断被外面的骷髅打，最后都死了。过了一段时间，又来了一群人，但是没过多久也被外面的骷髅杀死了。我很害怕，那些骷髅们疯了，以前他们只是转来转去，从来没这么疯狂过，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我怕那些骷髅们见到我也那么疯狂的打，所以更不敢出去了，控制着他们远远的离开这片山谷，再把自己藏在一只看上去很厉害的骷髅肚子里，我觉得这样比较安全。”

“最后就是这个姐姐了。”小鹿指了指玛西亚说道：“前些天这个姐姐把我吓坏了，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冲到这里呢。不过姐姐最后也没能冲进来，没到一半就退回去了，还好还好。”

“喂，你这个小家伙。”玛西亚并没有生气，很平和的敲敲小骷髅的颅骨：“看到我那么狼狈的逃走，你就这么高兴吗？”

“嘿嘿。”小骷髅揉着自己的颅骨傻笑了几声。

“这里只有你一个特殊的骷髅吗？”潘尼斯却皱着眉问道：“没有其他的了？”

“恩，肯定没有了。”小骷髅说道：“要是有我早就发现了。”

“那就奇怪了。”潘尼斯沉吟道：“你们还记得那只突然从土里钻出来偷袭的骸骨骑士吗？那种战术不像这个小家伙能做出来的。”

“是我做的啊。”小鹿得意地说道：“昨天的时候，在山里远远看到一个大姐姐，用这种方法打了另外一个怪人，我觉得好厉害啊，就学着做了一次。”

“大姐姐？”凯瑟琳一愣：“还有其他人吗？也从这里经过的？”

“没有。”小鹿摇着头：“他们是从另外一边翻山进去里面的圣地的，没从这里经过。”

“唔，他们翻山的时候，你没像之前对我一样。”潘尼斯做了个扔石头的动作：“用石头砸他们？”

“没有。”小鹿垂着头说道：“他们从另外一边翻的山，不会经过这里，我就没理会他们，只是远远看了一阵。”

“那他们进去了吗？”凯瑟琳追问道。

“没有。”小鹿很肯定地说道：“那个大姐姐打完人就消失了，肯定没进去。”

第三十八章安妮的新朋友

“好吧，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潘尼斯不在意的挥挥手：“你是四十七年前清醒的，对吧。”

“恩，没错。”小鹿用力点头：“我很无聊，所以每年都在数着呢。”

“至于安妮。”潘尼斯把目光转向坐在小鹿旁边，正好奇的对着小鹿的肋骨戳来戳去的小女妖：“还能记得你醒来多久了吗？”

“啊？什么？”安妮迅速缩回正在恶作剧的手指，摆出一个严肃的姿势：“啊，啊，我醒来，好吧，我不知道，多半时间里我都在睡觉，有时候一觉睡好几个月，所以我自己也算不出准确的时间。不过，我估计应该是五六十年吧，不会再久了。”

“五六十年啊。”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摸着下巴沉默不语。

“怎么了潘尼斯。”凯瑟琳对潘尼斯的表现很奇怪，关心地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之前说过吧。”潘尼斯说道：“近七八十年以来，亡灵们恢复神智的情况多了很多。”

“恩，说过。”凯瑟琳赞同地说道：“之前放纵和热情两人告诉过我这个消息。”

“但是，你听说过哪里有亡灵肆虐吗？”潘尼斯问道：“就像之前那个尸巫掀起的亡灵战争那样的大规模事件，你们有谁听说过吗？”

“咦？”几位女士面面相觑，同时摇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没有听说过。在历史的记载里，每次出现这种有意识的亡灵，确实都会伴随着灾难，所以人们才这么畏惧有意识的亡灵。但是确实像你说的，近几十年集中复苏的亡灵都没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呀，咱们遇到安妮和小鹿两个了。都一点也不可怕，反而很可爱，难道是因为咱们运气特别好？”

“恐怕不能只用运气好来解释了。”凯瑟琳无意识的敲打着手里的剑：“实在想不通，也许这一批有神智的亡灵刚好都格外善良吧。”

“也许吧。”潘尼斯脸色很怪异，像是有满腹的心事，勉强说道：“说不定你刚刚说的就是正确答案呢。谁也说不准。”

“是吗？”冒险团的三位少女都用很奇怪的目光注射的潘尼斯，和他熟悉了以后很轻易的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凯瑟琳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不，我很好。”潘尼斯一下惊醒过来，咧着嘴笑道：“我只是在想，解决了问题以后。和小鹿偷偷合作，把这里开发成一个旅游地点，然后每次带几个美女来这里参观，没到这个时候，小鹿就操纵者骷髅从骨堆里跳出来。然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白痴。”少女们整齐对潘尼斯翻白眼，不过都知道他在故意转移话题，所以也没有追究他格外愚蠢的借口。继续对小鹿问道：“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有什么征兆吗？或者说。有什么特殊感觉吗？”

“没有呀。”小鹿晃动着颅骨，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就是好像一觉睡醒了一样，突然就醒过来了。不过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我自己的身体，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我也是。好像突然睡醒了一样。”安妮把小脑袋伸到小鹿面前争夺着凯瑟琳的视线：“而且我过了好多年才意识到自己死了呢。”

“这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小鹿不满地叫道：“那只能说明你迟钝，你是个迟钝的笨蛋。”

“哼哼。”安妮叉着腰说道：“只有你这种小家伙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吵闹，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不跟你计较。”

安妮的话成了点燃战火的引线，于是毫无疑问的，战争爆发了。两个亡灵迅速扭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成年人们并没有去阻止两个孩子之间的交流，安妮这些动作背后的含义大家都看的很明白，面对一个同样寂寞了很多年也害怕了很多年的小孩子，安妮正在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去让小鹿的注意力从悲伤的过去里移开。所以大家谁也没有去干涉，任由她俩打闹在一起。

“突然就惊醒了吗？”凯瑟琳喃喃的重复道：“一定会有什么诱因，才让少数亡灵在并不长的时间段里发生了同样突然惊醒的现象。”

“事情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啊。”潘尼斯叹了口气，打断了凯瑟琳的纠结：“突然出现的多个智慧亡灵，都是出现在最近七八十年。如果考虑到从事件发生到亡灵们切实受到影响还需要一段时间，那么可以把这个时间再往前推三四十年。”

“亡者归来之祸？”凯瑟琳脸色一变，霍然起身，盯着潘尼斯说道：“居然和亡者归来之祸有关系？”

“其实有些人早就注意到这种现象了。”潘尼斯说道：“而且也有人把这种现象和一百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联系起来了。他们认为，正是由于当年死亡之门洞开，被死亡能量污染的神魂碎片的力量通过死亡之门投射进入了雅拉世界，才渐渐的对雅拉世界的亡灵产生本源上的干涉，让亡灵们产生了新的变化。”

“潘尼斯说的没错。”薇薇安从记录的工作里抬起头来说道：“我之前也偶然听会长他们提起过，但是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且只听过几句，又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所以早就忘了。刚才潘尼斯一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人关注，或者起码曾经关注过这些变化。”

“那这种变化……”丽娜听得有些入神了，这时才反应过来问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呢？”

“谁也不知道。”潘尼斯一摊手，很不负责任地说道：“从理论上来说，亡灵从无序的群体慢慢开始产生有序的个体，应该算是好事。但是根据很久很久以前几次事件的经验，又没有好事发生，所以有心注意的强者们也都在观察，并没有准备马上就做出决断。不然你以为你用吊坠藏着安妮出入冒险者公会，奥丁会感应不到亡灵的存在嘛？别小看了半神的感知能力啊。”

“原来是这样。”凯瑟琳以前的一些疑问和疑惑终于有了答案，恍然大悟地说道：“难怪，我终于明白了。也就是说，现阶段那些半神强者们都算是默许了这种智慧亡灵的存在？”

“只是观察，算不上默许。”潘尼斯纠正道：“而且不是所有的，虽然大部分半神和传奇阶强者都只会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智慧亡灵，但还是有一些激进者坚持要摧毁他们，所以以后你依然还是保持小心的好，程度嘛……别让安妮跑上大街和家里的前院草地就好。”

“恩，只要不被别人直接看见就没问题对吧。”凯瑟琳很高兴地说道：“我懂了，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让安妮在洋馆的后院透透气了，太好了。”

“但是，那些人到底在观察什么？”薇薇安对研究方面很敏感，追问道：“只是观察这些智慧亡灵是否每一只都无害吗？没这么简单吧。”

“是啊，没这么简单。”潘尼斯叹了口气：“他们更多的是在通过观察，判断这批神智亡灵没有任何攻击和杀戮欲望的原因。毕竟几百年前的那些有神智的亡灵，总是会为了权力或者欲变态望或者其他东西而发动战争，每一只只要给他们机会，就会制造很大的危机。现在突然变成这样，他们总要知道原因，然后通过这个原因再做出其他判断。”

“原因吗？我倒是觉得和奈莉大人有关呢。”凯瑟琳提到奈莉，眼圈突然红了，消沉地说道：“我听传说里说，当年奈莉大人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困住神魂碎片之后自我毁灭，和神魂碎片同归于尽。想必是神魂碎片的意志经过奈莉大人的过滤以后，只会影响到那些本性善良的亡灵们，而有意避开了那些灵魂邪恶的亡灵。”

“也许吧，一切都只是猜想。”这一瞬间，潘尼斯有些失神的仰望天空，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好了，耽误的时间太多了。还不知道穿过灵魂隧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该入夜了，咱们必须加快点速度，现在就准备出发吧。”

“你，你，你们要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小亡灵已经不再打架，重新坐在一起很亲密的在说悄悄话。突然听到潘尼斯的话，小鹿很茫然地说道：“这就要走了？不能再多呆一会吗？”

安妮偷偷拍了拍小鹿的手，蹦蹦跳跳的跑过来说道：“姐姐们，还有潘尼斯哥哥，我想留在这里陪小鹿一段时间，过一阵子你们再来接我可以吗？”

“哦？”凯瑟琳含笑看着安妮，觉得很有趣地问道：“原因呢？”

“她一个人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实在太寂寞了。”安妮低声说道：“我想陪陪她，让她留下开心的回忆，哪怕只有一段时间也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更好的办法呢？”凯瑟琳摸着安妮的头问道：“比如邀请你的新朋友回家一起住，这样你不就可以一直陪着她了吗？”

“咦？”两只小亡灵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惊喜的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可以这样吗？”

“为什么不行呢？”凯瑟琳反问了一句，不再逗弄她们，笑着说道：“不过不是现在，你俩先在这里玩一阵吧，我们要进祭坛的山谷里去解决问题，等麻烦解决了，我们就出来接你们，到时候一起回家。”

“谢谢姐姐。”两只小亡灵兴奋的拥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第三十九章梦境碎片

我只有一个人，跋涉在空旷的荒漠上，我不知道我从哪里走来，也不知道将要走到哪里去。我知道，这里是我的梦境，永远无法逃离的梦境。

这里是熟悉的世界，一片漆黑的天空，终年不见阳光，只有三轮明月高悬在天上，无论时间如何变幻，她们始终不会移动，仿佛固定在那里，从亘古直到永恒。

荒芜的大地上是无尽的黄沙，覆盖在黄沙之上的，是亿万惨白的刺眼的白骨，锈蚀的刀剑和破损的盾牌依然牢牢的固定在白骨们的手中，似乎随时可以站起来攻击眼前一切敌人。但是，那也只是似乎而已，它们现在仅仅是尸骨，再也不可能站起来的尸骨。邪神的神魂碎片已经受到了重创，支撑着它们复苏力量难以为继，所有的白骨都倒在地上，就像一具普通的尸体那样，沉默、无害。

“又是这里吗？”我很想笑，很想自嘲的大笑，但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口，面对着这样熟悉的环境，但又面对着这样陌生的情景：“这一次又是什么梦呢？”

没有人可以回答我，世界一片死寂，只有凛冽的风声充斥在我耳边，单调，永不停息。

“这里是之前遇见过的哪一幕呢？”我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世界，在我的记忆力，这一片世界永远是充斥惨烈的厮杀，骸骨的摩擦声和武器的碰撞声永远不会断绝，那才应该是这片异空间世界的原貌，或者说，那才应该是这片梦里世界的原貌。这片世界就应该像我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那样，而不应该如同现在这般，空旷、死寂、单调。

我一个人，跋涉在这片荒漠上。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我还将要走多久。周围的一切，永远没有任何改变，无论我走过多久。眼前所见的依然只有荒漠、风沙和白骨，一模一样的荒漠、风沙和白骨，耳边听到的，依然也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这片没有障碍物的世界里，就连风声都是单调不变的。抬头看看天空，不变的三轮明月在投射着冷冷的光芒。弯弯的弧度像是三张冷漠的笑脸，这是在讽刺和嘲笑吧。嘲笑我的胆小，嘲笑我的懦弱，嘲笑我的罪孽。

我麻木而机械的在荒漠上行走着，我在这里到底走了多久？一天？一年？一百年？一千年？亦或是只有短短的一瞬？我不知道，也无从猜测。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也许一瞬与永恒没有任何差别。

我麻木的走着，无意识的走着。

我真的在行走吗？为什么无论我如何行走，如何奔跑。周围依然还是这幅样子？为什么我无论如何奔跑，如何行走，还是只能听到永远不变的风声？我真的在行走吗？还是说所谓的行走，只存在于我的幻想里？

不，我真的在行走，一切并非一成不变。地面覆盖的尸骨上，还是有细微变化的。不错。尸骨们有所不同，这一只好像眼眶格外的大，这一只好像缺了三颗牙，这只肋骨断了一根。我的心里升起一股由衷的喜悦，我终于可以确认了，确认我确实还在前进。确认我还没有在这片空旷死寂的世界里彻底崩溃。谢谢你们，曾经的敌人们，虽然我们曾经拼死战斗过，但此时此刻，还是要谢谢你们，你们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但是，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一切不会有任何变化。我依然在这片世界里孤独的前行，忍受着单调，忍受着寂寞。

我忽然明白了，我忽然知道这从未见过的一幕的来源到底是什么了。眼前这一幕，应该是我们离去以后的那个世界吧，那个失去了神魂，失去了亡灵，失去了一切的世界，那个你的灵魂永远安眠的世界。原来，你在临终前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呵，如此残酷的景象，是不是呢？我的奈莉，我的爱人。

这是一种新的惩罚吗？我的爱人。这是在惩罚我过去的罪孽？还是在惩罚我想要走出过去的尝试？也许，我永远也无法走出过去吧，永远也无法摆脱自己的罪孽。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永远忍受着无尽的悔恨，无尽的折磨，但是起码我可以在每次入梦时和你在一起，可以看到你的面容，可以听到你的声音。

但是这一次，你在哪里，我的奈莉。

在这片单调死寂的世界里，永恒的孤寂啃噬着我的意志和心灵，好想摆脱这种无尽的寂寞，好想和人说说话，是谁都好，和我说说话吧，否则我还能在这片世界里坚持多久？

“潘尼斯，潘尼斯，快醒醒了。”

是谁？是谁在叫我？哦，对了，这是梦境，这只是梦境而已，我应该醒来了。

梦境的世界，在我眼中迅速模糊崩裂，但是在最后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绽放着熟悉的笑容，对我遥遥的挥手告别，仿佛那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倾诉，下次再见了，我的爱人。

※※※

“呼呼呼。”潘尼斯猛地坐直身体，从浅浅的睡眠中醒来。

“你没事吧。”突兀的动作让正凑过来的凯瑟琳吓了一跳，低声问道：“怎么那么大动作，又做噩梦了？”

“呼，没什么。”潘尼斯双手蒙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下，掩盖了脸上的怅然和不安：“我睡多久了？”

“没多长时间。”凯瑟琳看了看计时器：“还有十分钟才到出发时间呢。”

“还好，没睡太久。”潘尼斯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四周看了看。丽娜和薇薇安在服药后进入了睡眠状态，正在恢复魔力和精神力，玛西亚斜靠在背包上，尽力放松全身的肌肉，利用斗气缓解身体的疲劳，而凯瑟琳应该已经完成了这一过程，正在为大家守卫。五只银狼很听话的趴在一旁，偶尔咬下两颗青草在嘴里咀嚼，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起来准备一下吧。”凯瑟琳朝潘尼斯伸出手：“给你毛巾擦擦汗，每次你从梦里醒来都这样一身汗，也不知道你都梦到了什么。”

“噩梦呗。”潘尼斯装作不在意的耸耸肩，握住凯瑟琳的手借力站起，轻松地说道：“你刚才休息前不是也说过自己的噩梦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那可不是噩梦。”凯瑟琳正色地说道：“我很喜欢那样的梦境，在梦境里，我能感觉到我和奈莉大人的距离无限接近，我甚至可以感到奈莉大人的灵魂在神界注视着我，给我无限的勇气。虽然不知道那个梦境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但我还是希望它能多出现几次，越多越好。”

“像我这样吗？”潘尼斯苦笑了一声，叹息着说道：“其实那不是你的梦境，那是安妮的梦境。由于安妮是亡灵，休息的时候灵魂不稳定，可能会有一些破碎的梦境信息发散出去了，刚好你距离她最近，关系又很亲密，自然就接收到了。”

“安妮的梦境？”凯瑟琳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但是安妮怎么会看到过那些东西？如果她没有欺骗咱们的话，她根本不应该能梦到那种场面，也根本不应该知道奈莉大人的存在的。”

“所以说，这更证明了之前我说的，那些人对这批智慧亡灵出现的原因的推断。”潘尼斯拎起背包系好，把各种小工具重新挂到身上，才解释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那些并不是安妮记忆力的东西。一百多年前，凯、凯、凯尔那些人通过死亡之门闯入异空间，直接突袭神魂碎片，你也应该想到过，你梦到的就是那时候的场景吧。”

“对，我是这么想的。”凯瑟琳点头道：“我觉得只有这一种解释。”

“恩，你想得应该没错。”潘尼斯耐心的说着，装作说着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那些场景你没看到，安妮也没看到，但是有一个人看到了。唔，说是人也许并不合适，有一个东西看到了。”

“我明白了。”凯瑟琳恍然大悟地说道：“你觉得那其实是邪神的神魂碎片在奈莉大人的自我攻击下崩溃时产生的意识片段对吧。”

“恩，意识片段应该有很多。”潘尼斯说道：“但是由于有奈、奈莉的过滤，所以只有和她有关的片段逸散出来了，被每个受到神魂碎片影响而恢复神智的亡灵接收。这些意识只是极微小的残存片段，所以才只能以梦境的形势偶然出现。”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凯瑟琳叹了口气，摇头道：“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些都是猜想。”潘尼斯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恐怕就算去过异空间的那些人都说不清楚，也许能了解一切的也只有邪神的残魂和……”

那个名字还没有说出口，一旁沉睡中的薇薇安和丽娜同时从药剂的作用中醒来。丽娜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用力摇摇头部，像抖毛一样把纠结成一团的银发抖散，而薇薇安在睁开眼后过了几十秒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说道：“我们没睡过时间吧。”

“刚刚好。”潘尼斯伸手把两人拽起：“一小时到了，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藏在这里吧。”

第四十章恐惧与狂乱

小山谷里一片寂静祥和，完全看不出这是被亡灵们包围着的死亡之地。之前和小鹿闲聊的时候说起过，以前亡灵们经常出入这片山谷，但是自从两年前开始，每当她靠近这片山谷，就会感到非常恐惧，本能的远离这里，而她说其他没有神智的亡灵也像她一样，再没有一只靠近过这里，甚至没有一只敢于通过灵魂隧道。

“两年前，刚好比较接近委托人他们的说法。”凯瑟琳谨慎地说道：“他们不是说过，亡灵们控制的地区开始扩大，刚好也是两年左右，想必两者之间会有一些联系。”

一行人正走在通往先祖祭坛的路上。祭坛所在的山谷样子很奇怪，穿过灵魂走廊之后，可以抵达山谷的南半部。南半部和北半部之间，有一道横断的山脊，像屏风一样刚好挡住了南北谷间的视线，必须从东侧的小路绕过去，才能真正面对先祖祭坛。

五个人没有再骑狼，甚至没有让银狼们跟着自己，直接把他们留在的南部的半谷，下面的战斗，恐怕已经不是这几只无法使用斗气的魔兽可以参与的了，即使它们也是黄金阶的实力也不行。临近山脊的拐角处，大家最后一次整理身上的装备，虽然知道有人可能还在危险之中，需要众人救援，但每个人此时都已经稳定下心情，毕竟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如果不做好准备的话，和送死无异。

整理好所有的装备和物品，确认自己的身体已经调整到可能恢复到的最佳状态，凯瑟琳挥了挥手，第一个走过拐角，把北部山谷纳入视野里。

“这是……祭坛？”看到北部山谷的时候，凯瑟琳就愣住了，呆了一阵才低声说道：“委托人们说过，这里应该是一个祭坛吧，一个由大理石雕成的五米长宽的方形祭坛。但是为什么现在……”

“这个东西不对。”熟悉兽人习俗的玛西亚也看到了让凯瑟琳惊讶的东西，愣愣地说道：“兽人们很确定这里应该是一个祭坛的，但是现在这个东西绝对不是祭坛。”

“当然不是祭坛。”丽娜吐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用想也能知道吧，这明明是个神殿，我想没有人会把神殿说成祭坛的，我想一定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你们看神殿的顶部。”薇薇安已经给自己加持了鹰眼术。清楚的看到了五十米外神殿顶部的细节：“看到那里几块碎裂的巨石了吗？我想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祭坛吧。”

三位女士同时看着薇薇安。脸色古怪地说道：“你是说，这个神殿……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不错，展现在大家面前的并不是想象中空旷的北部山谷和中心的祭坛，而是一座庞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山谷的神殿。神殿看上很奇怪，到处都是磨损风化的痕迹，但表面却没有沾染任何泥土。神殿的造型独特，仅从外形上来看，即使以丽娜对神祇教会的了解或者以薇薇安知识丰富的程度，也根本无法判断到底属于哪位神灵。

神殿正门外。本应有一条大理石铺就的虔诚之旅，供虔诚的信徒们匍匐跪拜，虔诚之路两侧还应有着代表神明威仪的巨型石柱和雕刻，但是现在这些都已经不见了，只有神殿本体还保留了下来。神殿的面积非常大，甚至远超如今很多神殿总部的面积，按现在的房间计算。里面起码能容纳数百间房间。

“不太可能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吧。”凯瑟琳有点犹豫地说道：“先不说怎么才能让这么大一个神殿莫名其妙的从地下钻出，就说神殿表面，如果从地下升起的话，应该到处都被泥土覆盖才对，可是现在一点泥土也没有。”

“问题就在于一点泥土也没有。”薇薇安指着神殿说道：“如果它真的存在在这里一段时间了，表面总该有尘土的。但是现在连尘土都没有。”

“这很正常。”丽娜很认真地说道：“任何一个被激活的神殿，无论神灵是否承认它，只要它和神灵之间产生联系，都会自然的被神力笼罩。这种自动笼罩的神力极为微弱，几乎没有任何作用，但有一个最好的最吸引人的效果，就是神殿的外壁绝不会被泥土污染。就像神灵的身体绝不会沾染尘垢。所以说，有没有泥土不能说明问题。”

“唔，潘尼斯，你见过的东西比较多，你觉得这里……”凯瑟琳回头，突然惊讶地问道：“潘尼斯，你怎么了？”

少女们并不是第一次看到潘尼斯表现出这样的状态。

潘尼斯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的神殿，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嘴唇颤抖，不，浑身都在颤抖，就像他每次从噩梦中醒来时的表情一样。潘尼斯的双腿在剧烈的战栗，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脸颊上、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很快就像被水泼过一样顺着下颌低落，他的头发也在很短时间内被汗水浸透，湿答答的贴在脸上，握在手里的匕首完全无法稳定，随时像要掉落到地上一样。

“潘尼斯，你这是怎么了？”在少女们的认知里，自从离开哭泣洞穴以后，潘尼斯一直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会一点，虽然经常做一些蠢事，但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可以很从容的面对，除了他最畏惧的噩梦之外，像是不会被任何事难倒。但是现在，他显然并没有进入梦中，却依然表现出这种状态，从他的一举一动里，都可以感觉到他源自心灵深处的恐惧与狂乱。

“不可能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解决办法，绝不可能，任何事都有办法解决的，怎么可能有这种无解的东西，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我是完美的，我是最强大的，不可能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绝不可能。”

“不不，我不害怕，我一点也不怕，我是完美的，我是无畏的，我永远不会害怕，谁也无法让我恐惧，死亡有什么可怕的，我是完美的人，我应该从容的面对死亡，我不怕，我不怕，我不该害怕的。”

“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她是死在我手上的，是我害死了她，是我，是我，我有罪。不不，我是完美的，我不可能有罪，我不可能犯错，我不是罪人，我是完美的圣人。不不，我根本不完美，我从来都不完美，一切都是谎言，我只是个强者面前无力的弱者，我只是个会害怕的普通人，不，我不是，我是完美的圣人，完美的英雄，不，我是，我是普通人普通人普通人。”

“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我不要再面对它，我不要再经历一遍，我要离开这里，离开离开离开。”

潘尼斯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着蹲在地上，嘴里飞快的自言自语，含糊不清的语句让谁也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四位女士只能看出他的心理防线越来越混乱，越来越趋向于崩溃。

“潘尼斯，给我醒醒。”凯瑟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发出巨大的吼声。利用骑士的战吼技能说出的句子，带着强大的震撼力和攻击力打在潘尼斯身上，把他从混乱中唤醒：“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走，快走，离开这里。”潘尼斯呆呆的扬起惨白的脸，声音嘶哑地说道：“现在就走，不要再呆在这里，马上离开。”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潘尼斯的突然失态引得女士们心里也有些异样的感觉，只有凯瑟琳，依然无所畏惧地说道：“你在害怕这座神殿吗？神殿里有危险？”

“不，神殿很安全，不，我没有害怕。”潘尼斯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不，我害怕，没有危险，但是快离开，我不要再呆在这里，现在就离开。”

凯瑟琳坚毅的目光盯在潘尼斯脸上，片刻之后沉声道：“但是你既然不愿呆在这里，为什么不逃走呢？”

“不能逃，我是完美的，我是精神止住，我不能逃。”潘尼斯依然处于恍惚之中，混乱地说道：“我不害怕，我不会逃走的。不不，我害怕，我要离开。”

“好吧，我明白了。”凯瑟琳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虽然还无法猜测你当初发生过什么事，但是大概有些了解了。但是，你真的要离开吗？我们是不会退却的，那么，即使只有你自己退却，你也要从这里逃离吗？”

“我不要进去，我再也不想见到这里，我要离开，越远越好，越远越好。”潘尼斯嘴唇颤抖着说道。

“即使抛下我们？”凯瑟琳追问道。

“快逃，快逃。”潘尼斯狂乱地喊道：“现在就逃，现在。”

“那你离开吧。”凯瑟琳轻声叹息：“再见了，潘尼斯。”

潘尼斯听到这句话，像是得到解脱一样，转身就跑。

“只有愿意伸手握住救赎之手的人才会获得救赎，我们谁也不例外。”凯瑟琳在潘尼斯的背后大喊：“你这次选择逃避的话，就再也没有获得救赎的勇气了，潘尼斯。”

潘尼斯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看凯瑟琳，迟疑了几秒，便决然转头继续向谷外跑去，在转回头的一瞬间，潘尼斯混乱中的目光，似乎又看到了那对眼睛，带着同情、怜悯、不舍和爱意的眼睛，那是奈莉的眼睛？还是凯瑟琳的眼睛？

潘尼斯的速度很快，转眼间便消失在少女们的视野里，始终没有再次回头。

第四十一章潘尼斯的抉择

“潘尼斯。”丽娜一声惊呼，看着潘尼斯迅速跑远，转头吃惊的对凯瑟琳问道：“大姐，你为什么……”

“不要喊。”凯瑟琳动作微弱的摇摇头，轻声叹道：“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看来也是唯一的机会。什么都不要说，就这样吧，咱们走。”

“可是，潘尼斯他……”丽娜指着潘尼斯离开的方向，焦急地说道：“他，他就要离开了啊，不，他已经离开了啊。他刚才精神明显异常，大姐你怎么……”

“笨蛋，你闭嘴。”一直保持沉默的薇薇安突然瞪了丽娜一眼，生气地说道：“现在最紧张的人是大姐，不是你，大姐比你着急的多，你在急什么？指责什么？”

“我……抱歉。”丽娜一愣，咬着嘴唇低声说道：“对不起大姐，我有点过分了，不该这样对你说。”

“不，不怪你。”凯瑟琳的脸色有些发白，虽然很勉强，却还是保持着笑容，拉着丽娜的手说道：“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好了，不说这些，咱们继续前进吧。”

“呃，我能不能问一下。”在旁边已经看呆了的玛西亚试探着问道：“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潘尼斯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见过这个神殿？觉得神殿里会有危险或者有什么其他东西？”

“这个事不太好解释，现在我也只能靠猜测。”凯瑟琳苦笑着答道：“他应该没有见过咱们眼前这个神殿，但是应该见到过类似的。不过神殿只是一个引线而已，他刚才的情况，应该是见到神殿以后，引发了他心里最畏惧的回忆，所以才会像是发疯了一样。也就是说，他怕的实际上不是这个神殿，而是他心里的回忆，是他灵魂深处的噩梦。其实他是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的。”

“那不追他回来吗？”玛西亚频频回头看向潘尼斯消失的地方：“去追一下他比较好吧。”

“大姐。”即使是薇薇安，也偷偷拽拽凯瑟琳的手：“其实我也觉得，还是追上去再劝一下吧，这样下去，万一他真的没能及时想通……”

“不，你们不明白。”凯瑟琳摇头道：“这件事的根源不是现在，而是半年多之前。”

“你是说。刚认识他的时候？”薇薇安问道：“那时候有什么不对的吗？”

“还记得咱们怎么把他骗进队伍里的吗？”凯瑟琳笑容充满了苦涩，黯然地说道：“不错。咱们认为他也想从每天的噩梦里解脱，咱们认为他也想寻求救赎，所以才强行把他拉进队伍里。但是他真的这样想吗？还是咱们自作聪明呢？”

“应该，应该是真的吧。”丽娜很不确定地说道：“毕竟他很配合，也很开心啊，如果他不想这样做，我不觉得咱们三个真能逼迫他什么。”

“也许是这样吧。”凯瑟琳笑着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但是就像我刚才和他说的，他从来没有主动伸出手来过。一直都是被动的被咱们拨弄，从来没有主动向上攀爬过。这样是不行的，这样被动的承受，他心里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似乎真是。”丽娜和薇薇安对视着回忆了一阵，不得不承认凯瑟琳的判断是正确的，潘尼斯从来没有过主动表现出要获得救赎的时候，一直是在被动的回应：“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因为他自己的决心还不坚定啊。”凯瑟琳不停的叹气：“想要正视过去。想要走出过去，哪有那么容易？他一直徘徊在做和不做之间，一直在拖延，不敢做出决定。结果刚才这个神殿毫无预兆的出现，把他彻底逼到了悬崖边，让他必须马上做出决断。所以他才会崩溃，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希望他能及时的做出正确的抉择吧。”

“咦？”原本很失望很伤心的丽娜听到凯瑟琳这种说法，惊讶地问道：“他不是已经逃离了吗，这不算做出抉择？大姐你是说他还没有做出决定？”

“当然，在咱们走进神殿之前都不算做出抉择。”凯瑟琳点头道：“现在的情况，神殿的大门对他具有表征意义。只要在咱们进入大门前他能及时下定决心。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但是如果等咱们进入大门之后，那时候他的内心恐怕就真的永远沉变态沦，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你确定吗？”玛西亚自从认识潘尼斯起，就在直觉的指引下完全信任潘尼斯的任何安排，她和冒险团三位少女之间的关系，也是基于潘尼斯来维系的。现在潘尼斯离开了，她很难像丽娜和薇薇安那样信任凯瑟琳的判断，这时她显然更相信潘尼斯多一些，忍不住说道：“你能保证你的判断正确吗？如果你判断错误了的话……”

“相信大姐吧，玛西亚。”丽娜在三位少女里是和玛西亚最熟悉的，拍拍玛西亚的胳膊：“我知道你信任潘尼斯，不过，我可以像你保证，对人心的把握，即使潘尼斯也不敢说比大姐更准确，大姐既然这样判断了，那咱们也就只能等待，看看他会不会在咱们进入神殿前回头了。”

“唔，要不然……”薇薇安小声说道：“要不然咱们走慢点？”

“快一点慢一点没有意义。”凯瑟琳摇头道：“正常走就好，希望咱们这半年多的感情，能把他从沉睡里唤醒吧。神灵庇佑，你一定要醒来啊，潘尼斯。”

没有人再有说话的兴致，少女们的心里在气氛的感染下变得沉甸甸的，有若实质化的压力让少女们很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距离神殿只有五十多米的距离，以四人在冒险中的正常速度，这点距离最多一分多钟就可以走过，但虽然凯瑟琳嘴里说正常走就好，实际上还是把速度放到了最慢，短短五十米的路程，走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到。

即使这样，即使过去了五分钟的时间，四位女士的身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山谷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一片安静。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没有重新出现在山谷里。

路程的尽头，是神殿门口长长的台阶，六十六级台阶象征的神灵的权柄和威严。四位女士站在台阶前深深的叹了口气，迈步开始向上攀登。台阶一级之间的落差并不高，但是每登上一级台阶，三位少女的心里就感觉一阵抽痛，每一次抬腿迈步。都觉得双腿像是有千斤的重量，让她们很怀疑。自己是否有毅力和勇气迈出下一步。

凯瑟琳的拳头握的紧紧地，丽娜的嘴唇被自己咬的发白，薇薇安的身体周围被狂暴的魔法能量包裹，不断迸出闪电的火花和隐隐的轰鸣。三位少女的脸都紧绷着，每迈出一步，脸色都僵硬一分。一旁的玛西亚即使再焦急，看到这一幕也能理解到少女们对潘尼斯的关心和在意，实在不忍再去说什么话来刺激她们即将爆发的情绪。

台阶攀登到一半，丽娜实在无法忍受心里的压力和不安。停下脚步，期盼的回头遥望着南北山谷连同的小径，希望奇迹能够出现，让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那里走来。但是现实很残酷，无论她心里的期盼有多强烈，小径上依然空无一人，只有微风吹过高高的青草。

“继续走。不要停。”凯瑟琳咬着牙，强行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和慌乱，故作镇定地说道：“给他信任，给他信心，相信他一定会回头，相信他一定可以主动走出来。如果你们现在停下了。就算可以找回他，他也永远没有机会获得救赎了，那时候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好，我继续走。”丽娜继续摧残着自己的嘴唇，虽然答应了继续走，但每一步攀登的速度更慢了，然而其他三人竟然不约而同的和她保持相同的速度。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但是，无论如何拖延，路总是有走完的一刻。六十六级台阶并不长，就算用最慢的速度，最终也要登上顶点，而顶点，就是神殿的大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三位少女浑身无力的转身望着来时的路，空无一人的山谷让她们脸色发白，心里充满了绝望。

“大姐。”丽娜的声音颤抖着，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光，低声说道：“我不想他离开。”

“我也不想。”凯瑟琳的手心里滴下几滴鲜血，那是指甲刺破皮肤留下的痕迹：“但是，如果这是他的选择，如果，如果，如果这是……”

“啊！”薇薇安大喊一声，想要吐出心里的压抑和愤懑，一团巨大的火球对着台阶下方的草地轰去，剧烈的爆炸声让草地上多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如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凯瑟琳终于让声音能连贯的发出了，捂着自己的嘴低声说道：“即使再不甘心，再不愿意，咱们也只能面对现实。但是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还盼望着奇迹能出现，他能……”

“呀～～～～”，丽娜在凯瑟琳身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见了鬼一样蹦了起来，如果不是凯瑟琳及时拉了一把，恐怕就会直接从台阶上一路滚下去。尖叫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让大家下意识的回过头。

然后，少女们就看到，潘尼斯很无聊的靠着墙坐在神殿大门里的阴影下，随随便便的对少女们挥着手：“你们好慢啊，怎么现在才上来，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丽娜指着他尖声说道：“你刚才去哪了？”

“啊？我没去哪啊。”潘尼斯看上去很无辜的挠挠头说道：“天气好热啊，出了一身汗，我觉得浑身难受，就去洗了个澡，顺便换了身衣服。”

“呵，呵，呵，呵。”三位少女对视一眼，表情虽然依然紧绷着，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压抑和暴躁：“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呵，呵，呵，呵。”

“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你们别过来啊。”

“去死吧，你这个混蛋。”拳头，火球，单手剑，一如往日的飞向了它们固定的目标。

第四十二章交错的记忆与现实

“不管怎么说，恭喜你走出了第一步。”凯瑟琳的眼睛似乎有些微微泛红，微笑着柔声说道：“欢迎回家，潘尼斯。”

正在捂着脸呻吟的潘尼斯一愣，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感激的笑：“恩，我回来了。”

“耶。”三位少女同时冲上去，把潘尼斯围在中心，拥抱在了一起。

“真是些有趣的人。”很自觉地默默当好旁观者的玛西亚歪着头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三位少女，微笑着自言自语道：“有时候人类就是比魔兽们要奇怪的多，不过并不讨厌。”

“走吧。”从少女们环绕中挣脱出来，潘尼斯说道：“耽误不少时间了，现在咱们就进去，看看这座神殿的真是面貌吧。”

“潘尼斯。”丽娜声音有些小，试探着问道：“你真的没关系了吗？”

“不能说完全没事了，但是，这一步早晚要走出来的。”潘尼斯平静地说道：“如果最后我真的被一座神殿吓退，真的被自己的内心吓到崩溃，那实在太丢脸了，所以说，也就只能正面面对了。”

“走吧。”凯瑟琳一拍潘尼斯的肩膀，把神殿半开着的大门用力推开，走进了神殿。一进入神殿，大型建筑内特有的阴冷和潮湿就让女士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神殿，和我曾经见过的那个神殿是完全一样的规格的。”潘尼斯没有避讳，主动说出了少女们好奇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的问题：“是同一个时期，侍奉同一个神灵的神殿。薇薇安，还记得之前提到过的神文吗？”

“就是你说有第一纪神民尸体的神殿？”薇薇安眼睛里的光几乎可以照亮整个神殿，咬着牙问道：“也就是说，这里也可能有？”

“很遗憾。”潘尼斯摇头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不可能有那些东西的，你还是死心吧。不过这里你应该可以看到不少神文，比如说那里。”

大家刚刚走进神殿的大门，站在入口处。潘尼斯指着两侧的墙壁，墙壁上刻画着不少文字，那是即使在第一纪也属于少数人懂得的神文，祭祀神灵时使用的文字。看着眼前的这条相隔百年也无法忘记的通道，看着身处的这座永远无法在梦中摆脱的神殿，潘尼斯仿佛感到世间在错乱，过去与现在在他面前交织。记忆与现实在他眼前不断闪现。

“这是那位神祇的神殿？”丽娜边走边四下张望，无论是从神殿的布局到装饰的雕刻都是那么陌生。让她根本无法辨别神殿的主人：“奇怪，大部分神祇的神殿我都在书里看到过，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这是谁的神殿。”记忆中，矮人举手接住了飞旋出去斩断无数亡灵的巨型战斧，拖着胡子用矮人特有的腔调问道：“唔，让我看看，石壁的雕刻有着第一纪的独有风格，果然没错，这是第一纪的神殿。难道神殿的主人就是咱们将要面对的那个掌管死亡的神灵残魂？”

“达纳库斯。”潘尼斯为丽娜解释道：“在无罪之城的下水道里，那几个神仆的邪教徒曾经提起过，他们所信仰的神灵就是达纳库斯。”

“达纳库斯不是陨落了吗？”丽娜惊讶地问道：“但是这里的状况显示神殿是有主人的啊，难道达纳库斯最近又苏醒了？”

“很显然，是这样的。”潘尼斯苦笑道：“但是你有一个错误，达纳库斯并非最近才苏醒的，也许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苏醒了，比如说，一百年前。”

“你认为百年前的英雄们就是在和达纳库斯的残魂在战斗？”凯瑟琳立刻领会了潘尼斯话里的意思：“所以说，神仆们的邪神献祭也是为了让被英雄们重创的死亡之神重新恢复？”

“除了当事人，这种事谁能确定呢，只能靠猜测而已。”潘尼斯像是个旁观者一样说道。任何不了解情况的人听了他的话。都很难想象他其实是事件的亲历者：“说不定他们是为了重新打开死亡之门呢，嘿嘿。”

“不要开这种玩笑。”凯瑟琳在潘尼斯背上重重捶了一拳：“那么恐怖的事，再发生一次的话就麻烦了。现在可没有第二个奈莉大人和凯尔大人去英勇战斗了，到时候，生命真的说不定会就此毁灭。”

“好吧好吧。”潘尼斯耸耸肩：“其实我也觉得，这种玩笑还是不发生比较好。薇薇安，走了。别看啦。”

强行拖拽着薇薇安，几人穿过神殿入口内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神殿的祈祷厅，算是神殿里最大的一个房间。祈祷厅里空空荡荡，本应在祈祷厅正中的位置竖立着神像，神像在神祇的意志下会自动表现出神灵示人的外貌，以供信徒们信奉参拜。现在的祈祷厅正中，虽然也竖立着神像，但是神像像是笼罩在一团模糊的薄雾之中，根本无法辨认神灵的身份。

“奇怪啊，为什么会这样。”丽娜看着神像模糊的面容，不解的自言自语道：“按理说，神殿被激活了以后，神像应该同时显现啊，从来没听说过神殿激活但是神像却依然处于朦胧态的情况发生。难道就是因为神灵再次被重创，无法回应信徒才导致的？唔，想不通啊，神灵的领域果然无比复杂。”

潘尼斯却没有听到丽娜的自言自语，在他的眼中，眼前空荡荡的祈祷厅里，似乎突然出现了无数尸体，尸体们整齐的向着神像的方向倒伏，像是在叩拜的那一刻集体死去，又像是有计划的为了神灵甘愿献上自己的生命。

“咦，这里有这么多尸体。”精灵高贵典雅的语音在祈祷厅里回荡：“而且这些尸体为什么没有像外面那些一样站起来？任何事如果出现反常，就说明里面肯定有问题，我想这次也不会例外。大家小心一点吧，对这些尸体多加警惕。”

“注意，前面有血迹。”玛西亚知觉敏锐的发现了最重要的东西，指着祈祷厅一侧的地面说道：“而且很新鲜。”

其余人迅速围了上去，就像玛西亚说的，地上有很小一块血迹。潘尼斯用手指捻了血迹，又凑上去闻了闻，抬头说道：“确实是新鲜的，留下不超过一小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血迹的主人应该就是咱们想要救援的目标和想要寻找的战友。”

“能追踪吗？”凯瑟琳期待的问道。

“很难，对方也是专家，隐藏行迹的专家，即使以我的嗅觉和感知，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潘尼斯停了停，解释道：“这个神殿里面房间非常多，支路也很多，就像一个庞大的迷宫。看来咱们没见面的战友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迷宫里和敌人捉迷藏了，所以才会这样故意隐藏行迹。”

“但是，这块血迹……”凯瑟琳说道：“血迹留在地上了呀。”

“它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潘尼斯摇头道：“因为你无法判断，咱们的战友是故意留下的还是无意留下的，如果你去考虑它，反而会落入圈套。”

“这个时候就轮到我来帮忙了。”丽娜的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带着自信和威严，走过来推开潘尼斯，俯身四肢着地趴在地上，用力在血迹上嗅了嗅，点头道：“是那条大腿的主人的血，没错，就是她的。”

“狄安娜大人，能追踪到对方吗？”凯瑟琳问道。

“很容易。”狄安娜甩甩引发，很自然的舔舔手背：“跟我来吧，距离闻起来不近呢。”

跟着带路的狄安娜，几人在神殿复杂的通道里穿来穿去。每一处地方，看在潘尼斯眼里都觉得格外熟悉，只是熟悉，却绝不怀念。

“为了先祖的荣耀。”推开一扇门时，潘尼斯浑身一震，潘尼斯又一次仿佛看到了苍老的狼人那已经瘦弱却依然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身体，仿佛又一次听到了老兽人豪迈的大笑：“该死的亡灵们，向先祖忏悔吧。”

“潘尼斯？”身边的凯瑟琳拽了下潘尼斯的袖子，把他从回忆的幻境中拉回：“想到什么了，突然那么出神？”

“没什么，一点过去的事而已。”潘尼斯晃晃头，把脑中的回忆甩开：“看来这个神殿还真是空的彻底，所有的家具饰物一件也没有。”

“看来神仆的人控制这里的时间也不会太久。”凯瑟琳说道：“否则这里应该会留下足够过的生活痕迹，而不是像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

“也许神殿刚刚升上地面没多久。”潘尼斯答道：“他们还来不及控制呢。”

“这么说，你也觉得神殿原本是埋在地下的了？”凯瑟琳问出了这个早在看到神殿时就想对潘尼斯提出的问题。

“应该没错。”潘尼斯点头道：“这个神殿的历史很长，长到足够让地形的变迁把它自己埋起来的地步了，就像无罪之城的下水道工程一样。”

“这种深埋地下的建筑，怎么可能自己浮上地面呢？”凯瑟琳不解的问道。

“神灵的意志下，一切都有可能。”

“嘘。”带路的狄安娜示意大家安静：“仔细听，远处的声音。”

第四十三章穿行于过去和现在之间

一瞬间，女士们同时屏住了呼吸，古老的神殿立刻陷入了一片寂静。阴暗的走廊里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女孩子们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回荡在她们耳边。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神殿，所有的墙壁没有一扇窗，进入神殿后就完全与外界隔绝开，外界的光线根本无法透进神殿内部。但是神殿并没有陷入黑暗之中，在神殿的墙壁顶端，每隔三米的距离就有一块砖石始终发出亮光，照亮了神殿内部的空间。没人理解这些砖石发亮的原因，就算在薇薇安眼里看来，这些砖块也只是最普通的砖块，按理说是不可能发出亮光的，最后也只能把原因归结为第一纪的特殊技术或者归结为神力的无所不能了。

如果是普通建筑，建成这种样式的话，建筑内部的空气一定非常污浊，但这座神殿虽然封闭，里面的空气却并不差，应该是隐藏着空气净化的法阵或者类似的设备，虽然无法感到这些设备运行时的魔力波动，但是从效果上来看，有这些设备是必然的原因。

封闭的环境下，声音的传递是很敏感的，但是即使这样，女士们依然无法听到狄安娜想要让她们听的声音。不过确实有声音，因为潘尼斯的耳朵动了动，也跟着说道：“这个声音……是从地下传上来，唔，看来她们一路跟尸鬼们捉迷藏，已经进入了神殿的主体部分了。”

“地下才是主体部分？”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从没听说过哪个神殿会把地下室做主体啊，那样会对神灵表现的很不敬吧。”

“嘿嘿，对于现在的神祇们，哪怕是丽娜所信仰的黛妮雅来说，这样当然算是不敬了。”潘尼斯一摊手，解释道：“但是对于掌管死亡的达纳库斯来说，地下部分才是他的本体所在，所以把那里作为主体才算正常。”

“咱们要下去吗？”狄安娜此时并没有自己作出决定，而是对潘尼斯问道：“想下去就有点麻烦了，虽然我能听到声音闻到味道。但是那都是直接传上来了，我可找不到楼梯在哪。”

“没关系。”潘尼斯的笑容有些怅然：“我知道，当年我们在那个神殿里，可是把大部分地方都彻底翻找了一遍呢，像楼梯这种东西太好找了，跟我来吧。”

“你们当时进入神殿以后，也是这么轻松吗？”薇薇安在本子上不停地记录着：“沉寂了无数年的神殿里空无一人。隐藏着无数财宝和秘密等待发觉，也是这样吗？”

“轻松？呵。呵，呵。”潘尼斯的笑声充满了诡异：“你不会想知道我们当初遇到了什么的，那简直就是最让人绝望的噩梦。”

“神民吗？”凯瑟琳试探着猜道：“我记得你提起过，那里面有神民的尸体。”

“抱歉我说谎了。”潘尼斯嘴角抽了抽，摇头道：“并不是神民的尸体，而是……神民会动的尸体。”

“我懂了，你们当时也遇到亡灵了啊，是骷髅还是骸骨骑士？”自从潘尼斯开始带路以后，丽娜就恢复了双脚走路。狄安娜又遁入了丽娜的心灵深处，由丽娜自己控制自己的身体：“果然不愧是达纳库斯的神殿，总是会和亡灵染上关系呢。”

“不是骷髅，也不是骸骨骑士。”潘尼斯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是冥想室，祭司们冥想和自我审视的场所。”推开一道门。里面是一个墙壁顶部没有光亮的房间，潘尼斯像个向导一样介绍道：“如果现在是第一纪，就可能可以看到四五个高阶祭司在这间黑暗的房间里静坐。当然，现在是肯定不会看到了。”

“呼。”记忆中，数团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黑暗光球在开门的一瞬间迎面轰来，七只静坐的干尸在房间里抬起头来。它们并没有生命的迹象。应该算是亡灵，但是它们除去外貌之外，却又保持很大一部分活人的特征，让人无从分辨它们到底是是生是死。这些干尸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它们的额头上多了一个深深的眼眶，里面跳动着能量的火花。

潘尼斯闭上了眼睛，无视记忆中的景象。迈步走进了屋子，带着大家在黑暗中穿过了房间，推开另一边墙壁上的房门，进入了另一条走廊。

“如果两个神殿房间的功效完全相同的话，这条走廊是通往会议室和忏悔室的。”潘尼斯继续介绍道：“另一边则是通往图书馆，距离咱们最近的向下阶梯就在图书馆里。”

“图书馆？”丽娜和薇薇安两人的眉毛同时向上一挑，齐声问道：“你确定是图书馆？”

“看看不就知道了。”潘尼斯笑了笑，选择了左侧的方向，沿着长长的走廊前行，脚步声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刺耳。

“嗖。”记忆中，一只身高在两米半左右的巨型三眼骷髅从墙壁一侧一扇打开的门里窜了出来，手里造型奇特的长柄战斧带着可怕的呼啸声在走廊里用力横扫，一道斗气形成的半透明气刃呼啸而过。三眼骷髅的动作极为敏捷，攻防能力均衡，有强烈的自主意识，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的强大敌人，而不是亡灵生物。

“呵呵。”游走在记忆与现实之间，潘尼斯轻轻发出了笑声，任由记忆中的三眼骷髅穿过自己的身体，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了尽头两扇黑色的大门。大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一排排巨型书架让房间里被摆的慢慢的，五六十米高的书架直接连通到屋顶，看上去就气势恢宏。

“没错，图书馆。”潘尼斯点点头，指着书架说道：“不过好像很可惜啊。”

薇薇安和丽娜沮丧的垂着头，一言不发。确实很可惜，巨大的图书馆里，书架上全是空的，不仅没有书，甚至连一张纸也不存在，只有一层层空荡荡的书架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尽情嘲笑着两个失望的少女。

“看，那就是楼梯。”潘尼斯用下颌指指前面，在图书馆的某角落里，一道螺旋形的阶梯旋转着向下延伸：“看来值得庆幸，两个神殿的规格完全相同，倒真是省了不少麻烦呢。”

“这个阶梯，是木质的？不会已经腐朽了吧。”凯瑟琳谨慎的捏了捏阶梯的扶手，扶手干燥结实，就像新的一样：“怎么会？神殿不会是新建的吧，你看这木头的质地。”

“不用那么惊讶，大姐。”丽娜摇头道：“别用常理去考虑一个被神灵关注的神殿。如果神灵愿意，他们可以让自己的神殿几百万年后都像新的一样，只要他们动动念头就可以。”

“还有第一纪神民的技术。”潘尼斯低声的补充了一句，不过，除了他自己外没有谁听到。

迈步踏上坚固结实的木质阶梯，潘尼斯在第一节阶梯处回望。墙壁顶端的光亮从高处洒了下来，让潘尼斯忍不住遮住了眼睛。

“爆发吧，圣洁之光。”记忆中，少女清脆的声音回荡，拖在最后的光羽翼人拍打着雪白的羽翼飘在半空，刺眼的光芒从少女手中爆发，让每个回头看的人都忍不住遮住了眼睛，耳边听到的是少女清脆纯真的笑声。

“踏，踏，踏。”五人沿着木质的楼梯缓缓而下，脚下发出了单调的踩踏声。螺旋形的楼梯很高，向下走了将近四十米才踏上了平地。地下的空间同样是一个巨型图书馆，和上层统合在了一起。

“这里也是图书馆。”潘尼斯说道：“不过现在咱们已经算是踏入了神殿的主体部分。”

“需要我请狄安娜继续追踪嘛？”丽娜对于图书馆里没有书依然抱着深深的怨恨，声音里都能听出满腹的怨气。

“没必要了。”潘尼斯摇头道：“既然她们自己下来，就说明她们不仅是想要捉迷藏，而且还有一些特殊的目的。既然她们有特殊的目的，那她们的目标只可能是唯一一个，中心祭坛，放心吧，我认识去那里的路。”

“没有特殊目的，谁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啊。”凯瑟琳翻着白眼说道：“还有，你真的猜到那些人是谁了？”

“大概吧，嘿嘿。”潘尼斯咧嘴傻笑着说道：“你要是让薇薇安把那条腿再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更确定一点呢，嘿嘿嘿嘿。”

“滚开。”凯瑟琳用力推开停下来挡住路了的潘尼斯，咬着牙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哼，你现在精神恢复了是吧，又开始这样，早知道刚才就让你逃走算了。”

“嘿嘿，说什么都也晚啦。”潘尼斯耍赖似得笑着：“你既然把我又捡回家了，这次你就算想赶我走也没那么容易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是吗？”凯瑟琳把目光瞟向自己腰间的单手剑，脸上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既然我以后会后悔，是不是现在就应该提前把后悔的源头处理掉呢？”

“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潘尼斯的道歉，永远那么及时而富有诚意。

“你们别闹了。”丽娜和薇薇安两人已经跑到了图书馆的出口，招手道：“刚才我们好像隐约听到了叫喊声。”

第四十四章惨烈

这是一场四对二的战斗，传奇强者之间的战斗。

地下祭坛，是这个神殿最重要的场所，是整个神殿的心脏地带。不知道多少万年前，在这个神殿还处于使用阶段时，地面上祈祷厅一类的建筑是为那些普通信徒准备的，信徒们在祈祷厅里朝拜神灵，在宣讲室里接受布道，在告解室里向牧师忏悔，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统，和其他神殿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一旦进入地下层，就完全不同了。刑房、处决室和大量的囚牢被建设在地下层里，被这些房间环绕的，是一个庞大的祭坛。掌管死亡的达纳库斯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邪恶的神祇，经常鼓励甚至诱惑自己的教会进行邪恶的活人献祭以增强自己的力量，而这个祭坛的功效，就是在进行活人献祭的时候，可以更小损耗的把绝望的灵魂中压榨出的力量输送给神灵。

而现在，在这个祭坛周围，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之前用一条腿作为代价杀死两名对手的两个女性处于弱势的一方，一个人背着断腿的同伴，在祭坛大厅里不断的游走寻找机会。虽然处于下风，但两人用丰富的经验和熟练地配合，多次打退了敌人的缠斗，甚至有两次险些反杀成功。

占据优势的一方是在神殿外幸存下来的两人，两人汇合了留在神殿底层继续作业的两名同伴以后，对两名女性敌人进行了疯狂的阻截和攻击，尤其是当两位女士表现出目标是地底祭坛之后，攻击变得更猛烈更频繁了，悍不畏死的战斗让两名女士也非常头痛，对于她们来说，受伤越多越重，代表离达到目的这个目标越远，为此她们也感觉很拘束，很多以伤换命的攻击机会都被她们放弃了，宁可等待下一次更好的时机。

一个多小时一来。一切都这样进行着，直到变故终于出现了。当感知敏锐的两位女士听到远处传来的人声时，瞬间加快了攻势，也不知是因为怕被突然出现的人干扰，还是因为对突然出现的人有恃无恐。

“四十七号，你去看一下。”四名敌人里，唯一一个在祭坛中心保持不动的亡灵法师下达了命令：“不管来的是什么人。让他们永远消失。”

“这是我最喜欢的事。”被称为四十七号的是个矮胖的男人，圆滚滚的像个球型。却具备着与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此时听到亡灵法师的命令，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满足的狞笑，身体在地面上一滚，已脱离了两个相互扶持的女人的攻击范围，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见此，两个战斗中的女性相互对视了一眼，互相轻微的点点头，身体向阴影中一靠，便消失在阴影里。这一动作让所有人都进入最高警惕，随时准备最可怕的偷袭。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人呀。”好奇的丽娜已经快被自己的好奇心折磨的发狂了，走在潘尼斯身边不断用手指一下下捅着潘尼斯的腰：“快说快说，快告诉我，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很快你就能见到了，不要着急嘛。”潘尼斯坏笑着躲闪丽娜的手指攻击，坚决不肯提前透露。恨的丽娜想要咬人：“嘿嘿嘿嘿，身为职业者，要有足够的耐性，就算有人说话只说一半，也要能耐心的等待另一半，绝不能着急。对吧凯瑟琳，嘿嘿。”

“你这个家伙给我等着瞧。”丽娜咧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做出威胁的样子：“等下次狄安娜出来的时候，我让她咬死你，哼哼，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好啦。先别闹了。”自从潘尼斯主动返回以后，凯瑟琳心情一直很好，刚才在旁边看戏的她总算想起了自己的责任，对丽娜劝慰道：“先放过他的腰吧，我也听到打斗声了，战斗准备吧，估计没多少时间了。”

“但是，到底是谁啊。”好奇心是把双刃剑，虽然能促进知识和技术的发展，但是在某些时候却可以让人非常痛苦，显然丽娜现在就处于这样的时刻：“弄不清的话，我都要疯了。”

“其实潘尼斯他已经提示过了呀。”凯瑟琳苦笑，敲打着丽娜的头说道：“动动脑子吧，他说过这两个人咱们几个都认识，而且都是女人。符合这两个条件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选项吧。虽然很惊讶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想肯定就是她们俩了。”

“丽娜是白痴。”薇薇安躲在凯瑟琳的另一边，趁机嘲讽道：“这么简单的事都猜不到，神职者们简直应该以你的脑子为耻。”

丽娜对薇薇安挥挥拳头以示威胁，刚想说什么，突然身体一顿，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她们两个，热情和放纵，对不对？”

“唉。”薇薇安故作忧伤的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两个小时前就应该得出的答案，现在你终于想到了，真是恭喜你啊，哈，哈，哈，哈。”

“现在没空理你。”丽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显然心情很不错，居然没有对薇薇安发起反击，而是随手把法书捧在手上，慢慢翻开了其中一页，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书页上虚画着，嘴唇翕动，无声的念诵着奇怪的祷言。

距离祭坛越来越近，对面的声音也听得越来越清楚，包括亡灵法师对四十七号下达的命令。少女们神色一凛，凯瑟琳和玛西亚同时拔剑，脚下加快速度迎了上去，准备尽快和想要救援的热情和放纵汇合，丽娜和薇薇安紧紧跟在后面，不给敌人留下一点袭击的空隙。

刚一进入祭坛的范围，刚看清祭坛里的情况，赶来救援的四位女士们就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首先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个圆滚滚的球体，在地面上一跳一跳的，快速向她们冲来。而在球体的背后，热情背负着断腿的放纵突兀的出现，放纵此时剩余的三肢软软的垂着，眼睛半开半闭，头部贴着热情的脖子垂在她的胸前，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热情用布条把放纵系在背上，此时涂抹着紫色甲油的手上五指并拢，利刃一样直戳圆球的后背。

在热情和放纵的背后，一男一女两人眼神凶狠的紧紧追着，只要热情和放纵敢发动攻击，就会受到这两人的全力猛攻。而在两人面前，原本向凯瑟琳四人冲击的球体突然停下，蓄满力的攻击猛地改变方向，配合着三号和四号夹击热情，很显然，相比四个黄金阶的敌人，还是合力消灭眼前这个传奇刺客更稳妥。

这些都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真正让少女们惊讶的是热情的应对方式。谁也无法预测到，在三名敌人的夹击下，情侣一样亲密的热情突然把半昏迷的放纵一把推出，像肉盾一样迎着球体般的四十七号的攻击推了过去，而自己身体猛地伏低，避开身后三号四号的攻击，钻到了三号四号背后，全力向祭坛中心的亡灵法师狂奔而去。

“混蛋，站住。”三号和四号脸色大变，第一时间向热情追了过去，他俩知道，亡灵法师一直站在祭坛里，是因为正在引导一个关键性的法术，这个工作每天都要进行一段时间，到现在为止已经做了一年多了，如果在这时被打断的话，再想继续就要花费时间重新开始，又要浪费一年多的时间，这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被热情像垃圾一样丢掉的放纵，无意识的在空中翻滚，挡在四十七号手里带刺的狼牙棒行进轨迹上。四十七号一愣，但是手上没停，挥舞着狼牙棒砸在放纵的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和肉体撕裂声响起，飞溅的鲜血中，放纵像残破的娃娃一样挂在狼牙棒上，而打中了放纵的狼牙棒不可避免的缓了缓，给热情的转变目标制造了时间上的机会，让她可以顺利的冲向祭坛中心。

“该死的。”四十七号用力啐了一口吐沫，手腕一抖，把挂在狼牙棒上生命迹象微弱到极点的放纵烂泥一般甩在地上，重新挥舞着狼牙棒继续对着热情追了过去。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在他转身之后，残破的像个破损的洋娃娃一样趴在地上的放纵，突然从地面飘起，鬼魅一样无声无息的贴近了四十七号背后，用仅剩的完好的右手握着一把细剑，从后向前一剑贯穿了四十七号的心脏。

四十七号的一声惨叫吸引了敌人的注意，敌人们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了这难以置信的结局。放纵一剑得手，在剑柄上借力向后飘出，在空中滑行了几秒，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瘫倒在地面上。但是在她瘫倒的时候，凯瑟琳的脚步刚好出现在她一侧，兼顾的鸢盾及时的把她护在盾后，挡住了所有敌人的视线。

至于热情，似乎早已料到了事情所有的发展，完全无视了一切变故，脚下毫不停留的对着祭坛中心的亡灵法师猛冲，手里的匕首已经开始散发出蓄满斗气的光辉。

第四十五章破坏工作的最佳方式

“你真惨。”丽娜咧了咧嘴，看着放纵半边身体上的七八个血洞：“你们在做什么游戏？”

“先去阻止他们。”放纵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白的吓人，但是声音还保持着稳定：“我们会长安排的任务，他们做的事很危险，必须阻止。”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丽娜并没有对放纵进行治疗，她一眼就能判断出，放纵身上的伤根本不是短短几分钟治疗可以奏效的，需要很长时间的施法才可以，但是现在的局面根本不允许她这么做，所以丽娜直接把一瓶治疗药剂灌进放纵的嘴里，然后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她放在一边，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热情一脸冷漠，像是对放纵的伤势毫不关心，身体带着破空的风声，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祭坛中心的亡灵法师，把被骗过的三号和四号彻底甩在身后，前方再无阻挡。三号和四号脸色大变，在热情背后发力猛追，但以两人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上全力冲刺的刺客，只能看着距离被越拉越远。

“哼。”亡灵法师坚守在原地，手里的白骨法杖重重在地上一顿，冷哼一声：“冲击术。”

对于熟练施法的高阶法师，这种冲击术的吟唱时间不足一秒，几乎可以视为瞬发法术，但偏偏这短短半秒多的时间却被一直保持默不作声的薇薇安抓住了。在热情开始冲向亡灵法师，丽娜还在和放纵进行简单交流的时候，薇薇安就已经在默诵法术，亡灵法师的法杖一扬起，薇薇安的手指已经指向了他，在短短的半秒刚刚过了一半，薇薇安放出的魔法反制就已经罩在了亡灵法师的身上。由于提前准备，在法咒和咒印上下足了功夫，薇薇安的蓄谋已久的魔法反制轻易地抵消了阶位差带来的抗性，一击奏效。瞬间就把即将放出的冲击术堵了回去。

热情并没有和少女们配合着战斗过，但是以她的战斗经验，可以准确迅速的判断出场上的局面。当亡灵法师即将爆发的魔力突然溃散的时候，热情已经判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亡灵法师的法术没有采取任何规避和防御措施，速度没有任何降低，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的盯着法师的位置急冲。

施法被打断，亡灵法师眼角一跳。知道遇上了有充足经验的高阶法师。在眼前这种紧急时刻，没有时间让他去消耗对方的干扰性法术，以使对方所有法术进入冷却状态，不得已采取了最常规的应对方法，改为使用瞬发法术逼退热情。在他的意识里，只要把热情逼停一秒，己方的两个同伴就可以顺利追上来，让热情再没有突破的机会，到时候局面虽然变成了三对六。但是放纵已经半死，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其余人又只是四个黄金阶的少女，己方完全可以轻松的取胜。

亡灵法师打定了主意，法杖挥舞，准备连续释放暗影冲击、冰环术和骨墙术三个瞬发法术，这三个法术只要放出一个。就足以让热情的速度减到最低。但是很可惜，三个法术一个也没来得及放出。

薇薇安在魔法反制释放之前的准备阶段，就已经做好了双重施法的预备工作，所有的咒语吟唱和施法准备都是按照双重施法的标准进行的，因此当魔法反制奏效之后，薇薇安直接引动了双重施法中的第二个法术。在魔法的世界里。干扰性法术很容易因为阶位差被抗性中和，尤其双重施法里的后半段法术，被抗性中和的几率更高，因此薇薇安很聪明的选择了间接生效的法术，范围沉默术，三米范围内，三秒时间陷入沉默状态。这种法术很少有人用到。因为它的局限性实在太大，而且有无数种破解方式可以应对，在多数情况下使用起来毫无意义，但这时却被薇薇安活用为一种即时性的打断法术，几乎同时生效的沉默术让亡灵法师的三个瞬发法术为发出前就化为了逸散的魔力。

从热情开始疾奔到现在，时间只过去了五秒。五秒之中，亡灵法师在薇薇安的干扰下一个法术也没能放出，而距离却已经被热情拉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程度，不足五米的长度对于高阶刺客来说，只需要一个突刺就可以抵达。亡灵法师的死板僵硬的脸色终于变了，再没有之前的镇定，深蓝色的魔法盾透体而出，同时石肤术、护盾术和减速术连续放出，强化自己减速敌人。

通常意义上来说，亡灵法师的行为是最正确的选择，面对有准备的法师，一个同位阶的盗贼，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一次突刺中突破法师的几重魔法防护，直接伤害到法师本体的。那么只要让他争取到时间，紧追在热情背后的同伴就可以让她受到重创，再也无力发动第二次攻击。

但是，当热情的匕首表面斗气光芒褪去，而身体周围开始泛起黄光表明护盾张开的时候，亡灵法师立刻明白，自己一年多来的努力已经彻底白费了。热情并没有选择用突刺攻击他的本体，而是像他一样的展开护盾之后，利用奔跑时带来的冲击力，直接撞到了他的魔法盾上。两个护盾相撞，对双方都没有任何伤害，但是在物理规则下，强度相近的两个护盾对撞，产生的冲击力无法被完全化解，最终使双方同时像相反的方向弹开。

“该死的。”亡灵法师发出绝望的怒吼。如果他是物理职业者，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强大的力量去对抗这股冲击力，从而保证自己依然停留在原地。但他只是一个身体荏弱的魔法系职业者，自身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冲击力，只能徒劳的怒吼着被力量弹飞，不得已的离开了祭坛的核心位置。

两人同时向反方向飞出，热情的背后紧紧追着三号和四号两个尸鬼。但是事发突然，三号和四号也没想到热情会用这种方式破坏他们的行动，所以当热情倒飞回来的时候，两人一点准备也没有，只来得及在错身而过的时候勉强的挥出含着斗气的一剑。热情却准备完善，身影交错的时候，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的扭动了几下，避开了身上致命的位置，只在背上被留下了两道不算深的伤痕。

热情的行为看上去只是撞开了亡灵法师，但是造成的影响却相当严重。在场都是对能量波动很敏感的职业者们，都可以很轻易的感觉到，随着亡灵法师离开祭坛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周围的能量流动瞬间变得混乱无序，大量的死亡能量开始向天空中逸散。死亡能量引动了天兆，大量乌云聚集在这片圣山的上空，让春天傍晚的草原上陷入了一片昏暗。周围几个以此为圣地的部落，兽人们都惊讶的看着圣山天空中的异变，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多兽人慌乱中跪伏在草原上，对着先祖的圣地不断叩拜，祈求先祖停息他们的怒火。

热情以轻伤换得战术成功之后，顺势向前冲出，飞快的冲到放纵身边，背起她就向外跑去。交错中，热情和少女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一切都在这个眼神的交汇中决定了。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亡灵法师的怒吼响彻神殿的地下：“该死的刺客，你毁了我们两年的努力，你要为此付出代价。三号四号，追上去杀了她们两个，她们现在加起来只能算半个人了，你们要是连这样的人也杀不掉，就不用再回来了。”

听到亡灵法师的话，三号头也不回的追着热情就冲出了祭坛所在的房间，四号在奔跑中却有些犹豫的看了法师一眼。

“你不用管这里，不过是四个黄金阶的老鼠，她们交给我对付。”法师紧紧的咬着牙，愤怒让他的眼白里都充着血，暴躁地喊道：“我要让她们在最痛苦的恐惧中死去，我要把她们的灵魂撕碎，我要让她们永远得不到安息。”

四号的脸上也满是愤怒，手里的长剑愤愤的空挥了一下，跟着三号的脚步也追出了祭坛，只留下了四位女士，正面面对暴怒中的亡灵法师。

“你们这群愚蠢的东西。”亡灵法师尽力平息着自己的怒火，咬着牙说道：“无故闯入了我们的神殿，无故干扰我们的仪式，无故协助我们的敌人，你们准备好以死赎罪了吗？”

“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凯瑟琳持盾站在所有人身前，迎着亡灵法师森然的目光，神色如常地说道：“但是从刚才的结果来看，你们人为的聚集死亡能量，人为让亡灵的领地不断扩张，就凭这点，你们的仪式每个人都有责任破坏。”

“哼，说什么废话都没用了。”亡灵法师冷笑着说道：“刚才在操作祭坛，无法使用这些灵魂，让你们这群老鼠钻了空子，现在你们放心，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

亡灵法师挥挥手，八团阴影从地下浮了上来，阴影半虚半实，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就算你们只是区区四个黄金阶，我也会全力以赴的。”亡灵法师冷笑道：“你们也不用挣扎了，无论如何，你们四个也无法从我和我的灵魂傀儡手下活下来的，我要让你们在死前永远记住，不要激起一个亡灵法师的怒火。”

第四十六章薇薇安的气势

灵魂傀儡，女士们从没听说过这个称呼，也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种像烟雾又像实体的物体。这些被称作灵魂傀儡的东西漂浮在距离地面约有半米的位置上，被黑色烟雾笼罩的躯体像心脏一样不断在收缩舒张之间摇摆不定。

“哼哼，上吧，孩子们。”亡灵法师阴森的一笑，手中的骨杖向前一指，八团黑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嘴里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啸，飘飘忽忽的慢慢向四人飞来。

“休想过去。”凯瑟琳单手持盾，一座山一样护在女士们前方。灵魂傀儡在亡灵法师的命令下，发现前面有人挡路，抬起手臂挥爪挠了过去，黑烟缭绕的爪子尖锐异常，爪尖闪闪发亮。凯瑟琳持盾迈前半步，盾牌前顶，迎上了灵魂傀儡的利爪，但是想象中的冲击并没有出现，灵魂傀儡的爪子像幻影一样穿过盾牌的阻拦，直接抓在凯瑟琳的身上。幸亏凯瑟琳在最后关头发现不对，侧身后撤了一步，勉强让开了致命要害，只是被傀儡在肩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小心，这个傀儡具备一些幽魂的特性。”凯瑟琳绷着脸，退后了几步，距离身后的队友更近一些：“玛西亚，对它们恐怕攻击或者防御都需要使用斗气，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特性了，千万要时刻保持谨慎。”

“保持谨慎有什么用。”亡灵法师跟在飘舞的灵魂傀儡身后，慢慢悠悠的向四人走来：“哭喊吧，绝望吧，你们所有的挣扎，都是平息我心里怒火的甘泉，哈哈哈哈。”

“叮”，凯瑟琳在接触的瞬间，斗气附着在盾牌上，如愿的挡住了傀儡的一次攻击，右手的单手剑顺势横斩。但是飘动的黑影非常灵活，一击不中之后，立刻飘然后退，不给凯瑟琳攻击奏效的机会。凯瑟琳一剑斩空，不得不收剑时，黑影们又重新围了上来，在不断利用尖啸声刺激凯瑟琳的同时。不断的寻找机会挥动爪子攻击，想要在凯瑟琳身上多添几道伤痕。

“大姐。”听到薇薇安的喊声。配合过无数次的凯瑟琳根本不用多想，本能般的弯腰俯身，几只银色的水晶瓶打着转越过她飞向黑影，瓶子飞在空中便自动解体，银色的液体连成一片，化作一团水雾弥漫在空气中。

银色的液体蕴含着极强的光能量，覆盖了整片空间，黑影们发出畏惧的尖叫，本应没有感情的他们在面对天敌的时候也发出了惊恐的叫声。但是液体并没有奏效。随着亡灵法师一伸手，黑影们身上爆出一团污浊的黑气，正面迎上了银色的液体，黑白相撞爆出一团弥漫的烟雾，雾气中不断响起嗤嗤的声音。当烟雾散去，八只黑影依然行动如常，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银色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清水洒在地上。

“炼金法师？”亡灵法师惊讶的叫了一声。在法师的领域里，炼金法师一直属于另类，他们往往并不专精战斗，更多的是专精于学术研究或者炼金制药等领域。但是这种本应被规划在半后勤范畴的法师，却被一些法师中的顶级强者称颂为法师中最可怕的一种。这种过度的称颂让绝大多数法师很不理解，但基于对强者的尊重或者畏惧。只能暗自腹诽，不好直接说出口。亡灵法师虽然并不相信那些顶级强者的评价，但还是秉持着谨慎的态度，遥指薇薇安的位置：“先杀了她。”

几只黑影在空中一顿，慢慢转向薇薇安的位置，突然消失在原地。凯瑟琳心里一紧，猛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启动了援护冲锋，几乎瞬息间已经出现在薇薇安身边，舒展身体把薇薇安护在怀里扑倒在地，连续几个翻滚离开了原位。在薇薇安原本的位置上，几只漆黑的利爪凭空出现，攻击落到了空处。也不能说完全落空，当凯瑟琳扶着薇薇安站起来的时候，背后的鳞甲上多出了几道抓痕，如果不是坚固的甲胄，恐怕凯瑟琳的身上就又要多出几条伤口了。

凯瑟琳舒了口气，刚把薇薇安护在身后，几团黑影又一次原地消失。凯瑟琳脸色一变，正要效仿刚刚的方法带着薇薇安离开原地，突然惊觉脚下一绊。低头一看，数十只白骨手臂从地面伸出，紧紧抓着她和薇薇安的腿脚，一时之间无法移动分毫。就在这拖延之间，黑影们已经重新出现在两人身边，十六只利爪带着呼呼的风声迎面而来。

“斗气爆发。”实在无奈之下，凯瑟琳把薇薇安护在怀里，猛然启动了斗气爆发。把斗气高浓度的凝结在体内，然后一瞬间爆发出去，形成强烈的能量冲击，这是骑士或者战士对斗气的一种特殊应用方式，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实在过于浪费，每次使用都要消耗大量的斗气，基本上来说，使用三到四次就可以退出战斗序列了。

“不错，不错，很及时的反应，很准确的对策，不过，你还能用几遍？”亡灵法师嘲弄着说道：“我可以明着告诉你们，利用灵魂傀儡消耗你们的力量，然后在你们虚弱的时候用强大的实力碾碎你们，这就是我的战术。不过你们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就连我的灵魂傀儡你们都应付不了。”

“起个那么好听的名字，叫灵魂傀儡？”丽娜的气质突然改变，眉目间充满了慈爱，举止也变得高雅圣洁。这样的丽娜用悲悯的眼神看着飘舞中的八个黑影，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叹息着说道：“只是一群可怜的幽灵，被你强行给他们融合了骷髅的灵魂之火，再用高强度的死亡能量浸染，才变成了这样一幅扭曲的样子。唉，扭曲到这种程度，恐怕连重归安眠都做不到了，只有彻底净化，才能让他们的痛苦终结。”

“你是谁？”丽娜突然的变化让亡灵法师恶狠狠的笑声一顿，警惕地问道：“你不是刚才那个牧师。”

“我？”丽娜双手在胸前交握，轻轻的弯腰鞠躬行礼，温和地说道：“凯特瑞亚，光明神殿的大主祭，被翼人崇拜的人类，恩。不过是五千年前的事了。”

“那是谁？”亡灵法师一头雾水，想了想冷笑着说道：“故意说些奇怪的事拖延时间吗？没用的。孩子们，把她们撕成碎片。”

“说心里话，这具黄金阶的身体我很用不惯，位阶差距太大了，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实在有限。”自称凯特瑞亚的丽娜连叹息都那么温柔：“如果对手是你这个亡灵法师的话恐怕会输的很惨，不过还好啦。只是对付一群扭曲的灵魂而已，应该很简单吧。你看。圣言，光明。”

一瞬间，祭坛所在的房间里像是升起了一千个太阳，耀眼的光充斥了巨大的空间，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满了光明的力量。但是很奇怪，光芒虽然耀眼，却不会对眼睛造成分毫损伤，甚至当光明消失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产生应有的短暂目盲。

“呀。糟糕了，丽娜是黛妮雅女神的信徒，大地女神会生气吧，我还是问问好了。”凯特瑞亚自顾自的自言自语了几句，脸上微微的紧张便迅速褪去：“不介意就好。既然这样，丽娜妹妹，你看到了吗？这才是黄金阶以上牧师的战斗方式。用你的身体记好了，这是你今后的方向，暗言，黑暗。”

光明过后，就是黑暗。在突如其来的光明下，六只灵魂傀儡像是阳光下的积雪一样消融。只有最后两只因为躲在其他傀儡背后，才能及时的逃回地下，躲过了光明的侵袭。正当他们重新爬回地面的时候，黑暗术迎面而来。这些本质属于亡灵的灵魂傀儡源于黑暗和死亡而生，在黑暗的能量下本应受到增益，但如果黑暗的能量过于强大，也还是会带来毁灭的。于是。仅剩的两只灵魂傀儡也走向了毁灭的结局。

“记好了吧。”凯特瑞亚温柔的笑着，转向薇薇安和凯瑟琳：“位阶差太大了，战斗中我也只能出来一分钟而已，剩下的靠你们了，加油哦。”

“喂。”凯瑟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呼，就看到丽娜脸上神一样的圣洁褪去，变成了她惯有的气质：“真糟糕，走掉了。”

“你们毁了我多年的创造物。”亡灵法师嘶吼着，突然一拳砸在地上，狂暴的死亡能量开始在地面下翻涌：“死亡新星。”

“到我背后。”在亡灵法师五秒的咏唱期间，凯瑟琳猛地连续展开了几个骑士战技，护住了身后三个同伴，技能刚刚完成，淡绿色的死亡新星便以亡灵法师为中心向四面猛然爆开，狂乱的能量覆盖了半径百米的空间，几乎笼罩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当死亡能量散去，凯瑟琳脸色发白，勉强站立，其余人倒是没什么大碍，一切正常。

“这就支持不住了？”亡灵法师嘲讽道：“时间还长着呢，准备下一次吧，哈哈哈哈。”

“白痴。”凯瑟琳身后，薇薇安突然冷笑道：“不过是一个亡灵法师，居然敢这么自大，你真的以为亡灵法师很厉害？”

“你刚才也说过吧，我可是炼金法师。”借着亡灵法师平息狂暴的魔力的间隙，薇薇安掏出一个几十厘米长宽的扁木盒，看看盒子上的名字，递到凯瑟琳手里：“你应该也知道吧，炼金法师，从来都被视为法师中的无冕之王。”

“想来你也不知道原因。”薇薇安翻出另一个同样的木盒递给丽娜，又犹豫的看了一眼玛西亚，翻出四五瓶药水塞在她手里：“我来告诉你好了，虽然你可能很难理解。”

“不错，我们只有四个黄金阶，而且没有援军，看上去今天肯定会死在这里。不得不说，四个人面对一个传奇，确实是我们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刻。但是那又怎样？”薇薇安最后拿出属于自己的木盒打开，盒子里摆放着十多个各种颜色的小巧水晶瓶。冷笑着拔开瓶塞，把药剂一瓶一瓶喝掉，每喝下一瓶药水，薇薇安周围的气势都在疯狂的攀升：“面对我们炼金法师，一旦你把我们逼到绝境，让我们抛开对身体和对金钱的顾虑，让我们肆无忌惮的使用药剂，那么就算你是神，也要给我退让。”

第四十七章爆炸

“啪嗒”一声轻响，灯光昏暗的神殿里，热情背负着放纵越过地面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残破设备，在房屋之间快速穿行。即使两人的重量叠加在一起，在阴暗中奔行中依然无声无息，只有偶尔的跳跃，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咳咳咳。”奔跑中，也许是身体受到了震动，放纵把嘴紧紧堵在热情的肩上，发出了一串压抑着的剧烈咳嗽。身上的多处伤口被咳嗽震动，再度渗出温热的血液，染红了热情后背的衣服。热情咬咬嘴唇，脚下没有停步，只是像背后伸出手，怜惜的摸了摸放纵沾着血的脸颊。虚弱的放纵趴在热情背上，突然一张嘴，含住热情的两根手指，用牙齿轻轻噬咬着，喉咙里发出挑逗般轻笑，但笑声很快变为更剧烈的咳嗽。

“自从逃到无罪之城，咱们两个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的逃命了吧。”咳嗽声暂时停止，放纵在热情耳边喃喃说道：“这次又是你背着我，嘿嘿嘿，我记得最后一次也是吧。”

“但是那次你没丢一条腿。”热情叹了口气，听着身后追逐的脚步，一转身拐进了一道小门，进门时弯腰在地面上一拍，随手设置了几个小陷阱：“等把所有敌人都解决了，赶快出去找你那条腿，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保存起来重新接上。”

“不用那么紧张啦。”放纵吃吃地笑着：“实在不行，就请高阶牧师帮忙断肢再生呗。”

“说的跟传奇法术谁都会用似的，而且谁愿意付出那么久的虚弱代价给你重新长腿呀。”热情手腕一翻，几枚黑色的小球夹在指尖，悄无声息的洒在地上：“不过这是会长亲自指派，就算你的腿真的接不上了，会长也应该出面请人治疗吧，否则以后就没人干活了。”

“所以说你不用这么紧张呀。”放纵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点也不急：“我比你看的清楚多了。而且你看，刚才凯瑟琳她们突然出现。见到咱们，尤其是见到我的腿一点也不惊讶，肯定是因为事先已经知道了，她们怎么可能知道？无非就是看到了我的腿呗。这么简单的事，你啊，就因为太关心了，所以才想不明白的。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么关系我。嘿嘿嘿嘿。”

“闭嘴。”热情因为体力消耗有些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咬着牙说道：“当初第一次见面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可还记恨着呢。”

“嘿。最后还不是你对我做了，你比我厉害，我可无力反抗。”放纵耍赖一样笑着，正要继续说什么，身后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爆炸声，那是刚刚热情洒下的黑色小球的功效。

机会来了，这是两位高阶盗贼心里的第一反应。放纵咬牙在自己身上一拍，几处伤口重新开裂，鲜血滴滴答答滴落在地面上。滴了几滴血。放纵顺手掏出一瓶药粉拍在伤口上，强烈的药效虽然止住了鲜血，却让她痛苦的浑身肌肉都在抖动。热情没有顾上安抚痛苦的放纵，热情也掏出另外一种药粉洒在自己和放纵身上，原本环绕着两人血腥味在药粉的中和下迅速消失。

“啪嗒。”两人正在迅速的准备中，突然一个极微弱的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声音微不可察。就像是一粒细沙飘落在地面时发出的声音一样。两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又马上重新继续着自己之前的准备工作，但是略带惊疑的目光还是不断瞟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啪嗒啪嗒啪嗒。”微弱的声音再次连续不断的围着两人响起了几次，像是围着两人转了个圈。热情的瞳孔突然收缩的如同针尖一般，目光在声音发出的位置扫视了几下，冰冷的脸上突然溢出一丝微笑。动作不再犹豫，原地跃起贴在墙壁上，刚好处于墙壁一排发光砖石的上方，两人伏在墙壁上，身影渐渐淡去，在技能和光影的双重作用下完全不会被人发现。

“咚”，房门被用力推开。三号和四号冲入了房间之内，一进房间，四号手里的剑便化作一团剑光，紧紧环绕着自己的身体，不留一丝空隙。

“没人？”三号几乎没有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过，迅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她们没从对面出去，肯定还在房间里。”

“终于不打算跑了，想要在这里决战吗？”四号是个外貌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的人类女人，一只眼睛红的像要滴血：“那就赶快出来送死吧，杀了你们，我们还想赶回去看看那四个人哀嚎的惨状呢。”

“也说不定她们还是在拖延时间而已。”三号嘲弄地说道：“也许，她们还幻想着那四个救援的人能打败零号，然后来挽救她俩吧，哈哈哈哈，真是愚蠢，零号一旦认真起来，咱们谁也不是对手。”

“所以说，看着这群人垂死挣扎的样子，实在让人兴奋。”三号和四号嘴里一直在讽刺嘲笑，但是他们的动作却充满了谨慎，两人绝不分开，视野也互相交叉覆盖了整个房间，就算有人突然出现在某个人背后，也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血腥味？”四号眉毛一展，目光瞬时转向放纵留在地上的那摊血液上，却没有接近过去：“又要玩弄这种心理诡计吗？又准备让我们猜你们是不是在那里了吗？嘿嘿，但是可惜啊，没用的。”

一道剑光升起，四号手里的细剑甩出几道光弧，在血迹的周围留下了一片密集的切割痕迹。同一时间，三号守在四号身旁，不管有没有敌人，单手剑也挥舞着封锁了四周所有可以进攻的范围，不留一点机会。

“呸，没有吗？”四号不满的吐了口唾沫，转身走向其他方向，刚走几步，突然反身毫无征兆的放出一道真空斩，横扫过大片范围，但是依然没有碰到任何物体。

“该死的，你们在哪？”四号生气就是个脾气非常暴躁的传奇剑士，即使在死后被复活成了尸鬼，依然不改生前的性格，非常没有耐心地喊道：“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用真空斩切遍整个房间，早晚也能把你们逼出来。”

“啪嗒”，随着四号的威胁，之前那种如同细沙飘落般微弱的声音接连不断的重新响起，仿佛一个看不见的人，踩着细碎轻微的脚步，调皮的绕着三号和四号打转。三号和四号脸色一凛，同时挥剑横斩，但无论武器斩向哪个位置，都没有任何收货。

“什么鬼东西？”四号被围着自己转个不停的声音挑拨的越来越烦躁，但三号却及时拉住了她：“不用着急，着急就上当了，现在着急的应该是她们而不是咱们。时间拖久了，不仅那些救援的人会被零号杀死，就连那个短腿的也活不下去，所以咱们可以很耐心的守在这里跟她们两个耗时间，一旦她们耗不下去了，到时候……嘿嘿嘿嘿。”

“好主意。”四号暴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刚想接着三号的话继续嘲讽几句，以给热情和放纵造成心理压力，但话还没出口，突然看到不远处墙角下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鬼鬼祟祟的一闪而过。

“捉住你了。”四号脸上现出狞笑，第一时间冲向了人影的位置，细剑不断抖动，剑尖撕裂了空气，无数道光弧遍布人影所在位置的四面八方。当攻击停止之后，被四号肆虐过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人存在，但三号和四号还是敏锐的发现地面上多了点东西。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一看，地上用简单的线条画了个人像，人像露着一张非常可爱的笑脸，闭着一只眼睛做神秘状。两人看到地上图案的同时，脚下的位置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魔法波动，像是超强的魔法爆发前的征兆。

两人脸色一变，身形向后急退，用尽全力远离波动爆发的位置。但就在两人远离之后，这股魔法波动却像是故意捣乱一样，在波动到最激烈的时刻突然逸散，除了让人精神紧张外，没有任何其他效果。

“不好。”虽然剧烈的魔力波动已经散去，但三号和四号却各自惊叫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号背后的行囊里多了几颗圆滚滚的球体，漆黑的球体里酝酿的魔力已经到了随时爆发的边缘，那是薇薇安总会随身携带的魔力爆弹。之前在地上的图案出突然爆发的魔法力量，恰到好处的掩盖了这些魔力爆弹爆发前征兆，让三号和四号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该死。”再想扔掉这些魔力爆弹已经来不及了，三号下意识的拉远了和四号的距离，四号也怒吼一声，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展开了斗气盾。

轰鸣声终于响起，四号虽然及时展开了护盾，依然被这下距离极近的爆炸震得踉踉跄跄。当她勉强从爆炸造成的眩晕状态恢复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正在她面前不远处，向她挥手告别。

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干扰，四号失去了最后一个及时醒悟的机会，一把匕首硬碰硬的突破了她被爆炸严重削弱的护盾，直接切断了她的脖子。

第四十八章潜伏者

“嗤嗤嗤嗤”，暗红色的血液喷泉一样从四号的喉咙里喷出，爆炸过后的房间里，只有血液喷出是发出的细碎的沙沙声，就像是微风拂过树梢是发出的旋律。一击奏效，热情早已背着放纵抽身远离，把四号一个人留在原地。

喉咙被开了个口子的四号一点也没有受到致命伤害的样子，身为尸鬼她早已不需要呼吸，所以只是用手紧紧按着脖子上巨大的伤口以阻止血液流失过量，趁着热情推开的时机冲到三号身边寻求援助。

奇怪的是，热情和她背上的放纵两人没有任何反应，一点也没有冲上去追击的意思，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四号的动作，一言不发。

四号这时已经顾不上观察热情和放纵的举动了，愿意在死后把灵魂交给亡灵法师而寻求复活的人，都是最怕死的人，尤其她现在又有了更长的时间和生命，就更不愿意去死了。所以她现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由三号暂时帮忙挡住敌人，自己即使处理好脖子上的伤口，只要能把血止住，这样的伤势还杀不死一个传奇阶的尸鬼。

三号也很配合，看到四号冲了过来，主动上前一步，在四号越过自己身侧的时候挡在了四号背后。但四号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令她无法理解的事发生了。就在她躲到三号背后，三号帮她挡住敌人的同时，突然侧身反手一剑，直接毫无阻碍的砍掉了她的头。一颗白发苍苍的人头高高飞起，两只眼睛死死向外凸出着，凝固的表情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但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呵呵。”三号仰起头，出神的看着四号的头在空中翻滚，高高飞起后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面上，暗红色的鲜血四下飞溅，却很神奇的没有一滴溅到三号的身上。直到人头落地，三号才在轻轻叹了口气。嫌弃般的把手里的剑丢在一旁，手指认真的弹了弹因为刚才的爆炸导致身上落下的浮土，又细致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雪白的丝质手套带在手上，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抚胸弯腰，对热情和放纵优雅的鞠了一躬：“恭喜了。热情大人和放纵大人，还有这位突然出现的面熟的先生。恭喜你们顺利完成了会长交付的任务。”

“那也和优雅大人您的协助分不开啊。”放纵虽然虚弱，只能无力的趴在热情背后，但很了解热情性格的她还是主动开口，带着讥诮的笑容嗤笑着说道：“如果没有优雅大人的配合，我们一定不会这么‘顺利’的完成任务吧。”

“呵，会长的指示，身为公会的一员，我当然要尽力去完成了。”短短几十秒，优雅就让自己从一个无法曝光的传奇阶尸鬼。变成了充满了优雅气质的绅士：“正因为咱们之间的默契配合，才能把他们彻底摧毁啊，呵呵呵呵。”

“是呀，呵呵。”放纵的手指抖了抖，却又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干涸凝固的血迹让她脸上的妩媚的微笑变得诡异而妖艳：“优雅大人您尽管放心，您这次扮演敌人这么卖力。对我们的帮助这么大，之后我们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十分期待。”优雅习惯性的把手伸向头顶，想摘礼貌却抓了个空，不由露出十分难受的表情，苦恼地说道：“不知道二位大人现在对我的工作还有什么意见呢？或者说，这位突然出现的先生有什么意见？还是想要继续一个月前在无罪之城的会谈？如果没有的话。十分抱歉，这个突然替换的身份太缺乏准备了，实在让人难受。没办法，请二位大人原谅，我先告退了。”

“你们无罪之城内部的事务我不会去插手，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突兀出现的潘尼斯看着优雅，慢慢眯起眼睛。淡淡地说道：“对于在这里的这群邪教徒，优雅先生你到底了解多少？”

“真是很抱歉。”优雅遗憾的摇摇头：“我只是把现在我扮演的这个尸鬼杀掉，然后伪装成他的身份混进神殿而已，最多只比热情大人和放纵大人早到了五六个小时而已，完全没有机会套取情报。而且我想您会非常失望的，因为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尸鬼，就算是那个自称零号的亡灵法师也不是活人，他们还没有资格了解到邪教的高级机密，几位大人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呢，真是非常遗憾，呵呵呵呵。”

“是这样啊。”潘尼斯淡淡的微笑着，眯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确实是很遗憾啊，呵呵呵呵。”

“潘尼斯。”热情敏感的察觉到潘尼斯即将发动攻击，突然低声说道：“事关阴影之手内部事务，你最好不要……”

热情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潘尼斯已经明白了她没有出口的意思，嗤笑一声，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做出一副一切与我无关的姿态。热情一改冷漠的面无表情的常态，给了潘尼斯一个抱歉的笑容。

“既然几位大人都没有其他事。”优雅从容的行礼，含笑说道：“那我就先回公会了，希望还可以和各位大人有下次合作的机会，呵呵呵呵。”

行礼中，优雅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最终化为了一团欢迎，只有完美符合礼节的笑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远。

“他之前是打定了主意，要借这群尸鬼的手把我和放纵杀掉了。”热情目送优雅远去，身体突然一阵摇晃，舒了口气说道：“幸亏潘尼斯你突然出现，让他摸不准咱们的底牌，才会在最后关头改变想法，放弃了杀我俩的计划，又是你救了我们一次，谢谢你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潘尼斯皱着眉问道：“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群尸鬼在做什么？神殿又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其实我们也很想问。”放纵不再故作强势，虚弱地说道：“你们怎么可能即使出现的？我们来这里执行任务的消息没有透露给任何人，也不可能透露给任何人，你们怎么会知道？”

“我们并不知道。”潘尼斯摇头道：“我们是因为其他任务才过来这边的，根本没想到过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现在先别说这些了。”热情一把抓住潘尼斯的手：“赶快回去帮凯瑟琳她们，晚了该来不及了。”

“她们之前说，要自己解决那场战斗，我愿意相信她们。”潘尼斯并没有表现出急切，反而悠然地说道：“不过现在时间也过去不短了，回去看看也好。”

“嗤。”放纵忍不住偷笑一声，没有去追究潘尼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的言不由衷，趴在热情背上说道：“行啦，赶快跑回去看看比什么都有用。不过怎么帮助我们你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

“恩。”三人直接无视了四号的无头尸体，原路直线向回跑，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着急的潘尼斯并没有把情绪表露出来，平静地答道：“你们战斗的声音不小，所以在你们发现我们之前，我们就已经先一步发现你们了。我听出了对手的人数，也猜到了对手的实力，然后设计了几套方案去配合你们可能的战术，刚才那就是其中之一，至于实际效果嘛，看来还不错。”

“算你们厉害。”放纵不由称赞了一句，但很快挑了挑眉毛，有些不安地说道：“糟了，战斗声已经停了，会不会……”

“不用担心。”潘尼斯沉着脸，却摇头说道：“以凯瑟琳的防御力来说，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彻底击败，更何况还有丽娜和薇薇安的协助。如果有谁告诉我，一个传奇法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她们三个，再加上玛西亚都杀死，我绝对不会相信的。我想就连你们两个，在不是偷袭的情况下想要杀掉凯瑟琳都没有那么容易吧。”

“这倒是。”放纵只能点头承认：“她的防御力实在太高了，薇薇安的魔法也总是很诡异，再加上丽娜的治疗和辅助……”

“你们可以等会再聊天吗？”远远的，骑士少女的声音传来：“没有了战斗的声音以后这里实在太安静了，你们说的话我们都听到啦，赶快过来吧，我们快要累死了。”

“看来是赢了。”潘尼斯阴沉的表情终于解冻，脸上重新挂上了平时懒洋洋的微笑，脚下加快速度跑了过去：“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伤势还好，并不严重。”牧师少女有气无力的插话道：“就是精神上的损耗有点过度，恐怕几天之内是缓不过来了。”

潘尼斯疾步冲回了祭坛所在的房间里，一进入房间，就看到房间里到处是焦黑的痕迹。曾经的亡灵法师胸口处只留下一个空洞，倒在祭坛中心再也无法活动了。而四位女士们，不过形象的躺倒在房间的角落里，疲劳侵蚀着她们的身体，让她们谁也不愿意再移动一下。

第四十九章伤痕累累的少女们

祭坛所在的房间里一片惨淡景象。由于神力的加持，房间并没有结构性的破损，但无论是地面还是殿顶都遍布大块的焦黑，焦黑上有时还覆盖着明显未化的霜冻。地面中心的祭坛完好无损，但是祭坛上随处可见暗红色的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血。亡灵法师零号肢体扭曲的躺在祭坛中间，双眼圆睁，失神的盯着屋顶，血液从胸口贯通处的血洞中不断溢出，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一直握在手里的骨仗已经折为三段，顶端的骷髅头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中段白骨上魔法的光辉也消散殆尽，掉落在零号尸体的一旁。

而作为胜利者的一方，却显得一样凄惨。凯瑟琳手中新换不久的鸢盾断裂扭曲，像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废纸一样破败，盾牌上还遗留着焦糊的气味，同样是新换上的单手剑也没逃过厄运，断裂成了七八节散落各处，不仔细看很难猜到它原本的形状。她身上坚固的鳞甲已经有一半破损脱落，鳞片像真正的鱼鳞一样满地散落，露出鳞甲下贴身的衬裙。她的左手焦黑，焦糊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靠近还能闻到烤肉的香气，而她的右脚却被冻成青白色，已经坏死的皮肤上还散发着阵阵寒气，这种状态恐怕用力一碰右脚就会碎裂成块。在她的脸上，从眉心直到下颌，三根爪印深深的印上了她的脸，翻卷的皮肉让她看起来说不出的狰狞。但这些都不是最特别的，最特别的是她的头发，黑色的中长发中较短的一些居然违背物理规则的直立起来，让她的头部看起来就像一只硕大的海胆。

丽娜的情况稍好，只是白色的牧师袍变成了灰色，银色的长发被烧焦了好几块，右耳被撕扯掉了一半，左手软塌塌的垂着，胳膊分几段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曲线，右腿小腿由原本浑圆富有弹性的美丽曲线变成了一块扁平的烂肉。虽然看上去很让人害怕，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位置受到伤害，可见凯瑟琳把她保护的很好。

玛西亚的情况看上去更好了，无袖的上衣让她的双臂并没有被遮住，可以直接看到她两臂的皮肤从内部爆开一道道伤口，显然这是使用了超出肢体所能承受的力量造成的后果。她的双腿也同样鲜血淋漓，虽然被裤子遮住看不到。但可以想象状况应该和双臂相同。玛西亚身上最惊人的伤口，是亡灵法师的骨仗末端。从她身前剑突下缘正面刺入，从后背穿出，把她连人带胃刺了个对穿。但即使这样，她还是保持着清醒，虽然不时从嘴里溢出一点血沫，但是当看到潘尼斯走进来的时候，还是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开心地说道：“胜利了，晚上我要和炖骨头汤。还要吃金榄煨薰火腿。”

就连潘尼斯的阅历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了，只能翻了个白眼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把视线移向薇薇安。薇薇安的状况从外表上来看是最好的一个，除了蓝色工作服式样的衣裙有些凌乱，头发被燎的更短了以外，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但她是唯一一个到了这时还紧紧闭着眼的人。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昏迷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实际上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除了玛西亚还在纠结是吃金榄煨熏火腿还是吃线叶草炖兔肉之外，丽娜和凯瑟琳都没什么精神。凯瑟琳无力的靠坐在墙角，眼神呆滞的凝视着虚空处，也不去管身上的伤口。像是苦苦思索着什么难题。丽娜也没有及时对大家施救，或者说四人都没有受什么致命伤，施救也不急于一时，这时的丽娜虽然目光还保持着灵动，但明显心里有心事，就算说话也是神情恍惚。但是，虽然两人精神状态都这样。可毕竟还能保持神志，不像薇薇安已经像是完全昏迷了一样。

“果然胜利了。”潘尼斯心里松了口气，平静地问道：“很难相信，四个黄金阶正面迎战一个传奇阶法师，居然胜的这么干脆，热情当年你们两个反杀那个传奇阶的时候……”

“没有可比性。”热情冷淡的摇头：“我们那时候是利用各种陷阱，再加上偷袭埋伏，根本不是正面对决。不过盗贼和刺客本来就不是用来正面对决的，和我们两个相比本来就不对。”

“好吧好吧。”潘尼斯也不去争辩，对丽娜问道：“薇薇安这是怎么了？还有你和凯瑟琳怎么回事？另外怎么你还没开始治疗？”

“别管她。”丽娜叹了口气，很羡慕的看着薇薇安一眼：“她说她看到了一条破墙而出的路，现在去找那条路了。我和大姐都不是天才，所以我们看不清，现在还在找路。伤口什么的反正又死不了，等一会也没关系。”

“他们也回来了。”凯瑟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谨慎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保持冻硬的右腿不会不小心碰碎：“先治疗吧，过后咱俩可以慢慢想，已经看到过一次墙背后的风景了，还怕找不到路吗？”

“好吧。”丽娜手臂在地上一撑，刚欠起身马上趴回去了，苦笑着说道：“浑身疼的厉害，凯特瑞亚还真会给我找麻烦，临走的时候还给我加持了个法术，让我暂时不会受到疲劳的困扰，可是这东西过后是要一次爆发的啊，真见鬼。”

“热情你把放纵先放下吧。”潘尼斯叹了口气走过去搭着胳膊把丽娜搀着坐起来问道：“治疗顺序呢，谁先？”

“当然我自己先。”丽娜因为潘尼斯的移动而呻吟着，咧着嘴砰砰自己变得扁平的小腿：“我记得在哭泣洞穴，我就在最后变的扁平了一次，还真是惨呢。”

“哈，哈。”潘尼斯干笑，实际上那次和他也多少有些关系，所以除了傻笑之外，潘尼斯也只能转移话题：“你们到底怎么打败传奇法师的？实话说，我原本认为你们肯定能轻松的拖延到我们回援，没想到你们能自己解决问题。”

“因为咱们都小看了炼金法师呀。”凯瑟琳单腿一蹦一跳的走了过来，和等待治疗的伤员们坐在一起，用手绢掩着脸上皮肉翻起的丑陋，遮挡住潘尼斯的视线：“十几瓶药水喝下去，感觉就好像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力量，无论是敏捷还是力量，无论是精神力还是斗气容量都提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感觉每一个动作都能牵动身边环境里的能量，这种体验简直太奇妙了。”

潘尼斯惊讶的和热情放纵两人古怪的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的笑了笑：“然后呢？”

“然后？”凯瑟琳想了想，像个小孩子一样调皮的一笑：“然后保密。虽然我们几个恐怕有半个多月不能全力战斗了，但是我们赢了，就算是依靠药剂，但药剂也是我们实力的一部分，所以我们赢了，哈哈哈哈。”

身为骑士，对于胜利和荣耀的追求是不需要理由的，凯瑟琳笑得很欢畅，即使开始忙碌的治疗的丽娜，被凯瑟琳的快乐感染，也跟着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你们呢？”凯瑟琳很无聊的等待着轮到自己接受治疗：“两位阴影之手的队长大人，你们不在中立之地想办法偷宝石，跑来这里做什么？”

“偷完了才来的啊。”放纵虽然虚弱，但嘴里还是闲不住，调侃道：“知道你已经把宝石给拍卖行还回去了，所以特意先去把宝石偷了回来。那个拍卖行因为东西又丢了，现在还乱成一团呢，不信我拿给你看。”

“喂。”凯瑟琳斜眼看着放纵把手伸进背包里摸索，真被吓了一跳：“你不会说真的吧。”

“当然是骗你的了。”放纵翻了个白眼，收回手说道：“又不是任务，谁有空去再偷东西啊。”

“说道丢东西，我倒想起个事。”看到凯瑟琳被调侃，潘尼斯突然发出一阵嘿嘿怪笑，偷偷跑到薇薇安身边的巨大背包里翻找了半天，满脸神秘的掏出一个大包裹，慢慢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支被冻结的人腿，若无其事的抚摸着修长致密的大腿，一副陶醉的表情：“我们运气真好，在神殿门口捡到一条特别漂亮的长腿，也不知道是谁丢的。啧啧，这种手感太棒了，我决定把它带回家当成一件装饰品。”

放纵的脸突然涨红了，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谁也无法想象，举止充满了媚态，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对男人的挑逗，很多早晨都会在不同男人身边醒来的放纵脸会突然变得这么红。脸红的放纵突然像一朵云一样飘起，一脚踹在潘尼斯的肚子上，顺手抢回自己的腿，这才倒翻回原位，把腿藏在自己身后，咬牙切齿的瞪着潘尼斯怒道：“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救命啊。”潘尼斯被一脚踹飞，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滚了半天才挣扎着慢慢往回爬，呻吟地说道：“我觉得我要被踢死了，救命啊。”

“唉。”凯瑟琳怜悯的看着潘尼斯，柔声说道：“虽然我知道你为什么，也很想说声谢谢，但是，不知怎么回事，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对你说一声，活该。”

第五十章会长命令的背后

“断腿先等一等。”丽娜为放纵补好了身上大大小小的血洞，看了看她大腿的横断面，就把她放在一边，对着胸腹洞穿的玛西亚走了过去。放纵也理解，并不是丽娜故意增长她的痛苦时间，而是伤势总有急缓之分，治疗也要讲究顺序，就连丽娜自己，虽然用神术缓解了肌肉的酸痛的伤害，但她变成扁平的腿也还保持着原样没有治疗呢。

“你们怎么来这里的？”直到这时，凯瑟琳才能放松下来，一边无聊的躺在放纵旁边等待轮到自己接受治疗，一边对热情和放纵两人询问道：“也是来完成委托的？不会这么巧吧。”

“就是这么巧。”热情习惯性的保持着冷漠的表情，但目光和声音却很柔和：“不过也算不上委托吧，是我们的刺会长下达的命令，让我们来这里破坏这群邪教徒的仪式的。你们呢？听你的意思是接受委托来这里的？”

“恩，是委托，不过不是针对这个神殿。”凯瑟琳把之前发生的事很耐心的给热情复述了一遍：“所以说，当我们发现这个神殿的时候还非常惊讶呢。你们会长下达命令的话，对这个神殿了解的应该比我们清楚吧，如果不涉及必须保密的问题，能不能讲一讲？”

“保密问题倒是没有啦。”放纵枕在热情的大腿上，一副很舒服的表情，眯着眼答道：“但是从哪说起呢……简单的说，就是会长有一天突然把我们叫过去，跟我们说这里有一场献祭，关系到非常严重的问题，所以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破坏掉，还指派了优雅来协助我们。”

“优雅？”凯瑟琳惊讶地问道：“就是之前那个和这群邪教徒联系最深的队长？没看到他啊，难道他根本没来？”

“不，你们看到他了。”热情冷笑道：“那个被称为三号的就是他。他的特点就是神秘，谁也不知道他会装扮成什么人，以什么身份出现。这次他也没安好心。想借机杀掉我俩，不过最后我和潘尼斯合力重创四号以后，他摸不准潘尼斯的底牌，才主动杀掉了四号，算是一种认输的表现吧。”

“你们啊。”凯瑟琳皱了皱眉，作为骑士她很讨厌阴影之手这种相处风格，但作为朋友她又知道这是盗贼们早已习惯的生活方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来了啊。”放纵说道：“但是在神殿外被发现了。一路叮叮咣咣的打到这里，接下来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重伤，他们全灭。”

“你是故意的吧。”凯瑟琳头痛的揉了揉眉心：“你这种叙述方法基本上等于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啊。”放纵耍赖的笑了，突然四下看了看问道：“潘尼斯呢？怎么一会就不见人了？”

“恩？”凯瑟琳也刚刚发现潘尼斯不见了，随意在周围找了找，但并没有找到，想了想说道：“估计是去叩拜之地了吧，我们在那里还留下了几个成员。他应该是去找他们了吧。”

“他到真放心你们呢。”放纵撇撇嘴说道：“就不怕再钻出几个敌人来？”

“你们两个传奇阶的盗贼和刺客又不是摆设。”房间外的走廊里，潘尼斯的声音远远传来：“而且凯瑟琳她们并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就算真的出来了敌人，我一个小小的白银阶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嗤。”热情和放纵同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放纵翻着白眼说道：“你就继续装吧，懒得说什么……呃。不得不说，凯瑟琳，你们几个人的兴趣真是独特。”

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放纵已经看到了潘尼斯。潘尼斯在神殿顶部砖块昏暗的光线下走了回来，左边手拉手牵着一具精致的会动的骨架，右边抱着一个时明时暗的死亡女妖。身后还跟着五只多半人高的巨型银狼，总的来说，凯瑟琳所说的那几个留下的成员，没有一个是正常人类，让放纵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丽娜想要把每个人都治好，没有六七个小时完不成，薇薇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现在千万不能打断。”潘尼斯解释道：“所以我估计今晚咱们肯定要在这里过夜了，我怕这两个小家伙担心，就去把她们带进来了。对了，正如我猜想的，那个亡灵法师的仪式被破坏以后，小鹿就不再害怕进入这里了。”

小骷髅好奇的四下张望，生于草原，死于草原的她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种石质建筑，一路走来觉得什么都很新鲜，直到看见了热情和放纵，立刻抱着潘尼斯的大腿躲到他背后，摘下脑袋用手托着从潘尼斯背后伸出来，小心翼翼的观察这两个陌生人。

“小鹿别害怕。”凯瑟琳坐起来冲小骷髅招招手：“她们两个是朋友，不用紧张。”

小骷髅立刻把脑袋接回颈椎上，啪嗒啪嗒的跑到凯瑟琳身边，躲进凯瑟琳的怀里，盯着热情和放纵，用之前伪装过的粗重声音说道：“你们也是闯入本王领地的入侵者吗？”

“别调皮，姐姐们在谈正事，一会再陪你们玩。”凯瑟琳好笑的轻轻敲了敲小骷髅的颅骨，收敛起嬉笑，正色地说道：“既然你不知道怎么说，那就还是老样子，我问，你答。”

“也好。”放纵点头道：“有什么疑问就说吧。”

“首先，你说是你们会长指示的。”凯瑟琳第一个问题就直指关键：“这么隐秘的地点，谁也没有发现的仪式，他是怎么发现的？通过你们阴影之手的消息渠道吗？”

“不，绝对不是，否则我和热情肯定会提前知道的。”放纵很肯定的摇头道：“会长大人没有明确的告诉过我们，但是据我们猜测，大人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而且最关键的，他应该一直在暗中追查这伙人，有几年的时间了。之前这伙邪教徒也是倒霉，居然想要把触手伸进无罪之城，没想到被会长大人盯上了，虽然最后都被你们杀死了，但我猜大人他还是从那些人身上发现了一些线索，所以很快锁定了这里。”

“好吧，那么下一个问题，他既然说这件事关系到非常严重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不来解决呢？”凯瑟琳疑惑地问道：“半神自己出面解决总比你们两个更稳妥吧。”

“一个半神刺客穿过好几个国家的领地，会让很多人疯狂的。”放纵很自豪的一笑：“尤其是以最擅长刺杀的刺会长，哪怕他只是经过，都会让很多地方的人吓得不敢睡觉吧。虽然这样很有趣，但是毕竟这条线索的真实性还没有完全确定，派我们过来也是在确定真实性的基础上破坏仪式。”

“不能确定吗？”凯瑟琳点头表示可以接受：“那第三个问题，神仆的这群邪教徒，他们的仪式到底是什么？还有这个神殿是怎么回事，突然冒出来的吗？”

“这是两个问题吧。”放纵嘟囔了一句，但还是答道：“这方面我知道的也不全面，不过我把我们知道的总结一下好了。”

“让热情去总结。”丽娜拖着断腿勉强跳了过来，板着脸声音冷漠的命令道：“你现在不许说话，轮到你了。”

“咦？”放纵被丽娜的冷漠吓了一跳，虽然她也知道丽娜多变，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丽娜露出这样的性格：“你不先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伤吗？还有凯瑟琳的伤也挺重的吧。”

“再耽搁一会，就不需要我来治疗了。如果你还想要你原来的这条腿，就老老实实闭嘴。”丽娜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相当不留情面：“难道你更喜欢断肢再生以后几年的复健期？还是说你更喜欢瘸着腿四处跑？”

“她……”放纵哭笑不得，求助般的看着凯瑟琳，凯瑟琳只能苦笑着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好在放纵也明白丽娜只是换上了这样独特的性格，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只能叹息道：“好吧，我闭嘴。”

“我总结吧。”热情对长时间说话不太喜欢，有些别扭地说道：“我们估计，邪教徒的仪式分几个步骤。第一步，他们需要这个神殿，神殿应该在很久很久以前建成的，经过无数年的岁月，逐渐被泥土覆盖，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神殿从地下拉上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我不知道，不过看来他们成功了。”

“恩，确实成功了。”凯瑟琳想到大家进入神殿之前的讨论，点头道：“然后呢？”

“然后是第二步。”热情继续说道：“他们利用神殿的法阵，把这片地区的死亡能量扩张，让被死亡笼罩的地区越来越广。因为范围更广，从而会产生更多的死亡能量，然后他们对这些死亡能量进行第三步。”

“第三步就是收集压缩吗？”凯瑟琳问道：“从刚才仪式被破坏时的表现看来，应该是这样吧。”

“不错，第三步就是收集越来越多的死亡能量，然后加以提纯压缩。”热情说道：“他们应该是要利用这些高纯度的死亡能量达到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凯瑟琳追问道。

“具体内容我不太清楚。”热情说道：“不过我听会长大人自言自语时提起过，和重开一扇什么大门有关。”

“当啷。”正在整理晶能火炉准备晚饭的潘尼斯，手里的一把勺子掉落在地上，但潘尼斯却完全没有发现，慢慢转身，神色古怪地问道：“你说……什么？”

第五十一章神仆们的图谋

“啊？”就算以热情的心理控制能力也被潘尼斯的眼神吓了一跳，跪坐着的上身向后微微收缩，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会长说和一扇门的重开有关。”

“原来是这样。”潘尼斯眯起眼睛，掩盖住了眼底刀锋一样的目光，嘴角挂上了一抹讥诮的微笑：“他们因为献祭总是失败，所以把图谋转向了开门吗？呵呵呵呵。”

“潘尼斯你听懂了？”凯瑟琳一头雾水地问道：“开什么门？”

“死亡之门。”潘尼斯好像很随意的用轻飘飘的语气答道：“叹息荒漠里的死亡之门。”

一瞬间，房间里沉默了，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已经停止，空阔的房间里静的吓人，仿佛死后虚无的世界一般寂静。趴在四周的五只银狼心里感到一阵奇怪，同时抬起头好奇的向四周张望，似乎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突然变得安静，躲在凯瑟琳身边玩耍的两只小亡灵也发现气氛的改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哥哥姐姐们的脸，探寻他们是不是在生气。

“呵呵，呵呵，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嗷，好痛。”放纵的腿两个断面已经被清理干净，丽娜正在用附加了治疗神术的小镊子一点一点调整着断裂的血管和肌腱所在的位置。这时放纵违背指令突然开口说话，丽娜看上去很自然的用镊子尖在伤口断面轻轻一戳，放纵惨叫一声，却还是坚持着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哈哈哈，怎么可能有那么蠢的生灵，会想去重新打开那个好不容易被英雄们封印起来的世界呢，不可能啦，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回应，很快放纵自己也笑不出声了，毕竟这个结论其实非常合理。哪怕仅仅只是潘尼斯的猜测都很容易让人相信，更何况潘尼斯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且非常确定。

“他们……他们是亡灵法师啊。”凯瑟琳习惯性的把玩着鬓角的黑发，脸色僵硬地叹道：“这还真不愧是他们能做出来的是呢。其实早该想到的，无论是灵魂献祭想要加强沉重伤沉睡的神灵的力量，还是想要通过这种仪式重新打开死亡之门，他们最终的目的。恐怕都是为了让世间变成亡者的乐园，重现百年前的亡者归来之乱吧。”

“潘尼斯。”虽然严令放纵不许说话。但丽娜自己也没有忍住好奇心，抬头问道：“这件事你有多大的把握是真的？”

“这个你应该让她俩回去去问她们的会长，我只是猜测而已。刚才热情不是说他最近一直在追查吗？”潘尼斯耸肩，已经看不到刚刚的震惊和严肃：“所以说这种事他应该比我清楚吧。”

“询问会长啊。”热情冷漠的表情带上了一点苦笑：“这种事也不太好问。”

“你们说的这个会长，不是人类吧。”潘尼斯突然问道：“就是那个刺，是沙人吧。”

“恩？你怎么知道？”放纵又一次在丽娜的怒视下开口问道：“刺会长的来历从来没人知道的，难道说你和会长真的认识？”

“呵，不认识，只是猜的。毕竟这是阴影之手的习惯而已。”潘尼斯说道：“每一代代号为刺的会长都是沙人，流传近千年的习惯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是……这样吗？”热情狐疑的看了看潘尼斯的脸，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疑问都藏进了心里。

“好了，两小时内不许活动。”丽娜轻轻一拍放纵的大腿，抬头擦了擦脸上的汗。“两小时以后再动不会有问题，不过还要注意，两个月之内不要进行太激烈的战斗，过了两个月就完全正常了。”

“真快。”放纵摸了摸已经完好无损的大腿，顺势活动了一下脚趾，却换来了丽娜的怒视。只能听话的保持整条腿完全不动，这才让丽娜收回了目光。

丽娜一脸嘲弄冷笑，也不知道在嘲笑什么，反正像是对全世界都不满意一样冷笑着整理好给放纵治疗的工具，这才掏出水瓶洗净了双手，继续跳着来到凯瑟琳身边：“大姐，该你了。先给你化冻。”

“我觉得我这个还可以拖一拖吧。”凯瑟琳关切地说道：“要不你先处理一下你自己的腿？保持这个样子会非常痛吧。”

“我记得才是牧师吧。”丽娜一点也不顾及凯瑟琳是大姐，眼白上翻死鱼一样逼视着凯瑟琳：“还是我记错了，你才是牧师？”

“好好好。”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投降道：“你说了算，来吧。”

“我魔力快不够了。”丽娜把手按到凯瑟琳被冻结到已经有些发黑的腿上，这才低声解释道：“别看我的腿样子吓人，其实除了痛以外没什么，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但是你这个不一样。如果等治完自己的，恢复了魔力后再给你治疗，恐怕时间会来不及，到时候要把你腿上的肌肉一层一层都削掉，说不定要一直削到最内层的筋膜处才可以，那种痛苦可比我现在承受的剧烈的多，你也不想无故的去承受吧。”

“你说的对。”虽然刚刚得到的消息让她心情比较沉重，但凯瑟琳还是拍拍丽娜的头，像是哄孩子一样，丽娜虽然一脸嫌弃的摇头甩掉了凯瑟琳的手，但手上的动作却轻快了几分，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对于丽娜这种表现，凯瑟琳无奈的笑了笑，这才继续对热情和放纵说道：“邪教徒既然有这样危险的计划，为什么一直没听到雅拉大陆上的各大势力和各位强者有什么举措呢？”

“两个原因，第一这件事即使进行到现在，也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以重新开门为目的，一切都是推测，而仅凭推测是不可能像百年前一样各族联手去应对的。再说了，就算现在想要联合应对，也没有像奈莉和凯尔大人那样，让所有强者都甘愿听从调遣的领袖了。”放纵摊手，很无奈地说道：“第二，世界那么大，没有人知道邪教徒会在哪里举行仪式。我们能找到这里，是靠刺大人大半年来不断派人搜寻和分析情报，再加上一点运气的结果。想要复制这个结果，恐怕很难很难。”

“其实还有第三。”热情补充道：“第三就是，你我怎么知道，那些强者们没有开始调查呢？就像如果刺大人不对我们直接下达命令，恐怕我们到现在也不会知道这条消息吧。其他的强者们说不定也是这样，已经暗中盯上了这伙人。”

“对啊。那些奇奇怪怪半神们，做事总是那么神秘。”放纵也附和道：“事情没有发生，谁也不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的，所以说咱们不用太着急啦，各族参加过那次行动的人里还有不少活着的，他们肯定比咱们更重视这件事，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一切像以前一样就可以啦。”

“恩，能出力的时候多出一份力。”潘尼斯好像完全和自己无关一样。在一旁认真的烹饪晚餐，玛西亚毫无意外的抱膝坐在一旁，虽然双臂双腿上内部爆裂形成的伤口还没治疗，但并不影响她神情专注的等待开饭。潘尼斯把粘在勺子上的金榄酱在一块黑面包上抹了抹，顺手递给一旁的玛西亚，这才对凯瑟琳说道：“至于其他的，担忧那么多也没用。”

“好吧。也许你们说的有道理。”凯瑟琳点点头，接受了大家的意见，不过还是追问道：“那现在怎么样？咱们破坏了这个仪式，对他们的计划应该会产生影响吧。”

“这就不知道了。”放纵无奈地说道：“除了那群邪教徒恐怕没人知道吧。不过，看之前那个亡灵法师的表现，应该是有不小的影响。来的时候会长大人也说过。破坏了仪式，可能可以很大程度上延缓对方的计划，我想不会有错的。”

“那就好。”凯瑟琳舒了口气：“咱们的世界还有准备时间，不会像上一次一样毫无防备的被袭击。”

“在说什么？”薇薇安一点预兆也没有的直挺挺坐了起来：“什么被袭击？”

“你终于醒了。”凯瑟琳安心地说道：“怎么样，找到路了？”

“哪有那么快。”薇薇安摇摇头，但是并不沮丧：“不过我已经明白了，最短一个月内。嘿嘿……你和丽娜呢，你们的收获应该也很大吧。”

“不如你，不过也快了，一年之内肯定没问题。”丽娜从凯瑟琳的腿上收回手，舒展身体躺在地上：“没魔力了，休息。”

“看来这一战很成功啊。”薇薇安得意的翘起嘴角，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眼底的深处，不停歇的跳动着魔法的火焰：“二十万金币的药剂果然没浪费。”

一瞬间，可以预见的，凯瑟琳的脸色垮了下来，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捂着脑袋哀鸣道：“我觉得如果折算成金币给我，我会更快一点的。”

“啪啪啪。”看到薇薇安也醒了，潘尼斯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明天回到委托人部落以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怎么？”凯瑟琳问道：“有事要办？”

“我要继续向北深入一段。”潘尼斯解释道：“去北边的一个大型部落。”

“明白了。”凯瑟琳点头道：“需要我们回避的事？”

“唔，那倒不需要，只是很久没来草原了，去凭吊一下两位很多年没有再见面的老朋友。”潘尼斯神情复杂的笑了笑：“你们如果愿意一起来当然好了，来一趟草原不容易，如果路上一切顺利，刚好能赶上那边最热闹的牧马节。”

“那就说定了。”对于潘尼斯这次差点失态之后，很多事都不再遮遮掩掩的态度，凯瑟琳心里很高兴，眉眼间满是笑容：“热情和放纵你们两个也来好了，你们现在的状态，让你们回无罪之城那种地方，我可不能答应。”

“那就如你所愿了。”两位阴影中的女士相视一笑。

“还有小鹿和安妮。”凯瑟琳说道：“你们两个也一起，放心，我想到怎么伪装你们俩了，所以，大家一起开心的过节吧。”

第五十二章牧马节

“美丽的女孩，你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光，照亮我放牧时回家的路途，我愿意一生都陪在你的左右，骑着骏马奔跑在苍茫的草原上～～～～～”广阔的兽人草原上，浑厚嘹亮的歌声从天边唱响，回荡在无尽的天地之间。

四月中下旬的草原，青草已经进入了生长期，每到这个时候，就预示着放牧的季节已经到来。每年从四月中下旬开始，忍耐的一个冬天的兽人们会喜悦的驱赶着饲养的牲畜进入青草齐胸的草原里，任由牲畜们快乐的在食物的海洋里遨游。曾经空荡荡的草原上，每到这时，大群大群的牛羊马鹿就经常可见，欢叫着的牧羊犬和被驯化的犬类魔兽们围着牛羊们尽情的奔跑，在奔驰中消耗着积蓄了一个冬天的精力。

兽人的歌声，牲畜的叫声，野鸟的鸣声，永不停歇的风声，各式各样的声音，在草原上奏响了一曲生命的乐章。这就是美丽的兽人草原，这就是草原上美丽的春天。

又是一个清晨，草原上的清晨。

夜晚里悄然来临的一场春雨，让草原上充满了湿漉漉的味道，晶莹剔透的雨滴，犹自挂在青草弯曲低垂的草叶尖不肯下落，微微湿润的土壤，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清香，雨后的天空，澄净的如同一块剔透的蓝色水晶。

夜幕散去，初生的朝阳下，雨后的原野慢慢从一夜的沉睡中复苏，蓬勃的生机重新回到了草原上。

密集深邃的草丛里，两只草原地鼠从洞里探出头，四只小眼睛一眨一眨的东张西望。谨慎的看了一会。两只小家伙一前一后从洞里爬出，贴着草根悄无声息的慢慢移动。灰绿相间的皮毛是最好的保护色，让它们在谨慎缓慢的移动中不会轻易被敌人发现。

“沙沙沙。”爬了三十多米，两只地鼠才停下脚步，又一次蜷起身体。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生长着苔藓的普通土块，但是小小的头颅还在不断扭动着，让周围的环境里的不安定因素尽可能多的收集在眼中。伪装了好一阵，两只地鼠才放下心来，重新舒展开短小的四肢，伸出尖利的小爪子。看似随意的选择了几颗青草，贴着青草的根部开始向下挖掘。挖了大约十厘米的高度，两只地鼠突然浑身一震，兴奋的凑在一起，用尾巴互相抚摸了对方的脊背轻轻摩擦。像是在表达着心里的快乐。摩擦了一阵，两只地鼠沿着刚才的位置继续挖，没过几分钟就挖出三十多只虫卵，虫卵肥肥胖胖的，看上去有拇指大小，让两只地鼠兴奋的尾巴甩来甩去。“嗷呜”一声，地鼠各自叼起一只虫卵，投入的大吃起来。

“嗖”的一声。两道灰影闪电般的从草丛里扑出，一大一小两只草原狐从地鼠离开自己的巢穴时就远远跟在后面，一路跟随就为了等待地鼠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耐心等待之后。机会终于来了，地鼠们在食物面前，警戒心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两只狐狸恰恰抓住了这丝缝隙，闪电般的扑上去咬断了地鼠们的脖子。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刚刚捕猎得手的狐狸被突然出现的马蹄声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叼着猎物就一起冲进了草丛的深处。但是并没有任何危险降临，根本没有人去注意两只狐狸的举动。两匹马并排奔跑着，一个古朴悠远的号角声。从马上的骑手口中响起，直冲云霄。

“呜～～～”，同样的号角声，从遥远的草原深处传来，做出了遥遥的呼应。很快，更远的地方又有号角响起，代表着牧马节开始的声音就这样越传越远，逐渐延伸到四面八方。

“咚咚咚咚”，号角声刚落，沉闷的鼓声便随之响起，连绵的鼓声越来越激烈，远远的听去就像连续不断的轰雷。当轰雷结束的刹那，无数人同时发出了“呜嘿”的吼叫，没有任何繁琐的仪式，没有任何开幕的讲话，一年一度的牧马节就在呜嘿之中开始了。

春天的牧马节，深秋的祭祖节，被并称为草原上的两大节日。祭祖节在深秋，兽人们以部落为单位，对先祖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把一年来的收获与祖先分享，感谢先祖的庇佑，让部落在草原上可以度过过去的危险的一年。而春天的牧马节往往更为盛大，因为这是沟通神灵的节日。

在遥远的第三纪，草原上还是蒙昧的野蛮时代，每到牧马节，兽人们便以部落为单位，把奴隶和战士们武装起来，每个部落出一支队伍，在指定的一个范围内集中厮杀，为战神奉上一场最刺激的战斗，以此取悦神灵，祈求神灵庇佑，让这一年里无论战争还是生产，都可以一切顺利。部落很多，队伍也很多，每一年参加厮杀的往往有四五千人，数千人在不大的场地内厮杀战斗，不死不休，直到决出活到最后的队伍，这支队伍就是最终的胜利者，胜利者可以得到最好的褒奖，队伍中的奴隶也可以因此获得自由，成为部落正常的一员。

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这种野蛮而血腥的战斗也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虽说如此，但祭典依然要继续，于是兽人们便把血腥的厮杀变为更为文明的方式，赛马、骑射、射术、游猎、较技，各种竞技性的比赛都会在为期三天的牧马节上上演，用竞技取代了真实的血腥。虽说最初改变时兽人们都担心神灵降罪，但很快战神就传下了神谕，认可了这种新的祭祀方式，也让忐忑不安的兽人们松了口气。

今年的莫奇亚部落里也和往年一样，正在举办盛大的牧马节，参加庆典的不仅有部落里的兽人，大量世界各地的各族游人也在这里来往，享受这种充满异国风情的节日。

莫奇亚部落是草原上部落联盟的成员之一，拥有数千平方公里的部落草场，草场之外还有广阔的公共牧场。部落的实力在联盟中中上等，拥有上万民众，拥有自己的祭司和祖庙，拥有数不清的畜牧，算是草原南部几个最强部落之一，也是每年周边部落联合举办牧马节时的主办者和场地提供者之一。

当雷鸣般的鼓声让大地为之震动的时候，一支不到十人的队伍悄悄进入了热闹的部落领地。在进入部落前，凯瑟琳勒马停下，坐在马背上环目四顾，发出了一声惊叹。

部落很大，尤其与之前见到的那几家部落联盟势力范围之外的小型部落相比，这里非常大，大得惊人。这里的兽人同样以家族为单位居住在帐篷里，但由于家庭太多，不可能像小型部落那样让所有的帐篷围成一圈，因此就可以看到，数千顶帐篷像天空中的繁星一样，散落在作为居住区的一块百余平方公里的草场上，排列看似混乱，实际上却又暗暗隐含着一些奇怪而独特的秩序。居住区之外，原本应该就是属于部落独享的一望无际的草场，原本应该可以看到大批的牛羊在草场上游荡，但是这几天却看不到这些。在广阔的草场上搭建了大量的竞技场地，完全是为了牧马节准备的。

鼓声停歇，代表牧马节已经开始，整个部落里也渐渐沸腾起来，无论是原住民还是来访的游客都混在一起，各型各色的人们开始在这片场地里交错游走，让节日庆典的气氛逐渐变得浓郁。

“真的和人类的节庆不一样呢。”凯瑟琳轻声说道：“人类的庆典往往追求的是集中，集中在一个城市，集中在一片区域，人流越密集越好，人数越多越热闹。但是这里完全相反，人流越来越分散，分散到各个不同的场所，虽然看上去没有那么热闹，但实际上也并不比人类世界的庆典逊色。”

“没什么区别，都像是一群闻到食物味道的饿极了的蠢狗，哪里有食物就往哪里钻。”丽娜冷着脸发出了恶毒的评价。之前回到委托人的营地，丽娜在一天晚上已经变成了其他的人物，但谁也没想到，半个月的路途上，丽娜在一次偶然之中又重新温习了不知道哪本书之后，又重新变回了这种可恨的样子，让大家哭笑不得。虽然很多时候她的评价完全准确，但过于直率的评价往往并不那么好听，就像现在一样：“所谓的区别无非是见到了一盆剩菜还是见到了十盆剩菜而已。”

“咳咳，丽娜啊。”凯瑟琳终于忍不住了，很头痛地说道：“商量一下，今晚你努努力，把现在这本书看完，然后赶快换一本好不好？”

“好吧。”丽娜板着脸想了想，勉强接受了凯瑟琳的意见：“如果这是大姐你的要求，那我一会就照做，反正这本书也看的差不多了。”

“呼。”凯瑟琳松了口气，一转头，就看到身边的所有人都对她伸出拇指，做出赞扬的手势。

“哇，哥哥姐姐们，已经到了吗？”在凯瑟琳和潘尼斯两人的背后，各自做着一个套着玩具布偶装的孩子，虽然他们全身都套在布偶装里显得有些奇怪，但参加庆典的人群里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并不少见，仅仅是布偶装而已，完全不会引起别人太大的注意。

很明显，凯瑟琳履行了她的承诺，让两个寂寞了很多年的孩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人群里，和大家一起游玩了。

第五十三章潘尼斯的熟人

“嘿～～～～～哈，嘿～～～～～哈。”九十九名健壮的年轻兽人互相搭着肩膀围成一圈，每个人只穿着青色的短裤，赤裸着上身，用各色的油彩在身前身后画满了代表先祖的图腾。年轻人们赤着双脚，绕着一个木制的高台不断旋转，双手虽然互相搭在肩上，但九十九双壮硕腿，在鼓点和锣声的伴奏下，跳出健美有力的整齐舞步。三十多米的高台上，一个兔族少女迎风而立，穿着绚烂的彩衣，长发和衣裙在强劲的草原之风吹拂下猎猎飞舞，让少女看起来随时都可能乘风而去。

兔族少女的皮肤带着草原上特有的轻微粗糙感，被阳光晒得有些发黑，但这些缺点并不能掩盖她美艳的姿色。她是附近十多个部落里公认的最美丽的少女，拥有最美丽的身材，最绚烂的舞步，最迷人容貌，尤其是，她还拥有一双红的晶莹剔透，像两块宝石般的漂亮眼眸。她是部落里的宠儿，每个未婚的年轻男人都在梦里惦念着她，她是所有年轻人的梦中情人，这次牧马节，她不仅担任辅助萨满祭祀战神的巫女，更准备在最受人重视的赛马大会上选择一生的伴侣。这个消息一出，小半个草原都轰动了，周边部落的少年们疯狂的向这里涌来，只为得到一个被她看中的机会。

“这样选结婚对象方法太草率了吧。”凯瑟琳骑在马上，一群人一起在附近的草原上逛来逛去：“大部分人她都完全不认识，怎么能选到合适的恋人。”

“草原上的女孩子都这么选人。”潘尼斯和旁边的玛西亚一人捧着一大块马奶干酪边吃边走：“牧马节嘛，嘿嘿，春天到来的日子，连续三天，每天的篝火晚会里，少女们都会在晚会间选择自己心仪的男士共度美好的夜晚，然后在这个晚上约定终生。”

“听起来感觉很美。”丽娜冷笑着，继续自己的恶毒评价：“其实不过就是两个被本能控制的男人和女人，在情绪爆发的季节里。找个合理的借口做一些事而已。”

“呃，这点上你还真想多了。”潘尼斯嘴里塞满了干酪，含糊不清地说道：“草原上的兽人其实很重视这种结合方式，一旦相互选中了，很少有无故反悔的，这时候反悔很可能会引起两个家族甚至两个部落之间的战争，代价很大。”

“我明白了。”丽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突然斜眼看着潘尼斯：“你肯定在这边骗过不少女孩子吧，不然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哈哈哈。怎么可能。”潘尼斯差点被嘴里的干酪噎到，干咳着说道：“我其实很少来草原的，知道这些只是因为知识丰富而已，哈哈哈哈。”

“是吗？”不仅丽娜，几个少女们都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潘尼斯。潘尼斯并没有穿着平时穿的黑色剑士服，而是换了一身黑色风衣，立起领子，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宽边帽，脸上还挂了一幅黑色水晶打磨成的眼镜。把自己的脸遮的只剩下鼻子和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觉得还是通知周围的女孩子们躲你远点比较好，否则容易酿成惨剧。”

一群人清晨赶到莫奇亚部落，因为人数太多，又有两只小亡灵在，所以并没有选择花钱住进兽人的家里，而是在出租区域租了一块空地。自己用帐篷布置了一个小巧的营地。之后，大家便兴致勃勃的融入了热闹的人群，在各个场地之间闲逛。草原上的节日和人类节日最大的不同点，就是交通工具之间的区别。往常冒险团的少女们参加节日庆典，都是步行在街道之间穿梭，但草原上必须骑马。如果只靠步行，光想来往于两块场地之间，恐怕都要走上多半天的时间。所以现大家都骑在马上，也算是一种参加庆典时的新鲜体验吧。

“恩？她怎么也来了。”丽娜突然眉毛一挑，眼神像刀子一样划过潘尼斯的脸：“你来这里果然有目的啊，来见她们的？”

“哈，哈。哈，怎么可能。”潘尼斯干笑着说道：“我都不认识她们，不对，我都不知道你在说谁，怎么可能是来见她们的呢，呵呵呵呵，不可能不可能。”

“谁呀。”凯瑟琳没理会潘尼斯的蠢话，低声对丽娜问道：“见到熟人了？”

“帮过我一次，对我的启发很大的。”丽娜对远处努努嘴：“那个白衣服的小女孩。”

凯瑟琳顺着丽娜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正有一群人骑在专用赛马上，聚集在起跑线前等待起跑，那是又一批准备参加赛马大会的选手。赛马大会作为牧马节里最重要的一项比赛，无论是游客还是周边部落的兽人，无论是职业者还是普通人，都可以随意报名参加比赛。在比赛中所有人只允许使用普通的马匹进行比赛，且职业者不允许使用职业技能，其余的一概不加限制。

被丽娜视线盯着的，是个穿着全身白色洋装的小女孩，白色的衣裙，白色的小皮鞋，撑着一把白色的阳伞，正稳稳的骑在一匹黑马上耐心等待着。在她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同样款式黑色洋装撑着黑色阳伞的小女孩正在仰头和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她的同伴打扮也很古怪，身材高挑纤细，全身套在黑色的斗篷里，脸也被同样灰色的布覆盖着，根本无法看清外貌和确切的体型，只能看到一双引人迷醉的眼睛。

“咦？眼睛？”凯瑟琳立刻低下头收回了目光，因为对方已经隔着数十米感应到了她的视线而看了过来。在她收回目光的过程中，似乎看到黑色洋装的小女孩脚边趴着一只长得很像狮子的大狗，大狗正在张着嘴无聊的打哈欠，但目光交错时，却恍惚可以看到它眼睛里人性化的笑意。

“那群是什么人？”凯瑟琳皱眉，很在意地说道：“我又感到那种古怪的感觉了，像是那次见到会长时一样，你真是来见他们的吗？喂，潘尼斯，你躲那里去做什么？”

当凯瑟琳看向潘尼斯的时候，发现马背上已经没人了，潘尼斯正像做贼一样躲在放纵和热情的马背后，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听到凯瑟琳的问题，潘尼斯躲得更严密了，干笑着说道：“不不不，我不认识她们，我是来祭拜亡者的，哈哈哈哈。”

“又耍白痴。”薇薇安一直都默不作声，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最贴切的评论。不过虽然潘尼斯不肯回答，三位少女们还是很配合的并排站在一起，挡在了潘尼斯和那群人之间，隔开了双方视线接触可能的路径。

“啪。”长长的鞭子抽在空中，发出响亮的爆鸣声。准备已久的骑手们听到信号，同时为马匹发出启动的信号，几十匹骏马连成一排，像娜拉弥亚河的潮头一样，带着雷声般的轰鸣，向远方迅速推进，转眼间便已在千米之外。

“哈哈哈哈。”马背上，白色洋装的小女孩发出一连串脆生生的笑声，轻飘飘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随着马背的起伏上下飘动，理所当然的跑在首位。

“职业者不是不能使用技能吗？”作为远远围观的旁观者，凯瑟琳突然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她还能跑那么快？”

“她没用技能啊，只是体重很轻而已。而且她根本不会骑马，等着看热闹吧。”潘尼斯一脸幸灾乐祸，但马上反应过来了，眼神飘忽地说道：“唔，我猜的，我完全不认识她们，哈哈哈哈。”

“懒得理你。”凯瑟琳嗤笑着白了潘尼斯一眼：“放心吧，我们不问了，你就留着你那点奇怪的秘密烂在心里吧，嘁。”

“嘿嘿嘿嘿。”潘尼斯一阵傻笑，一扭头，就看见热情和放纵挽在一起，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你俩怎么眼神这么诡异，又在想什么阴谋？”

“你认识她们？”放纵突然俯过身贴在潘尼斯耳边，小声说道：“难怪怎么看你都是白银阶呢，实力差距太大了吧，你是人类六位中的哪一位呢？还是属于隐世的某一位？”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潘尼斯干笑的冷汗都流出来了：“我一个字也没听懂啊。”

“没关系，我只是刚好远远见过那两个女孩子而已。”放纵贴在潘尼斯耳边，轻轻的向耳朵里吹了口气：“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们的。”

“哎呀。”丽娜身下的马似乎突然有些不安，烦躁的原地转了几圈，马头刚好撞在潘尼斯背后，把紧贴着放纵的潘尼斯一头撞了出去。

“真奇怪，你为什么要原地打转呢。”丽娜故意装出奇怪的样子，拍着马脖子说道：“让你不听话，看吧，撞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了，下次可不许这样。”

“喂。”潘尼斯被撞得趴在一边，可怜的哀嚎：“为什么要突然撞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哈，这是它的决定。”丽娜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还是问它吧，如果你能听懂的话。”

第五十四章喧闹的牧马节

“救命啊，它要往哪边跑呀？”正在做蠢事的潘尼斯被远处隐约传来的惊呼打断，远远眺望过去，冲在第一个白衣小女孩，在所有人惊呆了的目光注视下，身下的马似乎兴奋过度，自己拐了个弯，向草原深处冲了进去。而作为骑手，白色的小女孩在马背上惊慌的大呼小叫，却完全不知道怎么控制马匹，任由自己在哄笑声里被马匹带着四处乱跑。

“还真是不会骑马呢。”凯瑟琳似笑非笑的横了潘尼斯一眼，拍拍手大声问道：“有人有兴趣去赛马吗，可以报名下一轮。”

“一点也没有。”女士们整齐的摇头，大家虽然都会骑马，但都是为了冒险中赶路用，没有人会去进行专业的马术训练，比起那些一辈子生活在马背上的兽人来说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就算用上职业技能也未必赢得了，所以也都懒得去凑这份热闹了，毕竟不是谁都像那边那位抱着马脖子边跑边惊叫，却还能笑得兴高采烈的小孩子的。

“我……”潘尼斯刚刚举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凯瑟琳强力镇压了：“你不许参加。”

“为什么啊，这不公平。”潘尼斯大声抗议：“赛马，这是男人的梦想，也是男人的浪漫，你不能剥夺我追求梦想的权利。”

“呵，呵，呵。”凯瑟琳看了看高台上不断为赛马的骑手助威呐喊的兔族少女，冷笑着说道：“你这个家伙有各种古怪的本事，让你去比赛说不定你真能赢，万一真让你赢了可就麻烦了，恐怕最终会造成种族争端吧。”

“哈，哈，怎么可能。”潘尼斯干笑，后退了两步，严肃地说道：“我突然明白了，这种简单的比赛。还是留给普通人去参加吧，身为一个负责人的职业者，不能去掠夺普通人的乐趣呀，所以我还是放弃参加好了，哈哈哈哈。”

“啪啦啪啦啪啦”，一阵振翅声响起，草原的另一端。十只草原上最常见的雀鸟拍打着翅膀，惊慌失措的飞向天空。十几秒之后。几只箭连续从地面上射出，其中三只准确的追上了飞行中的雀鸟，让它们哀鸣着坠落，其它雀鸟顾不上自己的伙伴，死里逃生的越飞越快，远远逃离了这片恐怖的地域。

“射箭比赛啊。”薇薇安在马背上站起来，尽力向那边眺望：“好像也有很多人的样子，而且人员比较密集，就算参加也不像这边一样那么容易被躲着的人看到。要不要去玩玩？”

“也好。”凯瑟琳想了想，点头道：“大家一起去看看吧，看上去挺有趣的，有兴趣都可以参加啊，要不要去？”

“要去要去。”两只小亡灵在这里呆的有些不耐烦了，立刻响应道：“咱们现在就去吧。”

凯瑟琳好笑的按按她们的头，把她们一前一后抱上自己的马背。两只小亡灵。小鹿钻在一个布偶熊玩具里，安妮则套着一个布偶兔的外套，全身都包裹着布偶外套的两个小家伙几十年来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自由跑动，都格外的兴奋，不断大呼小叫，引来周围人一阵阵善意的调笑。如果不是凯瑟琳之前多次叮嘱她们不许自己乱跑。恐怕两个孩子现在早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凯瑟琳把孩子们抱上马背，自己刚刚也跨了上去，突然心有所感，猛一回头，看到远处穿着黑色洋装的少女和裹在斗篷里的神秘人正远远盯着自己，不，确切的说两人正若有所思的盯着两个布偶中的小亡灵。两人的这个反应让凯瑟琳心里一紧。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凯瑟琳的心里变得很紧张，但没想到远处的两人并没有追究或者探查什么，黑色洋装的小女孩甚至还对她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远远的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虽然远处两人的反应出乎意料，但凯瑟琳还是觉得一阵阵不安，立刻拉着同伴们混入骑乘的人群里，挤进了射箭的场地。

在传统的牧马节里，赛马、射箭和搏击是最重要的比赛，一直是最受重视的三项活动。其中赛马代表着速度，射箭代表着准确，搏击代表着技巧，并不是凭着职业者的实力就可以碾压的。在以外的历年的牧马节中，这三项比赛的结果往往会让人感到非常惊讶，经常会有高阶职业者被低阶职业者淘汰，低阶职业者被普通人淘汰这种事出现，也正因为这样，大家反而都玩的非常起劲。

一直到挤进人群里，看不到那两个奇怪的陌生人，凯瑟琳才抓着潘尼斯的胳膊低声说道：“有点糟糕，刚才那两个人一直在盯着安妮和小鹿看，是不是已经发现她们俩的身份了？”

“没关系，你不用这么担心。发现安妮她俩的身份是肯定的，但是他们不会干涉的。”潘尼斯劝慰道：“忘了我之前说过了吗？那些人多数都秉持着观察的态度，没有定论前不会轻易插手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凯瑟琳微微松了口气，追问道。

“何况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呀。”潘尼斯说道：“没必要去理会几个不认识的人。”

“你这家伙真讨厌。”凯瑟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再理会烦心事，高声问道：“都谁要报名？我反正要参加。”

“我也来好了。”看丽娜和薇薇安都摇头，放纵说道：“射箭嘛，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算我一个。”潘尼斯也凑过来说道：“不用技能我也能赢。”

“好，那咱们比试比试。”凯瑟琳振奋精神，挺胸说道：“虽然见过很多次你的射术了，不过我可不会轻易认输的，我一定要胜过你。”

“胜过我没用啊。”潘尼斯无奈地说道：“说不定那个角落里就藏着几个射术可以碾压我的，尤其是精灵，有些精灵只拿弓不拿箭都能把那十只鸟射下来。”

“不是说精灵不喜欢这样吵闹的环境吗？”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而且生命女神和战神是敌对的，为战神举办的庆典活动，精灵都是拒绝参加的，更别说再报名射箭了。”

“你太小看精灵了，他们经常会变装参加的。他们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死板，你想想之前认识的穆尔。”潘尼斯摇了摇头：“快去报名吧，再晚说不定真有变装的精灵也来报名了，到时候咱们连小组赛的胜利都拿不到。”

射箭比赛并不是一群人站在原地对着箭靶射击那么无聊的活动，要比这刺激得多。参赛的选手必须使用主办方提供的弓箭，骑着马在操场上缓慢折返跑。在选手开始骑马慢跑之后，主办方会选择一个随机的时间，从不同方向释放十只雀鸟，选手要迅速的射击，在雀鸟飞出射程之前尽量多的把它们射下来。这种比赛方式，不仅考验选手的射术，更是考验他们的控制力和反应力，只会对着箭靶射击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比赛里获胜。

随着时间的推移，参赛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商场，很快，赛场里就不断响起观众欢呼的声音。来凑热闹的各族观众，对表现精彩的选手不断发出喝彩，并不因为选手们的种族不用而区别对待。在这样的大型节日中，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无论是蜥蜴人还是精灵，都会受到所有观众的相同对待，只为了让节日更加欢乐更加热闹。

“嗖嗖嗖”，箭矢不断的飞向高空，雀鸟不断的跌落地面，女士们也被赛场的气氛感染，每一次雀鸟飞起，箭矢破空时，都会跟着观众不断的鼓掌助威。只有丽娜没有随着气氛而兴奋起来，反而心情低落的等在一旁。

薇薇安很敏感的发现了丽娜的低落，低声询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只是不喜欢这样的活动而已。对于这种娱乐性的杀戮，任何一个生命神系的牧师都不会喜欢的。”丽娜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快：“而且我觉得潘尼斯刚才说的不对，精灵们是不会参加这种射箭比赛的，这与他们神灵的教义相违背。”

“也许你说的对吧。”薇薇安被丽娜影响，也失去了喝彩和鼓掌的兴趣，陪丽娜等在一旁：“想想那些雀鸟也确实挺可怜，被杀的原因并不是果腹，也不是因为会对其他人的工作造成威胁，它们被杀单纯是为了供人娱乐。让你说的我都有点不满了。”

同一时间，当十支箭同时飞上天空的时候，远处黑色洋装的小女孩小巧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这是你的射术吧，嘿嘿，让凯尔哥哥拿去用了。你要不要也去参加，教训教训凯尔哥哥。”

“确实是我的箭术，他偷学的。”斗篷人掩着嘴轻笑，声音优雅雍容，高贵不可侵：“不过我可不会去参加这种比赛，为了娱乐而进行杀戮，这不是我们的习惯。”

“啊，差点忘了。”小女孩一拍脑袋：“你还是没变呢。”

“呵，这才过了几年，当然不会变了。”斗篷人轻声道：“走吧，晚上去见见他。”

“恩。”小女孩用力点头，追着斗篷人转身离去。

第五十五章狂欢

“举起那斟满美酒的蛮牛角，你扭动着腰身舞起袖上的彩绸，我手捧着鲜花向你伸出了手，你银铃似得歌声甜透了我心窝，骑上那白马跟着草原上的风走，你微微的笑容让我像喝醉了酒……”夜幕下的篝火旁，身材精悍结实的狼族年轻兽人手里端着盛满烈酒的蛮牛角，脸上涨的通红，在一群同样年轻的朋友们的簇拥下，含羞但坚定地在绕着一个同样娇羞的狐族少女打着转，一边举起手里的蛮牛角，一边唱出了求爱的情歌。

“哦哦哦哦哦哦”，无论是男兽人背后那群同样单身的兄弟，还是女兽人身旁娇笑着的那群未婚的少女，两堆人同时好事的开始起哄，不分男女手拉着手围成一圈，把红着脸的两个人围在圈中，开始纵情的歌唱舞动。年轻的兽人少女害羞了一阵，终于红着脸接过牛角，举起来猛地灌了一大口，又用力塞回男兽人手里，这让兽人男孩兴奋到了极点，一口气把烈酒仰头喝完，大叫一声，拉起少女的手混入朋友们之中，很快就跳在了一起。

“唔，这就是牛角之约啊。”比起白天，丽娜已经换了一副神态，好奇的趴在凯瑟琳背后，远远看着那群不知道烦恼和忧愁是什么的年轻人，赞叹道：“好几本小说里提到过这种仪式，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据说这样结下的爱情，会受到兽人先祖的庇佑……”

“是啊。”陌生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算上裹在布偶装里的两个小亡灵，一共九个人围坐在一处小小的篝火旁，这是牧马节夜间的篝火晚会。说是晚会，其实并没有什么仪式和活动，就是所有人聚在一个广阔的场地内，各自占据散落的篝火堆一起吃饭，有兴趣的话，无论是否认识，都可以和周围的邻居一起唱歌跳舞喝酒，毕竟对于兽人来说。只要能坐在一起吃饭，那就是好朋友。不过，冒险团的少女们对这种风俗并不是很习惯，放纵和热情两人更是不愿和不熟悉的人有太多接触，所以大家只是聚在一起，以旁观者的身份远远看着，也算是从侧面去感受这种异乡的独特风俗吧。但是。现在才看了没多久，就有陌生人找上门来了。

来的人全是兽人。但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是一些喜好热闹到处乱跑着喝酒唱歌交朋友的年轻人，恰恰相反，来的人里以中年以上的兽人占大多数。虽然这群人年纪都比较大了，但依然像年轻人一样热闹，一路大呼小叫的喝了过来，沿途倒下了一片酒精的牺牲者。

“是啊。”这群来访的兽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熊人，在晚风中敞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口，但举手投足间却带着满满的威严和气势。熊人首领在火堆旁一坐，粗声道：“先祖的灵魂会永远庇护这群勇敢的孩子，这些敢爱敢恨的孩子有资格获得一声的幸福。”

熊人一坐下，跟着走来的人群里，有十来个人也跟着坐下，和冒险队伍里的大家一起沿着中心的火堆围成了一圈。其余一些年轻人各自坐在自己跟随着的中年人背后。一看就是属于不同的队伍。熊人一抬手，身后有人立刻奉上两个比人脸还大的大酒碗，熊人接过酒碗，砰的一声放在地上，自己端起一碗一口气灌下去，粗豪的擦擦嘴角。大声道：“你们是奈莉冒险团的队伍吧，我们都听说了，是你们解决了南边那片部落的先祖圣山的大麻烦。说起来他们之前来这边求助过，但是我们实力不够，实在没法解决。那片圣山里供奉的虽然不是我们这些部落的先祖，但是毕竟都是兽人的祖先，你们解救了那里。就是所有兽人的恩人。现在你们来到这里了，没得说，必须要好好招待你们以示感谢，不然没脸再去见那些南边的同胞，来，我先干了这杯。”

凯瑟琳总算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心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也不推脱，双手举起酒碗，仰起头倒进嘴里，晶莹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聚集到温润的下颌尖端，一滴一滴滴落在银白的胸甲上，让她喝酒的样子融合了柔美与飒爽。

“呼。”一碗酒喝尽，凯瑟琳把酒碗同样重重的顿在草地上，吐出了胸中的一团浊气。酒很烈，这是兽人草原上最好的三种烈酒之一，是兽人们最喜欢的酒。烈酒进口的时候像一块冰，冰冷的酒液带走了所有的温度，让口腔在短暂的麻木之后变得更敏感，入喉的时候像一把刀，让喉咙在刀割般的痛苦中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舒爽，咽到肚子里后像一团火，熊熊的火焰从小腹燃烧到胸膛，让喝下去的人在火焰的刺激下充满了力量。

“好烈的酒。”凯瑟琳很自然的抛掉了贵族的优雅和仪态，像个草原上的英雄一样一口饮尽，脸颊上升起两团绯红，两眼发亮地说道：“对他人的困难施加援助，这是骑士的职责，也是冒险者的职责，没什么可夸赞的。有这一杯好酒表示感谢，已经足够了。”

“好，好，好。”熊人大笑着鼓掌道：“多年来，我也见识过不少人类的职业者，但是像你这样痛快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这些朋友值得一交。孩子们，唱起来，跳起来，今天要和这些人类朋友喝个痛快。”

“嘿～～～啦。”跟着这群人过来的年轻人们同时跳了起来，来的人类年轻男女都有，在熊人的指令下，迅速在外围围了一圈，虽然没有音乐伴奏，但依然跳起了兽人的民族舞蹈，代表力与美结合的动作，在轰轰的火光映照下别有一种韵味。

“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是附近这些部落的首领。”熊人指着周围一群有资格坐在第一排的人说道：“他们听说了各位职业者的英勇事迹，都忍不住想跟来见识见识，哈哈哈哈，人数多了点，希望你们不要见怪，来，再来一杯。”

凯瑟琳盘膝坐在地上，一点没有惧色，又一次一仰头，烈酒再次消失在她的喉中。两杯酒下肚。凯瑟琳的眼睛越来越亮，精神也越来越好，声音略微变大：“这是我第一次深入草原，见识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事物，也见识了兽人的热情和爽快，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还会再来。再和大家痛痛快快的喝几杯。”

“好，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还活着。”熊人首领大声笑道：“只要我们这群老家伙还活着一天，就有最好的美酒和最鲜嫩的食物来招待朋友们。”

笑声中，首领招招手，远远的跑过一些部落里的住民，端着大盆的食物，迅速摆满在冒险队伍面前。大块的羊肉煮的烂烂的，飘出肉和香料的香气，五颜六色的野菜拌在一起，上面洒着鲜亮的油脂。一条一条拇指粗细的地鼠脊肉烤的焦黄，上好的鹿颈肉整齐的码成一块一块的，各色食物看得人心动不已，只想放开食量尽情享用。

“第三杯。”首领再次举起酒杯，神色里充满了欣喜：“祝各位朋友永远健康，胜利和荣耀永远伴随在朋友们身边。”

“在兽人的风俗里，对于外界来的贵客。首领会连敬三大碗烈酒。”在丽娜和薇薇安耳边，潘尼斯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当然并不是所有种族都像兽人这样嗜酒的，所以很多贵客不可能陪着首领喝完这三碗酒，这种时候客人只要按自己的酒量每碗喝一点就不算失礼。但即使如此，在这些兽人的想法里，三碗酒客人喝的越多就是越尊重主人。凯瑟琳前两碗都喝光了，所以他才会这么高兴。”

喝下第一碗的时候凯瑟琳的心里只有无奈，喝下第二碗的时候凯瑟琳突然觉得这酒的味道也不错，挺好喝的，当这第三碗喝下去，凯瑟琳感觉自己状态越来越好，就算再喝几杯也不会醉。但是很遗憾。之后其他各部落的首领上来随意敬酒的时候，每一杯都被玛西亚和潘尼斯两人抢走了，让她心里一阵不高兴。

“嘿，啦，嘿，啦”，火堆旁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部落的首领们被气氛感染，有几个已经把刚才的礼节丢到了一边，不顾年龄的差距，嗷嗷叫着加入了跳舞的群体，在火光下扭动着肢体，惹来其他首领一阵阵哄笑。围着火堆跳舞的年轻男女们也放开了拘谨，跳的越来越热闹，不少年轻的兽人少女在舞蹈过程中，扭动着腰肢，捧着酒碗，围着潘尼斯做出各种挑逗的动作，不时的把手里的酒碗凑到潘尼斯嘴边喂他喝下，甚至有些少女在目光流转中把烈酒含在口中，娇羞的把嘴凑到潘尼斯脸前，作势要给潘尼斯喂下，还有些少女在潘尼斯身边扭动着，不断对潘尼斯伸手做出一起跳舞的邀请，对于兽人来说，女性对男性发出这种邀请，就是男性对女性递上牛角酒的含义相同。

潘尼斯的眼睛已经笑成了心形，眼前各种族的兽人美女让他眼花缭乱，口水从笑得无法合拢的嘴角流出，忍不住想要呼喊：“这里简直是最幸福的地方了。”

“砰。”就在潘尼斯想要抓住兽人女孩递来的手的时候，一个铁拳从天而降，砸在他的头顶把他砸到在地，凯瑟琳脸色通红，眼神迷离，吐出的气息还带着酒精的香气，揪着他的领子把潘尼斯揪在面前怒道：“你……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你不是……不是想跳吗？好，咱们……咱们……咱们来跳。”

说着，脚下蹒跚的揪着潘尼斯的领子，把他拽进了舞动的人群里。

“哦，天哪，大姐喝醉了。”几位女士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着凯瑟琳的动作，突然心里一动，互相看了看：“要不然……”

下一刻，大家一起涌进场地里，加入了狂欢舞蹈的队伍。

第五十六章精灵女王

“亲爱的，你怎么想的？”放纵躺在草地上，手枕在脑后翘着腿，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对热情问道：“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夜已经深了，牧马节喧闹的第一夜在疯狂的舞蹈中过去，曾经的会场只剩下一片狼藉，只有时明时灭的余烬还在诉说着曾经的气氛。也许是出于不明的原因，也许是出于酒后的醉意，在充满年轻活力的兽人少女诱惑潘尼斯的时候，凯瑟琳莫名其妙的愠怒了，抓着潘尼斯投入了人群中，和丽娜薇薇安一起，抛弃了有礼仪，抛弃了姿态，只是纵情的唱和跳，让整个夜晚都在欢畅的歌舞和浓郁的酒香中度过。当三位少女消耗掉全部精力，甚至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靠在潘尼斯身上睡着了的时候，三轮月亮已经越过了中天，四周的人们也渐渐散去。

费尽力气把睡得很深的三位少女背进帐篷，最终定下了守夜次序。毕竟这里虽然算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但大家在日常的生活中早就习惯了谨慎再谨慎，谁也不放心毫无防备的住在这里，所以干脆就像野外一样安排守夜了。第一波守夜的显然是放纵和热情两人，两个人一起守夜倒也不会寂寞，借着月色，享受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夜风，也别有一番情调。

“我不知道。”热情站在帐篷边的围栏上，匕首在手指间旋转飞舞，灵活的像长在手上一样：“我现在也无法判断到底该怎么办。”

“你猜测过他到底是什么人吗？”放纵低声问道：“毕竟他总是那么神秘。”

“没有猜过，猜了也没有意义。”热情的声音清冷：“我不否认，当年我和他接触的过程中，对他有过好感。但那又怎么样？我的问题你最清楚，你觉得我和他之间有可能？”

放纵低声轻笑，摇着头没有说话。

“你看，你也知道，我和他不可能的。所以不如装装糊涂，他说他是谁，我就当他是谁好了。”热情脸上罕见的笑容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他是白银阶也好，他是传奇也好，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他是半神又能怎么样？只要能做朋友。普通朋友就好。”

“不过，会长大人可不觉得你是想和他做普通朋友吧。”放纵一按地面，转眼间出现在热情的身边，揽着热情纤细的腰说道：“你也发现了吧，会长应该认识他。而且最近这些和他有关的事都交给咱们两个办，这是为了交好他吧？”

“所以你认为他也是哪个半神？”热情问道：“我可不这么认为，就算他只是个白银阶，也一样可以和会长熟识吧。”

“当然不是只因为这个。”放纵低声道：“今天那两个穿黑白洋装的小女孩，我以前刚好见过她们跟会长接触，用的是没有伪装过的形象，你绝对不会想到，她俩到底是什么人。”

“恩？”热情产生了点兴趣。追问道：“她俩是谁？听你的意思也是半神吧，可是我可不记得……”

“嘘。”放纵突然打断了热情的话，拉着热情跳到了不远处一颗矮树上。站在树顶指着远处说道：“你看，我就猜她们是来和潘尼斯碰面的，果然让我等到了。”

热情皱眉看着远处说道：“我记得他回帐篷里以后没有再出来过吧，就算他也会潜行和隐身，也不可能当着咱们面从关着门帘的帐篷里跑出去吧。”

“说的好像你不知道固有心灵领域这种东西存在似得。”位置实在太远了，放纵用尽目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急道：“要不咱们靠近点去偷看？那样还能听到他们说什么。”

“如果你猜的没错，那你过去就是被别人随手拍死。如果你猜错了，你过去也没用。”热情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看吧，这个药水给你，我留着侦察用的，能稍微看远些。”

“谢谢啦。”放纵立刻喝下药水远远看去，果然，视线变得更清楚了。

※※※

夜幕之下，在距离这片供人租用的居住区足有六七公里的操场上，潘尼斯披着星光，双手负在背后，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轻盈的飘舞，如同他一头蓬乱的金色碎发。

天空中的光似乎略有变化，风也随着一阵突然出现的振翼声而改变。抬起头，一黑一白两对泛光的羽翼在夜空中拍打，两个蓝发的翼人少女拍打着翅膀从天而降，一左一右落在潘尼斯身旁，习惯性的牵着潘尼斯伸出的手，一如百年前的岁月。不知何时，一只家犬大小的狮子已经趴在了潘尼斯脚边，无聊的打着哈气，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睡觉。

“凯尔哥哥，晚上好。”白色翅膀的玛雅仰起头，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欣喜地说道：“真好，又见面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主动要见我们呢。”暗羽翼人媞雅轻轻摇着潘尼斯的手，有些不满的嘟囔道：“奈莉姐姐走了，小克拉在知识之都不出来，你又不愿意见我们，我们这么多年都很无聊呀。”

“对不起了。”潘尼斯两手摸了摸翼人姐妹的头顶，百多年不见，两姐妹长高了不少，已经长得像人类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一样大了。潘尼斯抚着两姐妹柔软的蓝发轻声说道：“以后，也许见面的机会会逐渐增加吧，恩，应该会的。”

“太好了。”“以后凯尔哥哥一定要多找我们玩啊。”“对了，你交给我们的事情办妥了。”“我们已经找到了三个，另一个应该在海族手里。”“不过因为没找全，所以放在家里没带回来。”“凯尔哥哥你找那些东西到底要做什么呀。”

“我说你们两个。”潘尼斯苦笑，弯腰掐了掐两姐妹的脸，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这个习惯给我认真改改，有话慢慢说，你们说的这么快，谁能反应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啊。”

“真是的。”“我们说的明明很慢了。”“凯尔哥哥听不明白是因为你太笨。”“对对，像小克拉和小狮子一样笨。”

“喂，你们两个笨蛋。”伪装中的蝎尾狮迪利无力的甩甩头，懒洋洋地说道：“别来惹老子，否则小心老子一口吃了你们。”

“起码要两口吧。”“就是，连数都不会数，还说不笨。”“不理你了。”“凯尔哥哥，快告诉我们。”“对啊对啊，突然要找这些东西是为什么啊。”“说起来，为了找齐它们，我们还去了一趟低语沼泽呢。”“那里好臭。”“而且还和杰克打了一架呢。”

“唔，从某种方面来说，你们两个也真是厉害。”潘尼斯头痛的按着额头，苦笑道：“这么说，你们已经找到三个了？”

“没错，三个。”“低语沼泽里一个，魔兽森林里一个。”“还有一个你肯定猜不到在哪。”

“不是在你们自己手里吗？”潘尼斯说道：“克里斯托都已经告诉过我了。”

“该死的小克拉。”“我们一定要揍他。”“居然敢抢走我们的乐趣。”“凯尔哥哥，你告诉他让他等着吧，哼哼，我们不会放过他的。”

“是是是。”潘尼斯辛苦的点头道：“我会转告他的，希望他不会被你们刺激到吧。”

“哎呀，已经来了。”“对了对了，凯尔哥哥，我们刚才告诉你了吧，芙拉尔姐姐今晚也要来。”“恩恩，应该说过了。”

“以我的名誉发誓。”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你们从来就没说过。”

“是吗是吗？”“哈哈哈，一定是我们忘记啦。”“就是就是，忘记了而已啦。”

“好啦好啦，别装傻了。”潘尼斯拍拍两姐妹的头：“约你们今晚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这一面是不可能逃过去的。”

不远处，一个高挑纤细的精灵，伴着阵阵鲜花的清香，踏着夜色走来。精灵有着尖长的双耳，翠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身上穿的也不再是白天那件灰扑扑的斗篷，而是换上了仪式中才会穿着的华丽长裙，翠绿色的长裙上点缀着银色的花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头顶处，百种鲜花盘成的花冠永不凋谢，代表着她至高的身份。款款走来的精灵，每一步踏在地面上，突然生长出的野花都会在她脚边绽放，像是用生命的力量来迎接她的到来。夜色下的精灵，优雅而高贵，像一朵月色下的水仙。迷失森林的主人，精灵王庭的统治者，精灵一族的最高领袖，代表着全体精灵荣誉的精灵女王芙拉尔，百年来第一次在森林之外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看着慢步走来的芙拉尔，看着她从未改变的容颜，潘尼斯深深的叹了口气，就像看到了曾经的日子里那些欢笑和泪水。

“终于又见面了。”芙拉尔的声音还是那样柔软温润，不带一丝世俗的气息：“凯尔，我的……朋友。”

一瞬间，潘尼斯好像感到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充满自信无所不能，时刻追求完美的凯尔，习惯性的单手抚胸，弯腰行礼：“是的，一别多年，终于再见了，陛下。”

第五十七章祭奠

双眼对视。

芙拉尔淡绿色的双眸像一池湖水，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潘尼斯的影子，洞察万物的双眼似乎透过他挂在脸上的嬉笑，看到了他隐藏在面具后的疲惫痛苦和沧桑。这一瞬间，芙拉尔感到自己的心很痛，痛的像被一双手一点一点细细撕碎一般。

“他们都告诉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过的很好，比以前快乐的多。”芙拉尔轻声叹息，围绕在脚边生长的野花也感到了她的情绪而黯然垂下了头：“是他们都在欺骗我，还是他们根本不了解你？你这样也算是比以前快乐吗？”

“呵，确实比以前快乐啊。”潘尼斯低声轻笑：“再没有什么比一步一步认清自己，一点一点回味过去的伤痛更快乐的事了。”

“你……唉。”芙拉尔的眼睛里水光盈盈，慢慢走到潘尼斯面前，手指轻轻点在潘尼斯的心口。翠绿色的光芒由她的手指射出，洒落在潘尼斯的身上，代表着生命活力的气息不断拂过潘尼斯的身体，洗刷掉他身心的疲倦：“跟我一起回王庭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你应该知道，不可能的。”潘尼斯摇摇头，注视着芙拉尔的眼睛：“当年我就对你说过，一切都不同了，我的……女王陛下。”

“为什么？”芙拉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了手指的颤抖，但发颤的声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是，一百年前，我争不过她，我也不会去跟她争，我只会祝福你们快乐。但是，现在奈莉她已经不在了，时间已经过去一百年了，你还要活在记忆里活多久？”

“我对不起她。”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也许有一天，我偿还了我所犯下的罪孽，那时候我会从记忆里走出来吧。呵呵，我现在已经开始走了，你不知道吗？”

“好啊。”芙拉尔咬着牙说道：“我等着你，我等着你走出来的一天。再等一百年？再等一千年？你别想用这个借口甩掉我，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做不到。”

“何必呢。”潘尼斯叹息：“何必把漫长的生命浪费在我的身上？你……”

“又想找什么借口了吗？”芙拉尔脸贴着脸，盯着潘尼斯的眼睛。呼出的气息带着水仙花的香气：“没用的，在一百年前我就认定你了。哪怕举行仪式和你分享一半生命我也愿意。到了现在，你就不要妄想着可以再用这些接口脱身了。”

“唉，随便你吧。”潘尼斯揉着额头，实在没有精力再继续争执下去了，叹息着说道：“万一等到哪一天，你发现你自己白费功夫，到时候可别后悔。”

“啧啧啧，明明应该偷着高兴的吧。”“是啊，芙拉尔都说道这个地步了还拒绝。”“就算奈莉姐姐的灵魂看到也会被气死吧。”“真是差劲的男人。”“芙拉尔。我要是你我就狠狠揍他一顿。”“然后再把他一脚踹开。”“这种男人就要这样对待。”

“喂，你们两个。”潘尼斯对用捣乱来缓和气氛的翼人姐妹怒视，不满地说道：“不要跟着起哄了。”

“嘿嘿，谁让你们只顾自己说话。”“对啊对啊，把我俩抛在一边。”“还有小狮子，你们也不理。”“这是淑女的报复，在淑女的怒火中颤抖吧。”

“好了。两个小淑女，不要闹了。”潘尼斯一左一右，按着翼人姐妹的头发揉了揉：“时间很晚了，说正经事吧，这里就是他的墓地？”

“是的。”芙拉尔背转身微微擦拭了一下眼角，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熊人卡尔就葬在咱们脚下。”

“为什么会在这里？”潘尼斯疑惑地问道：“以他的地位和战绩。完全有资格葬入兽人先祖神庙的英灵之地，怎么可能只在这片家乡的土地上埋在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把芬奇萨满活着带出来，而且他认为让一位人类女性为了世界而牺牲是作为战士的耻辱，所以他一直为了自己获得英雄这个名号而感到羞耻。”芙拉尔语气低落地说道：“所以他在临死前托付玛雅和媞雅，不留墓碑，因为他没有颜面去面对先祖的灵魂。”

“呵，这个笨蛋。”潘尼斯失落的笑了笑。盘膝坐在地上，拿出几个密封着的瓶子，这是之前向某个部落首领要来的烈酒。撬开一瓶直接洒在地面，浓郁的酒气立刻向上蒸腾，让附近十几面都可以闻到扑鼻的酒香：“你当然抢不过奈莉了，在需要牺牲的时候，谁能和奈莉比速度呢？奈莉一定是第一个。”

“你也知道这个道理啊。”芙拉尔肃容站在潘尼斯背后，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道：“那你又何必自称罪人？”

“我和卡尔不一样。”潘尼斯摇头道：“我是因为其他事，不要再猜了，我现在还没做好说出来的准备。”

“随你怎么想吧。”芙拉尔又一次叹了口气，接过潘尼斯递来的酒瓶，也在草地上洒了一圈，低声说道：“虽然咱们只见过一次面，但在最危险的时刻却是彼此交托生死的战友，你去世的时候也没能来看看你，抱歉了，希望你的灵魂可以回归先祖的猎场，化作狼魂永远在草原上奔跑。”

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几瓶酒被几个人分别举着洒在地上，就连蝎尾狮迪利都叼着一个瓶子在地上洒了一遍。五瓶酒洒完，浓郁的酒气熏得芙拉尔和翼人姐妹接连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睁开了双眼。潘尼斯倒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打开最后一个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一串兽人语从口中流利的吐出：“我的兽人兄弟，我的老朋友，最后一次喝酒的时候，明明答应过你，等解决了亡灵的问题，再回草原上陪你痛饮，没想到，让你这一等就是一百多年。现在好了，我终于敢和老朋友们见面了，以后我会经常来找你喝酒的。希望你不要怪我这么晚才来。”

说完，潘尼斯把已经空了的瓶子远远丢开，轻轻拍了拍带着酒香的地面，长身站起：“谢谢你们今天晚上愿意陪我来见他。”

“结束了？”芙拉尔问道：“你这次把玛雅媞雅姐妹找来，不会就是给你指位置吧。”

“不，有两件事呢。”潘尼斯摇头道：“本来还想让她们给你传信，不过你既然亲自来了。那就更简单了，一起听听吧。”

“第一件事其实我已经问过她俩了。”潘尼斯解释道：“我两个月前。让她俩帮我找点东西，就是克里斯托曾经吹嘘过好几次的那个地精密码盘的配套物品，她们已经找到三个了。”

“我们很奇怪啊。”“你为什么突然对那个东西感兴趣了？”“那东西七个一套，很难找齐吧。”

“因为我前段时间冒险过程中，发现了三个。”潘尼斯说道：“所以托你们帮忙找找试试，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至于突然感兴趣的原因，唔，我想用来救一个人。”

“那东西能救人？”“不可能吧。”“那只是一个存储信息的装置啊。”

“我和克里斯托在偶然机会下碰过一次面，商量过一下。”潘尼斯说道：“这套密码盘很可能关系着一个地精的巨型遗迹。而且是保密等级最高的遗迹。地精的医学科技你们也应该听说过，远超过现在的水平，一些现在无法治疗的怪病，也许可以在遗迹里找到特殊的医学设备治疗呢。”

“你要救得人，就是你身边那个薇薇安吧。”芙拉尔说道：“我见过那个孩子几次，安图因送她回王庭寻求过帮助，不过我们都没办法。很天才的一个孩子。这样实在可惜，如果真能治疗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救人是好事。”“不过最后一个配件在海族手里。”“听说是在他们手里。”“不过我们和孩子没有往来。”“所以不可能要来。”“还是靠你了，凯尔哥哥。”

“海族的事我来想办法吧。”潘尼斯说道：“现在跟你们说第二件事。”

“怎么这么严肃？”芙拉尔有些谨慎地说道：“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你们应该都在追查吧。”潘尼斯问道：“关于之前亡者归来之祸的原因，还有最近一百年来亡灵活动加剧的真相。”

“恩，和一群邪教徒有关。”芙拉尔说道：“我记得我托安图因给你传过消息。”

“恩，这群邪教徒的名称叫神仆。里面大多数成员是尸鬼，少部分是亡灵法师。”潘尼斯严肃地说道：“而且，他们有可能在密谋，重新打开那扇门。我们破坏了他们其中一个环节，但是会有多大影响，今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消息可靠？”几个人同时心里一紧。就连趴在地上的蝎尾狮都专注的抬起头来。只有真正经历过那次战斗的人，才能理解那扇门背后的世界有多让人畏惧。

“阿斯克，他接任了盗贼公会会长之一的职务了。”潘尼斯说道：“他打探来了的消息，我觉得准确性很高。”

“我明白了。”芙拉尔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掏出斗篷套在身上：“我立刻回去通知王庭，这件事是最高优先级的。”

“我们也马上回去，召开族内议事会。”“我突然有种很不安的预感。”“我也有。”

“谢谢你们了。”潘尼斯说道：“顺便想办法帮我通知一下菲拉，大家各自努力吧。”

“对了，凯尔哥哥。”“你的两个同伴一直在偷看呢。”“嘿嘿，你慢慢想办法解释吧。”“再见喽。”

往日之扉——荣耀突击

“砰。”数十米长的巨大蝎尾狮从天而降，在荒漠上一阵翻滚，数不清的亡灵被巨大的惯性和重量压成碎片，失去了再次站起来的可能。

“哦，天哪，小狮子。”蝎尾狮毛茸茸的身体下面一阵晃动，翼人姐妹用力把头从鬃毛下探出，揉着脖子抱怨道：“差点被你压死呀，这是某种新式降落姿势吗？”

“你俩是白痴吗？”迪利晕头转向的晃动着大脑袋，粗声粗气地说道：“老子是被打下来的好不好，你们要笨到什么地步才会觉得老子是降落的啊。”

“噗噗噗。”绿皮肤的克里斯托吐着嘴里的沙子露出头，他被压得很结实，半个身子一时被卡住出不来，只能尖声叫道：“该死的狮子，你赶快缩小啊，好几个人被你压在下面呢。”

“哈，老子忘记了。”迪利人性化的挠了挠头，双爪蒙在脸上，身体迅速缩小，很快变成了普通的雄狮大小，在他身下，除了克里斯托之外，熊人卡尔护卫着年长的萨满芬奇，两人很狼狈的站了起来。

“其他人呢？”克里斯托刚刚成功脱身，活动着肢体奇怪地问道：“提前下来了？”

“在战斗啊，小克拉。”“忘了这里是哪了吗？”“没有人在外围战斗，咱们早就被亡灵撕成碎片了。”“别发呆了，清醒过来就准备过来帮忙了。”“我们先上了。”

降落造成的漫天沙尘渐渐散去，四周恢复了清晰的视野，被摔得有些发愣的几个人，终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当队伍在凯尔的指挥下。从低空向着神殿进发时，刚飞了不久，骷髅射手的骨箭就铺天盖地的射来。在场的都是半神强者，无论是物理职业还是施法职业，即使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骨箭攻击上三天三夜。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为了以免骨箭的重量累积的过重影响迪利的飞行，大家还是用各自的方法挡下了骨箭的攻击。本来事情进行到这里还算一切顺利，但下一瞬间，大家所在的空中区域，就被密集的爆炸吞噬了。

数不清的骷髅法师。从下方放出了成片的魔法攻击，形成了一片爆炸的漩涡，在这片漩涡中，还夹杂着四五十个半神尸巫的轰炸。仅仅一次饱和轰炸就让这只半神强者组成的队伍吃了暗亏，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尸巫的攻击也不可小觑，由于迪利的体型过大，直接把飞行中的他炸的摔落在地，连续的翻滚，让沙地上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在落地之前的瞬间，一半人利用强横的力量强行脱离了迪利的后背，依靠自身的力量落地，没有受到迪利和地面的双重冲击。但绝大多数施法职业反应还是慢了一步，没有逃过这次劫难。正常降落的人们无需任何指令，自觉地第一时间对周围的亡灵发起了反击。在极短的时间内把防线反推到了安全距离之外，让坠落地点形成了一片亡灵的真空，暂时没有任何亡灵可以攻入其中。

“神殿在东南方向。”凯尔的声音稳定有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像东南方向的芙拉尔集中。”

“了解。”各方向阻截亡灵的队友高声应答，慢慢放缓攻击，开始向东南方向撤离。

“我来保证周围的清洁。”芙拉尔即使在战斗中。声音依然雍容优雅，不疾不徐：“大家尽快向我集中就好。”

说完。芙拉尔仰头向天，手中的猎弓向天空射出的一支特殊的箭。羽箭飞上天空。飞到最高点后并没有下落，而是悬停在空中，下一瞬间，鲜花盛开了。以特殊的羽箭作为核心，无数密集的光点在羽箭周围成形，在空中绵延数百米的光点像是一片片发光的花瓣，紧紧簇拥着中间的核心羽箭。大片由光点形成的花瓣在黑暗的天空中闪烁着，像是发光的花朵，散发出的光辉照耀着范围内的一切。

“森林花开。”芙拉尔拨动弓弦，轻声吐出了最后的命令。于是，鲜花从天而降。绵延数百米，由光点组成的巨型鲜花降临了世间，每一个光点都变成了一道光柱，贯通了天与地。身为生命神系神灵的造物，精灵是生命的宠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生命的气息，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因此，当光艳的鲜花坠落地表的时候，给周围所有亡灵带来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无论是普通的骷髅幽灵，还是传奇的骸骨骑士和死亡女妖，甚至是半神的尸巫、死亡骑士、骨龙，凡是在鲜花覆盖范围内的亡灵，就没能逃过死亡的结局。被光柱射中的亡灵们迅速凋零，仆倒在粗糙的沙地上化作真正的尸骨。

“我们来补位。”“保住战果就交给我们好了。”依靠飞行优势，最快赶到芙拉尔身边的翼人姐妹悬停在空中，在芙拉尔清理出半径百多米的空白范围之后，迅速向东南方向前冲，把没有任何畏惧之心、机械的迎着空白地区重新走来的亡灵们堵在了原地。

“赞美光，赞美光明之主魏伦森。”玛雅白色的羽翼开始发出强烈的光，光线的亮度极高，但却温顺柔和，不会给旁观者的眼睛带来一丝痛苦，但这仅仅是针对旁观者而言，对于敌人却恰恰相反。强烈的光线似乎受到控制，汇成一束笔直向前，五十米宽的光柱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瞬间向前延伸了数百米，凡是在光线范围内的亡灵都在被照射的瞬间，像冰雪一样消融了。

“赞美暗，赞美黑暗之主西斯。”媞雅黑色的羽翼像是吞噬了所有的光线，看上去只能看到绝对的漆黑。媞雅两翼向前一展，羽翼尖端指向前方，由玛雅制造的光明之路上的光芒瞬间被一个黑洞吞噬，当黑洞吞噬了所有由玛雅制造的光线后，不断向内塌缩。在缩成一个黑点时突然重新向外爆发，一团毁灭性的能量，在两种完全相反属性的能量撞击下产生，以黑点为中心向四周爆开，剧烈的爆炸让范围内一切都化作了飘散的沙尘。

“后面的敌人交给我。它们追不上来的。”当翼人姐妹释放光与暗的赞美诗时，所有人已经汇集在了一起，在爆炸发生后，沿着两姐妹开辟出来的通道向前猛冲，老狼人芬奇不像年轻人那么有活力，他只是挥舞着图腾柱。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深深的刻痕，便由熊人卡尔背起来就跑，很快赶上了前面的人。

看似毫不起眼的一道线，但在五秒之后，黑漆漆的天空中。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降下了连续的雷霆，雷霆排成一排，不断劈在由图腾柱画下的线上，形成了一道由雷霆组成的屏障。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图腾柱画出的线竟然会跟着人群移动，永远保持在距离芬奇身后二十米的位置上，让所有从后方接近的亡灵在雷霆的力量下迅速碳化，至于没有尸体的灵魂系亡灵更惨。在雷电之下直接爆成游离态的死亡能量，连重新凝聚灵魂之火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得不承认，队伍很强大。可以说是当前雅拉世界之中战斗力最强的队伍，没有任何其他队伍可以比肩。但是亡灵却更加强大，因为它们根本无穷无尽，永无休止。与亡灵战斗，一旦展开战斗，队伍就要永远保持移动状态。不能做出任何停留的举动，因为任何一次停留。都会导致队伍被山洪一样的亡灵潮淹没，没有其他可能。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蝎尾狮迪利早已经重新恢复到七八米长的体型。身体素质相对比较弱的克里斯托和法师菲拉坐在它的背上，矮人武器大师和沙人刺客一左一右护卫在两旁。蝎尾狮抱怨了一句，一张嘴，一串能量弹从它口中飞出，连成一排撞上了迎面冲来的亡灵大军，爆炸声连成一片，看似不起眼的能量弹竟然在大军中强行开辟出一条通路。但是下一瞬间，数不清的能量弹从潮水一般的亡灵大军背后发出，密集的轰炸让蝎尾狮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凭着斗气护盾和强横的肉体硬抗，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它不断发出哀叫：“该死的，我是不是和骷髅法师有仇啊？为什么只盯着我炸，你们换个人好不好？”

“你的体型最大。”凯尔战斗中一直前后来回跑，为所有人提供协助和保护，让这群有用范围性攻击的伙伴们能尽情施展自己的力量。但即使在最忙的时候，听到迪利的话还不忘回头安抚道：“你再支撑一会吧。”

“这样下去不行。”一直走在队伍中心部位的巨龙米娜一直没有参与任何战斗，这时突然开口说道：“距离神殿至少还有三十公里，甚至有可能达到五十公里的距离，咱们以这个速度走，连续走上一整天也不一定能到。”

“连续战斗一天对大家来说不算太难吧。”凯尔说道：“尤其现在这种循环战斗的情况。”

“你忘了一件事，凯尔。”米娜斗篷下的眼睛里闪动着金黄色的光：“现在谁也不知道神殿里有什么，那里对于咱们来说并不是终点，只是一个中转站而已。”

“这些我也知道，但我有我的考虑，米娜女士。”凯尔皱着眉问道：“不过，您有什么提议就直说吧。”

“让奈莉开始冲锋吧。”米娜平静地说道：“然后剩下一段路我来解决。”

“可是……”凯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便被奈莉拉住了：“我没问题的，凯尔，一次全力冲锋而已，还不至于耗尽我全部的力量。”

“那就拜托了。”凯尔苦笑着叹了口气。

奈莉露出英气的微笑，伸手在空中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几秒之后，远处传来一阵马嘶，一匹身体虚幻的纯白色独角兽，从亡灵的潮水中直接穿了过来，停在奈莉的面前。奈莉没有再耽误时间，翻身骑上独角兽，手中的骑枪斜向上举。以此为信号，悠长的号角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整整一千名黄金阶的骑士幻影出现在奈莉的背后，整齐的骑枪，整齐的铠甲，整齐的姿势，一千名骑士紧随在奈莉的背后，对面前的亡灵海发动了荣耀突击。

第一章远海的访客

“哗，哗，哗。”清澈的海浪轻柔的拍打着细细的沙滩，一层叠一层的浪潮勇敢的冲上陆地，又慢慢的褪去，只留下多彩的贝壳作为海浪曾经来过的证明。

这里是雅拉大陆西端的海岸线，全世界最长的平缓海岸。

大海是蓝色的，蓝色的大海深邃无边，起伏的海面被阳光照射，倒映出金黄色的光彩。波光嶙峋中，游弋的海豚从海面跃到空中，发出独特的叫声。蓝色的大海倒映着蓝色的天空，密密麻麻的洁白海鸟在海面上盘旋飞翔，时而敛翅俯冲而下，闪电般从海面上衔起一条小鱼后重新飞回天上，清脆的鸟鸣声连成一片，本应嘈杂的鸟鸣声，却反而让海滩显得格外安静。

海滩上的浅水中，透过澄净的水面可以看到水下的景象，寄居蟹拖着重重的壳，在浅滩上蹒跚迁徙，海鼠挥动短小的四肢追逐着水中浮游的小型生物，半透明的水母在水中优雅的漂浮，缓慢的动作里带着说不出的从容和优雅，海兔静静的潜伏在某块礁石背后，偶尔突然跃出水面捕获海面上漂浮的飞虫。

海岸之上，阳光明媚。绿色的棕榈类植物洒下一片清凉的阴影，飞行到疲倦的海鸟们在树叶上驻足休息，不时地低头啄食植物上生长的嫩枝。几只小兽慵懒的躺在树荫下小憩，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晒在它们的肚皮上，让它们从喉咙深处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沿着海岸线向远处眺望，在远方的岸上岸下，竖立着很多样式特异的房子，总体来说，房子分为岸上两种和岸下一种。其中岸上的房子大约一半为木质，并不十分结实，从外形上就可以了解，所有的墙壁使用的都是薄薄的板材，看上去只是为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场所而建造的，这种房子往往用于一些临时性的营业场所和临时性的住所。并不会长久使用，往往每隔一两年就要重新建造一次，当然，相应的建造时间也非常短，基本上几天之间就可以建成一栋。岸上的另外一半房子则是石质的，每间房子地上地下各占一半，选取的是最结实的海中非生物体礁石切割成块。礁石块之间利用海中特有的黏液螺所分泌的黏液粘结而成。这样建成的房子往往可以保持数百年不坏，再大的台风和海啸也无法撼动它们分毫。

至于岸下的一种更为独特。它们完全建立在浅海里。在建造房子的时候，建造者会用秘法招来大量珊瑚虫，并人为的对珊瑚虫的生长、繁殖和死亡进行催化和造型控制，在短时间内由海底形成一片珊瑚礁，并且在珊瑚岩上直接形成一片珊瑚礁质地的房子。房子和其下的礁石浑然一体牢不可分，任由狂风和暴雨的侵袭也不会受到损伤。这种岸下的房屋往往高于海面不少，即使涨潮的时候地面也不会被海水没过，房间的大门开在下方，出入都需要乘船进入房间下方的空间里。然后由梯子上下。

这些房屋的存在让海岸边多了几分人气，沿着海岸线一直走，每隔二三十公里就可以看到这样一片房屋，相对于内陆城市来说，这就是等同于村落的存在，而其中房屋格外都的地点，就相当于城市或者城镇。

这条长达近万公里的海岸线。和海岸线内纵深大约十公里的区域，组成了雅拉大陆最独特的国家之一，神秘的海之国卡萨。

卡萨住民的成分很复杂，复杂到即使是海之国内部的人士有时也无法说清。总体来说这里的住民可以分为三种，海族、海民和陆人。海族部分，是一群向往陆地生活的浅海种族。他们依靠种族天赋水雾结界，利用自己的第二形态，也就是类人形态，登上陆地生活，像陆地种族一样捕鱼、耕种、生产，像陆地种族一样度过每一天。他们可以生活在海里，也可以生活在海边。算是维系海与陆各种族的纽带。不过这样的海族数量其实并不多，毕竟比起狭窄的陆地，广阔而深邃的海洋才是海族们的世界。

陆人部分，是因为各种原因加入海之国的陆地生物，不仅是人类，各个种族的智慧生命都有。他们虽然加入了海之国，但只能在陆地生存，无法长久生活在水中。这样的人往往更像普通的陆地生命，只是他们的习惯更独特而已。

最奇特的一种则是海民，海民不属于陆人，也不属于海族，他们从第三纪中期开始，一些厌倦了种族和神灵战争的各族生物就开始慢慢迁徙到最不受重视的海岸边，依靠捕鱼为生，和对陆地领土不感兴趣的海族和睦相处，受到了海族不少的帮助。这群人在近万年的时间里，由于长期与海洋共处，他们渐渐有了一些海洋生物的特征，这群特殊的人种往往指间有蹼，颈上有腮，即使在海里也能正常生存数天甚至数月，经常让人无法分清他们到底是海族还是陆人。

这三类生物结合在一起，在第四纪初期就建立了海之国卡萨，并且维持着自己固有的领地一直到今天。期间也不是没有国家打这块领土的主意，但当军队开进海之国的领地之后，惊愕的发现所有的住民都已乘船退到了海上，而军队们真正面对的，却是一群因为认为同胞受到欺负而气势汹汹来找麻烦的真正海族。在强悍的海族面前，侵略者很聪明的选择的退却，从此再也没有人愿意付出惨重的代价去争夺这片贫瘠的土地。于是，海之国卡萨就这么平稳缓慢但是却安逸的发展着，像一块世外的童话国度，没有外敌，没有内乱，没有战争，只有和平和安宁。

“哗，哗，哗”，海浪声声，永恒不变的海浪声拍打着岸边，涛声永无止境。

“咕嘟咕嘟咕嘟。”海洋的深处，平静的海面上冒出了一连串气泡，海面开始沸腾般的翻滚。周围捕鱼的渔民似乎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只是自觉地收起渔网，驾船让开了海面翻滚的范围，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

很快，翻滚的海面突然毫无征兆的平息了，好像之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两道水线在海面上凭空出现，破开波浪向岸边游去。

“是远海里的客人啊。”船上的渔民重新撒下渔网，回头眺望着告诉移动的水线，相互之间远远的大声聊天：“这个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吧。”

“上半年也没见到过几次呀。”另外一艘船上，同样打扮的渔民用正常人听起来几乎是吼叫的声音回应道：“听说最近这半年，附近的一块远海海域里出了点麻烦，所以客人才这么少的。”

“那真是太糟糕了。”渔民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担忧喊道：“看他们去的方向应该是灯鱼城，那可是北部最大的城市了，估计是有什么事需要海民帮忙吧。暴风之神保佑，如果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希望他们这次能顺利解决。”

海面下的来访者并不知道上方的卡萨住民为他们进行的祷告，他们依然沿着预计的路线游动，代表着他们位置的水线拖着一道长长的波纹，以让所有船只惭愧的速度高速前进，目的地正式渔民们猜测的灯鱼城。

灯鱼城建成至今已经有一千二百年的历史了，城市一半在岸上，一半在岸下，是一座奇特的城市。灯鱼城的位置是一个海角处的半岛，半岛的面积有三十多平方公里，受到内陆城市的影响，上面建满了人类风格房屋，只是材料还是石质的。半岛之外的海面上，是大大小小的珊瑚礁平台，平台之间以石桥相连，下方是相通的海路，整体看上去，就像一片相互连通的岛屿群，只不过这个岛屿群是人工制造的而已。

作为北部卡萨最大的城市，这里的功能性建筑是最全面的，各种商铺在城里随处可见，占据了城市里最繁华的区域。但在这个城市里，最大的建筑并不是商业性建筑，在岸上最大的建筑是暴风神殿，在海上最大的建筑则是岸海交互中心。

岸海交互中心属于海之国独有的特色功能性建筑，每当有不熟悉内陆情况的远海来访者想要登陆的时候，就会前往岸海交互中心转化成类人形态上岸，然后由城市服务人员负责接待并且提供必要的信息和指引。

在交互中心三号入港口的房间里，岸上的工作人员正一堆一堆的聚在一起闲聊。正如渔民们所说，最近半年以来，来访的远海海族数量锐减，让这些负责接待的人每天闲的发慌。但是今天却有所不同，正当他们闲聊的时候，房间的大门被推开了，几个职业者装束的人，在交互中心的一位中层官员走进了房间里。

“有客人来访吗？”官员没有去理会一群人闲聊的过错，直接问道。

“没有啊。”工作人员被官员突然来检查吓得一头冷汗，略带惊慌的说道。

话音还没落，位于房间中心，足有近百平方米面积的入港口里突然开始翻起了水花。来访的官员瞪了一眼十分尴尬的工作人员，引导着几位职业者靠近了入港口。

“哗啦。”水花翻涌，两道身影从海水中跃出，稳稳的落在几人面前。

第二章瑚光公主澜娜

圆形的入港口在房间正中的地板上，直通海平面。水花飞溅中，两道人影从海水里跃出，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人影四周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水雾，没有人能透过水雾看清里面海族的外表，只能看到两条长长尾巴的影子在水雾中迅速扭动。

很快，海平面恢复了原本的平静，而岸上的水雾也渐渐变得稀疏，两个人慢慢从水雾中走出，出现在岸上接待者的目光中。来访的是两位女性海族，从人类外表来看，两位女士还很年轻。不过没有人会觉得她们真的那么年轻，虽说海族的陆上形象从最初固定了之后，会根据年轻的增长而老化，但海族的寿命往往非常漫长，越向远洋和深海发展，寿命增长的越明显，所以外貌一类的东西，对于海族来说也只能作为参考。

两位女性并排站立，形象也有所不同。右边一位非常独特，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联想到丛林里的豹子，健美、迅猛、凶狠、嗜血、美丽、优雅、危险，各种各样的形容词堆砌成了她的形象。女性海族的目光同样像豹子一样，似乎随时都可能露出尖牙，闪电般咬断敌人的喉咙。明显是赶来迎接的几名职业者心里同时一紧，他们同时注意到了这位女海族的特点。女海族的面孔和人类很相似，但是她的瞳孔像蛇一样是竖着张开的，而且在她的脸庞最外侧，两排细细的鳞片从耳根延伸到下颌。这些还不是最明显的特点，最明显的是她有六只手臂，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敌人，女海族的四只手臂才慢慢缩短，最终从衣服的缝隙缩回身体里，只留下肩部的两根。

“六臂娜迦。”几名职业者心里暗暗定论，同时他们的心里也在想：“既然六臂娜迦出现了，那么另外一位……”

另外一位海族看上去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如果硬要找出一点区别，那就是漂亮。第二位海族看上去就是一个人类的漂亮女孩。淡淡的弯弯的眉毛，圆圆的明亮的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子像白玉雕琢的艺术品，鲜红的唇角微微上翘，不笑也带着几分笑意。女海族身上穿的是一件皮质的紧身衣，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充分凸显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直到她接过娜迦递来的一件斗篷披在身上，才算挽救了在场几名年轻人的鼻血。

几名职业者觉得呼吸都微微一窒。对于海族来说，没有特点才是最大的特点，幻化成地面形态以后，和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海族只有一种，那是广阔的海洋中最稀有的种族，所有海族的精神领袖，拥有最强的魔法力量，被海族七万九千族公认为深海王族的人鱼一族。海族没有国家的概念，更没有王室。但作为海洋与暴风之神卡勒托的创造物，海族们全族都信仰着暴风之神，而历代海族中的大祭司都是由人鱼一族担任，因此才有了深海王族一说。

即使不看到人鱼族的样子，几名职业者也几乎可以确认这位海族是人鱼族的成员，因为在深海之中，六臂娜迦从来作为人鱼一族的护卫而存在。有人鱼族的地方必定有六臂娜迦，有六臂娜迦的地方必定有深海王族，在大海之中，这几乎已经可以成为定论了。

“几位就是这次的联络人？”娜迦在人鱼之前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成熟的韵味：“蓝色珊瑚冒险团的团员？”

“是的。我是团长古力埃尔默。”几名职业者同时弯下腰，双手按在膝上，这是海之国最隆重的礼节，只有面对最重视的客人时才会使用：“欢迎各位海族的朋友来到岸上做客。”

“不用这样正式。”人鱼开口了，人鱼的声音悠扬婉转，酥软入骨，就像一缕缕细密的丝线。看似柔韧，却会在不经意间缠绕在人的心头，将听者的心灵紧紧束缚，再也无法摆脱对这道声音的憧憬。噗通几声，之前那群闲聊的工作人员跪倒了一片，人鱼只是不经意间出口的简单几个词，就让这群普通人陷入了迷离之中。

“上了岸的人鱼从不开口，只在童话里出现的故事却有它真实的一面，原来这就是原因。”古力埃尔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直起身歉意地说道：“之前得到的消息并不明确，不知道是人鱼族的殿下亲自前来，没能及时准备与您身份相应的礼节，实在是失礼了。”

“这并不是种族间的访问。”人鱼不再开口，娜迦替她说道：“各位实在不需要做出这样冗长的礼节，只当做是海中的职业者对于陆上职业者的拜访就可以了。”

“这样也好。”古力埃尔默点点头，转身对陪同的官员说道：“那么，司务长，这两位海族的客人，就由我们蓝色珊瑚冒险团接手了？”

“好的。”司务长掏出笔记本说道：“不过按照规定，在离开之前我还要为两位客人登记一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殿下是人鱼族瑚光公主澜娜。”娜迦也不多话，直接对司务长介绍道：“我是六臂娜迦猎杀者拉弥亚。”

“瑚光公主……”古力埃尔默觉得自己眼角跳的很厉害，人鱼族里，只有担任过卡勒托最高祭司的人鱼，她的女儿才可以被尊称为公主。最高祭司三百年一换届，人鱼族寿命最长一千五百年，漫长的一生往往也只有三到四个后裔，也就是说，整片大海里，最多也只有十六七位人鱼可以获得公主的头衔，想不到眼前就有一个。

“好了，记录完毕。”司务长的手腕也有些发抖，但还是记下了两人的信息：“愿卡勒托大人永远指引航线。”

“愿海水宁静，风暴远离。”拉弥亚和澜娜对司务长点头致意，迈步离开了三号入港口。

“你们是陆人？”出门前，拉弥亚最后问道：“你们在海族之中的名气不小，我还以为你们是海民呢。”

“我们几个都是陆人，祖上两百年前才迁来卡萨。”古力埃尔默明白拉弥亚的问题背后隐藏的警惕，对于海族来说，卡萨的海族是他们的同胞，最值得信任，其次是海民，被远洋海族视为半个同胞，信任度略低于近海海族，而陆人虽然也是卡萨的住民，但毕竟时间太短，虽然融入了这个国家，却还无法获得远洋海族的完全信任，因此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冒险团里有两位海民，还有一位深海章鱼族的成员，不过他们刚好出海办事去了，算算时间，章鱼族的队友如果没有在海里迷路或者被什么奇怪的生物吸引，应该今天就能回来了。”

“在海里迷路？被吸引？”拉弥亚疑惑的看着古力埃尔默：“什么意思？”

“呵呵，他只有三十多岁。”古力埃尔默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按着额头说道：“深海章鱼族，你应该明白的。”

“巴尔托洛梅奥吗？”拉弥亚目光里的警惕立刻转变为同情，像看着一只可怜的珊瑚虫一样看着古力埃尔默，摇头道：“他的传闻，已经传遍北部海域了，这样看你们还真是辛苦。”

“谁说不是呢。”古力埃尔默长叹一声：“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可以暂时获得你们的信任了，对吧。”

“抱歉。”看到周围没有普通人，人鱼公主澜娜试探着开口了：“不过这件事很重要，容不下一点差错，所以我们必须保持过度的警惕，希望你们能谅解。”

“有您这句抱歉，我们就很满意了，殿下。”古力埃尔默的笑容终于不再那么公式化，走到室内码头，对两位海族访客说道：“请上船吧，先请一起返回我们的驻地简单休息一下，等晚上巴尔托洛梅奥回来与两位见面之后，就可以详细说明了。”

“多谢了。”澜娜和拉弥亚虽然很少上岸，也从没坐过船，但起码她们还是见过船的，知道这种交通工具的作用，便学着古力埃尔默几人的样子跳到船上。上船之后，两位海族女士对视了一眼，相对点了点头，拉弥亚说道：“不需要等晚上了，现在先提前和你说明一下吧，我们海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需要请人帮忙解决。”

“海里发生了问题？”古力埃尔默非常奇怪地问道：“为什么需要陆地上的人来解决呢？”

“抱歉，具体原因只能告诉直接关系者。”拉弥亚严肃刻板地说道：“希望能通过你们，介绍一个实力强大，最关键是人品可靠的冒险团来完成这个委托，对了，按你们陆上的说法，这是叫做委托吧。”

“是的，冒险者的术语，任务委托。”古力埃尔默说道：“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就说明我们冒险团的实力不足以完成这个任务对吧。”

“是的，抱歉。”虽然连续说抱歉，但拉弥亚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严肃的神情，没有一点抱歉的表现。

古力埃尔默知道海族在漫长而悠闲的生命里早已养成了直话直说的习惯，所以也不为此生气，仔细思索了一阵说道：“我们倒是认识一个冒险团，人品绝对可靠，实力也比我们强不少，据说两个多月前他们从草原上回来以后，有一名团员已经晋升了传奇，应该足够完成你们的委托了吧。”

“不能确定。”拉弥亚说道：“不过可以尝试着接触一下。”

“好吧。”古力埃尔默说道：“那两天后，就由我陪两位去知识之都和他们面谈好了，他们叫奈莉冒险团。”

第三章知识之都的夏天

“世界真是和平啊。”潘尼斯躺在洋馆庭院里几颗橡树中最高的一颗上，曲起腿翘着，脑袋枕着双臂，嘴里叼着一根草棍，舒服的哼道：“在这样炎热夏天的午后，躺在树荫里吹着凉风真是太舒服了，如果能再有一杯冰镇的麦酒，那就是世上最幸福的日子了。”

“哈哈哈。”一连串孩童清脆的笑声，从树下的草地上传来。

大陆历3692年7月，盛夏一如既往的来到了，不过比起几个月之前，现在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洋馆有了不小的变化。

洋馆三面被石墙包围，只有正面用一排金属栅栏代替围墙，建成几十年的时间，让金属栅栏染上了斑驳的锈迹。但是现在不同了，所有栅栏都被都被油漆重新刷过，一根根金属杆看上去像新的一样，大门处更是重点关照，不仅用新油漆粉刷，而且门轴处也重新上了油，大门开合悄无声息，再也不会出现开门时发出吱呀吱呀怪响这种事了。

洋馆的庭院很大，庭院的地面覆盖在一层翠绿的青草之下，高度可以没过脚面的青草细细软软的，踩上去像是踩在最好的地毯上，即使光着脚也不会感到刺痛，反而会有一痒痒的舒适感。绿色的草地上生长着白色的小花，不知名的花朵随着青草一起生长，就像是为绿色的草毯上点缀了一团团美丽的花纹。微风拂过，青草迎风摇摆，湿润泥土的清香和白色小花的甜香混合在一起，随着微风悄无声息的蔓延到庭院的每个角落。从远处看去，整片草坪被打理的平整美观，一点也没有被荒废的感觉。

沿着庭院抬头望去，可以看到白色的洋馆。洋馆的外墙被刷成了银白色，新刷的颜色在阳光下闪亮着清新的气息。一条碎石小径顺着金属大门弯弯曲曲向前延伸，一直通到洋馆的门前。

庭院的一侧，最高的一棵橡树已经进入了成熟期，较矮的两颗也进入了快速生长期。只有一颗还处于幼苗阶段，但经过十多个月的培养，幼苗已经高于地面四五十厘米，看起来非常健康的茁壮成长。在幼苗七米之外，地面下伸出了另一颗橡树的嫩芽，这是凯瑟琳在几个月前去草原之前，和其他三人一起亲手种下的。五棵橡树代表的意义凯瑟琳没有直说，但是大家心里也都非常清楚。如今三颗高大的橡树。树枝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修剪，修剪过的橡树长势比之前更加茂盛，树叶更加浓密，为树下的空地提供了阴凉的场所。

庭院里的一切都比之前洁净有序，在两个月前，让四个回到家里的冒险团成员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路。仔细询问，才知道一切都是经常跑来闲逛的芙蕾雅和女仆姐妹的功劳，由芙蕾雅替凯瑟琳做出决定，再由女仆姐妹亲手完成。之前大家虽然也每天整理。但洋馆的范围实在有些大，大家又都经常出远门很久不回来，很难保持整个洋馆和庭院的完善，最多维持着经常使用的房间足够干净整洁就已经是极限了，结果这次回来，少女们第一次体会到了拥有专属女仆的好处。

现在，这一成果的功臣。洋馆的女仆姐妹三色堇和含羞草正坐在树荫下，一对双胞胎姐妹和两个套着布偶外套的小亡灵，正在绕着姐妹俩追逐嬉戏。之前在薇薇安的指导下，小女妖安妮在小鹿最喜欢的几件布偶服上固化了可以让小鹿的灵魂之火发声的魔法，从那以后，被带回家里的小骷髅就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神国。再也不被寂寞困扰，即使今后大家带着安妮出门了，也有女仆姐妹和经常来玩的蜜雪儿和安莎两姐妹一起陪伴。现在就是这样，六个年龄相差不大，或者说心理年龄相差不大的女孩子聚在树荫下嬉闹，这是两只小亡灵以前做梦都希望的场景，不。不止两只亡灵，包括女仆姐妹俩，在无罪之城的日子里也难以想象现在的生活。

在庭院的另一边，丽娜和薇薇安正在为草坪浇水。两位少女浇水的方式深深体现了职业者的特殊性，仅仅一个简单的浇水工作，就已经被她俩玩出花样了。一团施加了漂浮术的大水球被丽娜举在头顶，这并不是魔法的造物，魔法生成的水是由高浓度的水元素汇集而成，因为浓度太高，无法用于灌溉和饮用，所以水球是从后院的井里获取的，由丽娜举着，由薇薇安用精细操控来不断从水球中剥离井水洒在草坪上，两人配合默契，在草坪上转来转去，玩的非常开心。过了一阵，两人不知为什么又开始了新一轮争执，很快就互相掐着脸，一边笑着一边滚在草地上。不过，显然她俩忘记了自己之前正在做什么，一人多高的水球失去了人力的支撑，仅凭漂浮术无法负担自身的重量，只能慢慢下落，砸在两人身上，随后形体崩解，还原成原本的清水。

于是，两人只能回去换衣服了，临走前丽娜还不忘一个飞锤攻击，把呆呆的看着丽娜湿透了的身体，连嘴里草棍掉落都不知道的潘尼斯从树枝上砸了下来。

“悠闲的日子也不错呢。”摔在地上的潘尼斯懒得爬起来了，继续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躺在草坪上，翘起的脚晃动着，悠然说道：“你们两个习惯外界的生活了吗？”

“这里很好，完全不用担心没饭吃，也不用担心哪个路过的强者为了取乐而残杀我们。”含羞草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甚至不用像在常青旅店工作时那样，想尽办法在取悦客人的时候保护自己，如果有可能，我们想在这里住一辈子。”

“就是每隔七八天去附近集市上采购的时候比较辛苦。”三色堇也拖着下巴笑得灿烂：“凯瑟琳主人下了严令，让我们在来回的路上无论遇到任何人，无论对方对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可以避开，但只要对方没有对我们造成切实的伤害，就不许我们攻击他们。我们知道主人是为了我们好，但是每次采购都实在太害怕了，那些人的动作太危险，靠的也太近，好几次我们都已经准备等死了，结果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没真动手。也许他们只是在开玩笑？但是他们也都是普通人，随便开这样的玩笑很容易被人杀死的。”

“呵，呵，呵。”潘尼斯干笑着，也不知道该为两人宁可等死也不违背凯瑟琳的命令感动，还是该为两人的认知能力表示哀悼，只能干笑着说道：“还好你们听话，不然附近估计要出现大量的血腥惨案了。”

“后来我们想了一个好办法。”含羞草得意地说道：“我们每次去采购的时候，都会先做好购物计划，画好行进地图，然后半夜去集市旁的暗巷里等着，等到那些摊位一开始营业，我们就冲进集市，按照地图冲前进，把所有的东西迅速买齐，然后一路跑回来。这是我想出来的主意，从那以后，就再没有被那些人困扰了。”

“我觉的那是大家都躲着病人的原因。”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们半夜去暗巷里躲着，城卫队的巡夜人没找你们麻烦？”

“我们可是无罪之城里出来的，在那里想躲起来可比这个城市难度大多了。”含羞草说道：“现在难度下降了我们怎么可能轻易被发现？不过有一次，有个挺厉害的职业者，大概是你说的巡夜人的首领，好像发现我们了。不过之前凯瑟琳主人在临走前带我们和他见过一面，他应该是也认出了我们，没理会我们就过去了。”

“你们倒是真幸运。”潘尼斯苦笑：“看来凯瑟琳早就估计到你们会出点事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们很在意。”三色堇突然严肃起来说道：“有些人偶尔会从外面窥探，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图。那些人都是住在附近的人，我们怀疑他们以经营商铺做伪装，实际对这个家有所图谋。”

“对，而且那些人有时候会隔着大门，在门里留下一些东西。”含羞草补充道：“有时候是新摘下来的水果，有时候是刚出锅的食物。他们这是在羞辱我们吗？这么简单的陷阱我们怎么可能上当？”

“陷阱？”潘尼斯强忍着笑意问道：“你们觉得是什么陷阱？”

“在新鲜的食物里下毒是最蠢的，即使饿了三四天的人也不会上当。”含羞草回答的很干脆：“想要用这种下毒的食物来害人，对象必须是被饥饿折磨的人，我们两个这几个月不缺食物，不可能上这种当的。而且他们用的食物也不对，没有人会傻到相信这种送到门口的新鲜事物没问题。要想下毒，起码要选择放过几天，有些变质的食物，而且也不能放在门口，要伪装成不经意的丢在路边，这样才可信。”

“呃，那些下毒的食物你们最后怎么处理了？”潘尼斯问道：“没有丢出去吧。”

“丢出去的话就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有警惕了。”三色堇摇头道：“所以我们都深埋在后院了。”

“干得好。”潘尼斯站起身，拍拍两位女仆的肩膀，夸奖道：“有时间你们就这么向凯瑟琳汇报吧，她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的。你们先玩，我去后面看看凯瑟琳，她最近心情应该不会太好。”

第四章焦躁的凯瑟琳

“喝。”“哈。”绕过洋馆一侧的花园，走向洋馆背后的院子，刚走到一半，就听到院子背后不断传来的呐喊声，同时传来的，还有武器挥动时发出的破空声。“真空斩。”“盾击。”“豹突。”连续使用技能的喝叫声，代表着声音主人正在进行的动作，随着喊声的发出，洋馆背后的小型训练场里，也偶尔会扬起阵阵烟尘。

在洋馆的转角处，潘尼斯隐在阴影下，脸色平静到了没有表情，双手环抱胸前，默默的看着训练场上凯瑟琳专注的挥出一剑又一剑。

“不够，还不够。”凯瑟琳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往常习惯的鳞甲，更是更重的全身铠甲，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铠甲里的闷热让她身上不知道流了多少汗，化作白色的雾气从缝隙中向外蒸腾。她的头上没带头盔，汗水不断从脸上和额上凝结，顺着脸部柔顺的线条滑落，汇集到圆润的下巴上，最后滴落在胸前。黑色的披肩发湿漉漉的贴在凯瑟琳的脸上，湿的已经可以滴出水来，但她却一点没有停下的想法，紧紧咬着牙，目光坚定的盯着眼前训练用的金属人形，一次次发起攻击：“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我明明看到了，我可以做到的，强度还不够，还要加大，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

“为什么斩不出那种力度，为什么找不准那种角度。”凯瑟琳一剑接一剑，劈砍的越来越凶狠，汗水也越流越多：“一万次找不到就十万次，十万次好不到就一百万次，坚持住，坚持住。”

阴影之中，潘尼斯的瞳孔收缩，脚下动了动，却又向后退去。几分钟之后，当他端着一盆清水重新走过转角。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凯瑟琳已经不再劈砍，而是以高速绕着几个训练假人移动，盾牌一次次拍击在假人的头脸部位，金属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巨响。凯瑟琳的神情非常专注，专注到了根本没有发觉潘尼斯已经来到她背后的地步。

“休息一会吧。”在凯瑟琳背后站了几分钟，潘尼斯轻声说道：“洗洗脸。坐下来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也来得及。”

“不用。我很好。”听到潘尼斯的声音，凯瑟琳动作一顿，但很快就接了下去：“现在的强度还不够，我还可以继续坚持下去的。”

“毫无意义。”潘尼斯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你现在的坚持毫无意义。知道为什么吗？你的动作早就开始变形，角度、力度、控制力都已经扭曲，你现在就算再坚持一千次一万次，对实力而言也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不如暂时休息一下，等体力恢复一点再继续。反而比你现在勉强自己要好的多。”

“呼，我明白了。”凯瑟琳动作再次顿住了，握紧剑盾的手慢慢松开，把武器放在一旁，摇摇晃晃走到训练场旁的遮阳棚里，随随便便的在地上坐下，背靠着一张石桌。眯着眼睛轻声喘息。潘尼斯跟了过来，把温热的湿毛巾递过去。凯瑟琳默默的接过，默默地擦脸，默默地一言不发。潘尼斯却做了个惊人的动作，在凯瑟琳把毛巾铺在脸上，用力擦拭脸上的汗水和泥土的时候。突然抬起水盆，一盆温水泼在了凯瑟琳头上。

“哗啦”一声，温水直接命中，凯瑟琳肩膀一抖，却没有任何反应，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擦完脸，平静的把毛巾放在潘尼斯手上。直视着他说道：“好了，我坐过了，满意了吧？满意我就继续了。”

“恩，你继续吧。”潘尼斯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像是笑容的表情，跟着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还能正常活动的话就继续吧。”

凯瑟琳目光一缩，咬着牙想要站起来，沉重的铠甲一阵叮当作响后，凯瑟琳单腿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这个动作维持了好一会，凯瑟琳似乎才积累了足够的力气，晃晃悠悠的站直身体，踉踉跄跄的向前走了两步，还没能走到自己的武器旁边弯腰捡起，就感到一阵眩晕，无力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铠甲的重量，直挺挺的向后倒下，重重摔在地上。

潘尼斯没有说话，凯瑟琳也没有，尴尬的沉默持续着。沉默了一阵，潘尼斯走到凯瑟琳身边盘膝坐下，仰头看着天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凯瑟琳湿透的长发。感受到潘尼斯从未有过的笨拙的温柔，凯瑟琳忍受着浑身刺骨的酸痛，强行把拳头堵在嘴上，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底涌出，顺着被晒得黝黑的皮肤向后滑落，就这么无声的痛哭起来。

潘尼斯轻叹一声，隔着铠甲拍着凯瑟琳的肩膀，动作轻柔的像哄孩子入睡一样。凯瑟琳勉强侧过身躺着，侧着头紧紧顶在地上，不顾被汗水和泪水化成泥的尘土沾满头脸，压抑着声音哭的浑身颤抖。

“哭吧，哭吧，把你心里的焦躁都哭出来。”潘尼斯柔声说道：“通向强者的路总是会有很多很多障碍，这些障碍并不是焦躁就可以克服的。多少天才在黄金阶最后一堵墙面前就此止步，一声都无法再前进一步，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出路。你是幸运的，刚刚触摸到路尽头的墙壁没多久，就通过药物和高危险的战斗看到了路，虽然没能走上去，起码你已经找到了方向，多用一点时间，一定可以顺利的翻过障碍继续前进的。”

“但是太慢了。”凯瑟琳声音沙哑的吓人，躺在地上无神地说道：“在回来的路上薇薇安就突破了，二十天前，丽娜也顺利突破了，只有我被卡在了这里。我是姐姐啊，怎么能落在她们的后面。”

“你嫉妒她们吗？”潘尼斯的声音格外柔和：“所以才这样急躁？”

“当然不是。”凯瑟琳用带着手甲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却被手甲上的温度烫的皱了皱眉：“我是姐姐，我是守护骑士，我需要每一战都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为大家承受所有的伤害，我的实力直接决定了队伍任务的强度。现在她们都前进了，只有我还在原地不动，为了迁就我，她们只能降低战斗强度，这对她们未来的实力发展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你才这么疯狂的训练吗？还真是标准的凯瑟琳式想法呢。”潘尼斯笑了。把凯瑟琳在脸上乱抹的手拉到一边，温柔的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泥土和泪水：“薇薇安晋升的时候开始，就感到你越来越急躁，每天都像薇薇安那样处于失神状态，回来以后更是每天都活在训练场里，每天都把自己累到虚脱。大家都看在眼里，丽娜和薇薇安都在替你担心。看着你的表现，她们每天都在心痛。但是她俩都晋升了，没有立场来劝你，所以要我来安慰你，我觉得今天是时候了，于是我来了。”

“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休息了一阵，凯瑟琳感觉心里舒服一点了，佯作生气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安慰我就让你这么为难吗？”

“不，不是为难，只是面对着一个笨蛋。我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已。”潘尼斯看到凯瑟琳的眉毛立了起来，眼神也越来越不满，这才摇着头笑道：“你自己想想，你听说过几个人是在训练场里突破传奇界限的？”

凯瑟琳一愣，嘴唇嚅动了一阵，才苦笑着说道：“好像，一个也没有。”

“不用好像。就是一个也没有。”潘尼斯说道：“当你触摸到那面墙，就说明你的积累已经到了极限，剩下的只是冲过去的方法而已，这时候你就算把自己累死在训练场上也没用。”

“但是我很害怕。”凯瑟琳你苦涩的叹息：“她俩都突破了，而且突破的那么轻松，而我呢？又过去二十天了。还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我很怕这次多少人一辈子也遇不到的机会被我这样浪费掉。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觉得突破的可能性离我越来越远，你让我怎么能不急？”

“你和她们两个不一样。”潘尼斯说道：“你是天才吗？”

“不，我一点也不天才。”凯瑟琳很了解自己的摇头道：“所以我才每天都在拼命，就是怕被拉开距离。”

“但是她们两个的努力并不比你少，对吧。”潘尼斯替凯瑟琳整理着脸上凌乱的湿发：“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薇薇安利用晶石里的狂暴能量强化过自己的魔力通道，把通往传奇的路上的障碍清扫过很大一部分，所以她最先突破了。而丽娜，她体内有半神牧师的存在，她可以很轻松的跨过那道障碍，因为她已经通过半神牧师的眼睛看过一次了。而你呢，你什么也没有，所以比她们迟是很正常的。不过，你也不需要这样害怕和急躁，晚几十天并不代表你已经失去了这次机会，只要你看到了路，别说二十天，就是二十个月也很正常。”

“没有骗我？”凯瑟琳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她的表现就像个撒娇的孩子：“真的很正常？”

“当然，我保证。”潘尼斯替凯瑟琳擦净了脸，让她半躺着靠在自己的怀里，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突破？”凯瑟琳任由潘尼斯摆弄，只是轻声问道。

“没有人能说清，你应该已经问过她俩了，但是她俩也无法给你答案，因为这是语言无法解释的。”潘尼斯笑着摇头道：“不过，虽然不能告诉你怎么做才能突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该做什么。”

“恩？”凯瑟琳眨着眼，看着潘尼斯的脸：“我该做什么？”

“睡觉。”潘尼斯说道：“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安心的睡一晚了，也一个多月没好好休息一次了，所以你现在必须做的就是睡觉，忘掉突破吧，好好睡一觉。”

“好吧，睡觉。”凯瑟琳慢慢闭上了眼睛，感到疲劳瞬间吞噬了自己，枕着潘尼斯的胳膊，几秒的时间就进入了深深的睡眠，训练场上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第五章仲夏夜之梦

凯瑟琳觉得做了一个梦，很短很短的梦。梦境中，她躺在绿色的草坪上，鼻中嗅到的尽是鹿尾花淡雅的清香，清凉的夜风，洗净了她一身的疲惫和痛苦。在梦中，曾经坚强的自己，心里似乎充满了说不出的委屈和不甘，软弱的靠在一个男人怀里哭泣，任由那个男人哄着自己入睡。朦胧之中，那个男人像是不断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着一些特殊的事，奇怪，是什么事呢？好像是很多先人进阶时候的经验吧。

“这个男人是谁？真是没有情趣的人。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情景，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凯瑟琳在梦中心里抱怨：“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女人啊，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一些浪漫的话来安慰吗？怎么会想到去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些，很重要吧，每一条都是大部分人一生都不会随意外传的宝贵经验吧，如果是清醒时的自己，应该听得很专注吧。”凯瑟琳迷迷糊糊的想：“不过，我已经睡着了，这只是梦而已。这样的生活太累了，我的肩膀好重，我好想放下一切好好休息，但是我不能啊，只有每一刻都挺直腰站着，才能给他们撑起这片心灵的港湾，如果我无法跟上，丽娜，薇薇安，潘尼斯，他们的救赎之路恐怕会更艰难吧，我没有休息的机会呢。”

“这是……谁的眼睛？好熟悉。”梦中的凯瑟琳，眼前的夜空中似乎出现了一双眼睛，眼睛很熟悉，像是每天都能见到。眼睛里流露出的目光很温柔，像是夏夜的微风，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她的心里一片宁静。

“睡吧，睡吧。”凯瑟琳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声音暖暖的，柔柔的。是熟悉的亲切的声音：“放下肩上的一切负担，好好休息吧，休息过后，当你醒来的时候，你还是那个背负着朋友的命运一起前进的骑士，你还是那个凯瑟琳。”

“我没有休息的机会呢。”凯瑟琳在心里默默地答复：“不过，这里是梦里吧。在梦里偷偷的休息一小会没关系吧，应该……可以吧……只有……一会。”

于是。安心的凯瑟琳睡得更深了，深到在梦中的她，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个梦。梦中梦里，她像是回到了儿时，手里挥舞着一把木剑，被母亲抱在怀里，在庭院里散步。还年轻的父亲配在母亲身边，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幸福的满足。

“啊，呀。”刚会说话的凯瑟琳高兴的挥着手里的木剑。指着庭院里两高一矮三颗橡树稚声说道：“爸爸，妈妈，我，哈哈，呀。”

“宝贝真聪敏。”母亲灿烂的微笑着，亲吻她的额头：“那就是代表咱们的橡树，咱们要像它们一样。一直在一起。”

强壮的父亲轻轻把母女两个一起搂紧怀里，三人仰起头，看着橡树茂盛的树冠。

梦中梦在持续，凯瑟琳又回到了那个雨后的夏夜，那个一生也难以忘记的夜晚。经过白天的战技苦练，年幼的凯瑟琳一身疲惫。但还要在晚间头顶着一本厚厚的书，以优雅的坐姿坐在椅子上，认真听着晚间家庭教师的课程。课程在持续，直到急促的敲门声带来了父母的噩耗。凯瑟琳还记得，自己那时没有哭，以最符合贵族礼仪的姿态听完了剩下的课程，礼貌的送走了表情复杂的家庭教师。至于之后的事，无论如何也无法记起了，甚至就算在梦里，也是一片绝望的漆黑。

梦中梦里，年少的凯瑟琳终于加入了一只临时冒险团，第一次任务，只是清理附近村落周围的低阶魔兽并寻回行商失落的货物。八个关系很好的少男少女组成的冒险团很顺利的完成了任务，找回了清单上所有货物，但有人对失落的货物里一枚戒指动了心。清单上的货物略有损失是很平常的事，在委托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可是凯瑟琳却坚决的制止了这种行为。队友们嫌弃厌恶的目光让年少的她心里感到深深的刺痛，但即使这些朋友再也没有和她接触过，即使因为这种坚持让她失去了更多的朋友和伙伴，她也不肯低下头，不肯放下自己的坚持和信念。

梦中梦里，年轻的凯瑟琳又看到了那个瘦弱的身体，干枯的手紧紧攥着一支法杖，蹒跚的在路上行走，摔倒了一次又一次。恍惚间，凯瑟琳又听到了那句低沉诡异，像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吐出来的话：“走开，我不用人扶，我是天才，这点小事一个人能行。”

“我不扶你，但是我要陪在你身边，你跌倒的时候我会把你拉起来。”

梦中梦里，凯瑟琳又看到了那个银发的少女，又看到了那道从黑暗里射出的目光，目光里蕴含的是无尽的怀疑和惊恐，对陌生和光明的惊恐。

“不要怕，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握住我的手，永远握下去。”

梦中梦里，凯瑟琳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岁月，有快乐，有甜蜜，有温馨，有痛苦，无论是什么滋味，都美好的让人难以忘记，不忍失去。

“果然啊，守护这份美好才是我应该做的。”梦中的凯瑟琳轻轻的笑了：“为了这份守护，我也要一直坚持下去，永不畏惧。”

一声呻吟，凯瑟琳从梦中醒来。

“我这是在哪里？”迷茫与清醒交替中，凯瑟琳睁开了眼睛。睁开眼，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凯瑟琳突然感到，世界不同了。漆黑的天空中繁星闪耀，但是现在在凯瑟琳看来，每一颗星星都格外明亮，就像是过去眼前遮了一层迷雾，但现在一觉醒来迷雾已经散去了一样。

“是错觉吗？”凯瑟琳刚刚这样想，便自己否定了，因为她发现，不仅眼前的世界变了，感知中的一切都变了。身下的青草，在风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体，就算隔着衣服，她也可以敏锐的判断出哪一根青草从哪一个角度碰触到自己。远处的鹿尾花的花香还是那么淡雅，但她可以轻易分辨出哪些是花的香气，哪些是青草的香气。在她的耳中。世间的声音变得更丰富了，青草生长的声音，树叶飘落的声音，树上小虫爬行的声音，每一种声音都格外的清晰，清晰到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以前为什么从没注意过。

头下枕着很柔软的东西。似乎有些熟悉，这是什么？凯瑟琳奇怪的一扭头。就看到丽娜带着安心笑意的双眼。

“你终于醒了，我的姐姐。”丽娜温柔的抚摸着凯瑟琳的黑发，轻声说道：“你说过，我随时可以握住你的手，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永远可以握下去的。”凯瑟琳握住丽娜白皙的手，脸上带着的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放心吧，无论再遇到任何困难和挫折，我也不会再像最近一阵这样了。原谅我的自私吧，我的急躁让我根本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感受。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还好，我相信大姐你一定可以想通的，这一点点暂时的挫折不会让你倒下的。”丽娜微笑着说道：“不过，有个笨蛋倒是担心的不行，偷偷哭了好几次呢。”

“那她真是个笨蛋。”凯瑟琳坐起身，便看到了口中所说的那个笨蛋。

之前凯瑟琳睡觉的时候。一直枕在丽娜的大腿上，就像往常丽娜枕在她的腿上一样。而薇薇安，这时正紧紧的抱着凯瑟琳的大腿，睡在凯瑟琳身旁，瘫痪的身体让她睡着后不会乱动，所以薇薇安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口水都流到了凯瑟琳的衣服上。

“他们呢？”凯瑟琳恶作剧般戳了戳薇薇安的脸蛋，压低了声音问道：“在屋里吗？”

“不，刚才潘尼斯带着一群小孩子在后院露天烤肉。”靠坐在橡树上的丽娜毫不客气的把女仆姐妹也划为小孩子的范畴：“不过现在嘛，估计正在被芙蕾雅追着跑呢吧。对了，热情和放纵也来了，说是来道谢，哼哼。我看她们的目的没那么纯洁。刚才瑞切尔和妮可也来了，不过看到后院的现场，跑回去取食材了，今晚看来会很热闹，嘿嘿。”

“唔，好丢脸。”凯瑟琳脸上一红，双手捂着脸说道：“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丑态了？”

“我亲爱的姐姐，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丽娜调侃道：“之前的事她们都没看到，只有咱们四个人知道。她们看到的，只是你因为劳累过度睡了三天而已，这个解释是潘尼斯的主意。”

“那还好。”凯瑟琳总算放心了：“那真谢谢他了。”

“是该谢谢他。”丽娜叹了口气，低声道：“如果不是他之前告诉我们，我们都不知道前一段时间的状态有多严重。你自己都不知道吧，如果你没想通，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再次冲击传奇的可能，甚至会因为后半生的抑郁，导致寿命大幅缩短呢。”

“这么严重？我确实自己都不知道。”凯瑟琳愣了好一阵，才有些后怕的呼了口气：“不过道谢就算了吧，咱们和他之间的很多事，已经不是道谢就可以了的。”

“喂，第一批肉烤好了，一起过来吃吧。呦，你醒了啊，睡了三天精神不错。”从后院绕过来的潘尼斯打量着梦中初醒的凯瑟琳，瞳孔一缩，表情慢慢变得诡异起来：“眼前看到新世界的感觉怎么样，很新奇吧。”

“你怎么知道？”凯瑟琳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潘尼斯笑得越来越古怪，直到连一旁丽娜看的都有些心慌了才咧着嘴说道：“很多事就是这样，你越是拼命想抓住它，它离你的距离越远，当你放开手不去找它，它却会主动出现在你的身边，你甩都甩不开。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这位新晋传奇骑士，我的女武神大人？”

第六章传奇骑士凯瑟琳

“你说……什么？”凯瑟琳茫然地看着潘尼斯的脸，愣愣地问道：“新晋的……传奇阶？”

“你觉得呢？”潘尼斯很好奇的上下打量凯瑟琳，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咋舌声：“没想到，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唔，天黑了呀。”薇薇安被三人说话声音吵醒了，松开抱着凯瑟琳大腿的手，揉着眼睛坐起来，突然发出惊喜的叫声：“呀，大姐你醒了，太好了。”

“让你担心了。”凯瑟琳揉了揉薇薇安的头发：“我没事了。”

“咦？”薇薇安歪着头，迷惑的看着凯瑟琳问道：“大姐，总感觉你有点特殊的变化，但是说不上来啊。”

“潘尼斯说我晋升了。”凯瑟琳用力握拳，思索着说道：“我也有感觉，感官变得灵敏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也变强了，恩，斗气的储量也……哦，我的天哪，传奇阶的斗气储量居然会比黄金阶高这么多？”

“所以说传奇阶是一个飞跃，和白银阶晋升黄金阶完全不一样。”潘尼斯答道：“传奇阶可以视为人类身体所能达到的极限吧，变化当然会很大了。”

“不是还有半神吗？”凯瑟琳问道：“为什么说传奇就是极限？”

“半神是超越了那条极限的人。”潘尼斯解释道：“相比之下，半神更接近神的领域，他们已经不能完全算是正常的人了。”

“好吧，估计你说得对。”凯瑟琳点点头：“不过你刚才说什么没想到？”

“没想到？哦哦，没想到你居然以这种方式突破了？”潘尼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答道：“那天我想办法让你入睡的时候，只是想让你从那种状态里脱离出来好好休息一下，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会有这种结果。不过回头想想，倒也不是不合理，只能说有些事永远无法预料。”

“合理吗？”凯瑟琳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摇着头说道：“我很茫然呢，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突然间我就进阶了。”

“进阶的情况很多变。可能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可能是突然获得了某种灵感，可能是偶尔看到一样东西，也可能是像你一样，睡了一觉而已。”潘尼斯托着下巴边想边说：“我刚才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你其实早就踏在进阶的那条线上了，只是因为你太急了。一直进不去那扇门而已。如果你就此后退，在打击之下否定了这条路。很可能就失去所有的机会。不过你睡着了，让自己彻底放松了，反而顺势走进了门里。所以我之前跟你说，传奇这条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走法，谁也无法借鉴别人的经验，因为每个人遇到的问题都不相同，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这么说了吧。”

“恩。”凯瑟琳轻轻的点头道：“果然，不走到这一步。完全无法理解你之前的话呢，不过真走到了这一步，再理解也没意义了。”

“所以进阶传奇才那么难。”潘尼斯一摊手：“这下好了，人类活着的传奇之前不到八十个，没想到咱们这个小小的冒险团里就一下冒出来了三个，这下超过八十了，嘿嘿。明天你们可以去冒险者公会把个人信息更新掉，到时候会吓不少人一跳吧。”

“这么算起来，咱们也有资格提升为黄金冒险团了。”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明天一起去申请了吧。黄金阶的冒险团，现在好像只有九支吧，不错，咱们是第十只。这样就可以解更高档次的任务，赚更多的金币啦，真是值得庆祝的事，决定了，等团队等级提升之后，一定要开个舞会庆祝一下。”

“果然还是为了庆祝更多的金币吗？”潘尼斯和另外两位少女对视了一眼，一齐无奈的摇头苦笑。

“呀。你们都在这里。”虚掩着的金属大门处，妮可和瑞切尔两人各自提着一个大篮子走了进来。自从退休后开了她们的古代用品商店，悠闲的生活让两人的气色比从前好很多，神色间褪去了常年与危险为伴时表现出来的凌厉气息，连目光也比以前柔和多了。发现凯瑟琳已经睡醒了，瑞切尔开心地说道：“听他们说你睡了整整三天，吓了我们一跳，不过现在你没事就好。刚才他们邀请我俩一起用餐，我们回去准备了一些蔬菜和水果，看，准备了很多呢，还有冰好的麦芽甜酒，一会正好可以喝了。”

“好啊，我正发愁没有准备酒水呢。”凯瑟琳没有客气，这种时候如果拒绝反而会很伤人心，所以她很开心地说道：“今晚既然来了这么多人，大家就好好的开心一晚吧。”

“那我们先去后面了。”妮可把篮子重新盖好，向后院走去：“对了，刚才看到三个人在附近的街上转来转去，打扮的很神秘的样子。不过他们的行为倒是没有遮遮掩掩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你是说门口站着的那三个人吗？”潘尼斯一点也没有意外，向门口努努嘴：“现在总有些人喜欢藏在斗篷里。不用担心，里面有我们认识的人，你们先过去吧，我们看看情况，一会就回去。”

几人所在的位置距离门口足有近百米，时间又是夜晚，外面光线暗淡，即使凯瑟琳已经晋级了，身体素质再次强化，也只能看到三团人影，穿着根本无法看清。凯瑟琳叹了口气，再次在心里对潘尼斯的感官表示了羡慕之后才问道：“咱们认识的？谁啊？”

“总让我想起焗海鲜的那个。”潘尼斯撇撇嘴：“明明不能吃，偏偏还带着一身海鲜味。”

“那是大海的气息，别胡说。”凯瑟琳没好气的捶了潘尼斯一拳，突然皱起眉说道：“他们都是商量好的吗？知道今天露天烧烤，一起赶过来吃饭，唔，那些都是金币啊，下次再这样我就要对他们收费了。”

“大姐你真的没救了。”丽娜捂着脸说道：“快别说我们认识你。”

“直接进来吧，门没锁。”潘尼斯突然两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我们就不过去迎接了。”

“这样好吗？”凯瑟琳一愣：“有些失礼吧。”

“估计是介绍别人来下达指名委托的，先和咱们来沟通一下。”潘尼斯把不远处草坪上的休闲长桌稍微整理了一下才说道：“反正一会正式谈委托的时候也要回来坐下谈。对了，他旁边那两个人，我感觉到了水雾结界的存在。”

“海族？”三位少女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那只胆小的婴儿章鱼，忍不住嘴角带笑。

“这两只海族实力很强，现在意图不明，就算庭院里已经是咱们可以控制的地域了也千万别大意。”潘尼斯说着说着，突然一拍额头：“忘记了，咱们现在已经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实力了，就算担心，那也是他们该担心的事。”

“哈，你的这种说法让人听起来很有成就感啊。”凯瑟琳略带着得意的一笑，这才对正慢慢走过来的三人大声说道：“是蓝色珊瑚的古力埃尔默团长吗？没想到会来客人，要临时才收拾桌椅，实在抱歉了，快请过来坐。”

“凯瑟琳团长，还有各位，好久不见了。”古力埃尔默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一路上我真怕各位已经离开这里去出任务了，直到刚才听见潘尼斯先生的声音才算安心。”

“看来古力埃尔默团长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找我们了？”凯瑟琳把三位访客让进座位，这才在相对的一侧坐下，认真地问道：“有任务要介绍给我们？”

“是的，不过还请稍等。”古力埃尔默带着歉意点点头，对身边两个斗篷人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的实力比起我们冒险团强很多，现在已经见到真人了，二位看实力是否符合你们的要求？”

“你说他们里有人晋升传奇了？”其中一个人也用同样压低的声音问道。

“是啊，新晋传奇，不少冒险者都在传呢。”古力埃尔默说道：“消息是从冒险者公会传出的，应该不会有错。”

“那我只能告诉你，你的消息过时了。”斗篷人声音平直刻板，严肃地说道：“这里起码有三个传奇，剩下一个也是个很……奇怪的人。”

“啊？”古力埃尔默眉毛一跳，难以掩饰脸上的震惊，连音量也没控制住，脱口而出道：“三位都晋升传奇了？”

“是的，我最晚，今天刚好晋升的，还没来得及去公会修改信息。”凯瑟琳没有在意古力埃尔默的失礼：“不知道我们的实力是否符合要求？”

“足够了。”斗篷人刻板的声调完全无法表现出交谈者的心情：“如果这样水平的冒险团还不够的话，那就只能去请求你们公会的会长出面才可以了。”

“既然符合要求，不如请二位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凯瑟琳说道：“还有介绍一下任务，看古力埃尔默团长的急切程度，任务应该很重要吧。”

“我们是海族，我是娜迦族的六臂娜迦拉弥亚。”两人同时掀开头上的斗篷兜帽：“这位是人鱼族的瑚光公主澜娜。”

“瑚光公主？多丽丝祭司的女儿？”潘尼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发现几位少女疑惑的目光，只能干笑着说道：“哈，从朋友那里听说过现任卡勒托海洋祭司的名字而已。”

第七章海族的麻烦

澜娜的表情微变，宛如诱惑之梦的声音脱口而出：“你认识我的母亲？”

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三位少女吃惊的看着澜娜，三人从小也听过各种民间的传说，当然知道人鱼声音的魅力。但没有真正听过的话，仅凭想象三个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她的声音会有这样的吸引力。

“真美。”凯瑟琳目光有些朦胧，轻声赞叹道：“澜娜小姐你的声音简直就像一场让人舍不得醒来的梦。”

“谢谢夸奖了，不过在陆地上，这种声音让我们一族很困扰呢。”澜娜腼腆的一笑，脸色泛红，垂着头低声道：“不过，这位先生说的是真的吗？你的朋友认识我的母亲？”

“啊哈哈，应该是吧。”潘尼斯眼神飘忽的干笑着说道：“也说不定他是从他的朋友那里听来的呢，听来以后在我面前吹嘘而已。”

“是吗？那太遗憾了。”澜娜听出了潘尼斯话里的不实，但很温柔的没有继续追究：“我想你的朋友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毕竟母亲大人已经一百多年没有离开过深海了，成为海洋的祭司以后也只是用祭司称号，想知道母亲大人原本的名字，可是一件很难的事。”

“恩恩，是啊是啊，很难很难的。”潘尼斯用力点头：“所以他一定是在吹嘘啦，哈哈。”

“行啦，别傻笑了。”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坐正身体对两位海族说道：“说正经事吧，海族的实力远高于人类，但两位还是从深海来找我们，恐怕是有什么事海族不方便出面，或者事情发生的地点在内陆，所以才会向我们求助吧。”

“确实，海里发生了一点问题。”澜娜点头说道：“事情已经惊动了风暴神殿，所以才会由我们来登陆求助。如果在以往，这件事其实不难解决。但问题是最近北部海域还有一些其他问题需要处理，风暴神殿一时无法抽调主要战力，所以才希望请陆地上的朋友们援手。”

“你这样告诉我们，没问题吗？”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这对于海族来说属于族内的私密事务吧，直接跟我们这些外人说，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吗？”

“这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拉弥亚接过话题，代替澜娜说道：“殿下并不太习惯陆地上用语言交流。所以还是我来说吧。在来之前我们也做过调查，你们陆上的种族似乎也在为这件事困扰。所以这不仅是替我们海族解决问题。也是替你们陆人解决自己的麻烦。如果这件事不能及时解决，很可能会引发海陆之间关系的恶化。”

“陆人自己的麻烦吗？”三位少女都很有礼貌的正坐着，只有潘尼斯软塌塌的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胳膊，挑起一边的眼皮说道：“让我猜猜吧，你们遇到的问题，我想和前一段时间精灵们遇到的一样吧，有上岸的成员莫名其妙的失踪，无法找到尸体。对吧。”

“你猜的没错。”拉弥亚沉默了一阵，点头确认：“九名海族已经因此而失踪了，不过并非无法找到尸体，有三具尸体已经在岸边找到了。所以我们才能确认，他们遭遇了和陆人同样的袭击，因为他们的尸体也像陆人尸体那样，被盗走了时间。”

“等等。”潘尼斯突然打断了拉弥亚的话。坐直身体盯着她问道：“你说他们被盗走的是什么？”

“时间。”拉弥亚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刻板地说道：“后半生所剩余的所有时间。”

“你们是怎么确认，他们被盗走的是时间的？”冒险团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每个人脸上都有深思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凯瑟两年才问道：“不会有其他可能吗？”

“我们也没有确认。这只是一种猜测。”拉弥亚说道：“三具尸体运回深海之后，各族都对这件事进行过讨论，这是初步的结论。简单的说，就是有人截取了他们从事发到死亡中间这一段的全部时间，让他们直接变成衰老致死的状态。”

“稍等一下，我们不太明白。”凯瑟琳觉得有些混乱，摇着手说道：“你让我想想。这个不太好理解。唔……时间还能被盗走吗？这种概念性的东西怎么可能从一个人身上剥夺？除了神灵之外，没有人可以做到这种事吧。”

“很遗憾。”说着遗憾，但拉弥亚一点也没有遗憾的表情：“我们认为这是最接近事实的推论了。”

“凯瑟琳，不是没道理的。”潘尼斯撞了下凯瑟琳的胳膊，解释道：“我以前还从没想过这点，现在听她们一说，发现真的是最合理的结论。我有一个法师朋友曾经告诉过我，世上存在着一种时间魔法，这种魔法都会有什么效果现在没人知道了，但是从名字就能看出，一定和时间操控有关。”

“这样？有人还会这种魔法吗？”凯瑟琳急切的问道。

“我那个法师朋友已经研究时间魔法很久很久了，听说有一定成果，他应该是世上对时间魔法最了解的人了，但即使是他，想要做出这种事来也不太可能，他现在也就勉强做到预支自己的时间实现五重施法而已。”潘尼斯解释道：“不过，他虽然做不到，但并不代表没人做得到。”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菲拉大师吗？法师之国的十三领主之一？”薇薇安愣了愣，问道：“他可是一百多年前的英雄之一，法师的骄傲，靠着时间魔法把自己固化进时间的夹缝里，让自己的时间运行减缓了几倍，所以才生活到了现在。”

“恩，就是他，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他的。”潘尼斯点头道：“据说是个很厉害的法师。”

“当然了，那可是半神法师啊，和奈莉大人并肩作战的伙伴。”凯瑟琳提到奈莉就开始两眼放光，不过还是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你说他是最了解时间魔法的人，而且他做不到，但是又说有人能做到，这是矛盾的吧。”

“时间魔法的来源薇薇安应该知道吧。”潘尼斯问道。

“恩，知道，据说是第一纪时的……”薇薇安突然猛地站起，大声说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你明白什么了？喊的这么吓人。”凯瑟琳敲敲薇薇安的头，按着她重新坐下：“说清楚吧，到底想起什么来了。”

“人做不到，不代表魔法阵做不到。”薇薇安敲打着桌面说道：“还记得那个法阵吗？在迪尔萨伦城找到的，导致大片人惨死的那个法阵。潘尼斯你不是曾经说过，那个法阵和神仆的献祭法阵是同源的，而对于神仆的献祭法阵，你说那是来自于第一纪的，而且上面的文字都是神文，那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盗取别人时间的法阵也是来源于第一纪？刚好时间魔法就是第一纪神民的最强魔法，两边的推论完全契合。”

“所以我才觉得海族的推论是最合理的。”潘尼斯点头道：“难怪那个组织叫时之沙，原来就是因为他们目的是盗取他人的时间。”

“那是不是可以把这两伙人视为一体？”凯瑟琳问道：“毕竟他们的手段是同源的。”

“恐怕不行。”丽娜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在无罪之城的时候，那个神仆的尸鬼临死前说过，他们只是同盟而已，不是一体的。”

“那么，说不定吸引他们进行同盟的，就是盗取时间的那个法阵。”凯瑟琳也觉得自己越想越通：“看来需要向各方通报这个线索了，说不定……唔，抱歉，一时讨论的有些投入，忘记两位了。澜娜殿下，这是海族提供的消息，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把它通告各个公会和国家？”

“可以，我们不介意。”虽然被冷落了半天，但是人鱼澜娜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你们陆地上的人也能接受这种猜测实在太好了。”

“澜娜殿下，这样叫你可以吧。”潘尼斯突然严肃起来，坐直身体双手互握撑着下巴，认真地说道：“咱们直话直说吧，如果你们已经做过很详细的调查，就会知道现在我们还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实力的原因，而是因为没人能追查到神仆和时之沙这两个组织的关键线索。不怕丢脸的说，现在各方势力都在被时之沙戏耍，所以你们的委托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完成，起码在现阶段不可能有人能完成。这一点，我想两位自己应该也很清楚。”

“说得对。”澜娜公主害羞的低着头不去看潘尼斯的眼睛，轻声说道：“您请继续。”

“但即使这样两位还是来这里找我们，就说明真正想要委托的任务根本不是这个，否则就是浪费时间了。”潘尼斯继续说道：“而先抛出这个看上去像是委托的问题，其实有三个意思。”

“哪三个呢？”垂着头的澜娜嘴角上翘，微笑着问道。

“第一，试探你们的推论是否能被路上的人接受，第二，试探我们的实力是否像传闻那样，不是战斗上的实力，而是对于疑难问题处理方面，是否可以很快的整理出正确的思路。”潘尼斯顿了顿，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如果这条线索由我们通告给各方实力，会对我们冒险团的声望有一个明显提升，这是预付的报酬之一。”

第八章交涉

人鱼公主澜娜和她的护卫拉弥亚交换了一下眼神，两名海族脸上都带着一点点喜悦的神色，拉弥亚替澜娜说道：“很好，很出乎我们的预料。你们分析的思路，刚好是我们海族的一些长寿者根据自己的经验得出的结论。你们能够想通这些问题，我们已经预料到了，但是我们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能想的这么透彻。不得不说，你们给了我俩一个很大的惊喜，让我们对你们能够完成我们的委托开始抱有希望了。”

“这么说，两位以前并没有抱有希望？”凯瑟琳没有生气，只是颇感有趣地问道：“既然没有抱有希望，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呢？”

“因为……”拉弥亚刻板严肃的声音顿了顿，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这位先生说的不错，这条消息算是预付的报酬吧，等过些天咱们路过的时候，我会带你们去看看事发现场。不过我很好奇，这位先生为什么那么肯定，真正的任务不是这个？光凭你之前说的那个‘浪费时间’的说法，并不能很好解释原因吧。”

“其实很简单，你们说的有些夸张了，你们说事情已经惊动了暴风神殿，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潘尼斯耸耸肩，轻松地答道：“如果说这话的是精灵，我不会有任何怀疑，但是你们是海族啊二位。海族可不像精灵，精灵会为了几个族人的失踪而全族出动，海族可不会。海洋太大了，无论是在海里还是在地上，每天都会有一些海族悄无声息的消亡在海洋里，如果暴风神殿要因为每个失踪者都被惊动的话，估计从上到下都要忙死，这就是矛盾所在。但是你们作为暴风的信徒，不会用神殿的事开玩笑的，所以你们说暴风神殿有动作，那就肯定有。只是原因不是你们所说的这个而已。”

“合格了，你们有资格接受这个委托。”拉弥亚生硬的点头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希望你们能报以最大程度的重视。”

“等等。”凯瑟琳皱着眉打断了拉弥亚的话，认真地问道：“我们漏掉了一个步骤吧，是不是现在应该由两位一方介绍一下任务内容呢？或者两位希望，等明天到公会，在公会见证人的见证下进行任务介绍呢。”

“抱歉。”拉弥亚摇头道：“刚才我已经说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所以我们不能进行任务的简略说明。只有到了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地点，我们才能把具体任务内容告诉你们。但是我可以提前说明，以陆地上人类的价值观来说，海族是非常富有的种族，尤其是深海暴风神殿的祭司，由于被七万九千族共尊为王族，各族奉上的供品和礼品数也数不清。虽然在海洋中，这些东西只具备观赏性，但是如果拿到陆上。每一件都价值极高，所以这个任务的报酬方面，绝对会高的出乎你们的意料。”

“我觉得你有一点误解。”凯瑟琳沉下了脸，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她生气的征兆：“想要我们接任务，就必须让我们提前知道任务的内容和难度，否则我们是不会接的。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我要为冒险团里每个人的安全负责，像这种闭着眼睛胡来的事我们不可能做。所以说，如果你们坚持不肯提前告知我们任务内容，那就只能请你们另找其他人了。”

“你！”拉弥亚竖立的瞳孔缩成一条缝，声音里充满了恼火：“金钱和声望。我们已经都摆在了你们面前，而且还由公主殿下亲自邀请，这些还不能满足你们吗？”

“很遗憾，不能。”凯瑟琳的声音里同样充满了不满：“我们需要知道我们应该知道的事，如果你不告诉我们，谁知道这件工作有没有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你想让我带领着同伴们一起去送死吗？而且最关键的，谁知道这件工作会不会对无辜者造成伤害？盲目的接受任务然后做出恶行。这种事我们绝不会同意。想要用金钱和声望来诱惑我们违背自己的原则，你这是在侮辱一个骑士的尊严吗？”

“拉弥亚姐姐。”瑚光公主澜娜突然抓住拉弥亚用力攥紧的拳头，柔和的目光看着拉弥亚说道：“你别生气，后面的事交给我，好吗？”

“对不起，殿下，我失态了。”拉弥亚深呼吸了几次，脸上恢复了往常的刻板僵硬：“那就麻烦殿下您亲自交涉了，我实在是愧对殿下。”

“没关系的，拉弥亚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的事心急。还有这位女士，你是凯瑟琳小姐吧，也要对你说声抱歉，我们并不是想要侮辱你们的坚持和原则，也并没有想要用金钱来诱惑你们，拉弥亚姐姐只是太心急了一点，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澜娜的笑容很甜，带着沁入心底的温柔，清纯的笑容让两位女士的怒火都迅速消散。

“拉弥亚女士对吧。”在澜娜笑容的感染下，凯瑟琳板着脸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对拉弥亚伸出手：“如果我误会了你的意思，我为我的不冷静道歉。”

“我也道歉。”拉弥亚看着凯瑟琳伸出的手，低头想了想，伸手握住说道：“你没有误会，刚才我确实想要用那些诱惑你们，这是我的不对，我才是该道歉的一方。”

“这样多好。”双方的手握在一起，澜娜歪着头拍拍胸口，做出一个庆幸的表情，开心地说道：“大家都冷静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谈。”

“好了，我冷静下来了。”凯瑟琳突然皱眉，奇怪的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有点异常，往常我不会这么容易生气的，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们不会介意的。”澜娜的神色虽然很柔和，但是却带着一股自然流露的让人安定的力量：“虽然很抱歉，但是刚才拉弥亚说的是真的，这件事确实不能提前说，对我们海族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不过……”

“没关系。”凯瑟琳看到澜娜小心的看着自己，回以一个善意的笑容：“你继续说，既然我已经发现了，就不会那么容易生气了。”

“谢谢，那我继续说。”澜娜松了口气，继续说道：“首先是你们顾虑的第一个问题。不瞒你们说，这次任务确实非常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你们全灭，不，哪怕一直保持小心，运气不好也会死的，就算你们已经有三位传奇阶也是这样。”

“我在等下文。”凯瑟琳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平静地说道：“我相信你后面还有没说完的内容。”

“所以，我们准备你们无法拒绝的报酬。”澜娜越说神色越轻松，掏出一个鱼皮小包放在桌子上：“一共两样东西，第一样是这个。”

“无法拒绝吗？”凯瑟琳淡淡地说道：“我觉得没有什么报酬可以让我们违背我们的正义和信仰。”

“不不不，你误会了。”澜娜笑着说道：“这只是针对你的第一个顾虑的，也就是针对危险这一方面而言的。除去高额的金钱报酬之外，另外两样东西是附加的。这是其中之一，你不妨打开看看，看到你就明白了。”

凯瑟琳沉默着没有动作，心理在犹豫，但是丽娜的好奇心早已控制不住了，碰了碰凯瑟琳的胳膊，朝她点点头。凯瑟琳无奈的苦笑，拿起鱼皮小包打开，里面是一粒水滴形的结晶，透明的晶体在月光下变换着七彩的颜色，看上去美丽而又神秘。凯瑟琳捧着这个不知名的晶体感到非常疑惑，完全无法看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一旁的薇薇安突然一声压抑着的惊叫，指着晶体低呼道：“人，人，人鱼之泪？”

凯瑟琳的手腕一抖，心里一阵惊讶。薇薇安通过法师公会和冒险者公会，全世界高价求购人鱼之泪或者有相关信息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但一直没有任何线索，没想到今天居然由人鱼亲自送来。

“这位是薇薇安小姐吧，你好。”澜娜对薇薇安笑了笑：“以你魔法知识的丰富程度，一定知道人鱼之泪的保质期。我可以像你保证，陆地上再也不存在任何一颗还保持着活性的人鱼之泪了，因为近二十年来，人鱼一族所凝结的人鱼之泪只有十七粒，这十七粒里没有任何一粒流传到陆地上。所以，现在这一颗，是陆地上唯一的一颗。我们的第一个附加报酬就是人鱼之泪，而且是四颗，一颗失效后我们会为你更换另一颗，一共更换三次。”

薇薇安咬着牙，死死盯着凯瑟琳手里的晶体，像是要把它吃进肚子里一样。但是盯了一阵，突然对凯瑟琳摇摇头，一言不发的闭上了眼睛。

“薇薇安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凯瑟琳伸手摸了摸薇薇安的头发，对澜娜正色地说道：“她并不准备因为她的研究而把大家陷入死地，所以……”

“当然。”澜娜打断了凯瑟琳的话：“一份人鱼之泪当然不能算作无法拒绝的报酬，那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最重要的另外一个东西。”

“是什么？”凯瑟琳问道。

“一块金属。”澜娜神秘地说道：“一块银白色的菱形金属。”

“咔吧。”潘尼斯突然把桌子边缘掰碎了一块，显然惊讶让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在你们手里？”

“是的。”澜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但依然是一副柔和的神情。

“凯瑟琳，你跟我来一下。”潘尼斯叹了口气，拉着凯瑟琳说道：“有件事需要跟你单独谈谈。”

第九章委托成立

潘尼斯拉着凯瑟琳，一路沉默着在庭院里慢慢散步，越走离大家越远。沉默了许久之后，凯瑟琳才停住脚步，低声道：“已经足够远了，有什么事就说吧，你是很需要那个金属体吗？那应该是之前你提到过的，记载着地精秘密的密码盘的一个部件吧，但是为了这个部件冒这么大危险，值得吗？”

“这件事之前没有足够的把握，所以没有跟你们说。毕竟给了你们希望之后，万一最后落空了，会让人很痛苦的。”潘尼斯双手抱胸，靠在洋馆的外墙上，苦笑着说道：“如果拿到这块金属部件，那密码盘的所有部件就都凑齐了。”

“恩？”凯瑟琳一愣：“不是只有三个吗？”

“我拜托朋友把另外三个部件找到了。”潘尼斯说道：“所以这是最后一个部件。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这么迫切的寻找这套密码盘的原因，想听听吗，我觉得你听了以后一定也会很感兴趣的。”

“很重要吗？”凯瑟琳学着潘尼斯的样子也靠在墙上：“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认识一个地精朋友，对地精历史研究的很深。”潘尼斯从一旁的草地上拔起一朵野花，顺手把花往嘴里塞：“你知道当年地精最辉煌的时代，他们研究的内容里，最巅峰的是什么吗？”

“啪。”凯瑟琳一巴掌把潘尼斯手里的花打掉，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金属傀儡吗？”

“不，根本不是。”潘尼斯说道：“比起咱们来说，地精的身体非常荏弱，虽然为此他们研发出了金属傀儡来弥补自己的不足，但就他们本身来说，依然很容易受伤或者生病，所以他们研究的最深入的，反而是医疗方面的技术。用来强化身体并且治愈疾病。”

凯瑟琳靠在墙上，呼吸声突然停顿了，感觉浑身僵硬，心脏的跳动加快了几倍。扭动着突然变的僵硬的脖子，凯瑟琳慢慢看向表情不变的潘尼斯，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所以……和薇薇安有关？”

“本想等一切都可以确定了以后再告诉你的，没想到被这只人鱼逼得现在就要说出来了。”潘尼斯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不敢保证里面记载的内容一定是那只地精猜到的内容，就算是那些内容。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按照内容找到真正的地点，更不敢保证那里有能治愈薇薇安的东西。总的来说，现在这些还都只是一个猜想而已，没有经过实践的考验。但是我想，所有人对薇薇安的病都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世上存在治愈她的方法的话，那这种方法只可能由已经失落的地精科技掌握着。”

凯瑟琳紧紧咬着嘴唇，鲜红的嘴唇因为牙齿的压迫而变得苍白：“能具体说明一下吗？”

“那只地精告诉我，密码盘里记载的内容。很可能是记录了一个代表着地精最尖端科技的综合性生物研究所，研究所里也许有治愈她的可能。”潘尼斯说道：“都只是也许而已。”

“你觉得有多大可能性？”凯瑟琳追问道：“把握大吗？”

“谁知道呢。”潘尼斯一摊手，无奈地答道：“也许是百分之百，也许是百分之一，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所以说，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冒着很高的生命危险去换取那渺茫的希望了。不过我必须提醒你，这次任务很有可能是要进入深海。那里的危险性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就算半神，去和那些恐怖的海洋生物战斗也不敢保证能活着回来。”

“我知道深海的危险，我当然知道。”凯瑟琳用力握了握拳头，咬着牙说道：“你应该把丽娜也叫来的，要她去冒生命危险。起码要征求她自己的意见。”

“看来你已经动心了。”潘尼斯嘿嘿一笑，反问道：“不过你也太看不起丽娜了吧，你觉得你可以为了薇薇安去冒险，丽娜就不会吗？”

“好吧，是我不对。”凯瑟琳苦笑：“那就只能接受她们的要求了，唉，这还是第一次对任务一点概念都没有就接受呢。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很正常的不安感，没什么的。”潘尼斯拍着凯瑟琳的肩膀说道：“回去吧，不过这件事最好不要告诉薇薇安，否则她拼死也要反对接受任务的。”

“当然不会告诉她。”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撇着嘴说道：“我又不是笨蛋，就算告诉她也要等任务完成以后，拿到报酬再说。”

“到时候她会很高兴吧。”潘尼斯嘴角翘起，转身向橡树下的谈判桌走去：“希望结果不会让她失望。”

“大姐，你们好慢。”刚走回来，就听到薇薇安抱怨道：“我们正在听澜娜讲海底的生活，原来摆脱平面的束缚以后的生活那么有趣。”

凯瑟琳和潘尼斯相视一笑，又对丽娜使了个眼色，这才坐下来郑重地说道：“你们的报酬果然是我们无法拒绝的。”

“那太好了。”澜娜暗自松了口气，微笑道：“看来你们是打算接受了？”

“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们还没有答应，别忘了报酬只是针对我们的第一条顾虑，也就是关于生命危险方面的顾虑。”凯瑟琳说完，一左一右拉着丽娜和薇薇安的手问道：“这次我来决定，把你们的选择权交托给我，甚至把你们的生命交托给我，没意见吧。”

“不是早就交给你了吗？大姐。”丽娜嗤笑一声说道：“很多事，不方便说出来也没关系，我们相信你，因为你比我们自己更在乎我们的生命，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决定了什么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薇薇安更是干脆，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鱼皮小包转头就走：“我先回实验室了，出发前叫我。”

“你给我回来。”凯瑟琳没好气的揪着薇薇安的领子把她按回椅子上：“一会还要吃饭呢，吃完再去实验室，现在老实坐着不许动。”

“好吧好吧。”薇薇安委屈的做了个鬼脸，捧着人鱼之泪瞬间进入了出神的状态，再也不理会其他人说什么了。

“对了，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潘尼斯轻轻敲了敲桌子，目光在澜娜和拉弥亚脸上游移：“你们两个来找我们，恐怕不是你们自己的判断吧，是有人对你们介绍过我们吧。”

“当然了。”澜娜脸颊微红，垂着头说道：“古力埃尔默团长强烈推荐你们的。”

“哦？”潘尼斯失笑，调侃道：“原来你们预知了古力埃尔默团长会推荐我们，所以针对我们准备好了报酬和说服方式，然后才来找我们。我怎么不知道人鱼族还有预言师的天赋呢？这真是一个很新奇的发现。”

澜娜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仰起脸笑容灿烂地说道：“对呀，我们的预言天赋很强的。”

“喂。”潘尼斯翻着白眼，不满地说道：“耍赖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好吧，我承认，有人提前就向我们介绍过你们奈莉冒险团，也提前告诉过我们你们迫切的需要什么。不过我们想看看有没有其他选择，就请古力埃尔默团长推荐，没想到他也推荐了你们。但是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你们，所以才有了之前的试探。希望你们理解，这并不是布局算计你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巧合而已。”澜娜收起耍赖的笑容，正色地说道：“不过我请求你们不要追问那个人是谁，那是两位非常有身份和地位的强者。这也是针对你们的第二个顾虑，也就是这次任务的性质所作出的解释。”

“请说详细一点。”凯瑟琳问道：“这样说我很难理解。”

“我知道你的第二个顾虑，担心这个任务有违你的正义和信仰。”澜娜说道：“但是我想这两个介绍人足以打消你的顾虑。虽然不能说出她们的名字，但是我可以以吾神卡托勒的名字立誓，这两位介绍人的名誉和声望，绝不会亚于你所崇敬的奈莉骑士。所以你尽可以放心，如果这个任务有违你的正义，她们也不可能会帮助我们。”

“行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潘尼斯捂着脸说道：“这两个家伙那么厉害，自己怎么不去解决，非要介绍你们来这里，她们一定是在报复。”

“你认识？”凯瑟琳奇怪地问道：“是谁？”

“带着大狗的两个小女孩。”潘尼斯叹气道：“在草原上你们见过，如果是她俩介绍的任务，那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放心好了。”

凯瑟琳点点头，向澜娜和拉弥亚伸出手：“既然这样，我代表奈莉冒险团接受你们的委托，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们能等我五天。不瞒你们说，我刚刚进阶，需要几天的时间适应自己的力量。”

“没问题，祝大家合作愉快。”澜娜微笑着伸出手和凯瑟琳握住：“那我们先回旅店了，明天再来找你们，一起去冒险者公会办手续。”

“先别急着回去，今晚刚好我们一些朋友在后面准备露天烧烤，一起来吧。”凯瑟琳邀请道：“这种活动，人越多越热闹，也算是提前相互熟悉了。”

“唔，好吧。”澜娜想了想，在拉弥亚反对的目光中点头同意：“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陆上参加这种活动，那就打扰喽。”

第十章魔法区的老朋友

“啾啾啾，啾啾啾。”早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照在知识之都的上空，不知名的飞禽，在房屋之间穿梭飞行，留下一阵阵嘈杂的叫声。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汇聚成一条川流的溪水，车轮声与马蹄声奏响忙碌的乐章。

相对于街道上繁忙的景象，福克斯大街六号里却一片安逸。绿意盎然的庭院里异常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就连每天早晨都会打扫庭院的女仆姐妹也失去了踪影，只有几只雀鸟在高高的橡树上鸣叫，诉说着新的一天的到来。如果小心的离开庭院，绕过洋馆到达后院，就可以看到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

洋馆的后院很大，被划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其中距离洋馆后门最近的一个区域，是一片和前庭一样的草坪。在这块区域的上空，用细木棍搭成了一个松散的架子，大量攀援植物沿着架子在上面生长，形成了一个蔓藤编织的顶盖。每到夏天的午后或是傍晚，少女们总是会在这片蔓藤架下闲坐乘凉，光着脚踩在草毯上，三个人腻在一起，一杯红茶一本书，消磨一小段幸福的时光。

不过，现在的蔓藤架下可比以往热闹多了。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组成了一张超大的桌子，大量用过的杯子和盘子里还残留着剩下的食物和酒水，就那么在桌子上混乱的堆在一起，空空的酒瓶桌上桌下到处都是，远不止妮可和瑞切尔拿来的那几瓶。桌子的一侧，支着一个圆形烧烤炉，木炭早已用尽，黑色的木炭变成了灰白色。烤架上还留着几块半焦的肉块，白腻的油脂凝固在烤架上，把肉块和烤架牢牢的粘在一起。

围绕着餐桌的地面上，躺到了一地的女孩子。知识之都的迷恋者们恐怕怎么也无法想到，新年夜用歌声和舞姿征服了半个城市年轻人的圣都新星。成为无数男孩子憧憬对象的双胞胎姐妹蜜雪儿和安莎，这时正各自抱着一个空酒杯，肩并肩躺在草地上留着口水睡觉，一边睡还一边在怀里的酒杯边缘舔上几下。两只穿着布偶装的小亡灵搂抱在一起，一只小熊一只小兔子凑在一块倒也有趣，她们并没有喝酒。但是两个小家伙几十年的时间里睡觉时间远远大于清醒的时间，进入睡眠对她们来说轻而易举，所以她们也睡得很沉，即使太阳直晒到她们身上，也只是不满的翻个身而已。身穿女仆装的另外一对双胞胎姐妹则缩在一个角落里。同样一身酒气，躲得远远的睡在一起，即使在睡眠中，身体的姿势依然保持着警戒，像是两只随时准备醒来逃跑的兔子。

在长桌另一侧地上，躺着一座肉山。芙蕾雅圆滚滚的身体躺在地上，一个人足以占据三个人的地方。薇薇安脸上红扑扑的，枕在芙蕾雅圆圆的肚子上。丽娜披散着银发，躺在芙蕾雅的另一边。凯瑟琳坐在三人不远处，手中歪倒的杯子里还存留有半杯麦酒。背靠着几根蔓藤，脖子歪在一边，紧紧闭着眼睛，从嘴角垂下一根银亮的丝线。

露天烧烤晚会进行的很顺利，没到半夜的时候，瑞切尔和妮可就先离开了。又过了不久，从海之国来得三位访客也返回旅店。剩下的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一群人。于是女孩子们都像疯了一样开始胡闹，完全丢掉了形象和矜持。大声唱，纵情跳，而且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最终就演变成了如今的惨状。

“呼，你还真是能喝。”潘尼斯爬到了蔓藤架上，让结实的蔓藤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靠在四角固定的粗木柱上，把最后一杯麦酒倒进嘴里，呼出一口带着酒味的浊气，仰头看着天空的云朵说道：“没想到你能陪我一直喝到现在，就算你不会醉，难道也不会困吗？”

“我习惯了。”热情的眼睛很亮，但却有些茫然地看着远处的天空。放纵已经醉了，窝在热情的怀里睡得很沉。热情习惯性的帮放纵拢了拢散下来的鬓发，叹了口气说道：“很多年了，我们做梦都不会相信，有一天我们会像现在这样放下警惕毫无戒备的喝醉酒，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谁知道呢，不过只要开心就好了。”潘尼斯笑了笑，从蔓藤架上一跃而下，把就被丢在一旁，掸了掸衣服上的浮土说道：“这里麻烦你照看一下了，我出去一趟，去见个老朋友。”

“潘尼斯，你要出门吗？”一声呻吟，凯瑟琳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手按着额角一脸痛苦，脚下虚浮的走了几步，对潘尼斯说道：“要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你再休息一会吧。”潘尼斯摇头道：“不知道那两个委托人什么时候会来，你等着接待她们好了。我不会去太久，如果她们来了我还没回来，你们也不用等我，直接带她们去公会办手续吧。”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凯瑟琳晃晃悠悠的走到长桌边，在椅子上颓然坐下，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苦恼地说道：“呜呜呜，头好痛，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该死的潘尼斯，都怪你最后非要灌我喝酒。”

“哈哈，我走啦。”潘尼斯狡猾的一咧嘴，笑着逃离了凯瑟琳不满的视线。

一离开庭院的金属大门，潘尼斯很快便收敛的脸上的笑容，仰望着天空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挥手叫住了一辆接待单独乘客的公共马车：“去魔法区，克罗夫大街。”

“好嘞。”一身黑衣的车夫看上去心情不错，手里的马鞭在空中虚抽一下，发出一声脆响，您坐稳了，一小时内保证您到。

听到鞭子响，拉车的马不满的打了个响鼻，开始一路小跑的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与公会区一样，法师区同属于知识之都的核心区域之一，但比起公会区的吵闹和混乱之外，这里显得格外寂静。街道上看不到太多人，只有很少数法师装束的行人，缓慢但优雅的在路边行走。在道路的两侧，法师之国高塔法师风格的建筑和内维尔联邦地宫法师风格的建筑错落排列，中间还时而点缀着精灵森林自然法师风格的木质树屋，三种迥异风格的建筑物混在一起，却达成了混乱中的和谐，竟然没有任何违和感。

马车的车轮滚滚，在马蹄声里前行，好心情的车夫嘴里哼着意义不明的小调，不断空挥马鞭保持着马车的速度。马车走的很快，当然这也和已经度过早晨交通最繁忙的一段时间有关，很快便穿过了魔法区中心的星耀之塔地区，连续几个转向，最终停在了魔法区南侧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这一片区域不像魔法区中心，到处都是工坊、实验室和商店，这里的建筑基本都是住宅，是没有个人法师塔的法师们的家。

马车还没停稳，潘尼斯就跳下了车，顺手抛给车夫几个银币做酬劳，便顺着克罗夫大街走了一阵，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小巷并不深，巷子里有几扇大门，潘尼斯站在巷口看了看，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毫不停留的推开了其中一扇。

并没有像福克斯大街六号那样漂亮的庭院和洋馆，推开大门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的花草被照顾的很好，修建的整整齐齐，正值花季的花朵绽放出漂亮的颜色，把小院子打扮的多姿多彩。

穿过花园，就可以看到花园背后的几间小房子，房子的风格并不是现有的几种风格，而是特殊的平顶式建筑。如果有知识非常丰富的人来到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些平顶的特殊建筑，正是上万年前的地精帝国风靡一时的建筑风格，谁也不会想到在这里可以见到。

在一栋屋子的门口，摆着一张躺椅，一个老人正躺在躺椅上，一手拿着巨大的蒲扇，眼睛半眯着，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偶尔还挥动一下扇子，见到的人恐怕都要以为他已经死了。老人的皮肤是绿色的，绿色中带着很重的灰暗，疲惫的老人一言不发的坐着，仔细看并非是发呆，而且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潘尼斯默默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摇椅上满脸皱纹，皮肤变得暗绿，尖尖的耳朵也软塌塌的垂下的老地精，看着他苍老的身体即使躺在椅子上依然颤颤巍巍的，眼前又浮现出昔日并肩作战时克里斯托的活泼和活力，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潘尼斯感到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只能化作一道深深的叹息，对时光飞逝不甘的叹息。

站了好一会，潘尼斯脸上突然泛起一抹笑意，笑容像是一个想起新恶作剧时的孩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小克拉，你这个懒鬼，该起了。”潘尼斯张开嘴，嘴里吐出的确是某对翼人姐妹类似的声音：“笨蛋你是不是尿床了，所以才害羞不敢起来啊，没关系，就算你尿床了我们也不会嘲笑你的，放心吧。”

“你们两个死小孩。”似乎已经刻进了灵魂深处，听到这个声音，克里斯托像从前那样一跃而起，挥舞着双手大声喝骂。

第十一章苍老的地精

“你们两个死小孩，不许再叫我小克拉，我叫克里斯托，克里斯托啊。”听到熟悉的吵闹声，躺在躺椅上打盹的老地精克里斯托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喊。但叫了没几声，突然扶着椅子的扶手发出剧烈的喘息，挺直的腰也慢慢弯下，额头冒出一片虚弱的冷汗。克里斯托抚着胸口喘息一阵，这才勉强调匀了呼吸，伸手在椅子旁摸索了几下，才拿起一根拐杖支撑着身体，颤巍巍的转过头不满地说道：“该死的，凯尔，我听出你的声音来了，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做这种混蛋事。”

“几个月在拍卖会上前看到你的时候不是还挺精神吗？”潘尼斯看着克里斯托佝偻的脊背和缓慢的动作，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滋味，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住克里斯托问道：“怎么几个月不见，你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老了啊。”克里斯托倒是很平静的感叹：“想不到吧，人老了就是这样，只是最近生了场小病，结果身体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呢，每天一点精神也没有，在院子里稍微转转就喘的不行，往椅子上一坐就会开始打瞌睡。”

“先坐下来歇会吧。”潘尼斯语气发干地说道：“看你随时都可能会跌倒的样子，实在是……”

“很难看吧，呵呵，我自己都这么觉得。”克里斯托曾经尖锐高亢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以前几秒就能跑过去的路，现在慢慢走几分钟也走不完。”

似乎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一个女仆装的小女孩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好奇的向外面看了看，又缩回头去。

“没办法，这几年很多事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了。”克里斯托摇着头说道：“只能雇个人帮忙，打扫屋子啊，买菜煮饭啊，接待客人啊这些都要她帮忙。”

“你果然一直没有结婚成家吗？”潘尼斯叹着气问道：“现在就一个人生活？”

“呵呵，当然没有。”克里斯托的笑容有些怅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望着天发了一阵呆：“不过，奥丁让他女儿给我当学徒，顺便照顾我的起居。不过那个孩子越来越胖，连她自己都要别人照顾生活了，哈哈哈哈。”

“芙蕾雅吗？”潘尼斯想象了一下芙蕾雅照顾克里斯托的样子，抽着嘴角笑道：“她现在在我们那里睡觉呢。要不要我把她叫过来照顾一下你？”

“你敢吗？”克里斯托两眼虽然有些浑浊，但依然闪着狡猾的光：“我可是听两个死小孩说了。那几个女孩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敢随便暴露吗？”

潘尼斯沉默了，过了一阵叹气道：“恐怕瞒不了多久了，一旦她们传奇阶位稳固了，结果发现还看不穿我的实力，自然就会怀疑到半神上，那样范围就很小了。”

“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克里斯托安慰道：“你的状况太特殊了，谁也不会想到一百多年过去了，你不仅还活着。而且还保持着这么年轻的样子。估计在正常人的想象中，你就算还在世，也该像我和菲拉那样了吧。”

“你最近见过菲拉？”潘尼斯问道：“他怎么样了？”

“我十年前行动还方便的时候最后见过一次。”克里斯托回忆着说道：“跟我也差不多的样子。那个家伙的时间魔法研究真是不错，让他多活了一倍的时间。”

“关于时之沙的问题，找他帮忙你觉得可以吗？”潘尼斯问道：“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也许有更多的线索。”

“恐怕很难。”克里斯托摇头道：“上次见到他，他已经快走不动路了。去实验室的时候，就算有拐杖也要靠学生扶着才能走，现在再去找他帮忙，基本和让他直接去死没什么太大区别了吧，我建议你还是别找他了。”

“呼，大家都老了啊。”潘尼斯一脸怅然。呆呆的看着克里斯托说道：“真没想到。”

“就凭你这个家伙现在的样子，最没资格说这话。”克里斯托愤愤的挥了挥拐杖，怒道：“而且你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一百零九年啊，你这家伙把我们这些朋友丢下了一百零九年，熊人卡尔葬礼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老萨满百年忌日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我们这些短命的种族一年一年老去的时候你还是不知道在哪。你知道我们有多盼望你出现吗？那种大家一起并肩战斗的日子，大家都像再过一次啊，结果你这个组织者自己……呼，算了，不骂你了，奈莉她……唉，抱歉，不该提起这些的。”

“没什么，你说的对。”潘尼斯垂着眼皮，声音低沉地说道：“这些确实是我不好，我应该道歉的。”

“不说了不说了。”克里斯托打起精神说道：“不过你今天能来我实在高兴，这是你回来以后，第一次主动去找我们这些老朋友吧。”

“之前在草原上才是第一次。”潘尼斯答道：“见了芙拉尔和玛雅媞雅，对了，还有小狮子。”

“迪利啊，它也很老了吧。”克里斯托怀念的微笑着：“还记得当年我俩合作写故事出版，它口述我执笔，写了不少呢，真不知道它哪里来的那么多故事。不过，你见了她们几个又来见我，有很重要的事吧。”

“其他事你就不用管了。”潘尼斯敛着目光说道：“交给我们解决就行，你就老实的在家休息吧。不过倒是有个任务给你，银色密码盘，我让玛雅媞雅把知道下落的三个都取到了，然后我这里有三个，最后一个在海族手里，等我们完成它们这次委托之后也能到手，这样所有部件都齐了。”

“好快。”克里斯托兴奋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马上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但还是激动的挥着拐杖说道：“快拿来我看看。”

“估计到你这么急了。”潘尼斯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克里斯托手里说道：“这三个先放在你这里，过些天玛雅她们会把另外三个送过来，到时候你先研究吧，等我拿到最后一个再来找你。”

“那两个死小孩最近要来吗？”克里斯托一愣，神色怪异地问道：“我还以为她们会直接给你呢。”

“怎么，你好像不太想见她们？”潘尼斯奇怪地问道：“你们不是经常见面吗？”

“不啊，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老萨满的百年祭日上。”克里斯托摇头道：“快十年没见了，我们之间的交流也只是靠书信往来而已。”

“为什么呀。”潘尼斯不解地问道：“难道你们又吵架了？”

“我们哪次不吵架啊，这有什么可说的。”克里斯托说道：“只是，不太想见面了，你不会明白的。”

潘尼斯看着克里斯托沉默了。地精的寿命一般在一百七十岁左右，偶尔有些长寿的地精可以活到二百岁，但那只是少数。按照这个寿命来算，克里斯托已经很老了，曾经挺直的脊背佝偻着，饱满的皮肤上现在布满了恐怖的咒文和老年的斑块，尖尖的鼻子也塌了下来，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会露出脱落了大半的牙齿。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克里斯托都已经算是一个走向生命终点的老人了，甚至从眼神里，都只剩下对过去的回忆和对生命的遗憾。

“我已经很老了。”克里斯托低声说道：“但是她们还是那么年轻，好像这一百年的时光，对于她们来说只是一瞬一样。这种心情以后永远也不会衰老的你是无法理解的，我……有些害怕再见她们。”

“那就让她们暂时放在奥丁那里吧。”潘尼斯叹了口气，拍拍老地精的肩膀：“别勉强自己。”

“不用了，现实就是现实，总要接受的。”克里斯托摇头道：“也该是再见见面的时候了，现在再不见，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呢。”

“多谢了。”潘尼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能无奈的苦笑。

“咱们之间，还用说谢谢吗？”克里斯托慢慢后仰，重新靠在躺椅的靠背上，目光看着屋顶，嘴角带着怀念的笑容，轻声道：“现在我经常梦到过去的日子呢，那时候你、我和奈莉都还只是传奇阶，却非要在魔兽森林里乱闯，只为了奈莉想见识一下巨龙的力量。现在想想，那时候没死在那里还真是幸运。”

“但是最后成功见到了呀。”潘尼斯也笑了：“不仅见到了，那几条龙还请咱们吃了一顿晚餐呢。”

“所以说幸运呀。”克里斯托眯着眼睛，像是回到了那段时光里：“不过更幸运的，是咱们在龙山外围遇到了那对死小孩。”

“恩，她们当时被几只比她们弱的多的传奇魔兽追的大哭呢。”潘尼斯调侃道：“身为天生的半神，传承了历代光暗之子力量知识的翼人族象征，居然会被几只传奇魔兽吓哭，也难怪她们会把这件事视为一生的耻辱。”

“呵呵呵。”克里斯托的笑声慢慢变得断断续续，话语也开始不连贯了：“我好像……又听到了……羽翼拍打的声音。”

看着苍老的克里斯托短短几十分钟的交谈，就已经虚弱的又打起了瞌睡，潘尼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慢慢起身向外走去，最终只能留下一声叹息。

第十二章归队的公主

在知识之都公会区南门附近，有一片特殊区域。这片区域占地面积大概在三公里左右，是一片平整开阔的地区，地面由白色的大理石精心铺成，虽然用眼睛能发现每块石头之间的缝隙，但用手忙上去绝对无法感到起伏。在这片大理石地面的四周，由高墙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空间，只有一扇特殊材质的门挡住了通往外面的道路，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打开。

大门外是另一片小广场，广场周周围建了一圈各式店铺，饭店、咖啡馆、日用品店、杂物店等等，以供通过这里的人使用。看似不起眼的小广场上，却经常有数十人聚集在一起，等待着大门的打开。

“姐姐们，一定要路上小心啊。”广场上，女仆姐妹带着四个小孩子，对即将进入浮空港的冒险团成员们挥手告别，在六个女孩背后不远处，热情和放纵各自端着一杯红茶，坐在咖啡厅的露天咖啡桌旁，对最后看过来的少女们举起茶杯致意。更远的地方，十七八个旅行者背着背包站在广场上，送行的人把他们围在中间，一副紧张的样子，反复叮嘱。

“你们好好在城里呆着，不许乱跑，三色堇你俩记住我给你们的禁令，以后你们出门采购必须要有妮可或者瑞切尔的陪同，蜜雪儿和安莎，你俩记得你们丽娜姐姐的嘱咐，还有你，小鹿，我把安妮给你留下了，不许在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了听到没有。”凯瑟琳感觉自己相当苦恼，身边的每个孩子都让她没法省心。

七天前，确立的委托关系之后，澜娜和拉弥亚两人和大家约定了在灯鱼城汇合之后，便在古力埃尔默的陪同下匆匆前往自由都市了，她们会从自由都市的海岸直接返回海中，为之后的行动提前做些准备，而冒险团的人们则在七天后，选择最快的方式赶往灯鱼城。在那里等待进一步行动的指示。

“咚，咚，咚”，小广场上突然开始有节奏的轻微震动，广场旁的桌椅在震动中呻吟，连摆在桌子上的红茶杯里也不断泛起涟漪，有时甚至从杯子里溅出几滴液体。

“哇。芙蕾雅姐姐总算赶上了。”活泼的蜜雪儿第一个回头挥舞着双手：“这边，姐姐你好慢。还好赶上了，不然估计你就要跑着去了。”

远处，一座小山一样的少女背着巨大的背包，急匆匆的向这边跑来。芙蕾雅今天的装束和往常的风格完全不同，不再像往常那样穿着质地华贵的贵族式服饰，而是完全换成了职业者的风格。她身上像丽娜一样套着一件皮甲，皮甲是订做的，居然可以让她轻松的穿在身上，下身套着一条厚实的粗布长裤。质地非常结实，可以经受住长时间活动造成的磨损，而且长裤很宽松，能适应各种地形的攀爬和各种剧烈活动。腰上系着一条很宽的皮带，皮带也是订做的，外侧有大量的皮革锁扣，里面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工具。即使以潘尼斯的经验和薇薇安的知识量，也无法认全那些东西。在她的踝关节和膝关节，各自固定着一套金属和皮革混制的机械设备，虽然没有人认得出设备的名字，但只要看到奔跑中的芙蕾雅每一步都可以轻松跨越正常情况下一倍还要多的距离，而且每一步迈出时。都可以比往常跳的更高，就可以猜想到这套设备的作用了。在芙蕾雅的背后，两支长长的晶能枪交叉着插在枪袋里，虽然只有枪柄露了出来，但从枪柄的样式来看，市面上从来没有过，很可能也是自己亲手制作的。芙蕾雅就这样踩着轰鸣的脚步。伴随着地面的震动像一头披甲牛一样直冲了过来。

“之前的送婚路上，遇到披甲牛的时候应该让她去对撞的。”能对眼前这位集全城宠爱于一身的前美丽公主说出这样评语的，也只有每天用火球和能量弹交流的薇薇安了。薇薇安挑了挑嘴角，尖锐地说道：“你们发现了吗，这个笨蛋好像又胖了。”

“别胡说。”凯瑟琳嗔怪的在薇薇安头顶敲了一拳：“她减肥还是有效果的，觉得胖了是因为冒险装备的问题，不许随便戳人家的伤口。”

“潘尼斯先生。”飞快跑来的芙蕾雅远远的张开双臂，深情地叫道：“按照约定，我来了，让我们一起去创造一段可以流传千年的美好恋情吧，让所有的情侣都为你我之间深深的爱恋而嫉妒到哭泣吧。”

“砰。”薇薇安跳起来，法杖准确的敲在刚刚踏进攻击范围内的芙蕾雅的头上：“你这个笨蛋，所有人都在看着这里呀，你给我收敛一点，很丢脸的。”

“呜。”遭到了熟悉的物理攻击，芙蕾雅抱着头，不满的瞪了薇薇安一眼，不过还是按照薇薇安的要求有所收敛，整理了一下衣服，圆圆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对凯瑟琳和丽娜说道：“大姐，还有丽娜，从今天开始，芙蕾雅正式归队了。”

“欢迎回家。”凯瑟琳伸出双臂，象征性的抱了抱眼前的少女。只能是象征性的，因为凯瑟琳的双臂根本无法环抱芙蕾雅的身体，就算用力伸展双臂，双手也只能按在芙蕾雅的肩上。察觉了这一点，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捏捏芙蕾雅肉呼呼的脸：“你还要继续减肥，把你带着的零食都交出来，以后不许你随便乱吃了。”

“大姐你不能这样啊。”芙蕾雅不满的抗议，但是她作为远程职业者，力量根本无法和凯瑟琳抗衡，她的挣扎迅速被凯瑟琳镇压了，只能委屈的看着丽娜从她的大背包里掏出一袋一袋的零食，很快就摆满了一地：“不要，不要把它们拿走啊，那是我心灵的寄托，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份牵挂，失去了它们，我就像失去了灵魂，那时就算再多彩的世界，在我眼里也会变成灰白色。失去了它们，今后我的人生就没有了意义……”

“砰。”毫无意外的，结实的法杖再次光临芙蕾雅的头顶。于是芙蕾雅果然像失去了灵魂一样，面色苍白的看着丽娜夺走了背包里藏着的所有零食，把它们交给来送行的女孩子们。

“拿回家去，把它们都吃掉。”丽娜故意用芙蕾雅可以听到的声音叮嘱：“估计这些足够你们吃到我们回来了，记住，一定不要让我在看到它们。”

“恶魔，残暴的恶魔。你们就这样夺走了我生命的一半。”芙蕾雅很伤心的感叹道：“失去了它们，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你人生剩下的意义在于减肥。”丽娜掸掸变空的双手。走回来拍拍芙蕾雅的肩膀：“等你恢复了体型，到时候我们陪你一起吃零食。”

“看不到那一天到来的希望啊。”芙蕾雅咕哝了几声，突然振作起来说道：“还好还有对潘尼斯先生的爱作为我生命的另一半意义。潘尼斯先生，每当我想起你的身影，胸中都像燃起一团永不熄灭烈焰，炙热的火焰熊熊燃烧，为我带来无尽的勇气和希望，我……咦，潘尼斯先生呢？”

“呵。呵，呵。”丽娜干笑了两声：“我才不告诉你呢，自己慢慢找吧。”

“不要这样啊，亲爱的丽娜。”芙蕾雅肉呼呼的手握住丽娜的手，忧郁地说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们不是家人吗？既然是亲人，为什么还要对我隐瞒，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的折磨我期待的心灵？抬头看看吧。看看天上的太阳，在这么明媚的阳光下，难道我们不该敞开心灵，彼此之间再没有欺骗和隔阂吗？我们……”

“砰。”薇薇安法杖戳在芙蕾雅的脚掌上：“给我好好说话。另外，潘尼斯刚刚就是被你吓跑的，你这个笨蛋。”

冒险团的少女们聚在一起。每个人都很开心，每个人都在用各自或笨拙或隐蔽的方式，在庆祝芙蕾雅的归来，庆祝这位离开两年的家人重新回到这个大家庭里。

“嘟，嘟，嘟。”响亮的哨声突然在广场中心响起，一个穿着奇怪制服的地精站在广场中心吹响了哨子。跟着。封闭着的特殊材质制成的门慢慢向两侧拉开了，露出了门后平整的场地。

“好了，时间到了。”凯瑟琳制止了少女们继续吵闹，对送行的女孩们挥挥手，转头向门内的空间走去。直到跨过了大门，这才再次回身对女孩子们告别。

“都是些很好的孩子，就算是亡灵也一样，你也是这么觉得吧。”察觉到芙蕾雅站在自己身旁也在挥手，凯瑟琳轻声问道。

“恩，我从没想到过，亡灵也可以这么听话这么可爱的。”芙蕾雅正色的点头道：“难怪父亲大人不介意她们两个在城里生活。”

“那还真是谢谢奥丁大人了。”凯瑟琳微笑，突然问道：“说起来，你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啊。”

“当然了，怎么可能心情不好。”芙蕾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用歌唱一样的嗓音轻快地答道：“像个公主一样，时刻保持着矜持的形象，虽然早已习惯了，但是真的很累啊。现在好了，总算可以暂时摆脱这种束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了，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只是这样吗？”凯瑟琳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终于开始摆脱奥丁大人的阴影，开始创造属于芙蕾雅而不是属于圣都公主的故事而高兴呢，不是这样吗？”

“呵呵。”芙蕾雅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取出的折扇，掩着嘴轻笑，优雅的像个真正的公主：“也许吧，谁知道呢。”

第十三章浮空船

“唰”，大门在五人面前缓缓关闭，将内外两个广场再次隔断。

“走吧。”凯瑟琳一转身，黑色的长发迎风飘起：“咱们的旅途也要开始了，加油吧大家。”

“加油！”少女们四个人，四只手叠在一起，充满活力地叫道：“为了新任务！”

“几位，几位职业者大人。”四位少女身后，一个女孩子弱弱的声音问道：“几位职业者大人也是旅客吗？如果是的话，请尽快进仓吧，咱们就要出发了。”

“啊，实在抱歉。”凯瑟琳抬起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让你久等了，我们这就进仓，请问你是……”

在几人面前出现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人类女孩，外表算不上漂亮，但也称得上清新可爱，女孩穿着一身特殊的女仆装，双手在小腹交叠，站立的姿势很标准，但却总是害羞的低着头，不敢轻易抬头看人。女孩发现凯瑟琳的视线转了过来，脸上立刻浮起两团红晕，头垂的更低了，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我，我叫玛姬，是，是，是几位大人本次旅途的专职侍从，这十几天的旅途中我，我，我会一直负责为几位大人服务的。”

“哦哦哦，真是十分感谢。”凯瑟琳对玛姬安抚的笑了笑：“那今后的十来天里，就辛苦你了，玛姬妹妹，现在麻烦你带路吧。”

“是，是，请跟我来。”玛姬害羞的转身，半侧着身子为几人引路：“请这边走，登船的入口在这边。”

跟着玛姬，几人很快找到了自己目标的入口。在大家面前的，是一艘长二百米，最宽的位置接近一百米的大船，不错，一艘停在陆地上的大船。几人正在走向的，就是从大船的舱底折叠处的登船入口。

“咦。潘尼斯先生呢？”直到这时，芙蕾雅也没能如愿见到潘尼斯的影子，忍不住问道：“明明刚才我来的时候还看到他了，怎么现在就见不到人了。”

“被你吓跑了呗。”丽娜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小说，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这时推了推眼镜，有些阴沉地说道：“你看你。已经吓得他连任务都不敢参加了，这是何等强大的威慑力。你应该感到自豪才对。”

“这种鬼话谁会信那。”芙蕾雅满不在乎的回了一句，不过还是四下里到处寻找：“奇怪了，他会跑到哪里去？”

“在上面。”凯瑟琳指了指头顶：“看那里。”

“他怎么上去的？”大船高度足有二十米，在二十米的上方，潘尼斯从船舷边探出头来，对少女们挥手致意。芙蕾雅愣了愣：“我记得船票还在大姐你的手里呢吧，他居然能偷偷溜进去，也真不容易。”

“和他相处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凯瑟琳笑容有些辛酸地说道：“他在任何时间钻进任何地方都已经不会让我惊讶了，你也终究有习惯的一天的。”

“总觉得这是一种很悲伤的习惯。不过我宁愿永远都不习惯。”芙蕾雅双手互握放在胸前，眼睛里闪着光，深情地说道：“你们不觉得吗，随时可能在任何地方看到他，随时可能与他见面，每时每刻都可以期待着他的出现，秋天的午后。夏日的夜晚，花开的初春，飘雪的寒冬，随时都可以期待着邂逅，随时……。”

“砰。”薇薇安的法杖永远是终结芙蕾雅的利器：“你好吵，给我正经走路。”

船上的潘尼斯挥了挥手。在玛姬惊恐的目光中顺着船舷一跃而下，二十米的高度并不足以对高阶职业者造成伤害，潘尼斯在落地是顺势一滚便化解了下坠的冲力，对少女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呦，你们总算来了，我都等得不耐烦，然后睡了一觉了。”

“先。先，先生。”玛姬鼓起勇气，用不满但怯懦的语气说道：“从上面跳下来是不允许的，每个持票登船的客人，我们协会都要负责他们的安全，请您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没关系没关系。”潘尼斯不在意的挥挥手说道：“我刚才并没有持票就登船了，所以不算客人，不需要你们负责安全啦，哈哈哈。”

“那样不是更恶劣了吗？无票登船是被严格禁止的行为，先生您要反省才对。”玛姬红着脸，慌乱的挥舞着双手小声叫道：“登船人数是经过严密计算和配重的，任何私自上船的行为都会对全船人造成危险，绝对不能再做出那样的行动了。”

“放心啦。”潘尼斯嘿嘿一笑：“所以你看，我这不是下来了吗，再拿着票登船一次，就不算是无票登船了对不对？”

“可是，可是……”玛姬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慌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气呼呼的鼓着脸一言不发。

“好啦，再不上船的话船就要开了。”潘尼斯指指船舱入口处说道：“我道歉，快走吧。”

“真是的。”玛姬一脸的无奈，害羞的情绪倒是消退了不少，不过全额转化为了郁闷，嘟着嘴走在前面，按照要求说道：“客人们的船票一共是五位，行李重量共……咦，这里出错了吗，八百公斤？”

“没错，就是这个数字。”凯瑟琳说道：“我们的行李比较重，恩，比我们自己还重。”

“哦，数字没错就好。”玛姬疑惑的挠了挠头，继续小声说道：“既然客人们已经到齐了，那么就由我负责带领大家登船，登船过程中，我会对这次旅途为大家做一个简单介绍。”

“我们协会，全名为飞行运输协会，是由商业联合会和地精商会两家共同体协作创建的。”玛姬说起自己协会的名字时非常自豪，连声音也大了不少：“协会负责运营世界仅有的四艘浮空船，运营时间至今已有百年，百年来深受所有客户的好评。”

“请看，面前这就是四艘浮空船之一，造价一千万金币，使用至今已有十年的杰夫号。所有浮空船都是由稀有的特异金属制成，全船内外铭刻着十二万七千个法阵，由三十位低阶法师和超过一千块中等容量晶石负责充能，最大载客量可以高达一百六十人，啊，到了，这里就是登船口，这是几位客人的检票凭证，请收好。”

“五位客人，欢迎你们登上杰夫号，与我们共度十到十五天的愉快时光。”进入船舱，玛姬虽然还在害羞，但心情愉快地说道：“首先玛姬我会带客人们先去检查这些天居住的房间。根据记录，五位购买的是最高额度，也就是一万金币每位的服务，哦，几位真厉害，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成就了。”

“快别说了。”凯瑟琳却一脸不满地说道：“本想走陆路去，结果一个多事的人非要……算了，反正是别人付钱。”

实际上，正如凯瑟琳所说，几人原本准备走陆路去灯鱼城和澜娜她们汇合的，但在澜娜两人离开之后的第二天，凯瑟琳的债主斯内普侯爵突然出现在知识之都里。按斯内普侯爵的解释，他要去山之国南部，和海之国接壤的崇山城考察，因此要先反向来到知识之都，再乘浮空船出发，这是最快的方法。当斯内普侯爵从受他秘密邀请私下会面的潘尼斯嘴里偷偷知道了凯瑟琳晋升的消息以后，高兴地和疯了没什么区别，砸了十七八样水晶制品，又让私人护理人员一阵忙碌之后，这才向潘尼斯请教了一番，然后以雇佣冒险团沿途保护为名邀请五人同乘浮空艇一起出航。名为保护，实际上是变相的带五人一起享受十来天的奢华空中之旅，也算是一种休闲放松的方式吧。凯瑟琳非常无奈，明知斯内普侯爵的企图，本来不想再接受斯内普的好意，但斯内普却搬出自己的安全没有保障这个理由，让凯瑟琳只能就范，听从他的安排一起休这十来天的假。

凯瑟琳的反应让玛姬愣了愣，有些尴尬的跳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说道：“由于您的票价是最高额的，所以您五位的房间在最接近甲板的第二层，是本舰最豪华的套房之一，拥有最好的服务和最舒适的体验，您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您请看这一层，这里是最顶层，上面就是甲板。这是餐厅，十名厨师昼夜为您提供就餐服务，无论您用餐时想在餐厅也好，房间里也好，甲板上也好，都可以对侍者提出要求，侍者会尽全力满足您的服务。”

“这里是舞会会场，每天晚上这里都会举办舞会。这里的屋顶可以打开，转变成由透明水晶制成的屋顶。每到夜里，大家都可以在这里沐浴着星月的光辉享受露天舞会的乐趣。”

“这里是赌场，那边是音乐厅厅，还有酒馆、游戏室、植物园，总之任何您想享受的娱乐在这一层基本都可以找到。然后，顺着这道阶梯下去，下面就是客房了。最上面这层只有八套客房，这次旅程有四套接受了预定，您的邻居是……我看下……”

“是斯内普侯爵，不用看我也知道。”凯瑟琳叹了口气：“带我们去客房吧，谢谢了。”

“好的。”玛姬引导着大家走了不远，打开一扇大门：“这里就是五位的房间，希望各位能喜欢。”

第十四章起飞

“唔。”丽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呼。

推开房门，眼前出现的是一条侧面连通着衣帽间和更衣室的短走廊，走廊尽头被屏风遮掩着，绕过屏风，就是一间五十平方米的宽大客厅，客厅装修的风格是七百年前伽玛帝国风，正中摆着一圈长长的软椅，长度足够一个人舒服的躺在上面休息，软椅中间是几张拼在一起的茶几，上面摆着各种水果零食和娱乐游戏用具，客厅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的名画和艺术品，物品虽然繁杂但绝不凌乱，看起来就费了很大一番心思。客厅一侧用矮墙隔开，另一边是餐厅和小型吧台，吧台里准备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特产名酒和果汁供客人饮用。围绕着客厅的几扇门，分别通往六间卧室，每间卧室都自带着盥洗室，客人们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在高空上享受沐浴的乐趣。在客厅入口附近还有两扇暗门，暗门通往仆役室和储藏室，可供客人随身跟随的仆人居住。房间其实并不算太大，但只要想到这是在浮空艇上，就可以感到这套房间的难得之处了。

更为难得的，是客厅和几间卧室都有一扇半米长宽的水晶窗户，透过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景色。可以想象，当浮空艇起飞，整艘船飞到了五百米高空的时候，由空中向下俯瞰会是何等美景。

“这些窗户都能打开。”玛姬跟在五个人身后，害羞的小声说道：“几位客人要试试吗？”

“啊？”几人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直勾勾的盯着玛姬，把她吓得向后错了半步：“不是开玩笑吧，飞上几百米的空中打开窗户？屋子里的东西都会被风吹出去吧。”

“你们误会了。”玛姬嘴角微翘，一副小阴谋得逞的样子，低着头说道：“每一扇窗户一共有七层，每层窗户都由设计者计算出很巧妙的位置留下缝隙，可以让外面的风一层一层向内渗透。最内层窗户关闭的时候，与外界是隔绝的。一旦窗户打开，被削减的相当微弱的风就会顺着窗户吹进来，夏天的时候很舒服呢，恩……冬天的时候就有点太冷了，一般打开。”

“叮铃～～～”一串悦耳的铃声响起，玛姬脸色一正，对冒险团的五人鞠躬说道：“浮空艇就要起飞了。请大家在椅子上坐稳，暂时不要随意走动。以免万一发生晃动时跌倒。预计起飞共需用时十分钟，十分钟后抵达预计最大高度五百米，十分钟后，当铃声再次响起时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有趣的经历。”凯瑟琳把背包放在一旁，带头在长椅上坐下，对玛姬挥手道：“估计起飞的时候你要按规矩去仆役房单独等待，不过算了，你也过来坐吧，十分钟的时间。刚好还可以多聊聊这个浮空艇的事。”

“那多谢了。”理论上来说，玛姬这样的侍者并非仆役，而是普通的服务人员，更接近酒馆或者旅店的侍者这种身份，并没有太多规矩束缚，所以听到凯瑟琳的邀请，很自然的坐了下来：“不知道几位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这个浮空艇。安全性能怎么样？”凯瑟琳问道：“飞上天的东西，一旦发生故障坠落，空怕逃都没出逃吧。”

“这里很安全。”玛姬肯定地说道：“每次起飞之前，都会有一百名熟练的技师分成两个批次，仔细检查全船的十二万七千个法阵，发现任何安全隐患都会及时上报。请专门的法师进行法阵的调整和维护，绝不会有任何疏忽。”

“恩，这方面不用担心。”薇薇安在椅子上直接躺下，尽量放松着身体说道：“他们调试法阵非常认真的，我一年半以前就被邀请参加过另一艘浮空艇的法阵维护，咦，大姐我记得告诉过你啊。”

“啊？是吗？呵呵呵呵。”凯瑟琳正眼神乱飘寻找转移话题的契机。突然感到脚下一震，随着四周一阵轻微的晃动，浮空船已经离开了地面。

“唔，漂浮法阵运行不错。”薇薇安闭着眼感受了一阵，点头道：“大姐你可以放心了，现在激活的这些法阵都处于正常运行状态，能量储备也很充足，不会发生坠落危险的。”

“如果万一发生了呢？”凯瑟琳第一次乘坐浮空艇，很自然的有些不安。

“无论任何原因，一旦浮空艇坠落，最下方备用的紧急措施就会启动。”薇薇安解释道：“攻击三千个减速和缓落法阵会把浮空艇的坠落速度降低到可以承受的地步，不会酿成船毁人亡的惨剧的。从浮空艇使用到现在的一百五十年里，一共发生过三次坠毁事件，但三次加起来也只有三十三人死亡，而且其中五人的死亡原因是坠落时太紧张，强行从船舷上跳出去了，另外两人是因为精神刺激突发急病致死，还有六个人是因为事故直接致死，不过致死原因是被断裂的设施砸死而不是摔死。只有剩下的二十人，是大姐你想象中的因为坠落速度太快摔死的，这二十人都是在同一次事件里死亡的，那次浮空艇在空中遭到攻击解体了，不过就算这样，死的也都是普通人，没有职业者，所以大姐你尽管放心吧。”

“哇，你好厉害。”玛姬崇拜的看着薇薇安说道：“你知道的比我这个工作人员都清楚呢。”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知道大概的情况就可以了。”薇薇安说道：“我们不一样，需要知道原理和一些关键问题所在，才方便调试法阵。”

“听起来确实比较安全。”凯瑟琳点头道：“不过你刚才说有一次受到攻击？浮空艇的目标这么大，会不会很容易受到攻击啊？”

“浮空艇有一万一千个法阵负责在需要的时候制造护盾。”薇薇安说道：“可以抵挡黄金阶之下的所有攻击，传奇阶的攻击也可以抵挡几次。形象一点说，现在威力最强的晶能炮，这个浮空艇最多可以抵御三次。不过就算真有传奇阶的人脑子不正常来攻击浮空艇也没关系，每一艘升空的空艇上都会配备一位传奇阶的远程职业者负责安全，完全不需要紧张。”

“好吧。”凯瑟琳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但也不再暴露在外了，放松地问道：“玛姬，我很好奇。你们这种浮空艇的服务，虽然票价很贵，但真的能赚钱吗？”

“基本上赚不到钱的。”玛姬答道：“最好的时候也做不到持平，绝大部分时间是严重亏损的。”

“那你们还一直维持着这种业务？”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按我的了解，这艘船航行一次，消耗的成本足足有上百万了吧，如果每次航行都会亏损几十万金币的话。何必还一直坚持下去呢？”

“这个我就不懂了。”玛姬害羞的笑了笑，低着头说道：“都是协会里的大人物决定的事。我只是个侍者，不可能了解到的。”

“他们本来也不是为了钱。”坐在一旁正在翻书阅读的丽娜突然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恩，我也不懂，不过刚刚有人告诉我的。”

“你还真方便，什么问题都能有人回答。”凯瑟琳问道：“他们如果不是为了钱，那是……唔，我明白了。真无聊。”

“果然是为了竖立标志显示经济实力吗？”芙蕾雅生下来就在城主府长大，对某些问题具有比较敏感的触觉，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还可以拉拢潜在的盟友，账面外的收益远大于账面上的。”

“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凯瑟琳点头道：“难怪他们会抱着浮空艇服务死也不放手呢。不过这也是好事，如果他们不经营这项服务，恐怕也没人可以继续做下去了，毕竟成本太高了。不过为什么不把浮空艇小型化呢。如果变小了，成本自然会降低的吧。”

“不可能。”薇薇安否定道：“我看过资料，几百年来，无数学者研究过浮空艇，做过几十万次实验，但只有现在这种规模范围的浮空艇可以正常飞行。再小的话空间不足以刻画这么多法阵，加大法阵密度又会造成干扰，这是无法解决的难题。而再大的话，重量又会提升，还可能造成船身自体崩解，所以无论缩小或者放大都行不通。”

“那还真是遗憾。”凯瑟琳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注定了绝大部分人无法体会到飞在空中的感受了。”

“谁知道呢。”薇薇安说道：“也许几百上千年后。随着魔法技术的发展，会有所改观吧。”

凯瑟琳刚要说话，突然船身又是一阵震动，上升的趋势很快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阵悦耳的铃声回荡在船体里。

“好啦，起飞过程结束，现在浮空艇进入平稳行驶状态。”玛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高兴地说道：“现在大家可以自由行动了，有什么需要做的事可以尽管吩咐，玛姬我随时为各位效劳。”

“你知道斯内普侯爵的房间吧。”凯瑟琳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去询问一下，我们准备登门拜访侯爵大人，不知道侯爵有没有时间。”

“好的，交给我吧。”玛姬用力点头，活力十足的推门离开了。

“出于礼貌，总要去拜访一次。”凯瑟琳说道：“潘尼斯，这次你也陪我去好了，不会太久的。”

“我不去，那家伙看我眼神总怪怪的……好吧好吧，我去，我去。”潘尼斯很快在凯瑟琳的注视下投降了，苦着脸站起来说道：“那就准备走吧。”

很快，玛姬回来了，但却一脸困惑地说道：“侯爵大人他……留言说自己临时有事不能来了，然后转告几位，说让大家好好享受这次旅途，他就不打扰年轻人的兴致了。”

“呜，被耍了呀。”凯瑟琳马上明白了斯内普的意图，咬着牙又好气又好笑，却已经无可奈何了。

第十五章甲板上的偶遇

杰夫号浮空艇在空中平稳的飞行，一张巨帆挂在浮空艇的桅杆上，魔法汇聚的空气元素在帆后快活的跳跃着，凝聚成狂风呼啸而过，带动浮空艇一起向前。桅杆顶端，来往的飞鸟纷纷在横杆上驻足，好奇的看着下方的庞然大物，用鸣叫声表达着自己的疑问。桅杆下的甲板上笼罩着一层魔法屏障，隔断了甲板内外的环境，让甲板上的空间不受外界混乱气流的影响。

“阳光真好啊。”凯瑟琳从船舱的阶梯上走出，用手遮挡着阳光，抬头看着像是水洗过一样澄净的蓝天，感叹道：“难怪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飞翔的梦想，原来飞在空中感觉这么好，时间长了说不定真的会上瘾的。”

“我还以为你刚才会坚持要下船呢。”潘尼斯紧跟着凯瑟琳走了上来，调侃道：“斯内普很明显是想用既成事实来让你不得不接受这次休假旅行，啧啧。”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这种时候再要求下船，那样太无礼了。”凯瑟琳瞪了潘尼斯一眼说道：“如果我一开始就不接受斯内普侯爵爷爷的好意，坚持不上船，那可以算作性格自强自立，但如果我明明已经上船了，不管是自己想上还是被骗上船，反正已经上船了，这时候再非要下去的话，那种行为不仅做作，而且很伤人。两者之间这么明显的区别，我还是能分得出的。所以说，既然已经来了，大家这十来天就好好休息，玩个痛快吧。”

这时的凯瑟琳已经不再装备剑盾鳞甲，而是换了一身休闲的蕾丝连衣长裙，轻柔的裙摆随风飘逸，更衬托出高挑的身材和修长的双腿。上身的裙装之外，套了一件轻薄的淡蓝色丝质马甲，一双手臂裸露在外，小麦色的皮肤闪着健康的光。

“唔。真刺眼。”薇薇安一上甲板，就被耀眼的阳光刺激的双眼泛红，前面的潘尼斯回头顺手在她脸上带了个墨镜，这才让她放心的从船舱里走出。薇薇安脱下了冒险用的蓝色粗布工作服，换上了一身学者专用的宽松黑色长袍，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这身长袍也是经过改造的。内部也有不少口袋，里面想必依然放着各种各样的药剂。薇薇安在墨镜后眨了眨眼。奇怪地问道：“你居然刚好带着适合我大小的墨镜？不会这么巧吧。”

“嘿嘿。”潘尼斯咧嘴一笑，什么也没说。

“你还真够迟钝的。”丽娜推了推眼镜，抢在芙蕾雅之前走了出来。奇怪的是丽娜不知道从书里看到了什么，穿着一身偏中性化的装束，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戴着一顶白色礼帽，配上冷冰冰的表情和毫不留情的话，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韵味。丽娜轻哼了一声说道：“明显他估计到你会被阳光刺激到了呗。不过他既然早就估计到了，为什么没有提前提醒你呢？应该不会是等着先看你的笑话再给你墨镜吧。”

“是这样吗？潘尼斯？”薇薇安的目光立刻变得危险起来。瞪着潘尼斯问道：“解释一下吧。”

“哈哈，哈哈，哈哈。”潘尼斯干笑着倒退了几步，怒视丽娜：“喂，你为什么要害我？”

“哦？”丽娜挑了挑眉毛，抬起头学着凯瑟琳的样子，挡着阳光望向天空：“今天天气真好啊。”

“你们几个别挡着路。我出不来了。”平心而论，芙蕾雅确实有心减肥，而且也有一定成效。在送婚那段时间，她进出房间，很多时候都要侧身才能通过大门的，现在她从船舱里出来已经不再需要侧身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当然，在冒险团的大家眼里，这份进步还远远不够。芙蕾雅虽然武器和辅助器械都已经卸下，但依然穿着加大号的冒险用皮甲，从船舱里挪了出来。

“你怎么不换休闲服？”凯瑟琳问道：“休假期间，还是轻松一点好吧。”

芙蕾雅水波盈盈的眼睛看了凯瑟琳一眼。抬起目光斜向上看着天空，刚好一只迷路的云燕飞进了甲板上的结界里，芙蕾雅慢慢抬起手，飞累了的云燕顺势停在她的手上，也不害怕，很放松的开始用鸟喙梳理羽毛。哀怨的叹了一口气，芙蕾雅轻声说道：“我……瘦了。”

“哈？”所有人，就连见面没多久，胆小害羞的玛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芙蕾雅，大家觉得一定是因为突然到来的安逸生活让她们的耳朵出问题了。

“我瘦了，带的休闲服和礼服已经不合适了，出门前应该都试一试的。”芙蕾雅幽幽地说道：“每一天，每一夜，对潘尼斯先生的思念都让我在煎熬中消瘦，也许这就是爱的代价吧。不过，我不后悔，爱情的滋味就应该这样，酸涩中带着甘甜，快乐中带着忧郁，如果有可能……”

薇薇安习惯性的挥手，却遗憾的发现法杖没带着，皱着眉困扰了一阵，突然眼睛一亮，抬起头对潘尼斯说到：“抱我起来。”

“啊？”潘尼斯一愣，弯腰像抱安妮那样把薇薇安抱了起来。薇薇安比量了一下高度，满意的点点头，一拳敲在芙蕾雅的头上。

“好痛。”芙蕾雅习惯性的呜咽着，抱着头蹲到了一边，委屈的不说话了。

“人还不少呢。”凯瑟琳没理会几个人胡闹，遮着阳光在甲板上张望。甲板很大，近万平方米的甲板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最接近船舱入口的位置，有一片露天的咖啡座。每一张桌子旁都支撑着宽大的阳伞，遮蔽了刺眼的光阳，十多个衣着清凉宽松的中青年乘客靠坐在桌边的躺椅上，带着墨镜，或者独自看书，或者互相交谈聊天，或者干脆一动不动的躺在躺椅上小憩。透过防风结界吹进来的微风恰到大小好处，清凉的风吹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舒爽。越过咖啡座，是一个四边用金属网围住的球场，七八个小男孩在里面疯跑着打躲避球，伴随着皮球砸在金属网上的撞击声，孩子们在汗水和笑声里尽情挥霍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再远处，是一座为游客建立的观景台，有兴趣的乘客可以登上高高的观景台，越过船舷俯瞰大地，观赏这份可能一生都难得一见的美景。不过现在观景台上空无一人，显然大家并不愿意在上午阳光正烈的时候去上面暴晒。

“去喝杯饮料吧。”凯瑟琳说道：“一上午一滴水也没喝了，好好休息一下。”

露天咖啡厅里上座率并不高，但客人们坐的位置却很有趣。十来个客人里，绝大部分客人坐在左半边，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右半边，穿着短裤和短袖上衣，光脚穿着粗布鞋，半躺在阳伞的阴影下，笑眯眯的看着刚刚走出船舱的冒险团。没错，这个人胖乎乎的，一头竖着的短发，脸上总带着笑意，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一副和善的神态，对五人端起手里泡着冰块的杯子遥遥致意。

“这个人……”凯瑟琳回头问道：“玛姬，这人应该是你们船上的人吧。”

“恩，是里弗大人。”玛姬用很崇拜的目光看着笑眯眯的男人说道：“就是我提到的那位传奇阶的大人，每次都负责航行安全的。”

“果然。”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径直对里弗走去：“既然人家都发出邀请了，那就过去聊聊吧。”

“不要去打扰里弗大人啊。”玛姬细声细气的阻止道：“里弗大人看上去每天都在甲板上晒太阳，其实是在为浮空艇警戒，最不喜欢有人这时候打扰了，大人他会生气的。”

“没事，放心吧。”潘尼斯宽慰似得笑了笑：“这次他绝不会生气的，相信我。”

五人慢慢接近里弗的位置，但他却像根本没看到一样，依然半躺着发呆，直到大家已经走到桌边，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大家随便坐随便坐，浮空艇上的休闲之旅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礼节和规矩，忘掉这些完全放松，这才是这次旅程最好的享受方式。”

“看来你很享受在天上飞来飞去啊。”凯瑟琳想了想，依言半躺着坐了下来，闭着眼睛沉默了几秒，微笑道：“确实，放松下来以后的确和刚才感觉不同。”

“当然，这可是我三十多趟护卫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那，呵呵呵呵。”里弗拍着肚子憨笑了几声：“想喝点什么，玛姬会替你们去点的。这里的吃住娱乐全部包含在船票里了，除非需要特殊的食品和用品，否则一个金币也不用花。”

“两杯冰麦酒，两杯酸草汁加冰，一杯白水。”凯瑟琳说道：“玛姬小妹妹，麻烦你了。”

“喂，大姐。”芙蕾雅躺在两个并排的躺椅上，不满地说道：“我也要酸草汁呀。”

“你？”凯瑟琳斜眼看着芙蕾雅，冷笑一声：“从现在开始，直到体重降低到一百公斤以下之前，你就基本告别甜的饮料和食物了，什么时候达到我的要求了，什么时候给你甜食吃。”

“怎么可以这样？”芙蕾雅眼眶立刻红了：“为什么呀？”

“这是团长的决定。”凯瑟琳带着压迫力的俯过身去，盯着芙蕾雅的眼睛：“你不许有意见。”

“呜，你们都欺负人。”芙蕾雅凄苦又委屈的缩在躺椅里，一脸的哀怨。

第十六章里弗的不安

“这是一艘好船呐，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一艘船了。”里弗喝光了杯子里的饮料，自然有咖啡座的侍者主动过来蓄满，里弗用力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这十年来，每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在船上度过，早已把船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家嘛，总是要全力去守护的，任何人想破坏这艘船我都会拼命阻止，所以协会的人也放心吧守卫的任务交给我了。”

“所以说，你担心我们是不安定因素？”凯瑟琳笑容古怪地问道：“所以才邀请我们坐下来谈判？”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跟四位传奇一起坐下来谈判。”里弗笑呵呵的摇着头说道：“而且你们是斯内普侯爵邀请的客人，就算任何人有可能危害这艘船，你们也没这个可能，因为侯爵他如果有这个想法的话，把船买回去砸着玩都没人会说什么，没必要由你们来损害杰夫号。”

“恩？四位传奇？”三位少女转头一起盯着芙蕾雅：“你也晋升了？为什么我们都没看出来？”

“晶石枪手和机械师进阶本来就很难看出来的。”芙蕾雅委屈的捧着冰水说道：“只有在战斗中才会显露出来，你们看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呜呜呜，我想和酸草汁。”

“恩，我也是在资料信息里查到的。”里弗点头道：“否则就算我也是传奇，也和大家一样看不出来的。”

“我很好奇，里弗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船上一呆就是十年呢？”凯瑟琳重新靠回躺椅上，舒展着交叠的双腿问道：“以里弗先生传奇阶游侠射手的身份，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吧。”

“钱多啊，走一趟基本上什么也不用做，就是两万金币的收入，你们做冒险者，就算是黄金冒险团，辛辛苦苦两三个月也不过是十几万的收入吧，除去损耗。每个人再一分，结果跟我每天躺着休息的收入也差不多。”里弗说着说着突然笑得更厉害了，摇着头道：“开玩笑的，这样确实很无聊，但是我也没办法呀，我患有痛风，在发作的时候经常疼的浑身冷汗连路也走不了。痛的最厉害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把双腿都切掉。这种情况。在这艘船上清闲的一边养病一边度日也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那还真是遗憾。”凯瑟琳同情的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再去冒生命危险了，安安稳稳的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

“以前我还年轻的时候也不愿意过平淡的生活。”里弗眯着眼睛说道：“不过年纪越大，越觉得平淡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不仅让我身体和心情都变好了，而且就连脾气也变得更好了。你们看我现在的样子，已经三年没生过气了，呵呵呵呵。唔，不过最近这两天心情倒是变得有些不好了。有点担心杰夫号的安危。”

“怎么？”凯瑟琳一愣，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商人，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种人，比大多数人的消息都要灵通。”里弗叹了口气，虽然在叹气，但胖胖的脸上依然带着习惯性的笑容：“昨天得到的消息，有人可能在打协会这四艘浮空艇的主意。也许想夺走某一艘。”

“夺走？”潘尼斯突然插话道：“夺走了他们能用来做什么？”

“谁也想不通这个问题，浮空艇这种东西基本上没有任何用处。”里弗说道：“人员运输的话一次最多两三百人，物资运输的话浮空艇又不适合载货，当做武器的话，基本上几门晶能炮就能把它打下来，除了能砸人以外没有任何作用。怎么想也想不通有人想要夺走的理由，所以很多人觉得这很可能就是一个假情报，是为了干扰我们的商业决策而放出的。”

“这样的假情报也太诡异了吧。”凯瑟琳皱着眉说道：“情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里弗一拍手，苦笑着说道：“我们协会的情报，都是由一条一条看上去无关紧要的线索综合起来，再由专人负责总结归纳分析最终得出的，所以根本无法说出正常意义上某条情报到底是什么内容这种结论。像我。就连这条消息是怎么分析出来的都弄不清楚，跟别说进一步的，是由哪些线索分析出来的了。”

“不过你们胆子也不小。”丽娜带着的镜片上反射着阳光，不冷不热地说道：“明明认为有人可能会制造麻烦，还敢继续出航。还是说你们协会只是把我们这些乘客当做诱饵，用我们诱出暗中窥视的敌人呢？”

“丽娜小姐吧，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里弗笑呵呵的反问道：“为了一条连真假都不知道，甚至本身就很模糊的消息就停止出航？”

“唔。”丽娜语塞，推了推眼镜说道：“不能不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不可能为了这种问题就取消航程的，也只能暗中加强戒备了。”

“就连加强戒备都很难做到。”里弗说道：“船上一共就这么多人，所有船舱都由专人详细检查过三遍，不可能有人藏在船上的。而船上本身的客人，除了几位之外，就只有三名高阶职业者，而且只是黄金阶，凭他们就算联手也没法从我手上把船的控制权夺走的。所以我们连加强戒备都无从做起，只能让每个护卫提高警惕，随时防备有变化发生，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到这种程度了。”

“跟我们说这些，是想要雇用我们吗？”凯瑟琳问道：“雇佣我们一起应对这次危机？”

“不不不，你误会了。”里弗摇头道：“现在还根本算不上什么危机，也没有寻求帮助的必要。我跟各位说这件事，只是想先和各位通通气，万一真的在航行中各位发现了什么问题，一定要尽快通知我们。当然我们这边也一样，一旦出现什么征兆，就会向几位求助的。”

“哦，我明白了。”凯瑟琳翘起嘴角，低声说道：“就是找几个免费的探子做预警，没问题的话就省了这份开支，有问题再雇用我们，真不愧是商人，这笔账算的真精细，怎么都不会吃亏呢。”

“哈哈哈哈。”里弗笑得很爽朗，挥着手说道：“你说的太夸张啦，我只是把问题引向双赢的结果，可不是什么精于算计啊。”

“好了，我们也不会去追究，毕竟我们这一次是上船度假的，真想让我们正式接任务，我们还不愿意呢，现在这种方式就挺好。”凯瑟琳放过了里弗，同意了他的要求：“不过，这次斯内普爷爷临时改变行程，应该是你们提供了消息吧。”

“不，我们不会做这种事。”里弗正色说道：“不过到了必须要通知客人的情况的时候，我们会把每一个客人都通知到，绝不会因为客人的身份是否更重要就选择性通知。而且能搭乘我们浮空艇的乘客，每一个都有不低的身份和地位，就像这批客人里，有法拉尔帝国的财政大臣，有商业联合会的副会长，有海之国的一位城主，还有知识之都财富榜排在前三的一位先生，这些人我们都没提供过消息，不可能单独为侯爵先生提供预警的。所以这次侯爵先生临时决定不上船，应该是由他自己决定的。”

“别那么紧张。”凯瑟琳说道：“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其实最主要的是这条近乎于荒诞的消息，严格控制在协会的几位高层决策者之间，剩下的也只有负责四艘浮空艇安全的我们四个传奇阶知道了，然后就是五位，唔，我好像漏掉了一个人呐。”里弗脸上的笑容敛去，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打量着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的玛姬，直到把她盯得浑身僵硬才说道：“小玛姬，好像你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秘密呀，你说我该怎么才能让这条秘密继续保守下去呢？”

“哇。”玛姬脸色大变，慌乱的挥着手说道：“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有人想抢船，什么斯内普侯爵，什么高层决策者，这些我一点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要杀我灭口呀。”

“你看，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里弗从椅子下拉出一把长弓，搭上箭对准玛姬的方向拉满，轻声说道：“不要怪我啊，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吧。”

“呜，不要杀我。”玛姬抱着头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明明是你们故意挡着我面说的，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在玛姬的尖叫声中，拉满的长弓连续伸展，三支箭闪电般从玛姬身旁划过，射向了船舷外。不远处，一只展翼有四米长的大鸟正对着浮空艇冲来。

三支羽箭连成一串，第一只准确的射穿了飞鸟的头部，跟着第二支第三支羽箭又连续撞在第一支箭的箭尾，巧妙的改变了羽箭的飞行方向，让充满力量的第一支箭带着受害者反向飞回浮空艇上，刚好落在几人桌边。

“哈哈哈哈，小玛姬，你太好逗了，不欺负你几下简直对不起自己呀，别哭啦，今天请你吃炖鸟肉。”里弗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和善，大笑着说道：“还有冒险团的各位，为了感谢你们答应在关键时刻援手，中午我请客，炖鸟肉也是一道不错的野味呢。”

“你请？食物不都是免费的吗？”丽娜按着眼镜说道：“还真是商人的风格呢。”

“哈哈哈哈，被戳穿了。”里弗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大笑着说道：“走，吃饭去。”

第十七章西部明珠塞纳亚

一阵悦耳的铃声，浮空艇缓缓降落。

由知识之都飞往崇山城的杰夫号，全程跨越距离三千六百二十公里，理论上的实际飞行距离四千三百零六公里，中途降落两次，以供乘客下船游览购物。这次的航程很顺利，第四天一早，杰夫号便已抵达了内维尔联邦西部最繁华的旅游城市，被内维尔联邦的人们誉为西部明珠的塞纳亚。

对于内维尔联邦来说，西部原本是一块不愿提起的土地。由于山脉的阻隔，由更西方海岸线吹来的游离水元素无法进入，导致西部地区的土地贫瘠干旱，形成了大片大片的荒漠，终年土地龟裂，只有少量植物还在这里勉强生存。没有了维持生命必要的水和植物，无论是智慧生物还是野兽，都不可能在这里安家，这反过来更加重了西部的贫瘠，恶性循环下，西部地区的状况永远无法得到好转，必然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样子，也许无数年以后，会变成叹息荒漠之外的另一个生命禁区。

但是，整片西部地区，塞纳亚是唯一的例外。由于地质原因，塞纳亚的降水量非常丰富，有水就有生命，随着水资源而聚集来的各种动植物也非常丰富，一千多年前，附近的人们就在这里建立了城市，然后慢慢扩大。虽然水资源丰富，但这片地区土地贫瘠，并不适合发展农业，但聪明的人们很快发现这里有大量可以作为旅游资源的地点，包括三处被开发过的地精遗迹，一条长长的纯天然地下隧道，七座第三纪和第四季初期人类古王国皇家的陵寝，到了午后就烟雾弥漫的荒野，会唱歌的山丘等等。有了这些宝贵的资源，当地人理所当然的放弃了农牧业，把这里建成了一个旅游业和商业混合的新型城市。

“这么好的地方，你们协会肯定也不会放过了。”浮空艇的甲板上，潘尼斯和里弗并肩站在船舷边。一边看着浮空艇降落一边说道：“恐怕你们协会的两个控制者，无论是地精商会还是商业联合会都对这个城市有不小的投资吧。”

“那当然，身为商人怎么可能错过这样诱人的饵食呢？”里弗习惯性的拍打着肚子说道：“投资了多少不知道，但是据说这座城市里，现在有一多半的产业背后有两个商会的影子。”

“你说话也越来越像个商人了。”潘尼斯调侃道：“和商人们相处时间长了就会这样吗？”

“谁知道呢，也许我本来就应该是个商人吧。”里弗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是内维尔人，在内维尔长大的。在这个国家里长大的人里。除了神职者之外，有几个不是一身商人的气息。”

“这里停靠一天吗？”凯瑟琳带着几位少女从甲板上走过来。天气很热，四人身上的衣服更加单薄了，凯瑟琳和丽娜甚至直接换上了本地女性常穿的短裙，露出四条浑圆健美的大腿：“不怕有人混进来破坏？”

“每次停靠以后，我都会驻守一整天二十二个小时。”里弗解释道：“确保不会有人趁着停靠溜进来，还要在有人返回的时候确保上下船的是同一个人，而且是同样的人数。所以两次停靠应该算是全程最紧张的一段时间了吧，真的浮空了反而好一些。”

“万一有你漏掉的人混进来怎么办？”凯瑟琳想到上船时潘尼斯的行为，忍不住问道：“会出什么问题？”

“哈哈。不用担心啦，玛姬都跟我说过了。”里弗说道：“一般不太可能有漏掉的，就算有漏掉的，其实问题也不大，只要人数不太多，或者不搬运太过沉重的东西上船，就不会对飞行造成什么影响。至于有人要夺船的事更不用担心。想要夺船就要保证船只完好，保证船只完好就要和船上的我直接对战，这样算来反而更能让人省事呢。”

“既然你这么镇定，那我们就不管了。”凯瑟琳朝船舷下望了望，浮空艇已经在固定架上停稳了：“第一次来这里，我们也下去转转。”

“可以回船上过夜。也可以在外面自己找旅店。”里弗提醒道：“不过在外面过夜的话，明早十点启航，千万别晚了，晚了我们还要全城搜索，很麻烦的。对了，城里的路很绕，千万别和玛姬走散了。不然会迷路的。”

“行啦，知道了。”潘尼斯走在最后，背着身挥挥手：“这里我来过，走散了也不会迷路的，放心吧。小玛姬，你看里弗都这么说了，为了确保不会走散，来拉着手走吧。”

“才不要，你这个人最坏了。”几天的接触，让害羞胆小的玛姬和冒险团的五人渐渐熟悉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谨慎，已经可以接受一些玩笑了。听到潘尼斯的要求，小女孩红着脸钻到凯瑟琳身边，朝潘尼斯吐吐舌头，嗔道：“凯瑟琳姐姐说过了，只要你说这种坏话，就可以狠狠踹你。”

“喂，凯瑟琳。”潘尼斯不满地说道：“你这是歧视啊，怎么能对小孩子灌输这种思想呢。”

“呵呵，我怎么觉得对你正好合适。”凯瑟琳冷笑道：“别抱怨了，赶快走。”

“潘尼斯先生，可怜的潘尼斯先生，别害怕，别担心。”芙蕾雅柔声说道：“就算全世界都误解你，就算她们都把你抛弃，请你记住，我最珍视的爱情依然属于你，我的心依然牵挂在你的身上，只要……”

“哎呀，我先出去看看。”潘尼斯嘴角抽搐着伫立的三秒，头也不回的顺着楼梯蹿了下去：“外面好像很热闹，我去查探一下。”

“哦，潘尼斯先生，你果然是我理想中的恋人，不像他们那样赖在我身边，反而故意的和我保持距离。”芙蕾雅眼波盈盈，深情的自语道：“就算你现在不肯接受我也没关系，我一定会努力改变，努力得到你的爱的。”

“怎么团里有了男人以后你脑子里的问题就更严重了。”丽娜冷笑着扶扶眼镜，做出一副怜悯的表情：“潘尼斯已经跑了，你也该恢复了吧。”

“丽娜你这次的性格真不讨人喜欢。”芙蕾雅拍拍自己的圆脸，刚想说话，突然前方一阵热浪，把她就要出口的声音堵了回去。

比起有温度调节法阵笼罩的舒适船舱，外面的温度相当高，火辣辣的阳光直接烘烤着地面，让一阵阵的热浪扑面而来。在这片灼热的世界中，一出船舱，几位少女就体会到了一种奇特的异国风情。

塞纳亚这座城市非常独特，有别于少女们到过的所有城市。这里的建筑普遍低矮，大部分房屋都是单层圆顶的结构，这些房屋并非用砖石建起，而是用黄土堆成，远远看去，整片城市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就像一座黄金铸造的城市。经过千多年的扩张，城市布局显得凌乱而狭窄，无论是街道还是建筑都偏窄偏小，稍微会给人一点局促的感觉。

“城市越来越繁华，原本建筑之间的缝隙里也被塞进了其他建筑。”潘尼斯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指着眼前的街道和房屋说道：“不过虽然显得很挤，但也是一种独有的风格，所以后人就干脆把这种风格发挥到了极致，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幅模样。”

“这么挤，房间又是黄土建成的，里面该有多热啊。”芙蕾雅脸上显出纠结的神色，好像对于房间里的炎热感同身受一样：“这里的居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热死吧。”

“可别小看这些房屋，那可不是简单的黄土。”潘尼斯摇头道：“这里房屋的建筑材料，都是用黄土混合着更西部的荒野里一种巨型地下植物汁液制成的，可以隔绝温度的交换。外面虽然这么热，但是每一个房间里都很凉快，等到夜里环境变冷了，房间里又会变得很温暖，住在这样的房间里比你想象的舒服的多。更重要的一点，这种混合材料非常耐用，看那边几间房子，那都是在城市建立之初就有的，一直使用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损毁的迹象呢。”

“砰。”“小心，那些人……”

几位少女被眼前奇特的环境吸引，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正在其中沉醉的时候，两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追逐扭打着迎面跑来，接近的时候，两人相互一撞，其中一个孩子不由自主的向凯瑟琳撞过来，同时传来的还有玛姬焦急的呼喊声。

一瞬间凯瑟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无奈的笑着一侧身，让开了小男孩的撞击，摇头道：“这么小就学人家偷东西。”

小男孩踉跄了几步，一脸惊慌的大喊了一声，连停都没停就往小巷里钻去。

“啪”的一声，声音从丽娜身边发出，丽娜一巴掌拍在另一个小男孩伸出的手上，冷哼一声：“一个人吸引注意，另一个人扒窃，配合的不错啊，不过想瞒过职业者的感知还差了点。”

“啊啊啊，救命啊。”另一个小男孩手背上带着红红的巴掌印，愣了几秒，突然挥舞双臂大叫着逃走了。

“荒漠城市塞纳亚唯一的特产。”潘尼斯耸肩，苦笑着说道：“你们也看到了，小贼。这群小贼一次只偷一两个金币，不会给来旅游的人带来太大的困扰，就是惹人烦。所以为了保持自己的好心情，还是看好自己的钱袋吧。”

第十八章塞纳亚一日游

“小玛姬，你来推荐一下吧。”站在市中心广场，也是城市里唯一宽敞一点的地方，凯瑟琳问道：“一般你都会推荐客人们去哪些地方游览？”

“唔，让我想想。”玛姬歪着头，手指点着嘴唇，细细的眉毛皱成一团：“如果要是平时我负责的客人，我会介绍他们去商业街上买特产，比如像荒原住民的服饰啦、手工制品啦、荒原地下魔兽的骨制品啦、地精遗迹附近挖掘出的奇怪工具啦、荒原特产的药物啦、荒原遗迹里看不懂文字的古书啦，还有一些带着西部荒原特色的饰物啦一类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百分之九十九都一点用没有，而且很贵很贵，反正那些客人也不在乎这点支出，有用没用他们才不管呢。买完特产以后，推荐他们去市中心附近的几家餐厅吃午饭，一般我会推荐风情塞纳亚、水之乐园、植物世界这三家，他们确实很有特色，不过更大的特点就是贵，基本上三四个人，一顿饭吃一千金币算是很节省的。吃完饭以后，会租一辆马车去附近的雾霭荒野和歌唱山丘转转，那两个地方确实挺有趣，第一次去会觉得很满意，如果还有时间，就去逆风峡谷玩一会，那个峡谷也挺好玩，无论从哪边进入，只要身处峡谷之中，都会觉得是逆风行走，就算在里面转向返回，返回的路上也是逆风。”

“咦，逆风峡谷就在这里呀？”薇薇安低呼一声：“学者们一直在研究逆风峡谷的成因，但是至今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结论，我一直想亲眼看看呢，一会咱们一定要去一趟。”

“逆风峡谷、回忆之壁、不灭悬浮烈焰。”芙蕾雅机械师的职业本身就属于学者的一个分支，虽然偏重于机械，但是本身知识也很丰富：“这是自然界三大不解之谜，明明看得见摸得着，却没人能弄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强烈建议去看看。”

“你们两个别捣乱呢。”凯瑟琳白了两个说起理论知识就没完的少女一眼：“小玛姬，别管她俩。你继续说，还有什么？”

“基本就是这些了。”玛姬说道：“等玩一圈回来，那些人已经很累了，再去那三家饭店吃过晚饭，一般就回去休息了。”

“听你的说法，你这不像是推荐他们来游览。”潘尼斯把脸凑到玛姬面前，一脸调侃的笑容道：“你这像是推荐他们去花钱呐。你就不怕他们反应过来以后找你麻烦？”

“本来就是推荐他们去花钱，那都是商业联合会控制的商户。我有提成的。”玛姬一叉腰，得意地说道：“我只是推荐，又没逼着他们花钱，双方都情愿的事，我有什么可怕的，哼哼。”

“是吗？抽成也没关系？”潘尼斯咧嘴做出凶恶的表情威胁道：“我要去向那些人揭发你，除非……到了地方以后，咱们一起去约个会，喝个茶。然后……”

“玛姬，打他。”

“砰”，玛姬很听话的一拳打在潘尼斯的鼻子上，虽然普通人轻轻的一拳对于职业者来说和摸了一下没什么区别，但潘尼斯还是嗷的一声跳起来，捂着鼻子怒视丽娜：“为什么让她打我？”

“脸的位置太好了。”丽娜推推眼镜，平静地说道：“不打一下会很难受的。”

“喂。这算什么理由。”潘尼斯不满的对凯瑟琳说道：“凯瑟琳你作为团长，就忍心看着一个团员这样欺负另一个团员吗？这样会眼中损害团队安定的。”

“哼哼。”凯瑟琳冷笑，一甩长发转身就走：“小玛姬，咱们走，别理这个白痴。”

“哼。”潘尼斯求助的目光刚转到薇薇安脸上，薇薇安就一样冷哼一声。一脸嫌弃的撇撇嘴，仰着头和潘尼斯擦肩而过。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你确实比笨蛋还迟钝，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芙蕾雅拍拍潘尼斯的肩，安慰似的说了一句，但马上两眼放光，张开双臂拥了过去：“可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潘尼斯先生。只有这样的潘尼斯先生才能牢牢地占据着少女的心灵。”

“救命啊。”潘尼斯一脸惶恐，手脚并用的逃出了芙蕾雅的拥抱范围，转头就跑：“我突然感到船上有危险，我要回去船上啊，救命啊。”

“嘁。”三位少女整齐的发出了一声冷哼，有感于彼此之间的默契，互相看了看，又同时嘁了一声。

※※※

“那三家店确实很有特色，像风情塞纳亚从店内装饰到食物味道都是纯正的西部荒原特色，水之乐园是用昂贵的水在店内制造了一个小型人工湖，人们在湖面的凉亭里用餐，而植物世界则是建了一个人工植物园，人们在花丛中用餐。尤其后两家，外面是一片黄土沙砾，里面却是湖水和植物，这种反差美让很多人都愿意花这份金币。但是实际上就食物来说，我并不推荐那里。”玛姬像个旅游专家一样，给准备先提前吃饭，然后出城游玩的少女们分析道：“那三家主要是靠环境赚钱，食物的味道和外面的那些普通餐厅没什么区别。如果真想享受美食的话就跟我来吧，真正的特色食物都在那些游客很难找到，只有本地人才能发现的地方。”

“就靠你了。”四位少女很少在陌生的城市进行这种单纯的旅游，对这些事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说道：“一定要带我们吃到最好吃的特色食物。”

“那就去我经常去的那家店吧，保证好吃。”玛姬带着五人在城市的小巷里绕来绕去，一路上可以看到各种装束各种种族的游人在城里四处指指点点的游荡。随着越钻越深，明显能看出是游客的行人越来越少，更多是的是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长袍里的当地人。

“这么热的环境，他们为什么都穿成这样？”丽娜扶着眼镜好奇地问道：“不觉得热吗？”

“这里的阳光太厉害了，防止皮肤被阳光灼伤。”玛姬显然经常来往这里，很清楚的解释道：“而且这里白天气温很高，这样可以防止水分流失。当然这些只是针对穷人来说，如果稍微有钱一点的人，他们穿成这样只是因为，嘿嘿。这样会比较凉快。”

“凉快？”少女们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玛姬问道：“你没说错吧，这样怎么可能凉快？”

只有薇薇安若有所悟，试探着问道：“莫非是用晶石？”

“真厉害，一猜就中。”玛姬称赞道：“那些微容量的冰属性晶石碎片，五十特尔，一个金币好几块那种，每天早晨利用特殊工具让晶石里的能量开始慢速逸散。然后塞进长袍里，基本上一天都可以保证凉爽。这样。一个月每个人会多出四五个金币的开支，穷人当然用不起，但是有钱人就无所谓了。好了，咱们到了，那就是石烤蜥蜴。早，大叔，我带朋友一起来吃饭啦。”

“哈哈，小玛姬，好久不见了。”头发花白裹着长袍的店主正懒洋洋的坐在房子的阴影里喝水。听到玛姬的声音赶紧起来说道：“六位是吧，快进来坐。”

带着好奇的心情，几位少女走进了黄土堆成的老房子，房门比较窄，芙蕾雅在进门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但很快就解决了，解决的方法当然是侧身进入了。果然像潘尼斯所说的。一进屋，少女们就感到一阵清凉，似乎外界火焰般的温度完全被墙壁隔绝了一样。玛姬很熟悉的跑到一个角落里，先冲潘尼斯吐了吐舌头，这才对少女们招手道：“姐姐们快来，这里最凉快。而且通风效果最好，就算吃饭时也不会热。”

“难道吃饭时还会变热？”凯瑟琳坐下来说道：“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

“嘿嘿，第一道菜就会。”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玛姬才神秘的一笑：“看，上来了，石烤蜥蜴。”

“唔，原来是这个东西。确实不错。”潘尼斯看店主端着六个盘子，另一只手提着个装着一块大石头的篮子从厨房里走出，点头道：“确实是西部荒原的特色食物呢。”

“你吃过？”凯瑟琳问道：“那块石头是怎么回事？”

“那是本地一种特殊的石头，吸热性很强。把石头放在阳光下暴晒两三个小时，温度就足够煎蛋烤肉了。”等店主把石头摆在桌子中间，又把盘子放在旁边，潘尼斯才指着盘子说道：“一人一份，这也是本地特色，一种大型蜥蜴，选择它们后腿和脊背处最好的肉，切成薄薄的肉片，放在石头上炙烤，等两面都变色就可以吃了。这种石头本身带着天然的矿物盐分，烤肉的时候会让咸味自然渗透进肉里，根本不需要调料，而且味道格外的好。”

“恩恩，潘尼斯先生说的没错。”虽然潘尼斯总是逗她，但玛姬很清楚那只是玩笑，并没有记恨潘尼斯，这时很开心的用夹子夹起一片蜥蜴肉片平整的贴在石头上：“我还常点地鼠肉丸、炸石燕胸肉、石竹笋片、炒荒野蚁，最后配上地衣千层饼，都试试吧，相信你们绝不会失望的。”

“味道真好。”凯瑟琳把一片蜥蜴肉放在石头上，肉片立刻发出嗤嗤的响声，几秒就开始变色了。反正两面烤好，凯瑟琳试探着放进嘴里，一种单纯但粗犷的味道充斥着凯瑟琳的口腔。凯瑟琳忍不住对玛姬竖起拇指：“你果然是熟悉这里的专家，我现在不仅更期待你推荐的另外几种菜肴，而且对你还没推荐的，一会要去的地点也更期待了。”

“嘿嘿，那就去个稍微远点的地方。”玛姬眨眨眼，小声说道：“咱们下午去泡温泉怎么样，没有在夏天泡过温泉吧，保证你们会爱上那种感觉的。”

第十九章温泉之旅的意外

“这里的温泉非常棒，很多本地人每隔几天就来泡一次呢。”一个幽暗的山洞里，雾气从温热的泉水里蒸腾而出，让整个山洞若隐若现。滚烫的热水从泉眼里流出，通过阴冷的地下暗河汇聚在十来个大型水池里，再顺着水池内的出口向地下流去，外面的山贫瘠干旱，怎么也无法想象内部竟然有这样一片环境。

由于温泉的位置比较远，而且有限偏僻，来往不太方便，所以这里的客人并不多，只有一些幸运的游人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来到这里，享受温泉的乐趣。

“虽然其他地方也有温泉，但这里的温泉很特殊。经常泡这里的温泉，皮肤会变得白皙细腻紧致，而且还会让身体染上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烟雾缭绕中，几位少女坐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小池子里，舒服的浸泡在带着硫磺气味的水中，温热的水遮掩了少女们胸前的肌肤，却无法遮掩她们纤细的脖子和精致的下颌。

“不过，薇薇安姐姐，对不起。”玛姬把嘴浸在水下，咕噜咕噜吐了几个泡：“刚才我不该惊叫的，真是，真是，真是抱歉。”

“没什么。”薇薇安紧挨着凯瑟琳坐着，蓝色的短发散开，湿漉漉的贴在头上，凯瑟琳正拿着一把梳子很细心的给她梳理头发。听到玛姬的道歉，薇薇安平静的笑了笑：“我的样子确实很吓人，不怪你，有时候我自己照镜子都害怕呢。”

“不，姐姐们对我很好，无论如何我也不该害怕的。”玛姬很低落的摇摇头：“真差劲。”

“真的没事啦。”薇薇安用手舀起一捧水泼在玛姬脸上：“知道你没恶意，并不在乎，哈哈，来玩水吧。”

“别乱动。”凯瑟琳啪的拍了拍薇薇安的头，戳着她被热水蒸的红彤彤的脸说道：“你刚五岁吗？还玩水，给我坐好了，保持警惕。”

“姐姐们到底在警惕什么。而且为什么泡温泉也要把武器随身携带啊？”玛姬不解地问道：“担心遇到魔兽吗？没关系啦，这里不会有魔兽的，魔兽活不下去。”

“不，那是比魔兽更恐怖的存在。”凯瑟琳摸摸组装好的手弩。透过雾气在山洞里环目四顾。温泉所经过的十多个水池，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山洞里，刚好让男女宾客分开，几位少女所在的这个山洞里有五个大小不一的水池，一共二十多个女人在池水里浸泡。凯瑟琳严肃地说道：“为了保护这里所有的人。为了制止邪恶的罪行发生，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因为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只要你稍不注意就会偷偷溜进来的。”

“呵，呵，呵。”玛姬干笑着说道：“姐姐你说的，不会是指潘尼斯先生吧。”

“就是他。”哗啦一声水响，丽娜从玛姬身旁突然冒了出来，甩着银发上的水珠说道：“对于他永远不能放下警戒心，否则他就会变成野兽把你吃掉。”

“潘尼斯先生才不会那样做呢。”芙蕾雅全身都泡在水里。只有脸露在外面，用和体型不相称的动听声线说道：“潘尼斯先生是那样的完美正直，怎么可能会做出偷看女士沐浴的事来，这肯定是你们的偏见。你们和他一起生活了快一年了，他有偷看过你们洗澡换衣服吗？没有过吧，否则你们也不会这么信任他。”

“那是因为他从不会对身边熟悉的人露出獠牙。”丽娜从岸边拿起眼镜戴上：“但是对新鲜陌生的女人，嘿嘿……”

“呀～～～”一声尖叫突然从洞穴的入口处传来，尖叫声的主人明显是个惊慌失措的女性。

“来了。”少女们脸色一变，凯瑟琳和丽娜从水池里一跃而起，跃上岸边的同时。已经用浴巾裹住了自己饱含诱惑力的身躯。两人拎着长剑和钉锤，光着脚冲到进入洞穴的隧道处，发现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正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脸上被吓得惨白，嘴里还不断的念叨着：“幽灵，有幽灵。”

“醒醒，冷静一点。”凯瑟琳双手按着年轻女人的肩，低声喝道：“睁开眼看看，这里什么也没有。睁眼。”

最后一声命令让恐惧中的女人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先看到的就是凯瑟琳的双眼。凯瑟琳沉稳坚定的目光似乎带着很强的感染力，让女人乱成一团的心迅速平静下来。女人愣愣地看了凯瑟琳半天，再四下里张望了一阵，发现果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这才颓然坐倒，捂着脸痛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把年轻的女人从精神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凯瑟琳轻拍女人的脊背，柔声问道：“来，跟我们说说，你看到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

“我，我，我好像看到亡灵了。”女人缩在凯瑟琳的怀里瑟瑟发抖着说道：“刚才我泡完温泉正在往外走，突然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本地人袍子的人。离远的时候我没太在意，以为只是一个普通本地人进来泡温泉，但是走了几步我突然反应过来，他穿着的是男式的袍子。当时我吓了一跳，正好也走到了面对面，我抬头想问他为什么来女士温泉这边，结果一抬头，刚好看到他的脸，他，他，他的脸……就是一个骷髅，一点肉也没有。我吓坏了，但是还没等我做什么，那个人就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了。实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别怕，现在很多人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凯瑟琳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年轻女人的头发，简单安慰了几句，对已经穿好衣服走出来的薇薇安和芙蕾雅问道：“你们两个出来的时候注意了吗？有没有像她说的那种人趁着混乱进去？”

“没有。”薇薇安摇摇头，指着凯瑟琳说道：“大姐，浴巾快掉了。”

“哦，谢谢了。”凯瑟琳重新系了系浴巾，疑惑的思索着说道：“按理说现在还是白天，而且附近又没有死亡能量，哪里冒出来的骷髅呢，而且骷髅又不是幽灵，不可能马上消失啊。”

“是啊，真奇怪。”

“咦？”凯瑟琳和丽娜身体一僵。慢慢转过头，就看见潘尼斯双臂抱胸站在一旁，一脸严肃地看着年轻女人用心思考。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凯瑟琳嘴角抽搐着说道：“你不是应该在另外一个山洞里吗？”

“哦哦，我听到尖叫声就跑过来了。”潘尼斯说道：“我可不是为了偷看才进来的。”

“谁也没说你是为了偷看啊。”凯瑟琳翻了个白眼：“你刚才也说真奇怪。奇怪什么？”

“芙蕾雅和薇薇安没看到有人跑进去吧。”潘尼斯说道：“但是我也没看到有人跑出去。这里可没什么岔路，只要有人一定可以看到的。而且最关键的，当时我就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她尖叫的前后我看的清清楚楚，周围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其他东西，什么也没有。”

“但是我真的看见了啊。”年轻女人大声喊道：“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看到了，那种感觉也不可能是幻觉。”

“但是，这位女士，你现在抬头看看。”潘尼斯说道：“看看我的脸，能看到吗？”

年轻的女人一抬头，只看到满眼阳光。耀眼的阳光从洞穴入口射进洞穴里，逆着光向外看，别说穿着白袍的人。年轻女人模糊的视线就连一身黑色布衣的潘尼斯的身影也看不清楚。

“你也看到了吧。”潘尼斯说道：“理论上来说你是不应该能看的那么清楚的。”

“但是……但是我真的看到。”年轻女人一脸茫然，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可以发誓，我真的看的非常清楚。”

“回忆之壁。”玛姬也匆匆穿好衣服钻了出来，这时很镇定地说道：“她应该是看到了回忆之壁。附近几十公里这片区域，经常可以遇到这种情况，无论白天还是夜晚，突然看到不知道多久之前的景象，就像真的一样。这些景象可能是几万年前的，也可能就是昨天的，可能一个人也没有。也可能有一群人出现，所以大家不用那么紧张啦，这是无害的，当地人甚至把看到回忆的幻影视为一种幸运呢。”

“唔。这倒是能解释的通了。”潘尼斯摸着下巴点头道：“所以那个骷髅才会突然消失。”

“但是还有三个问题解释不通。”凯瑟琳皱着眉说道：“第一，你见过穿衣服的骷髅吗？我是没见过。如果说那个骷髅是新死的人，衣服是他死前的服装，但连人都腐烂成骷髅了，这位女士不可能发现不到衣服的气味和破败程度，不可能把他看成一个普通的本地人。”

“恩。这确实很可疑。”潘尼斯点头道：“说不定那又是一个有神智的亡灵。”

“但是那也说不通，因为第二个问题，亡灵从哪里来的。如果这位女士没看错的话，骷髅穿着本地人的袍子，说明不可能是几万年前，起码是在第四纪以后发生的事。但是没有任何记载这附近爆发过死亡能量，就连一百年前的亡者归来之祸都没有干扰到这里过，那么，骷髅总不会凭空冒出来吧。”

“也许应该仔细搜索一下附近了。”潘尼斯说道：“说不定还能找到那只骷髅呢，不过可惜咱们没时间了。”

“还有第三个问题。”凯瑟琳突然露出让潘尼斯心惊胆战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刚才说，你是听到声音以后赶来的，绝对不是想要偷窥对吧。但是后面我好想听某人说到，尖叫的时候他就在前面不远的位置，到底哪个是真的呢？而且我刚才测算了一下，所谓的不远处应该也是在山洞里吧。当然了，某些人潜行水平很高，这位女士发现不了很正常，但是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那个某人偷偷潜行进入女士温泉的山洞里，是准备做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潘尼斯满头冷汗，慌乱的后退：“那个，肯定是有原因啦，等等，有原因，有原因，等等，等我编一下。”

“去死吧。”两对拳头带着风声，落向她们应该选中的目标。

“其实他只是不放心，秉持着职业者的习惯在洞口警戒吧。”芙蕾雅没有再抒发自己的爱意，很正式的低声问身边的薇薇安：“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吧。”

“恩，我们知道啊。”薇薇安露出一个微笑：“那只是两个不会表达内心的女人与一个白痴之间增进了解和感情的日常互动而已，你看他们不是都很高兴吗？唔，刚才说错了，不是两个，是三个。”

“等等，你不会也……”芙蕾雅徒劳的伸出手，没有拉住薇薇安。

“我也来，让开，爆炎术。”于是，烟雾弥漫。

第二十章熟悉的背影

“晚上住在这里的话，明天早晨还赶得及吗？”凯瑟琳穿着连身的碎花布裙，头发扎成一束马尾辫，学着玛姬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大瓦罐，用力在瓦罐里搅拌着什么东西。

温泉山山脚下，一百多年前有两个富有商业头脑的年轻人，合资建了一家温泉旅店。他们废了很大心思从底下引出一股温泉，然后围着温泉池建了十来栋建筑作为旅社，吸引来这里泡温泉的旅客们在此过夜。由于西部荒原昼夜温差很大，就算是盛夏，太阳落下后不久也会变得有些冷，因此在清冷的夜里泡着温泉看星星，也成了来往游人的一大享受。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往旅店的游人不断增多，但旅店却没有等比扩张，就算到了现在也不过扩建成了二十多栋黄土屋。旅店的经营者似乎很满足眼前的现状，一直保持着一百多年来的古朴韵味，没有任何改变。现在大家正身在这处温泉旅店里，在自己租下的这栋房间门口闲坐，看着远处渐落的夕阳。

“没问题没问题。”玛姬探头看了看瓦罐口，不满意的撅着嘴嘁了一声，继续把手伸进瓦罐里用木棍继续搅拌：“我自己的话经常这样，明天清早六点从这里出发，旅店有专门的出租马车返回塞纳亚，差不多九点就能到了，误不了中午十点的浮空船，放心吧。”

“那个我倒是不关心。”潘尼斯也抱着一个瓦罐，这时从瓦罐里抽出手来，手指上沾着点绿色的糊状物，放进嘴里尝了尝，撇嘴道：“我关心的是这东西什么时候能吃，还有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吃。”

“当然好吃，我才不骗人呢。”玛姬吐舌头做个鬼脸，不满地说道：“这可是西部荒原最棒的食物，可惜没有餐厅愿意准备这道菜，所以就算是当地人。想吃也不一定能吃到。”

“所以你刚才指使着我们爬了那么高的山，然后和那种鬼东西打了一场，就是为了这道菜？”潘尼斯怏怏地说道：“我之前来过这里两次了，也没听说过你说的这道菜。”

“就是因为材料太麻烦了。所以餐厅才不会去准备这道菜，知道的人也就越来越少。”玛姬介绍道：“你们从山上采回来的是峭壁苔，很稀少的一种食物。”

“唔，那个就是峭壁苔啊。”薇薇安正低头在笔记上记录着下午看到的回忆之壁的现象，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只在两千米高的峭壁上生长的一种苔藓类植物。可以作为食物食用，经常和野钢花伴生在一起，可惜刚才没看到野钢花，那种炼金材料很少见呢。”

“对，只有两千米的峭壁才能见到，如果是我自己的话肯定不可能采到啦，也只有你们职业者，才能在一小时内采回来那么多。”

“那可是我一个人爬上爬下采回来的。”潘尼斯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看我这么辛苦，是不是应该有点奖励呀。”

“谢谢潘尼斯先生。”玛姬仰头说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唔，让我想想。”潘尼斯继续指着自己。稍微思考了几秒说道：“叫声哥哥来听听。”

“白痴。”低头搅拌的丽娜一脸木然，冷哼一声说道：“标准的白痴。”

玛姬甜甜的一笑，脆生叫道：“潘尼斯哥哥。”

“好甜。”潘尼斯一脸陶醉，两眼放光，回味片刻才跳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我感到全身充满了力量，说吧，还缺什么材料，我立刻就去采摘。”

“锵。”凯瑟琳脸上的表情和丽娜完全相同，但长剑出鞘的声音突然响起。潘尼斯身体一僵。迅速重新盘膝坐好，腰背挺直，眼皮下垂，摆出一副深层冥想的姿势。好像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薇薇安同样的一脸木然，若无其事的散去指尖的火元素问道：“那后来杀的那种魔兽呢？”

“那是岩虾，一种很奇特的魔兽。”丽娜随手翻开身边放着的魔兽图鉴，一边继续搅拌一边说道：“冒险者公会把它们划归黄金阶魔兽，但标注是无害魔兽。岩虾以吃矿物和石头维生，体积比人还要大。浑身布满了厚重坚硬的岩石外壳，吃饱后就会缩成一块岩石睡觉，受到攻击时会用一对螃蟹一样的巨钳攻击敌人，力量甚至可以夹碎钢铁。不过，这些魔兽虽然只有黄金阶评价，但本身没有任何弱点，只能硬碰硬的击破它们的外壳才能杀死它们，难度非常高，而且它们本身没有任何价值，所以不推荐攻击它们。”

“对，岩虾。”玛姬快乐的解释道：“岩虾肉并没有想象中多，而且有一个最大的缺陷，它们的肉里有一种难以接受的酸涩感，根本无法下咽。但是，只有本地人知道，如果把烤熟的岩虾肉和峭壁苔混合起来，就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变化，让岩虾肉变得比真正的螃蟹肉和龙虾肉还要细腻可口。于是人们就开发出了这道菜，岩虾肉卷苔藓饼。把厚厚的峭壁苔碾成酱，一小部分用于处理岩虾肉，其余部分和面粉加水调成糊，然后在平底锅上煎成薄饼。岩虾肉用峭壁苔调成的酱腌制后小火烤熟，用薄饼卷着吃，别提多美味了。薄饼混合了蔬菜和粮食的香味，在配上细嫩的岩虾肉，哎呀我的口水已经流出来了。啊，还有最关键的，两者一定要在获取后的六小时内食用，否则就会迅速失去原本的美味，变得和普通食材毫无区别。”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少女们面面相觑，凯瑟琳不确定地问道：“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让你说的我更期待了，这个面糊搅拌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吧。”

“我看看，恩，凯瑟琳姐姐你的已经可以了，我看看潘尼斯先生的，潘尼斯先生？”玛姬轻轻叫了几声：“潘尼斯先生，你怎么了？”

“哦哦，没什么。”潘尼斯一脸疑惑的从不远处游客的人群里收回目光，迟疑着说道：“似乎看到了一个背影，以前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有些熟悉的感觉。”

“认识的人？”对于潘尼斯的感知，凯瑟琳早已无条件信任了：“以前的朋友？”

“不，没到那种熟悉的程度，但是应该是肯定见过。”潘尼斯用力摇摇头。不再在意地说道：“没事，很可能是以前偶然见过一次背影吧，不会是很重要的事，我没有危机的预感。”

“是这样啊。”凯瑟琳还有些犹豫，但看到潘尼斯笃定的表情。还是点点头道：“没事就好，有问题随时叫我们，别看我们现在这样的装扮，可是随时都能战斗的，就连泡温泉的时候也一样。”

“深有体会。”想到下午的惨剧，就很难不想起两个裹着浴巾的少女，在激烈的……呃，殴打中难以避免的流露出的那种香艳和旖旎。一时间，潘尼斯似乎又回到了几小时前，回味那段幸福与痛苦中交织的美好时光。一时间不由回忆的出神了。

“锵”，拔剑声让潘尼斯迅速收起脸上猥琐的表情和嘴角的口水，神情专注的搅拌着怀里抱着的瓦罐，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态对玛姬说道：“我觉得我这里已经搅拌的足够了。”

“不行。”玛姬窃笑着摇头，眼睛笑成了一对弯弯的月牙：“你的和芙蕾雅姐姐的还不够，继续努力吧，潘尼斯叔～叔～。”

“喂，为什么变成了叔叔，你不能这么残忍呐。”潘尼斯惨叫，怒视着笑容满面的玛姬。

“嘁。笨蛋。”丽娜推推眼镜，拎着瓦罐站了起来：“大姐，薇薇安，咱们去烤饼好了。在这里会被他传染变成笨蛋的。”

“走吧。”凯瑟琳拎起自己和薇薇安两人的瓦罐：“你们两个也快点啊，等我们烤完你们再不过来，我们就把岩虾肉都吃光。”

“真是的，不要抢我的美食啊。”潘尼斯搅拌的动作明显加快了：“那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潘尼斯先生，你发现了吗？”就剩潘尼斯和芙蕾雅两人，气氛诡异的沉默了。沉默酝酿了一阵。芙蕾雅突然开口了，声音沉静而悠扬，一如隔着车厢初次相遇时的惊艳：“和两年前我刚认识她们的时候相比，她们变得相当依赖你了。”

“我可不知道她们以前什么样，我发现不了。”潘尼斯手上的动作一顿，闷声说道：“倒是你让我很惊讶，怎么突然变的这么……。”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依然有着少女纤细的内心呀。”芙蕾雅仰头望向天边初升的月亮，伸出手像是掬起一捧月光。一瞬间，潘尼斯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错觉，似乎在眼前圆圆的芙蕾雅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那个窈窕美丽，温婉沉静的少女，沐浴着如水的月色，在对月无声的倾诉。芙蕾雅柔和的微笑着，亮晶晶的眸子把视线留驻在潘尼斯的脸上：“在这样的月光下，也要装傻说什么也没有发现吗？”

“我也变了，变得相当依赖她们了。”潘尼斯目光远望：“是不是我变得软弱了呢，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人与人心灵的交流，总是要相互依赖的。”芙蕾雅的声音温柔，像深夜响起的摇篮曲：“有可以依赖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也许吧。”潘尼斯看着远处，似乎有些分心了。

“潘尼斯先生，潘尼斯先生。”芙蕾雅轻声提醒道：“你怎么了？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了？”

“恩。”潘尼斯回过神，抱歉的笑了笑说道：“又是混在人群里，一闪就找不到了。很奇怪啊，虽然我没有什么紧迫感和危机感，但总是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一起去看看？”芙蕾雅问道。

“不用了。”潘尼斯摇头道：“人已经离开了，去了也没用。我只是在奇怪，究竟是什么人会让我产生这种感觉呢？”

第二十一章凛风隘口

“于是你们就这么回来了？”里弗习惯性的拍着肚子，笑呵呵地说道：“最后也没弄清楚那个骷髅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航程第五天，浮空艇把贫瘠干旱的西部荒原抛在了身后。按照以前的飞行路线，飞艇第一次停靠后，会由塞纳亚一路向西，横穿西部荒原，然后由险峻的凛风隘口处越过横亘在海岸和内陆之间，绵延上千公里的玛洛嘉纳斯山脉，抵达温暖湿润的西南部海南线。之后沿着海南线一路向北航行，再持续航行一天一夜之后，就会到达航程的第二个停靠点，隶属南部海岸边缘最美的城市千岛之城。在千岛之城停靠两个昼夜之后，浮空艇会第三次起飞，这次会一直向北，纵贯海之国卡萨，抵达行程的终点，山之国最南端的边境城市崇山城。

第四天起飞之后，天气并不好，一路都是阴沉沉的，冒险团的五个人上船之后就没再上甲板，痛快的补眠了之后在舱内的各种娱乐室里泡了一整天。女士们过去二十来年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出入这种以游戏娱乐为主的场所，也就只有芙蕾雅偶尔接触过几次。这次终于可以不受干扰的尽情娱乐，少女们立刻被各种有趣的活动迷住了，如果不是最后潘尼斯把她们一个一个强行拖出，恐怕她们可以疯到第二天早晨。

第五天一觉醒来，窗外又是个好天气，浮空艇已经飞出了阴云笼罩的范围，视野一片开阔。远远看去，隶属于玛洛嘉纳斯山脉的凛风山脉像一扇巨大的屏风，遮住了山背面的景色，平均四千米高的凛风山脉历代以来都作为天险一般的存在，阻隔着内陆与海滨之间的交流。

登上甲板，可以看得更清楚。长长的山脉南北都望不到尽头，山下绿意盎然，但山顶却白雪覆盖。融化的积雪化作河流。却由于地势的原因在山脚便流向南方，造成一面水流丰富，一面却是贫瘠之地的奇景。

上了甲板，就看到里弗一如既往的躺在阳伞下，位置和姿势都和之前完全一样，就像他这几天根本没有移动过一样。玛姬和里弗关系很好，和冒险团的大家熟悉以后也没那么害羞拘谨了。蹦跳着跑到里弗身边，叽叽喳喳的把第三天的行程吹嘘了一遍。其中自然包括温泉之旅时发生的意外事件。

“毕竟时间太紧了。”凯瑟琳带着从上船之前新买的墨镜，端着一杯冰果汁说道：“最后暂时确认是回忆之壁的效果，其他问题都还是谜。等这次任务结束，回程的时候说不定会过去看看，想办法把这个谜题解开。不然莫名其妙出现的骷髅说不定会对城市造成威胁，身为骑士，没看到也就算了，看到了就无法不加理会。”

“哈哈，希望你们一切顺利。”里弗笑着说道：“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们四位传奇阶同时出动，什么问题也都能顺利解决吧。”

“哈，希望如此吧。”凯瑟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现在已经走了差不多一半了吧，有敌人的动向了吗？”

“敌人？”里弗一愣，马上挠着头笑道：“哦，你是指之前说的可能有人打浮空艇的主意那件事吧。早晨听船长说，在塞纳亚接到协会的通知了。据说那是假消息，所以你们不用在意啦，放心休假就好。”

“唔，假消息呀，那真是太好了。”凯瑟琳舒展身体，一脸惬意地说道：“我还以为难得的假期也会遇到麻烦呢。如果那样我真要怀疑我是不是天生有招惹麻烦的体质了。”

“那可说不定，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芙蕾雅挨着凯瑟琳躺在两张并排的躺椅上，随手摸出一块饼干往嘴里塞去：“不过也可能是今天早晨又被潘尼斯先生拒绝了的缘故吧，唔，总之心情不太好。”

“啪。”凯瑟琳一巴掌拍掉芙蕾雅快要伸到嘴里的手，抢下指尖的饼干顺手塞进自己嘴里：“说吧，你还藏了多少零食。回去都给我交出来。”

“该死，坏习惯害死人啊。”芙蕾雅一脸懊恼的抱着头哀怨道：“怎么就没控制住呢，应该在你不在的时候……”

“喂，大姐，你们快来看呐。”丽娜今天根本没戴眼镜，正在船舷边挥手叫到：“看那边的山，一根一根的好奇怪哦。”

“恩，我这里也能看见。”凯瑟琳捅了捅另外一边的薇薇安的脸，看没反应又连续捅了几下：“你不去看看嘛？”

“别吵我。”薇薇安不情愿的把扣在脸上的软帽移开：“突然想起一条重要的设想，对我三种药剂的改良可能很有帮助，我需要专注。”

“难得一次假期，先把那些事放一放吧。”凯瑟琳揉揉薇薇安的头发，怜惜地说道：“就算你再怎么天才，大脑也是需要休息的，总是这样连续用脑，总有一天会支撑不住的。”

“没关系，在我还能思考的时候就要尽全力去思考。”薇薇安平静地说道：“不知道哪天就会连思考的机会都失去了，我要抓紧一切时间。”

“唉，那就随你吧，不过，千万不要放弃希望哦。”凯瑟琳无奈的摇摇头，隐蔽的瞥了陪丽娜站在船舷边的潘尼斯一眼，轻声说道：“说不定梦想中奇迹就会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呢。”

“谢谢你，大姐。”薇薇安把软帽重新盖在脸上，闷声说道：“不过，学者从来不相信奇迹，只相信现实。”

“现实和奇迹有时候并不矛盾吧。”芙蕾雅闭着眼睛忍受着食欲的折磨，但声音却变得很轻柔：“很多时候，我们都把无法预测突然出现的幸福视为奇迹，但是那也是现实的一部分。学者只是不把希望寄托在奇迹的出现上，而不是完全否定奇迹的存在，这些你也是知道的吧。”

“也许吧。”沉默了许久，薇薇安的声音才从软帽下传来。

“还是说，你觉得你表现出已经放弃了希望的样子。”芙蕾雅对凯瑟琳摊摊手，依然用轻柔的声音说道：“你觉得这样就可以让我们几个人不会因为对你的身体毫无办法而产生太大的压力吗？但是你不明白，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放弃你的，你越是这样，我们心里越难受，我们的压力也就越大。”

软帽下又是一阵沉默，直到最终，薇薇安也没有再开口。

“呼，那边的气氛有些沉重呢。”今天的丽娜格外活泼，揪着潘尼斯满船乱跑，尤其是可以看到凛风山脉之后更是如此。但这时，在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丽娜面向着船舷外，突然幽幽的低声说道：“我听大姐说过了，不管你的办法有没有效果都要感谢你。不，不该感谢你，大家已经是一家人了，薇薇安的事，是咱们大家每个人的事，不需要感谢，对吧。”

“恩。”潘尼斯趴在船舷上，托着下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一家人……吧。”

“哇，快看快看。”丽娜突然指着越来越近的山峰叫到：“远远看去还没那么明显，离近了看这些山峰好像一根一根的手指啊，而且上面也没有积雪。”

“那就是凛风隘口了。”潘尼斯对丽娜的活泼很无力地说道：“是整段凛风山脉最低的一段。由八座石柱型的山峰组成，其中最低的谷底只有三百米高，不过每根石柱都高达七八百米。最奇怪的是，这些山峰虽然这样，但数千年来并没有发生过倾倒，也算是奇迹了吧。”

“为什么会这样？”丽娜突然凑近潘尼斯，脸贴的很近，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潘尼斯，里面闪动着期待的光：“一点也不像自然形成的，不倾倒也不合理，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潘尼斯被丽娜吓得退了一步，嘴角抽搐着说道：“没人知道为什么吧。”

“但是我很想知道啊。”丽娜追近了一步，贴的更近了，近到潘尼斯都能感到丽娜呼出的气息：“你不觉得很有趣嘛？我很好奇呀。”

“好奇也没用，喂，靠太近了。”潘尼斯推着丽娜光滑的额头把她推开，感到眉间新月形的伤痕摩擦着手心：“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雅拉大人吧，估计只有他知道。”

“唔，真让人伤心。”丽娜沮丧的垂下头，嘟囔了几句。

“咣当。”座椅翻到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视线，潘尼斯一扭头，发现薇薇安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把身下的躺椅都掀翻了。

“我想到了。”薇薇安兴奋地说道：“你们先等等我，我回去拿笔记一下。”

“等等。”看着薇薇安迅速转身走向船舱，甲板上的风从背后不断吹着她身上的长袍，潘尼斯突然叫住了她：“薇薇安你等一下。”

“怎么？”薇薇安一愣，回头问道：“什么事？”

“一起走。”潘尼斯几步赶上薇薇安，拉着她走进了船舱里。一离开大家的视线，潘尼斯便扶着薇薇安的肩膀把她转向背对：“先说声抱歉，不过我要确认一件事。”

“为什么突然这么神秘。”薇薇安感到潘尼斯从背后把她身上的长袍拽住，让长袍紧贴在她背上，暴露出她诡异的体型。本来她最讨厌被人看到这样的自己，但面对潘尼斯，还是尽力配合着潘尼斯的动作，让长袍包裹的更紧，身形展露的更明显：“想确认什么？”

“呼。”潘尼斯松开手，叹了口气：“走吧，先办你的事，我要好好想想，事情有些怪。”

第二十二章安全通过的背后

“怎么样，你想到什么了吗？”船舱里通向甲板的阶梯前，记录完毕的薇薇安有些不安的抬头看着潘尼斯紧皱的眉毛，低声问道：“和我有关？”

“不，和你无关，别瞎想。”潘尼斯摇头道：“希望我猜错了，不然还真是发现了一件很麻烦的事，呼，看来又要通知她们这条消息了。”

“我们能帮上忙吗？”薇薇安问道：“我们现在的实力，也足够资格和你并肩战斗了吧，这种情况，有什么难处就没必要对我们隐瞒了吧。”

“等一会大家回房间再详细说吧。”潘尼斯挠了挠头：“现在咱们先上去，我还有些事要确认。对了，刚才的事，我没说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放心吧，这点事我还是懂的。”薇薇安突然盯着潘尼斯的眼睛说道：“反倒是你，潘尼斯，你、丽娜、大姐和芙蕾雅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而且是关于我的？你们虽然不说，但是别忘了我的能力，你们的心情早就把你们出卖了，你们最近绝对不对劲。”

“很多情况下，就算知道了一些事，为了别人的好意，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潘尼斯神秘的嘘了一声，摘下薇薇安头上的软帽，用力把她的头发揉乱：“现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心怀期待的耐心等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这位能看透人心的法师小姐。”

“你真讨厌。”薇薇安不满的晃着脑袋甩掉潘尼斯作恶的手，法杖重重的敲在潘尼斯的小腿上，在潘尼斯痛苦的抱着腿哀嚎的同时一仰头，轻哼一声，但翘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那我就心怀期待的耐心等待了，谢谢你们。”

沿着阶梯盘旋而上，很快回到了甲板上。凯瑟琳三人已经凑在一起，和玛姬一同围着桌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已经快成为甲板标志物的里弗居然没有躺在自己专用的躺椅上，而是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多岁的老人交谈。老人年龄很大了。但是他站在甲板上身体像标枪一样挺直，身上一身黑色的礼服整理的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向后梳理的整整齐齐，神色间的饱满精神甚至超过了很多年轻人。

“那是谁？”走到凯瑟琳身边，潘尼斯问道：“看起来是个大人物。”

“你们的事处理完了？”凯瑟琳并没有详细询问，随口说了一句便答道：“那是船长，杰夫号的船长。”

“啊？”潘尼斯和薇薇安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船长不是里弗？”

“当然不是。”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船长负责航行。里弗负责安全保卫，这是两个系统。之前玛姬提到过吧。”

“呃，好吧，我一点也没记住。”潘尼斯傻笑了两声，对不远看过来的船长和里弗点点头，低声问道：“船长之前一直在控制室里吧，怎么突然上来了？他俩在说什么？”

“不知道。”凯瑟琳摇头道：“应该是航行的事吧。”

“每次航行到这里船长都会上来甲板的。”玛姬也悄悄说道：“所以不算奇怪啦。”

“唔，是因为……穿越凛风隘口吗？”潘尼斯遥望前方越来越接近的山脉和峡谷，自言自语地说道：“穿越隘口会有一些危险性吧。”

“没错。”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响起，船长和里弗已经主动走了过来。年老的船长双眼依然充满神采和自信。直视着潘尼斯的眼睛说道：“穿越峡谷肯定会有危险性，所以我和一些船员专门上来，就是为了防止危险发生，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请不用担心，每一个船员都会用生命去捍卫职责的。”

潘尼斯没有说话，默默地躬身行礼。在船长的眼睛里，潘尼斯看到的只有坚定。对于一位随时准备着用生命坚守职责的老人，潘尼斯也只有默默地献上自己的敬意。在潘尼斯身后，四位少女也一齐站起行礼，表情没有一丝戏谑。

“哈哈哈。”老人笑起来很豪迈，一点也不像外表看上去的年龄：“你们不用这样，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从一开始我就在杰夫号上做船长。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年了。在我眼里，杰夫号就像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样，我不希望看到她受到任何损伤，当然要尽力保护她了，即使牺牲生命也要保护她的安全。所以你们不用那样看我，我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高尚。”

“呵。”几人轻笑，谁也没有把船长的谦虚当真。或者说谁也没把船长的话全部当真。潘尼斯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指着前面的山岩问道：“通过的时候有可能撞到山壁吗？”

“恩，不排除这个可能。小伙子们，降矾。”随着船长一声洪亮的大喊，桅杆上的巨型风帆缓缓降下，风系魔法也迅速停止，没过多久，浮空船就停止了前进，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了。船长这才继续说道：“不过这倒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毕竟在设计的时候有过这方面考虑，所以专门设置了一些魔法装置作为缓冲，只要不正面撞上，单纯擦到山壁是不会有事的。”

“唔，那船长你指的危险是什么？”潘尼斯问道。

“推进启动。”船长有高喊了一声，再次回答道：“一个是落石，这里经常有剥落的石块从山顶坠落，如果是大块的落石，由于冲击力过强，浮空艇顶部的防护盾很难完全抵消这道冲击力，说不定就会砸穿甲板伤到乘客，这时就需要里弗先生帮忙击碎那些大块的落石了。另一个是山边的魔兽，穿过峡谷的时候，距离两侧的山峰只有一二十米，一些弹跳力好或者可以短途滑翔的魔兽可以轻松跃上船，所以船上有二十来个低阶职业者，虽然阶位比较低，但是基本足够守住船舷，真有魔兽出现也可以阻止他们登船。最后一点，刚才说了，只要不正面撞上山壁就没事，但是穿过这道隘口要经过拐弯三次，而且这一公里多的过程中，会有很多道乱流，稍有不慎就会撞到山壁上，所以需要我亲自感受风向来控制船的方向。”

“很辛苦。”凯瑟琳点点头：“那我们可以帮什么忙？”

“不用帮忙的，大家已经做了十年了，早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熟悉。”船长看到浮空船在自己的命令下，后方的推进法阵开始运作，几十个叠加的风属性法阵一起发动，强风从浮空船尾的空腔里吹出，推动船体向前缓慢推进。看到这些，船长满意的点点头，一指船头的方向：“几位传奇大师，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参观一下穿越峡谷的过程呢？”

“荣幸之至。”凯瑟琳以骑士礼回应了船长的邀请：“对此我们很感兴趣的。”

船头的方向，有一个很高的大平台，上面安装的就是穿越复杂地形时需要用到的控制装置。这里在平时对于所有人都是禁地，只有船长和里弗有资格登上，这时得到了船长的邀请，玛姬也悄悄的跟在凯瑟琳身边，装成理所当然的样子登上了平台。平台正中固定着一个桌子一样的控制台，桌子是金属制成的，上面铭刻着一个法阵，法阵内部则是杰夫号的俯瞰平面图，法阵的四周，三十几个同向旋转的罗盘努力在彰显自己的存在。船长在桌子的旁边镶金一块晶石作为能源，之后把手掌按在俯瞰图上，俯瞰图周围的法阵立刻亮了起来。

“周围这些罗盘都是风向标，代表着各个不同位置和高度的风向，我就是要依据这些风向标来控制方向。”船长神态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开始，我要专心操控浮空艇了，请各位尽量保持安静。”

凯瑟琳竖起拇指，做了一个了解的动作，船长这才俯下身，专注的盯着眼前旋转的风向标。在船长身旁，里弗也拉开了弓，弓弦上搭着羽箭，抬头紧张的在空中搜索，随时准备应对从天而降的落石。

浮空艇缓缓前进，一点点进入了立柱型山峰组成的峡谷群之中。一二十米的距离，听起来挺远的，但是几位少女现在才知道，有些时候一二十米也并不是那么远的。在这个高台上向左右看，感觉两侧的山壁距离船舷非常接近，稍有不慎就可能和船体发生碰撞，但船长的手非常稳定，浮空船笔直的沿着两侧山壁的正中线前进。

浮空船在一根根立柱中穿行，两侧的山壁上怪石遍布，很多小动物从山壁上钻出，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很快，控制台上的罗盘开始混乱，向不同方向旋转，船长的手依然稳定的按在法阵中心，浮空船在他的操控下，虽然船体在微微的震动，但方向没有任何一点变动，就好像在惊涛中穿行的小船，再大的波浪也无法将它倾覆。

平台上的人不仅不敢说话，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愿对船长造成干扰，大家都直观的了解了穿越这道奇怪屏障的危险性。

像是遵从了人们的意愿，一路走来，没有大块的落石，也没有入侵的魔兽，一切都非常顺利，一公里的距离很快就过去了，杰夫号浮空艇总算无惊无险的越过了这道天险。

“呼。”船长擦了擦略有些湿润的额头，在船头一挥手：“升帆，顺利通过。”

“哦。”甲板四周立刻响起了欢呼，风帆也迅速直升至顶。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又一次胜利而喜悦的时候，潘尼斯忽然动的，幽灵一样出现在里弗身后，手掌绷紧，像利刃一样直刺里弗的心脏。

第二十三章干尸

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了，谁也无法想到，就在刚刚穿过危险地带，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潘尼斯突然毫无征兆的发难了。少女们不知道潘尼斯这一次攻击会有多大威力，但是她们在这一瞬间，从潘尼斯脸上看到的只有冰冷森寒的杀机。

“嗤。”手掌坚硬如刀，直刺里弗后背的心脏部位。里弗也同样没有预料到潘尼斯会突然动手，但他身体却突然诡异的一扭，再错开几步，避让了潘尼斯的攻击，只有衣服被余波波及，就像被利刃划过一样，在衣服上留下了一个整齐的刀口。

一击不中，潘尼斯却像早有预料一样，影子一样紧紧跟上，左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匕首，追击横斩里弗的脖子。

“潘尼斯，你干什么，为什么无故攻击他？”凯瑟琳在潘尼斯突然对里弗发起攻击的时候，经历了短暂的错愕，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在反应过来后的一瞬间，凯瑟琳裙摆一扬，穿着休闲长裙时总会随身携带隐藏在裙摆内侧的细剑已经挥出，在空中划了个折线，对准的目标却是里弗的大腿。她的话听起是在错愕中指责潘尼斯的行为，可是实际动作却与嘴里的话完全相反，准确的配合了潘尼斯的攻击。

“致命攻击。”潘尼斯紧紧贴在里弗的身边，几乎所有物理攻击职业的攻击技能都被用过一遍，身体各个部位都化作了武器，几秒之内连续发动了数十次攻击。密集的攻击让里弗短时间内无法脱身和反击，只能忙乱的招架着暴风骤雨一样的侵袭。

“圣言，束缚。”“神谕，地之重力。”几秒之内丽娜都没有动，但一动就是两个不同的神术同时施放，区域内增强的重力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束缚之力同时落在里弗身上，但里弗只是随意的一抬腿，便粉碎了两个交叠的神术。

“怎么可能，就算是传奇阶。也不可能……”神术被强行击溃，丽娜倒退一步，双手在地面重重一拍，几道光幕立刻出现在里弗和潘尼斯的身边，尽力压缩着里弗的避让空间。丽娜对场面看的很清楚，里弗在努力地拉开距离而潘尼斯在阻止他，既然这样那就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周围的空间尽量压缩。让里弗没有多余的距离可供拉开。但是里弗再退，身体撞上光幕后仅仅停顿了一下。便让光幕彻底破碎。

“雷光电网。”薇薇安没有进行任何施法准备，只是随手一指，一道雷电形成的屏障就挡在了里弗的背后。由于有丽娜的神术被瞬间摧毁的事例在先，又由于之前和潘尼斯在船舱里简短的交谈让薇薇安她预感到了些问题，薇薇安在施放了法术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双手在空中连续画出七八个复杂的咒文，跟着双手张开，一道强烈的光从薇薇安身上爆出：“光之牢笼。”

雷电并没有让里弗停顿片刻，但光之牢笼却让他皱了皱眉。后退中背身后踹，踢碎了压过来的光牢。但就是这一个停顿让潘尼斯找到了机会，连续四次攻击打在里弗身上，在他正面留下了五六个血洞，同一时间，背后的凯瑟琳第二次攻击到了，带着斗气的细剑从后向前。贯穿了里弗的躯干，可惜在刺入的瞬间，里弗又一次扭动身体，只是让细剑从腹部穿过。

“砰。”被刺中的里弗冷哼一声，身体突然像气球一样爆开，血肉和内脏四处飞溅。像是炸裂的晶石爆弹一样，每一个碎片都带着杀伤力。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几人只能后退，各自展开护盾挡住飞溅的血肉，但谁也来不及再顾及身边的无辜者了。不过几位少女没有焦急，因为她们很清楚，也不需要她们来顾及无辜。

在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的船长和玛姬面前，芙蕾雅宽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前面。而在她的四周，四个拳头大小的金属设备漂浮空中，一个在头顶，三个在脚边，四个金属设备形成了一个三角锥形的立场，全方位护住了三人，让飞射而来的血肉碎片失去了原本的杀伤效果。

漫天的血雾很快散去，本应变得粉碎的里弗却还站在原地，不过却变瘦了很多，身上裹着一件黑漆漆的袍子，袍子紧紧裹在身上，显露出长袍下仅剩骨骼的身体。

“咔咔咔咔。”里弗下颌开合，发出了像是金属刃在光滑的水晶表面摩擦般让人牙酸的笑声，他的脸上也和身体一样只剩下骨骼，不，并不是只有骨骼，而是像干尸一样，一层干枯皱褶的皮肤包裹在骨头上，让人看了就心生恐惧：“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咔咔咔咔。你们几个也真是狠毒呢，怎么说也认识一场，居然在他突然攻击我的时候，问都不问清楚就配合他想杀死我。”

“因为我们都了解潘尼斯。”里弗刺耳的声音让凯瑟琳紧紧皱眉，但还是应答道：“他是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发动攻击的。如果他用这种方法攻击你，就说明你只可能是敌人。身为队友，我们相信他的判断，就像他相信我们会及时配合他一样。”

“咔咔咔，了解他啊，咔咔咔咔，你们连他的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自认为了解他。”里弗咧着黑洞洞的大嘴，仰头发出了无声的大笑：“不知道该说你们愚蠢好呢，还是该夸你们天真好呢。”

“说的好像你就知道一样。”在血雾飞溅的时候，少女们已经迅速集结在了一起，这时潘尼斯跨前几步，挡在少女们面前，直面里弗说道：“很久不见了，神殿里逃走的亡魂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神仆的三位教宗，就是你们三个不知道是活是死的东西吧。”

“咔咔，别忘了我们出来多少年了，你是谁我们猜也能猜到。”里弗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潘尼斯，干枯的脸上浮起一个恐怖的狞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咔咔咔咔。”

在少女们眼中，潘尼斯突然变了。并非形象上的改变，而是在少女们新晋的传奇阶感知力作用下，感觉到潘尼斯的身体周围围绕着一种极为特殊的能量场，让他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少女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并不妨碍她们感觉到潘尼斯的实力突然变得无法理解了。

“哦？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固有心灵领域吗？真是有趣的东西。”里弗活动着漆黑而干枯的手指，指着潘尼斯说道：“怎么不用展开的方式呢，对你们战斗力的增强不是更大吗？”

“别废话了，咱们不是第一次战斗。”潘尼斯冷笑道：“你们这群早已经被淘汰的家伙无法被拉进领域里，我又不是不知道，说这些废话有用吗？”

“好啊，那废话到此为止吧。”里弗不再肆意的咔咔笑，指着潘尼斯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怎么发现我的？我的伪装不能说不完美吧。”

“必须承认，非常完美。”潘尼斯点头道：“如果你没有在塞纳亚城的温泉旅店出现，我恐怕不可能现在就发现你的身份。”

“果然被你看到了。”里弗伸出漆黑萎缩的舌头舔了舔手指：“本来去那边想取回一件遗失了无数年的东西，没想到刚好撞到了你，当时真吓了我一跳呢。”

“虽然只看到了你的背影，但这种效果的背影我见过很多次，实在太熟悉了。”潘尼斯没有看薇薇安，但薇薇安已经明白潘尼斯在说什么，心里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潘尼斯继续说道：“虽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再一次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可能会面对什么了。至于你，不知道你用什么方式掏空里弗的骨头，也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把他的血肉填充在自己身上，但是你处理他的尸体时肯定用到了什么药剂吧，气味虽然很淡，但是这种之前并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味道还是出卖了你。想必想要夺走浮空船的也是你吧，是在前天晚上你连夜赶过来杀死他以后替换的吗？”

“咔咔咔，真聪明呀。”里弗拍着双手，发出朽木撞击时的声音：“仅凭一个背影居然联想到这些，真不愧是阻止过我们的老对手呢。”

“我早该想到你们三个东西就是神仆背后的教宗的。”潘尼斯死死盯着里弗，咬着牙说道：“除了你们三个，恐怕没有人想要打开死亡之门了吧。”

“咔咔咔咔，这你可就错了。”里弗猛地掀开长袍的兜帽，露出了全貌。几位少女难以控制的发出一声惊呼，在里弗的额头上，第三只眼睛干瘪后形成的空洞就那么呆在那里，彰显着他神民的身份：“别忘了，第一次死亡之门的打开和我们三个可没关系。”

“是啊，和你们三个没关系。”潘尼斯冷笑道：“那是你们神灵的信徒做的吧。”

“咔咔，咔咔，你又猜对了。”里弗大笑着说道：“现在你知道了这一切又能怎么样？咔咔，当年你们那么多人攻击我们，但是现在你只有一个人，就算你知道了我想抢这艘浮空船，凭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你可以猜猜看。”潘尼斯报以同样的笑声，紧紧握住了拳头。

第二十四章我叫潘尼斯

“嗤”，潘尼斯和里弗的残影还留在原地，但空已经响起了能量撞击时的爆鸣声。在旁人眼里，潘尼斯和里弗只是突然撞在一起，然后迅速各自退回原位，但是在几位传少女的眼里，两人在一次碰撞之间对攻了十三次，擦着身体避开的攻击各有三次和四次，但这些都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攻击意图。真正的攻击各自都只有一次，潘尼斯的手指戳了里弗的肋骨，让黑袍下传出骨骼断裂的脆响。而里弗的拳头打了潘尼斯的小腹，虽然潘尼斯看去没受到任何伤害，但从他落地的姿势可以想象，恐怕肚子里的肠子不会太过完好。

“咔咔，你还真拼命。”里弗笑的时候会露出满口残缺的牙齿“可惜，你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完美吧，咔咔咔咔，似乎是强行用固有心灵领域，你们是叫这个名字吧，强行用它把实力提升起来的，很容易找到漏洞呢，咔咔咔咔。”

“那又怎么样，能杀死你足够了。”潘尼斯的笑容和眼神一样冰冷，像是看着一块挡路的石头一样不带任何感情“现在你还在我杀死你的能力吗？”

“咔，不得不承认，你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还真有可能把我永远留在这里。”里弗干瘪的食指突然指着潘尼斯身后说道“可惜，你身后有那几个累赘，想要保护她们的话，你一点杀死我的机会也没有。做个交易吧，浮空船给我，我保证让她们，包括船所有乘客安全落地，这样你我都不用为难了。”

“累赘？”潘尼斯回头看了看少女们，少女们还从没有在潘尼斯脸看到这样的笑容，那是神采飞扬、信心充沛的笑容，那是独属于一百年前那段岁月的笑容。潘尼斯认真看了一遍少女们的脸，转回头对里弗不屑的嗤笑道“你说她们是累赘？可惜。我只知道在我身后，是让我可以把后背交托给她们的战友，她们无论是实力还是意志，都足够应对任何战斗。别忘了，刚才你是在你口所谓的累赘的攻击下不得不显形的。”

里弗沉默了，虽然干瘪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少女们还是感觉到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连声音也听起来低沉了许多“看来你始终打算阻止我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想要浮空船做什么。”潘尼斯冷笑道“但是很遗憾。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你想做什么，我阻止你做什么。”

“咔咔咔咔，蠢货。”里弗刺耳的笑声里蕴含着怒气“那你们一起给这艘船陪葬吧。”

里弗用力一挥手，脚下的浮空船立刻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剧烈，甚至连船体也开始明显晃动起来。

“芙蕾雅，你保护着船长控制浮空船，准备紧急迫降。”潘尼斯非常镇定，盯死了里弗头也不回的说道“凯瑟琳。丽娜，薇薇安，会害怕和我一起战斗吗？”

“呵呵。”凯瑟琳看着手里的细剑，轻声笑道“你真的是笨蛋吗？”

“呵，我懂了。”潘尼斯翘起嘴角，以极高的速度说道“凯瑟琳你竭尽全力防御，绝不能让他的攻击碰到丽娜和薇薇安，丽娜你不停地给凯瑟琳施加防护和治疗，薇薇安你全力用控制系魔法给他制造麻烦，哪怕仅有一秒。只要能成功，我能在短时间内把它留在这里。”

“遗言说完了吗？”里弗突然把手伸进腹腔里，从里面掏出一根权杖握在手，脚下一动。突然瞬间移动一样出现在凯瑟琳身前，权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下来。

这是凯瑟琳晋升传后的第一场正式战斗，本应很慌乱，但这时的她，脑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几个月前在家里的训练场。潘尼斯对她讲述真正顶级守护骑士如何战斗时的影响。多年来苦练的基本战绩终于显现出了效果，凯瑟琳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大脑还没有来得及下达指令时便已经开始自发行动，斗气以最大程度全力爆发，在里弗的权杖举到最高点，刚刚开始向下挥舞的时候，凝结了全部斗气的细剑尖端直刺里弗握着权杖的手。

而在两者相交之前，凯瑟琳身便已经开始被白色的光芒环绕，治疗术、恢复术持续开始在凯瑟琳身生效，虽然没有任何效果，而且会浪费魔力和精神力，但在这样提前治疗下，任何受到的轻伤害都会瞬间痊愈，即使是重伤，早一秒开始治疗，也多一份治愈的可能。

一切发生的很快，握着权杖的手撞在凝聚了凯瑟丽全部实力的剑尖，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跟着一阵金属断裂扭曲的声音，脚下的金属加班被硬是踩出一个裂缝，凯瑟琳像钉子一样被钉进了甲板里，只有膝盖以的部位还暴露在外。但是，虽然凯瑟琳的手臂在微微发颤，虽然人变成了钉子，但是里弗的第一次攻击被巧妙的接下了，里弗的权杖被如愿的弹开，身形也必然的顿了一顿。

要的是这一顿，潘尼斯已经从后方悄无声息的扑了过来，这次并没有空手，两把匕首握在手，一把被涂成黑色，另一把被涂成白色。匕首不带任何光，也不带任何风声，像毒蛇亮出獠牙后身体的最后一个弹射，隐蔽，阴狠，恶毒，只为了杀死猎物。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里弗在身体停顿的下一刻突然改变方向，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甲板边缘的船舷。站在船舷的里弗没有再说一句废话，只是回头用黑洞洞的眼眶恨恨地最后看了一眼甲板的几个人，跟着猛地一个纵跃，脱离了浮空艇的范围，从五百米的空开始下落。浮空艇虽然在空晃动挣扎，但依然在风力的作用下直线前进，等潘尼斯赶到船舷边的时候，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骸骨秃鹫从下方升起，托住里弗的身体向远处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好强。”凯瑟琳呆呆的揉着酸痛的右臂，仅仅一次简单的接触。让全力以赴的凯瑟琳右臂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凯瑟琳有些心惊的说道“我们战斗的对象，是半神吗？”

“不，你们放心，对手不是半神。它们是神民。如果真的面对半神，我一定会告诉你们有多远躲多远的，但是面对神民，你们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潘尼斯手扶着船舷，向里弗遁走的方向遥遥望去“虽然实力和半神相当。但是那些神民像魔兽一样，没有斗气，没有魔力通道，也没有领域，所以他们不能像半神一样施放无限的护盾，更无法通过领域发动攻击和防御，因此他们并不能完全免疫你们的攻击。只要不是完全免疫，有战斗的余地，你们的攻击打在他的身，虽然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却可以对他们产生很大影响，给我制造机会。唯一值得顾虑的，是他们的攻击非常强，算没有斗气没有魔力通道，但他们的魔力使用已经成为一种天生的本能，在他们独特的攻击下，如果碰到丽娜和薇薇安估计会直接秒杀。不过，有凯瑟琳你在，我相信你们还是可以正面承受他一次攻击的。十分抱歉，我自作主张把你们的安危作为筹码压了赌桌。虽然最后赢了，但我还是要道歉。”

“所以我才想问清楚，你真是笨蛋吗？这样的事你居然也要道歉？”凯瑟琳咬着嘴唇怒视了潘尼斯一眼，用力把腿从断裂的甲板缝隙里拔出来“不过。正面承受他一次攻击够了？”

“足够了。”潘尼斯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已经确认里弗确实飞走了，这才苦笑着捂着肚子顺着船舷坐下，无奈的说道“总算把他吓跑了，呵呵，真是狼狈啊。”

“咦？”三位少女同时用惊讶的神情对着他“你在强撑着？”

“当然。疼死我了。”潘尼斯捂着肚子一头冷汗的说道“他那一拳，让我的肠子有三处破裂，脾好像也裂开了一点，如果不把他吓跑，让他看出我的状况来，咱们所有人一个也活不了。”

“唔，看你之前的表演，我还以为你能胜过他呢。”凯瑟琳苦笑道“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理论来说，我是可以杀死他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自找的，身有我自己下的力量封印，只有在固有心灵领域里才能发挥全部实力，但是偏偏神民又拉不进领域的空间里。虽说可以解开封印吧，但是他不会给我几十秒的准备时间的。”

“不是说半神可以躲进自己的领域里吗？”丽娜好的问道“呃，好吧，果然是因为我们吗。”

“呵，并不完全是。”潘尼斯笑了笑“那个封印，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打算解开的，只要我能顶着它重新回到传阶，可以恢复从前的战斗力了。”

“固有心灵领域啊……”凯瑟琳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原本以为你是哪位传大师，努力的晋升了传以后以为拉近了咱们之间的距离，没想到……呵呵，你真的是半神吗？”

“是……的。”潘尼斯脸看不出心情，目光垂向地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决定一般轻声答道“你猜的没错。”

“喂，你们快来帮忙啦。”控制平台，芙蕾雅慌乱的大喊“船长要控制不住了，快来。”

“来。”凯瑟琳高声应了一句，但没有行动，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阵，才凑到潘尼斯的面前，柔声问道“我只想问一件事，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叫……”潘尼斯嘴角慢慢的翘起，眉眼间慢慢浮现出笑意“潘尼斯。”

“呼。”凯瑟琳长长的松了口气，向潘尼斯伸出手“那么，继续并肩前进吧，我们的家人。”

第二十五章迫降

“这个怎么帮忙啊。”几人围在操纵平台，凯瑟琳看着满头大汗但还在努力控制着浮空船的船长，焦急的问道“我们能做什么？”

“里弗，不，那个人他摧毁了不少漂浮法阵。”船长快速答道“破坏了浮空船的平衡，现在船舷前后左右漂浮的力量不对称。我现在勉强让浮空船不会侧翻，但是这样强行的维持平衡，会造成整个船体在空折断的，现在最要紧的是人工关闭和被破坏法阵对称的法阵，这样虽然浮空力量减弱，但是可以恢复平衡。”

“那我们现在去关闭法阵。”凯瑟琳问道“你知道要关闭哪些吗，船长。”

“不知道。”船长摇头道“要先找到被破坏的法阵，才能知道每个法阵对应的。”

“别开玩笑了，那样根本来不及。”薇薇安四下看了看，对船长说道“船长，你现在直接终止所有法阵的功能，这里应该能控制吧。”

“你是想人为的让船进入坠落状态，然后自动激活减速减重法阵迫降吧，不行。”船长说道：“风帆还挂着呢，这时关闭所有的法阵，浮空船会失去平衡开始前滚翻的，绝对不行。”

“那把帆降下来呀。”船身的晃动越来越厉害，凯瑟琳焦急的喊道“为什么不降帆？”

“降不下来，降帆的系统被破坏了。”船长觉得嘴里发苦。既要利用空的气流调整浮空船的平衡，又要想办法从根本解决问题，老人第一次感到自己确实老了。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我下过降帆的命令了，但是操作员试过好几次，根本没有反应。”

“那手动降帆呢。”凯瑟琳问道“现在人爬不去吗？”

“抖动的太厉害了。”船长用力摇头“你看桅杆下面那几个人，他们试过几次了，最高爬到五米掉下来，有一个人还差点摔下船去。”

“薇薇安。”凯瑟琳手按着操作台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一把扶住薇薇安的身体大声喊道。

“了解。”薇薇安松开双手。仅借着凯瑟琳的手维持平衡，手里的法杖扬起。对准了桅杆用无色的兰恩魔力线锈满了风属性法阵的船帆。

“你要烧掉船帆吗？”船长喊道。

“显而易见，只有这个办法了吧。”薇薇安大声说道“我知道那个船帆很贵，凭那几千个法阵值几十万金币，但是总掉下去以后整艘船都毁掉便宜吧。”

“不是这个问题。”船长苦笑着说道“现在谁还管金币的事呀。问题是你要烧船帆的话，最好从下往或者从往下烧，千万别从某一边开始。现在我这里控制力已经到极限了，如果从侧面开始烧的话，船肯定变成陀螺。”

“真麻烦那。”薇薇安愤愤的跺了跺脚，法杖的魔力散去，重新开始酝酿另一个大范围魔法，同时用最大的音量高呼“下面那几个人，不想被烧死赶快走开。”

聚集在桅杆下正在想办法的几个人回头看了看。看到高举着法杖的薇薇安，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瞬间四散奔逃。薇薇安不满的哼了一声，凝聚着魔力的法杖开始在空绘制咒，越来越多的火属性元素从四面八方向法杖凝聚过来。在元素凝聚到顶点，薇薇安的法术即将施放的时候，吃满风的船帆，突然从桅杆顶端脱开。沿着桅杆的滑轨一层层向下落，在重力的作用下迅速降回甲板方。船帆的法阵由于船帆降下后产生的褶皱而变形。随之失去了法术效果，由法阵聚集来的风元素迅速逸散，让浮空船的速度很快降低，最后停止前进悬浮在了空。

远远的向桅杆顶端望过去，凯瑟琳哭笑不得的发现潘尼斯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样子，用双脚倒挂在桅杆最层，顺着浮空船的抖动晃来晃去，像是荡秋千一样，晃动还不忘对这边挥手致意。

“这家伙真气人，算是半神依然让人那么想打他。”凯瑟琳的话说的虽然狠，但是脸却带着笑。等到浮空船彻底停下，才对船长说道“可以了吧，关掉所有的法阵吧。对了，船其他人呢？乘客和你们的那些技师，还有玛姬她们这种侍应，都没事吧，怎么一个也没见到？他们都回到船舱里了吗？”

“放心吧，从开始通过凛风隘口的时候，已经要求所有乘客回自己的舱室了，这是规矩。”浮空船船体突然又一次剧烈的震动了一下，前后左右的晃动虽然开始慢慢减弱，但可以明显感到船身在快速下降。可是，船长却一脸庆幸的从控制台松开了手，站直身体对凯瑟琳说道“相信我们的技师和侍应吧，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老手了，不需要指令可以完成他们应做的工作。侍应们现在一定在安抚乘客，而技师们现在肯定正在做抗震动的准备工作。”

“抗震？”薇薇安在旁边问道“即使有减速和减重措施，也还是不能完全抵消下坠的力量吗？”

“很遗憾，不可能完全抵消。”船长摇头道“不过不会有太大问题，最多也相当于从十米左右的高度坠落一样，虽然会对船体底部造成严重损伤，但是船的人不会有危险，而且船只的整体结构没事，这样今后维修起来也较容易。能有现在这种结果，也该谢谢你们了。”

“千万别谢我们，我们什么忙都没帮。”凯瑟琳很勉强的笑着说道“不，与其说我们没帮忙，不如说有现在这种局面，很大一定程度是由于我们的原因造成的。”

“不，虽然我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大概的情况我还是懂得，毕竟你们谈话的时候我也在听。”船长的腰背虽然依然挺直，但是神色却显得苍老了许多，眼神落寞的叹了口气“刚才那个干尸，应该是把里弗这个老伙计杀掉了吧，然后披着他的血肉装成他的样子，想要把这艘船抢走，只是因为顾忌你们几个人的存在，才没有马动手。不过，你们总是要下船的，等你们下了船应该是他动手的时候了。和浮空船真的被他成功抢走相，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老伙计死的可惜了，可以聊天的朋友又少了一个。”

“我觉得，你们与其花费时间去感慨，不如先看看咱们会掉到哪里。”芙蕾雅趴在船舷边向下张望“总觉得咱们会掉到海里去，这艘船能在海里航行吗？而且如果掉到陆地，船底是尖的吧，不会侧翻吗？”

“没有航海的功能，进入海里会漏水的。而且不用担心侧翻，浮空船的船底是平的，设计的时候考虑到迫降问题，所以船体虽然大下小，但是靠着船底的平面还是能停稳的，不会侧翻。”船长在下降晃晃悠悠走到船舷边看了一眼，凭经验迅速做出了判断，摇头道“不会掉进海里的，会在海边的沙滩大概两百米左右的位置，而且地面很平整，不会出任何问题。不过……这里是哪里？”

“啊？”芙蕾雅一声惊呼“你不知道？”

“哦哦，我明白了。”船长仔细辨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叹了口气说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还好你认识。”凯瑟琳松了口气“这是海岸线吗？”

“这里……是……一个……岛。”因为没人理他，潘尼斯很无聊的在桅杆挂了不到一分钟，灰溜溜的自己爬了下来。虽然距离这边还有二三十米，但居然被他清楚的听到了几人之间的交谈，远远的大声说道“一个很大很大的岛屿。”

“恩，他说的没错，这里是一个岛。”船长脸色很纠结的说道“是我的责任，刚才在空你们开战以后我一直没有控制浮空船的方向，结果居然让它一路飞到了这里。这是剑鱼岛，距离海岸线五公里，距离迷航线也是五公里，算是陆生物可以简单登陆的几个大型岛屿之一吧。”

“唔，原来剑鱼岛在这里。”丽娜翻开冒险者公会出版的魔兽图鉴，翻看了几页，眼睛闪着光的说道“据说有一种海陆双生的魔兽只存在在这个岛，我看看，叫豹豚，图片看起来很有趣，落地了咱们去找找看吧，我很好啊。”

“最好不要。”潘尼斯否决道“这个岛虽然被开发过，但是由于它的类型是森林岛，岛的森林和大陆的森林一个类型，所以根本无法建造人工建筑，也无法住人。正因为这样，森林里的魔兽不大陆的森林里少，对于船的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所以落地了以后最好不要下船，在船等待救援好。”

“别说了。”凯瑟琳突然说道“马降落了，准备好撞击。”

“轰”的一声，沙土四散飞扬。金属制成的浮空船虽然经过紧急措施减速迫降，但接触海滩的一瞬间，还是扬起了无数尘沙。撞击发生时，虽然隔着几层甲板，依然可以听到下方舱室里乘客发出的尖叫声。不过正如船长所说，浮空船撑住了，撞击之后平稳的立在沙滩。

第二十六章食物的困境

“如果这里的类型是森林岛的话，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咱们被困在这里了呢？”从已经稳定下来的浮空船上，凯瑟琳望着船下不远处的海水问道：“这里应该也不属于近海航线范围内，恐怕不会有经过的船只经过附近，说到底，最后还是要游过这五公里，然后去附近的海之国城市寻找救援吧。”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按照预计行程，明天咱们应该在傍晚抵达千岛之城。协会一般会预留出一天的误差，也就是说，千岛之城的停靠空港如果到了后天还没有见到杰夫号的话，就默认杰夫号陷入困境了，那时候他们会派出搜索小队沿着航线一路寻找，同时也会通过空鳐传信塞纳亚，由塞纳亚派队伍进入西部荒原搜寻。”船长这时候倒是很镇定，平静地说道：“所以咱们要在海滩上点燃篝火，制造出求援用的烟柱，然后保证它一直持续。仅仅相隔五公里海面的话，搜索队一定可以看到的，咱们就可以很轻松的得到救援了。唯一麻烦的，就是所有乘客都要在这里困守一段时间，算上搜索小队赶到这里的时间的话，估计十多天就可以结束了。”

“十来天的话，时间上倒是来得及。”凯瑟琳点头道：“问题是船上有那么多食物吗？我记得你们是每次停靠都会补充一批食物吧，也就是说船上因为重量的原因，无法携带过多的食品？一百多个乘客，加上船上的服务人员，起码有两百人吧，食物够吃吗？”

“这是最大的问题，船上只备有五天的食物。”船长苦笑着说道：“虽说进行食物管控的话，这些食物足够支撑到搜索小队找到咱们，但是那恐怕会让乘客产生很差的印象。那些人，在商业圈里的影响都很大，真让他们有了坏印象，那协会承受的损失和指责就会很大了。”

“所以呢？”凯瑟琳问道：“船长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们想办法解决吧。”

“是的。我希望几位可以帮忙。”船长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岛上的魔兽以船上这些低阶法师和技师的实力是没办法应付的，但是以几位的实力却可以很轻松的做到。所以我希望几位可以每天猎取一些魔兽作为食材的补充，这样不需要进行食物管制就也可以度过这次难关了。虽说到后面酒类和果汁类的非必需品会不足，但是毕竟是空难期间，这点小问题乘客也是可以理解的。”

“水呢？水够吗？”芙蕾雅插话道：“相比食物，饮水更占重量吧。”

“水倒是好办，可以把清洁用水全部补充到饮用水的配额里。”船长很有经验的解释道：“至于清洁。咱们就在海边，获取一部分还是之后进行简单的净化就可以用来洗澡和使用了。所以水不是问题。关键还是食物。”

“用不着那么麻烦，也用不了十多天那么长的时间。”潘尼斯慢悠悠的走过来说道：“我有呼唤附近海族的办法，一会直接托他们去千岛之城传信，然后让你们协会从附近的海之国城市调集几条快船来把乘客们接走就可以了呗。海族在海里的前进速度可是陆上生物在陆上速度的好几倍，这里到千岛之城，估计一个昼夜也就到了，算上救援赶来，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天的时间。”

“你能联系上海族？那真是帮了大忙了。”船长错愕的愣了一下，满脸喜色地说道：“真能这样的话。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实在感谢，这次要麻烦你了。”

“没什么，我可不想在荒岛上当十多天猎人和保姆。”潘尼斯耸耸肩说道：“我现在就去联系，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

“回来。”丽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带上了眼睛，抱着一本厚度超过她手腕直径的大书，面无表情地说道：“肠子断了的人就老老实实趴在地上接受治疗，有什么事等治疗结束以后再说。四处乱跑算怎么回事？”

“唔，我肠子没断，只是破裂了而已。”潘尼斯捂着肚子说道：“不用诅咒我真的断掉吧。”

“现在是还没断呢。”丽娜冷哼一声，说出的话比谁都狠毒：“不过我估计你再装成没事的样子乱跑几趟就真断了，所以我这个可不能算诅咒，只是对必然发生的问题作出预言而已。”

“喂。已经必然发生了还不算诅咒呀。”潘尼斯苦笑着投降道：“好吧，我错了，我等会再去联系海族，现在请求您，哦，不对，请求伟大的丽娜贤者替我治疗吧。”

“哼哼。”丽娜一推眼镜。满意地说道：“在躺椅上坐下，治疗结束大概二十分钟。”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潘尼斯先生。”等潘尼斯在躺椅上躺好，老船长很正式脱帽行礼，认真的感谢道：“如果不是你的发现，不仅浮空船会被偷走，里弗也会背上洗不清污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他的家人可以得到高额的抚恤金。”

“不用感谢我。”潘尼斯半躺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毕竟我只是和那只干尸敌对而已。”

“如果可能的话，潘尼斯先生是否可以跟我详细说明一下。”船长正色地说道：“这样我向协会汇报的时候也可以更清楚一些。”

“恩，我们也很想知道。”凯瑟琳也附和道：“虽然大概过程已经猜到了，不过毕竟只是猜的，还是想确认一些细节过程，你就说一下吧。”

“其实这次真的很幸运，如果不是最开始的时候那个女游客发出的尖叫，恐怕就真要让他得逞了。”潘尼斯倒也没拒绝，详细解释道：“那个干尸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神殿吗？我就是在神殿里和他撞上的，他们三个干尸在和我们的战斗中落败，用某种独特的方式逃脱了，以我们当时的情况也无法去追杀他们。本来以为他们会随着神殿被放逐在异界，没想到他们已经提前逃离了神殿的范围，在雅拉世界潜伏了下来。”

“听到那个女游客形容自己所见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就是他。”潘尼斯说道：“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在巧合下，他的影响被回忆之壁捕捉了，才会在女游客眼前重放吧。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一个有智慧的亡灵，这已经足够引起我的重视了。”

“正因为心里重视了，所以在温泉旅店那晚，我才会四处观察。”潘尼斯顿了一下，摇着头说道：“并不是想观察某个特定目标，而是担心会出什么事。”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对的，当时它应该就混在游客里面，而且那时候他还保持着自己原本的外形，就是那种干尸的样子。在旅店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我，所以及时避开了，可惜他不知道，和他相似的背影，咱们几乎天天见，你们如果看到也会注意的，只是一时还没有联想到一起去。”

“但是等今天早晨，咱们上了甲板见到里弗之后，我从他身上闻到了一点药味，而且他皮肤的色泽和前天分开的时候相比有极细微的区别。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药味，但是从我分辨出的几种原料来看，那些药物绝对不会是用来治疗的，所以我今天一直对他抱着怀疑的态度在观察。不过他的伪装非常完美，甚至连目标的小细节习惯都伪装了。据我估计，他大概是直接吞噬了里弗的灵魂，从灵魂之中得到的记忆，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几个和他关系密切的人发现，老船长你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直到刚才薇薇安要返回船舱，风从背后吹过，我才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那个背影熟悉。当然，那个背影肯定不会是薇薇安留下的，因为她当时就在咱们身边，除去薇薇安之外，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也只知道他们有类似的背影。在综合之前闻到的并非治疗用的药物，加上察觉到的里弗的异样，基本就可以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这估计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替换里弗混进船上，然后在某个时机动手抢船，你们协会得到的消息应该是真实的，确实有人打浮空船的主意。”

“事情基本就是这样了，可以确定的是里弗也是受害者，他的遇害时间应该是在塞纳亚停靠那天晚上。总体来说，船长你可以回报给协会，虽然船只遭受了一定损伤，但是你成功的挫败了敌人夺船的阴谋，又通过努力让浮空船免于坠毁，最后还为里弗和你们协会洗刷了污名。有了这三条功绩，恐怕你不仅不会受到责难，而且还会得到嘉奖吧。”

“嘉奖什么的就不想了。”船长摇头道：“我现在只希望，还有机会能乘着这孩子再次飞上天空，这就足够了。”

“好了，治疗完毕。”丽娜突然拍了潘尼斯肚子一下：“比我预计的快不少，看来你的肠子短时间内不会断掉了。”

“那种遗憾的表情被我看到真的没关系吗？”潘尼斯斜着眼说道：“你到底是有多希望我肠子断了呀。”

“快去联络海族吧。”凯瑟琳挥手开始赶人：“我们也先回仓等你了。船长，抱歉，我们想回去休息一会，晚上再联系吧。”

“请。”船长点点头：“无论如何，最后还要对你们表示感谢。”

第二十七章少女们的心

“啪嗒，啪嗒。”四位少女慢慢走进了属于自己的舱室。做着仆从工作的玛姬并没有跟着，很会读取气氛的她主动提出要去帮助同僚安抚其他乘客，会很晚才回来，这种体贴的主动让需要私密空间冷静的少女们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推开舱室的大门，由于降温用的法阵被关闭了一段时间，现在刚刚重新启动，舱室里还残留着一股沉闷的热度，但少女们并没有顾忌这样些微的不适，迫不及待的钻进了船舱里。

“好累。”第一个进入舱室的丽娜一把扯掉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随手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也不顾自己神职者的形象，重重向客厅地毯上一趟，头枕着双臂，用力舒展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声诱人的呻吟。伸过一个长长的懒腰之后，丽娜才仰头看着天花板，双眼迷离的轻声重复道：“真的好累，刚刚突然感觉变得好累。”

“确实好累。”薇薇安几下扯掉了自己身上的学者袍，快速换上了冒险用的蓝色工作裙，似乎只有这样的装扮才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勇气。换完了衣服，手里握着表面粗糙的法杖，薇薇安这才感到一阵心安，把因为震动而变得混乱的长椅扶起来一把摆正，顺势躺了上去，在柔软的长椅上蠕动了几下，才闭上眼继续说道：“连之前和那个神民战斗都没有这么累，感觉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凯瑟琳甩了甩自己之前受伤的右手，虽然肌肉的损伤已经被丽娜治愈了，但是那种胀痛的感觉还隐隐留存着。当然，凯瑟琳很清楚，那只是肢体留存的错觉而已，因此她没有像丽娜和薇薇安这两个耍赖的家伙一样，而是把拼在一起的茶几依次扶起，把茶几上摆放的各种物品一一归位，又把满地歪到的长椅按顺序摆好。做完这一切，凯瑟琳才在长椅上坐下。即使到了这时，她的坐姿依然保持着习惯性的端庄。坐在长椅上，凯瑟琳轻轻叹了口气，怅然说道：“刚才想的很简单，但是真的静下来以后，突然发现心里很乱。呵，对不起啊。我的姐妹们，刚才本应我来调节气氛的。但是我一句话也没敢直接和他说，还要靠丽娜来支撑场面。不过丽娜你也真厉害，居然当时能那么自然的和他直接对话。”

“别开玩笑了，我早就跑了，和他说话的是米兰达。”丽娜把一本书扣在脸上，挡住自己的表情，闷声说道：“让我直接面对这种心理压力，估计我会当场哭出来吧。”

“你这个家伙原来还是这么喜欢逃避呢，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不对的。”凯瑟琳幽幽的叹了口气。苦笑道：“不过我也差不多。没资格说你什么。”

“今后该怎么办呢？”躺在长椅上的薇薇安突然睁开眼，双眼无神地说道：“也难怪他一直瞒着咱们，现在一切都会变得不同了吧。”

“我不想失去一个家庭成员，我想家里还像从前一样。”凯瑟琳手按着胸前，感到心里一阵阵的酸楚：“我还想一起在后院烧烤，还想一起晒太阳，还想每天把他从院墙上和树上抓回来。但是。这些真的还可能吗？”

“大姐，你刚才做的不是很好？”丽娜满怀期望的看着凯瑟琳，求助般地说道：“他也说过了，他还是潘尼斯，也就是说，他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还是想继续和大家在一起的。”

“那只是我对他表明我的态度，也收获他的态度而已。但是，问题并不在他身上，而是咱们自己。”凯瑟琳苦笑道：“咱们真能像从前那样面对他吗？如果只是像刚才那种气氛，恐怕无论是他还是咱们自己都会非常痛苦吧。用不了几天，不仅他受不了，咱们自己也受不了了。与其那样绝望的分离。不如现在在大家互相还有一个好印象的时候主动分别。”

“我不要。”“我也不要。”

丽娜和薇薇安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凯瑟琳重重的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蕴含着怒气说道：“我当然也不想这样，但是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这是必然的结果吧。如果大家都能真心的像以前那样对他，矛盾自然也不复存在了。所以现在不是要还是不要的问题，而能或者不能的问题，你们，我，咱们每一个人，能做到吗？”

三位少女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说自己能做到，因为她们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不到，自己做不到无视一些微妙的变化而和以前一样。

“唉。”凯瑟琳发自内心的叹息，端庄的坐姿垮了下来，身体深深埋入柔软的椅子里。

“所以说，我不太明白。”芙蕾雅跟着大家一起进门的，但是她直接去了餐厅旁边的小吧台，吧台酒柜里的酒起码有一半已经破碎了，好在芙蕾雅的目标并不是它们。在凌乱的吧台上翻找了一下，芙蕾雅如愿的找到一个精致的金属茶壶，熟练地煮好了一壶红茶，端着走到客厅里，为一脸忧郁的少女们一人倒了一杯，这才捧着自己的杯子走到已经破碎的窗户边，远远看着坐在海水里的潘尼斯，低声问道：“我不明白你们三个的问题所在，你们现在是在恨他欺骗了你们吗？因此而责怪他？”

“怎么可能。”丽娜脸上盖着书闷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问过去是咱们家里的原则，对于他自己，他也什么都没确定的说过，所以不存在欺骗这种行为。”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芙蕾雅好像真的很疑惑，歪着头问道：“你们以前认为他是什么人？”

“我们以前都觉得，他可能是个受到沉重心理打击的传奇阶大师。”凯瑟琳答道：“直到昨天为止都是这样认为的，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是半神这种规格外的存在。”

“有什么不同吗？”芙蕾雅追问道：“某个心里不正常的传奇大师，变成了某个心里不正常的半神而已，只是实力估计的有一点误差吧，需要这么纠结吗？”

“哪有这样简单，区别很大的，就像……就像……”丽娜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了恰当的形容方法：“就像是以前认为自己身边的亲人，是个信仰迷失的教宗，但是突然有一天发现根本不是这样，那根本不是什么教宗，而直接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灵。”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区别。”凯瑟琳和薇薇安同时点头：“毕竟传奇和半神之间的差别太大了。”

“我没有这种感觉呢。”芙蕾雅吹了吹双手捧着的茶杯，轻声说道：“我觉得是一样的。”

“当然了，你父亲就是半神之一呀。”凯瑟琳苦笑道：“你天天见到他，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感觉了，我们可不一样。”

“大姐。”薇薇安坐了起来，对着凯瑟琳说道：“你祖父不是也一样吗？”

“我又没有祖父的记忆。”凯瑟琳说道：“当然不会像芙蕾雅一样了。”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芙蕾雅说道：“还是你们自己没有扭转这份认知，半神也好，传奇也好，普通人也好，对于家人和朋友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关键问题在于，你们把他当做家人了吗，或者说，你们心里怎么看待他？”

“他就像兄长一样吧。虽然有时候显得很蠢，但是对我很好，我闷得时候他会陪我聊天，我不开心的时候他会想办法逗我开心，我有难处了他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随手帮我处理掉难题，就像哥哥一样关心我照顾我。他对我做的，就像你们对我做的一样，你们是姐姐，他是哥哥，我是妹妹。”薇薇安的嘴角翘起，声音里带着难得温柔和快乐：“就是这种感觉啦。”

凯瑟琳宠溺的捏了捏薇薇安的脸，这才幽幽地说道：“我不太一样，我这一生有三次最绝望的时候，第一次是小时候的一个雨夜，那次我很幸运，独自挺过来了。第二次在无罪之城的下水道里，第三次就是不久前。后面这两次，我本来已经觉得自己挺不过来了，但是每次最后的绝望时刻，我都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所以我心里对他……唔，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大姐你的回答太狡猾了。”丽娜枕着双臂，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我是个疯子，大家都这么认为。除了你们之外，他是第一个承认我的朋友们，认为我在一定程度上是正常人，会主动理解我支持我的人。而且在安格斯村的遗迹里，他为了继续隐瞒身份的同时救我，不惜要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那个封印即使发生了现在这种事他也没有要解开的意图，可见对他有多重要。所以说，我看待他……嘿嘿，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你还不是一样狡猾。”芙蕾雅翻了个白眼，望着窗外说道：“他已经回来了，正要上船，最后的时间了，你们再好好想想吧。”

“也许……”凯瑟琳不确定地说道：“把我们心里的矛盾对他说清楚，希望他能多给一点调整的时间？”

“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吧。”芙蕾雅抿了一口红茶，轻声说道：“但是，这只是拖延时间，不是吗？”

沉默再一次降临，少女们的心里在沉默之中不断起伏，却谁也不愿主动发出声音，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还回荡。

第二十八章独特的温柔

“潘尼斯先生。”透过窗口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玛姬在甲板上向下喊道：“登船的阶梯好像不太敏感了，你先等一下，船长已经派人去检查了。”

轰，轰，连续两声，潘尼斯在船下高声道：“不用啦，你看，我已经修好了，你们要付我检修费才对。”

“明明是被你踢坏了。”小玛姬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抱怨道：“你总是这样，我们的工作量又要加重了。真是的，能不能不要再增加我们的负担了呀。”

“小玛姬你太让我伤心了，我明明是在帮忙。”潘尼斯声音里的调侃几乎已经到了实质化的地步：“要不你陪我去喝杯茶，咱们谈谈人生，我就不再给你们增加负担了？喂，不要从高处往下扔东西啊，很危险，会死人的。”

“呸呸呸。”玛姬听起来像是做了个鬼脸，娇声道：“你做梦去吧，不理你，我去工作了。”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就在窗户的下面，潘尼斯在踏上登船阶梯的时候抱怨道。

“呵。”芙蕾雅后背倚在窗框上，有些担心的看着沉默中的少女们。少女们复杂的心情她不是不能理解，但从她的角度来说，没有立场去劝说和安慰少女们什么，少女们心中有个结，这个结只有她们自己才能解开，其他人没有任何帮助的余地。

半神这种生物，在第三纪和第四纪的雅拉世界里地位极为特殊。尤其是在人类之中更是如此。正如丽娜刚刚形容的，对于人类来说，半神往往就像神祇一样高不可攀。很多人一生都未必有机会接触到一个。凯瑟琳三人还算好的，毕竟她们出入冒险者公会和法师公会，偶尔还能和两个半神会长奥丁与安图因进行交流，对于半神这个身份还有一定的免疫力，如果是其他普通的低阶职业者，恐怕知道潘尼斯是半神以后，早就兴奋的晕倒了。

不过凯瑟琳三人也就仅限于此了。现在这个反应再正常不过，毕竟她们和芙蕾雅自己不一样。和半神的接触已经到了厌烦的程度，她们暂时无法保持一颗平静的心去对待潘尼斯，这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如果再多给她们一点时间。她们确实应该可以恢复往日的态度。

“拖延时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芙蕾雅仰起头，看着漆成淡蓝色的舱顶，侧脸被窗外照进的阳光染成了金色。芙蕾雅将茶杯捧在胸前，轻声说道：“时间往往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它可以让忧伤与愁苦转变为快乐与释然，它也可以让曾经的羁绊幻化为如今的牵挂，在时间……”

“芙蕾雅，我现在心里很累，真的没有力气过去敲你了。”薇薇安坐在长椅上。目光呆滞地说道：“麻烦你，找个地方用头狠狠撞上去，然后闭嘴怎么样？”

“呵呵。”芙蕾雅笑了。轻声道：“其实我只是想说，你们没有必要那么担心，如果他真的珍惜你们之间的羁绊，那他不可能不给你们时间的，他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关心你们牵挂你们，那他又怎么可能看着你们难过。最后和你们分开呢？换句话说，如果他真的很快就为了这种事最后离开这个家。那说明你们在他心里也没占多重要的位置，只是比陌生人好一点的普通存在而已，既然这样，你们又何必为这样的人苦恼呢？”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凯瑟琳眼睛里升起了期望，咬着嘴唇说道：“也许真的是我们想多了，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

“对呀，我觉得就是这样。”芙蕾雅点头道：“说不定他现在也在苦恼呢，在主动想办法帮你们调整心态，回到往常的生活中呢。”

“哈，希望真像你说的那样吧。”凯瑟琳悄悄叹了口气，看着房间的舱门说道：“按时间来算，他也应该到了吧。”

“吱”，有些变形的大门被再次推开，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潘尼斯拍打着湿漉漉的衣服，带着海水独有的气息走了进来。一进门，像是完全没有感到舱内空气中的凝重一样，对少女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抬手摇晃着说道：“呦，我回来了。”

愚蠢的打招呼方法让凯瑟琳嘴角一抽，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起身迎了过去：“你回来了，联系海族顺利吗？”

“当然，我做事怎么可能不顺利。”潘尼斯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水，走进了客厅：“我已经收到他们的回复了，他们傍晚前后就能到这里，到时候让他们传递消息就可以了。”

“那就好。”凯瑟琳的心思并没有放在海族身上，站起来之后，绕着长长的茶几转了半圈，迎到潘尼斯面前说道：“你回来的刚好，有些事，我觉得必须提前和你说清楚，关系到这个家今后的未来的，希望你能听一听。”

“什么事呀，这么郑重，我肯定……哎呀！”潘尼斯和凯瑟琳即将在茶几旁交汇的时候，潘尼斯脚下突然被地毯的边缘绊了一下，在惯性与重力的作用下，直挺挺的向前扑倒。而迎着潘尼斯走过来的凯瑟琳刚好走到潘尼斯面前，因为心神全部集中在对即将到来的谈话的构思上，完全没能及时做出反应，被潘尼斯直接扑倒在地。他们摔倒的位置，刚好位于长椅和丽娜之间，摔倒的动作把丽娜也吓了一跳。

于是，砰的一声，惨剧发生了，当甲板的震动停止时，舱室里出现了令人忧伤的一幕。

凯瑟琳仰面倒在地上，吃惊的长大了嘴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潘尼斯趴在凯瑟琳身上，脸埋在凯瑟琳的胸口正中。而潘尼斯的左手在摔倒过程中向外挣扎想要抓到什么，结果在落地的一瞬间，刚好抓在枕着胳膊躺在地毯上的丽娜胸前，手指深深的陷了进去，在衣服上留下了一片皱褶。

空气凝固了，薇薇安和芙蕾雅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戏剧性的一幕。

“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丽娜欠起身体，像是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盯着紧紧抓在自己胸前的手，脸上像彩虹一样不断改变着光泽，最终定格为鲜艳的红色，白皙俏丽的面容紧绷，额头新月形的伤痕随着眉毛抖动着。涨红的脸色下，甚至给人一种她的银发都因为充血而发根变红的错觉。丽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依然没有松开攥着她胸前的手，声音像是从永冻冰原上吹来的死亡之风，寒冷的让人刻骨铭心：“请问，你在做什么，可以对我进行一下简单的说明吗？”

“误误误误误误会啊。”潘尼斯猛地坐了起来，临起身时双手无意识的一撑，让丽娜的眼角又是一种抽动。坐起来的潘尼斯一头冷汗，坐着手脚并用的向后倒退了几步，慌乱的摇着手说道：“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这只是个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啊。”

“呵呵呵呵，我知道，是意外呢，人生总会充满了各种意外的，我明白。”凯瑟琳垂着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连衣裙上上下两排牙印，脸上的涨红已经蔓延到了眼睛，连眼睛也泛出了红色，额头上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跳动，手按在细剑的剑柄上，声音里却充满了温柔，死刑前的温柔：“你放心，我会听你解释的，起码会在你的墓碑前好好听你解释的。”

“不不不，我才不要墓碑呀。”潘尼斯已经语无伦次了，满脸恐惧地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地毯，地毯才是罪人呀。”

“呵呵呵呵。”受害者用僵硬的动作从地上站起来，丽娜握着拳头，凯瑟琳抽出细剑，两位少女脸上带着平静祥和的笑容，一步步向潘尼斯逼近：“没错，我们知道，地毯才是罪人。”

“救，救命啊，好可怕，她们两个好可怕。”潘尼斯一翻身，连滚带爬的向客厅的另一侧逃去：“杀人啦，救命啊。”

两位少女紧紧咬着牙，突然启动，像两头狂怒的披甲牛，各自握着拳头和细剑，双眼通红的追在潘尼斯背后，一时间房间里仿佛某个凶杀现场一样，回荡着潘尼斯绝望的惨叫和两位少女崩坏的笑声。薇薇安和芙蕾雅对视了一阵，薇薇安突然歪了歪头，眉眼间绽放微笑，咬着手指想了想，突然一砸掌心，大声欢呼后挥舞着法杖，很自然的也加入了追杀的行列。

“唔，看来除了时间之外，还有更有效的方法呀。只是潘尼斯先生温柔的方式还是那么独特呢，呵呵呵。”芙蕾雅回身倚在窗边，又一次抿了一口红茶，抬头看着天边的白云，轻声自语道：“也许大部分人之间的感情，会像白云一样随风而动善变不定吧，但我想总会有一些人，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像是白云下的天空，可能会一时被阴云遮蔽，却永远不会改变呢。这样的天气，真好，唔，红茶也真不错。”

把剩下的红茶一口喝掉，芙蕾雅顺手把杯子一扔，托着下巴愣了一阵，胖胖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轻轻咳嗽了一声，悄悄抽出晶石枪，无声无息的加入了少女们的队伍之中，嘴里还高喊着潘尼斯先生我爱你一类的口号。

于是，船舱里的暴行还在继续，看不到休止的一刻。

第二十九章海岛上的悠闲

“呀，呀，呀。”剑鱼岛的沙滩上，白色的海鸟在空中盘旋，偶尔飘落几根细密的翎羽。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中的游鱼不断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五颜六色的贝壳被海浪轻轻推上沙滩，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多彩的光，几只浅海生物裂牙龟背负着沉重的甲壳，从沙滩爬向水中。

困守孤岛已经是第四天了，但是孤岛上的旅客们却谁也不觉得心急。因为商业联合会和地精商会共同的下属运输协会已经接到海族传递的消息，并且就在一天前已经派快船来剑鱼岛联络过了，就在一两天之内，足够先一步接走岛上所有滞留乘客的船只就会抵达剑鱼岛，这个消息足够让所有人都放心了。

抛开担忧不谈，这几天的生活对于船上的旅客来说反而是一种很有趣的经历。能坐得起浮空艇旅游的乘客每个都非常富有，平日里的生活一直处于忙碌和嘈杂中，现在突然远离人群来到荒无人烟的孤岛上，在保证奢华的生活质量的情况下感受孤岛上被世界遗忘的孤独，从未有过的特殊感觉以及飞船坠落时的刺激感让每个乘客都很满意，这种满意足以盖过对飞行事故的疑虑和对一些奢饰品变得匮乏的不满。

而且船长也是聪明人，并没有强行把客人都限制在船上，每个白天，客人们都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在海滩上尽情娱乐，就像他们在千岛之城时的感觉一样。这并不是船长的鲁莽，而是经过谨慎考虑和调查之后的决定，完全可以保证乘客的安全。

大海之上，其实并不安全。雅拉世界的大海非常奇怪，从海面上来看可以分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航行线，另一部分是迷航线。以海岸线十公里的范围为界限，十公里之内的海面一切正常，无论是航海还是飞行都可以顺利进行。只是环绕大陆的一圈航行线上，有很多处海面遍布礁石，所以很难用大船绕大陆行驶一圈，海上的商路也往往是短途商路，没有长途运输存在的可能。而海岸线十公里之外就完全不同了，就像是有一条明显的界限把内外两侧分开，外侧是一片布满了浓雾的世界。海面终年笼罩在雾气之中，能见度不超过五米。而且一年到头无论早晚都是如此，任何海船仅凭自己很难在雾中行驶，即使有罗盘的存在也没有太大的帮助。不过这并不代表迷航线里不能通航，因为虽然水面上被浓雾覆盖，但是水下却一切正常，所以想要远航外海的船只，都会聘请几位海族在水中全程导航，这样往往就可以一切顺利了。当然，海中的情况很复杂。即使有海族的导航也经常会遇到危险，而且迷航率甚至高达百分之十以上，这也让陆上的生物们对探索海洋踌躇不前。

有大海，自然就有海岛，雅拉世界的海洋面积，据海族形容大到很难计算，而突出海面的海岛数量也多的夸张。据说已知的面积超过五千平方公里的大型岛屿就超过一千个，面积超过两万平方公里的超大型岛屿在三百个以上，中小型岛屿多的数不清，根据岛屿的面积不同，围绕着岛屿周围一千到三千米不等的范围内也像雅拉大陆上一样没有浓雾，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这些岛屿。尤其是大型和超大型岛屿大部分属于森林型，岛上树木丛生，魔兽遍布，但是物产丰富，珍惜矿物和动植物储量非常大，对于大部分智慧生物来说就像是一个黄金国度。所以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冒险者来往于海岛和大陆之间，开发岛屿换取高额的利润。但是利益的获得总是伴随着相应的风险的。每年也同时又大量的冒险者一去不回，或者迷失在茫茫的大海深处，或者葬身于远比陆上魔兽凶猛的海岛魔兽口中，即使有再高的实力，也难保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凯瑟琳的父母就是其中典型的一个例子。

冒险者之外，佣兵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块诱人的蛋糕，早在人类和其他种族关系渐渐缓和，人类世界之内的战争也在逐渐减少的时候，佣兵工会就把目标瞄准了岛屿。现在的十大佣兵工会，都受到各大势力的雇佣，常年把主要兵力集中在迷航区岛屿的探索和开发上，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森林型岛屿的环境让其可以居住，但是却可以从岛屿上获取大量的珍贵物品满足雇主的要求，从而得到高额的报酬。基本上哪怕只是低阶职业者，只要当几年探索岛屿的佣兵，就可以拿着一辈子衣食不愁的报酬去享受富人的奢华生活了，不过有个前提，要能活下来，而这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当然，这些只是迷航线外的情况，迷航线内则好得多，岛屿上的森林里，魔兽和大陆上魔兽的实力并没有太大差别，安全性相应的高了不少。而且森林中的魔兽往往不会离开森林来到海边的沙滩，就算偶尔有跑出来的，也往往只是外围比较弱小的魔兽，仅凭浮空艇上几十个低阶法师和技师就足够解决了，更何况还有四名传奇阶职业者外加一个半神坐镇，这就是船长敢于让乘客们在白天到海边游玩的原因，虽然船长已经向神祇立誓不把潘尼斯是半神的情报公开，不过利用一下还是可以的。

第四天中午，海边上依然充满了欢乐。船上的服务人员把咖啡店里的座椅都挪到了海滩上，又用简单的材料在海滩上建了几个简易房屋，乍一看去仿佛是千岛之城的海滩乐园的缩影。高贵富有的乘客们穿着清凉，在海滩上享受他们的孤岛求生之旅，起码是享受他们自认为的孤岛求生之旅，到处都是一片欢乐。

“哈哈，今天的水好凉。”距离浮空艇比较远的一处海滩上，由于在保护范围之外，是不允许游客们进入的，不过奈莉冒险团的几位大师们自然不算在此列，因此这片海滩就成了五个人的独占品，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人的存在。芙蕾雅穿着一件特殊体型的连体蓝色游泳衣，由加仑水母的外皮裁剪而成的泳衣兼顾了透气性和防水性，紧紧贴着她的皮肤，把她的身材勾勒的异常清晰，或者说，把她身上的赘肉凸显的异常明显。不过她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在浅海里游来游去，灵活的像一条鱼，唔，虽然这条鱼很臃肿，但是依然灵活。潜水而来的芙蕾雅突然从水里冒出，在水里快跑了几步，捧起海水不断泼向正畏缩的站在没膝的海水里的丽娜：“你也来凉快一下吧，嘿嘿嘿。”

“呀啊。”遭遇突然袭击，丽娜发出了一声可爱的尖叫。不久前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丽娜和凯瑟琳行礼里携带的，她们专用的保守型连体泳衣诡异的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两件衣服到底去了哪里。为此，在殴打了潘尼斯一顿之后，两位少女只能无奈的在船上各自重新买了一件，但船上为了乘客在千岛之城沙滩乐园游玩而准备的水母皮泳衣自然不可能有保守的连体式，于是，现在的丽娜和凯瑟琳就暴露出大片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丽娜怕水，又渴望这片海水里游玩，但一旦水面到达胸前就会慌乱挣扎最终导致溺水，于是只敢在浅海里走动，然后不时被芙蕾雅欺负，有时候凯瑟琳童心大发，也会加入其中，让丽娜嗔怪不已。

凯瑟琳已经游累了，披着一条宽大的浴巾，鼻梁上架着墨镜，一副慵懒的样子坐在沙滩上，修长的腿上，小麦色的皮肤表面还带着水珠，好像熟透的帕斯果表面挂着的晶莹露水。在凯瑟琳身边，薇薇安身体掩盖在丝绸的宽松长袖衣裤下，把自己埋在沙子里面，脸上同样带着小巧的墨镜，墨镜下正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一旁的凯瑟琳望着海面出神，尽力的防空自己的大脑，手里下意识的慢慢抓起细沙，不断盖在被埋起来的薇薇安身上。

偶尔有海鸟降落在沙滩上，很少见到人类的它们在岸边好奇的看着这些庞然大物，彼此啾啾的交换意见，似乎正在讨论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

“喂，吃饭喽。”潘尼斯的喊声吸引了少女们的注意力。在少女们背后的沙滩上，搭着一个简易凉棚，几根长长的细树干固定成一个锥形的基座，更多长满枝叶的树枝像瓦片一样搭在基座上，起到了良好的遮阳效果。凉棚下生着一堆火，火中的烤架上，各种贝类和鱼类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潘尼斯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盘腿坐在烤架旁对少女们挥手叫喊：“再不回来我就一个人都吃了。”

“来啦来啦。”少女们对潘尼斯的厨艺很难抗拒，迅速聚拢在一起，光着脚踩着细沙向凉棚跑来。在跑动时，凯瑟琳无意中一回头，突然停下了脚步：“那是什么？”

少女们一齐回头望去，蓝色的海面上，突然竖起了七八道背鳍，背鳍正以高速破开波浪，向海岛上游来。

“是巨口鲨。”背熟了魔兽图鉴的丽娜对魔兽很敏感，皱眉说道：“很凶猛的鲨鱼，但是它们一般不会靠近岸边啊，奇怪了。”

“不管怎么说，先去通知那边。”凯瑟琳说道：“让游客们避让以后再研究原因吧。”

第三十章你是我父亲吗

“不用了。”穿着短裤的潘尼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少女们身旁，随意往海面上看了几眼，就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就在这里等一会再去吃饭吧。”

“唔？”凯瑟琳疑惑挑了挑眉毛：“看来你知道那是什么了？”

“你看。”潘尼斯一指海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代表了凶狠和血腥的海中霸主，七八只巨口鲨的背鳍在距离岸边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就这么在海里盘旋了一阵之后，转头向深海游去。

但是海面依然没有平静，巨口鲨的背鳍转头后不久，两道波浪便分开海面，继续朝岸边接近。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说道：“交通工具吗？”

“显然是这样。”潘尼斯说道：“巨口鲨和闪电梭这两种鱼是海里速度最快的两种魔兽，也是海族最喜欢的坐骑，在深海里，海族驾驭着这两种鱼，一个昼夜往往就可以高速前进一两千公里，速度非常可观。所以以后在海边看到这种巨口鲨的背鳍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前进，基本就可以认定是海族出现了。”

“但是，按照故事书上说。”丽娜好奇地问道：“海族不都是骑着坐骑在海里奔驰的吗？为什么刚才只看到了背鳍，却没看到背上的海族呢？”

“那些书是在胡扯，估计作者自己都没看到过海族骑行。”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海族从来不会骑在坐骑背上，因为那样只会减慢速度。海族真正的骑行，会视体型的不同来选择原型或者陆上型，然后让坐骑排成前后队列之后，贴在坐骑的下方。如果是选择的人形，就依附于坐骑前进，如果是选择的原型，就借助坐骑破开的水流游动，不管哪种方式，都不会是骑在背上。你想想水的阻力就明白了。”

波浪声响，水纹已经到了沙滩边缘，两个人从海中站了起来。不，确切的说不能算两个人，而是两个半人半鱼的海族。其中一个下身是长长的鱼尾，两米长的鱼尾柔软光滑，在贴近沙滩的同时。她双手支撑着沙滩顺势转变为跪姿，同时鱼尾从上到下开始蜕变分裂。在五人的注视下转变成一双修长的腿。双腿成形，人鱼顺势站起，身上比凯瑟琳和丽娜更清凉，上身的鱼皮衣几乎无法完整遮住胸部，而下身的鱼皮下装也仅仅挡住了特殊地带而已。

另一个则直接冲上了海岸，上身是人，却长了六只手臂，每只手臂的皮肤下都布满了流线型的肌肉，看上去柔弱。实际上却充满了力量。而她的下半身则直接是一条长长的蛇尾，蛇尾足有八米以上，表面被坚硬的鳞片覆盖，在沙滩上蜿蜒蛇行，前进的速度一点也不弱于双腿行动。

“澜娜殿下，拉弥亚小姐，你们怎么来了。”看到上岸的两人。凯瑟琳脸上挂着笑容迎了上去：“我们还准备去灯鱼城找你们呢。”

澜娜像人类一样和凯瑟琳握了握手，而拉弥亚则是用长长的蛇尾围着凯瑟琳的腰轻轻缠了一下，这是娜迦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澜娜带着让人目眩的微笑，用唱歌般的声音说道：“听说你们遇到了空难被困在这里，我们就主动过来找你们了。”

“哈，海底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凯瑟琳惊讶地说道：“这才过了几天。你们不但已经得到消息，而且已经找到我们了。”

“潮汐和风暴会告诉我们一切。”拉弥亚依然严肃刻板，而且说出的话，前程度比人鱼还像一个神职者：“我们与大海是一体的，大海之中发生的一切，对我们而言没有秘密。”

一旁的薇薇安身体一震，暗中掏出笔记本。开始迅速记录，而大眼睛里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丽娜则早已经靠了过去，很崇拜的看着两个海族，急切地问道：“真的像传说一样，你们可以从海浪中读到特殊的信息吗？”

丽娜的反应让拉弥亚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挡在澜娜的身前，求助般的看着凯瑟琳问道：“她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上次见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大变化。”

“没事，习惯就好。”凯瑟琳掩着嘴轻笑，摇头道：“只是性格多变而已，没有恶意的。”

倒是澜娜还保持着公主般的得体举止，对丽娜微笑着说道：“没有那么夸张啦，虽然有些海族确实可以读取浪潮里的信息，但那是依靠海洋之神的神术，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而且需要指定读取内容的方向，做起来很麻烦的。”

“咦？”丽娜不解地问道：“但是你们确实知道我们遇到空难了呀。”

“哈，那是因为潘尼斯先生在托付海族去千岛之城传信的时候，应该是为了让他们尽量游得快一点吧，所以提到了是受我和拉弥亚姐姐的邀请来海里的。”澜娜并不讨厌这个充满了好奇的活泼丽娜，耐心的解释道：“结果他们很重视，去千岛之城传完信息，转身就去找我们通知了。千岛之城到灯鱼城，他们全速前进也就是不到一天的时间，所以才这么快就赶来了。”

“其实你们不用那么赶的。”凯瑟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这里没什么问题，很快就可以跟着船到千岛之城，然后直接转道去灯鱼城了，你们在灯鱼城等我们也是一样的。”

“你们能在盲目的情况下接受这么重要的委托，无论是什么原因，我们都是非常感激的，我们已经把你们视为了朋友。”澜娜的笑容像海中的珍珠一样耀眼：“朋友遇到了麻烦，我们怎么能不来帮忙呢？而且我们当时已经在灯鱼城等你们了，反正很闲，干脆就直接游过来了，嘻嘻。”

“谢谢啦。”凯瑟琳感激的笑了笑，拉着澜娜的手向凉棚走去：“我们正要吃午饭，一起来吃点吧。对了，你们能适应人类的食物和烹饪方法吗？我们刚好要吃烤海鲜，你们在这方面没什么忌讳吧，有忌讳的话我先道歉了。”

“当然没有，我们在海里也是吃这些东西的。”澜娜哭笑不得，摇头道：“只是烹饪方法不一样而已。凯瑟琳姐姐你以后千万别在其他海族面前这么问，我们海族从来不把自己和普通的鱼类视为一体，你这样问反而会引起他们的不满，认为你在说他们是低等鱼类。”

凯瑟琳尴尬的张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红着脸说道：“对不起，我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是我失礼了。”

“没什么，跨种族之间的交流往往会有这种误会，说清楚就没事了。”拉弥亚比澜娜接触陆上种族的次数更多，很有经验地说道：“除了一些脾气暴躁的海族以外，谁也不会真为这种事生气的。恩？那边就是在等待救援船只的人类？”

“就是他们。”凯瑟琳点头道：“等吃完午饭，我帮你们双方介绍一下。对了，我们不能马上离开，起码要等他们全部安全的上船之后才能走，不然把他们丢在这个孤岛上，无论如何也有些不放心，希望你们能谅解。不过也不会很久，预计明天下午，救援的船只就可以抵达了，到时候咱们马上出发好了。”

“没关系，比预计的时间还早很多呢。”澜娜沉吟着说道：“等送走他们以后，我和拉弥亚姐姐先带你们去暴风神殿，母亲大人在神殿等你们，到时候由她来为你们介绍任务吧，她知道的比我详细多了。前些天返回神殿的时候，跟母亲说了你们接受任务之后，她很高兴呢，一定要亲自设宴接待你们。”

“卡勒托神的大祭司圣座吗？”凯瑟琳对海神的代言人保持着尊敬，向着海面躬身行礼道：“请替我转达对圣座的感谢。”

“没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澜娜的目光突然转向潘尼斯，对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直到看的潘尼斯感觉浑身难受，才轻声说道：“母亲大人也提到了潘尼斯先生。”

潘尼斯嘴角一抽，突然大笑着说道：“哈哈哈，烧烤已经要凉了，大家快准备吃饭吧，哈哈哈哈。”

澜娜并没有放过潘尼斯，眼神里满是审视，语气古怪地说道：“潘尼斯先生，你不会是我的父亲吧。”

一瞬间，海滩上陷入了一片寂静，不仅没人说话，甚至连永不停息的海浪声也消退了。潘尼斯身体僵硬，咯吱咯吱的向后扭转脖子，面容扭曲地问道：“请问，这么毁灭性的想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因为提到你的时候，母亲很怪啊。”澜娜理所当然地说道：“以前刚见面的时候，提到母亲你也很怪，一副着急撇清关系的样子，当然值得怀疑了。”

“别开玩笑了。”潘尼斯暴跳，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看我这张脸，哪里像好几百岁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你父亲啊。”

“我也才不到一百二十岁而已。”澜娜也不满地说道：“哪有好几百岁。”

“但是我是人类啊。”潘尼斯叫道：“你见过有人类能活那么长吗？好好想想，这种事怎么可能。”

“好像是不太可能。”澜娜歪着头想了想，失望的叹了口气：“太遗憾了。”

“哈，哈，那还真是太幸运了。”潘尼斯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像是死里逃生一样吁了口气。

第三十一章被封锁的调查结果

“什么情况。”找了个空闲时机，凯瑟琳把潘尼斯拉到一旁悄悄问道：“我记得种族不同的话是不能生育的吧，为什么她会问出这种问题？”

“人鱼族是例外，唯一的例外。”潘尼斯小声解释道：“人鱼族全是女性，她们在交合过程中吸收异性逸散的生者气息来孕育自己的下一代，一次不行可以吸收很多次，哪怕不是同一个种族同一个人也无所谓。所以人鱼族的种群里一般没有父亲这个个体，不过倒是也有例外，有些人鱼确实和其他种族产生了感情，就会和所爱的人长期定居在一起，这样也就算是有了父亲吧。最近几百年来，在新生代的人鱼之间倒是流行着找父亲这种活动。”

“知道的这么清楚。”凯瑟琳斜眼看着潘尼斯，有意的拉开了几步距离，语气诡异地说道：“看来她的怀疑还是很合理的嘛，你还真有是她父亲的肯能呀。”

“人渣。”薇薇安头顶的软帽从凯瑟琳背后探出：“真是看错你了。”

“禽兽不如。”丽娜用厌恶的目光瞪着潘尼斯，鄙夷地说道：“你连鱼形都不放过，真是太恶劣了。”

“喂，我说你们三个。”潘尼斯额头血管直跳，咬着牙说道：“我很无辜好不好？我现在也是受害者，不能这么说我吧。”

“好吧，如果你对禽兽不如的评价有抗拒的话。换一个好了。”丽娜咬着嘴唇想了想：“那就改为像禽兽一样好了，比禽兽不如要好多了吧。”

“你们几个，真让人火大。”潘尼斯咬着牙说道：“你们给芙蕾雅学学多好。看她一点怨言也没有的帮你们吸引她俩的注意力，这是多好的队友。”

“喂，那位疑似澜娜父亲的花花公子先生。”被潘尼斯夸奖的芙蕾雅像是有感应一样回过头来喊道：“澜娜她们问，用不用邀请那边的船长先生一起过来共进午餐。”

“不用了。”潘尼斯崩溃一样的捂着脸，用绝望的声音呻吟道：“我真的不是她父亲啊，我虽然认识多丽丝，但是那时候她早就出生了。我真是无辜的。”

“就知道你认识人鱼祭司。”凯瑟琳掩着嘴噗嗤一笑，在背后推着潘尼斯说道：“我们早就猜到了。走啦，去吃饭，别拖拖拉拉的，到时候让客人等急了。”

“到底是谁的原因啊。”潘尼斯苦笑。捏着额角走进凉棚里，把预备好的午餐重新过火加热：“多丽丝还好吗？”

“母亲大人很好，还有三十多年就要解任了。”澜娜接过一条烤鱼，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撕下一块塞进嘴里，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白皙的指尖：“她说解任了以后就轻松了，到时候会到岸上来找你玩。还说你不是父亲大人，母亲可从来没说过上岸找其他人玩。”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就停止吧。”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我和多丽丝只是朋友，过去去深海的时候认识的。没有其他关系，也不是你的父亲，你就死心吧。”

“唉。真可惜。”澜娜叹了口气，娇媚中带着失落失望的感情，使她的声音听起来更让人难以抗拒。不过澜娜毕竟是深海中的王族公主，很快就恢复了状态，不再考虑关于父亲的问题，像平时一样挂着温和的笑容夸赞道：“潘尼斯先生。虽然我也吃过不少陆上的食物了，但必须承认。你烤的食物绝对是第一流的。”

“那是因为食材新鲜，一小时前它们还在海里。”潘尼斯捧起一个比人脸大很多的贝壳说道：“也有些是因为烹饪起来麻烦，比如说这东西。”

“沉默猎手？”拉弥亚在澜娜找父亲的过程中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在暗中用可以杀死人的目光偷瞟潘尼斯，直到误会解开表情才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刻板，用清冷的声音说道：“这东西常年在海底捕猎过往的小鱼，倒是很常见。但是它不是很难吃吗？里面的贝肉韧的像蜥尾树胶一样，根本嚼不动，就算切碎了勉强吞下去，肚子里面也会难受好几天，海里根本没人吃它，你们陆上的人居然敢吃？”

“当然敢吃，就是烹饪起来太费力了，一般人还做不到。”潘尼斯揭开上层的贝壳，露出里面白嫩的贝肉，贝肉被切成小块，上面洒着鲜艳的花草碎屑，熟透的贝肉正散发着诱人的鲜香：“杀死它以后，把贝肉整个挖出来，切割成拇指大小的小块，然后用巧劲反复拍打贝肉表面，把它的肌肉震散。之后用微火熏烤十分钟，十分钟后再一次反复拍打几十次，再正常烤制十分钟，这样才能食用。”

“海里的食物，你居然比我们海族还要了解。”拉弥亚平静的脸上很难得的露出惊讶的表情，盘在地上的蛇尾也因为心情的变化而下意识的在海滩上扫来扫去。

潘尼斯却比她更惊讶，反问道：“这可是多丽丝自己教给我的办法，你们居然不知道？”

“母亲大人一定不爱我了。”澜娜装出一副很可爱的可怜相，故作沮丧地说道：“这么香的食物，居然从来没有给我吃过，好伤心。”

“呃，那你尝尝吧。”潘尼斯挠了挠头，无奈的把手里的海贝递了过去：“不过就算经过这样加工也不能多吃，一般一人吃一个就不能再吃了。”

“这么大的贝壳，吃一个也就吃饱了。”丽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带上了装饰用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这东西确实少吃比较好，尤其是普通人，胃里很难消化。”

“丽娜呀。”凯瑟琳现在看见丽娜带上眼镜就觉得头痛。低声问道：“你最近这些日子，怎么总是换成现在这种样子？有什么特殊的需要吗？”

“米兰达可是海洋学专家。”丽娜扶了下眼镜，晃了晃身边那本厚度超过手腕直径的书。目光毫无波澜的与凯瑟琳对视：“我这些天一直在和她学习海洋中的知识，换成现在的样子也是没办法。”

“好吧，随便你了。”凯瑟琳很无奈的摇摇头，不再理会隐藏在眼镜后的丽娜，转头对举着贝壳细细品尝的澜娜说道：“说说正事吧，我们怎么进入深海？”

“两栖珠。”澜娜嘴里正在被食物占据，不过潘尼斯和丽娜一起替她做出了回答。潘尼斯一耸肩。闭上了嘴，丽娜翻开手里的书说道：“一种对于海底世界也是极为珍贵的珍珠。可以让陆上的种族在一定时间内得到在水中用皮肤呼吸的能力，而且可以极大加强陆上种族在水中的灵活性，是海族邀请陆族参观海底世界时最好的工具。不过两栖珠使用起来很麻烦，需要割开背部的皮肤。把珍珠嵌入后用海族的秘法激活，最后再治疗以让伤口愈合。”

“但是即使是这样。”凯瑟琳追问道：“如果任务中发生了战斗怎么办？我可不认为两栖珠可以让咱们像在路上一样战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丽娜理所当然地说道：“米兰达只是身体荏弱的学者，从来没有真的进入过深海，她所有的知识都是从他人的记录中归纳得来的。”

“其实丽娜小姐说的基本上正确，但是有一些细节问题很可能那些人也不知道。”澜娜并不知道丽娜的具体情况，仅仅把丽娜口中的米兰达当做一个依然在现实中存在的学者，纠正道：“两栖珠最大的功能不仅像那位学者所说的那样为了水下呼吸，而且能由使用者自主的控制，让身体进入一种离水状态。在离水状态下。水对于使用者的阻碍会降到最低，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阻碍，但是也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海中战斗的影响。而且。这次任务并不一定是在海中，所以凯瑟琳你不需要担心。”

“不在深海里？”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不对，干脆就是不在海中？”

“恩。”澜娜微微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潘尼斯一眼，一咬牙说道：“虽然我确实不知道母亲想要委托给你们任务的详情，但是也能猜到一部分。我现在就跟你们说了吧。”

“殿下。”拉弥亚一惊，想要说什么。却被澜娜用眼神阻止了。

“喂喂喂，我真不是你父亲。”潘尼斯的眼角直跳：“你这样看我一眼然后就把秘密告诉我们的行为让我……”

“我知道我知道。”澜娜第一次表现的有些不耐烦，给人的感觉就像真是个叛逆的女儿一样打断了潘尼斯的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管。”

“哈，哈。”潘尼斯一窒，只能苦笑着垂下头去。

“最近几十年里，海里出现了一块很奇怪的区域。”澜娜回忆着说道：“在那片区域里，很多海族陆续失踪了，其中不乏非常强大的海底战士。各族都派了很多调查队去探索原因，但是所有的探查对也一去不回。后来海底各族在神殿的号召下联合起来进行调查，但是调查结果被严密封锁了，只有各族的强者和母亲知道，只是在那片区域周围设立了安全范围，任何海族越过安全范围就后果自负。”

“在母亲让我去找你们委托之前，似乎隐约听到有人提起过，范围突然在不断扩大，不知道是不是只那片区域的范围，而且那段时间母亲确实很烦躁。”澜娜叹了口气，又偷看了潘尼斯一眼，继续说道：“所以我很希望你们能解决这个问题，让母亲大人能早日恢复快乐。”

“但是，这和不一定是在海里战斗有什么关系？”凯瑟琳追问道。

“我没说嘛？”澜娜一愣，抱歉的笑了笑：“那片区域的中心，据说可能是个中型岛屿。”

第三十二章救援完成

“嘟”～～～～尖锐的哨声在剑鱼岛的海滩响起，最后一艘小艇离开了沙滩，向海面停泊的五艘型帆船处驶去，小艇，最后一批离开沙滩的是船长和几名浮空船的高级管理人员，他们直到目送着所有乘客和浮空船的工作人员平安登救援船只之后，才放心的离开剑鱼岛。在离开的小艇，老船长还在频频的回头，不舍的看着十年来和自己亲密无间的浮空船，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离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驾驶着她飞翔在雅拉世界的空。

与离开的人相反，也有一群人乘着小艇反向行驶，从五艘救援船只登陆剑鱼岛，这是由商业联合会临时聘请的佣兵，任务是在技师们修好浮空船之前保证它的安全。由于时间关系，首批登陆的只有三百名全副武装的佣兵，而后续还有大部队陆续赶来，按照合约将有一只总数在千人的佣兵大队执行保护任务，预计时间将持续两个月。为此，商业联合会将付出七十万金币的代价，不过这总被敌人再次偷走浮空船的损失要小得多。

沙滩，已经登陆的佣兵们并不像各国军队一样，排成整齐的队列准备听取级的命令，这群佣兵们只是以小队为单位，东一堆西一堆的在沙滩乱糟糟的坐着。不过，别看场面很混乱，这些经验丰富的佣兵们选取的休息位置其实相当特别。看似毫无意义，但实际每一群佣兵所坐的位置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对从任何方向闯进浮空艇附近的敌人发起攻击。

“凯瑟琳团长吗？”一个高度超过两米，身材匀称但浑身皮肤下肌肉隆起。脸挂着一条下贯穿右半边脸的伤疤，却顶着一头极短黑发的健壮女剑士双手叉腰，和凯瑟琳并肩站立“我是安卡，为你带来了朵拉队长的问候。”

“银百合佣兵团的银色狮子吗？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凯瑟琳转身，带着并不失礼的审视目光对这位和自己同为力量型近战职业的女士注视着，脸挂着温和的笑容伸出手说道“很荣幸认识你，我曾经多次听朵拉提起过你的英勇和直率。一直向往着能和你见一面。”

“其实是提起过我的鲁莽和急躁吧，哈哈哈哈。”安卡伸出手和凯瑟琳护握几下。便挠着短发大笑，笑得像男人一样豪爽“她总是这么说我，我都已经习惯了。”

“呵，没那回事。她暗地里也是很佩服你的。”凯瑟琳微笑着说道“有你们守卫这里，我们也放心了。”

“你们的冒险团，实力很强呢。”安卡对几位少女一一点头致意“有你们在，完全不需要我们来接受防卫呀，你们几个足够让运输协会的维修队安全完成工作了。”

“我们还有其他事，一会要离开了。”凯瑟琳并没有否认安卡的评价，简单的解释道“还有其他任务要做，所以这里还是要麻烦你们大家了。不过你们这是从哪里赶来？居然可以及时出现在这里。”

“说来也巧，我这几天刚好在千岛之城。”安卡说道“正准备带着一批孩子出海。去接替朵拉她们的第二大队。我的人已经有一半先过去了，不过既然团长接了运输协会的这份委托，那只能让朵拉在外海多呆两个月了。我会带着剩下的一半队员坚守两个月的。”

“可怜的朵拉。”凯瑟琳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真的有感而发还是单纯的嘲笑“看来她短时间内只能和海鸟作伴了。”

“哈哈哈哈。”安卡豪爽的大笑，目光终于落在潘尼斯身，伸出手用力拍拍潘尼斯的肩，砰砰的声音让听到的人怀疑自己正置身铁匠铺“你这个家伙真有好运气，居然可以这么又温柔又漂亮的姐妹一起共事。真是羡慕你，要不咱们两个换换？”

“别开玩笑了。”潘尼斯抵抗着安卡像钉钉子一样的拍打。不满的说道“请你注意，组织好你自己的语言再说话。又温柔又漂亮的姐妹？这种生物存在过吗？我怎么从没有发现这种生物在我身边存在？你也是统帅两千人的大队长，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啊。”

“唔，对不起。”安卡严肃的盯着潘尼斯的脸，停下了自己拍肩的动作，双手扶住潘尼斯的肩膀，用力握了握之后才不舍的放开，正色的说道“不得不说，我之前对你的看法有误。现在我不仅羡慕的你好运气，更格外佩服你的勇敢，我必须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有勇气的男人，坚持住，千万别死了啊。”

“恩？”潘尼斯浑身一震，感到两只小手突然一左一右搭在自己的肩。银发少女用指推了推眼镜，法师少女脸挂着天真的笑容，两人各自搭着潘尼斯一边的肩头，凑在他耳边，声音里蕴含着仿佛严冬的积雪一般的寒意“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能帮我们解释一下，关于那种生物从来不存在是什么意思吗？”

“哈，哈，哈，这是一个很广阔的研究课题，我需要给你们详细说明。”潘尼斯抹着额头的冷汗，干笑几声，突然肩膀一抖，脱开两位少女的手向前窜去“救命呀！”

“哈哈哈。”安卡抚摸着自己几乎是光头的短发“你们的团队还真是热闹呢，每天都沉浸在这样的快乐之吗？”

“呵呵。”凯瑟琳双手抱胸，不在意的轻笑着“是啊，一直沉浸在快乐之呢。”

“来了。”芙蕾雅作为晶石枪手，拥有像弓箭手一样独特的远视能力，视野范围凯瑟琳更远。一直眺望着海面的她突然说道“她们终于回来了。”

“看来分别的时间要到了。”凯瑟琳转头说道“我们的委托人回来了，我们很快要出发前往深海，你们自己保重吧。对了，想要盗取浮空船的对手非常强大，实力堪半神，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重新返回抢夺，所以你们千万要多加小心。”

“恩，我了解。”安卡点头道“之前和船长交接的时候，他已经详细说明过了。虽然他对对方为什么退走有所隐瞒，但我相信他在对方的实力并没有夸张，看来你也证实了这一点。放心吧，我带来的这支部队是我最精锐的手下，我们会用生命去保证任务的完成，想要抢走浮空船，除非把我们所有人全部杀死，不过我们有信心，在他杀死我们所有人之前，会用血之诅咒在他身设置追踪信标，到时候他在余生里都会受到会长追杀的。”

“你们已经有准备了好。”凯瑟琳再次和安卡握手告别“等下次有机会，来圣都找我们，一起好好去喝几杯。”

“当然，必须这样。”安卡翘起嘴角点头“那这样吧，我不打扰你们和委托人之间的交流了，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只要咱们还活着。”

“只要咱们还活着。”凯瑟琳轻声重复安卡的话，目送这位佣兵界的强者离去。

“抱歉抱歉，我们回来晚了。”水声响，两位海族女士从水里钻了出来，澜娜挥手对凯瑟琳致意“没有等太久吧。”

“当然没有，救援的船只也是刚走。”凯瑟琳说道“两栖珠都带来了？”

“恩，很抱歉，之前少带了一个。”拉弥亚算是在道歉，声音依然刻板的像是石头“这次带的足够大家使用了。”

“不需要道歉，那不是你们的责任。”凯瑟琳说道“我没有提前通知你们我们增加了一位成员芙蕾雅，准确来说是我们自己不好，害的你们还要再跑一趟。”

“不用这么客气，现在准备使用吧。”澜娜向岸边看了看，露出一个困扰的表情，配她天生带着魅惑的容貌，让人忍不住心里怜惜“父……不，潘尼斯先生他们，这是又开启了新一轮追逐？”

“啪。”凯瑟琳用力一拍额头，回身喊道“你们三个，别玩了，办正事了。”

“来啦。”两位追的兴高采烈的少女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朝海走来，只有潘尼斯哭丧着脸喘息着，小心翼翼的和她们拉开距离。

“你们的行囊都是防水的吧。”拉弥亚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掏出了五个型背包，背包是由软皮制成的，看不出具体的材质，但带着鳞片的深黑色表面显得有些神秘“这是深海巨兽的皮革制成的，利用了水压、浮力和海族的秘术，空间扩展率虽然只有四倍，但是在水里几乎没有重量，不过也只能在水里使用。这个你们每人一个，用来盛放你们的武器和护具，毕竟在深海里，像凯瑟琳小姐你肯定不能穿着铠甲战斗。”

“多谢了，我正发愁铠甲怎么办呢。”凯瑟琳并没有虚假的客套，接过这几个最实用的包裹，这才说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行了。”

“很好。”澜娜在自己鱼尾部的行囊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五个小盒子，又取出一把小刀在手里晃了晃“谁先来？”

“我来吧。”凯瑟琳依然穿着分体的泳衣，迈步走入海水之“我第一个。”

但是在她之前，潘尼斯不知何时游到了澜娜身边，已经被向澜娜站好“我才是第一个。”

第三十三章水面之下

深邃的大海，在陆上种族的眼中永远覆盖着神秘的面纱，就像迷航线外的浓雾一样，让人无法看透。海面上风平浪静的时刻，也许海中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海面上暴风骤雨巨浪滔天的时候，海底的世界却往往宁静的丝毫不起波澜。

相对于海面来说，深海之中就像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四季之分，这里没有天空中高悬的太阳和月亮，这里没有扰人的雨雪和暴风，很多在陆上时人们习以为常的事物都不会出现在海底，呼吸的空气，四散的气味，传播的声音，失去了这些的人们往往会在海底世界里无所适从。

但是，深海之下并不寂寞，和人们想象中完全不同，这里有光，幽暗的光。沿着海底的陆地，无数高耸的珊瑚树拔地而起，珊瑚树上生长着大量的藻类植物，这些特殊的藻类在黑暗中散发出点点微光。大块大块的海藻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就像夜空中的繁星，为黑暗的海底带来了希望般的光明。

借着磷藻的光，可以隐约看清深海中的环境。漆黑的海水充满了四周所有空间，就像陆上的空气一样，一切事物都被包容在海水之中。脚下的地面，是细腻的沙粒，本应金黄色的沙粒在磷藻的光照下看起来是幽幽的青黑色，显得格外阴森。

细沙地面上，一颗颗珊瑚树耸立，像是一片珊瑚森林，数千只小小的海鱼在珊瑚树的缝隙孔洞里穿来穿去，争食着依附珊瑚而生的深海植物。水流涌动，进食的小鱼们像是受到了惊扰，充满恐惧的四散而逃，钻进珊瑚缝隙中里，一只只突出的眼睛从缝隙内部向外张望。

四周看起来一片平静，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海底的细沙里有一块突起，正在沙中不断向前滑动，潜伏在沙下慢慢接近了某棵珊瑚树。在珊瑚树下。细沙突然四下分开，露出了一只半米多长的奇怪生物。它看起来也是一种鱼，长宽都是半米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压成扁片的球体，只有身体中心微微凸起。在凸起的位置上，并排长着两只眼睛，但是这两只眼睛向正上方凸出。黑色的瞳仁在眼睛里可以任意自由转动，身体贴在地面上时。利用转动的瞳孔，可以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到周围的一切事物。它的嘴长在身体的正下方，平时闭合着缩成一个孔，进食时却可以依靠肌肉的伸缩自由改变大小和形状。

这只不知名的鱼类钻出海底的细沙，慢慢向上浮起，用身体下方贴附在珊瑚树上，嘴部张开，根据珊瑚树上的孔洞改变形状，彻底把孔洞封死。然后用力一吸，躲藏在孔洞里的小鱼根本无法抗拒这股吸力，不由自主的被从缝隙里吸出，变成了对方口中的美食。连续更换了十几个孔洞缝隙，这只扁平的鱼总算吃饱了，但是它并不知道，暗中的危险正在降临。

正常来说。扁平鱼的视野范围包含了所有角度，任何方向来的敌人都无法逃离它的观察，它可以在敌人到来之前就发现，然后钻回沙里躲藏起来。而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在他贴附在树上进食的时候，腹部贴在珊瑚树上。代表它只能看到海里一半的方向，而腹部那半变成了盲点，而这次攻击，就是从盲点的方向来的。

在磷藻幽暗的光照下，珊瑚树形成的丛林里一片平静，除了正在捕食的扁平鱼之外，没有任何移动的生物。就像是一幅画卷一样。但突然间，另一棵珊瑚树上出现了两块白斑，不，那不是白斑而是两只惨白的眼睛。在珊瑚树上趴着一只狭长的鱼，全长接近两米，表皮有着和珊瑚树相同的颜色和质感，平时趴在珊瑚上一动不动，根本看不出区别。珊瑚鱼有着健壮有力的尾部，在水里轻轻一弹，流线型的狭长身体便像箭一样向前射出，尖尖的头部破开海水的阻力，对着扁平鱼露在珊瑚树外的一侧腹部刺去。虽然视线无法看到，但波动的水流让扁平鱼感到了危险，迅速脱离贴附着的珊瑚树，向海底的细沙逃走，但它的速度根本无法和珊瑚样的狭长鱼相比，刚刚逃到一半，就被狭长鱼坚硬的头部射穿身体正中，眼睛里迅速失去了生机。

狭长鱼狩猎成功，扭动着身体正准备进食，海底的细沙突然扬起，让水下一片浑浊。浑浊中，一张布满尖利牙齿的大嘴从沙中冒出，一口把扁平鱼和狭长鱼同时咬住，狭长鱼虽然在惊慌中尽力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这张和它头部差不多大的巨口，很快就被咬掉了头部，残破的身体漂浮在海水之中。

细沙随着海水的流动四处飞扬，尘埃落下的时候，在海底显出一个五六米长的巨大身躯。这只生物也属于扁平形状的体型，像一只没有腿的蜥蜴一样贴在海底，身体前端有一张和体型不相符的巨口，嘴里尖锐的牙齿充满了威慑力。在这只生物的背上有厚厚的角质层，角质层上密密麻麻的布满着大量孔隙，让人看了就感到头皮发麻。它很悠闲的张开大嘴，锋利的牙齿像铡刀一样，轻而易举的从两只猎物的尸体上切割下一大块，毫无阻碍的吞了下去。暗红色的冰冷血液从尸体的伤口处汩汩冒出，让海底的世界沉浸在一片血腥之中。

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巨口大块大块的切割尸体吞食，尸体上的细碎肉屑也跟着四处飘动，原本藏在珊瑚树缝隙里的数千只小鱼群像是收到了什么指示，从巢穴里一涌而出，一点也不避讳的在猎食者身边分食这些四散的肉屑，鱼群不断从大鱼嘴边经过，可是大鱼却看都不看一眼。

很快，大鱼完成了进食，而小鱼群也随即将分食工作彻底结束。用餐完毕的小鱼群并没有返回珊瑚树的缝隙里，而是直接钻进了大鱼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空洞中。收拢了自己捕食的诱饵，大鱼心满意足的重新沉入海底，一动不动的开始休息，海底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海底的世界里没有昼夜之分，时间在这里也陷入了凝滞，一切都保持着一成不变。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天，沉入海底的大鱼身体突然一抖，巨口上方两对吐出的眼珠里重新出现了活力。眼珠里的瞳孔对着上方的海水中注视了一阵，像是突然感应到了恐惧，扭动着身体迅速向珊瑚树丛林里钻去，很快便隐没在磷藻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

大鱼消失后不久，几个人形的身影破开海水，向着海底潜来。拖曳着长长蛇尾的六臂娜迦拉弥亚游在最前方，四位少女各自双手抓着蛇尾被拉弥亚带动前进。在拉弥亚背后半个身位，人鱼公主澜娜拉着潘尼斯的手紧紧跟随。瑚光公主似乎认定了潘尼斯是她的父亲，就算不是也有类似的身份，无论潘尼斯怎么辩解都没用，全程像个初次和父亲在一起的小女孩一样，不断围着潘尼斯的上下左右游来游去，还一定要亲自拉着潘尼斯的手前进，丝毫不在乎丽娜凯瑟琳和薇薇安三人带着古怪和警戒的眼神。

不过，在这长达两天的沉默之旅中，几位少女对澜娜的行为倒也习惯了，这位人鱼族的公主殿下似乎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对自己心里的父亲撒娇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意图，所以现在少女们眼睛里的警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加倍的调侃和戏谑，当然，是针对潘尼斯的。

七个人从海面而降，笔直的冲向海底，鱼尾的澜娜和蛇尾的拉弥亚在海底站稳，停了下来，但冒险团的五个人却像浮漂一样漂在水中，无法接触地面。与海面上相比，五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脖子上各自带了一个细细的项圈，项圈上镶嵌着几个光滑洁白的珍珠，末端还挂着一个晶石制成的挂坠，位置刚好固定在每个人的喉结之下。

“转换形态吧，像海面上练习的那样。”拉弥亚虽然依然保持着严肃，但是微微跳动的眉毛还是对五个人假装自己是漂浮物的行为表达了自己的觉得好笑的态度。但少女们却无暇注意拉弥亚这种罕见的行为，因为她们惊讶的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听到了声音，在两千多米深的海底听到了声音。

拉弥亚的声音不同于陆上，在水中显得低沉沙哑，而且她的嘴唇也没有任何开合的动作，声音变直接从她的喉中发出。

虽然惊讶，但是少女们还是依照拉弥亚的指示，改变了两栖珠的形态。在她们的感觉中，还是像是失去了大部分阻力，让她们在重力的作用下摔落到海底的细沙上，这时在水中的感觉就像掉进了一团粘稠的空气里，说不出的奇怪。

“父……潘尼斯先生没跟你们说过？”对于少女们的惊讶，澜娜同样表示了惊讶。在水中的澜娜，声音少了陆上的魅惑感，却因为低沉而多了几分磁性和韵味。人鱼公主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我以为他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所以没跟你们讲解这个项圈的用法。它能让你们听到我们的声音。”

第三十四章海族的交谈方式

少女们整齐的把头转向潘尼斯，目光中带着疑问和探寻。潘尼斯无辜的挠了挠头，突然一拍额头：“糟了，我给忘了。”

少女们已经顾不上表达自己的愤怒了，因为她们发现自己听到了潘尼斯的声音。是的，在两千多米深的海平面下，充满海水的空间里，她们听到了潘尼斯的声音。潘尼斯的声音同样有所变化，比原本的声音更低沉，但少女们还是一下就听出了声音是属于潘尼斯的。知识最丰富的薇薇安若有所悟，伸出手指碰触颈上的项圈，轻轻抚摸着固定在项圈上的那块晶石。

“是的，就是靠这块晶石。”潘尼斯用低沉的声音解释道：“海族和陆上种族不同，他们多了一套发声和听觉器官。我们在陆上的时候，说话是靠声带振动空气产生声波向四周扩散，然后由耳朵接收，这是咱们听到声音的过程。而海族另一套水下发声器官的过程和这个类似，只是他们振动的不是空气，而是海水，振动形成的也不是声波，而是形成独特的水波向四周扩散，然后由第二套听觉器官接收水波以后自动在脑子里形成声音。现在项圈上这套道具就是模仿海族的这套器官，项圈上的珍珠就是魔法道具，接受了水波以后，让水波直接和耳朵共鸣变成咱们习惯听到的声音。至于发声嘛，就靠这块晶石。想要说话的时候，不需要开口。直接控制声带振动，晶石就会自动把振动转化为水波了。不过这种道具不是谁都能用的，只有职业者对自己的身体掌控能力比较好才可以用。普通人很难做到。”

“潘尼斯先生说的就是标准的使用方法。”拉弥亚板着脸说道：“你们现在可以试试，大部分可以使用这种道具的人，试过半小时之后就可以说出简单的句子了。不过想要像潘尼斯先生这样说出大段的话，估计没有五六天的练习是做不到的。”

海底又恢复了沉默，会说话的三个人安静下来，默默地等着少女们熟悉工具。很快，寂静的海水中。便开始泛起一道道特殊的波动，通过道具的转化。传进少女们自己耳朵的就是一阵阵没有任何意义的怪声和吼叫，根本无法组成完整的语句。

“别急，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潘尼斯安抚少女们说道：“就像婴儿学说话一样，从最简单的单词开始。慢慢再复杂化，这么快就能发声的话，说出完整的句子应该很简单。”

“我。”很快，第一个可以听清的单词就冒了出来，第一个发出完整声音的居然是薇薇安。薇薇安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又尝试着吐出几个词之后说道：“我，直，接，控。制，声，带。共，振，了。只，要，改，变。一，点。共，振，的，幅，度，就，可，以，像，我，平，时，说，话，了。”

“呃，你这是取巧啊。”潘尼斯马上明白了薇薇安的方法，苦笑道：“不过对你来说确实是很简单的事呢。”

“对。和，我，平时，说话，差不多。”薇薇安说话越说越流畅：“反正我平时，也是，直接，控制声带，来，发声，的。张嘴，闭嘴，这些都只是，为了，显得正常，故意，做出的。由此可见，提线木偶，还是，有有利的方面的。”

“我觉得这种有利之处，还是不要的好。”潘尼斯无奈地说道：“而且这种技巧，除了在水下借助道具发声之外毫无意义，没有任何用处。”

“有这一点，就够了。”薇薇安很快就习惯这样发声了，很熟练地说道：“沉默了两天。总算可以，正常说话了。”

“咦，呀，啊。”少女们真的按照婴儿学说话时的方法一样，从最简单的单音节开始发声，每个人脸上都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好像把这些当成了一个很有趣的游戏一样。不久之后，第二个成功者也出现了，凯瑟琳在成功的发出了一声“哎呀”之后，很快就用开心的声音清晰的连续吐出了几个正常的词：“钱，金币，钻石，珠宝，古董……”

“哦，天哪。”潘尼斯崩溃一样的捂着脸，呻吟般地说道：“你对金钱要狂热到什么地步啊，就连重新开始学说话，都不肯放过这些值钱的东西。”

“那当然。”凯瑟琳也不嫌烦，大概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断断续续地说道：“如果，不能，呼唤，这些，可爱的，名字。学，说话，又，有什么，意义？”

在潘尼斯近乎于崩溃的无奈中，很快，几位少女都各自掌握了用道具发音的技巧，虽然除了薇薇安之外的其他人说起话来还很不流畅，但两天没有发出过声音的少女们总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这段不知道多久的旅途里，不会像预想中的那样在沉默之中度过了。

“和正常说话一样。”拉弥亚最后提醒道：“控制震动幅度来调整音量，千万记住两个重要事项，第一，水波比声波更容易受到干扰，因此在乱流里或者活动比较剧烈的时候，说话很难听清楚。第二，记住，在陆上能听到你们声音的不仅只有你们自己，水里也一样，能感应到你们发出造成水波震动的也不仅只有你们自己，海洋魔兽或者其他海族都可以感觉到。第三，虽然水波震动是全方位的，但是你们带的项圈毕竟只是模拟我们的发音器官，并不能完美再现全部功能。你们注意项圈上的晶石是在正前方，所以你们说话的时候最好对着目标说，否则可能只会听到很微弱的杂音而已。”

“两个重要事项吗？”潘尼斯叹了口气，调侃道：“这是娜迦族独特的计数方法吧。”

拉弥亚刻板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眼睛快速的眨了眨，转头指着珊瑚树森林说道：“这里是朝圣森林，无数年来，前往神殿参拜的朝圣者们都会沿着这条坡道进入神眷海沟，暴风神殿就在海沟的深处，距离海平面四千零六十米的深度。”

“喂，不要无视我呀。”潘尼斯低沉的音调里流露出不满，不过很可怜的没人理他。

“神殿就在下面？”凯瑟琳尝试做出了交流，问道：“完全看不出来呢，也没什么护卫，不怕遭受海洋魔兽的袭击吗？无论是神殿还是朝圣者。”

“深海海族是很强大的种族，而且受到海神的宠爱，对海洋魔兽天生带有威慑力，除非一些很强大的个体，否则没什么海兽敢于攻击海族。所以你们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魔兽的袭击，不过离开我们附近的话就要小心了，很可能会有海兽把你们当成食物。”拉弥亚像教科书一样解释道：“至于神殿就更不用担心了，那里是神眷之地，海洋里无论是魔兽还是普通的鱼类都受到神威的威慑，就算遭受伤害也绝不敢发动攻击，所以守卫什么的根本没有必要。不过虽然没必要，但是守卫其实还是有的，在神殿附近，这里距离神殿还有十公里左右，肯定看不到守卫。”

“那么远？”丽娜也掌握了发音的控制技巧，这时她虽然没有带着眼镜，但是和拉弥亚一样毫无表情的脸还是表明了她现在的状态：“为什么会在这里降落？游过去不是比沿着海底一路走过去更快吗？”

“因为你们是第一次来。”澜娜耐心地说道：“所以最好还是走路过去比较好。”

“这是关于信仰的问题。”潘尼斯替她解释道：“虽然大家并不信仰海神卡勒托，但是起码的尊敬也是应该有的，而这就是尊敬的表现方法之一了。朝圣森林和信仰之路，是初次参拜者必须徒步走过的一段虔诚之旅，如果直接游过去就显得很不尊重了。就像去你们大地神殿，虽然大部分种族并没有这方面问题，但是如果翼人族第一次去的时候，直接飞到你们的神殿门口，想必你们也不会太高兴吧。”

“唔，原来对于海族来说，在水里游的状态，和翼人族在天上飞差不多吗？”薇薇安摸了摸口袋，发现笔记本不可能掏出来，只能叹了口气：“这个倒是没什么人记载过的知识，必须记下来，对于了解海洋种族的帮助很大。”

“那就走吧，十公里而已。”凯瑟琳踩了踩脚下的细沙，赤脚走在上面，感觉和海滩还是有些不同：“不过没想到海底世界和外面的区别不大呢，这沙滩，这森林，如果不是周围充满了海水，还真以为是在哪个奇异的海岛上呢。”

“当然了，海底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澜娜微笑着说道：“也许我们的生活和陆上种族有一些不同，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差异，同样是神灵的眷属。”

“嘘。”潘尼斯突然打断了几人的交谈：“有人来了。”

“咦。”两位海族女性一愣，随即点头道：“确实有人来了，从信仰之路出来的，这是有人结束参拜以后准备返回吗？”

“不像，四个人，游出来的。”潘尼斯闭着眼睛感觉了一阵说道：“应该是神殿的人吧。”

第三十五章神灵的眷顾者

珊瑚森林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海底峡谷入口，或者被称为海沟。海沟的宽度大约有七十到八十百米，沿着海沟的两侧，每隔五米便有一颗几十米高的珊瑚树，整颗珊瑚树长满了磷藻，像一排海底的路灯，照亮了这条信仰之路。在每颗珊瑚树之间，纠缠的生长着各种藻类植物，茂盛的海藻之间不断有小型深海鱼类钻进钻出。由于常年没有天敌，这些小型海鱼一点也不怕人，经常悠闲的从路过的海族身边慢慢游过，有些时候，有的海族还愿意随身携带一些食物给它们投食，往往让大群小鱼聚集在一起。

“海神的威压，只对于凶猛的肉食鱼类和大型鱼类有效。”澜娜一伸手，几十只海鱼主动游了过来，绕着澜娜的身体来回盘旋，时不时还会贴着澜娜的鱼尾蹭几下。澜娜低声解释道“像这些小鱼，往往被视为神殿的宠物，没有人闲的没事去捕猎它们，而且外面的天敌也不会进入这里，所以它们几乎不会出去，安心在这里生活了。”

澜娜身边的海鱼大部分都是不同种类的，体表的颜色也各不相同。有外表多彩长得像个球形的深海团鱼，有外表半透明甚至可以看到体内血液流动和骨骼扭曲的骨鱼，有身体扁平背后图案像是两只巨大眼睛，而且眼珠部位的鳞片还会反光的变色鱼，这些鱼绕着澜娜盘旋了一阵。便慢慢散去，钻回了海藻之。

“看来它们很喜欢你。”凯瑟琳抿着嘴轻笑道“像是对主人一样。”

“不，它们没有那种理解能力。”澜娜摇头道“只是路过这里的人总是给它们投食。所以它们已经习惯了，有人一抬手它们游过来等着，等一会没有食物自己回去了。这些家伙除了食物以外，基本记不住什么东西，实在太笨了。”

沿着信仰之路慢慢向前，信仰之路是一个向下的坡道，一直通往海沟的深处。相对而言。两侧的峡谷山壁越来越高，山壁攀援着大量叫不出名字的海洋植物。岩壁里镶嵌着各种海贝和海兽的骨骼。抬起头，透过峡谷正方空隙向外看，海水像是一条黑暗的天河，又像是一道黑暗的深渊。而几人却正行走在深渊之下。

“怎么样，心里有压力吗？”在神灵眷顾的土地，潘尼斯也不愿大声喧哗，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人说过，深海代表了陆种族心底最深层的恐惧，所以在深海里很多人容易心里崩溃。虽然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不太懂他的意思吧，但是确实很多人在深海里的精神压力都非常大，应该是和幽暗的环境有关。”

“不光是这样。”薇薇安从身旁的海藻收回手。手里还捏着一片深褐色的叶片。等她把叶片放进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里密封好，这才继续说道“次离开哭泣洞穴以后，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特意研究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倒是很有趣。深海里的恐惧不仅是因为黑暗，而且一般人到这里，无论是听觉、视觉还是嗅觉几乎都被剥夺了，触觉也变得很不敏感，味觉更是无法发挥。也是说，一般人在深海里五感几乎都被剥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产生时间错乱的错觉，短短一分钟都像一年一样漫长。呆的时间久了很容易崩溃。不过我们现在不存在这个问题，这里的海底本身有光，身又带着这个项圈，可以听到声音相互交流，所以没那么容易崩溃的。不过我倒是很怪，按说现在的位置，已经快到海平面下三千米了，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海水的压力？正常情况下，这个位置的水压早把人压成一团了吧。”

“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提前问吗？”澜娜怪的问道“现在问已经有点晚了吧。”

薇薇安瞟了潘尼斯一眼说道“潘尼斯既然来过，说明他肯定知道怎么解决，如果有问题的话他肯定会提前说的。既然他没说，那是问题已经解决了，没必要提前问吧，刚才正好提到了心理压力，我想起来这个事了而已，是这个项圈吗？还是我们背后的两栖珠？”

“这份信任还真让人感叹。”拉弥亚说道“是两栖珠，在体内嵌入那个以后可以无视水压，所以千万小心别在战斗被人挖出去了，那样即使你们都是传阶的职业者，算张开护盾，也会在几分钟内被压扁。”

“他们已经到了。”潘尼斯突然说道“刚才判断有误，不是四个人，是六个人。”

沿着珊瑚树形成的路灯所照耀的信仰之路，视野进的尽头处，几道人影破开海水的幽暗，出现在磷藻的灯光下。虽然海水里的视野并不很清晰，但还是可以模模糊糊看出，七八十米之外，六个海族沿着信仰之路步行走了出来。他们的速度很快，像陆种族在陆地高速奔跑一样，看他们行进的姿态，应该是四名娜迦和两名人鱼。

娜迦奔跑时像蛇一样，直立的身前倾，下身的蛇尾贴着海底快速左右扭动，利用尾部的肌肉达到前进的目的。而人鱼的奔跑姿态更特殊，她们是靠滑动前进的。在奔跑过程，人鱼们身保持端正的直立姿态，下身的鱼尾弯成一个弧度贴在地面，无法弄清她们如何控制身体，但是伴随着尾部每次拍打，身体便贴着地面向前滑出一段距离，速度甚至丝毫不娜迦慢。

“啊，是黛丽丝祭司和南希祭司两位姐姐。”澜娜掩着红唇，吃惊的低呼道“还有她们各自所属的两位神殿护卫，这是出什么事了吗？不对，她们是沿着信仰之路步行出来的，哦，卡勒托在，两位高阶祭司共同出迎，这是接待异神教宗或者陆的神眷者才会使用的最高规格接待方式啊，母亲大人居然……还说你不是父亲大人。”

“喂喂，冷静点，我真不是啊。”潘尼斯一脸苦笑，看着怒气冲冲用不满的语气埋怨自己的澜娜说道“你自己想想，算我真是，你母亲会是那种为了迎接自己的恋人利用职务摆出最高迎接规格的人吗？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这点区别多丽丝还是分的清的吧。”

“唔，也对。”虽然澜娜目光里还是充满了怀疑，但脸的怒气和不满总算褪去，算是接受了潘尼斯的解释，虽然只是暂时的。

“问问他们不好了。”凯瑟琳总觉得心里很烦躁，却又弄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回头看看丽娜和薇薇安，甚至包括芙蕾雅都是一脸古怪和别扭。无法了解自己烦躁的原因，凯瑟琳只好用语言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咱们用不用迎去？”

“不用。”丽娜对凯瑟琳摇头说道“既然这两位高阶祭司大人已经出迎了，以宗教的礼节而言，大家站在原地等待好，迎去反而显得不稳重，会破坏气氛的。”

“真麻烦。”薇薇安顿了顿手里的法杖。两栖珠的作用确实很神，只要装备者接触到的东西，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都会受到两栖珠的作用，像薇薇安手里的法杖，背后的背包，甚至包括背包里的一切物品“法师之间没有那么多冗长繁琐的礼节。”

“那是因为法师只代表自己，不代表神祇。”谈到宗教，丽娜平时更严肃，习惯性的伸手去扶眼镜，摸到脸才想起眼镜已经被摘下了，只好尴尬的摸摸鼻子说道“高阶祭司往往代表着背后神祇的威严，礼节正式一点没坏处。”

几个人停下了脚步，六位海族越来越近，转眼间已经到了眼前。六位海族停了下来，静候了几秒之后，四位娜迦身体伏低，两位人鱼曲起鱼尾躬身，由人鱼们齐声说道“奉多丽丝大人的命令，恭迎神灵的眷顾者和其余几位尊贵的客人。”

“神眷者？”几位少女抑制不住的低声惊呼，再一次齐齐的注视着潘尼斯。在雅拉世界里，神眷者是很难见到的存在，尤其在第四纪更是如此。神灵居于神界，无法往来凡间，但是他们的目光却可以穿过凡间的壁障投注于凡人，当他们对某个凡人产生兴趣的时候，会长久的把目光停留在这个人身。但是这并不算是神眷者，这只是神灵对于凡人产生了兴趣而已，只有当神灵承认了某个凡人的某些行为或者某些思想，决定在自己的神国为他保留一个位置的时候，这个凡人才有资格被称为神眷者，并且在很多方面都可以得到神灵无形的助力。换句话说，如果不出现特殊的意外，神眷者在死后必然会侍立于神侧，最起码是以神侍的身份，直接成为从神的例子也曾有过。顺带一提，现在已经公开的神眷者，只有法师公会的会长，精灵半神安图因，他是智慧之神的眷顾者。

“并不是潘尼斯大人。”被称为黛丽丝的高阶祭司看起来和潘尼斯认识“潘尼斯大人是另一种身份，神眷者是这位骑士小姐。”

“什么？我？”凯瑟琳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一切都变得怪起来了。

第三十六章海神的祭司

穿越长长的海沟，就像穿过一条幽暗的隧道。越往海沟深处走，越能发现两侧在逐渐扩大，高高的峡谷两壁隐没在远处的海水之中，四周被黑暗的海水笼罩在其中，仿佛置身于一片虚空，只有眼前这条由珊瑚和磷藻组成的光路，像是虚空上的一道桥梁，从一无所有的黑暗中穿出，再穿入另一片一无所有的黑暗中去。

沿着海沟一直前进，两侧作为路灯栽培的珊瑚树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亮，生长在珊瑚树上的海藻渐渐变得稀少，海藻冲穿梭的海鱼也变得越来越少，周围的环境一点一点变得肃穆起来，让第一次来的人们逐渐感受到了神灵的威严。

“越来越亮了呢。”凯瑟琳低声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距离暴风神殿越来越近了？”

“是的，暴风神殿就在不远的前面。”同样是负责迎接客人的南希指着视线尽头的黑暗中，一个明亮的光点说道：“最亮的那个光点，就是神殿所在的位置，只要再接近一点就可以辨认出了，非常特别的建筑，你们绝对不会认错。”

确实不会认错，再走一会，几人就发现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点，而是整整一片光幕，那是由整个神殿所发出的光亮。神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在深邃而黑暗的海水中散发着清冷的光，提示着每个经过的生物，这是属于神灵的领地。

更接近一些的时候，少女们终于看清了神殿的样子，一副做梦也想不到的样子。远处的建筑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一团体积惊人的珊瑚礁，巨大的珊瑚构成了一个神殿式建筑的样子，珊瑚礁上缠绕着褐色的磷藻，形成了一个建筑形状的巨大光源。

与陆上的神殿相同，暴风神殿之前也有一段短短的参拜之路，参拜之路的两侧除去作为路灯用的珊瑚树之外，还分左右各自树立着二十根由珊瑚生成的石柱。海族们用特殊的方式加快了珊瑚的生长和死亡。让珊瑚虫在选定的位置按照指定的形状快速换代，死去珊瑚虫的尸体便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变成了眼前这些粗长的珊瑚柱。

二十根珊瑚柱的尽头，便是同样由珊瑚形成的神殿阶梯，一条人鱼独自站在阶梯前，静静的等待着客人们的到来。阶梯前的人鱼有着和澜娜相似的外貌，褐色的长发披散在光滑的肩头。鱼皮制成的胸衣围在胸口处，纤细的腰身随着水波水中的暗流轻轻摆动。远远看上去似乎就是另一个澜娜。但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阶梯前的人鱼外貌和澜娜也仅是相似而已，就算两人站在一起也可以明显的分辨出两人的区别，绝不会认错。因为和澜娜身上的稚嫩青涩相比，眼前的人鱼成熟稳重又温柔可亲。很显然，这位成熟版的澜娜，就是海洋与暴风之神卡勒托在凡间的代行者，掌管深海之中宗教事务的最高祭司，所有海族的精神领袖。同时也是澜娜的母亲，曾经仅凭歌声就让半神阶的海洋魔兽主动退却的半神祭祀多丽丝。

“多丽丝大人。”带路的黛丽丝和南希一齐向前赶了几步，在多丽丝面前弯曲鱼尾俯身行礼：“遵照你的指示，已经迎接到六位尊贵的客人。”

“辛苦了。”多丽丝的声音虽然因为发音器官的原因同样低沉，但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和亲切，让听到的人忍不住就会对她产生好感：“很高兴见到大家，各位海族的英雄。深海中的暗潮已经带来了你们到来的征兆，神祇也降下了你们终将胜利的预言。当每一位海族高举紫螺酒杯高声祝祷的时候，都绝不会忘记各位英雄们的辛劳与付出，都绝不会忘记为英雄欢呼，为胜者歌唱。最后，仅代表暴风神殿全体祭祀。代表人鱼和娜迦两族自身，对你们献上感激，感谢你们能接受我们的请求，来为我们解决这个关系到全体海族命运的最大危机。”

“我……咳……”凯瑟琳虽然很擅长和人交涉，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无论是势力首领还是普通成员，她都可以很好的交流。但是对于这样宗教方面官方语言她实在没有接触的经验。而丽娜虽然对宗教方面很了解，但是过去接触的也只是中层的礼节，这种最高规格的、代行神灵意志的接触她见都没见过，不仅是她，连陆地上很多宗教的教宗或者最高主教都没有见过实际的事例，也就更谈不上可以得体的应对了。

“以无畏与公正为名，以骑士之仪，向海洋与暴风的掌控者献上凡人的尊敬。”潘尼斯紧贴在凯瑟琳身边，水波震动中小声说着。但刚说了没两句，多丽丝的目光就转到他的脸上，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善意的嘲弄和嗔怪，看起来虽然温柔亲切，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权威性，就像一位年长的姐姐在用目光责备自己年幼的弟弟。这样的表情和目光让潘尼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揉着额角停了下来：“愿神圣的海洋永不干涸，愿……好吧好吧，我闭嘴好了。”

多丽丝的笑容更温柔了，连眼角都带着微笑，没有再理会一旁假装研究地上珊瑚台阶的潘尼斯，而是主动上前来到少女们面前，柔声说道：“不用那么多礼节，刚才代表神祇的欢迎仪式已经结束了，神灵的目光已经退去，所以现在保持放松就可以了。”

“谢谢你，多丽丝祭司。”多丽丝的笑容似乎天生带着影响人心的感染力，仅凭一个笑容就可以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在多丽丝笑容的感染下，几位少女身上礼节性的仪态很快褪去，换上衣服放松的神情，凯瑟琳说道：“很多次听澜娜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澜娜这还是第一次交到异族朋友呢，你们是澜娜的朋友，就也是我们的家人。”多丽丝用长长的鱼尾轻轻拍打着每一位少女的背，又伸手戳了戳澜娜的脸：“这个小笨蛋上次回来其实很高兴呢，嘿嘿。”

“母亲大人。”澜娜不满的打掉了多丽丝的手指：“我哪里很高兴了。”

“嘿嘿。”多丽丝神秘的一笑，不管澜娜在一边暗自生气，拉起丽娜和薇薇安的手，当先向神殿的阶梯走去：“来吧，有什么事进神殿再说，千万不要太过拘谨，既然是家人，就没必要那么客气的，你说是不是啊，这位假装自己是珊瑚柱的先生。”

“呵，呵，呵。”潘尼斯正站在一根珊瑚柱旁边，尽量躲在暗处不惹人注意，但多丽丝显然不准备放过他。被点名的潘尼斯挠了挠头，放弃继续躲在柱子后面的念头，苦笑着从阴影里走出来，无奈地说道：“好久不见了，多丽丝。”

多丽丝很可爱的歪了歪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一言不发的看着潘尼斯，让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尴尬之中，潘尼斯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咬着牙说道：“好久不见了，多丽丝……姐姐。”

多丽丝笑了，温柔的笑容似乎可以让四周的海藻都为之茂盛，少女们不得不承认，这个笑容是她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模仿的，带着成熟女性那种时间沉淀带来的独特韵味，就连澜娜都从未见过母亲这样的笑容。多丽丝温柔的笑着，用力抬起手轻轻抚摸潘尼斯的头发，身高的差异让这个动作做得很辛苦。潘尼斯一脸苦笑的弯下腰配合着多丽丝的动作，这个反应显然令多丽丝非常满意，鱼尾下意识的高频率拍打地面，低声说道：“确实好久不见了，你这个狠心的家伙，这么长时间，出了那么多事，都不肯来找我吗？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姐姐看？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这次来了就好，先一起进去吧，晚上到老地方好好聊聊。”

“恩。”潘尼斯忽然觉得心底一些东西被轻轻的碰触到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差点没有把自己呛死：“你们走前面吧，她们毕竟第一次来。”

“来吧，女孩们。”多丽丝点点头，滑行到少女们身边，像个平易近人的邻家阿姨一样，从背后推着少女们说道：“进来神殿休息一下吧，就算有了两栖珠，潜入深海还是很容易产生疲劳感的，必须在深海下静静的休息两天才能适应，澜娜不懂，难道某些人也不懂吗，一点也不知道对女孩子温柔一点。所以这两天就让我好好招待你们吧，千万不要拒绝，这次的任务可并不轻松，只有调整好状态，才能顺利的完成任务。”

“那就谢谢你了。”凯瑟琳想了想，点头应道：“多丽丝……呃……”

“叫阿姨。”潘尼斯话音还没有落，突然飞了起来。人鱼族的鱼尾看似像是漂亮的艺术品，但实际上蕴含着很强的力量，多丽丝鱼尾随意一摆，潘尼斯便远远飞出，终于如愿的钻进了珊瑚柱的阴影里。

“呵呵，多丽丝姐姐。”少女们怜悯的看了嵌在珊瑚柱上的潘尼斯一眼，掩嘴微笑。

“来吧，做好心理准备，神殿里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

第三十七章暴风神殿

珊瑚形成的阶梯，赤脚踩去有些不同的感觉，一些细小的藻类从珊瑚阶梯的缝隙里探出头，轻轻摩擦着脚底的皮肤，让人在行走时总会有一种痒痒的感觉。阶梯每一级都很高，但这里是在深海，即使有两栖珠的调节水还是会感到轻微的浮力，借着这种福利，脚下轻轻一踏可以向飘起登一级台阶，一百级台阶很快被甩在身体下方，来到了神殿的大门前。

神殿并没有大门，正门的位置没有任何阻拦的通向神殿内部，透过正门向内部看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与外面磷藻布满了神殿外墙所发出的光明截然不同。

“请进吧。”发现少女们在神殿的门口对黑漆漆的内部有些踌躇，多丽丝笑的温暖里带着一点点狡黠，眨着眼说道“进去明白了。”

没等少女们再说什么，潘尼斯已经抢在她们前面，跨步迈进了神殿的大门。有人用行动为少女们安心，少女们也再没有什么犹豫，凯瑟琳对调皮的等着看好戏的多丽丝点点头，试探着慢慢走进了大门。大门内的空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是一片漆黑，只能感到光从背后照来，却无法突破自己身体所在的位置，也是说，谁也无法看穿眼前的黑暗，只能在黑暗摸索着步行。沿着黑暗向前走了七八步，凯瑟琳突然感到身体一重。像是突破了一层薄薄的膜，在下一瞬间，眼前又恢复了光明。而且在重见光明之外，耳又听到了声音，并不是那种利用道具模拟出的说话声，而是真实的，平时每天听惯了的潺潺流水声。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凯瑟琳突然有些不能适应身体的重量。下意识的开口问道，开口的瞬间她更是发现。自己不仅能看到光明，能听到声音，甚至可以闻到气味，可以正常呼吸和说话了。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离开了两天以来朝夕相处的海水，来到了一片干爽的环境之。

凯瑟琳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不再是浸泡在水时像是隔了一层雾气一样的模糊，而是真真切切的直接看到了，再看看自己脚边的地面，从身滴落的海水把干燥的地面都打湿了。

“这是……真的脱离海水了？”凯瑟琳对抱着双臂一脸有趣模样的看自己的潘尼斯问道。没等潘尼斯回答，身后便又是几声水声，其余三位少女也依次出现在凯瑟琳身旁。有了身后出现的人做参照。凯瑟琳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在背后的走廊里，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海水阻拦在走廊之外。让屏障内外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小心。”潘尼斯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薇薇安一走进来，他便伸出手去。果然，刚一进入无水的空间，薇薇安便腿一歪，向前直挺挺的倒下。好在潘尼斯即使伸手扶住，让她没有摔在地“刚从水里离开。你重新调整一下力量的控制吧。”

“这是刚才多丽丝那么神秘的原因吗？”丽娜的眼睛里跳动着好的火焰，抚摸着珊瑚礁质地的干燥墙壁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片没有水的空间？这里可是海底呀，想要开辟出这样一片区域，需要对抗多强大的水压啊。”

“别忘了，这里是神殿，而且是主掌海洋与暴风的神灵，卡勒托的神殿总殿。”潘尼斯放开逐渐适应的薇薇安，低声说道“这里是神灵意志的延伸，发生什么事都并不怪。”

“包括用神力来对抗深海的水压吗？”凯瑟琳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前的神殿和它们陆地的同类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封闭的走廊两侧高悬着晶能灯，高高的拱顶悬挂着代表神灵的海洋旗，空气弥散着海边独有的轻微的海腥味，从走廊的深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圣歌吟唱声。

“错了呦。”不知什么时候，多丽丝带着澜娜和拉弥亚已经站在少女们身后，其余迎接着应该已经从另外的出入口返回了。三位海族身穿着干燥的祭司袍，精巧的双脚赤裸的踩在地面，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三位海族已经转变成了人形，正微笑的看着一脸镇静的她们。听到凯瑟琳的话，多丽丝用仿佛邻家姐姐一样温和的语气纠正道道“并不是对抗水压哦，海洋是吾神的一部分，海洋的一切都在吾神的掌控之。所以并不是对抗，而是命令，吾神说，海水当避让神殿，不得进入神殿之，于是海水从神殿退去，神殿内变成了干燥的空间。”

“但是，为什么呢？”凯瑟琳不解的追问道“你们都是海族吧，完全不需要开辟出这样一种无水的空间作为神殿呀，一点必要也没有。”

“不，这是必要的，而且很必要。”多丽丝没有再解释，而是主动带着大家向走廊深处走去。拖在后面的澜娜替母亲解释道“有很大一部分海族，他们的体型整个神殿还要大，有一些甚至好几个神殿加起来更大，想要建立一个可以供他们聚在一起礼敬和祈祷的场所根本不可能，所以最后统一规定，进入神殿必须转化成陆形态，陆形态的体型和人类差不多大，这样才不会出现过于拥挤或者无法进入的尴尬情况。但是，另一个问题出现了，陆形态并不方便在水活动，所以我们向神灵祈祷，把神殿区域划归为避水区，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唔，体型问题果然很让人困扰呢。”凯瑟琳想象了一下有好几个神殿大的海兽想要钻进神殿时的场景，摇着头叹息道“还好我们不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而且这样的结果对我们来说真是太好了，否则算有两栖珠，海底的世界也总是让人困扰呢。”

沿着走廊一路前行，穿过几道拱门，少女们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个庭院里。庭院的方没有任何遮蔽，抬起头可以看到由大量海水组成的黑漆漆的穹顶。穹顶之，偶尔有一些会发光的海鱼悠闲的游过，仿佛是夜晚划过天空的流星。

庭院里，错落的点缀着不少珊瑚，多彩的珊瑚生长在地面，在灯光的映照下不断变换着颜色，反射出仿佛如同梦幻般的光晕。大丛珊瑚的间隙，由不知名的石头凿刻出一些石桌石椅，桌椅的表面光滑温润，坐去非常舒服。看着眼前这些，少女们几乎可以想象，当晚饭后来到庭院里，漫步在珊瑚丛，或是躺在温润的石椅仰望穹顶偶尔划过的光。这样的场景给少女们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像是悠闲，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来这边走。”多丽丝回头说道“我想你们最好先去洗一洗，把身的盐分都洗掉，然后换一套衣服。快到晚饭时间了，我为大家准备了海底特色的晚餐，礼节性的接待在神殿外已经结束了，所以晚餐算是一场小型的家宴吧，为了迎接女儿的新朋友举行的家宴。”

凯瑟琳本想拒绝这些应酬，只想尽快的了解任务情况完成任务，但是当她一抬头，看到多丽丝像个殷勤好客的母亲一样一脸期待的笑容，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喂，你够了啊。”潘尼斯突然重重咳了一声，斜眼瞟着笑的很开心的多丽丝“不要再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偷偷用你的魅惑天赋行不行，这么一点小事，有必要吗？”

“那我不管，反正你们已经答应了。”多丽丝一脸诡计得逞的喜悦，娴静透出的狡黠和活泼让她怎么看都不像澜娜的母亲，更像是个姐姐而已“是不喜欢你们人类这个习惯，做什么事都急急忙忙的，一点意思也没有。还是放松一点，悠闲一点吧，休息一个晚，不会有太大损失的。”

“呵，谢谢你了。”虽然被用天生的魅惑干扰了，但凯瑟琳也实在无法为这种事生气，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连一旁的澜娜似乎都为母亲的行为觉得丢脸，别扭的扭开头不去看她。

“以前跟你说过了，不能这么较。”潘尼斯叹了口气“你们生活在海底，不分昼夜一成不变，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寿命又长久，一分钟还是一天对你们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人类不一样，每一天都很宝贵的。”

多丽丝眨了眨眼，对几位少女说道“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刚进入海底，你们最好花三天时间住在这里，不仅是之前跟你们说过的休息身体的休息，而且你们也需要熟悉海底的战斗方式和交流方式，否则这样毫无准备的进入战斗是很危险的。”

“喂，不要无视我啊。”潘尼斯苦恼的揪着头发说道“所以说，你这个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第三十八章家庭宴会

晚餐的场所，是在神殿后方的宴会厅内。神殿的宴会厅使用次数并不频繁，只有每年举办大型活动，海底世界各方代表齐聚暴风神殿的时候，才会投入使用。但由于地处海底，环境中并没有灰尘浮土的存在，即使一年不使用也不会出现桌椅上盖满灰尘的惨状，因此当大门打开后，只要经过简单的清扫，就可以迎接新的客人。

“母亲今天很高兴呢。”由于是家宴，多丽丝并没有指使神殿的护卫和低级牧师们进行接待工作，而是由大家自己亲自动手。这个看上去不合规矩的简单行为，却很好的拉近了冒险团的少女们和代表海族的澜娜及拉弥亚之间的距离，潜意识里在告诉大家，我们之间不是外人，不是雇主和受雇者之间的关系，而是很亲密的朋友关系。少女们也很喜欢多丽丝这样态度，和澜娜一起很高兴的收拾这间宽敞的宴会厅。工作之中，澜娜有些感慨地说道：“很多年没有见到母亲露出这样快乐的表情了。尤其是最近十几年来，母亲总是因为一些事困扰着，今天难得可以开心一天。”

“祭司的工作很繁重吗？”丽娜奇怪地问道：“按理说，不需要争夺信仰的神殿，并没有太繁琐的工作要做呀。”

“但是暴风神殿作为海底的信阳中心，需要协调深海各种族和各个个体之间的争端和矛盾，尤其是那些强大的个体。”澜娜纠结地说道：“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比如谁又抢了谁的猎食场啦，谁又打扰谁睡觉啦，谁又把谁的宠物当食物吃掉啦一类的。这些事如果放着不管，那些鲁莽的家伙能为这些事打起来，他们一打起来往往小半个海域都被惊动，然后其余那些闲的没事的老家伙们就跟着上去凑热闹，然后发展成一次波及半个海域的各族大战，等他们打的心满意足各自回去沉睡以后，残局还要神殿出面收拾。所以说。这种事不能不管。但是问题在于，如果要管这些事的话。他们之间的矛盾又没有对错之分，除了尽力协调之外再没有其他处理办法，所以现在神殿的各个高阶祭司最怕的就是这种寻求协调的家伙上门，他们上门肯定没有好事。”

“听起来就觉得可怕。”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好像是城市法庭里的仲裁庭。也是专门处理这些琐碎纠纷的，我认识好几个仲裁庭里的仲裁官，都是年纪轻轻头发就快掉光了，原来海底世界也是这样。不过，多丽丝阿姨也需要做这些吗？”

“那倒不用，母亲这些年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澜娜叹息着说道：“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关于那个令海族疯狂的区域的问题。我怀疑，母亲最近十几年，一直和几位海底的强者一起。透过海底的暗流注视着那片区域，因为每隔一段时间，母亲就会把自己关进祈祷室里。出来的时候总会很虚弱疲惫，像是精神力消耗过多的样子。我问她的时候她总是不说，我也就只能乱猜了。”

“放心吧。”凯瑟琳按着澜娜的肩，认真地说道：“我们既然已经来了，就一定会尽力解决这件事，尽量不让你的母亲继续烦恼下去的。”

“谢谢你们。”澜娜用力点点头：“我为我初次见面时用报酬来威胁你们道歉。”

“哈。没什么啦，你们也是迫不得已。我们能理解，不会介意的。”凯瑟琳一拍手，大声说道：“好啦，清洁工作完成，还有什么可做的？要不要去厨房帮多丽丝阿姨？”

“千万别。”澜娜赶紧拦住凯瑟琳说道：“我们的厨房是在神殿之外的，去厨房就必须进入海里，你们刚洗干净，去完回来又要再洗一次。而且海族烹饪方式和其他种族不一样，我们都是利用魔法和种族天赋烹饪的，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这个我也听说过？”丽娜扶着眼镜说道：“不过我一直很好奇，没有魔法能力的种族怎么办？难道需要去找有魔法能力的海族帮忙吗？”

“生吃呀。”澜娜理所当然地答道：“像我们这种半人型海族都是拥有一定魔法能力的，一点魔法能力没有的种族，海洋形态基本都是兽型，他们都是直接吞食的，只有变成陆地形态才会吃烹饪过的食物。”

“唔，听起来感觉很凶恶，不过这也许就是种族特点吧，其他种族也没资格评论。”凯瑟琳说道：“说起来我这次倒是我第一次吃海族的食物，以前从来没吃过呢。潘尼斯，你从以前的朋友那边偷学到了那么多知识，没学一学海族的烹饪方法？”

“学不会。”潘尼斯说道：“那是在海底才有用的，而且需要特殊的魔法操控方法，陆地种族不可能模仿的。”

“哦，明白了。”凯瑟琳突然眉毛一挑：“喂，你在做什么？”

“偷懒啊。”潘尼斯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发呆，听到凯瑟琳提问顺口答了一句，便马上反应过来，跳起来说道：“不不不，我其实是在思考问题，对，思考问题。”

“我都懒得说你什么了。”凯瑟琳无奈的敲着额头说道：“问你个问题，你和多丽丝祭司到底什么关系？看你们好像非常熟悉的样子。”

“怎么说呢，算是很好的朋友吧。”潘尼斯说道：“以前我们几个朋友来深海住过一阵，几个月吧，她也曾经……哦，这个没什么，反正关系很近。”

“奇怪，为什么我不知道？”澜娜疑惑地问道：“按说这种事我应该知道啊。”

“那时候你刚好不在。”潘尼斯说道：“你不是经常跑出去玩，一走就是多半年吗？”

“总觉得是借口。”澜娜不满地说道：“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的，母亲也是，你俩串通起来瞒着我。唔，能让你俩串通的事肯定不简单，我明白过，果然你还有可能是我父亲。”

“天哪，我放弃了。”潘尼斯抱着头趴在桌子上呻吟道：“随便你怎么想吧，卡勒托保佑，多丽丝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一个女儿啊。”

“收拾好了吗？”多丽丝的声音适时的从宴会厅外飘了进来：“澜娜和拉弥亚，你俩快来帮忙，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拿不过来，你们和我一起去厨房。”

海族的食物，多数用煮作为烹饪手段，也有煎的和烘烤的。他们的烹饪手段很独特，以水煮为例，利用魔法在面前形成一个水球，把食物放进水球之后缓慢升温，当达到沸点之后，因为外界的水压过大，水球里的水无法沸腾气化，看上去一直保持在平静状态，但实际上内部的温度已经相当高了，利用这种高温的水把内部的食物煮熟。这种方法首先需要控制内外的水分绝对隔绝，其次要让升高的温度局限在水球的范围内而温度不会向外扩散，如果做不好这两点，烹饪出的食物就会大为失色。烘烤和煎制方法类似，只不过一个是把水球内部的水变为空气，另一个是利用水球外部面的高温去直接加热食物，就像潘尼斯所说，除非在深海中，否则不可能用得到。

在三位海族的忙碌下，很快，十多道食物便摆满了宴会桌，这种最高祭司亲手烹制的食物，估计会让无数海族羡慕到眼红。宴会桌上，以鱼类、贝类和甲壳类为主，辅以各种可食用藻类，看起来非常丰富。尤其特别的，是一种被称为面包藻的食物。这种藻类生长在深海的海底，有着蓬松的带状主体，截取一段并在水中加热后，带状的藻叶就会膨胀，质地也会变得松软，虽然不像真正的面包那样遇水就化，但是吃起来口感和面包非常相似，算是海族的主食之一。

八个人，围坐在宴会桌的一端，照例由多丽丝带领，一起对海神的恩赐表达了感谢之后，便开始了这场奇怪的家宴。几位少女都是第一次品尝深海的厨艺，这种明显有别于陆上的味道让几位女士都感到十分新奇。但是再新奇的食物也挡不住心里的疑惑，在进食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凯瑟琳放下餐具，正色地问道：“多丽丝大人，从见面开始，我就有个问题想要向你询问。”

“关于神眷者？”多丽丝温和可亲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一样，由邻家的大姐姐变成了睿智的长者，淡淡的笑着说道：“我想你也该问到了。”

“是的。”凯瑟琳点头道：“在信仰之路上，两位迎接我们的高阶祭司大人曾经提到过神眷者，我们以为是潘尼斯，但她们两位却说其实是我，但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神眷者啊，更不知道受到哪位神祇的眷顾。”

“确实不是潘尼斯，潘尼斯是另一种身份，神眷者是你。”多丽丝严肃说道：“但是，为什么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这是卡勒托大人亲自降下的神谕。你应该知道，卡勒托大人和智慧之神的关系很密切，而智慧之神的观察术和预言术是神祇之中最强的，所以卡勒托大人从智慧之神大人那里得到什么特别的消息也说不定。不过不管消息来源如何，你是神眷者这是来自于神祇的认定，我想，他们恐怕是不会出错的。”

第三十九章被控制的海族

“但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这有点太过于难以置信了。”凯瑟琳用力摇着头说道：“这让人很难接受，说不定真是哪里弄错了。”

“我是不是看着你，并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多丽丝很理解凯瑟琳的心情，带着安慰的笑容说道：“决定是否看着你的人是神祇，但决定每一件事怎么做的人是你自己。所以说，是否受到神灵眷顾，对你本身的行为而言没有任何影响，只是会让你的运气更好选择更多，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讲，这种事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我连注视着我的是哪位神祇都不知道。”凯瑟琳苦恼地说道：“实际上我只是泛信徒，我真正信仰的是骑士的美德和公正无畏的精神，但是很遗憾，并没有这方面的神灵存在。也就是说，某位神灵在眷顾着根本不信仰他的我，这不是很可笑吗？”

“智慧之神除非不做出预言，否则一旦他预言了什么就绝对不会出错，换句话说，得到了预言的吾神也绝不会出错。”多丽丝笑的像个标准的圣职者，说的话也让人很难理解：“永远不要妄图去揣测神灵的意志，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世界。只有到了你应该明白的那一刻，你才会理解，原来那就是神灵所指的位置。”

“神灵的目光可以看透过去、现在与未来，而凡人的目光只能看到现在。”丽娜的神态也变得充满了圣洁之态，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但正因为如此，凡人才会追随神灵的脚步，而神灵也会降下箴言作为追随者的恩赐。”

“箴言已经降下，你们已经得到了恩赐。”多丽丝脸色平静地答道：“至于是否能接受恩赐的福音，那就是每个获得者自己的问题了。”

“但神是慈爱的，神祇的恩赐是为了让信徒得到提示。”丽娜针锋相对地说道：“而不是为了让信徒更加迷惑，在为信徒降下的箴言里故作神秘，并不符合神灵的气度。”

“但是……”多丽丝歪着头，像调皮的孩子一样眨着眼。狡猾的微笑道：“但是你们并不是吾神的信徒呀。”

“噗。”潘尼斯差点把杯子里的液体喷出来，苦笑着摇头道：“放弃吧，她在神殿里住了二百六十年了，这种让人听得似懂非懂的话比谁都会说。而且这个家伙最狡猾了，从来都是这样，不想说的事，你掐着她脖子都问不出来。”

“弟弟你就是这样看姐姐的吗？”多丽丝眼睛里闪着泪光。盈盈的注视着潘尼斯，心痛地说道：“姐姐好伤心。明明澜娜这么大了，你居然还说这样的话，真是……”

“喂喂，你居然还敢说这种话。”潘尼斯拍着桌子怒道：“误会已经够深的了，你到底都给她灌输了些什么啊。赶快给我解释清楚了，不然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让我害怕。”

“好吧，澜娜，他，他。他，他真的不是你的……父亲。”多丽丝抹抹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说道：“相信母亲吧，他真的……不是，真的不是，呜呜呜呜。”

一瞬间，澜娜看向潘尼斯的目光。从看不敢相认的父亲的眼神，变成了看人渣的眼神。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潘尼斯抱着头趴在桌子上，呜咽着说道：“我再也不敢说你狡猾了，你就放过我吧。咱们换个话题，就说你亲手酿制的羽叶藻酒好不好。”

多丽丝食指点着腮上的酒窝，满意的微笑道：“哼哼，这次就放过你。不过，几位小妹妹，不要怪姐姐我隐瞒，神灵之心不是凡人可以揣度的。很多事我就算猜到也不能说。至于我为什么可以猜到，也许因为我是纯粹的、彻底的旁观者吧。我只能说，时间会告诉你们一切，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全部的真相。”

“呼。”凯瑟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问了。不过，是不是该把任务的内容告诉我们了，我们一直很担心这个任务，想早些知道到底是什么。”

“任务没问题。”多丽丝解释道：“之前澜娜没有告诉你们，并不是不相信你们。就凭你们是潘尼斯的队友，我就可以无条件的相信你们，只是这件事关系实在太大，在没有确定之前，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点风险，所以连澜娜我都给告诉她细节，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放心吧，我们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对任务不尽心的。”凯瑟琳正色说道：“还有，薇薇安你别玩那个珠子了，你拿着那个人鱼之泪已经研究快十天了，放下来认真听任务。”

“大姐在叫你。”丽娜拍拍薇薇安的头：“醒醒，大姐说要认真听任务。”

“哦。”薇薇安一脸迷惑的眨眨眼，把人鱼之泪放回口袋里，坐正身体：“说吧，我准备好了。”

“我们先离开。”让人惊讶的是，澜娜和拉弥亚一起站起身：“等你们说明结束之后再叫我们。”

“不用，你们留下。”多丽丝伸手阻止道：“我不方便离开神殿，过几天还要你们给他们带路，所以你们听一下也好。”

“事情要从很久远的过去说起。从海族有历史记录以来，大海就是我们的乐园，但是，在大海之中，有一片海域是所有海族的禁地。”

“魔鬼海域？”丽娜一推眼镜：“那片神秘的海域？”

“你知道？”多丽丝惊讶地问道：“陆上的人知道魔鬼海域的可不多呢。”

“恩，有记载。”丽娜手里依然捧着厚厚的书，翻开一页说道：“据说是一片五千多平方公里的海域，水文环境极为恶劣，从那里经过的海族偶尔会发生消失事件。海族的学者们一直在探寻原因，但是从第三纪到第四纪，上万年的时间也没能查明原因，最后被归类为不解之谜。事情要是和魔鬼海域有关可就麻烦了。”

“很遗憾，就是和魔鬼海域有关。”多丽丝叹息道：“魔鬼海域原本是有固定范围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魔鬼海域的范围开始扩大，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五十年前了，那时候魔鬼海域的范围已经扩大了将近五倍，而且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仅仅最近十年就扩大了十倍，现在魔鬼海域已经覆盖了十来万平方公里的海域了，不仅是海面，是整个海域，从海面到海底。”

“我没太理解。”凯瑟琳皱眉问道：“你所说的魔鬼海域扩大，是指恶劣的水文环境？还是指偶尔发生的海族消失事件？”

“是后者，但并不是消失。”多丽丝说道：“也许澜娜也听到过一些传说，说进入那片海域的海族都疯狂了，但那不是事实。实际上，进入那片海域的海族都还好好地，但是他们都被控制了，精神控制。”

“全部被精神控制了？”凯瑟琳掩着嘴抑制着惊呼，低声道：“那么大范围？”

“是的，以前只是偶尔会发生海族消失，也找不到原因。”多丽丝继续说道：“但是最近几十年已经不是偶尔了，只要进去的海族就必然会被控制，没有一个例外。”

“控制这些海族做什么？”凯瑟琳问道：“总要有目的吧。”

“问题就是没有目的。”多丽丝说道：“我曾经和一些深海强者一起，通过海底的暗流从各个方向用精神力向内窥探，那些被控制的海族像是军队一样结成小队在海域里巡逻，不是盲目游荡而是像是有组织的巡逻，他们之间甚至还对巡逻的情况有所交流，不过交流也仅限于此。”

“也就是说，他们还是有理智的？”凯瑟琳说道：“还保留着自己的思维？”

“这个答案谁也无法给你们。”多丽丝摇头，遗憾地说道：“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为了试验，我曾经亲身进入过那片海域。”

“母亲！”澜娜猛地站起，大声说道：“你怎么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坐下，澜娜。”多丽丝第一次对澜娜瞪眼，严厉地说道：“身在这个地位，享受着身份带来的荣誉和便利，就要承担对等的责任，付出对等的代价，这么重要的事，不亲自去试一试怎么行？而且我去试之前已经做好了应急准备，并不是盲目的去涉险。”

“虽然重要，但是只要不进入那片区域不就可以了？”澜娜不肯坐下，反驳道：“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自己进去吗？”

“坐下吧。”潘尼斯站起来，按着澜娜的肩膀把她按在椅子上：“谁也不知道魔鬼海域的扩大还会持续多久，会不会有终点。确实，海洋很大，但再大的范围也有个边界，放任它这么扩张下去，如果到最后真的覆盖了所有的海域呢？到时候海族恐怕就没有容身之所了吧。理解你母亲吧，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已经很困扰了，别再让她为难了。”

“对不起，母亲。”澜娜垂下头，低声说道：“是我考虑问题不够周全，而且太激动了。”

“你能理解就好。”多丽丝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看着眼前仿佛父母在扮演不同角色教育孩子的一幕，四位少女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撇了撇嘴，心里升起一股不满。

第四十章无解的局面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多丽丝在桌子边上撑着下巴，闭着眼睛回忆道：“进入那个范围以后，我突然感觉到什么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就是服从命令，而命令就是守护那片海域不让别人轻易进入。很难想象，守护的欲变态望是如此之强，让我不由自主的就向魔鬼海域的深处走去。如果不是拜尔强行把我拉了回来，估计我也会像那些消失的人那样，再也回不来了吧。”

“拜尔是谁？”凯瑟琳问道：“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些和你一起进行勘察的海族吗？”

“对，拜尔是海蛇族的。”多丽丝说道：“是海蛇族最强大的首领，深海部族里强大的半神之一。他的海底形态是一条超过三百米长的海蛇，就是靠他用蛇尾缠绕着我，才及时把我拉回来的。”

“也就是说，身体的一部分进入魔鬼海域是没问题的？”凯瑟琳问道：“所以他才能把你拉回来？”

“是的，经过试验，必须身体的主体，也就是全部大脑进入范围内才会被控制。”多丽丝解释道：“如果只是肢体的话不会有任何影响。不过，这也给试探造成了麻烦啊，无法用肢体进行试探，一个不小心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我明白了。”凯瑟琳面色凝重的点头道：“你继续说吧，你亲身试验的结果。”

“那不是凭着意志就可以对抗的。”多丽丝继续回忆道：“我自身可以算的上是深海之中意志力最强大的五个海族之一了。但是我一进去，想法就被直接扭转了。”

“是直接扭转思维吗？”潘尼斯惊讶地说道：“不是单纯的侵蚀意志？”

“恩，这就是我想提醒你们的。”多丽丝叹了口气：“也许你们无法理解两者的区别。侵蚀意志其实就像是强迫你服从命令，你可以凭意志对抗，如果你的意志够强，完全可以无视对方的命令。但是扭转思维的话，就像是让你从心里想要服从命令，你根本没有对抗的机会，因为你的意志已经从根本上被转变为服从了。这个意思你们能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了。”凯瑟琳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咬着嘴唇说道：“但是很难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没有经历过的话。我也无法理解的。”多丽丝说道：“好像是一瞬间想法就被改变了，我还知道自己是谁，我还知道发生的一切，我甚至还知道我进来是为了做什么。但是那时候，那时候，在我的意识里，下达命令的人就是一切，可偏偏又没有下达命令的人存在，根本不知道在执行谁的命令，能想到的只有守护那片海域，攻击一切未经许可进入海域中的智慧生物。”

“还真是有趣的体验。”潘尼斯摸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点头说道：“很难想象什么东西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覆盖范围还会那么广。唔，你继续。”

“后来拜尔直接把我拉出去了。”多丽丝说道：“刚一离开那片海域，我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用清醒不太准确。应该是思想又转变了回来，我还记得刚才的全部情况，甚至还记得刚才怎么想的，但是完全无法理解刚才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只试验了一次吗？”凯瑟琳追问道：“应该还有其他试验吧。”

“恩，相同的试验重复了很多次。”多丽丝答道：“有了这种体验以后，又进行了很多次针对性的试验。包括展开了意志层面的针对性防护，但是都没有效果。只要进入范围内就会受到控制，离开范围就会恢复。”

“但是，个人的意志力还是有影响的吧。”潘尼斯说道：“无论如何，这也算是精神层面的攻击，如果说个人的意志力一点影响也没有，我是不太相信的。”

“怎么说呢，算是有影响吧。”多丽丝点头道：“被巴迪亚，哦，巴迪亚是深海章鱼族的首领，深海长者之一，今年已经有六千多岁了，平时一直都在沉睡，刚好七十多年前醒来，还没有进入下一次休眠期，这次也被我找来帮忙了。他光是触手就有一千五百多米长，利用他触手的长度，从魔鬼海域的范围内抓出来了几个在外围巡逻的受控海族。不知道是因为意志问题还是受控时间长短的区别，那些抓出来的海族们根本不记得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意识还停留在无意中闯入魔鬼海域的那一瞬间。其中有一个是三百五十年前在魔鬼海域失踪的，这三百五十年对于他来说仿佛一片空白，就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自己就已经换了个地方，而且过去了三百五十年一样。”

“想想就觉得可怕。”丽娜忍不住身上一抖，低声说道：“简直是只会在小说里才能出现的悲剧。”

“就是悲剧啊。”多丽丝叹气，摇着头苦笑道：“我们不敢肯定这是意志力的区别，还只是因为他们受控时间太长了，又没人敢去试，毕竟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多，有谁被控制了马上把他拉出来没有什么难度，但是想长时间的束缚着某个处于受控状态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很容易就会被挣脱开，到时候那个人恐怕就可以和大家说再见了。”

“难怪。”潘尼斯脸上带着似乎有些嘲弄的微笑，做出和多丽丝同样撑着下巴的姿势，笑着又重复了一遍：“难怪。”

“你想到了？”多丽丝满是苦涩地说道：“但是我没有做错什么。”

“确实不能怪你。”潘尼斯点头说道：“任何人处在你的位置上都会这样做的。”

“你们在说什么？”凯瑟琳不解地问道：“能不能让我们这些听众理解一点？”

“我是说……”潘尼斯突然顿住了，摇头笑道：“让她说吧，我不做这个坏人了。”

“呵，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多丽丝自嘲地说道：“这件事本来早在五十年前就该去解决了，但是我们一直拖延了五十年，到现在危机越来越严重的时候，我们才开始有所行动，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确实很奇怪。”丽娜点头道：“你们为什么不早做出应对呢？”

“因为我们完全解决不了啊。”多丽丝苦笑道：“经过无数次试验，我们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现在这个局面对于海族来说是无解的。想要查明问题的原因，就必须进入魔鬼海域的深处，但是任何一个海族都不可能在进入魔鬼海域之后，还保持着想要查明问题的想法。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死循环，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应对，只靠自己的话只能等待灾难的降临了。”

“那就求助啊。”丽娜一推眼镜，追问道：“为什么不早些向其他人求助？你们……哦，我明白了。”

“呵，你们能明白最好了，我们无法相信其他人。”多丽丝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声音显然并不那么愉快：“两纪以来，海族可以一直保持着中立的姿态，就是因为我们有自己的一片特殊世界，和陆地种族是分开的。如果我们现在这次危机暴露了，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带来的后果很难想象，很可能会打破海族万年来的和平和安逸。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们怎么可能去相信陆上的人？与之相比，宁可眼看着局势一点一点恶化，否则万一出现问题，我就是海族万年来最大的罪人。”

“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凯瑟琳说道：“不过，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愿意求助了？”

“以魔鬼海域扩张速度的提升频率来看，不求助已经不行了。”多丽丝暗中看了潘尼斯一眼，苦笑道：“就算明知是不理智的行为，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你们了。虽然人类在雅拉世界里，尤其是在长寿种族之中名声并不好，但是我还是宁愿相信你们。”

“看来你很相信潘尼斯先生呀。”芙蕾雅终于从食物里抬起头，闷声说道：“果然，你的眼光和我一样好，我也相信潘尼斯先生，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永远真挚，我们之间的羁绊永远牢固，我们之间的爱不会因为利益、危机、贪婪、弱点而改变，就算一路上风景再美，我也始终会是他心灵之旅的终点，我……”

“砰”，一如既往，世界安静了。

“不仅是弟弟的原因。”多丽丝笑着叹了口气：“更因为你们冒险团的名字，因为你们的声望。”

“冒险团的名字？”凯瑟琳惊讶地说道：“你认识奈莉大人？”

“当然认识，我们是好朋友。”多丽丝指着凯瑟琳说道：“当年她就是坐在你那把椅子上，你们的选择果然很相像呢。”

“奈莉大人她，她，她，她是什么样的人？”凯瑟琳期待地说道：“能给我讲讲吗？”

“和你很多地方都很相像呀，一样的热心，一样的敢于牺牲，一样的帮助弱者，一样的追求正义。”多丽丝偷偷对潘尼斯眨眨眼：“甚至你们的一些选择都完全一样呢。”

“好了好了，题外话有机会再说。”潘尼斯板着脸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交流：“有个最重要的问题你没说，你能保证海族之外的人进去不会被控制吗？”

“已经找不知情的人试验过了。”多丽丝点头道：“绝对不会。”

“那我们就去试试吧。”凯瑟琳决定道：“不敢保证一定有结果，但是我们会尽力的。”

第四十一章多丽丝的温柔

水深四千米的海底之下，没有波涛，没有声音，只有朦胧的光晕，和一片无边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沿着光晕一起向前，进入雄伟的海底神殿之中，才能感到属于人世的独有的生机。海底的世界没有昼夜寒暑之分，一年四季，一天二十二小时，神殿里都会有牧师和祭司负责接待从雅拉世界的各个海域赶来朝圣的虔诚信徒。在神殿外，经常会有一些身体庞大根本无法看清全貌的智慧生物出现，他们总会在门口收缩身体转换成人类形态，然后一步一步登上神殿的阶梯。

虽然海底没有昼夜之分，但神殿的祭司们却需要休息，所以在神殿后院的圣职者居住区里，一天之中的每个时间段都会有换班休息的圣职者在睡觉。也正是因此，居住区里总是保持着一片安静，谁也不会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其他的同伴，这种好习惯也让整个居住区变成了神殿里最接近海底世界寂静的场所之一。

相比之下，海族的神殿祭司们更喜欢在无水的环境里休息。在海族的感知里，海水的波动都会通过他们特殊的听觉器官转化为声音反馈到大脑里，在海里休息时，无处不在的暗流让海族的感觉就像是在嘈杂的风中一样，虽然算不上吵闹，但总会带来一些困扰。

休息区里，珊瑚制成的房间原本隔音效果并不好，但经过魔法的强化之后，房间里正常作息时发出的声音不会再干扰到其他人，这也给冒险团的人们带来了方便。由于最近一段时间神殿里远道而来的参拜者并不多，因此冒险团的五人每人都被分到了一间舒适的客房作为居所，但家庭晚宴过后，作息时间已经有些混乱的少女们虽然疲惫，但还是没法马上入睡，五个人一起凑在薇薇安的房间里消磨时间。

“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的房间里呀。”薇薇安平躺在由海兽皮革和柔软的海普耐斯藻制成的大床垫上，带着藻类植物特有清香的床垫据说具有安抚精神的作用，从而让人睡得更安稳。曾一度很受陆上种族的追捧，算是岸海贸易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吧。但是，虽然有海普耐斯藻的安抚，薇薇安还是很无奈的抱怨道：“回你们的房间去玩好了，我要睡觉。”

“你又抱怨说睡不着。”凯瑟琳翻着白眼说道：“让我们呆一会怎么了？”

“我要思考。”薇薇安一脸不情愿地说道：“你们会打断我的思路的。”

“我可不觉得你的思路会被打断。”大床上，丽娜穿着柔软的海蚕丝睡袍靠坐在薇薇安一旁，白皙精致的双脚从睡袍下偷偷钻了出来。有节奏的左右摇摆着。由于没有外人，丽娜丢掉了眼镜。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书，突然凑过去和薇薇安鼻子顶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你这个家伙不想被打断思路的时候，从来不管身边状况的。”

“你走开啦。”薇薇安用力推开丽娜，两位少女立刻互相纠缠扭打着在大床上滚作一团。

“还是这么热闹，一点都没变。”房间的另一侧，凯瑟琳和芙蕾雅隔着一张小茶几相对而坐，小茶几上铺着一副冒险棋。这是在人类之间的贵族中比较流行的娱乐活动，反而真正的冒险者没有几个会下的，薇薇安和丽娜就不会。芙蕾雅拨弄着棋子。轻声道：“你也没变，还是那么细心，这种细节都能想到，不愿让任何人感觉受到冷落。”

“都是我的家人，当然要关心一点了。”凯瑟琳随意的笑笑：“彼此都那么熟悉了，总会习惯性的相互照顾的。”

“我总担心早晚有一天你会累垮。”芙蕾雅手指在不经意的抖动，手指的粗壮并不影响它们的灵敏度。人造水晶制成的棋子在她粗壮的手指上不断翻飞：“这些年不觉得心累吗？”

“恰恰相反。”凯瑟琳轻轻推动了三枚棋子，微笑着说道：“我只觉得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可怜，从来不觉得累。哈，第三个任务我先完成了，你快输喽。”

“咦，不对。你太狡猾了。”芙蕾雅瞪圆了眼睛，不满地说道：“这步不算，你趁我分心的时候偷袭的，我要重新下。”

“那可不行哦，悔棋可不是一个淑女该做的事。”凯瑟琳拍开芙蕾雅伸向自己棋子的手，开心地笑着：“记住我们的赌注，你要是输了。一会要陪着我一起，绕着神殿跑五十圈。”

“天哪，为什么呀。”芙蕾雅哭丧着脸，嘟囔道：“在海底跑步很累的。”

“谁让你晚饭吃那么多。”凯瑟琳一点也不肯退让：“我说过了，要严格控制你的进食量。既然你嘴馋吃多了晚饭，就要给我把这些食物消耗掉。”

“呜，你变了。”芙蕾雅抱着头，转眼就推翻了自己不到一分钟前的评语：“你现在好像一只恶魔，太可怕了。”

“呼。”潘尼斯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坐着，把玩着一只贝壳浮雕发呆，突然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我出去走走。”

“恩。”凯瑟琳头也不抬地说道：“去见多丽丝吗？”

潘尼斯正要推门的手一僵，干笑道：“哈，哈，只是，只是出去随便走走，没有目的，哈哈，没有目的。”

“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不问过去，所以你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会过度追问，每个人都会有秘密的，咱们大家都不例外，等你觉得可以告诉我们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的，我们不急。”凯瑟琳终于抬起头直视潘尼斯，认真地说道：“记得回来就好。”

潘尼斯握着门把手沉默了一阵，推开门低声说道：“当然，怎么可能不回来。”

※※※

潘尼斯背着手，像是漫无目的在神殿里游逛，偶遇的神职人员已经早就接到了通知，看到他只是远远的点头致意，没有人上去询问。

绕着神殿转了半圈，潘尼斯很熟悉的拐进了一道小门，来到了一处同样露天，不。露在海水穹顶之下的小庭院。庭院里很空旷，只有正中一棵多彩的珊瑚树，空气中弥漫着森林的气息。多丽丝靠坐在珊瑚树下，长长的鱼尾平铺在地面上，看到潘尼斯走进来，露出温柔的笑容：“森林的味道，特意为你选的。我记得你最喜欢这种。还是说你想换成葡萄园的气味？”

“不用了。”潘尼斯脚步一顿，摇头道：“葡萄园的气味我现在不敢闻。”

多丽丝宠溺的笑着摇摇头。拍拍身边位置，鱼尾的尾鳍也习惯性的拍打着地面：“来陪姐姐坐一会吧，咱们很多年没有聊过天了。”

“那是我的荣幸。”潘尼斯在多丽丝身边坐下，习惯性的身体后仰，枕着多丽丝的鱼尾躺在地上。

“可怜的凯尔。”多丽丝温柔的抚摸着潘尼斯的金色短发，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安抚自己伤痕累累的孩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一直消沉到了现在？心里痛苦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姐姐？是怪姐姐没有一起去帮你吗？”

“不，我只是在痛恨自己而已。”潘尼斯自嘲的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怅然：“因为我的无能、怕死和卑劣，我害死了奈莉。呵。我不敢见任何熟人，也不想得到任何安慰，我只想在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悄悄死去。”

“你已经伤害了奈莉，你为此而后悔，难道你还想继续伤害其他关心你的人吗？”多丽丝轻轻拍了拍潘尼斯的额头以示惩罚：“你知道那两只吵闹的小鸟和那个小精灵为你和奈莉难过了一百年吗？听她们说，其他人也一样伤心。你知道这一百年来，我每天都在盼着你来找我吗？可是你就是狠心的不来。有时候我都担心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世上了，谁想到你是因为这么愚蠢的理由。”

“是啊，我知道我做错了。”潘尼斯叹了口气：“以后我会好好活着，直到最终审判到来。”

“最终审判？”多丽丝鱼尾倒卷，像是把潘尼斯拥在怀里：“凯尔小笨蛋，你认为谁会审判你。奈莉吗？你认为她临死前会恨你？”

“我的行为不容原谅。”潘尼斯咬着牙说道：“她不会不恨我的。”

“你呀，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女人，也从来没有了解过什么是爱。”多丽丝教训似的掐着潘尼斯的脸：“恋爱中的女人，永远不会去真的痛恨自己所爱之人的，无论爱人对她做过什么。”

“你怎么知道？”潘尼斯苦笑：“你甚至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因为我也一样爱着你，信赖着你，直到现在依然是这样。所以我很清楚奈莉在想什么。”多丽丝低头俯视着潘尼斯的眼睛，长发垂散在他的脸上：“而且别忘了，我是神灵的代行者，很多事我知道的远比别人多呢，虽然不能告诉你，嘿嘿。”

潘尼斯直接无视了多丽丝后半段话，低声说道：“所以你即使知道了我对不起奈莉，即使知道了我不再是那个可靠的凯尔，还是要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做吗？就因为你……”

“对，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弟弟。”多丽丝俯身，轻轻亲吻潘尼斯的额头：“就算最终会失败，就算最终会成为海族的罪人，我也希望是由我的弟弟来告诉我的。”

“真是狡猾呢，姐姐。”潘尼斯叹了口气：“又一次把责任和负担加在我的身上吗？”

“姐姐从来都是这么狡猾。”多丽丝像哄孩子入睡一样拍着潘尼斯的肩，柔声说道：“你又愿不愿意背起来呢？和你新的朋友们一起，为姐姐背负这份责任呢？”

“我们已经背起来了，不是吗？”潘尼斯闭上眼，梦呓般的说道。

多丽丝没有再说话，拥着潘尼斯仰头轻唱，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曲调，但就算只是几个音符，由多丽丝口中唱出，依然带着奇妙的力量。歌声中，潘尼斯第一次在无梦之中安然入睡。

第四十二章海底火山

“海底是很危险的世界。”澜娜一路多次这样强调“不要以为海底看去一片宁静，以为这里陆地安全，实际这里的危险程度一点也不低于陆地，只是隐藏在美丽的外表下而已。”

最后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澜娜正和拉弥亚一起，带着五人冒险团贴着海底向魔鬼海域前进，出现在几人面前的，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不断冒着烟尘和气泡的海域。

“这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澜娜指着眼前的海域说道“这里是一个新生的海底火山，而且范围很大。在这里你们应该已经感到温度的变化了，越往里走温度会越高，如果盲目的闯进去，说不定一瞬间会被高达四五百度的高温海水煮熟。不用怀疑四五百度的水温，别忘了这里的水压有多大，四五百度并不算高，有些特定位置，水温甚至可以融化一些金属。”

“里面没有光呀。”凯瑟琳遗憾的说道“完全看不清内部的情况呢。”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澜娜摇头道“海底的光照主要靠磷藻，但是这片火山区域里，磷藻根本不可能生存，也失去照明的工具了。不过已经给你们每个人背配了背负式的照明设备，虽然沉重，但是在海底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你们放心，设备消耗的晶石会有暴风神殿负责的。”

“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的消息。”凯瑟琳立刻露出笑容，让身体平平的漂浮在海底，反手伸到背后激活了照明器。马，一道光柱从凯瑟琳背后射出，越过凯瑟琳的头顶向前延伸，很快照亮了三十米长度的锥形区域。更远的范围内，也可以透过隐约光，模模糊糊看到个大概。视线的尽头是一道由蒸汽和粉屑组成的气柱，气柱笔直向。破开沉重的水压冲进方黑暗的海水里，也不知道最终到底有多长。

“那条气柱是海底火山造成的。”澜娜解说道“过高的温度让海水即使在这样的压力下也可以汽化，蒸汽会形成这样一道气柱一直升。不过在海面看不到，大约升几百米会消散。这是只有海底才能看到的观。不过还好，这里火山没有进入活性状态。”

“如果进入活性状态呢？”薇薇安在多丽丝特别准备的水下用笔记本记录着“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和现在有很大区别吗？我知道在陆地的活性火山爆发时会相当的壮观。”

“陆的我不知道，不过海底火山爆发要分程度。”澜娜像讲睡前恐怖故事一样，压低了声音制造紧张气氛“火山爆发是地下蕴含的火属性能量浓度过高，大地对它们的压力过大。大过了海面对它们的压力以后形成的喷发状态，如果只是小型喷发的话，那么影响范围只会是周围几十一百平方公里，对海面也没有任何影响。但如果是超大型喷发的话很壮观了，地下被火属性能量融化的岩浆不断从火山口喷出，把海水蒸发后混合着蒸汽一起升，火山灰和剧毒的蒸汽混合在一起向四周扩散，周围数千万平方公里的海域都会变得污浊，即使海族在范围内也无法呼吸。到时候，整个海域都会在剧烈的地震和乱流惶恐不安。巨大的烟柱混合着海水会一直向，突破海面直冲浓雾层，甚至可以一直冲五六公里的高空。海底的岩浆冲出地表，然后在周围水属性元素的安抚下降低温度，重新恢复为岩石，这个过程不断重复，火山口的海底地面也不断升，最终突破海面，形成一个崭新的岛屿，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几天的时间。”

“哇哦。”薇薇安吐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惊叹声。追问道“岛屿都是这么来的吗？”

“有些不是，那些事第四纪初期，雅拉大人重塑大陆时，一些无法再拼凑在一起的边角残渣。这些残渣无处安放，所以雅拉大人把它们放在海变成了一个个岛屿。你们陆人所称的森林型岛屿的雏形是这么来的。”这些对于陆种族也许只是传说故事的内容，对于海族来说并没有那么虚幻，因为深海之还存活着不少当年剧变的亲眼见证者，由他们口讲述的历史，总陆种族经过无数次传承之后的历史更加可靠“不过这种岛屿只是小部分。大部分还是通过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年来的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这些喷发形成的岛屿大部分最开始都是光秃秃的，然后因为巧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第一棵树木的种子随风飘到岛生根发芽，会很快被森林占据变成森林神系神灵的领地，具有陆森林的特性。再然后，其余岛屿过于繁盛的魔兽会在神力的干涉下莫名的出现在这些新岛屿繁衍，数量越来越多。”

“森林神系这样扩张领地，不会和海洋神系的神祇们产生矛盾吗？”丽娜面无表情的问道“有第三纪末期的神灵战争，神灵们都会很在意这些矛盾吧。”

“当岛屿形成的时候，那片区域不再是海神的领地了，变成了无主之地。”澜娜摇头道“无主之地先到先得，谁先占据属于谁。不过这么多年，也只有森林神系可以做到，其他神系的神灵都无法占据呢，当然了，他们占据了也没什么用是了。”

丽娜认真的想了想，咋舌道“果然一点用也没有，难怪几千年来没有神殿打这方面的主意，外海开发的那些人遇到荒岛也只是撤离，没有森林没有水没有生物，又无法和外界进行正常交通运输的荒岛毫无利用价值。”

“等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凯瑟琳突然抓着澜娜的手，指着前面被火山影响的海域说道“我似乎看见里面有一些小鱼在游动，不是说那里是几百度的高温环境吗？”

“哦，你没看错，确实有鱼可以在那里生活。”澜娜随意的看了一眼说道“那些鱼只能在高温环境下生存，从来不会离开那片范围，一旦某处海底火山熄灭了，它们会随之消亡。”

“唔，这样的话，它们又是怎么出现的？”薇薇安在笔记本记录的飞快“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谁知道呢。”澜娜一摊手，无奈的答道“这些问题恐怕没人回答你，实际它们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新的火山口附近的海域里。”

“所以也有人猜测地层和岩浆层之间还有一层海水层，这些高温鱼类是通过这层海水迁移的，不过没有任何人可以验证。”潘尼斯在一旁说道“顺便一提，这些鱼类的骨骼是绝佳的锻造材料，但是又一点用也没有。”

“为什么？”提到锻造材料，凯瑟琳第一时间想到了商业价值，追问道“既然那么好为什么没有用？”

“因为太小啊。”潘尼斯突然展开护盾闪电般前冲，冲进布满气泡和烟尘的海域里，过了一分多钟才匆忙游了出来，重新落回海底张开手，手里躺着两条已经在正常水温里冻僵了的鱼“如果它们能有半米长，以它们耐高温的骨骼特性，可以打造很好的匕首或者施法物品，但是它们只有几厘米长度，又是骨质材料，根本没有熔炼的可能，所以只能白白的看着这么好的材料变成一堆废品。”

“以前说过了吧。”凯瑟琳瞪着潘尼斯怒道“在做这么吓人的事的时候，能不能先动脑子想想我们的心情？你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但是你知不知道算你不会有事别人也会担心？”

“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潘尼斯一脸无辜的眨眨眼，举起双手认错“请原谅我的一时鲁莽，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犯，一定时时刻刻把凯瑟琳大人的教诲牢记在心，以大人你的意志为意志，大人你的目光所指，是我前进的方向。”

“潘尼斯你还真是厉害呀。”丽娜习惯性的推推不存在的眼镜，表情冷漠的脸浮现出最近经常出现的嘲弄的笑容“承认错误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而且认错时的话也是随口能说出来一套，有时候我都不得不怀疑，你这样说出来的话里的诚意了。”

“我的诚意这里的水压还要沉重。”潘尼斯一脸严肃地说道“丽娜你不能这样侮辱我真诚的品德。”

“真诚的品德？”薇薇安用力合笔记本，吊着眼角看着潘尼斯，同样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一个字“哈！”

“可怜的潘尼斯先生。”芙蕾雅怜悯的说道“少女们澄净的心灵像是薄纱一样柔软脆弱，不容一丝的粗暴。可是你却残忍的伤害了少女们的心，把少女们细腻的情感践踏在脚下，呜呜呜，我看着都感到心一片哀伤，这次我帮不了你了。”

“喂喂喂，你们不能这样啊。”潘尼斯哀怨的看着少女们“我真的是无辜的。”

“哼，无辜？”凯瑟琳冷笑一声“等任务结束再跟你算账。”

“好啦，别闹了。”澜娜终于看不下去了，用鱼尾掀动水流提醒道“我们还要绕过这片火山海域呢，加快速度吧。”

第四十三章大漩涡

“看你们的右边。”澜娜和拉弥亚依然用尾部拖曳着冒险团的五个人，游走在水下数千米的海底。穿行中，两位海族突然停下来，回头指着右侧说道：“看到那里的景色了吗？”

几人的右侧，是一片开阔的海底平原，没有珊瑚树，没有海藻，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沙地平原。但是，虽然没有磷藻的存在，这片平原却并非一片漆黑，沙地之上，星星点点错落散布着大量的闪光点，一闪一闪的光点，在黑暗的海底给人一种看到星空的错觉。

沙地平原大约有一两平方公里的面积，沙地的星空之上，各种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深海小型鱼在星光的范围内懒洋洋的游来游去。在大部分海域一片漆黑的海底世界，这片闪亮的星空为海底生物们带来了希望，生物本能的趋光性促使这些体型不足一米的小型鱼类们聚拢在这片区域，即使没有食物也不愿离开。

“真漂亮，这是夜晚星空的倒影吗？”芙蕾雅双手捧在胸前交握，痴痴的看着闪闪发亮的闪光平原，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说道：“朦胧的夜色下，黑暗的天空中闪亮着繁星的光芒，孤独的少女在空无一人的剧院里翩翩起舞，无人欣赏，无人喝彩，但少女依然不知疲倦的舞动着，只为了换取爱人的一次回顾，只为了……”

“数量差不多了。”拉弥亚刻板的打断了芙蕾雅的梦呓。冷静的对澜娜说道：“该开始了。”

下一瞬间，异变突现，数以万计的闪亮繁星突然变成了杀人的利器。从每一点星光下。都弹射出十余根十米长小指粗细的透明丝线，丝线顶端是一个螺旋形的角质化钻头，利用弹射的力量在水中旋转着射出，覆盖了一两平方公里海底上方五米的几乎全部空间。大部分小型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扎成了网眼筛，大量的死亡使周围的海水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几位少女即使还在数百米外，也能从海水中感觉到血腥的味道。透明丝线慢慢收回沙地之下。大批失去生机的鱼类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沉向海底，身上密密麻麻的孔洞里不断涌出暗色的血液。

“它们这是……在猎食？”从异变出现到大面积死亡。前后不超过两秒的猎杀让少女们脸色都有些难看，密集的射击让猎物无处可躲，虽然不知道每个角质化钻头的破坏力，但从它能够连续射穿两条深海鱼的情况来看恐怕也并不弱。如果自己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进入这片范围，是否能来得及展开护盾恐怕还很难说。

“在海底，越是有吸引力的东西越危险，因为那些只会是吸引猎物而制造的陷阱。”拉弥亚面无表情的解说道：“不过还好，现在这些喷射者的伤害力并不算高，无法刺穿传奇阶职业者的肉体，如果是黄金阶恐怕就要受点伤了。”

虽然制造了大面积的杀戮，但是凶手却没有动静，依然像一片星空一样闪动着。任由数千上万只小型鱼类的尸体堆积在沙地上，没有任何生物从沙滩下爬出来吞食尸体。

“现在？”凯瑟琳抓住了拉弥亚话里的重点，惊讶地问道：“它们的伤害力还有变化吗？”

“是的。会有变化，一会你就可以看到了。”拉弥亚沉声说道：“喷射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生物，它们的猎杀并没有结束。”

深海中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星空般的海底沙地依然一闪一闪的泛着光，却再也没有人敢因为它的美丽而接近了。平静又维持了一段时间。潘尼斯突然嘴角一抽：“来了。”

海底的水波开始涌动，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聚集。附近的中型深海鱼和魔兽被水中弥散的血腥味吸引。纷纷向这里聚拢。被吸引来的深海鱼体型都不小，最小的也有五米的长度，大的甚至超过五十米，它们有着深海魔兽所特有的狰狞古怪的外貌，看上去极为凶残，甚至有一些只看外表都很难让人相信这是生物的一种。这些生物快速聚集在海底的大量尸体周围，开始争抢吞食，只有极少数看上去应该比较聪明的海魔兽成功对抗了食欲的诱惑，在星光范围外徘徊观望，并没有和那些生物争抢，最终转头离开了。

于是，猎杀又一次开始了，透明的丝线和螺旋形的钻头再一次从沙下弹出。但是这次和之前那次并不相同，这一次弹出的武器数量显著减少，每根丝线都有三根手指捏在一起般粗细，角质化的锥体也都有人类的拳头大小，射出速度明显比上一次更快，力量也明显提高。不过，虽然数量减少了，但因为猎物聚拢在尸体堆附近，所以需要覆盖的范围也减少了，弹射出的丝线再次成功笼罩了所有的猎物，无声的杀戮再次展开。十七八只凶猛的海兽同样没有反抗的机会，又一次在冲击下被洞穿成网筛，一只只睁着凸出的眼睛不甘心的失去了生命。

这一次，海底开始有了动作，从海沙下钻出了一团团半透明的类似胶状的物体，每一团胶状体都有一个成年人大小，像一摊污泥一样趴在沙面上朝堆积如山的尸体移动。上千团胶状体平铺在沙地上，好像一张令人作呕的黏糊糊的地毯，这种恶心的感觉让少女们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脸上也显出了嫌恶的表情。等胶状体接近了尸体堆，大团的胶体突然分裂，最后散落成一团团人头大小的胶团，数万胶团扑到尸体堆上，把尸堆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上去像是一团大型的琥珀。

“最后那才是它们本体大小吗？”薇薇安眼角跳动着，由魔法道具发出的声音也难掩干涩：“它们可以自由改变身体结构自由组合？”

“对，自由组合，这些就是喷射者，一种很危险的海底群居魔兽。”澜娜做了个抓稳的手势，和拉弥亚一起带着大家重新启程，还不忘回头说道：“这些魔兽非常聪明，有时候甚至会布设陷阱进行三重猎杀，除非是一些实力顶尖的海底魔兽，否则没有什么非智慧生物可以逃得过。对于智慧生物来说，除非开启护盾，否则进入它们二次猎杀的范围，就算传奇也会重伤甚至死亡，如果进入三次猎杀范围的话，护盾强度不够的话说不定也会被击穿。不过它们倒也好对付，它们的猎杀范围一定会有刚才那片闪光平原的，那是它们的伴生生物制造的景象，只要不踏进那片范围就可以避开它们的猎杀，这是海族们都知道的常识了，就怕你们不知道，无意中闯进去就惨了。”

“多谢提醒。”凯瑟琳抓着拉弥亚的蛇尾，对前面大声说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危险吗？”

“危险的地方很多。”拉弥亚回头说道：“但是如果说起最危险的地方，就要数大漩涡了。”

两位海族游动的速度很快，很快把喷射者的猎食场抛在身后，转眼间就看不到那些闪亮的光点了。海底的景物在身下转眼即逝，不断出现的磷藻的光甚至在高速行进中连成一条直线，迎面游来的海底生物早早就在水流的提醒下向两侧躲闪，为前进中的人们留下一条高速通道，高速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拉弥亚又一次停下，指着前面说道：“看吧，那就是大漩涡之一。”

在拉弥亚停下的位置上，可以清楚的感应到海水的流动，面前的空间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光亮存在。少女们打开背后的晶能灯，长长的光柱照向前方，但前方的海水一片浑浊，只能透过混乱的水流和黑暗，看到远处的海水在高速转动。

“大漩涡很难用眼睛观测，往往只能靠水流来感应。”澜娜说道：“这些大漩涡会一直延伸到海面上，别看在这里看着漩涡的范围不大，但是从海面上观察的话，这些漩涡往往会覆盖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

“你们应该也已经感到这里向内的吸力了吧。”拉弥亚说道：“越往里走，吸力会越来越强，直到无法控制自己的位置，随着漩涡开始高速旋转。在漩涡的外围被吸住的话，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利用斗气爆发或者魔法的反作用力逃离，如果距离太过接近，那逃都逃不掉，只能被漩涡越吸越紧。里面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被吸进最里面，身体不够强韧的话，转眼间就会被撕成碎片，身体强韧的还可以多支撑一段时间，唔，很短很短的一段时间。大概可以活到被吸进漩涡的最底部，被海底彻底吞没为止吧。一旦被漩涡吸进了海底之下，就可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为什么？”凯瑟琳追问道：“漩涡之下通向哪里？海底世界那么多强大的生物，没有活着回来的吗？”

“当然没有，只要被吸进去就不可能回来，死亡是唯一的结果。”拉弥亚表情淡淡地说道：“因为下面通向的是元素之渊。”

第四十四章元素之渊

“元素之渊？”凯瑟琳和丽娜对视了一眼：“那是什么？”

“我似乎在哪本小说上看到过。”丽娜说道：“一直以为那只是故事里虚构的一个名词，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有的。”芙蕾雅点头道：“那种知识对于机械学的研究来说没有太大意义，所以我也没深入了解，具体内容不太清楚，不过薇薇安应该比较清楚吧，毕竟她喜欢了解那些没什么用的知识。”

“愚蠢，你们这些只去关心实际作用的学术派是最愚蠢的家伙。”薇薇安冷哼道：“任何知识都不是无用的，你觉得它无用只是因为你的知识不足，无法理解它的用处而已。要是没有这些你觉得没有用处的知识，你们的那些实用学术根本就不会存在。”

“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每次提起这些东西就吵个没完，你俩也不觉得累吗？”凯瑟琳无奈的隔开两位少女的视线：“元素之渊到底是什么？”

“解释元素之渊的话，就要首先考虑一个问题，咱们继续边走边说吧，我想离这个漩涡远点。”薇薇安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大地分为地层和岩浆层，但是大地之下？会是什么？还有，大地的周围是大海，但是大海的尽头呢？又是什么？”

“抱歉。”凯瑟琳苦笑道：“这种深奥的东西，从来没有想过。”

“大海的尽头就是虚空。”在重新出发之后。澜娜回头说道：“我们的世界是一个环形，大海包裹着陆地，而大海之外就是虚空。神祇们居住的神界就开辟在虚空之中。但是大海和虚空之间并不是相连的，中间相隔着一层没有量化概念的元素屏障，任何接触元素屏障的事物，只要没有神性的保护，就会受到元素屏障规则的同化，被分解成构成事物最基本的元素，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例外。在我们的世界里。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事物在世界的边界被元素屏障吞噬分解，化为纯净的元素。这些元素会就地同化进这层元素屏障中。同一时间里也会有大量的游离态元素从元素屏障中分离出来，填充回咱们的世界之中。而这层元素屏障，就被称为元素之渊。”

“这些是真的吗？”凯瑟琳惊讶的差点松开抓着拉弥亚尾巴的手：“我一直以为大海是没有尽头的呢，原来外层还有一道屏障。”

“其实知道这些确实用处不大。只有我们这种倾向于理论派的学者会感兴趣。”薇薇安说道：“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亲眼见证过这道边界，但是通过理论确实可以推算出它的存在。这道屏障算是雅拉世界的一个保护层吧，保护着这个世界不被虚空里混乱的能量所侵袭，虚空里狂暴混乱的能量一旦接触这层屏障，就会被分解同化为温和的游离态能量。”

“有人亲眼见证过呀。”澜娜说道：“我们海族人很多都亲眼见证过，四十多年前我就亲眼看到过。那时候我好奇心比较旺盛，所以在海里游了将近一个月，一直游到世界的边缘，亲眼见到了那道从下至上直贯天际的元素屏障。也亲眼见到大量的海水倒灌进元素之渊，然后就此消失转化为元素。”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凯瑟琳正色地说道：“非常抱歉。我并不是怀疑你的话，但是这种知识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所以我才……”

“不用介意，每个人都会这样的。”澜娜安慰了几句凯瑟琳，才继续解释道：“大漩涡的底部通向元素之渊，这个就没有人见证过了。但是五千多年前，在学者们的请求下。有位大祭司以精神力附着在水流上，顺着大漩涡进入了地下。她亲眼看着水流一直向下，穿过地层和冷却的岩浆层，来到元素之渊的面前。可惜水流的速度实在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收回，就让水流带着精神力一起被元素之渊吞噬了，这时我们海族才知道，元素之渊的屏障，居然可以连精神力都一起分解。损失了一大部分精神力，那位大祭司实力直接从半神跌回了黄金，甚至偶尔会变得有些痴呆，也就不得不从大祭司的位置上卸任了，不过海族们为了纪念她为了知识和探索所做出的贡献，海族一直把她终生奉为名誉大祭司，供奉在暴风神殿内，直到她寿命终结而死去。”

“诱人的未知世界永远是危险的。”薇薇安垂着头，用微弱的水波低声吟诵着学术界对于牺牲者的悼词：“探索未知的知识总是伴随着痛苦和牺牲。但是我们必将不畏艰险，用自己的生命为基石，一步步征服未知之海，将新的知识展现在世人面前。”

“与大漩涡对应的是海底喷泉。”等薇薇安借助祷告完成了向知识的牺牲者献上自己的敬意之后，澜娜才继续说道：“可惜沿途没有海底喷泉的存在，如果你们想看，等任务结束后我可以带你们去最近的海底喷泉看一下。海底喷泉也是通向元素之渊，但是是那一部分的游离元素浓度过高压力过大，不得不转化为实体之后顺着海底的缝隙喷涌出来。海底喷泉的规模相当庞大，大规模的水柱逆着水压向上，一直冲出海面，喷射到近千米的高空，如果刚好喷泉的位置在一个岛附近，就可以在海面上排除浓雾的干扰看清那个景象了。巨大的水柱破水而出，终年不散的彩虹挂在水柱背后，雷鸣般的水声永远充斥在水柱周围的海域，一切都显得那么壮观。”

“应该有人想办法顺着海底喷泉的来路去查看过吧？”薇薇安眼睛里装满了求知欲，追问道：“否则你们的学者也不会断言那是由元素之渊喷出来的。”

“很可惜，没有，也不可能进去查看。那里喷出的水柱可以对抗着四千米的水压一路上行，在破水而出后，还可以无视重力的冲上千米高的天空。你想想吧，这样的出水口会有多可怕的力量，没有东西可以挡在出水的路上，就算是半神，想要在海底进入喷泉的喷射口，也会被巨大的冲击力在一瞬间震成碎片。所以根本不可能有办法逆向进入海底喷泉之中的，谁也做不到。”澜娜沉默了一阵，和拉弥亚一起无声的带着大家在海底穿梭，过了很久才重新说道：“不过，大漩涡和海底喷泉之间是偶尔会发生相互转化的，如果单位部分的元素浓度过高，就会变成海底喷泉减压，如果浓度过低，就会自然转变为大漩涡补充。看着这些，也只能赞叹雅拉大人造物的神奇了吧。”

“真是可惜呀。”薇薇安满脸遗憾的低声道：“如果能亲自面对元素之渊，如果能近距离接触它，分析它，一定会发现很多从未显露在世间的知识吧。可惜，按你的说法，凡人是永远无法触摸那扇门的，就算用生命作为代价，恐怕也会在接触那道屏障的瞬间毁灭吧，真是可惜了。”

“你别做危险的事啊。”凯瑟琳单手抓着拉弥亚的尾巴，腾出另一只手来揪着薇薇安脑后湿漉漉的短马尾，认真地说道：“别的事可以随便你发疯，但是这种死亡率百分之百的蠢事不许你去做，你连想都不许想。”

“哎呀大姐你放手，很痛的。”薇薇安不满的歪着头说道：“我知道啦，不会做傻事的，你快放开，要揪你揪别处啊。”

“揪别处你没感觉，这种事我还不知道？”凯瑟琳瞪着眼，想了想说道：“不过好吧，我换一处揪好了。”

于是凯瑟琳把手换到了另一根短马尾上。

“喂，你故意的吧。”薇薇安哭笑不得，同样腾出一只手保护着自己的头发，嗔怪地说道：“换成另外一边有意义吗？真是的，我都说了我保证不会做蠢事你还揪。”

“这只是为了加深你的印象。”凯瑟琳重重的发出一声冷哼：“你这个家伙犯起蠢来都让人意想不到，我可不想哪天喝一口水，然后发现，呀，这是由薇薇安那个笨蛋作为原料分解出来的。”

“是，是。”薇薇安虽然表现的很不满，但嘴角却在微微上翘着：“大姐你举得这个例子实在太……恶心了。”

“没错。”丽娜也忍不住参战了：“喝了那种水，一定会也变成笨蛋的吧，太恶心了。”

“不会的。”芙蕾雅缀在最后，温柔地说道：“那里会把一切分解成最纯净的元素，变笨的成分也会被分解的，所以不会传染。”

“那个，先等等再打架。”澜娜苦笑着阻止了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的几位少女：“现在已经远离大漩涡了，我想问问，薇薇安你既然这么想研究元素之渊，为什么刚才还要立刻远离大漩涡呢？”

少女们的目光立刻同时转向抓着澜娜尾巴的潘尼斯，死死地瞪着不眨眼。

“呜，为什么我变成仇恨目标了。”潘尼斯用鱼尾挡住脸，哀声道：“我又没要钻进去，而且说不定钻进去了也死不了呢。”

“你看，就是因为这个。”潘尼斯的话让少女们更不满了，凯瑟琳指着潘尼斯对澜娜说道：“远离那里，只是为了防止某些人……”

凯瑟琳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巨大的阴影从脚下的海底突然升起，速度看似缓慢，但却谁也无法跟上，巨大的阴影眨眼间便缠在了澜娜的身上，闪电般向着海底拖去。

第四十五章巴迪亚

突然出现的阴影零活迅速，几乎没有带起任何水流的波动，突兀的出现在几人的视界边缘，蛇一样缠绕在澜娜的腰部。阴影是一条长长的触手，触手末端的直径成年男人腰还粗，青色的皮肤散发着冷冷的光，人头大的吸盘黑黝黝的，给人一种吸住再也无法拔下来的感觉。触手缠住澜娜的腰，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拖着她用力下拉，澜娜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被向海底拽了下去。

澜娜虽然实力也是传，但实战经验很少，在突变之根本无法做出准确的反应，只能呆呆的被缠着腰部迅速下坠。但冒险团的五个人却不会在突变面前发呆，黑影出现的瞬间，少女们已经松开了抓着拉弥亚尾巴的手，凯瑟琳双脚打水，身体迅速贴近触手之后，两腿盘在触手，控制两栖珠转换成海底行走的模式，斗气猛烈爆发，单手剑直刺粗大的触手。但是，蓄满力量的直刺攻击却没有产生效果，触手的皮肤不仅坚韧的可怕，而且表面滑腻，灌注了传阶斗气的单手剑在接触触手表面的瞬间被向侧面滑开擦身而过，蓄力攻击甚至没能在皮肤留下一道白印。不仅如此，连凯瑟琳自己，也因为触手表面过于滑腻，盘在触手的两腿无法固定自己的身体，随着触手的舞动不断下滑。

下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凛冽的寒气。剧烈降低的温度让每个人都感到身体有些僵硬。但低温的源头却是缠着澜娜身体的触手，薇薇安手指遥遥一指，深蓝色的冰霜便开始在触手凝聚。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凝结的冰层也越来越厚，让触手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

冰霜凝结的过程看似漫长，实际只有三秒，在这三秒过程，两道暗流从芙蕾雅身后激射而出。暗流之。两个经过光学处理，几乎无法看清外貌的金属圆盘高速旋转着贴近被薇薇安冰冻的部位。圆盘边缘细密的锯齿锋利尖锐，面还闪动着附着了魔法的辉光。两枚高速旋转的圆锯在芙蕾雅的控制下紧紧贴着触手的皮肤向内切割，被冰冻的皮肤失去了原本的滑腻和弹性虽然依然异常坚硬，但在附魔了破防和锐刃双重效果的圆锯面前。还是开始出现细微的白印，出现被突破的征兆。

几秒的时间转瞬即逝，触手刚开始把澜娜下拉，遭到了几位少女的正面狙击，默契的配合让救下澜娜出现了希望。但是，触手并非只有一根，黑暗的海水，突然又一次悄无声息的探出了七八根触手，默默的向少女们发起了攻击。

“拉弥亚。”观战的丽娜扭头发出了呼唤的水波。虽然周围的乱流涌动，但是正对着拉弥亚发出的水波还是被她的听觉器官接收到，拉弥亚能作为护卫自然也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但怪的是她并没有加入战斗，反而只是一脸迷惑的飘在一旁，直到听见了丽娜的喊声，才蛇尾一卷，把聚集在原地的三位少女卷起，快速游开避过了触手的突袭。至于没有和她们聚在一起的凯瑟琳。依靠着卷着澜娜的触手，勉强在触手的挥舞扭动向着受困的澜娜艰难接近。每走一步都会付出相当大的体力。

混乱之，一道弧形的水波从澜娜的身边冲天而起，直径足有五米的弧形斗气强行破开海底的阻力，拖曳着水纹形成的长长彗尾，像一道闪电一样正正的劈在触手被冻结的部位。原本受到重复攻击而变得脆弱的触手，在斗气凝结的弧光斩下勉强扭动了一下，部分让开了这道威力惊人的斗气攻击，但还是被切开了一半，青色的血液从断开处大量喷出。剧痛让触手剧烈的抽搐摇摆，无意识的已经放开了被缠绕着的澜娜。在弧光斩发出的位置，也是澜娜的身边，潘尼斯浮在水，左手反手把澜娜搂在背，紧紧的把她护卫在身后，他的右手看似虚握，实际从不正常的水纹可以看出，手正握着一把由周围的水元素凝结成的无形的单手剑。此时的潘尼斯已经再次把领域以内敛的形式展开，即使在封印的压制下实力也直逼半神，威力强悍的弧光斩一击奏效，但是他毫不停留，无形单手剑斗气的光芒再次聚集，又一道弧光斩已经开始凝聚，目标直指触手深处的黑暗之。

“混蛋，怎么是你。”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这个海底的声音大的惊人，几位少女都有一种脖子接收水波转换声音的项圈都要被震碎了，如果在陆地，这样的声音恐怕可以直接震碎普通人的耳膜。水波带来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里面的惊讶却多于愤怒“该死的，你居然想玩真的吗？”

紧贴在潘尼斯背后的澜娜可以明显感觉到，潘尼斯紧绷的身体舒缓了下来，身体周围让她感到沉重心理压力的气息也迅速散去。潘尼斯对少女们招招手，放开了抱着澜娜的胳膊，主动向海底的地面潜去。少女们虽然感觉一头雾水，但也明白对方似乎没什么而已，便保持着警惕，跟着潘尼斯一起潜入海底。刚一落地，看到一个人从附近的黑暗里走出。

走出来的是个外表像是刚过年的男人，看起来一脸和善，但是背后却有十多根触手在海水扭动，让人怎么看都想躲得远远的。不过现在这个人正抱着自己的一根触手，心疼的看着那根尖端被切开一半的触手。

“我说多丽丝怎么放心要请人解决这里的问题了，原来是你这个小混蛋来了。”年人不满的嘟囔道“多丽丝的女儿有危险，你这个家伙肯定要拼命的，早知道你也来了，我不开这个玩笑了。你这个混蛋也真狠，明明看出来是我了吧，还用这么大力的攻击，我都多少年没受过伤了，居然让你偷袭伤到了。”

“你这是自找的啊，触手怪。”潘尼斯撇着嘴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被控制了，这里离魔鬼海域应该不远了吧，万一你是不小心被控制了，把澜娜也拉进去怎么办。”

“混蛋，你怎么也学着叫我触手怪了，以前你没这么讨厌啊。”年人对潘尼斯怒视着，重重哼了一声“知道你真拿她当宝贝女儿一样宠，多丽丝自己估计都没这么紧张，不是当年你抱……”

“你还真是闲呀。”潘尼斯直接打断了年人的话“怎么有空出现在这里了。”

说话间，年人已经越走越近，来打几人的面前。澜娜有些不舍的离开了潘尼斯背后，在被保护的时候，一种温暖依恋的感觉从她的心底升起，澜娜似乎觉得这种依恋和安宁似乎以前曾经体验过，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忆起到底是什么时候体验到的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澜娜脸挂起笑容，走到年人面前，鞠躬道“巴迪亚大人，很久不见了。”

“小澜娜呀，十多年没见了。”巴迪亚背后的触手像双臂一样灵活，伸过来摸了摸澜娜的头“怎么样，没吓到你吧？”

“还好。”澜娜苦笑道“最开始真没认出巴迪亚大人。”

“那是被吓了一跳，哈哈哈哈。”巴迪亚对自己的战果显然很开心，笑了一阵才转向冒险团的少女们，下打量了一阵点头道“多丽丝的眼光不错，你们几个虽然实力差了点，但是临场反应和配合都很不错，说不定真的可以解决这个困扰了我们海族多年的问题。如果你们真的成功了，我们海族不会吝啬于奖励的。”

“任务我们已经接受了，会拼尽全力去完成的。”凯瑟琳说道“不过，你是……”

“我是巴迪亚，深海章鱼族的族长。”巴迪亚说道“多丽丝那个小女孩托我们几个老家伙在魔鬼海域外围看守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变化通知她。不好的变化倒是没有，但是魔鬼海域还是每天都在扩张，速度越来越快了。”

“有什么线索吗？”潘尼斯问道“按说你们研究了这么久，总会有一些线索的吧。”

“多丽丝没跟你们说过？”巴迪亚惊讶的问道“哦，也可能是她怕影响你们的判断吧，不过我觉得还是说一下较好。这几年来，我们用精神力在里面探索，把大部分海域都探索遍了，但还是没能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现在里面最大的疑点是三座岛屿，其有一座是范围扩张以后被覆盖进去的，可能性应该不大，而另外两座岛屿是重点的重点。但是我们的精神力只能随着水流延伸，对于岛屿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那两座岛屿还是空白区域。你们如果想要节约时间的话，倒是可以先去岛屿探索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不过千万要小心，通往岛屿的海路危险很多，而且直接深入腹地的话那些被控制的海族也是麻烦，最主要的还是没有人知道那个岛屿会有什么东西存在，危险性很高，你们，尤其是几位女士，你们一定要保持最大的谨慎，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第四十六章光之泪

海底之下，水深四千米，这里是一片没有光的世界。

这片海域并没有磷藻生活着，失去了这个海底唯一的光源，让整片海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眼前看不到东西，耳中听不到声音，鼻子里嗅不到气味，皮肤碰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海水，嘴里品尝到的只有海水的咸涩。失去了一切对外界的感知能力，看不到路，找不到方向，在离开了海族之后，深海世界的威力终于体现了出来，之前没有体会到的痛苦终于降临，无边的恐惧与压抑化作永不停息的潮水，一波接一波的拍打着少女们的心灵。

少女们下意识的向着来路倒退，当几分钟之前，离开最后的磷藻光照范围时还没什么感觉，直到真切的走入黑暗中，才发现这样的压抑比想象中更可怕，并不是仅凭坚定的意志就可以轻易克服的。

“咳，咳。”潘尼斯控制着声带，利用晶石发出了两声干咳。明明是最普通的两声轻咳，在少女们耳中听起来简直像最动听的声音，不仅打破了寂静，也让第一次被剥夺了各种感知的少女们从慌乱中惊醒，想起自己还可以用听力和语言来缓解心理上的负担。潘尼斯干咳两声，低声说道：“凯瑟琳，我觉得你好像忘了，灯具在你背后呢。”

凯瑟琳脸上不为人知的一红，尴尬的打开了背后背负的半人多高的灯具。地面上使用的照明方法，无论是在哭泣洞穴里使用的简易头灯也好，还是日常使用的晶能灯也好，甚至是在闪光森林里使用过的地精照明器也好，这些方法都无法在海底使用。海水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被设计在陆地上使用的灯光照上去，恐怕光线穿透不了两三米就会散射的无法再为人类的视觉提供照明能力，就算地精照明器的光照度开到最强，也不过是把两三米的距离延长到七八米而已。所以，想要在海底照明。就要用海族提供的大型特殊晶能灯。虽然这种晶能灯的灯光最远可以延伸到五十米外，但是它的体积和重量也都非常可观，少女们保持在水中浮游状态时，因为海水的浮力，使用海底晶能灯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一旦转换为行走模式，三百公斤的重量除了凯瑟琳之外谁也无法负担。就算是凯瑟琳，背着这样沉重的灯具。战斗力也会大幅降低，遇敌很难及时做出正确的反应。

“先停一下吧。”凯瑟琳做出原地休息的手势，五人围在一处坐下。丽娜从背包里掏出在陆上专门为海底冒险准备的水下饮水器分给大家。凯瑟琳叼着饮水器吮吸密封袋子里的饮用水，一边说道：“要想个办法，现在这样太危险了，就算我开着晶能灯，但是只能照到前面，你们其他人都照不到，大家互相之间稍微距离远一点就连在人在哪都不知道了。这样不但很容易走散，而且一旦遇到危险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之前完全没有想到，在水下会遇到这些麻烦事，唉，到底还是准备不足。”

“办法其实还是有的，呼，算了。还是用吧。”潘尼斯对芙蕾雅说道：“刚才和澜娜她们分开之前，我让你从另外一个灯具上拆下来的部件你还带着吧。”

“带着是带着。”芙蕾雅掏出一个接近一米的金属立方体捧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不过我实在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用，你说的又那么严肃，让我连拆都不敢拆。”

“你拆吧，别用太大力气。”潘尼斯说道：“里面有些东西可以用。”

芙蕾雅点点头，掏出几件工具。粗壮的手指操纵着工具，在金属立方体上灵活的跳动，一颗又一颗螺栓被卸下，一层层防水胶体被割裂，很快立方体就被分解成了一堆零件，柔和的光芒从芙蕾雅的手上亮起。

“唔，光之泪？”芙蕾雅作为城主的女儿。也见过不少贵重的宝物，但看到手里的东西时还是难掩惊讶：“居然会是这种东西？我早就应该想到，这种照明设备的效果，肯定会用到光之泪啊。”

“是光之泪？”凯瑟琳眉毛一挑，眼睛里闪着慑人的光，沉声道：“就是那种被富豪们热炒到六七万金币一颗还经常买不到货的珍珠？”

“确实是那种，不过不会有那么贵，六七万金币那是最好的光之泪。”芙蕾雅两指捏着一颗拇指指甲大小的珍珠放在面前，珍珠是乳白色的，但是从内部散发出柔和但明亮的光。由光之泪放出的光芒非常独特，小小一颗就可以把周围四五米范围内的水域照的清清楚楚。芙蕾雅捏着光之泪看了一阵，摇头道：“这些的成色并不是很好，如果在岸上出售，一颗最多不超过一万金币。”

“就算是这样，这一盒十颗光之泪，也起码价值十万金币了，再加上我背后的这个晶能灯，二十万金币呐。”凯瑟琳伸手取过一颗，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里呵护着：“有这些珍珠在，咱们这次任务就不会亏了，哈哈，这是运气好转的征兆吗？”

“冷静点，大姐。”丽娜捂着头无奈地说道：“这可是人家借咱们的，没说要送给咱们吧。”

凯瑟琳手上动作一顿，脸色慢慢变得沉重，潘尼斯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在水下，她的眼泪都已经流下来了。凯瑟琳温柔的抚摸着手里的光芒，不舍的像是在病榻前拉着即将逝去的亲人的手，抚摸了很久才把光之泪放回芙蕾雅的手上，扭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它，对潘尼斯问道：“你是打算用这个填补我们周围的照明空白？”

“恩，没错。”潘尼斯随手取出五个小巧的头饰，其中四个发卡型的头饰像是为四位少女量身定做的。他取过一枚珍珠，镶嵌在头饰预留的孔上，又从芙蕾雅手里要来防水胶粘住固定好，这才递给凯瑟琳说道：“头饰是我在暴风神殿的时候做的，不过我还真不太想用这种方法。”

“为什么？”凯瑟琳把头饰带在头顶，周围几米的范围立刻被照亮，清晰的程度甚至超过了磷藻的效果。凯瑟琳左右晃动了几下头部，确定没有任何不适，继续问道：“光之泪有什么不好的效果吗？”

“光之泪的光芒很特殊。”潘尼斯手里不停，一边继续镶嵌着珍珠一边答道：“不仅仅是单纯的光，还夹杂了其他能量，这种能量对于深海的魔兽有不小的诱惑力。如果是使用完整的海底照明设备的话，由于有晶能法阵的过滤和放大，射出的光不再有这种诱导效果，但是如果直接使用光之泪，有时候会引来一些抵抗不了诱惑的海底魔兽，会添很多麻烦。不过你之前的顾虑也很对，现在的情况看来不得不用了。”

“海底魔兽吗？”凯瑟琳皱着眉，这才明白潘尼斯之前不太情愿的原因，有些担忧地问道：“会有多强？咱们能应付的了吗？”

“怎么说呢，能在深海活下去的魔兽一般都不会太弱。”潘尼斯想了想答道：“海底的魔兽大部分实力和体型有关，越大的魔兽实力越强。不过还好，一般半神阶的魔兽不会受到光之泪的诱惑，也不会随意离开自己的领地，所以咱们最多碰到传奇阶的海兽，只要数量不是太多，对付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前进速度就可能被拖延了。”

“唔，算下来慢一点这个代价值得付出。”凯瑟琳权衡着利弊说道：“被拖延总比因为黑暗而被偷袭或者失散了强吧。”

“这点我同意。”潘尼斯点头道：“所以我才提议使用光之泪。”

“不过你刚才提到了半神魔兽？”凯瑟琳问道：“咱们有可能不小心踏进它们的领地吗？”

“这个你放心，可能性不大。”潘尼斯摇头道：“别忘了这里是魔鬼海域，受控制的海族们会经常在海域里巡逻。海底魔兽们虽然本能的会避让海族，但也是有底线的，如果海族经常在半身魔兽的领地里走来走去，半神魔兽肯定会对他们发动攻击，攻击的结果就是海域里的受控海族死伤惨重。多丽丝和巴迪亚都没提到这种情况，说明这里并没有发生受控海族和半神魔兽之间的战争，也就代表着这附近没有它们的领地。”

“那就好。”凯瑟琳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如果敌人仅仅是传奇阶以下的魔兽，现在大家都进阶了，不会再怕他们。不过，有些问题还是提前考虑一下比较好，如果真的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怎么办？失散了又怎么办？”

“如果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我会尽力拖延，你们用最快速度上浮，大概上浮七八百米就可以摆脱了。”潘尼斯解释道：“魔兽无法像海族那样无视水压，在海底生活的魔兽上浮七八百米以后会受到致命伤害的，所以只要浮上去就安全了。”

“那失散了呢？”丽娜追问道。

“还是老样子，和哭泣洞穴里一样。先沉到海底，然后在失散地区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期间不断让身边的海水保持流动，我会找到你们的，千万别乱跑就可以了。”潘尼斯把最后的头饰带在头上，晃晃头说道：“走吧，希望不要碰到巡逻的海族。”

第四十七章巡逻队

“注意，前方三人一组，小心隐蔽。”深深的海底，一块巨大的礁石从地面暴露在海水中，冒险团的五人躲在礁石后探出头，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察眼前三人一组的巡逻队。

与澜娜和巴迪亚分开之后，经过几小时的海底跋涉，冒险团已经进入了魔鬼海域之中，就像之前多丽丝所说的那样，连续几次在魔鬼海域里遭遇到了被控制的海族。但是，多丽丝的说法也明显有误，这些受控的海族并不像正常人那样行动，他们明显更为呆滞，而且除非看到冒险团的几个人或听到声音，否则就算是被灯光照在脸上，也不会产生任何攻击性反应，如果在他们背面，就算碰到他们的身体，只要在他们回头看时不被发现，他们也不会产生任何怀疑，只是茫然的继续着之前的巡逻。

“恐怕是因为他们被控制的时间太长了，估计是处于身体的自我保护，意识陷入一种封闭状态，应该离开这片海域就会恢复。”几人躲在礁石后的凹陷处，用最小的水波震动低声交流着。凯瑟琳小声说道：“要不咱们试试？击倒这几个海族，然后把他们运送出去，看看他们会不会恢复？”

“距离有点远吧。”丽娜摇头道：“而且这些巡逻队虽然实力不高，但起码也是黄金阶的，击倒容易，想要控制几小时恐怕没那么轻松吧。”

“如果能打昏，我可以把他们冻结住。”薇薇安说道：“不过解冻以后还能不能活过来就难说了，很可能直接被冻死了。”

“还是算了吧，太容易出现生命危险了。”凯瑟琳犹豫了半天，还是自我否决道：“虽然海族那边很明理，并没有提出尽量保证受控制的人的生命安全这种要求，但那毕竟是一群无辜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尽量不要危及他们的生命比较好。不过这仅在不影响咱们自身安全的基础上，如果一点出现了可能造成生命危险的情况。就不用再考虑留情的问题，一切以咱们自己的安全为主。”

“有这句话就放心了。”芙蕾雅撕开防水背包，取出一支接近一米长的晶能枪，她的晶能枪很特别，枪管的内径足有拳头粗，黑洞洞的枪口里不时泛出隐晦的魔力波动。芙蕾雅打开晶能枪的后膛，在法阵上稍稍调整。满意的点点头，端在眼前试着瞄准了几下：“现在咱们怎么行动？把这三个巡逻的击倒吗？”

“虽然之前试验过。击倒之后他们醒来也不会发觉异常，但是击倒的过程中他们却会发出警报，万一附近有其他巡逻队的话，恐怕会招来更多受控者的攻击。”潘尼斯说道：“所以我建议，咱们对这些巡逻队尽量采取回避措施，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再用最快速度击晕他们。”

“那需要很准确的判断出到底离他们多远才会不被他们看到。”凯瑟琳说道：“不过这些海族在一点光都没有的海底是怎么发现敌人的？”

“不知道。”潘尼斯摇头道：“应该不是视觉，也不是触觉感应，更不是听觉。也许只有揭开最后的谜底。找出他们受控的原因之后才能弄清了吧。不过，想要判断他们的索敌距离倒也容易，眼前这三个巡逻的就是最好的道具。现在还在外围，周围巡逻队很稀疏，从水流变化来看，周围并没有其他巡逻队的存在，正好用他们来做实验。你们在这里埋伏。我去试探一下，等我把他们引诱过来你们再攻击。千万记住，我可能会做多次试探，所以我没把他们引过来之前，就算他们攻击我，你们也不要上前。”

“行。你去吧。”凯瑟琳挥挥手：“我们用光照着你没问题吧。”

“这个没问题。”潘尼斯活动着身体说道：“我也会带着光之泪的，希望他们不会对光之泪有特殊反应。”

话音刚落，潘尼斯双腿一弹，身体向正上方蹿出，借着海水的浮力转眼间上浮了五十米，从头顶的海水里悄悄地向巡逻队游去。对于暗中接近的潘尼斯，三人巡逻队毫无察觉。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的沿着某条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动。三个海族属于不同的种族，一个背后一排纵向的背鳍，背鳍顶端锋利异常，好像轻轻碰一下都会受到伤害。第二只手臂的两侧各自长着一个像盾牌一样的贝壳，贝壳非常厚实，而边缘处又闪着刀刃般的寒光，看起来像是两件攻防一体的武器。最后一个样子看起来和人差不多，但是胸口和腹部的位置却各自开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像是被人一拳打穿的一样，而且他背上还有一个凸起像是驼峰的肉瘤，肉瘤上同样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三个海族面无表情的在海底的地面上走来走去，不管走了多久，都没有疲惫的样子。

“发现没有，这些被控的海族都是在用人类形态在海中活动。”凯瑟琳低声说道：“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考虑，在深海里他们的海洋形态肯定更有优势，但是他们却没有使用，而偏偏要使用最不方便的陆地形态，这是个很奇怪的现象。”

“之前没问问多丽丝祭司，她被控制的时候有没有切换到人类形态。”薇薇安说道：“不过，一般来说，海族们在海底不太可能频繁使用陆地形态的，咱们这一路见到十七八个受控的海族了，都是陆地形态，如果用他们被控制的时候刚好切换到陆地形态这种理由来解释显然说不通。”

“恩，确实是这样。”丽娜点头道：“我看书里记载，就算是海族，用陆地形态在深海活动也是消耗很大的，不比咱们轻松。但是现在看他们还一直使用这种形态，是不是可以认为，受控的这些海族只能使用这种形态？就算原本是海洋形态也要切换回来？”

“我觉得确实有可能。”芙蕾雅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盘，水晶盘上正通过不同颜色显示着附近的水流波动。看了一会，芙蕾雅从水晶盘里抬起头说道：“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海族的存在，一会咱们攻击的时候可以慢一点，不要一次把他们彻底击倒，给他们一些攻击的机会，这样可以观察一下他们会不会在战斗中切换回海洋形态。”

“这个办法好。”丽娜说道：“不过，那个举着贝壳的一定要最先击倒，一定不能给他切换形态的机会。米兰达跟我说，这种海族的海洋形态是深海里防御力最强的，如果让他转换了形态就非常麻烦了。”

“另外两个呢？”凯瑟琳问道：“有什么特点吗？”

“有背鳍的那个是一种小型海族，海洋形态的提醒低于三米，特点是高速。他的海洋形态是类蛇形，战斗时会团成一团，像一个圆盘一样高速旋转，最快的个体转起来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就像之前芙蕾雅放出的圆锯一样。”丽娜停了一阵，像是在听别人说话，过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另外那个身上好几个洞的是水枪族，身长大概在五米左右，特点是把海水在身体里高度压缩，然后从背部的三个发射孔里喷射出来，威力很强，不亚于三千特尔的晶能爆弹，甚至可以轻松的炸裂岩石。”

“都不好对付啊。”凯瑟琳有些犹豫地说道：“哪一个都很麻烦。”

“恩，海族基本上没有好对付的。”丽娜说道：“米兰达说，尤其是深海海族，应对起来千万要小心。”

“这样吧，把目标定为水枪族的那个人吧。”凯瑟琳选中了目标：“凭着大家现在进阶过的护盾，几发晶能爆弹还是可以挡下来的。”

“恩，我和米兰达也都是这个意见。”丽娜点头道：“其他两个要不太快要不太硬，对付起来都很麻烦。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会切换成海洋形态的可能性并不大，一会试试看吧。”

“看到潘尼斯了。”一直用鹰眼术给自己加持视力的薇薇安突然调整了一下凯瑟琳背后的晶能灯，移动着光柱说道：“看到了吗？他正在从上方一边围着他们绕圈一边接近呢。”

“恩，看到了，就是光线有点不够啊。”凯瑟琳说道：“看不太清。”

“没办法，已经调整到最大亮度了。”芙蕾雅遗憾地说道：“八十米已经是极限了。”

“没关系，可以凑合着看。”凯瑟琳摆摆手：“唔，他已经绕到巡逻队的正前方了，距离……唔，五十米，敌人没有反应，看来五十米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索敌范围。”

像凯瑟琳说的那样，潘尼斯已经从上方绕到了巡逻队正前方五十米的位置，但身处凯瑟琳光柱中的巡逻队就像没看到他一样。潘尼斯也没有移动，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所处的位置刚好是巡逻队前进的路线上。三人组成的巡逻队就这么保持着陆地形态，用两条腿沿着海底慢慢步行，一米一米的接近不动的潘尼斯。

第四十八章测试

骤然，薇薇安按着礁石的手指一紧，身也跟着一僵，在她经过鹰眼术加持的目光，三个受控海族行走的动作猛地一顿，腿部和腰部的肌肉颤动，这是准备快速前冲的先兆，这时潘尼斯距离三个海族的距离大概在四十米左右。但是下一刻，三个海族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恢复原本漫无目的巡逻。薇薇安惊讶的扭头，发现原本潘尼斯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在三个海族想要启动的瞬间，他突然从原地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在旁边。”凯瑟琳指了指偏离一点的方向“突然消失，然后突然出现在哪，不知道又是什么怪的方法，反正看不出过程。”

“这个，我较熟悉了。”芙蕾雅撇撇嘴说道“他们那些半神是喜欢用这种方法吓唬人，这是他们利用固有心灵领域达到的效果，有过程的，只是隐藏在领域里了而已。”

“我想我弄明白了一件事。”听到芙蕾雅的解释，凯瑟琳恍惚想到了半年多前在闪光森林深处寻宝，自己要被金属丝陷阱切割成几块的时候，突然在自己眼前出现的那幅画面，那双遥遥和自己对视的双眼似乎还可以清晰的浮现在眼前，那是谁？

“他又开始了。”薇薇安低声说道“这次是从侧面。”

潘尼斯利用领域移动到不远处，脱离了受控海族的索敌范围之后，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便绕到了侧前方，开始主动一点一点贴近巡逻的三个人。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样是刚接近三人身边四十米的范围，巡逻的三人同时冲向潘尼斯的位置。但是这次潘尼斯并没有利用心灵领域隐藏自己，而是站在原地不动，等巡逻的三人冲到一半了，才从所站的位置消失。但是这一次，三个海族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停止攻击。而是继续冲到了潘尼斯的位置，围着这个位置原地绕来绕去，三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那么在原地撞来撞去。简直像是三个机械傀儡一样。

“看来和多丽丝说的很不一样呢。”凯瑟琳脸色有些沉重的说道“看他们这个反应，恐怕除了巡逻和消灭入侵者之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应该是受控时间长了的缘故吧。”芙蕾雅叹了口气“这已经不像是意识的自我保护了，完全像是已经忘掉了其他所有的东西了。不过按多丽丝说的，哪怕受控了一百多年。被拉出去以后还是可以恢复意识的，所以说这些受控的海族们应该还有救。”

说话间，三个海族在原地绕了一分钟之后，一脸麻木的放弃了寻找，继续开始沿着固定路线巡逻，好像之前疯狂的绕来绕去的人并不是他们一样。但是没过多久，潘尼斯便从三人后方又冒了出来，从面的海水里绕过他们头顶，突然落到他们面前。三名海族对于突兀的出现在面前的敌人没有任何惊诧，完全像之前一样。第一时间接近了潘尼斯，一个拱起背鳍，一个挥舞着双臂的巨型贝壳，另一个身前的两个空洞里开始蓄力。潘尼斯身体扭动，让开了背鳍的切割，也让开了贝壳的盾牌猛击，跟着迅速侧移，让两枚压缩水弹失去目标在地面炸开，扬起的海沙把附近的海水染得一片污浊。借着这片污浊，潘尼斯迅速向侧方游动。但三名海族像是认准了他一样，完全无视了污浊的干扰，紧紧跟着他追了过去，四个人一追一逃。很快便隐没在海底的漆黑里。

“看到了吧。”凯瑟琳目送几人消失，低声说道“看来不用咱们动手试验，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

“恩。”薇薇安点头道“看来他们确实只会保持陆地形态，不会转变成海洋形态了。不仅在战斗他们没有转换，而且在追潘尼斯的时候都没转换。如果他们变为海洋形态，恐怕早追了吧。”

“也许。这个事可以说明一些问题。”凯瑟琳透过水晶发出的声音显得非常干涩，语气生硬的说道“也许这是多丽丝一直不肯向陆种族寻求帮助的原因？”

“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姐。”丽娜也感觉自己的眼皮直跳，低声道“你是说，这些海族受到控制，也许是陆的某个种族或者某个人造成的？”

“你不觉的可能性很高吗？”凯瑟琳问道“他们表现出来的特点，完全是按照陆地种族的习惯设计的，如果硬说这是自然现象造成的结果，那实在太可笑了。”

“但是你想过没有。”丽娜反问道“魔鬼海域的效果现在已经覆盖了十多万平方公里了，而且控制的海族数量据多丽丝所说，预计至少在五万以，实际数量可能这还要多几倍，你觉得有哪个种族或者有哪个个体可能有这样的能力？除了自然的力量可以做到之外，恐怕连神祇也无法达到目的吧。”

“那不一定了。”凯瑟琳摇头道“多丽丝说过魔鬼海域最早出现的时间吗？”

“她没提起过，不过米兰达曾经跟我提到过。”丽娜说道“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她说魔鬼海域很早之前存在了，甚至第四纪刚开始有魔鬼海域失踪的传闻。”

“没有具体时间啊，那不好猜测了。”凯瑟琳无奈的说道“算了，现在再怎么猜想也没用，看来一切答案只能等咱们找到原因之后才能揭晓了。怪，潘尼斯带着那三个海族跑哪里去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估计是想要测试被他们盯住以后，他们会不会主动放弃目标吧。”芙蕾雅盯着手里的晶石盘说道“不过咱们也不会寂寞，有东西过来了。”

“魔兽吗？”凯瑟琳问道“被光之泪吸引过来的？”

“应该是。”芙蕾雅点头道“带动的水流并不是很剧烈，体型看起来不大，估计也是五到八米吧，这种体型应该不会高于黄金阶的实力。”

“数量呢？”凯瑟琳问道“大概有多少？”

芙蕾雅默默的盯着晶石盘，看了几秒之后嗤笑道“只有两只，白紧张了半天。”

“别大意。”凯瑟琳严肃地说道“传冒险者死在黄金阶魔兽口的例子并不罕见，咱们晋升了传这么自负的话，恐怕继续活不了多久。”

“抱歉。”不仅芙蕾雅，连薇薇安和丽娜也低下头说道“突然提升的实力让我们有些过于得意了，谢谢大姐的提醒，以后我们一定注意。”

“没事，只要不被力量遮住自己的视线好。”凯瑟琳点头道“准备迎敌吧，尽快解决，不过……最好不要流太多血，我怕血腥味吸引更多的魔兽过来。”

“没问题，交给我吧。”薇薇安拍了拍自己贫瘠的胸部“完全可以不流血解决。”

“一人一只怎么样？”芙蕾雅按着薇薇安的头说道“谁快？”

“可以呀。”薇薇安斜眼看着芙蕾雅“让你知道，纯粹的魔法才是最强的。”

“嗤，魔法结合枪械才是今后的出路。”芙蕾雅也针锋相对的说道“只用魔法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能等一会再吵。”丽娜一脸无奈的说道“每次一说道魔法这些东西吵个不停，要是你们再不动手，我可先动手解决了。”

“哼。”两位少女扭开头，重重哼了一声，各自开始自己的准备，努力要对方更早的击杀敌人。芙蕾雅的准备工作很简单，摘下那把内径足有拳头粗细的晶能枪，手按在握柄，粗长的枪口里魔法能量开始涌动，凛冽的寒意从枪口之透出，让周围的海水都开始变得冰冷。而薇薇安的准备较复杂了，伸出干枯的手指，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刻画着不知名的法阵。在水下战斗时无法咏唱，身为法师的薇薇安只能提前用法阵来降低施法难度，以便在临战时让法术达到默发的效果。

很快，涌动的暗流变得越来越明显，即使不借助芙蕾雅观测海底水波的晶石盘，少女们仅靠皮肤也可以感受到不远处有大型个体在牵动水流。凯瑟琳猛地转身，调整灯光的方向对准暗流波动的位置。

在长长的光柱，两只狰狞的海兽整贴着海底朝少女们冲来。来袭的海兽外貌非常丑陋，像是梦魇才会出现的恐怖怪兽。两只海兽的身长都在八米左右，额头几乎是平的，嘴巴前突，根本看不出嘴唇，只能看到两排尖利的牙齿裸露在外面，牙齿外还包裹着一层看起来黏糊糊的液体。它们的头顶方，有一根向前突出的刺鳍，略长于突出的嘴部，刺鳍非常尖锐，但如果认真看去，尖锐的刺竟然是空的，任何有经验的冒险者都不会认为这种空的尖刺会仅仅是一根刺那么简单。它们的身体扁平，像是一个竖立在水里的盘子，身体两侧也密密麻麻长满了短短的尖刺，尾部粗壮有力，不断拍打着海水。

两只海兽越来越近，忽然间海水猛地一震，芙蕾雅手里的晶石枪开始射击了。

第四十九章水深四千米

数千米深的海底，突然被剧烈的空气震荡搅动，泛起大量白色的气泡。强烈的气柱从芙蕾雅手里的晶能枪背后喷发，在深海之向后划了一道超过两米长的水线。即使身在侧面，少女们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水传来的剧烈波动，一道道看不到的波浪拍打在她们身，让她们很直观的用身体感受到这次冲击的强度。在晶能枪的枪口处，一道手臂粗细的深蓝色流线型光弹轰然射出，由纯粹的魔法能量凝结成的光弹无视了水流的阻力，几乎刚一射出，转眼到了一只深海魔兽面前。

高速前冲的魔兽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迎面撞了袭来的光弹，流线型的光弹在两者接触的时候突然爆开，让蕴含其的剧烈的魔法能量彻底爆发了出来。深蓝色的光弹是完全由冰属性的魔法能量构成的，当爆发一瞬间，森寒的气息充斥了海底，即使相隔十多米的距离，也可以感受到海水传来的刺骨寒意。

深蓝色的能量团爆发成无数光屑，寒冰的能量吞噬了深海魔兽的身体。在魔兽周围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仅仅几秒之内，让四周的海水形成了一个接近十米长的巨大冰棺，冰棺之，海洋魔兽僵硬的身体还隐约可见，但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冰棺包裹，摇晃着沉入海底，砸在了海底的地面。

“应该是我较快吧。”芙蕾雅嘴角翘，带着一点小小的窃喜转头去看薇薇安，但是看到薇薇安时，她发现薇薇安的攻击也已经结束了。

薇薇安的攻击没有剧烈的震动，也没有刺眼的光弹，甚至没有很大的动作。薇薇安只是举起法杖，用顶端对着海洋魔兽冲来的方向遥遥一点。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轻轻一指，同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效果，仅是这一点。深海魔兽的身体便彻底僵硬了，不再做出任何在水里游动的动作，只是靠着惯性继续向前移动了几米，便像一块石头一样。直挺挺的向着海底沉了下去。在下沉过程才可以看到，它身体从内而外开始冻结，蓝白色的冰碴迅速爬了它的表皮，被冰碴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最后包裹了它的整个身体。让它彻底变成了蓝白色。直到又过了几秒，寒气才透过它的身体向外发散，开始一点点冻结它身边的海水，但是仅仅冻结了薄薄的一层，又被落到海底时的冲击力震碎了。

“好像是我输了。”芙蕾雅呆呆的看着落地的深海魔兽，苦笑道“可惜了。”

“看起来你薇薇安快呀。”凯瑟琳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说你输了？”

“我的冰弹虽然较快的冻结了它，但是因为是从内向外的，它从僵硬到死亡还会有一段时间的延迟。”芙蕾雅摇头道“但是她那个不一样，她直接从内部把整个魔兽的躯体全部冻结了，在冻结的同时魔兽已经死了。所以实际来说还是她较快。不过你这是取巧，利用海底水属性能量较强这个特性才办到的，如果在陆地，你不一定能达到这种效果。”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无论是自然条件还是人为因素。”薇薇安双手叉腰，得意的仰着头说道“这才是一个法师应有的战斗方式，哈哈，你想赢过我这个天才，还差得远呢。”

“你们在玩些什么？”不知何时，潘尼斯已经潜到了几人背后。突然震动水波说道“今晚是准备吃鱼吗？”

“想吃也要你学会海底烹饪的方法呀。”凯瑟琳回头翻了个白眼说道“怎么样，测试有什么结果吗？那三个海族呢？”

“事实证明，即使逃开一两公里，他们也不会放弃。而且我试着把距离拉开到三百米。但是他们依然追在后面，没有返回的趋势。所以我怀疑，除非一直逃离魔鬼海域的当前范围，否则甩不掉他们。”潘尼斯答道“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我像刚才那样摆脱了他们以后，他们在原地转了一分钟。然后居然没有返回咱们现在的位置，而是直接在那片区域开始地巡逻了。也是说，咱们前进的途，如果遇到无法躲避的敌人，可以由我用这种方法把他们引开，这样能很大程度减少战斗的几率。”

“可以考虑。”凯瑟琳从巨型礁石背后钻了出来，掏出水下罗盘对了对方向，把刚才几个人关于受控海族的猜想说了一遍“你觉得呢？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很难说，不能否认确实有这种可能性。”潘尼斯皱眉说道“不过像丽娜怀疑的那样，算是神祇也未必能做到这种事，而且如果是人为的，那更没有理由放着不管了。任何人做一件事总要有目的吧，但是现在完全看不出目的是什么，谁会废那么大力气做这种蠢事呢。”

“算了，不用猜了。”凯瑟琳摇头道“等揭穿谜底一切都清楚了。”

※※※

在海底世界很难感觉到时光的流逝，冒险团的五个人在海底潜行，能判断时间的唯一途径只有水下计时器而已。虽然计时器提示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但是没有直观的感觉让五个人都觉得没有什么真实感。不过好在这三天的时间并不单调，对于陆地的生物来说，海底世界总是神的，沿着海底的陆地前行，每隔一段距离总会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当几人沿着一个斜坡登一个海底的小山丘时，无意把灯光照向脚下时惊讶的发现，脚下的淤泥和水草遮掩下，踩着的并不是地面，而是一具小山般的白骨。可以被人误以为是海底山丘的白骨，可想而知体型会有多大，仅仅背部超过了五百米高，长度绵延了四五公里，最小的一节骨骼都有几十米宽，从骨骼的缝隙里，一些不知名的小型鱼类游进游出，已经把它当做了自己的家。

“黛妮雅保佑。”丽娜低声惊呼“这真是生物吗？陆地的那些巨兽在这种东西的眼里像是蚂蚁一样渺小吧。”

“所以说，深海才是最恐怖的地方。”潘尼斯也第一次见到这样提醒的生物尸骨，蹲下来敲敲脚下的白骨，手指传回的感觉好像和敲打在石头一样“也难怪卡勒托会给海族们添加了针对海洋魔兽的天然威压，如果没有威压的话，这种提醒的魔兽只要一只，恐怕会造成海族的大量伤亡。”

“你也没听说过这种魔兽？”凯瑟琳问道。

“听都没听说过。”在尸骸攀爬，白骨的一颗牙齿都几人的体型要大，潘尼斯低着头说道“看形状应该是鲸一类的魔兽，啧，连巴迪亚那种巨型海族都不它。”

“你们最好过来看一眼。”几个人正在低头研究脚下的尸骸，薇薇安突然盯着前面说道“有点有趣的东西出现了。”

“看到什么了？”凯瑟琳凑了过去，但是没有鹰眼术的加持，无法看透前面的海水，但是由于站在高处没有遮蔽物，还是能依稀看见前方几百米外有东西在散发着朦胧的光，像是之前看到的磷藻的光芒一样。凯瑟琳惊喜的说道“终于又遇到磷藻了？”

“没有那么简单。”薇薇安摇头道“咱们现在的位置在魔鬼海域的哪个部分？”

“十万平方公里的海域，虽然并不规则，但是也能判断出个大概。”潘尼斯一边默算一边说道“三天的时间，咱们大概已经接近最初魔鬼海域的范围了，也是说快要接近核心地带了。从遇到的海族巡逻队也能看出来，遭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如果我的知识没错的话，海面应该终年被浓雾覆盖对吧。”薇薇安说道“除非从七八千米的高空飞越，否则不太可能穿越海洋吧。”

“这是常识。”凯瑟琳答到“算是开发荒岛的冒险者和佣兵，也要靠海族的导航才能在迷航区里航行，而且风险也很高。”

“我记得之前多丽丝祭司提到过，魔鬼海域距离陆地很远，位于大海的深处。”薇薇安说道“好像没有任何记载，有冒险者进入这么深的海域来开发岛屿吧。”

“当然没有，进入这么深的海域，以现有的技术来看，算有海族的导航也无异于自杀。”凯瑟琳皱起眉头，不满的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你还能在这里看到开拓者？”

“确实，从来没有记载有人深入这么深的海域里。”芙蕾雅也说道“你不会真看到开拓者了吧，或者他们的船只？”

“是不是开拓者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实看到了一条船，很大很大的沉船。”薇薇安指着前方说道“在会使海族受到控制的魔鬼海域里，而且是接近魔鬼海域的核心地带，居然看到了一条不可能存在沉船，这里代表的含义实在有些复杂了。”

第五十章海底的尸体

在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船只的位置上，突然发现了海底沉船，尤其是在一处这样敏感的位置上，又有之前凯瑟琳的猜测在先，这背后可能隐藏着的原因，让五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你们说，多丽丝他们查探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过这艘沉船？”凯瑟琳站在深海巨兽的尸骸上，遥望着不远处模糊的黑影说道：“我记得巴迪亚曾经不小心提起过，多丽丝已经把海底能探索的地方都探索过了，所以才会建议咱们去中间的几个海岛上寻找。既然这样，我想这里她也应该没有放过吧。”

“所以多丽丝自己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潘尼斯点头道：“就是怕咱们漏过这条线索吧。”

“不过她为什么不直接跟咱们明说呢？”凯瑟琳很不解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她直接告诉咱们的话，有了目标，咱们应该可以更快一些的，不用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搜寻，很多时间都浪费了。”

“下去吧。”潘尼斯用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法回答：“先去沉船看看有什么线索。”

几人顺着巨型尸骸的头骨开始向下攀爬，比起向上攀登，向下降落要容易的多，无论多高，只需要看准位置向下一跳，在即将落地的时候把两栖珠从行走模式切换到潜水模式，利用海水的阻力就可以轻易化解下坠的冲击力。五个人灵巧的就像是化身为岩壁兽。从四百多米高的头骨上高速向下跳跃。

“等等。”芙蕾雅作为晶石枪手，拥有相当敏锐的瞬间视觉，在下坠中途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但高速下坠时来不及说什么，等到刚一落地便焦急地说道：“我好像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些什么，在这只巨兽的嘴里。”

“你确定？”凯瑟琳带着水花轻巧的落地，转身问道：“里面那么黑……”

“我不确定。”芙蕾雅说道：“但是既然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也不差这几分钟，看的仔细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就上去看看。”凯瑟琳调亮了背后的灯光，舒展身体重新开始向上游。由于头部的骨骼坡度比较陡峭。直线上游非常方便，利用海水的浮力甚至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很快便游到巨兽嘴部的位置，扒在牙齿上向内看去。

巨兽口腔里的空间非常大，由于上方水藻和泥沙的覆盖，让整个口腔内部像一个水下山洞一样。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趴在口腔外侧，即使晶能照明器已经调节到最大，延伸的光柱依然无法照到两侧的骸骨，眼前所见的只有一片漆黑的空间。但是芙蕾雅却眼前一亮，指着前方说道：“看那里，我果然没看错。”

顺着芙蕾雅所指的位置照过去，在巨兽口中七八十米外的位置处，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半埋在下方的泥沙里，虽然远远的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是几人依靠经验都在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相互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慢慢走了过去。

水流涌动。从黑暗的深处，突然钻出三只长长的魔兽，魔兽头顶顶着一根锋利的刺枪，快速撕开海水，向入侵它们家园的侵略者发起了无畏的攻击。凯瑟琳皱了皱眉，她身上虽然没有任何铠甲。但是魔钢盾依然带在身上，此时盾牌连续三次前推。正面撞上了魔兽头顶的刺枪。仅仅黄金初阶的魔兽显然无法对传奇阶的凯瑟琳造成任何威胁，甚至无法让已经有所准备的她产生任何晃动，撞击的结果是三条魔兽刺枪断裂，自己也被撞得晕头转向，在海水里绕着原位茫然的转圈。

“看来要小心一点周围安家的魔兽了。”薇薇安上前几步，法杖一次在还在转圈的魔兽身上一点，三条魔兽的头部立刻被彻底冻结，失去了头部的控制，扭动的身体也变得僵硬，直挺挺的坠落到地上。

少女们用灯光沿着上下左右仔细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其他的魔兽藏在黑暗里，这才凑到目标前，果然和大家心里预先的判断一样，眼前同样是一具白森森的尸骨。尸体半掩埋在泥土下，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看上去是人形，表面覆盖着海藻，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是一堆骨骼。

“遇难者的尸体？”丽娜低声问道：“从船里逃出来以后死在这里了？”

“不合逻辑，逃出来第一件事总是向上浮吧，就算受再重的伤，也不可能想要就近躲在深海吧。”凯瑟琳说道：“而且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深海，有多强的水压？如果没有两栖珠的话，谁能长时间在这里呆着？”

“那就麻烦了。”丽娜摇头道：“挖出来仔细看看吧。”

五人围在尸体四周开始徒手挖掘，海底的泥沙并不软，沉重的水压让泥沙每一层都被压得非常结实，虽然表面被水浸透看起来柔软，但内部相当坚硬顽固。幸好几人都是高阶职业者，身体素质远超于正常人，即使不依靠任何工具，也在短时间内把尸体挖出了大概的轮廓。挖到一半，少女们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眼前这具尸体并不是人类，而是海族。它的上身和人类完全相同，但它的下半，却从脊椎处开始只有一条长长的椎骨向下延伸，一直到肢体的尽头。

“人鱼。”凯瑟琳苦笑，呻吟了一声说道：“为什么这条人鱼会死在这里？难道是被巨兽吃了吗？”

“不可能的。”潘尼斯摇头道：“从理论上来说，任何海族都有被巨兽吞食的可能，唯独人鱼没有，因为她们是海底最贴近神祇的种族，海兽就算失去理智也不会攻击她们的。”

“那就有意思了。”凯瑟琳抚摸着遗骨说道：“从质地上来看，两者的死亡时间相隔并不大，最多不超过三百年，我想不出什么情况会让一个人鱼躲在一只巨兽嘴里死去。”

“恐怕只能猜测她和这只巨兽是同时死亡的了吧。”薇薇安说道：“而且按潘尼斯所说，二者之间的关系还并非敌对，唔，会不会他们本来就是在并肩战斗呢？”

“并肩战斗？和谁战斗？”芙蕾雅突然把目光指向巨兽体外的沉船方向：“和沉船里的敌人？倒不是没有可能，不过真的有生物能在海底战胜这么庞大的巨兽吗？潘尼斯，如果是你能做到吗？”

“我不敢保证。”潘尼斯摇头道：“只能说理论上有获胜的几率，但是光凭自己的话，这个几率实在不高。”

“她的致命伤在腹部。”凯瑟琳说道：“看，她的肋骨一侧向内折断的三根，应该是沉重的力量直接打击在这里，不仅折断了肋骨，而且彻底摧毁了她的内脏，让她失去了生机。”

几人把人鱼死去的位置附近挖遍，但除了尸体之外一无所获。凯瑟琳指着人鱼的尸体推想道：“在过去的某一天，她驾驭着这只巨大的海兽，和不明身份的敌人战斗。在战斗中，他们两个成功把对方的船只拉到了海底，但是对方船上也有很强大的战士，他们死在了那些人的反击之下。”

“很合理。”潘尼斯点头道：“就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只能所谓一种凭空的猜测。”

“也许并不是没有证据，我好想找到证据了。”薇薇安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三十多米外的位置，低头看着地面说道：“你们看看，这应该是人类的颅骨吧。”

薇薇安脚下不远处，一块弧形的骨质结构从地面下凸出，微微高于四周的污泥，隐蔽性非常强，想要把它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块骨质结构并不是只有自己，而是和其他骨骼一起埋在泥沙下。挖开四周的泥，出现在五人面前的再熟悉也不过了，每次四处冒险时都有可能看到的东西——颅骨，而且，但从骨骼的特征上来看，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男性。

“继续挖吧。”少女们沉默了一阵，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居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就让咱们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第二具尸体的挖掘比第一具要困难不少，不仅是因为远比第一具尸体被泥沙覆盖的深度要大，更是因为二者的姿势。人鱼的尸体是很安详的平躺，好像在默默的接受死亡，而这第二具尸体却看起来像是直立状态，而且肢体的动作比较扭曲，似乎死前非常痛苦的样子。

但是，当挖到它胸部位置的时候，挖掘工作却无法继续下去了。这具尸体胸部以下的位置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胸椎的末端断裂变形，像是被大力砍掉了半截身体一样。这样的情形让少女们同时一愣，立刻加快了向下挖掘的速度，但是无论怎么挖掘，都无法再找到任何一块骨骼。在巨兽的口腔里，只有一个看上去像是人类但变得无法确定的死者，和人鱼的尸体死在了一起，仅凭现在的线索来看，这名死者同样死于外力攻击。

第五十一章海底沉船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在奇怪。”丽娜推着凯瑟琳的后背让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背后的光柱对着周围宽广的空间环绕了一圈：“如果人鱼和这只巨兽在并肩作战，我很想知道它是怎么死的，想要杀死这么庞大的魔兽，留下的伤口按理说应该会很大，但是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在它身上找到任何骨骼受损的痕迹。”

“你可能不太了解，杀死这种体型的巨兽反而不会在骨骼上留下什么伤痕。”潘尼斯解释道：“要对这种巨兽造成致命伤害，最好的方法就是从它体内发起攻击，想要从体外穿透它们坚韧的皮肤再突破它们一条条比人体还粗的肌肉，几乎是一件不太可能做到的事。所以，如果我来和这只巨兽战斗，就一定会竭尽全力突入到它的嘴里，然后或者向上破坏它的大脑，或者向内破坏它的内脏，无论选择哪种，都不会在尸骨上体现出来。”

“唔，所以这个人想要突进巨兽的嘴里，却在路上被巨兽一口咬断了吗？”凯瑟琳自言自语地说道：“倒是也有可能，不过只剩小半个身体的人显然杀不了这只巨兽。”

“又不是只能有一个人，说不定……”丽娜说到一半，忽然摇摇头：“再在附近搜索一下吧，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类人型尸体，如果能找到的话，就可以验证大家的猜测了。”

“这个难度可太高了。算了吧。”潘尼斯摇头道：“我曾经参加过这种挖掘工作，光是想要挖掘遍巨兽嘴里这片空间，恐怕没有几天的时间都不太可能。再加上尸体之外的范围，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别想了。所以与其为了这种事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就去看看沉船，说不定那里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这具尸体……这是多丽丝的祖先吧。”凯瑟琳看着人鱼的尸骸，犹豫了一下才咬牙说道：“先放在这里，如果咱们能把事情解决，就让多丽丝她们自己来处理吧。热门小说如果解决不了再由咱们带出去。至于这个不知名的残尸，就按冒险者的礼节。就地安葬好了。”

几人简单的把残尸重新埋入海底的泥沙里，没有再跳回海底，而是直接从海水里向着沉船游去。

远远看去，沉船上长满了磷藻。在漆黑的海底就像是月亮一般明亮，清冷的白光并不刺眼，却让沉船外的一切都可以被看得很清晰。看到沉船，大家互相看了看，觉得一点也不出乎预料，这是一艘很古老的沉船了，完全看不出属于哪种年代的造型，原本木质的结构虽然已经腐朽，但附着在沉船上生长的珊瑚虫和海藻对腐朽的部分进行了加固。让沉船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外形。

沉船半截船身被埋进了泥沙里，船身的前半截翘起，暴露在海水里。不时有海底的软体动物沿着船壁蠕动，感到逐渐游近的几人带起的水流，迅速的沿着沉船的舷窗钻进船舱里。五个人游到沉船附近，绕着船转了一圈，在暴露在外的船体上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破损痕迹，看不出来船只沉没的原因。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掩埋在泥沙下的船体部分损坏。不过暂时还无法确定。整艘船并不大，放在现在来看算是中型海船。想要用这种体积的船只在迷航区里航行无异于自杀，但是偏偏这艘船却出现在这里。

大家踩着水，慢慢落到沉船倾斜的甲板上，甲板上看不到水手，船头附近的舵轮已经脱落，桅杆也大部分折断了，只留下一片浩劫之后的惨状。在露在海底地表的甲板上转了一圈，大家幸运的发现，通向船舱的门还没有被埋起来，这就表示不需要从狭窄的舷窗里钻进船体内部。切换成行走模式，几人沿着通向船舱的阶梯，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

船舱里和外面几乎是两个世界，内部并没有磷藻生长，在有舷窗的舱室可以借助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看清东西，但是在大部分没有舷窗的舱室里，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凯瑟琳再次打开背后的照明器，原本在空旷的海底效果并不是很好的照明设备，在船体内却格外有效，一旦开启，就把整个环境照的清清楚楚。

走下阶梯，面前出现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布满了通向各个舱室的门。各种杂物在海水的浮力下漂浮走廊顶部，就像发生了重力倒转的奇景。沿着走廊慢慢向前，不时有被惊动的小型鱼类从几人身边逃走，甚至有些慌乱的生物直接一头撞在少女们身上，突如其来的撞击也会把少女们吓一跳。

推开几间舱室，看起来应该是很普通的水手房，窄小的房间里几张床固定在船壁上，被褥早已腐烂的化为碎屑，就连床板也会在手指轻微的碰触下破开一个大洞。空荡荡的水手房里除了必要的几张床之外空无一物，这也很符合水手房的身份，毕竟船上的房间里最首要的要求就是节省空间，而这些作为船上最底层存在的水手们，自然是节省空间的主要对象。

“咦？”当凯瑟琳又一次推开一扇门的时候，突然发出了惊讶的低呼。在这件水手房的顶部，漂浮着六具化为白骨的尸体。尸体很明显属于类人型生物，或者从他们骨骼的形态来判断，很可能就是人类。这些尸体被水的浮力顶在舱顶，由于船体内的水很难快速流动，因此这些骨骼还保持着比较完整的人形。

凯瑟琳默默的戴上手套，摘下一根腿骨看了看，轻轻一掰，腿骨就断为两届。凯瑟琳摇摇头：“这些水手并不是职业者，只是普通人的骨骼而已。”

“可以想象。”芙蕾雅点头道：“哪怕是低阶职业者，就算做水手也是高级一些的水手，船长不可能让这样的水手在这么狭窄的条件下居住。”

退出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前行，出现水手尸体的房间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走廊上都漂浮着不少尸骨。看到这种情形，凯瑟琳皱了皱眉，低声道：“不对劲啊。”

“确实有问题。”潘尼斯点头道：“敢在迷航区里航行的水手，没有一个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在船上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熟悉，就算发生了海难，无论船只沉默的有多快，也不太可能有这么多数量的水手被封在船舱里淹死。”

“是的，这种规模的海船，水手的数量应该在二百到三百人，现在光咱们看到的就有三十多具尸体了，这还只是第一层，而且检查的房间不到一半。”凯瑟琳咬着嘴唇，脸上却没有多少疑惑，有的只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从外观上来看，这艘船应该是五层结构，就算最底层是仓库，也有三层是水手活动区域。那按照这个比例计算，起码有一多半的水手被困在舱内活活淹死，这一点也不合理，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原因了，但是怎么可能？”

“排除所有的干扰答案之后，唯一剩下的答案就算再离奇，也可能是正确答案。”潘尼斯说道：“如果不出意外地话，这艘船并不是遇到了海难，而是被直接从海面拉近了海中，整个过程很可能也只有几秒而已。”

“所以这些水手才会来不及逃出去吗？”凯瑟琳沉声道：“不，就算这样，这些水手按理说也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他们的游泳技巧远比咱们要好得多，对大海也熟悉的多，就算突然进入海水里也可以沿着走廊逃生的，除非，除非，除非船只被迅速的拉近了深海里，突然增加的水压让他们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就直接死亡了。”

“维斯顿在上。”芙蕾雅惊呼道：“就算是半神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吧，把一艘这么大的海船直接从海面拉进海底，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如果是外面那只巨兽呢？”凯瑟琳反问道：“那种体型，我倒是觉得有足够的力量做到这种事。”

“巨兽……”芙蕾雅苦笑道：“也许你说的对，它确实有实力做到。”

“我觉得咱们已经找到线索了。”凯瑟琳脸色严肃地说道：“我试着设想了一下，如果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一艘船带着可以让海族被控制的秘密进入了这片区域，虽然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它确确实实进入了这片区域。然后这件事被海族发现了，所以当时海族中最强者驾驭着深海巨兽，对这艘船发动了突然袭击。袭击的结果显而易见，海族和巨兽战死，但死前也和对方船上的顶级强者同归于尽，于是这个秘密就这样留在了海底。”

“两个问题。”潘尼斯竖起手指说道：“第一，如果真有可以控制海族的秘密，为什么出战的那个海族没有受到控制。第二，如果真是这样严重的问题，海族里的强者非常多，为什么不多来几个人一起战斗？如果这两个问题解释不清，你的猜想也仅仅只能是猜想而已。”

“这个我确实无法解释。”凯瑟琳摇头道：“不过我始终觉得这是一个正确的思路。”

“为什么？”潘尼斯问道。

“女人的直觉。”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不相信的话就继续找找看，说不定就能找到支持我猜想的证据。”

第五十二章沉船里的探索

相船舱外海水的澄清，船舱里的水算是较浑浊的，脚下的地面堆积着淤泥，头的舱顶漂浮着杂物，有时候不小心灌进嘴里一口海水，都能感到海水里带着腐朽的味道。走廊里的一切几乎都是静止的，四周刚刚沉默时没什么两样。走在这条走廊，似乎还可以看到一群慌乱的水手从各自的房间里跌跌撞撞的逃出，却被迎面冲来的高压水浪击倒，在走廊里不由自主的翻滚，绝望的尖叫声在船舱里响成一片。

水波翻涌，潘尼斯突然斜向蹿出，匕首带起一条水线，刺进了头顶的杂物之。凯瑟琳紧跟其后，在潘尼斯匕首收回的同时，已经挺盾挡在潘尼斯面前，配合的没有一点空隙。但潘尼斯却苦笑一声，摇头道“看错了，是这个东西。”

在潘尼斯的匕首，订着一只一米多长的巨大双鳌虾，双鳌虾的两只大鳌横向要人脸还大，钳凹凸不平的硬齿让鳌钳看起来更加狰狞。双鳌虾的脑部被潘尼斯的匕首贯穿，身体已经失去了生机，但是五对步足依然在水里不断扭动，尤其是化为双鳌的两只步足，在水里用力开合撞击，少女们毫不怀疑，如果是普通人或者低阶职业者，让它的鳌钳随意一夹会骨骼断裂。刚刚这只双鳌虾被灯光刺激，在杂物稍微动了动，但即使是这样轻微的动作，在完全静止的船舱里也极为明显。因此惹来了大祸。

“唔。”潘尼斯有些尴尬的看着自己匕首的战利品，顺手举到丽娜面前，让鳌钳在丽娜面前挥舞“今晚咱们可以吃双鳌虾。据说这种虾生吃起来非常鲜美，而且没有一点腥味。”

“要吃你自己吃吧，我们又不是海族。呃，它真丑。”丽娜伸出手指用力捅了捅潘尼斯的腰，在潘尼斯四处躲闪时抢过挣扎越来越微弱的双鳌虾，好的看了一阵说道“我们又不会在海底进食，又不想吃一口食物吐一次海水。还是继续吸我们的水下专用流质食物吧。”

“喂，还给我。”被强抢了战利品。潘尼斯凶狠的瞪着丽娜“那是我的猎物。”

“现在是我的了。”周围没有了外人，周围的环境又相对平静，丽娜立刻恢复了本性，疯疯癫癫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学着潘尼斯的动作，把双鳌虾凑近潘尼斯，让他不断开合的双钳威逼下连连后退“夹死你夹死你。”

“别闹了。”凯瑟琳一把夺走半死的双鳌虾，随手丢在一旁，不满的瞪着潘尼斯说道“你也跟着她胡闹，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你，丽娜，要玩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玩，这里可还没确定安全呢。”

“唔。”丽娜低着头嘟起嘴。却换来了薇薇安和芙蕾雅幸灾乐祸的笑容。

“现在第一层基本走完了。”凯瑟琳一人瞪了一眼，干咳一声说道“水手房二十四间，武器室两间。餐厅一间，但是有价值，恩，各种方面的价值的东西一件也没有，连一枚金币也找不到。然后，算走廊的水手房里的尸体。总数是……”

“九十二具。”潘尼斯接口道“如果按每间水手房六人，所有房间都是满额来算。第一层应该有一百四十四个水手，现在我们找到了将近三分之二，很高的例了。”

“不过按你的说法，依然什么也说明不了，只能说明他们有可能是被瞬间拉近海底的。”凯瑟琳怏怏的说道“去第二层吧，第二层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其实第一层有个问题。”潘尼斯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说道“你们乘坐过海船吗？不是那种客运的，而是运货或者运水手的运载船。”

“客运的乘坐过，货运的没有。”凯瑟琳和芙蕾雅几乎同时说道，至于丽娜和薇薇安，两人干脆摇头，什么海船都没坐过。

“所有货运船，在船舱安排都有一个共通的习惯。”潘尼斯说道“第一层因为最宽敞，而且距离甲班最近，还有舷窗的存在，所以算是整条船里条件最好的位置，所以船长室和大副二副还有船队层的房间都会在这一层，其余房间则是分给身体强壮的冲锋队，因为他们在战斗会冲在第一线，所以要用给予最好的待遇。像是普通水手的话，房间只会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但是现在这条船反过来了，普通水手房居然在最层。”

“所以呢？”发现潘尼斯不说话了，凯瑟琳追问道“这说明什么？”

“谁知道呢。”潘尼斯一耸肩，好像与自己无关一样说道“我只是发现有这个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具体原因我怎么可能知道，又不是我造的船，我也不是船长。”

凯瑟琳翻个白眼，转头走“走，路小心一点，第二层开始没有舷窗了，彻底的黑暗，小心藏在黑暗里的魔兽。”

一二层之间，又是以短短的楼梯相连。几人没有从入口盲目的跳进下方的黑暗，而是踩着楼梯，一步一步谨慎的踏入。第二层的空闲明显第一层狭窄，却明显第一层整洁。第一层走廊顶漂浮着不少杂物的残骸，但是第二层却没有，第二层里干干净净，除了尸体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杂物。是的，第二层同样有数十具尸体，但没有人会傻到认为这些是水手的尸体，而且他们并没有漂浮在走廊顶部，而是安静的躺在走廊的地面一动不动。

这些尸体的身都覆盖着厚实的鳞甲，虽然金属的甲片早已锈蚀腐烂，但常年没有人碰触使甲片依然保持在原本的位置，沉甸甸的重量压住了尸体，使他们不会浮。锈蚀的鳞甲已经很难看出原本的样子，从鳞甲的样式推断他们的身份也无从谈起了。他们每一具尸体都带着制式的长剑，但合金制成的长剑也同样布满了锈痕。

“这个剑的样子，我好像有隐藏，曾经见到谁画过。”丽娜抱着头想了半天，咬着牙说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回去问问，应该是她们谁见过。”

几人看着丽娜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突然眼睛一亮，双手叉腰，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直接灌了满嘴的海水。很费力的把嘴里的水吐出去，丽娜才重新作出高高在的表情，用海的方法说道“下贱的低等生物们，本王又回来了。现在马交出你们的灵魂供本王享用，能被本王吞噬是你们今生最大的荣幸。”

“居然把她叫出来了。”凯瑟琳揉着眉心，头痛的说道“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贱民你什么意思？”丽娜瞪圆眼睛，气愤的说道“你对本王的出现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没有。”潘尼斯用力摇头道“我们怎么敢对伊莎贝拉女王大人不满。”

“这还差不多。”年少的女皇伊莎贝拉恢复了得意，仰着头说道“你们要本女王看什么东西？”

“是这个。”薇薇安弯腰捡起一把长剑递到伊莎贝拉脸前“来闻闻，然后帮我们找找其他的。”

“混蛋，本女王不是狗啊。”伊莎贝拉立刻原地跳了起来，气呼呼的挥舞着双手表达愤怒“本女王要惩罚你，要吃掉你的灵魂。”

“好了好了，薇薇安你别欺负她了。”凯瑟琳无奈的摇摇头，前摸着伊莎贝拉源自丽娜的银色长发，温柔的说道“帮我们看一下吧，丽娜说你知道这种长剑的来源，谢谢你了。”

伊莎贝拉舒服的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会凯瑟琳的抚摸，用头顶在凯瑟琳的手心里蹭了蹭，这才说道“好吧，本王勉强告诉你们好了。这种武器我以前见过，这是距我们圣索亚王国不远的一个小国军队的制式武器，以前战争的时候我们还缴获过一批呢。那个国家叫什么来着，我想想，顿克？达肯？好像是叫达肯，记不太清了。”

“一个第三纪的小国？”凯瑟琳低声问道“军队的制式武器？”

“肯定不会错。”伊莎贝拉点头道“他们身的鳞甲也是军队里最精锐的职业者部队的制式装备，虽然只是一群低阶职业者，不过战斗力还算不错。”

“看来这些果然不是水手。”潘尼斯和凯瑟琳对视了一眼说道“这是一直由职业者组成的小型军队。”

“越来越复杂了。”凯瑟琳疑惑的说道“军队没理由出现在这里，还和海族发生冲突呀，真是怪。”

“还有事没有。”伊莎贝拉脸带着厌恶的表情，毫不掩饰的说道“没事我回去了，我可不想和这群狂信徒呆在一起，哪怕是只是尸体也让人浑身难受。”

“等等，你说他们是狂信徒？”凯瑟琳一愣，急切的问道“那个达肯还是顿克的，是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军队都是信徒？”

“对呀，我没说过吗？”伊莎贝拉说道“他们……”

“谁。”潘尼斯突然一声喝问，同时身形一转，把相对脆弱的三位少女护在身后。与此同时，听到潘尼斯喝问的凯瑟琳丝毫没有犹豫，提盾迎了从暗冲出的三条人影。

第五十三章影子

在场的五个人其实都被吓了一跳。四千米深的海底，在沉默了不知几千年的沉船内部，在黑漆漆的环境中，头上脚下各处都漂浮着亡者的尸体，甚至周围的海水里都泛着腐尸的味道。在这样一个空间里，没有一点征兆的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钻出几个会动的东西，这样的事无论是谁遇到，恐怕都会被吓到。

潘尼斯和凯瑟琳都被吓到了，但潘尼斯好在比其他人提前一两秒发现了周围水文的变动，稍有心理准备，但其他人却没有这份准备，直到听到潘尼斯的声音，把目光转向突然出现的影子时才惊觉异动。

好在凯瑟琳虽然也没心理准备，但是因为对潘尼斯的信赖和冒险中培养的配合默契，让她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行动，及时举着魔钢盾把三个影子迎面撞到了一边。

在被惊吓的状态下，少女们一点也没有留情，下意识的发出了自己杀伤力最强的攻击。

习惯了相互支援的少女们之间，其实只看一个动作就能了解队友要采用什么战术，根本不需要用语言来交流。在看到影子的一刹那，芙蕾雅的肢体像是跳舞一样灵活抖动，一个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金属小傀儡随着她的舞动，从她身体各个部位弹出，破开海水高速贴近了三条影子身边，从芙蕾雅身上贴过去的金属傀儡就有一百多个，密密麻麻的把三个影子身边的空间几乎填满。完全遮蔽了双方的视线。与此同时薇薇安踏着地面的甲板猛地一跺脚，发动了法杖上充能固化的三个辅助型魔法之一，一个能量形成的球形空间把三条影子和它们周围的海水全部包裹其中。同时被包裹在球型空间里的还有那密密麻麻的小傀儡。

球型空间并不是建立一道能量屏障把目标包裹起来这么简单，而是真正制造了一个扭曲的闭锁空间，虽然视觉上还可以看到目标的情况，但实际上目标已经被封闭在一个魔力形成的狭小空间里，除非施法者无力支持这个闭锁空间，或者目标爆发自身能量打破空间的封锁，否则闭锁空间内外就会完全处于两个世界。互相之间无法影响。晋升到传奇的时候，薇薇安体内的魔力纯度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这个提升在此时很明显的体现出来了。原本的薇薇安，哪怕施法能力再强，哪怕魔法操控力再高，但受到魔力纯度的限制。就算她一瞬间耗尽全身的魔力，也无法施放这样的法术，但现在的薇薇安却可以很轻松的把魔法固化在法杖上，在需要的时候激发魔法，整个过程显得非常轻松。

闭锁空间一形成，芙蕾雅放出的微型金属傀儡便开始了自爆。微型傀儡并非同时炸开，也不是简单的爆炸，芙蕾雅每一个傀儡所爆发的能量都是不同属性的元素能量，一百多个傀儡处在不同的节点上。按照不同的顺序依次爆开，看似杂乱无章，但是当最后一个傀儡爆炸的时候。一道向内收束塌陷的能量旋风立刻在闭锁空间里刮起，漩涡状的能量风暴不断吸收着周围的魔力，至于魔力的提供者，自然是维持闭锁空间的薇薇安。没错，这次攻击的真正要点并不在于闭锁空间，也不在于微型傀儡的爆炸。攻击真正的意义在于把薇薇安释放出的魔法能量高度凝结，相当于让薇薇安在同一时间对同一位置使用无数攻击魔法。

即使是最强大的传奇阶职业者。也不敢被薇薇安这样的法师在同一时间用大量魔法攻击，更何况这并不仅是薇薇安的攻击，这是两个传奇阶职业者联手发出的最强攻击。于是，被一时困在闭锁空间里的三道影子陷入了相当悲惨的境地，内敛式的能量漩涡不断对三人发动轰击，不断给三人造成伤害，三人只能撑开斗气护盾苦苦支撑，连爆发能量突破闭锁空间的余裕都没有。

从两位少女开始发动袭击，到现在不过经过了五秒而已，但在闭锁空间之内，激荡的能量已经浓度很高了，光影奇怪的扭曲着，不时有多彩的光线从闭锁空间的边缘流动，闭锁空间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薇薇安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凯瑟琳的眼睛，双手轻轻一拍，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随之一顿，跟着产生了明显的内向塌陷，三个苦苦挣扎的影子被塌陷产生的吸力带动，在漩涡中心挤成一团，承受了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次伤害，身体化作了一团烟雾，和能量漩涡一起消失在闭锁空间之中。

“军团壁垒。”凯瑟琳放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骑士技能。晋升传奇之后，作为骑士的凯瑟琳战斗方式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好像除了身体素质因为突破而大幅提升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了。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凯瑟琳真正的变化在于她的防御能力已经到了让所有敌人都为之头痛的地步，就像不久前在浮空船上，手中没有盾牌的情况下，她依然可以硬抗一次半神级的攻击。每个职业者都知道，半神位于所有生灵的顶点，近乎于无敌的存在，传奇阶和半神虽然只差一阶，但半神往往可以挥手间秒杀传奇阶，哪怕是一个半神法师，单论肉体的力量也未必比一个传奇阶的物理职业者差太多，因此可以硬接一次半神的攻击，足以说明进阶之后凯瑟琳的提升程度了。

当然，她的提升不仅表现在防御力上，技能的强度和范围也都有飞跃，当她放出军团壁垒的时候，比起原本的范围起码扩大了五倍以上，代表着技能范围的微光区域从上下左右各个角度把闭锁空间周围的所有水域都彻底封锁，相当于在闭锁空间外形成了一个防御圈。

下一刻，闭锁空间悄然崩塌，充斥在空间内部的能量乱流失去了束缚，向四面八方炸开，平静的海水在能量的冲击下泛起汹涌的暗流，像爆发的海啸一样朝外围扩散。如果任由暗流爆发，身在附近的冒险团成员们凭着护盾可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在暗流强大的冲击力下，这艘海底沉船是肯定保不住了，暗流可以轻易地把早已腐朽的沉船撕成碎片，让海底再也找不到它的痕迹。

不过，汹涌的暗流刚刚开始扩散，就迎面撞上了凯瑟琳的军团壁垒，足以摧毁整艘沉船的冲击力，却无法给军团壁垒带来任何撼动，海水在被壁垒封锁的区域里不断翻涌撞击，携带的冲击力被一点点消耗，最终平静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几位少女这时才算彻底冷静下来，薇薇安脸色怪异地问道：“你们谁看清了？”

“不知道。”芙蕾雅摇头道：“我也没看清，好像……好像只是几团影子。”

“就是影子。”潘尼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迷惑的挠了挠头：“看上去像是人形，但是身体总是在不断扭曲晃动，好像形态十分不稳定似得。”

“但是不对呀。”凯瑟琳说道：“不可能是影子的，别忘了我刚才可利用冲撞把他们撞开了，如果是影子的话，我按理说根本撞不到实体才对。”

“你碰撞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潘尼斯问道：“咱们之中只有你算是间接接触过。”

凯瑟琳皱着眉，敲着额头努力回忆当时的手感：“很难形容，有撞击的感觉，但是确实不太像肉体，更像是撞进了一团胶质体里。对，没错，就是胶质，不仅柔软，而且还有弹性，你们还记得当时我把它们三个撞飞的时候，它们是弹出去的。”

“不会是某些被控制的海族吧。”薇薇安有些心虚地问道：“然后被咱们迎头痛击，直接被打死了，而且尸体都没剩下。”

“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海族。”潘尼斯摇头道：“如果真是海族，你刚才的攻击虽然强，但还不至于把它们的尸体彻底粉碎。所以我更倾向于它们是一种半实体化的……不能叫生物，一种半实体化的什么东西吧。”

“不过不管它们是什么东西，肯定有智慧。”凯瑟琳说道：“我注意到了，它们会使用斗气，只有智慧生物才可能使用斗气，这是不可能逾越的规则，所以它们肯定属于智慧生物。”

“唉，早知道我就不用那么强的攻击了。”薇薇安叹了口气说道：“说不定还能问清楚。”

“不，你的选择是最正确的。”潘尼斯说道：“它们出现的时候带着非常强烈的敌意，我可不觉得能和它们正常交流。你们刚才也感到了吧，那三团影子都是传奇阶的实力，真的战斗起来，这艘船随时可能被毁灭。”

“喂，你们几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伊莎贝拉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不会再对几人的战斗造成干扰的现在才叉着腰说道：“你们准备无视本王到什么时候？”

“呃，对不起对不起。”潘尼斯安抚道：“实在对不起，把你忘记了。”

“哼，你们在那里猜来猜去，为什么不来问问本王？”伊莎贝拉仰着头说道：“献上你们的灵魂，本王说不定会一高兴告诉你们那究竟是什么。”

第五十四章主掌噩梦与恐惧的神灵

“好孩子。”凯瑟琳又一次伸手摩挲着伊莎贝拉的头顶，柔声说道：“乖，听话，告诉哥哥姐姐们，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嗷呜。”伊莎贝拉眯着眼睛拱起脊背，在凯瑟琳的抚摸下嘴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如果给她装上耳朵、毛发和尾巴，那就真像一只和饲主撒娇的幼猫，正在用得意的神情和饲主邀功，享受饲主的称赞和奖赏。享受了好一会，伊莎贝拉才依依不舍的睁开眼睛，哼哼唧唧地说道：“那些东西不能算生物，只能算是半生物吧，人们习惯把它们称为梦魇。”

“梦魇？”其他四人面面相觑，可以互相确认从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通常意义上来说的梦魇我们倒是知道，不过你说的这种梦魇到底指的什么？”

“梦魇是从梦中被具现化出来的一种战斗类似于召唤物之类的存在。”伊莎贝拉解释道：“原本只存在于主掌噩梦与恐惧的神灵帝摩斯的精神世界之中，有些受到帝摩斯宠爱的高阶祭司可以从神国之中召唤出这种梦魇作为自己的召唤生物为自己战斗和辅助，这时梦魇就会从精神世界来到现实世界，以阴影的形态存在。它们并非纯粹的召唤物，而是有思维能力的类人生物，可以和一个正常人那样去战斗。它们的实力非常强大，每一只都有着传奇阶的战斗力，而且躯体半虚半实。单纯的物理攻击只能起到一半的效果，往往只有高强度的能量攻击才能杀死它们。”

“帝摩斯？”潘尼斯皱着眉重复了一遍神灵的名字：“我记得噩梦与恐惧之神帝摩斯已经陨落了吧，在第三纪末期的诸神之战里陷入了沉睡。他的教会也在混战中被彻底摧毁，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信仰者，基本上不可能再复苏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伊莎贝拉一撩银发，干脆的摇摇头说道：“陨落什么的不在我的印象之内，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些生物就是梦魇。”

“原来如此。”凯瑟琳恍然大悟的点头道：“看来这也是刚才说道一半的话题的结果了，你是认为。这些人类的尸体，就是属于帝摩斯的狂信徒们？”

“恩。就是他们。”伊莎贝拉用力点头，认真地说道：“顿克，唔，算了。就叫它达肯吧，达肯这个小国就是帝摩斯的狂信徒建立的国家，由帝摩斯的教会同时担任国家的控制中枢，由历代大主教担任国王。任何对信仰不太虔诚的信徒都会被驱逐，这个国家只允许狂信徒存在。”

“谢谢你了，伊莎贝拉。”凯瑟琳诚恳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想到那些影子是什么，更不可能了解这些尸体这些尸体的身份。不过，对于这个信仰帝摩斯的教派。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没有了。”伊莎贝拉摊手道：“只是和他们发生过一次战争，打过几次交到而已，关于他们也就只有这些粗略的了解。我又对各个教派没有深入的了解，更具体的东西完全不知道。”

“没关系，你已经帮了很大忙了。”凯瑟琳说道：“剩下的答案我们自己去找吧。”

“那我回去睡觉了。”伊莎贝拉嘟囔道：“把丽娜还给你们好了。”

说着，伊莎贝拉闭上了眼睛，几秒之后，丽娜回来了。刚一睁开眼。丽娜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她跟你们说了没有。这些尸体都属于同一个教派。”

“不仅她跟我们说了，而且我们还和梦魇战斗过，消灭了三只。”凯瑟琳把这十几分钟发生的事给丽娜详细的解说了一遍，问道：“这个教派你了解吗？”

“噩梦与恐惧的帝摩斯呀。”丽娜点头道：“了解过他的历史，不过不是很详细。这个教派一直不怎么兴盛，算是一个小型教派吧，帝摩斯的实力在神灵里也算是中等偏下的。不过这个神灵陨落的过程很诡异，所以才被其他教派重点记录。”

“诡异？”潘尼斯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哈，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了。”丽娜很开心的嘲笑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雅拉大人。”潘尼斯苦笑道：“当然也有不知道的事。快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教派本来不应该灭亡的，起码不该在那个时候灭亡。”丽娜解释道：“教派虽然不大，但是实力比较强，教会里不仅有几个强大的神之子和神眷者，而且还有梦魇这种强大的生物作为仆从，高端战斗力一点也不比中型教会弱，按理说有很大的可能存活下来。但是在第三纪末期的时候，帝摩斯在突然之间遭到了不明原因的重创，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似乎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帝摩斯的神力就陷入了低谷，甚至连回馈信徒的能力都很微弱了。对于一个神灵的教会而言，这种情况也并不罕见，只要教派的势力还在，通过信仰和祭祀活动可以反哺神灵让他尽快恢复实力。但更奇怪的事出现了，同样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原因，几十年后，噩梦教会里的几个强者同时下落不明，随着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教会里最精锐的……”

说着说着，丽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停下了，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指着沉船中的尸体，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就是他们最精锐的部队？”

“应该就是这样。”凯瑟琳也指着沉船外巨兽尸体的方向：“还有那几个下落不明的强者。”

“一个历史的谜题就这样揭晓了。”丽娜苦笑，摇头道：“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原来他们消亡的原因，是因为对上了在诸神之战中一直谨守中立的海族和海族背后的暴风之神卡勒托，真是可笑。失去了顶级战力，又失去了神灵的支持，很快噩梦教会就开始自然的衰败，最终在战争中被其他教派灭亡，帝摩斯也就从此变成了一个历史名词。”

“看来事情开始有些明朗了。”凯瑟琳说道：“帝摩斯因为不明原因陷入了极度的衰弱，而他的主教们却进入了深海。为了把海族拉下水也好，为了其他目的也好，反正他们进入大海时的目的恐怕并非善意，于是引来了海族相当激烈的反击。一场恶战之后，海族失去了一名深海王族和一只超级魔兽，而噩梦教会则失去了最精锐的部队和顶级战力。不过……你刚才说几十年后？”

“恩，几十年后。”丽娜说道：“这也是让人疑惑的问题之一，帝摩斯的衰弱在第三纪的末期，但是噩梦教会真正消亡却是在第四纪初期，也就是在雅拉大人修补了世界之后。不过这在当时其实也挺正常的，第四纪初期雅拉大人重写了世界规则，在世界外建立了壁垒让神祇无法降临雅拉世界之后，很多幸存下来的教派的实力都发生了的变化，那几十年不少教派或者成长或者衰退，因此而消亡的教派也并不是少数。”

“好吧，这些还无法解释清楚的问题先放在一边。”凯瑟琳说道：“现在可以初步肯定，这艘船上承载的就是噩梦教会的全部希望，但是他们失败了。个人认为，还是之前我的推断，他们会被海族攻击，甚至说他们会突然进入深海海域的原因，恐怕都和咱们的任务分不开。他们应该是掌握了能够控制海族个体的秘密，所以才会来到这里，但是双方同归于尽了，于是这个秘密就留在了这片海域里。潘尼斯，现在你还认为我这个推断仅能停留在猜想的阶段吗？”

“不能否认，这很可能是最贴近事实的推断了。”潘尼斯说道：“但还是有一个问题，帝摩斯已经彻底失去了醒来的希望，噩梦与恐惧教派也彻底灭亡了，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你说的那个秘密的存在，魔鬼海域也应该是固定不变的，就像过去的几千年一样。但是现在恰恰相反，魔鬼海域的范围在不断扩大，这其中的原因你的猜想还是解释不了。”

“所以我们才需要继续寻找答案。”凯瑟琳说道：“不过说真的，我有点担心。”

“担心多丽丝吗？”潘尼斯笑了笑：“确切的说，担心海族？”

“也许是我太多疑了。”凯瑟琳摇头道：“但是我不认为咱们几个人可以和外面那种巨兽为敌，更别提巨兽里还有一个人鱼的存在。”

“如果这个秘密真的存在，就不需要担心海族，因为从只有一个海族对这艘船发动攻击来看，并不是谁都能对抗这个秘密的。如果这个秘密不存在，就更不需要担心海族了，因为根本没有担心的意义。”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肯定你的猜想是对的了，也难怪她会说，要交给我一个人质让咱们安心。”

“什么意思？”凯瑟琳不解的问道。

“这个现在还不能说。”潘尼斯摇头道：“不过我大概可以肯定，海族并没有抱着恶意，你不用担心这点。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们解释清楚的。”

第五十五章第三层

深海之中，冰冷的海水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一丝涟漪。被海藻的贝壳覆盖的沉船，舷窗内部也同样如同往日的黑暗和安静，除了偶尔游过的海洋生物外，一切都是静止的，仿佛这一切景物都只是定格的画面。但仅仅是从外面看起来是这样，内部却有所不同。

磷藻的光芒无法照射到的二楼，同样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道光柱沿着走廊直射向前方，聚敛的柱状光线虽然无法照清走廊的全貌，但光线所指之处却可以照的纤毫毕现。光柱的尽头处，是代表冒险团五人的五团光晕，朦胧的光晕中，五个人结成备战队形，在走廊上慢慢推进。自从遭遇梦魇的突袭，几人明白了这艘沉船里并不像之前想象的那样平静，也拿出了冒险中应有的谨慎，小心翼翼的在沉船里展开了探索。

二层的走廊里，只飘着少数的杂物，几个铁桶的残骸，四五片碎裂了的水晶镜面碎片，几块不知名的轻金属，这些也就是全部杂物了。走廊里最多的，还是白骨，一具具白骨，以各种姿势躺在水里，被甲叶压住无法上浮。白骨的姿势多数都是扭曲的，透过尸体的样子就能看出他们临死前的痛苦挣扎。每一具尸体的颅骨都长大了嘴，可以想象当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拼命想要去呼吸最后一口空气，但是这个在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换来的却不是维持生命的气息。涌进肺里的反而是致命的冰冷的海水。

走在尸体之间，少女们似乎跨越了数千年的时间，似乎可以看到昔日的场景。浓雾笼罩的平静海面上。几只受控的海族引领者船只在浓雾之间穿梭，绕过一个又一个暗礁的威胁，驶向未知的目的地。突然间，平静的海水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巨大的力量纠缠在船体的各个部位上，把整个船体保持完整的拉进了海底。极具增高的水压压得船身不断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强劲的压力撑开了船身上每一处原本无害的缝隙。从四面八方涌进舱室之中。二层走廊里，这些低阶职业者组成的精锐部队陷入了慌乱。即使是狂信徒，面对无可抗拒的自然之力也一样没有对策，想要爬上甲板逃离船舱，但无所不在的水压和汹涌的水流却彻底毁灭了他们求生的希望。身穿着沉重鳞甲的他们毫无挣扎的可能，只能任由海水无情的把他们吞噬。被海水没过了头顶，但他们依然在挣扎，双手发狂一样在半空中抓挠，却无法找到一根求生的稻草，气泡从他们长大的嘴巴里吐出，气泡结成一串一串的向上漂浮，最终在舱室内还没被海水吞没的空隙里破碎，破碎的气泡就仿佛他们的生命。还没有走完全程就已经毁灭，而且毁灭之后便毫无踪迹可寻。

推开一扇舱门，腐朽的舱门立刻随着轻微的碰触而破裂。一具靠在舱门上的尸骨从舱内倒出，在地面摔得七零八落，零落的骨骼从鳞甲的缝隙间钻出，飘向了船舱顶部。舱室里除了床之外，只有放在其中一个床头的箱子，不。只有箱子的残骸，箱子早已被漫长的时间和无所不在的海水侵蚀。变得残缺不全了。箱子里散落着几枚金币，金币表面已经出现了红色的锈斑，但是轻轻一擦就恢复了原本的光彩。金币旁边放着一个晶石挂饰，挂饰上的绳子已经化入海水里，但晶石制成的本体却保持完好，晶石是半透明的，里面隐约可见一绺长长的金色秀发。

“这是最后一间了。”凯瑟琳把晶石挂饰放回残缺的箱子里，心里有些莫名的抑郁，只能强行把看到的东西抛到脑后，打起精神说道：“但是还没有找到重要人物的船舱。”

“看来只有继续向下了。”薇薇安从背后推着凯瑟琳离开了箱子，若无其事地说道：“不过运气不错，我还以为探索这一层还会遇到几只梦魇呢。”

“那种东西不太可能有很多吧。”潘尼斯用眼神对丽娜询问：“就算是神之子或者神眷者，也不太可能无限制的支撑召唤这些东西的消耗。”

“不一定。”丽娜摇头道：“不过这其实不重要，我更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帝摩斯已经陨落，噩梦与恐惧教派也已经灭亡，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依附于帝摩斯梦境的力量，或者直接说是依附于帝摩斯的神力而生的梦魇们，按理说也应该跟着帝摩斯一起消失。但是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梦魇们不仅没有消失，而且力量没有任何一点损失，力量的来源在哪？”

“这些问题很难有答案吧。”潘尼斯说道：“毕竟神祇有太多不被凡人了解的秘密了。”

“其实你刚才的问题也差不多是这个答案。”丽娜点头道：“普通职业者也许无法支撑过多的召唤生物，但是作为神灵在地上代行者的主教就不一定了，神祇有太多作弊的办法。”

“那第三层的时候就更小心一点吧。”芙蕾雅想了想，手指轻弹，四个人头大小的锥形四面体从她身上弹出，其中三个紧贴地面呈三角形分布在五人脚下把五个人包围在中间，另外一个漂浮在五人头顶正中，四个金属物体在大家身边形成了一个和每个物体形状完全相同的锥形包围圈，从各个角度都可以覆盖所有的人。五人队形一旦开始移动，这四个金属体也会跟着漂浮，就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魔力克星75变态改，我独创的结合了机械和魔法的傀儡，可以形成力场有效防御传奇阶和其下的魔力攻击，能把攻击的魔力拆解吸收来加强自身的防御力场。还不算太实用，四个傀儡是弱点，如果敌人以傀儡为目标发动攻击，很容易就会被摧毁，不过我想那些梦魇还没有聪明到能想到去摧毁傀儡吧。”

“这样已经很好了，起码可以避免被突袭。”薇薇安左手在胸前做出一个托举的动作，一个海水形成的圆盘在她的手上迅速成形。芙蕾雅一愣，随即又放出一只鼠型傀儡，掏出一颗光之泪固定在傀儡头部，薇薇安右手挥舞法杖在傀儡上一点，芙蕾雅便控制着傀儡进入了面前通往第三层的阶梯。

鼠型傀儡沿着阶梯跳跃漂浮下行，而在它的身上，薇薇安施放的法师之眼也已经开始工作了。薇薇安手里捧着的圆盘里，出现了法师之眼所看到的正在剧烈晃动着的景象。

第三层的阶梯并不长，傀儡很快就潜入了底部，开始紧贴地面绕着阶梯游动，阶梯周围看起来和第二层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没有那么多尸体的存在。确认了第三层的入口处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更没有梦魇的存在，薇薇安对凯瑟琳点点头。凯瑟琳做出一个了解的手势，举着盾牌率先走下了阶梯。

第三层的空间依然一片黑暗，只有靠凯瑟琳背后巨大的照明器照明。一踏进第三层，凯瑟琳就发现这层比上面两层略高，而且走廊顶部的海水里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任何漂浮物的存在。顺着走廊看去，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七道舱门，也就意味着整个第三层只有七间房间，和上两层动辄二十多间舱室相比，这里宽敞的太多了。

“恐怕咱们找到地方了。”凯瑟琳盯着黑漆漆的走廊，压低了声音说道：“出现变化就是最好的消息，房间减少就意味着其中的重要性增加。”

“看来就是这样。”缀在队尾断后的潘尼斯最后一个走下了阶梯，借着光柱看了看说道：“如果这是梦魇教派顶级战力居住的场所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一共有至少七个强者的存在？”

“七个半神吗？”丽娜好奇地问道：“是不是有点多了呀。”

“你以为半神是路边的帕斯果吗？”潘尼斯翻了个白眼：“虽说第三纪末期，因为神之子和神眷者的存在，让明面上半神数量提升到了数百，但是随便一个小教国里就有七个半神也太夸张了。不过也说不定帝摩斯用了什么奇怪的办法，暂时提升了这些人的战斗力，否则就靠两三个半神的话，来深海里挑衅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恩，我也觉得两三个半神不太可能杀死外面那两位。”丽娜说道：“海兽和海族配合起来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潘尼斯点头：“那只海兽也许凭着一个半神可以勉强杀死，但是如果里面有一个可以控制它的海族在，恐怕三四个半神围攻也未必能赢，所以……”

“你们看，我们发现了什么？”薇薇安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在几人交谈的空隙里，薇薇安已经和芙蕾雅配合着开始向内部探索。两人谁也没有向前移动，而是谨慎的停留在原地，控制着鼠型的傀儡慢慢游到一扇舱门前。鼠型傀儡趴在舱门外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贴在门上开始用力抓挠，腐朽的舱门被很容易的破开了一个小洞，傀儡从中钻进舱室里，把里面的景象映在薇薇安的海水镜面上。

第五十六章尸体与王冠

“看到什么了？”三个人凑到薇薇安手上的镜面前，看到镜面里散发出一片光亮，那是鼠型傀儡头部的光之泪所发出的光芒。

镜面里映照出的是一间无人的房间，房间里同样充满被海水填满，但并不影响人们看出它的用途。这是一间祈祷室，房间里没有窗户，墙壁被涂成了黑色，房间正中有一尊已经被海水侵蚀的破损的神灵塑像，根据以前丽娜的说法，塑像会破损就说明与塑像关联的神明已经陨落，神力无法再对现世产生影响。神像置身于一个石质平台上，平台很宽，可以允许一个人在平台上面对神像跪地祈祷。房间的一角有一张石质的长桌，长桌是固定在甲板上的，桌面上覆盖的黑布已经在水里泡烂了，但桌面上还固定着一个金属制成的盒子。鼠型傀儡在房间里来回跑了几遍，确认房间里没有梦魇的存在。

“那我开门了。”凯瑟琳举着盾，用单手剑顶开了房门。

“果然没人呢。”几人鱼贯进入了房间里，刚一进屋，就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在房间靠近船舷一侧的墙壁上，赫然有一个大洞，因为房间位于被埋进海底泥沙的这一半，所以这个大洞并没有连通到外界的海水里，但即便如此，依然可以很清楚分辨出这个破洞。

“这个洞是从内部破开的。”凯瑟琳贴近洞口，观察洞口边缘的破损：“洞口边缘的木板是向外扭曲的。说明力量是从内向外爆发，应该是里面的人察觉到船只已经沉入水底，所以破开船舷与袭击者进行战斗。不过这个爆发力很惊人。想要向外破开船壁，不仅需要有打破船壁的力量，还要能突破外面的水压，反正我肯定做不到。”

“我可以利用魔法制造强烈的爆炸，能勉强做到。”薇薇安说道：“不过这一下估计这面墙都会被炸飞，甚至半艘船都要消失，绝不可能只有这样一个大洞。”

“说不定是在船还没有沉入水中的时候他就打破了墙壁呢。”丽娜猜测道：“比如他提前发现了海族的袭击。然后先一步破壁而出。”

“那他一定和同僚们有很大的仇。”潘尼斯调侃道：“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那就不是海族袭击导致船只沉默。而是他造成的了。”

丽娜愣了愣，恼火的对潘尼斯龇牙表示不满，却没有反驳什么。

屋子里空空荡荡，雕像破损的根本无法看出外形。一个破洞又没什么可看的，很快大家的目光就都集中在墙角布道桌固定着的金属盒上。金属盒比一本书的体积略大，盒子的表面有一个菱形的徽记，徽记上雕出一团阴影状的物体，很显然，阴影状的物体正是代表着噩梦与恐惧的神灵的梦魇生物，而整个徽记很可能就是噩梦教会的标志。盒子是由魔钢制成的，在海水里浸泡了数千年都没有生锈，表面依旧干净光滑。打开盒盖。盒子里已经浸满了海水，一本羊皮纸制成的教典摆放在盒子正中，教典上的内容已经消失在海水里了。但羊皮纸依旧保存了下来。教典和盒子之间的缝隙里，还放着几个体积很小的小物件，很可能这些小物件曾经是蕴含着神力的圣物，但现在只是一些破损的废品而已。

“这很可能是法书。”丽娜摊开手，腰间银色的法书飘到了手掌上。银色法书看不出来质地，但浸泡在海水里依然分毫无损。丽娜随手翻动着法书说道：“和我的地之礼赞一样。面前这个也曾经是由神灵亲自赐福甚至亲自书写的圣典，不过已经随着神祇的陨落变成普通教典了。这人在梦魇教会里的位置。应该是主祭或者首席布道者，不可能是主教。只有这三个职位才有资格持有圣典。看我做什么？我是例外。”

其他四个人偷笑了几声，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凯瑟琳捏着已经变成空白的教典说道：“这个东西对于一个教会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吧。”

“当然。”丽娜毫不犹豫地说道：“每一个信徒，即使牺牲生命也要保护圣典的，而且它不仅是一个教会荣誉的象征，同时还是牧师们战斗的利器。”

“但是，既然它这么重要，为什么会被留在这里？”凯瑟琳问道：“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又是武器，不应该随身携带吗？就像你一样。”

“不，如果我是他，在仓促遇敌的时候我也不会带着它的。”丽娜摇头道：“如果咱们之前的推测没错，事情发生的时候，帝摩斯早已陷入了沉睡，回应信徒的神力已经变得很微弱了，圣典必然失去神力的加持，也就是失去了战斗能力，变得和普通教典没什么区别。这时候带着圣典参加战斗，不仅不能当做武器使用，还多了被破坏的可能，所以当然要留在船舱里，等战斗结束之后再回来取了。”

“然后，他没能回来取。”凯瑟琳露出一个有些矛盾的笑容，对于这位牺牲者不知道该报以什么样的表情，最终只能以一个复杂的微笑作为最后的赠礼。

“是的，似乎他们都没能回来取。”潘尼斯耸肩道：“人想得到什么，有时候就要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

“在某些人眼里，他们是为了信仰而牺牲一切的正义英雄。”芙蕾雅叹息道：“但是在另外一些人眼里，他们也许只是一群该死一万次的邪恶恶魔。但是最终的结果呢？英雄与恶魔？几千年过去了，那不过是深海之中的几具白骨，历史记载上的几行文字而已，就像被海水漫过的沙滩，留不下……”

薇薇安一抬手，一团气旋在芙蕾雅面前不远处爆开，让海水剧烈动荡，以此阻止水波的扩散，打断了芙蕾雅后面长篇的感慨：“好了好了，既然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就赶快去下一个房间，早一分钟完成任务就能早一分钟回家，我还要研究人鱼之泪的用法呢。”

芙蕾雅一脸吃惊的表情，显然并不习惯这种水下特有的被阻止的方式，但还是控制着鼠型傀儡向第二间舱室走去。第二间舱室比第一间还要宽敞，同样也比第一间还要单调。第一间怎么说也有一张床、一个祭坛和一张布道桌，第二间干脆就除了床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在床边的墙角里，堆放着几件看起来做工精美的铠甲，铠甲连接部位的材质已经腐烂在水中，失去了固定的铠甲散落了一地。

“这应该是教会的护卫长或者国家的将军的房间。”丽娜解释道：“不过在多数教国里，这两个职务都由同一个人担任。不过这里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这个职务不可能接触太多核心机密，也没有机会得到一些敏感物品。”

“这里的墙上没有洞。”薇薇安说道：“屋子里也没有尸体。”

“很可能事发的时候他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凯瑟琳说道：“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对，确实很正常。”丽娜点头道：“护卫长要负责大主教的安全，经常要跟在大主教身边的，多数时间不会在自己的房间里。”

“没有值得注意的就走。”凯瑟琳说道：“下一间就是这一侧最后一间舱室了。”

大家根本没有进入第二间房间，就决定跳过它检查第三间。芙蕾雅这次没有让鼠型傀儡退出房间，直接控制傀儡在腐朽的墙壁上打洞，钻进了第三间舱室。一看到第三间舱室的影像大家就被吓了一跳，这间房间根本看不到房顶，因为顶部已经被漂浮着的杂物填满了。各种水晶瓶和水晶碗漂浮在房顶上，大量小巧的金属工具散落在地板上，墙壁上还贴着很多材质不明的图案，居然至今还没有腐坏。

看到这间屋子，根本不用丽娜解说，所有人就都已经知道了它的主人。芙蕾雅捅了捅薇薇安：“笨蛋，你的同行。”

“说的好像你自己不是法师一样。”薇薇安翻了个白眼：“那不也是你的同行？”

“这应该是宫廷法师了吧。”凯瑟琳说道：“或者说，如果换成教会的职务，应该是……”

“神灵的控法使。”丽娜说道：“称呼为呼叫法师团的首席法师也可以。”

“这个房间应该有检查的必要吧。”凯瑟琳说道：“这个身份应该知道很多核心机密的。”

“我建议把这里作为最后地点。”薇薇安用力摇头道：“想想家里我的实验室吧，如果有外人进去会是什么结果？”

凯瑟琳眼角一阵抖动，想起了薇薇安设置的最终防御，那个可以摧毁多半个洋馆的法阵，只能苦笑着摇头道：“几千年了，这里的陷阱会不会已经失效了？好吧，我已经知道了，你想说失效的陷阱有可能更危险，对吧。”

“恩，因为谁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失效了还是失控了。”薇薇安说道：“就算是失效了，也不能判断是完全失效还是部分失效，万一触发了陷阱，别的还好说，这艘船肯定保不住了，所以才说最后再来检查这里。”

“你们别研究了。”在几人还在讨论是否应该进入船舱检查的时候，芙蕾雅已经控制着傀儡到了第四个房间，也是正对着走廊和阶梯的最大的房间。一进入房间，就看到地上趴着一个骨盆以下都消失了的尸体，在尸体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鱼骨制成的白色王冠。

第五十七章海皇头冠

水流激荡，大门轰然倒下，跟着又随着海水飘起，撞了舱顶的天花板。这是整艘船最空旷的一个房间，像一个宽敞的大厅。其他几个房间都有休息的床铺，但这间里并没有，应该是一个集会场所。房间的尽头，正是一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神灵雕像，白玉雕成的塑像下方的甲板已经腐烂，让雕像底座脱离固定倾倒在地，雕像已经被摔成了三节。雕像的斜前方，是一个面向舱门的王座包金的王座，王座高高的椅背，黄金的镀层在海水发出冷冰冰的光。

神像背后的船壁被整个轰开了，露出了掩埋船体的海底泥沙，由于这个原因，房间里除了这几样沉重的物品之外，什么都没能剩下，算有其他物品也已经被海水卷走，不知道随着暗流飘向了哪里。

在王座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地板趴着半具尸体，尸体半身穿着精美的铠甲，即使经过几千年的海水浸泡，依然可以看清铠甲表面铭刻的花纹和徽记。但是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从脊椎骨之下，双腿和骨盆都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椎骨连同铠甲的下部一起被整齐的切断。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是在这里受伤的，似乎是在其他地方受到致命伤以后，勉强爬回了这间舱室里，从舱门到他死亡的地点，依稀可以看到他用手指抠住甲板爬行时留下的排排小洞，如果在几千年前来到这里。应该还可以看到他挣扎爬行时在甲板留下的血迹和内脏。尸体的左手深深插入甲板之，右手紧紧攥着一个白色的王冠，即使身体已经腐烂。即使只剩下白骨，指骨依然紧扣着王冠不放，可以想象在临死前他握的有多紧。

凯瑟琳盾在人前，慢慢走进了舱室内，用盾牌挡住自己的身体，没有过去检查尸体，而是先一步环顾房间的四周。房间里依然完全正常。没有活人，没有影子。没有亡灵，除了刚刚倒下的那个飘来飘去的大门之外，没有任何活动的东西。试探着在门口处来回走了几步，房间里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凯瑟琳这才打出一个手势，丽娜一手法书一手钉锤走了进来，和她相隔几步站立。一进门，丽娜拿着钉锤的手直接按在法书，一团蓬勃的生机从法书里钻出，快速的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这道带着净化效果的神术可以清扫一切死亡与黑暗的存在，算无法消灭也可以让他们无所遁形。

当净化的白光消失，丽娜对凯瑟琳竖起拇指。凯瑟琳握剑的手向后一招。芙蕾雅庞大的身体挤进舱门，进入时差点挤破了门框。进入之后，芙蕾雅躲在丽娜身后。重新放出了她的魔力克星，金属的锥形体重新呈四点包围住了她们，跟着薇薇安迅速跨入了魔力克星的防御范围内，让凯瑟琳的身体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这才挥动法杖，为每个人添加了一层防护远程武器的力场。

“怪了。”丽娜皱着眉说道“在门外感到这里有很浓重的黑暗和死亡双重气息。为什么完全检测不到呢？而且明明净化之光侦测不到，为什么我还是能感觉出这里的邪恶和不安？”

“这里应该是帝摩斯教派的仪式大厅吧。”潘尼斯从墙角的阴影里浮现出来。现在几位少女已经学会判断了。如果潘尼斯利用领域隐藏，在出现和消失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短暂的能量爆发，而如果他利用盗贼的技能潜行隐藏的话，虽然受到一定限制，但却不会有这个明显的能量波动。这次潘尼斯没有带起能量波动，这也是少女们第一次知道，居然还有人可以在水里使用潜行来隐藏自己。在少女们进入大厅构筑防御体系的时候，潘尼斯已经隐藏身形来到了她们身边，低声说道“帝摩斯属于死亡神系？”

“这个还真不清楚。”丽娜摇头道“太详细的记载我也没看过。不过，像梦魇那样的半生物，我想总不会是光明和生命力量的化身吧，那太可笑了。”

“如果真是属于黑暗或者死亡神系，那你感受到的气息也许是仪式大厅本身遗留的气息。”潘尼斯下左右张望着说道“毕竟这里曾经是神灵的领地，算已经陷入了沉睡，那也是曾经的神祇。而且这个神灵的雕像，说不定是他们总神殿的那个，才会在这么重要的任务里带出来增强己方的力量。所以说这里逸散出四万的气息并不怪。”

“你别开玩笑了，一看你以前的那些朋友里没有正统的教会牧师，那两个小女孩也不是正统牧师吧，否则让你有这种认知的。总神殿的雕像等同于神祇的另一个圣体，谁敢随便搬动啊。”丽娜翻着白眼说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应该是一个教派里神力加成最强的圣雕像，我感应到的黑暗和死亡的气息确实是从雕像里逸散出来的，这样可以放心了，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唔，那好。”凯瑟琳松了口气，略微放松了警戒说道“大家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过千万不要完全放下戒备，也千万别分散，我先看看这具尸体。”

凯瑟琳蹲下身，右臂的小圆盾挡在面前，小心的翻动着尸体的铠甲。铠甲的部件是由魔钢精金合金锻造的，浸泡了几千年依然很坚硬。掀开铠甲的各个部件，尸体早已只剩下了白骨，不少骨骼还布满了裂痕，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物品了。

“这个人受伤很重，你们看他的骨骼，即使在重甲的防护下，半个身子有三分之一的骨头裂开了，肋骨还断了几根。当然，他的致命伤还是腰腹这一下，说不定是被那只深海魔兽咬断的。”凯瑟琳一边检查一边说道“丽娜，这个人应该是第二间房间里那个卫队长吧。”

“应该是。”丽娜点头道“铠甲的风格较像，个人徽记也一样。不过卫队长应该是教会里战斗力最强的一个，没想到居然死的这么狼狈。”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王冠到底是什么。”凯瑟琳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碰到了尸体的指骨，尸体骨节间的韧带已经腐烂，指骨骨头一碰散开了，随着海水飘起，只留下白色的王冠摆放在沉船的地板。凯瑟琳拾起王冠，白色的王冠似乎由骨骼制成，拿在手里感觉并不沉重，王冠的外圈镶嵌着几颗珍珠，即使在深海里依然发出淡淡的白光。

“这个王冠……也是他们的圣物？”凯瑟琳疑惑的说道“不太像啊，但如果不是他们的圣物，为什么他临死前还要攥的这么紧，好像很珍惜的样子？”

“我看看。”潘尼斯从凯瑟琳手里接过王冠，凑到她背后的灯下对着光细看。王冠其实很精致，除去表面镶嵌的珍珠之外，内外还铭刻着无数精美的花纹，花纹巧妙而细密，每一根纹路都蕴含着很神秘的力量，看久之后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敬重感。历经数千年的时间，不仅王冠没有任何异常，连王冠的纹路都没有一点模糊，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结果。潘尼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王冠的纹路，皱眉想了一阵说道“这个……好像是海族的风格呀。”

“海族？”少女们一愣，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可能“这个卫队长临死前攥着海族的东西？”

“我不确定。”潘尼斯说道“这个王冠我也没听说过，认不出来是什么，但是看它的制作工艺和纹路的风格，很像是海族的作品。而且这个做工和选材太好了，材料我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不像金属也不像骨质也不像矿物，却偏偏可以随意的放置几千年而无损，我觉得不管它是什么材质的，都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会不会……是她的？”凯瑟琳下意识的掩着嘴唇，目光对准沉船外尸体巨兽尸体的方向“那个死去的海族才是这个王冠的主人？”

“很有可能。”潘尼斯眼睛一亮，点头道“太有可能了。”

“你怎么了？”薇薇安怪的问道“我感觉你心里非常激动，想到什么了？”

“之前咱们不是在怪，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某种可以控制海族的秘密，那为什么外面那个人鱼还能对他们发动攻击，最后双方同归于尽了吗？”潘尼斯说道“而且咱们不是也弄不清楚，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驾驭着魔兽对他们发动攻击了吗？”

“你是说，这是答案？”凯瑟琳也一脸兴奋地说道“那位人鱼是靠着这个王冠才可以做到不受控制的接近这群狂信徒军队，然后对他们发动攻击的？而其他海族因为没有这个王冠，所以根本无法接近这片海域，只能看着她一个人和敌人战斗？”

“我觉得很有可能。”潘尼斯点头道“虽然没有证据证实这一点。”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丽娜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银发，轻声道“难道这是那个故事里提到过的海皇头冠？”

第五十八章仪式大厅里的寻找

“海皇头冠？”潘尼斯眉毛一挑，有些惊讶的问道“那是什么？”

“小说里的剧情。”丽娜完全不需要回忆的答道“那是一本描述人类和海族美好日常生活的小说，简直太好笑了，说的是有个爱钓鱼的小孩子有一天钓起一条嘴馋的人鱼，然后经常见面聊天最后一起生活的故事。那条人鱼又馋又笨，还爱喝酒，喝醉了胡闹，然后……”

“停停停。”凯瑟琳果断阻止了丽娜两眼放光的演说“等回家再给我们讲故事，现在先说重点，海皇头冠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哦，对了，海皇头冠。”丽娜勉强压抑住自己的越来越蓬勃的兴致“那条馋嘴的鱼提起过，说很多很多年前，海族之曾经有过一顶王冠，只有时任大祭司有资格佩戴。王冠代表海神的威仪，佩戴着王冠相当于身处卡勒托的圣域，各方面都有强大的加成。”

“没了？”凯瑟琳等了半天，发现丽娜不继续了“这些？”

“对啊，这些。”丽娜点头道“本来也不是作为重点描写的，当然只有这么多。这书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我怀疑作者可能真的接触过海族，然后了解过一些海底的情况。”

“你不能把那个……那个人鱼叫出来吗？”凯瑟琳问道“直接问她不是更方便？”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和我交朋友的。”丽娜神色有些低落。摇头道“这本书我一直感应不到里面的那些人。”

“抱歉抱歉。”凯瑟琳顺手拍拍丽娜的头，把白色的头冠取回，摇着头说道“真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现在的情形啊。”

一时间，在五个人的脑海里，都在幻想着数千年前的场景。

夜已经深了，风平浪静的大海被厚重的浓雾所笼罩，一艘海船在浓雾穿梭，船已经收帆了，船的水手们大部分已经返回舱室休息。船只正在海面随着海浪慢慢漂泊。在船四周的海水里，几个目光呆滞的海族不知疲倦的围着大船巡游。还有几个海族依附在船轮换休息。甲板虽然空无一人，但是船舱里还是挺热闹的，水手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打牌、喝酒、聊天、赌变态博。像每个海谋生的人一样尽情挥霍着夜晚的时光。船只的第二层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安静的呆在船舱里，默默地擦拭着武器和盔甲。出发之前，作为狂信徒的他们已经了解了此行的危险，但为了自己信仰的神灵，他们宁愿笑着付出自己的生命。第三层的仪式大厅里，几个强者聚集在一起，正跪拜在神灵的雕像前虔诚的祈祷，祈求已经陷入沉睡的神祇保佑自己此行顺利。

深海之下。一片漆黑。一个体型近乎于小型城镇规模，背后长有十余根数千米长腕足的鲸型海兽，紧贴着海底潜伏到船只的正下方。在海兽的头顶。一个高挑的人鱼站立着仰起头，目光似乎越过四千米深的海水，凝聚在海船的底部。在她仰着的头，白色的头冠散发着幽幽的白光，照亮了她绷得紧紧的面容。停留了许久之后，人鱼的鱼尾轻轻拍打海兽头部。巨型海兽庞大的身体一震，背后的腕足扭动着。悄无声息的向延伸，在海水带起一串串白色水泡。

海面的海船里，每个人还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气氛一片安宁，丝毫没有发生战斗的征兆，连底层的强者们也没有产生一点警觉，齐声念诵着赞美神灵祷。海面，几只巡逻的呆滞海族突然变得有些有些焦躁，毫无表情的脸也浮现出强烈的不安，身体扭动着加快了巡游速度，失去自我意志的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回报危险状况，但这时麻木的他们只是有不好的预感，却无法确定具体的危险，也无从回报了。

海里的气泡越来越密集，腕足向延伸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巡游的海族突然发出了警戒的呐喊，但腕足的速度却几乎他们的声音更快。海面，十多条腕足突然从海底钻出，直直的冲进周围的云雾里，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腕足们已经把船只缠绕的结结实实，跟着用力回收，把海船向水里拖曳。像城市一样巨大的海兽所蕴含的力量可想而知，海水的浮力根本不足以对抗它向下的力量，船只的各个部位发出木板断裂的呻吟，毫无反抗能力的在不足一分钟内被拖曳进了几千米深的海底。

船体的巨震让船的乘客这时发觉了突变，船舱里几声轰鸣之后，底部的船壁被破开，聚集在第三层的强者们展开了各自的护盾，勉强对抗着水压，一步不离的跟着船体向海底直冲，像船体里有什么无法放弃的东西一样。

海底的地面，人鱼依然仰着头，雕像一般一动不动，默默地通过水流观察着方发生的一切，眼看着海船越来越接近，她终于抬起了手，有些不安的摸了摸头的王冠，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事，脸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表情也随之舒缓了下来，随即露出了一个放开一切顾虑的笑容。

海船越来越接近海底，攀着触手或者船只边缘紧随其后的强者们也越来越接近，很快到了可以凭借视力相互看到的地步。双方的目光穿透了千万吨海水的阻隔，第一次撞击在了一起，每个人的目光里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有的只是冰冷和淡漠，对生命的淡漠，无论是对敌人的，还是对自己的。

人鱼默默站立在海兽头顶，第一次震动水波，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鱼尾轻摆，跳进了海兽的嘴里，跟着海兽移动巨大的身躯，对头顶那些攀附在自己腕足的渺小的人类们发动了攻击。

“然后呢？”丽娜双手环抱托在胸下，歪着头说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潘尼斯哭笑不得的说道“咱们知道东西都是一样的，你不知道的事我一样不可能知道啊，你这个问题一点用也没有。”

“我也不是真的在问你啦。”丽娜不满的对潘尼斯虚踢了一脚“我只是想象不下去了而已，但是又很想知道后面的结果，为什么海皇头冠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解释的通。”凯瑟琳说道“这一战的结果，应该是双方同归于尽，人鱼那一方最终杀死了大部分敌人，剩下这个护卫长也受到了致命伤。但是这时人鱼和巨兽也都生命耗尽而死，然后这个还没彻底死去的护卫长夺下这个可以抗衡他们那个秘密的头冠，然后挣扎着回到这里。也许他回来是为了寻求治疗？或者为了向自己的神灵做最后的祈祷？再或者想把这个王冠献给神灵？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啦，他爬回来了，结果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彻底死了。”

“不，大姐，你不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丽娜摇头道“一个教派，如果大主教战死了而且连尸体都没有，护卫长却好好的活着，那是最大的耻辱，信仰越是虔诚的人越不能接受这种耻辱。所以一个护卫长是不可能抛下大主教的尸体自己逃生的，算抛下一切也会带着大主教的尸体一起走。”

“没有例外吗？”凯瑟琳问道“如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让他不得不这样做。”

“除非他要保护教内的圣物，但是……”丽娜指了指凯瑟琳手里的头冠“这显然不是圣物，不不，应该说，这显然不是他们教派的圣物，所以他自己爬回来了这点不合理。”

“你曾经说过，护卫长一定会守护在大主教身边吧。”潘尼斯问道。

“平时并不需要。”丽娜解释道“但是如果大主教亲自参战，一定会这样。”

“那你想过没有。”潘尼斯说道“如果他不是一个人爬回来的呢。”

“你是说……大主教也幸存了下来？”丽娜眼睛一亮，却又暗了下去，摇头道“但是如果真是两个人暂时幸存，又怎么可能让他像现在这样一点点在地爬到这里，看看地的痕迹吧，明显是两手爬行过来的。”

“那可不一定，大主教也是人，也会受伤的。”潘尼斯的声音远远传来“如果大主教自己都行动困难，自然也没办法帮他了，而他又要紧紧追随大主教，于是爬回来了。”

“这倒有可能。”丽娜点头道“但是这时候不是应该逃生吗，有什么必要辛辛苦苦的爬回这里？甚至不惜死在这里？”

“难道说……”凯瑟琳突然明白了，惊讶的看着丽娜“幸存下来的人必须来取某样东西？”

“那一定是他们掌握的秘密。”丽娜也惊喜的说道“否则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眼里圣像还要重要了。圣像还在这里，但并没有大主教的尸体，说明他选择了那个东西，而且已经成功的把东西带走了。喂，潘尼斯，你在那边做什么呢？”

这时丽娜才发现，潘尼斯已经跑到了十几米外倒地断裂的圣像旁边，蹲在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丽娜的问题，潘尼斯咧嘴一笑“我在验证你的猜想。”

第五十九章百层箱

“丽娜，在大多数教会的教义里，破坏圣像是什么罪名？”潘尼斯问道“会很严重吗？”

“圣像是普通人无法破坏的。”丽娜说道“除非你借助更强大的神祇的力量，否则凡人是无法损坏圣像分毫的。”

“那如果我把它推倒呢？”潘尼斯追问道“并没有破坏，只是故意的把它推倒而已。”

“你是说这尊圣像？要分情况判断。”丽娜朝潘尼斯走了过去，边走边说道“严重一点的可以视为渎神，连各地的法律都不保护的。不过一般不会这样定性，大多数只是……咦？这是怎么回事。”

白玉雕琢的圣像侧身倒在地，断裂成了三段，现在已经无法判断出断裂的原因。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丽娜发现在圣像腿部的位置下方，赫然压着两根白骨，那是小腿部位的胫骨和腓骨，两根小腿骨并不完整，在端应该和膝盖连接的位置，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斩断，而下方的脚和脚的鞋子也完全找不到了，只剩下两根孤零零的腿骨，被紧紧的压在圣像的下方，已经深深埋进泥沙里，抽都抽不出来。

“看去，有人想要搬动圣像，或者干脆想推倒它。”潘尼斯掏出一把小刀，在围着腿骨四周的泥沙挖掘“但是，似乎他很不走运，圣像倒下了，刚好砸到他的腿。唔，如果这样来看，他应该不是想推倒圣像而仅仅是搬开，如果推一件东西还能砸到自己腿，那这人笨到一定程度了。”

“这不会是那个护卫长。”丽娜很同意潘尼斯的猜测“他连腰都没有，更不可能被砸到腿了。这样的话，应该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大主教了。不过按咱们之前的猜测来看，能顶着深海水压在这里战斗的人，最低也是传阶，不，传阶最多只能勉强在海底短时间坚持不死。想要正常战斗恐怕要一定要半神。那么半神可能会被一座雕像压住腿，最后还要把腿砍断才能脱身吗？这个有点说不通吧。”

“他说不定已经重伤到连搀扶同伴的力气都没有了。”凯瑟琳也走了过来，指了指身后的半具尸体“当然，也许他还有力气却不愿意浪费在必死的同伴身。但是我想一个正常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眼看着同伴在地爬，所以我觉得他被压住了腿无法抽出也可以说通。但是，是什么促使他在这种状态下还要去搬动圣像？”

“自然是验证了你们之前的猜测。”潘尼斯挖出了两根腿骨之后，又开始在圣像原本可能存在的位置挖掘“显然有些东西，只有搬开圣像才能拿到。确实。圣像下面应该算是整艘船最安全的地方了，最重要的东西隐藏在这里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几个人围聚在倒塌的圣像旁，开始一起动手挖掘。由于整面墙壁被直接摧毁，这个房间的一半甲板都淤积了大量泥沙，想要从这里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确实很不容易。随着大家的挖掘，这片区域的甲板慢慢从泥沙下露了出来，但五个人连续扩大了几次挖掘范围，才总算找到了圣像原本底座的位置。当丽娜手里的小铲子最后一铲插入泥土里的时候，一连串气泡从铲子插入的缝隙里冒了出来，聚拢在周围的几个人同时向后翻滚。避开了这些气泡，警戒的看着它们一直飘到舱顶在撞击下破碎之后，才重新回到铲子插入的地方。

气泡冒尽，一铲铲挖掉覆盖着的泥沙，很快在圣像的底座下面发现了一个六七十厘米长宽的暗格，暗格里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的表面闪闪发亮，一点也没有锈迹。

“唔，这个看起来像是魔钢锻造的。”潘尼斯把箱子从暗格里搬出来，箱子出乎意料的沉重。即使在水下，放在地板的时候也压得甲板咯吱咯吱直响。用手指摸了摸箱子的表面，潘尼斯说道“不过如果是魔钢锻造的，应该这个更沉一些。”

“应该不止是魔钢。”薇薇安回忆着说道“我记得有一种魔法物品的保存方法。没有确切的名称，不过习惯叫它百层箱。据说是为了隐秘的保存一些魔法物品，不让它被其他法师发现而研发出来的。这种箱子制作起来非常麻烦，简单来说是一层魔钢一层秘银这样一层层的压合成一体，然后每一层秘银层内外两侧都会刻画很多遮蔽魔法能量波动的法阵。最简单的百层箱只有十层，制作工艺越好。每一层锻造的越薄，可以让层数越多，最多我见过八十层的，那是存储神器才会用到的东西。这个箱子我看造型和做工很像百层箱，不过具体多少层的不知道了。”

“东西会不会在这里？”丽娜问道“看它保管的这么严密的样子，说不定还在。”

“可能性很小，否则这里应该多一具尸体才对。”凯瑟琳摇头道“潘尼斯，薇薇安，你俩帮忙打开看看吧，不管在不在总要确认一下的。”

“你们退开一点。”薇薇安趴在箱子前“我先检查有没有魔法陷阱。”

箱子是银白色的，并没有锁，箱子盖只是简单的盖着，看起来轻轻一推能打开。但这时没有人敢轻视，这样重要的物品，存放时加几重陷阱来防备是很正常的。身为冒险者，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做蠢事，如果几个经验丰富的高阶冒险者在冒险过程，因为没有经过检查随意打开来路不明的箱子而死亡，那一定会被人嘲笑很多年，甚至当做反面典型来教导后辈的。

薇薇安没有用手，而是用傀儡操控术直接操控者两根细如发丝的秘银探针，在箱子周围的各个节点来回碰触，时而还沿着箱子的某个缝隙把探针伸入箱子内部搜索。这样绕着箱子转了十多分钟，薇薇安才皱着眉说道“七个魔法陷阱，但是陷阱和箱子的开启状态之间的并没有进行关联，也是说现在的陷阱属于未激活状态，潘尼斯后面的你来吧。”

“恩，换我了。”这次轮到潘尼斯趴了过去，很多不知名的小工具在他手里不断变换，轮流接触箱子和箱子的缝隙。潘尼斯的动作较快，不到三分钟，看他嘴角抽搐着说道“这些设置陷阱的人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险呢？”

“发现陷阱了？”凯瑟琳问道“怎么你突然这样感慨，陷阱很复杂？”

潘尼斯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突然双手用力，直接把箱子掀开了。他掀开的并不是箱子盖，而是从接近箱子底部的位置直接掀起，露出了里面的空间。少女们这才发现，除了箱盖之外，在箱子三分之一高的位置还有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缝，那才是百层箱真正打开的位置，而之前看去像模像样的箱盖只是一个假象而已。潘尼斯叹着气说道“如果真的打开那个假盖子，一定会激发陷阱，至于会发生什么不好说了。”

“辛苦了。”凯瑟琳点点头，向箱子里看去。箱子内部，由同样散发着银色光亮的秘银制成，二十多厘米深的空间里空无一物，空荡荡的箱体像一张张开的大嘴，在嘲笑着大家。

“果然已经没有了。”丽娜不快的挥了挥钉锤“这下麻烦了，谁知道那个大主教会带着那个东西去哪里。”

“先别急着下判断。”凯瑟琳说道“这个箱盖不对劲。”

确实像凯瑟琳所说，箱盖很不对劲。正常的箱盖，都是一个内部向内凹陷盖子，但是这个箱盖却接近平板，不仅不向内凹陷，反而有点向外凸起，如果把箱盖下调转一下的话，更像是一个嵌套在盖子里的小箱子。

“这个……打开没问题吧。”凯瑟琳很快在箱盖发现了一个缝隙，看起来是一个可以打开的暗格。犹豫了一下，凯瑟琳问道“会不会触发陷阱？”

“魔法陷阱不会触发。”薇薇安摇头道“刚才我已经反复检查过了，里面只有七个没有关联的陷阱，你是把箱子砸了都不会触发的。”

“物理陷阱呢？”凯瑟琳问道“潘尼斯，能确定吗？”

“不能确定。”潘尼斯摇头道“缝隙实在太细了，内部没法做最详细的检查。不过基本能肯定没有威力大的陷阱，算有也只是最简单的触发陷阱，压簧式或者牵拉式的那种，只要小心点不会有事。”

“那我打开了。”凯瑟琳把魔钢盾树在面前挡住了身体，在裸露的胳膊带手甲，从魔钢盾旁探出半张脸，小心翼翼的撬开了箱盖隐藏着的细缝。

箱子的质量很好，虽然是金属制造的，但开关盖子的转轴部位没有任何生锈的情况，很快被打开了，露出里面大约三十厘米长宽高的空间。

但是很可惜，这里也是空空荡荡的，不过四壁刻画着数十个法阵，看这些法阵的重要程度，之前东西应该被放在这里。

不，并不是空空荡荡，盖子打开后不到五秒，突然从里面冒出大量黑雾，黑雾在水弥散，一个个黑色的影子从雾成形。

第六十章救命啊

几人都可以肯定，打开时百层箱里什么也没有，不存在任何黑色的东西，但几秒之后，黑雾从箱子里凭空喷出，就像只存在于噩梦之中的恐惧之物被具现到了现实世界一样。黑雾无形无质，海水也不能阻止它们片刻，很快就扩散到了半个船舱，在黑雾中影影绰绰的晃动着十多个黑色的影子，仿佛是儿时梦境里某些恐怖的吃人妖魔。

“不好，梦魇。”凯瑟琳脸色一变，目光在舱室里快速划过，大喝道：“这里会被包围的，先撤离出去，快。”

凯瑟琳说完命令，突然拔出单手剑，对准头顶的舱顶用力一挥，一道白色的半圆形斗气顺势而出，直接破开舱顶，在船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大洞。潘尼斯双脚在地面一点，剑鱼一样冲进了上层船舱，刚一进入上层便斗气爆发，跟着身形一转环形的斗气圈在身边一放即收，确保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范围内停留，斗气一释放完毕，三位远程职业便顺着破洞游了上来。薇薇安一落地，双手就开始快速翻飞，结出各种不同的魔法咒印，随着咒印的出现，越来越浓厚的魔法能量开始盘旋在破洞上方。下层的水流传来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人点燃的一颗晶石爆弹，凯瑟琳很快随着水流冲上第二层，她刚一钻出破洞，薇薇安结印的双手便重重一拍，能量形成的力场立刻将破洞封了起来。

“继续走，甲板拦不住它们。”凯瑟琳脚没落地就喊道：“不能在这里和它们战斗，咱们最少要先逃到船外，那里可进可退，而且不用顾忌沉船。”

“从走廊走。”潘尼斯飞起一脚踹开虚掩着的舱门：“这边是埋进土里的那一半，直着向舱顶开洞是出不去的。”

“好的。你注意跟上。”凯瑟琳没有选择游泳，而是切换成了步行模式，贴着地面一个翻滚便出现在舱门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除了满地的尸骸以外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回头说道：“跟着我走。”

三位少女跟着凯瑟琳的选择。同样切换成行走模式，追在凯瑟琳背后尽力奔跑，跑动中丽娜还不忘大声说道：“不是说没有陷阱吗，怎么会冒出这种东西？”

“这要问你才对啊。”芙蕾雅这时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型带来的负担，不断踢开挡路的尸体和固定在地上没有飘起来的杂物：“你不是净化过吗，为什么还会有梦魇的存在。”

“我想应该是那个愚蠢的箱子挡住了我的净化。”丽娜解释道：“而且它还隔绝了咱们的探查，恐怕一进门的时候咱们感觉到的黑暗和死亡的气息根本不是什么圣像带来的。其实就是从盒子里透出来的，只是盒子对感知的屏蔽太厉害了，咱们发现不了而已。”

“有可能。”潘尼斯倒是切换到了游泳模式，鱼一样扭动着身体，很快追了上来：“再快点。那些东西看起来能穿墙，我刚才看到他们从咱们破开的洞周围钻出来了。”

“真是见鬼了。”凯瑟琳裸露的双脚踢开一个挡路的盔甲，愤愤地说道：“咱们上当了，那个盒子根本不需要什么陷阱。这些梦魇就是被直接装进盒子里的，盒子一打开就会出来。所有陷阱都是伪装，为了麻痹咱们的戒备才设置的。”

“现在明白也没用了。”潘尼斯回头看了看说道：“它们已经追出来了，可以看到的就有十三，不十四只。总数应该不低于二十。”

“别开玩笑了，让我们和二十只传奇实力的怪物战斗吗，而且还是这么诡异的梦魇，我可不觉得能轻松取胜。”凯瑟琳再次挥剑破坏了上方的甲板，从洞里钻去了一层：“如果他们会穿墙，那就不能绕楼梯了，他们会钻上去拦住咱们的，混蛋，居然……”

一层的走廊空间里突然扬起激烈的暗流，水流平息后才听到凯瑟琳的声音远远传来：“快上来，我暂时挡住它们了，潘尼斯你直接破开一个洞出去，外面就是船外了。”

“你们先上。”潘尼斯对少女们说道：“上去帮凯瑟琳一下，我来负责打洞。”

“太好了，我忍了好久了。”芙蕾雅反手抽出快赶上晶能炮一样粗细的晶能枪，也没见她填充晶石，直接就把体内的魔法能量灌注进枪械里，第一个顺着破洞游上去，看也没细看，抬手就是一枪。纯能量形成的弹药在水里受到了微弱的阻力，但还是迅速向前飞行，在擦着凯瑟琳不远处越过她的位置之后，突然在空中爆开，扩散成一张能量形成的大网，像网鱼一样把走廊上追过来的四只梦魇裹在了一起。

“奉黛妮雅之名，神术，葬歌。”丽娜偷偷拽着芙蕾雅的腿，自己不费力的跟着芙蕾雅一起从洞里钻了上来，身在空中，就利用水波震动吟诵了祷言：“我希望这样吟唱也能生效，而我最希望的就是卡勒托大人可以看在咱们是来帮忙的份上，允许吾神的力量在他的领地内生效。”

事实证明，丽娜的担心有点多余。这里虽然是海洋与暴风的卡勒托的领地，但是并非他的神国，其他神的神术在这里虽然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制，但还是会生效的。而海底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大地的一部分，在这里大地神术在效果上来说确实有一定减弱，但幅度并不大，起码丽娜施放的神术葬歌是这样。

葬歌是丽娜晋升传奇阶之后，新得到的黛妮雅的恩赐之一，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亡灵的神术。从名字就可以听出，这个神术的效果，就是让范围内的亡灵之力消散，使其直接回归死亡状态。梦魇这种半生物虽然并不是亡灵，可兼具了死亡与黑暗双重特性，葬歌对于他们的效果确实无法像对亡灵那样几乎是即死的，但依然可以净化它们亡灵那部分的能量，让他们产生严重的衰弱。葬歌过后，原本它们几秒就能挣脱芙蕾雅能量网的束缚，现在却完全被能量网困住，无力挣脱了。

“元素，寒冰屏障。”薇薇安被潘尼斯直接丢了上来，同样是还漂浮在水里就放出了魔法。一道虚幻的法阵在被团成一团的梦魇脚边生成，冰冷的冰属性能量凝结成一道立体的屏障，开始不断向内压缩。

根据伊莎贝尔之前的说明，能量攻击对梦魇有明显的克制作用，因此少女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纯能量类的攻击方式，也确实起到了明显的效果，包抄而来的梦魇被迎头痛击，明明同为传奇阶实力，却一点对抗的能力都没有。

潘尼斯最后从二层冒了上来，直接接近头顶的甲板，一拳轰在上面，腐朽的甲板无法挡住重拳的力量，被轰开了一个大洞。但是，几个人这一路的动作有点太大了，连续击穿甲板给沉船带来了频繁的震动，原本就只是勉强维持形态的沉船似乎无法再支撑下去，开始无法控制的晃动起来。

“坏了，船要支持不住了。”潘尼斯双腿打水，从洞口露出一半身体，对下方的少女们说道：“先出来再说，万一船塌了小心被埋在下面。”

“放心，船不可能塌的。”少女们依次从洞里游出，在海中悬浮着，丽娜说道：“这是米兰达刚才跟我说的。她说船体里每一处都已经灌满了水，这种状态下船绝不可能坍塌，如果承受的力量太大，最多是解体，然后碎片会随着海水飘上去。”

“好吧，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潘尼斯道：“不过现在咱们怎么办，是逃走还是想办法把它们清理掉？”

“逃走会怎么样？”凯瑟琳问道：“有什么可能？”

“这是个麻烦事，能不能逃掉完全看运气，因为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一直追下去，而且它们在水里移动的好像比咱们快。”潘尼斯苦笑道：“而且还有个问题，这里接近核心区了，巡逻队越来越多，咱们说不定逃到半路上就会碰到几支，那样就更热闹了。”

“我可不愿意把生命交给运气来选择。”凯瑟琳摇头道：“还是战斗吧，虽然危险大了一点，但从之前的战况来看，它们的智力并不很高，咱们获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其实我有个办法，说不定可以骗过它们让它们散去的。”潘尼斯犹豫着说道：“不过……”

“你的领域？不过里面不是有你不想被人看到的秘密吗？”凯瑟琳大有深意的瞟了潘尼斯一眼，摇头道：“而且谁知道那些梦魇散去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咱们可是来解决麻烦的，不是来制造麻烦的。准备战斗吧，虽然水战并不擅长，但是都小心一点的话，咱们的胜率并不低。先去水底，脚踏地面总比漂浮在水里好控制一些。”

少女们点点头，在凯瑟琳决定行动方向之后，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有人提出异议的。这也是一个冒险团正常运作的基础，商议时可以秉持各自的意见，但一旦团长做出决定，每个人都要按照决定尽自己的力量。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潘尼斯却没有开始准备，低声嘀咕了一句之后，在少女们疑惑的目光里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救命啊～～～～～杀人啦～～～～～～”

第六十一章囚徒

“救命啊，杀人啦。”潘尼斯突然震动海水尖叫起来，特殊频率的波动震得海水一直发颤，让四位少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但是潘尼斯叫的更起劲了“我们要被打死啦，你要是再不帮忙，我们死给你看，你还不动手？我们死了没人帮你了。”

“唉，你变得真烦人。”一声叹息，少女们感觉叹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是来自整个海洋的感叹。叹息声过后，海水之突然产生了一种妙的律动，那群从沉船里追出来的梦魇突然被一颗庞大的水球包裹。应该说，连同整艘沉船和远远躲开的冒险团五人这一大片范围，都被巨大的水球覆盖。水球迅速向内收缩，在经过冒险团众人身边时，少女们感到似乎只是一道轻柔的海浪拂过自己的皮肤，已经穿过了水球的边界。但梦魇们却并不是这样，当水球的边界接触道梦魇的时候，像变成了一道牢笼，梦魇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边界的阻拦，被逐渐收缩的水球边界推动着向后倒退。

少女们仔细看才发现，追出来的梦魇足有三十只，扭曲的影子狰狞的抖动着，凶残的像是想要吞噬一切。但是很可惜，他们注定无法吞噬任何东西，水球形成的牢笼坚不可摧，任由它们爆发斗气发起攻击，却无法在水球边缘溅起一丝涟漪。

影子梦魇在咆哮，在挣扎，可还是不由自主的被水球压缩着向水球心靠拢，它们可以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逐渐被压成一团黑色的球体，再也无法看出彼此。黑色球体的半径伴着水球的收缩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细小的黑点，黑点在水停留了几秒，随着一声只出现在少女们幻想的轻微的气泡破裂声，便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从头到尾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幕，少女们只感到心里一阵发寒。面对这些梦魇，如果采用得当的战术，对十几只胜率还是很高的。如果对三十只，那除了逃跑之外别无办法。但是这群己方四人完全可以抗衡的敌人，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水球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易的消灭了，甚至没能留下一个气泡的痕迹，如果换成自己的话……少女们有些不敢想下去了。但是。具有这样强大力量的海族，当年如果真的被控制了，会出现什么后果？恐怕整个雅拉世界的格局都会改变吧。

“这个声音？”凯瑟琳忽然抬头，惊讶的看着潘尼斯“我记得这是多丽丝的声音把。”

“恩，是我。”多丽丝的生意依然从四面八方震动着响起“没想到这样你都能听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凯瑟琳惊讶的问道“你不是应该还在暴风神殿吗？”

“唉，我也是个可怜的人，我的身体还在暴风神殿。”多丽丝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很哀怨的说道“但是我的精神力被囚禁了，被我最信任的弟弟囚禁在他的灵魂里，像一个普通柔弱的女人一样。只要他一个念头可以让我的意志彻底毁灭。呜呜呜呜，我只能在他的威逼之下，羞耻的接受他的奴役，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呜呜呜呜。”

于是，看人渣的眼神再现，这次连芙蕾雅，都用同样诡异的眼神斜视潘尼斯。

“喂，你们不会真信了吧。”潘尼斯揪着头发怒吼“还有你，多丽丝。明明是你非要钻进来好不好，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羞愧吗？你才是操控精神力的专家，如果你不主动进来，我有再大的本事也做不到让你住进我的灵魂里呀。”

“你们关系真好呢。”丽娜的语气有些古怪“虽然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不过算这样我也知道，这对双方都是很危险的事吧，你们居然这么轻易的去做了。”

“呵，是啊。”凯瑟琳的眉毛动了动，轻声道“这份彼此间的信任，呵呵。”

“现在的重点不该是这些吧。”潘尼斯愣了愣。混乱的挥舞着双手说道“现在不是该由你们质问她，为什么要偷偷跟来这里吗？怎么突然变成针对我了？”

“我愚蠢的弟弟呦。”多丽丝的声音里带着调侃和窃笑，嘲弄的说道“所以说，从以前到现在，你没有弄懂过女人的心思，你永远不会理解一个女人在想什么的。”

“那种问题我们不需要问。”凯瑟琳没理会多丽丝的话，冷哼一声说道“无非是她说她也想跟着来看一看，然后你很轻易的被她说动了，瞒着我们带她进来了，没错吧。只不过，多丽丝祭司，你的意志不是可以跟着水流延伸吗？为什么不能自己来这里观察？”

“她进不来吧。”丽娜斜眼不看潘尼斯，看着沉船说道“帝摩斯的圣像在这里，估计这里是他最后一点神力的所在之处，和海神的神力有混杂，让这片海域变成了神力混乱的冲突区域。她想要用意志观察这里，必须要在卡勒托大人的专属领地里吧。”

“说的一点也没错。”多丽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片海域，大概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是我在魔鬼海域里唯一无法探查的区域，我很怀疑这里，想亲自来这里检查一下，所以我才拜托潘尼斯带我来。不过这件事太敏感了，等于我把生命完全交托在他手，如果被其他祭司知道了，会不惜一切的反对，连澜娜也不会同意的，所以为了避免事情泄露出去，我才让潘尼斯瞒着你们的。”

“不止是这样吧。”凯瑟琳摇头微笑“我想起来了，之前潘尼斯提到过关于你给了他一个人质的问题，你是那个人质吧，你用你自己的生命来让我们安心，证明海族不会对我们不利，对吧。”

“是的。”多丽丝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我是用自己作人质。”

“但是，下一个问题跟着出现了。”凯瑟琳的思路一片通畅，自信的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必须要用人质才能让我们安心呢？或者说，在出发之前我们并没有感到不安，但是你觉得过程我们可能会因为不安而退却，所以才需要用自己作人质。那么，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答案只有一个。”芙蕾雅本身具备和凯瑟琳相当的对外交涉能力，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在思维正常的时候很胜任这一工作，在之前四个少女的冒险生活，也都是两人配合着对外交涉的。这时她已经理解了凯瑟琳的想法，配合着说道“你知道我们在寻找的过程，一定能看到或者遇到什么事，会让我们对海族的实力和对这个任务的决心有新的认识，从而对你们产生不安。但是，你为什么会预见到我们会看到这些呢，你并不是预言师啊。”

“所以，或者你从一开始知道，或者你从海神的神谕里得到的消息。”凯瑟琳最后说道“但是你隐瞒了，谁也没告诉，连潘尼斯也没有告诉。虽然他有时候像个人渣，但是我们相信他，在这种问题他不会隐瞒我们的。”

“唉。”多丽丝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们的思路何必变得这么清楚呢？不错，这里发生的事我确实大概知道一些。毕竟当年安菲特里大人战死，海皇头冠遗失，事情的影响太大了，在不乏长寿种族的海族里多少都会流传下来一些的。”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凯瑟琳追问道“能解释一下吗？”

“你们不是已经都推测出来了？”多丽丝说道“你们推测的结果，我之前知道的还详细呢。”

“你能听到我们说的一切？”凯瑟琳惊讶的说道“还能施放这么强大的法术摧毁那些梦魇？”

“我之前并没有开玩笑，我把我自己囚禁在弟弟的灵魂里了。”多丽丝严肃地说道“我能听到看到他看到的一切，但是如果他不同意，我做不到任何事，刚才也是他开放了灵魂的防护，我才能施放法术的。我把生命交给你们，这也算是我对不信任你们的赔罪。”

“也是说，你信任我们，或者说信任潘尼斯的程度，到可以把生命交给他处置。”凯瑟琳问道“但是在你心里，这个任务你的生命更重要，所以你无法完全相信他，无法完全相信我们？”

“恩。”多丽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但是，这样继续下去，我们最终还是会发现那个秘密的。”凯瑟琳的问题很尖锐“到时候你算不信任我们，也无法改变任何事了，那你现在的这些担心和作为都没有任何意义。”

“好了，别难为她了。”潘尼斯突然插嘴道“她现在像一个输急了的赌徒，完全是把全部赌注压在这局里了。她用自己作人质其实也是在逃避，如果她赌输了，宁愿死在我手里，也不愿意继续看下去了。对吧，多丽丝。”

“你……”多丽丝只说出一个字，说不下去了。

“我说的有错吗？姐姐？”潘尼斯问道。

整片海域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

第六十二章心灵的囚牢

“所以说，多丽丝姐姐。”少女们的印象里，潘尼斯第一次真心的用姐姐这个名称来称呼海神的大祭司：“其实咱们都是囚徒，咱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自己的囚徒。”

“够了。”多丽丝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别说了。”

“呵呵，我说的不对吗，亲爱的姐姐。”潘尼斯的语言尖刻，但声音却越来越柔和：“我们都是胆小鬼，我们都是最懦弱的一类人，我们看上去无所不能，好像世上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但是当我们知道自己也会无能为力，当我们知道自己弱小的时候，就会想办法逃避，就会陷入疯狂的境地，甚至不敢面对弱小的自己，不是吗？当我们犯下无可挽回的重罪的时候，就会把自己的心灵囚禁起来，像一只雏鸟躲回出生的蛋壳里，好像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甚至不惜用死亡来逃避，对吧。不，你比我还严重，我不敢面对我犯下的罪孽，而你呢，你连这个可能性都不敢面对，只要想到负罪的可能性，你都情愿用死亡来逃避，这才是你把你精神力的安危交给我来掌控的原因，没错吧。”

“我说过别说了！”多丽丝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尖叫：“你给我闭嘴。”

数千米深的海底，突然掀起了激烈的暗流。少女们可以明显感觉到，看似平静的海底，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千万吨海水在多丽丝波动的情绪下剧烈旋转翻滚。漩涡的旋转越来越快，让她们几乎无法在海底立足。

“你是想攻击我们吗？”潘尼斯一点也没有惊慌，平静地问道：“你是想杀死我们吗？我的姐姐。”

“呼。我不是。”多丽丝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疯狂，颤抖着说道：“求求你，别说了。”

突然出现的海底漩涡，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已经消散，剧烈旋转的暗流，随着多丽丝疯狂的消退而迅速平息，但海水重归平静的时候。少女们才暗自松了口气，她们又一次领会到了潘尼斯曾经说过的。在海里没有种族可以和海族抗衡，她们在海底是无敌的这种言论的意义。

“姐姐。”潘尼斯柔声说道：“这些年来，我的痛苦，我的悔恨。虽然你无法感受到，但是我想你起码能够了解吧。”

“我当然了解，你是我的弟弟呀。”多丽丝苦涩地说道：“自从知道你还活着，我就没有停止过收集消息，我怎么可能不了解。”

“逃避这条路，我已经走过了，得到的之后无尽的悔恨和一身伤痛。”潘尼斯摇着头说道：“姐姐，你真的还要沿着这条绝路走下去吗？你这次选择了逃避，即使侥幸得到了最好的结果。你以为你以后还有勇气再面对不知什么时候可能出现的第二次挑战吗？醒醒吧，现在明白过来还来得及，一旦你逃避一次。想要再回头，就要付出无数倍的代价了。”

“就像你一样吗？”多丽丝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就像你现在做的？”

“呵，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潘尼斯笑得看不出心情：“就像我一样，每天被自己建立的囚牢折磨。但是即使这样，我也想要再一次走出来，难道你还想进去接替我吗？”

“才不想呢。我愚蠢的弟弟。”多丽丝恢复了曾经的灵动，但还是有些脆弱地问道：“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很愚蠢。所以我什么也不知道。”潘尼斯一扬头，翻着白眼说道：“别问我。”

“虽然不是很理解你们之间的事，不过我觉得，你要真想要面对的话，就要做出选择了。”几位少女看事态平静下来了，便打着水游到潘尼斯身边，凯瑟琳说道：“第一个选择，你现在中止任务，我们已经找到了海皇头冠，你刚才提到的那位……哦，对对，安菲特里，她就是凭着这个免疫精神控制，然后和敌人对战的。所以你中止任务以后，我们肯定会带着头冠回去，你拿到以后可以凭着它自己进入这片海域寻找你要找的东西，这样你也安心，我们也省事，不用再冒着危险到处乱跑了。”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多丽丝苦笑道：“海皇头冠免疫精神控制的功能，连续运作的话只能维持一个昼夜，也就是二十二个小时，这个时间根本不能保证我找到东西。如果万一没有找到，我失陷在这里，那皇冠就又一次遗失了，而且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凯瑟琳摇着头说道：“我是不知道我们找到东西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但是我知道，死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无论面前有什么，总要做最好的准备，然后正面去面对它，这样就算最后失败了也没有遗憾。”

“虽然活了几百年的人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孩子教育了让人觉得很羞愧。”多丽丝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很郑重地说道：“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我都必须要谢谢你，不，谢谢你们几位女士。”

“不包括你愚蠢的弟弟？”凯瑟琳调侃的问道。

“当然不包括，他是我的弟弟。”多丽丝清脆的笑着说道：“他替我着急，想要叫醒我是他应该做的，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事谢他。”

“但是，你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凯瑟琳说道：“就算他是你的弟弟。”

“这是两回事，如果我不信任他，或者说不信任你们五个人，我就不会把任务交给你们去做，但是这个信任只是代表我个人的。”多丽丝说道：“而我怀疑你们，不信任你们，是代表着整个种族的，两者并不能混为一谈。这就是作为领袖的代价，即使是弟弟，即使他很愚蠢，即使你们的声誉和品德都是陆地种族里最好的，也依然要保持着怀疑。”

“喂，当着我这么说合适吗？”潘尼斯斜眼说道：“这种事起码要偷偷说吧。”

“嘿嘿，没有那个必要。”多丽丝彻底恢复了曾经的冷静：“放我出去，我要回去了。”

“不放。”潘尼斯仰头说道：“说好了你是人质的，怎么可能放你回去。”

“呜呜，弟弟你真的要囚禁你弱小可怜的姐姐吗？”多丽丝带着哭腔说道：“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也没有办法反抗，只能任由你玩弄姐姐的灵魂了，呜呜，虽然姐姐的肉体……”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潘尼斯感到几道针扎一样的目光刺在脸上，立刻低下头，祈求道：“我求求你了，赶快走吧，有多远走多远，谢谢你了。”

“哼哼，现在才知道怕。”多丽丝软软的笑声突然凝聚在五个人身边，不再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过，我走了的话，之后万一再遇到刚才的情况，你们不是很危险？”

“能利用作弊省点力气，为什么不用。”潘尼斯耸肩道：“别太小看我们，虽然我们只有四个传奇阶加上一个白银阶，但是真拼命战斗的话，刚才那种场面也不是对付不了的。”

少女们突然发现，在多丽丝声音发出的位置上，海水在不正常的扭曲，很快形成了一个由海水凝聚的人鱼影像，多丽丝的声音从影响里发出：“哦？一个白银阶？”

“当然，除非极特殊的意外，否则我就只是白银阶。”潘尼斯说道：“你应该明白的。”

“你对她们还真用心呢。”多丽丝的水影掩着嘴笑道：“那我就走了，对了，走之前给你们一条消息，北边三公里外有一座岛屿，一个断了腿又没什么力气的人，而且还在深海，我不觉得他能逃出五公里的范围。”

“知道了，你赶快回去吧。”潘尼斯挥手道：“你进不来这里，出去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多丽丝摆了摆尾巴告别：“我会最快速度赶回去做准备的，希望下次见面不是以敌人的身份。”

“真没想到。”潘尼斯目送着多丽丝游走，低声说道：“你们愿意帮着一起劝她，我还以为你们一定会很生气呢。”

“她是雇主啊，雇主就是一切。”凯瑟琳跟着小声补充了一句：“而且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但是，我也对你们隐瞒了她的存在。”潘尼斯说道：“我道歉。”

“哈，你不过是想要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告诉我们吧。”丽娜用钉锤捅了捅潘尼斯的腰：“所以你才会在这时候把她喊出来，让大家把话说清楚，这样对我们和对她都好，对吧。”

“喂喂，别乱捅，你怎么又开始发疯了。”潘尼斯躲避着丽娜的攻击说道：“而且我才没有这么想，我只是单纯的想偷懒而已。”

“是吗？真不坦率，明明是觉得时机成熟了。”丽娜捅的更起劲了，不一会就连薇薇安也参与了进来，虽然受到了隐瞒，但几位少女反而显得很开心：“而且，你只是白银阶是什么意思，对我们很用心的潘尼斯先生？”

“啊，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走了。”潘尼斯突然转身就跑：“北边是吧，我先去探探路。”

“只是白银阶，就理应受我们几个传奇阶的欺负。”丽娜带头，几位少女紧追在潘尼斯背后：“你别跑。”

第六十三章上浮

“准备好了吗？”凯瑟琳用最微弱的震动低声说道“好了要开始冲了。”

五个人蜷缩在海底的一个凹陷处，只从边缘露出头，看着远处一群群频繁走动的受控海族。越接近多丽丝所指的岛屿，海底的地势变得越陡峭，巡逻的受控海族变得越来越多，而且巡逻队的实力有了明显的提升。在外围的时候，冒险团遭遇的巡逻队最强的无非是一群黄金阶甚至只有白银阶的海族，但是在这里，仅仅眼前这片密集的巡逻队群，前后至少有十个以的传阶海族存在。而且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传阶海族即使在受控之后，都明显外围的受控海族灵动了很多，更像是具有自己意识的人。

“也许多丽丝说的对。”丽娜趴在凯瑟琳背探出头，小声说道“确实是实力越高意志力越强，他们的意识越完整。看那个水母族的女人，明显和她一组的另外两个聪明，你看你看，她对背后那只鱼有感应，黛妮雅啊，她居然把那条鱼抓住又给放了，这可一点都不想被控制了神智的人。”

“恩，可能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吧。”凯瑟琳咬着嘴唇，脸带着忧虑“较麻烦啊，对这种意识相对完整的传阶海族，想用之前的办法把他们引开恐怕不那么容易了。潘尼斯，你刚才试过了吧，结果怎么样？”

“你也看到了，他们会主动返回自己的固定路线，而且还会在一定时间内加强警戒。”潘尼斯说道“甚至还发生过呼叫附近的巡逻队包抄的事。可以认为，他们确实有一些死板，而且智能低了一点，但是和正常人的区别远没有想象的大。想要把他们引开的话其实不难，但是里面一层一层全是巡逻队，万一有点失误，会陷入包围，太危险了。”

“恩。那是最后的办法了。”凯瑟琳说道“海底毕竟是立体的，如果试着游到海面附近，会不会简单一点？”

“你看这些巡逻队。”潘尼斯虚指着几个方向说道“他们是依托这座山的走势布防的，以山势为心。然后向外围的水域扩散防线。也是说，他们的防御也是立体的，算咱们到了海面，想要踏岛屿，也要突破它们整整一层防御。”

“那也是说游去也不太可能喽？”凯瑟琳问道。

“也不能说绝对不可能。”潘尼斯摇头道“毕竟他们还是意志受控的。而且好像是没有一个真正统一的指挥，根本没法让防御完全没有漏洞，用心找的话总能找到潜入途径的。不过要忘掉过去在地面冒险的习惯，潜入的过程要随时注意下方的情况，地面的潜入要麻烦很多。”

“没关系，慢慢来。”凯瑟琳挥挥手，几个人从藏身的坑里浮来，开始慢慢绕着海岛绕圈。实际这个海岛并不大，估计水面的面积也一两平方公里，但是像山峰一样。山顶虽然窄小，山脚却要山顶粗很多。算这座海底山峰还算是陡峭的那种，绕山脚一圈也要走四十多公里。但是大家还是借着水流，花了将近十小时的时间，绕着山脚转了两圈，每走一段距离，要停下来观察一阵。两圈之后，凯瑟琳沉默了一阵才说道“去海面看看吧，那里算是立体防御，最终需要突入的距离也会海底小一些。没问题吧。潘尼斯。”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潘尼斯说道“不过浮的时候慢点，咱们虽然有两栖珠的保护，但是如果太快浮也会对身体造成严重伤害的。我曾经见过一个笨蛋，依仗自己游泳速度别人快。离开深海的时候一口气游了来，到了海面以后浑身向外喷血，眼睛差点爆出来。如果不是刚好旁边有人可以治疗，她估计是第一个笨死的半神了。”

“压力问题吗？”薇薇安若有所悟的点头道“看来两栖珠对于压力的影响没有想象那么大，唔，那我之前的记录有错误。等等我，我需要修正一下。”

“你给我住手。”丽娜用力拍打薇薇安的头“现在不是让你修改记录的时候，你这家伙一旦开始，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结束。我帮你记着，等事情结束你再改。”

“你这家伙真讨厌。”薇薇安抱着头钻到潘尼斯背后，不满的说道“除了拍我的头以外你没有其他爱好了吗？”

“还有戳你的脸。”丽娜竖起拇指称赞道“圆嘟嘟的，戳起来手感别提有多好了。”

“要不你们先在这里慢慢玩，我们先去？”凯瑟琳瞪了两人一眼“准备浮吧，小心眼睛爆出来。”

两栖珠的作用很多，在游泳状态时，可以像鱼鳔一样，依靠模拟改变密度来控制身体的浮或者下沉。所以单纯的长距离升或下降时，甚至不需要自己消耗体力，只需要用精神力控制两栖珠的变化可以实现，唯一的难点在于浮速度的掌握。不过，好在有潘尼斯这个经验丰富的人在，几位少女以潘尼斯为标准，只要不超过他的高度，代表没有水压降低过快的危险。

在海水，五个人并非直线浮，每当浮一段距离，几人依照着山势向前逼近一些，保持己方停留在受控海族防御圈的警戒范围之外的基础，尽量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以便能看清防御圈的具体情况。

按照正常情况，越接近深海，海族的实力越强，反之越靠近浅海，海族的实力越弱。但是在这里恰恰相反，随着高度的提升，随着与深海距离的加大，越来越多的高阶海族出现在巡逻队里。在一次停止浮的适应期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凯瑟琳忍不住惊叹道“海族的实力真是……可怕，咱们这一路看到的，有超过七十个传阶了吧。如果加其他方向的，神啊，仅仅是受控海族里有几百的传阶，按这个例，整片深海里的传海族数量岂不是要有数万甚至十多万？”

“是这个数量。”潘尼斯说道“不过如果到了岸，这些传大部分连黄金阶都不如，传阶的海族你一个人可以同时打死二三十个。所以你没必要紧张，他们根本不会岸，广阔的海洋让他们也根本不屑岸，无论哪个时代都一直是这样，你把他们当成另一个世界的人可以了。”

“另一个世界的人可不会在任务过程挡在我的路。”凯瑟琳撇撇嘴，嘟囔道“也不会组成防御圈让我没法进去。”

“谁让你是到他们的世界来完成任务呢，该不满的是他们才对。”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后背“准备了，还有一千米左右，途再休息两次足够了。”

随着高度的提升，海水的温度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原本冰冷刺骨的还随渐渐变得温暖起来，温度的改变让忍受了十几天深海低温的大家像是从地狱返回了人间，皮肤的每个毛孔都想要发出舒服的呻吟。几人身边的生物，也从海底那种平时里行动缓慢，只有在必要时才展现告诉的鱼类，变成浅海游动灵活鱼类。

距离海面越来越近，少女们仰着头，发现四周的环境开始慢慢发亮，久违的光明，透过海水的阻隔，终于照到了少女们身。芙蕾雅最不喜欢黑暗，黑暗总是让她的心情更加犹豫，所以当见到光明的时候，她兴奋的在水里连续翻滚了几圈，踩着水要向冲。幸亏潘尼斯手快，一把把她拉了回来，狠狠瞪了一眼“刚说完忘了吗，越接近水面越要慢。”

虽然芙蕾雅平时总是寻找每一个机会向潘尼斯玩笑般的表达爱意，但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皮肤间直接接触，怪的感觉让其实很少和异性有交集的芙蕾雅忍不住脸色泛红。不过，在潘尼斯瞪眼的同时，她已经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双手在胸前护握，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充满了期待，柔声道“潘尼斯先生终于准备接受我的爱了吗？居然，居然，居然会为了我的安全而生气，我真是太感动了。”

“你千万别，我求你了。”潘尼斯迅速松开握着芙蕾雅脚踝的手，远远躲到了一旁。

海水越来越亮，甚至当凯瑟琳关闭照明设备，几个人收起镶嵌着光之泪的头饰之后，彼此之间都能朦朦胧胧的看清身影。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光明，少女们都是一脸期待慢慢浮，只有丽娜拖在后面，期待和抵触两种表情让她秀丽的脸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最后一次压力适应已经结束，潘尼斯已经不需要在最方做标志了，这时缀在队伍的最下方，刚好看到丽娜本能带来的纠结，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从背后拍拍丽娜的肩，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黑暗的角落虽然能带来安全感，但是光明的世界却有着更多值得追求的东西，所以人们才无法舍弃光明，对吗？”

丽娜有些僵硬的脸慢慢浮起一个纯净的笑容，眨眨眼，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狠狠的点点头，追着少女们向游去。

第六十四章重见阳光

“哦，阳光，伟大的阳光。”当少女们从海面破水而出时，迎接她们的是和煦而温暖的阳光。傍晚的阳光带着橙黄的色彩，洒在少女们的身，为少女们披了一层黄色的轻纱。抬眼望去，波光粼粼的海面一片金色，像千万条金色的丝带在水下尽情的舞动。不远处，几条小鱼从水面跃起，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深吸一口气，鼻间充满了海风的味道，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带着一丝焦灼气味的空气让少女们为之陶醉。分别了十多天之后重新相遇，少女们这才发现，原来平时习以为常的呼吸和嗅觉竟然会这么可爱，往常从没有注意到，原来空气的气味是如此多样，如此的让人不舍。

回过头，却是另一种景象。在少女们背后不足百米的位置，浓郁而厚重的白色雾气从海面高高延伸到天，雾气像一堵墙一样，把小岛周围的海域和外界海域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少女们带着好，试探的游进了雾气的范围，一进入雾气，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不仅分不清方向，甚至低下头连自己的肢体都看不到。深入雾气之，稍一偏转迷失了方向，看不到太阳，看不到环境，看不到其他人，仿佛世间存在的，只有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浓雾。凯瑟琳试探着掏出罗盘，只有尽量把它贴在面前才能看清罗盘的指示。然而出乎预料，在浓雾之，罗盘也失去了作用。指针不停旋转，根本无法指示方位。

在冒险者的世界里，由于大部分出入的冒险场所都有各种魔法力场的存在，导致罗盘经常性的受到干扰，无法指示的现象一点也不怪，但是没想到在广阔的海面也会出现这种情况，难怪人们会认为。没有海族的帮助，是不可能在迷航区的海行船的。

在雾呆了几分钟。凯瑟琳终于明白，原来并不只有黑暗会给人带来压力。虽然周围都是白色的雾气，显得较阴暗，但环境一点也不算黑。可偏偏是这些白色的雾气。隔绝了人们的视觉，不仅会让人在里面迷失，而且突然眼前只有白色，呆久了之后，甚至会产生一种迷失自我的错觉，好像连自己都不再存在了。

几分钟之后，凯瑟琳实在坚持不住了，缩头重新沉入海水里。一进入水里，雾气的影响立刻被隔绝。眼睛也重新可以看清东西了。从水下抬头向看，海面的浓雾有如实质，一眼看不到边际。也不知道延伸出多远，也许只有遇到另一个岛屿，才会再次重见阳光吧。

向周围一看，其他几位少女和她几乎一样，也在浓雾的压力下逃回了水，正在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彼此用视线交流。只有潘尼斯，从一开始根本没把头探出水面。这时正捂着嘴在一旁一边计算时间一边偷笑。少女们现在也没空理他，几个人快速游出浓雾的笼罩范围，重新把头探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一时间，除去丽娜之外，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身的两栖珠还在发挥作用，即使在水下也可以呼吸。

“很好笑吧。”凯瑟琳用力白了潘尼斯一眼，嗔怪的说道“居然不提前提醒我们。”

“提醒也没用啦。”潘尼斯忍着笑说道“不亲自体验一下，是不会理解这种感觉的。你们的反应其实很正常，我以前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和你们的反应完全一样，所以你们根本没必要不好意思。”

“这个雾气。”凯瑟琳有些后怕的回头看着近在眼前的雾气墙“一直不会消散吗？”

“起码从来没人见到它们消散过。”薇薇安说道“献里有过记载，曾经有几个人花费了十年的时间，在近海区的雾气边缘持续观察研究，最后的结果，是十年内雾气墙几乎没有变化，仅有的变化也只是表面的雾气形状不时的改变而已。而据海族和龙族两方面提供的资料，从第二纪开始是这样了，至于原因还没人能弄清楚。”

凯瑟琳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其他四人都没有说什么，大家都知道，凯瑟琳的父母正是在一次迷航区的航行遇到了海兽的袭击，被雇佣领航的海族因为主动参与攻击而遭受海兽的反击惨死，失去了领航员，幸存者们从此迷失在浓雾里，船只直到半年以后，才因为巧合被某个海族发现，但船留下的也只有脱水而死的尸体了。

“呼。”凯瑟琳重重吐气，摇摇头甩开回忆，振奋起精神说道“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那不去管它了，重要的是现在的事。那是咱们的目标吧，那个荒岛。”

一千多米外的远处，一座由岩石沙砾和泥土堆砌而成的荒岛高耸与海平面。岛屿看不到任何树木，看起来这座岛并不属于森林型岛屿，而是普通的岩石型。薇薇安通过鹰眼术观察，岛屿除了少量的受控海族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没有大型植物，也没有大型动物，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荒岛。

“不管怎么说，总算看到陆地了。”凯瑟琳忍不住的微笑道“算岛全是敌人，陆地的感觉也海里好，哪怕只是看看而已。”

“不能只是看看呀。”潘尼斯半个身子探出水面，迎着夕阳遥望荒岛“按照多丽丝的说法，只要有海水的范围，她这十多年都搜索过了，那唯一有可能的是这几座岛屿了。另外两座又都离得太远，这座是最后的可能。”

“看这附近的防备那么严密，肯定只可能是这里啦。”丽娜按着芙蕾雅的肩，撑起身体向荒岛张望“除非那些受控的海族会像真正的智慧生物那样，表面重点防卫这里，其实把东西藏到别处。不过我觉得，如果他们真会这样做，也不是受控的了。”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凯瑟琳有趣的看着丽娜说道“不管任务结果怎么样，这次最大的收获，是你怕水的弱点改善了，游泳技巧有了飞跃性的提高。”

“还是不行呢。”丽娜摇头道“我离开两栖珠，游泳时还是不会换气呼吸。”

“但起码不会再出现在齐腰深的水里险些淹死的惨剧了。”潘尼斯顺口说完，立刻逃离了丽娜的攻击范围，让丽娜气呼呼的打着水花生闷气。

“不知道到了水面，他们的索敌范围会不会增大。”凯瑟琳没理会丽娜的郁闷“如果扩大的话有些麻烦了。”

“应该不会吧，在海底的时候，光线照在脸他们都没反应，恐怕索敌也不是靠着光线索敌的。”潘尼斯说道“保险起见，我还是去试试吧，你们沉回水里，退的远一点。”

几位少女并没有异议，享受了十几分钟的阳光和空气之后，重新潜回水里，躲进了浓雾覆盖区域的水下。潘尼斯没有马行动，接近了防御圈的外围之后，原地在水面时沉时浮，从下两个角度观察巡逻队的行动方式。

水面下，海族的反应截然不同。在海水下的范围内，海族的巡逻队非常密集，来往活跃，防御的漏洞很少，而岛屿沙滩活动的海族却并不多，巡逻队之间的空隙也很大，想要潜入相对容易不少。但问题在于，想要抵达沙滩，必然要从水下的警戒圈通过，这是最麻烦的一点。

看了一会，潘尼斯浮出水面，摸着下巴沉思了一阵，突然眼睛一亮，一头扎进水里，对着受控海族的巡逻队快速游去。同样是四十米的范围，刚一接近，同时有三只巡逻队发现了潘尼斯，朝他冲过来的路还不忘发出了警示，跟着附近的四五只巡逻队也起了反应，从左右开始包抄。潘尼斯在水里轻巧的一翻身，带着一大群受控海族斜向逃离，很快消失在海面，直到七八分钟之后，一群形态各异的海族才重新返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少女们并没有傻傻的等着，利用受控海族只会对智慧生物发起攻击这个特点，芙蕾雅放出了五六只被薇薇安施放了法师之眼的碟形傀儡，碟形傀儡旋转着钻进了防御圈内，便漂浮在水一动不动了。由于有法师之眼的存在，水巡逻队的动向完全处于少女们的掌握之，被潘尼斯引走的巡逻队返回也没逃过少女们的观察。

“我回来了。”下方暗流涌动，潘尼斯从深处钻了来，示意少女们跟着他重新来到没有浓雾的海面“我试过了，他们的索敌距离应该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是四十米，算在水露出头的也一样。”

“那好。”凯瑟琳点头道“现在要想办法找出一条路来了。”

“其实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潘尼斯说道“用这个办法，进入的安全路线很容易能找到。”

“什么办法？”凯瑟琳一愣，惊讶的问道“居然被你说很容易可以做到。”

“这要依靠咱们伟大的传法师薇薇安大师了。”潘尼斯“是不知道薇薇安大师的实力能不能做到。”

第六十五章冰封行动

“薇薇安大师呀。”薇薇安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差点忘了，我已经成了可以被称为大师的传阶职业者了呢。我懂你的意思了，确实，晋升为传之后，视野应该再开阔一点，很多以前无法做到的事现在已经可以做了，战术也变得多起来了呢。”

“你想到了什么？”凯瑟琳惊讶的问道“可以解决现在的困境？”

“当然。”薇薇安点头，脸挂着自信的笑容“晋升了传阶的法师，和以前起来已经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职业了，现在我有太多可以做的事了，如……冰封海面。”

几位少女同时扬眉，芙蕾雅动容的说道“防御圈的安全距离，距离荒岛的边缘起码有五百米以，冰封海面的话，你起码要冻结五百米距离的海水，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而且你别忘了，这可是海水，并不是淡水，冻结起来要淡水的难度高得多。”

“这些我当然知道。”薇薇安微笑着说道“如果仅靠我自己的能力，确实未必能做到冻结这么大范围的海面，但是还有你们在呀，有你们的帮助，冰封海面不是问题。”

“那我们随时准备配合喽。”凯瑟琳很有兴趣的说道“让我们看看你准备怎么做吧。”

“第一步，我需要一片陆地。”薇薇安取出法杖，对着身旁的海面轻轻一点“我说，要有稳定的立足点，于是冰层出现了。”

随着薇薇安的一指，一团凛冽的寒气从海面爆发出来。周围其他四个人感到在一瞬间，海水的温度便已经降低到了极限。微波荡漾的海面突然变得静止，一阵喀拉喀拉的碎冰声从静止处传来，细碎的冰从海面出现，又在出现的瞬间被海水吞噬破碎。但越来越低的温度，让碎冰出现的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很快，一层薄薄的冰层便已经覆盖了二十平方米左右的海面。但薇薇安没有马收回法杖，而是继续输送着冰属性的魔力来维持魔法效果，于是。四周的海水以冰层作为依托不断的持续冻结，让冰层变得越来越厚，范围也越来越大。终于，当冰层加厚到接近一米，面积已经达到三十平方米以的时候。薇薇安才舒了一口气，慢慢收回法杖，回头对大家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欢迎大家光临薇薇安大师的海别墅，希望大家能在大师的领地里玩的愉快。”

“笨蛋薇薇安，这最多只能算是别墅的地基而已。”丽娜撇撇嘴，故意调侃道“还是说这位大师的别墅是独特的露天式的？那可真是太罕见了。”

“白痴丽娜，你小心我不让你进去。”薇薇安朝丽娜一龇牙，故作凶恶状“这是我的领地，我决定拒绝你的进入，哼哼。”

“真是笨。难道你不知道有一种行为叫擅闯领地吗？”丽娜发出一串高傲的笑声，按着悬浮在海面的冰层边缘，手臂用力向一跃，然后因为冰层过滑重新摔回水里。

“哈哈哈，这是天谴呀。”薇薇安趴在水面笑的直不起身体，指着羞怒的丽娜说道“你活该，谁让你骂我的，连冰层都看不下去了，哈哈，所以说你才是笨蛋。”

凯瑟琳头痛的按了按额角。深深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又一次在水里扭在一块互相掐脸的两个笨蛋，在水里舒展身体之后腰腹和下肢猛地一打水，远超普通人的打击力让她像一条真正的鱼一样跃出水面。直接跳到了冰面。脚踩冰面，凯瑟琳忍不住皱了皱眉，作为高阶职业者，虽然抗寒耐热能力有了显著提高，但踩在冰面依然觉得很不舒服。凯瑟琳摇摇头，挥动单手剑在冰面边缘连续切割。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深痕以防滑，之后才蹲在冰面边缘，一把一个把水里的人拉了来。

到冰面，五个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迅速打开防水的背包，取出毛巾擦干身体，然后换了陆地的普通鞋子，这才缓解了脚底寒冷带来的不适，少女们还顺手取出薄薄的衣披在身，遮掩住裸变态露在外的肌肤。

“真的不用我们在水里扶着吗？”潘尼斯有些担心的问道“没人控制的话，不担心浮冰四处乱飘吗。虽说没有风浪，海水很平静，但是现在，唔，已经到了退潮时间了，浮冰会飘得越来越远吧。”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担心。”薇薇安摇头道“我计算过了，现在退潮的水流还不大，并不会对这么厚重的冰层造成太大影响。等一会水流真的加大的时候，应该已经能把冰层连接到对面的海岸了。”

“你计算过好。”潘尼斯点点头“那看你的表演了。”

“那么，接下来首先要做的，是布置房间了。”薇薇安不像其他人那样简单的披外衣，而是把整套蓝色的工作裙都穿戴整齐，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秘银合金的刻刀，趴在冰面开始刻画法阵。

“这样可以吗？”凯瑟琳有些担心的低声询问潘尼斯“冰层再厚，也无法挡住海族的攻击吧，一旦被他们发现陷入苦战啊，还是会浪费了制造冰层的意义。”

“还记得在海底时候吗？”潘尼斯解释道“咱们躲在礁石后面，以礁石为掩饰，绕着礁石躲过一支巡逻队，没忘记吧。”

“哦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凯瑟琳一砸手心，恍然大悟的说道“当时受控海族的巡逻队距离咱们只有三四米而已，但是隔着不透明的遮蔽物，他们没法发现咱们。”

“恩，是依靠这个特性。”潘尼斯点头道“只要冰层够厚，可以遮蔽住水下海族的视线，到时候完全当他们不存在好了。至于岸的海族嘛，受他们种族特点的困扰，岸的受控海族的数量远水下稀少，有太多漏洞可以让咱们绕过去了。这样下来，咱们潜入的难度明显减少，任务完成起来轻松太多了。”

“芙蕾雅，来帮个忙。”薇薇安突然从工作抬起头说道“这个法阵，帮我用秘银液描一下，还有旁边这个，用鹫花提取液描。”

“鹫花增幅？你受得了吗？”芙蕾雅瞪大眼睛说道“那东西对魔力通道冲击很大吧。”

“不用担心。”薇薇安看了潘尼斯一眼“之前从潘尼斯那里学到的，法阵铭师专门的晶石能量提取技术，那方法直接提取晶石能量，对魔力通道的冲击性可鹫花大多了，用惯了以后我的魔力通道早已经适应了，用鹫花增幅根本不是问题，一点感觉都没有。”

“反正你自己小心点。”芙蕾雅还是有些怀疑，但是依言趴到薇薇安旁边，掏出两个小盒，开始在薇薇安刻好的法阵描绘起来。

十多分钟过后，两人才几乎同时站起身，完成了法阵绘制的工作。果然像薇薇安计算的一样，冰层时前时后的飘荡，并没有和海岸拉开多远的距离。薇薇安走到法阵心盘膝坐下，又一次取出二十多个蓝色的水晶瓶，分给凯瑟琳和潘尼斯了几个，指着海岸的方向说道“大姐，你先帮我把这个瓶子，每隔十米扔一个。我记得你投掷武器准确性挺高的，五个瓶子，六十米的距离没问题吧。”

“当然，交给我好了。”凯瑟琳点头道“现在扔吗？”

“稍等一下。”薇薇安转向潘尼斯问道“你的弓箭呢？带了吧。”

“肯定会带。”潘尼斯从防水带里把背包取出来，四倍容积的背包虽然容量不算太大，但是装下短弓还是不成问题的。潘尼斯掏出弓箭问道“怎么射？”

“每只箭绑一个瓶子，在大姐扔完之后，从六十米开始计算，每隔三十米，不，每隔四十米布置一个，四百米，能行吗？”

“射程不够，那要长弓才行，增加射程的技能我不可能学会的。”潘尼斯摇头道“短弓的话，算这把弓是强弓，抛射的话三百米也到极限了，三百米之外没法保证准确性了。”

“剩下的交给我好了。”芙蕾雅又一次放出了那些碟形的金属傀儡“我的傀儡控制距离没问题，数量嘛，我算算，恩，可以，一直延伸到海滩都能做到。”

“那太好了。”薇薇安开心的说道“一会准备好以后，按顺序把瓶子放出去，之后是薇薇安的个人演出啦。”

“不过，为什么距离不一样呢？”凯瑟琳问道“开始是十米，后面都是四十米，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开始十米是因为那是我法术范围最早产生影响的区域。”薇薇安解释道“时间太短，扩散的范围会较小。至于后面，时间足够药剂扩散了。”

“好吧，那什么时候开始？”凯瑟琳问道。

“都准备好了吗？”薇薇安看着潘尼斯把小瓶绑到箭，又把瓶子固定到芙蕾雅的碟形傀儡之后说道“大姐你准备好随时可以开始了。”

“那么，冰封行动正式开始。”凯瑟琳用力抛出手里的水晶瓶。

第六十六章海上浮桥

一个个水晶瓶在天空划过弧线，准确的落在指定的落点，每当一个水晶瓶入水的时候，薇薇安会一挥手指，水晶瓶便随之炸裂，里面蓝色的液体从碎裂的水晶瓶里溅出，漂浮在海水，像一层薄膜一样平平摊开，却不会和海水溶合在一起。

水面下巡逻的受控海族很多，但大部分受控海族对这些碎裂的瓶子和蓝色的薄膜视而不见，只有少数剩余智力较高的人，会游到附近查看一下，当他们发现只是不知名的液体而不是入侵者的时候，会立刻转头离开，再也不理会这里的情况了。

“很好。”潘尼斯用力一挥拳，低声说道“果然和预料的一样，不是智慧生物的话，他们是不会有太大反应的，这样下来容易多了。”

薇薇安法杖举在胸前，粗大的杖首对准了海面，随着杖首的小幅度晃动，平摊在海面的蓝色液体开始整齐的向外均匀扩散。

“那我要开始了。”盘膝坐在冰面的薇薇安停止挥舞法杖，两手在身前结成不同咒印，两片嘴唇开始不断开合，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快到让人根本连一个音节也听不清。声音急促，手的动作也不慢，薇薇安十根干枯的手指下翻飞，灵活的像两只魔羽燕，在空飞行的时候，肉眼只能看到它们留下的轨迹，却无法看到它们飞行的真身。而且她的双手并不是胡乱的挥动，手指的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一个魔法印节的形成，周围的人里，除了凯瑟琳之外都是对魔力有一定感知力的，大家都可以明显感受到大量的魔力波动被从大海凝聚，通过法阵汇集到薇薇安身，再由她把这些魔力迅速发散出去，让魔力波动蔓延到冰面外的蓝色液体薄膜。

薇薇安选择的蓝色液体，具有极强的冰属性能量增强特性。可以大幅增加冰属性魔法的威力，它们仅仅是摊开在海面，有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当薇薇安的魔法覆盖到蓝色的液面的时候，仅仅一瞬间。液体所覆盖的海面被冻结了，而且冻结的部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扩展，很快形成一块十五到二十米宽的浮冰。由于准备工作完善，一摊摊蓝色的液体慢慢扩散，最后连成了一条直线。从冒险团的五个人所在的冰面一直向前延伸，直通海岸的边缘。因为，薇薇安的法术施放起来很省力，冰冻的部位借着互相连接的蓝色液体顺利的向前延伸，二十米宽的浮冰桥梁这样顺着铺设好的通道一点点扩展，眼看着越来越长，越来越稳固。

“薇薇安的施法能力越来越高了。”虽然并不需要，但是凯瑟琳依然站在薇薇安背后持盾警戒着。眼看着浮冰桥梁开始成型，凯瑟琳不由感叹道“几个月前的话，在海面凭空建造一座冰桥这种事根本想都不敢想。结果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到了可以被人称为大师的水平了，感觉很没有真实感呢。”

“只有她吗？凯瑟琳大师。”潘尼斯带着挪揄的笑容，调侃道“别忘了你们已经都是大师了，在人类国家里，即使是法拉尔的皇帝或者内维尔的议长，见了你们都要用尊称的。”

“那更没有真实感了。”凯瑟琳摇头道“有时候真的很担心，很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雨夜，还是躺在洋馆里。这几年其实都只是一场梦境而已。如果真是那样，恐怕我会立刻崩溃的，这几年的美好时光，我可不愿意只是一个幻影。”

“芙蕾雅。帮忙。”薇薇安突然睁开双眼，大声喝道。

当浮冰桥梁的延伸到二百米左右的时候，突然变得极为缓慢，因为退潮的原因，有两滩蓝色的液体没能成功的连接到一起，间差了三十厘米左右的间隔。正是这三十厘米的间隔，造成了进展缓慢。毕竟二百米的距离太远了，没有增强媒介的情况下想要控制海水冻结的难度实在太高，所以薇薇安才果断的开口求助。

芙蕾雅一直在一旁旁观，早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提前做好了准备。薇薇安一开口，她便竖起拇指，微笑道“没问题，交给我了。”

她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随手丢出了一个三十厘米长的正方体，正方体落到冰面之后，开始自动改变形态，三根金属杆从部向下弹出并且延伸到两米的长度，尖锐的顶端深深扎进冰面，把立方体贴着地面支撑起来，紧紧固定在原地。同时，立方体的部打开了一个半圆形的凹陷，凹陷从后向前，贯通了整个立方体的顶部。芙蕾雅取出手臂粗内径的晶能枪，把枪身架在立方体的凹陷处，几声细微的金属撞击声之后，枪身和立方体紧紧固定在了一起，牢固的像是一体的一样。

满意的笑了笑，芙蕾雅调整立方体，让枪口对向空，苦着脸忍着寒冷在冰面趴下，把枪管旋转了几圈，又按动了几个按键，这才对着空稍微瞄了瞄，激活了枪内的法阵。轰鸣声响起，旁边几个人感到脚下的冰面微微一震，一团蓝色的能量球从枪管里射出，但是速度却并不快，像是被人用手扔出去一样，在空划了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越过二百多米的距离，准确的掉落在蓝色液体和浮冰桥梁的间空白处。能量弹落水，寒冰的能量立刻强烈的爆发出来，曾经可以把型黄金魔兽彻底冻结的能量弹再次发威，爆发的能量瞬间把空白处的海水冻结。

薇薇安早已经准备多时，利用这个时机，迅速加大了能量输出，借助芙蕾雅同为冰属性魔法力量形成的冰面，把魔力的效果叠加去，越过了这一道空白。很快，由芙蕾雅冻结的海面也被薇薇安的浮冰桥梁所覆盖，浮冰桥梁的延伸速度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向岸边推进。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芙蕾雅发现潘尼斯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有些害羞的稍稍扭动了一下身体，让身臃肿的皮肤一阵抖动。似乎自己也发现了这点，芙蕾雅嘴角抽了抽，从冰面爬起来张开双臂说道“潘尼斯先生。你是准备接受我的求婚了吗？太好了，等回到圣都，咱们去在吾神维斯顿大人的见证下举行婚礼吧。”

“你现在别闹啊。”凯瑟琳一瞪眼，恶狠狠的说道“影响了薇薇安施法。到时候让你自己游过去。”

“唔，大姐你变得爱欺负人了，明明是潘尼斯先生一直盯着我看，一副很想接受我爱意的样子。”芙蕾雅垂下头，装作沮丧的样子。其实从披在身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借着低头的动作向嘴里塞去。但是，这种动作怎么可能瞒过身为高阶物理职业者的凯瑟琳？凯瑟琳一巴掌打掉了芙蕾雅送到嘴边的糖果，捏了捏芙蕾雅腰的肉，冷哼一声，丢下一个“你自己看看自己的身材吧”这样的眼神，转头不理她了。

“我其实是在好你的晶能枪。”潘尼斯不得不开口缓和矛盾“你这枪的威力很特别啊，我记得你是克里斯托的学生吧。”

“是啊，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谈到自己的武器，芙蕾雅也正经起来说道“老师是幻术师。他可以利用幻术把假的转化成真的，一把晶能枪可以发出几百把的效果。但是我不一样，我是机械师，没法按照老师的路走下去，老师也不赞同我按他的路走，让我自己寻找自己的路。所以我想，既然没法在数量改变，那在威力下手好了，于是我亲手做了这把枪。这是完全按照我自己的特点打造的，别人也用不了。只能我来用。和老师的风格一样，这把枪同样不是靠晶石而是靠我自身魔力来驱动的，晶石只是个辅助而已，它可以把我输送给它的魔力集以后以能量弹的形式打出去。至于威力，我的魔力能造成多大的破坏，它有多大的威力。据老师说，传以的枪手，其实都是用这种方法战斗的。”

“果然和他很像呢。”潘尼斯点头道“说不定给你足够的时间，你能变成下一代仅有的半神枪手。”

“那太好了。”芙蕾雅的笑容灿烂。让人不由忽略掉她圆形的脸“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嘲笑一下父亲大人，谁让他每次都给我灌输一堆像是晶能枪手没有出路，我要是选择晶能枪手永远也无法成为顶级强者这样的思想呢。”

“呃，其实你晋升传的时候，已经打破他的这种言论了。”潘尼斯说道“晶能枪手几乎没有机会突破黄金和传间的壁垒，这个确实是常识，你既然突破了，可以嘲笑奥丁了呀。”

“如果能有幸走到顶点。”芙蕾雅说道“到时候在嘲笑他的言论更有说服力。”

潘尼斯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再不识趣的参与这份父女间远距离的互动。

“桥快好了。”凯瑟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你们两个把装备和衣服都穿起来吧，看来是不用再下水了。还有丽娜，丽娜，你……”

凯瑟琳一回头，发现丽娜在浮冰的边缘铺了一块毯子，正坐在面，两只脚舒服的泡进水里，借着夕阳的余晖抓紧一切时间看书，已经入神到完全没听见凯瑟琳的呼唤。

“丽娜！”凯瑟琳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别看了。”

“啊？啊？发生了什么？”丽娜慌乱的把书收进防水袋里，四下张望了一阵说道“怎么了？已经准备好了吗？”

“穿衣服。”凯瑟琳无力的垂下肩，呻吟着说道“该提前准备了。”

第六十七章登陆

夏日的傍晚，天气晴好。现在正是下午五点多，太阳斜斜的挂在西边的天上，阳光染红了天边的云。在夕阳的照射下，光芒四射的海面上，突兀的搭起了一条长长的浮桥，浮桥一端悬浮在海面上，另一端越过六百米的海面，一直延伸到海岸上，在海岸边的沙滩上冻结，把浮桥和海岸固定在一起。

沿着海岸向两侧看去，海岸是泥土和沙砾混合的土质，海族们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土地，很宽的一条海岸上完全没有人巡逻。再向前走，就是嶙峋的巨石堆砌成的海岛，海岛像一座小山一样，不，确切的说，它就是一座海底山峰，突出水面的部分大概有五六百米，从水面竖立在空中。整座海岛比想象中更大，从高度算横断面积，大越高于三平方公里，但是如果按照整座山峰的地表面积算的话，就要把这个数字增加几倍了。由于山间的地势实在复杂，海族们很难再其上正常的巡逻，因此只有少数几处宽敞一点的地方有人站岗，其余地方都是防御空洞。

在浮冰制成的桥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冒险团的几个人，每人都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弯腰俯身，让自己和白色的浮冰在视觉上融为一体，由二十米宽的浮冰桥梁两侧挡住自己的身影，让自己不会被水下的海族们看到。

“大姐，算我求求你了。”薇薇安很悲哀的斜眼看着凯瑟琳。低声说道：“求你把那个灯具放下吧，那可是二百多公斤啊，我看着都觉得重。你把它放在原地。这个浮冰桥完全可以支撑到明天晚上，等到时候咱们在一起来取好不好？”

“不行，绝对不行。”凯瑟琳用力摇头：“放在这里，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价值十万金币啊，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要随身携带。这样才能放心。”

“咱们家里的洋馆，我觉得价值更高更贵重。”丽娜翻着白眼说道：“如果照你这么说。也应该随时背在身上才行，放在圣都一点都不让人放心，大姐你快回去背来吧。”

“背着壳走的那是海龟。”凯瑟琳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一只四米直径的大型绿色海龟。挥舞着四只脚蹼，悠闲的从浮桥边缘游过。凯瑟琳尴尬的眨了眨眼，干咳一声道：“好吧，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真想背着洋馆一起走，可惜实在背不动。”

“凯瑟琳，我觉得你忽略了一件事。”潘尼斯说道：“这个照明器具，是海族为咱们提供的任务工具，如果任务过程中没有损坏的话。是要还回去的，不属于咱们，也不计入报酬之中。也就是说。遗失或者损坏了，咱们不会有任何损失，保持它的完好，咱们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收获，明白了？”

凯瑟琳后背的肌肉一僵，一脸纠结的停下脚步。痛苦地说道：“其实我明白，但是把它放下。就好像把闪亮耀眼的金币白白堆放在这里一样，实在太痛苦了，我还是背着它吧。”

“你如果把它放下，我负责向多丽丝申请报酬里追加一副崭新的这种照明器具。”潘尼斯实在无奈了，叹了口气说道：“你如果不放下的话我就不管了。”

“你说真的？”凯瑟琳眼睛一亮，差点忘情的直起身，幸亏及时忍住了，只是期待地说道：“你不会到了最后，用你只负责申请，她是不是同意不关你的事这种理由来敷衍我吧。”

“嘁，这时候这么敏感。”潘尼斯扭开脸，闷声说道：“放心吧，不会敷衍你的。”

凯瑟琳又犹豫了半分钟，这才依依不舍的从背后把灯具解下来放到地上，像诀别一样抚摸着设备的外壳：“对不起，我不想抛弃你的，但是……但是……”

“别但是了，赶快点吧。”芙蕾雅用力推着凯瑟琳把一步一回头的她推离原地：“早点办完事的话，你还有和它重逢的机会，别浪费时间了。”

终于，几个人在经历了短暂的小插曲之后，再次开始在冰面上弯着腰前进。冰面很滑，但这对于这群高阶职业者来说，并不能构成威胁，真正需要大家谨慎的，还是水面下那些巡逻的受控海族的视线。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在深入敌人防御圈的地方，一旦被敌人发现的话，很可能就会陷入苦战，甚至会引来生命危险，所以如何避开敌人的视线就成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了尽量保证稳妥，每当进入水下巡逻队的视野范围的时候，即使隔着冰面，大家也都会直接趴下，在冰面上匍匐前进，为的就是降低自己的高度，防止两侧的巡逻队发现。海族的巡逻队们，只是在浮桥出现之初对它产生过反应，每一支第一次路过的巡逻队都会停下来，从浮桥底下的水里钻来钻去，但当它们发现这不是智慧生物而忽略掉之后，就再也不会关注它了，每次路过时甚至连头也不抬，直接无视了浮桥。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几人在浮桥上走走停停，六百米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几分钟就能走完，但半小时过去了，几人才走了一半。潘尼斯有些着急地说道：“再耽误下去天就要黑了，根据海底的观察，天黑以后对他们并不会产生太大影响，但是对咱们却会造成不小的困扰，咱们必须在天黑前在山上找到一个藏身之地度过今夜，明天再开始寻找。”

“快天黑了？”丽娜惊讶地说道：“不应该啊，现在可是夏天，八点天还亮着呢，现在还没到六点，咱们起码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肯定来得及吧。”

“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潘尼斯摇头道：“海上天黑的特别早。你看看四周，阳光是无法穿过浓雾的，一旦太阳继续移动，倾斜的角度增大，阳光就会被浓雾挡住，到时候这里很快就会暗下来。当然，不会像真夜晚那样黑，但视线肯定会受到影响，说不定就会因为干扰而忽略某只巡逻队的存在。”

丽娜四下张望，看了看环绕着岛屿的浓雾墙。浓雾墙很高，虽然人类无法准确测量浓雾墙的高度，但是据龙族和翼人族留下的记载，雾墙的高度在五千米左右。这样的高度对于非飞行种族来说就是一道天堑，根本无法逾越。

“如果只看书的话，确实有很多知识无法掌握。”丽娜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起码小说里就没提到过这里的岛上会比陆地上的天黑的更早。”

“嘘，别说话。”潘尼斯耳朵一动，突然制止丽娜：“又一只巡逻队过来了。”

几人迅速趴好，用白色的斗篷盖住全身，一动不动的伏在冰面上，一阵水声响起，巡逻队从水下游过浮桥。冰层很厚，视线根本无法穿过冰层看到下方，但大家都有一种错觉，似乎觉得自己可以看到下方海族们在水下游动的身影。

“走。”潘尼斯动了动手指，指向前方的浮桥：“现在安全，可以匍匐通过。”

少女们没有任何犹豫，手脚并用向前快速爬行，丝毫不顾及冰面的寒冷。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海岸的沙滩终于就在眼前了。

“最麻烦的一段路终于过去了。”凯瑟琳呼了口气，对薇薇安竖起拇指：“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的法术，恐怕咱们真要一路打过来了。”

“现在还不能放松。”芙蕾雅靠着身为枪手远超常人的视觉观察海岛：“海滩对面有三只巡逻队可能会发现咱们，不过他们的行动轨迹固定，视线只见有空挡可以利用。你看，右边两只巡逻队转过那个转角了，左边的巡逻队刚刚转身。如果咱们速度够快，可以在右边巡逻队从转角那边返回之前，跑过最后这段距离，然后穿过海滩，躲到正前方那块巨石的背后，到了那里就算暂时安全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乐观比较好。”潘尼斯摇头道：“事情恐怕比你想象的麻烦。”

“我也同意。”凯瑟琳对芙蕾雅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整座岛屿，从海底一直到海面，防御都这么严密，为什么偏偏海滩上会有一条空白地带？冒险中凡是遇到反常的情况，就要加几倍的小心，这是冒险者的行为准则里最关键的一点，你忘记了？”

“泥土，沙砾，海水的浸泡。”芙蕾雅脸色一变：“难道是沼泽？”

“不是沼泽，不过也差不多。”潘尼斯叹了口气：“这种质地的地面，一旦踩上去，往往会陷入齐腰深的松软泥泞的地面里。它们虽然不像沼泽那样，有很强的吸力，但依然非常非常难走，所以海族们才把海滩作为空白区域。咱们一旦陷入地面，就根本不可能在预计的时间里跑到巨石背面，被他们发现也就成了必然，要想个别的办法。”

芙蕾雅和凯瑟琳同时皱起眉，咬着嘴唇陷入沉思。一旁的丽娜却突然掩嘴轻笑，从背包里掏出几副潜水用的防护镜和几根粗气管，神秘地问道：“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有几本小说里记载过一项古老的运动，叫泥地摔跤。”

“唔，这真可怕。”凯瑟琳立刻明白了，苦笑着说道：“看来今晚咱们过得会相当难受了。”

第六十八章泥浆之旅

四个看不出种族的海族，踩着圆滚滚的卵石组成的地面，从远处向巨石走来，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是正在远离巨石向一个转角处走去的两只巡逻队。四个海族面无表情，动作有种特殊的僵化感，但巡逻的态度十分认真，像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敌人。在他们的视野里，没有任何智慧生物，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海族们脚步不停，一直走到巨石前才站定，四下里用目光巡视了一圈，终于转过身，向远离巨石的远处反向走了回去。在四个海族的背后，两只巡逻队转过转角，消失在视野之中。

就在四个海族回转身体开始离开之后，平静的海滩地面突然开始翻涌，仿佛平静的海面突然涌起波浪。看似由海沙铺成的黄色沙滩突然翻开，露出黄沙下覆盖的黑色的泥泞，泥泞中冒出五个鼓起的部分，从鼓起的部分还向下流淌着半固体化的泥浆。泥浆滑落一部分之后，才能看出这是五个鼓起的人头，脸上带着潜水用的防护镜，嘴里含着一根粗长的换气管。沾满了泥浆的人头只在沙滩上露出双眼以上的部分，像水里的鳄鱼一样，悄无声息的在沙砾和泥浆里爬行。沙滩下的淤泥浓度很高，大幅的增加了爬行的难度，几个人只能用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移动中，不知是谁在泥浆下做出了什么警示，五个人同时停下，一低头，藏回了泥浆之下，沙滩上只剩下几截极不起眼的换气管和之前从头发上洒落的泥点。不，并不是只有换气管的存在，在某个人头的位置上，还有一根细细的金属管从沙滩上露出了几厘米，这是潜水用的潜望镜，可以从水下看到海面上的景物。潜望镜缓慢的左右转动，把沙滩前方巡逻队的状况及时反馈到泥浆下的潜藏着眼睛里。

远处。右侧的两只巡逻队从转角处返回，视野已经重新覆盖到这片沙滩上，但是沙滩早已恢复了平静，根本不可能看出泥沙之下居然有五个人潜伏在其中。巡逻队慢慢走回巨石前的位置，站在原地开始用目光四下例行搜索，视线多次越过几个人藏身的地面，但自然界带来的完美伪装让这种搜索没能产生一点效果。两只巡逻队在巨石前停留了一分钟。便像之前一样，机械的离开原地。又一次向转角走去。但泥沙下的五个人没有轻易移动，几秒之后，左侧的巡逻队又一次返回，如果之前有谁耐心不足随便移动的话，很可能就被敌人轻易发现。

潜入行动，靠的就是耐心的比拼和时机的掌握，只有在最恰当的时机移动最恰当的距离，而其余时间有足够的忍耐力可以静静的等待，才能安全进入一片危险的区域。冒险团的五个人忍耐力都很强。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敌人露出空隙，果然，在左侧巡逻队走完固定路线，重新背向巨石离开时，机会又一次出现了，泥浆里的人头重新钻出沙滩，这次五个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沙滩上站直，虽然下半截身体被吞没在泥浆里，但五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的向前冲刺。

当缀在最后的一个泥人，在海滩范围外的卵石上留下大滩泥水，但身体已经躲进巨石背后的时候。右侧的两只巡逻队又一次返回。如果面对的是正常的敌人，他们一定会对地面留下的泥浆产生怀疑，从而进一步搜索。但这些受控海族毕竟没有自己的意志，对地上的泥浆连多看一眼的兴趣的都没有，直接踩着泥浆走过，只知道进行自己的正常工作。

巨石背后，几个人一起松了口气。把糊在脸上封住口鼻的泥浆用力抹去，吐掉嘴里的换气管，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还没有喘息多久，其中一个泥人突然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同时再一次伏低身体，沿着巨石后一条隐蔽的小径向山上攀爬，很快离开了这个距离巡逻队很近的危险范围。

“呼，这个气味真是熏人。”直到五个人钻进一处相对安全，不会被任何巡逻队的目光看到的岩石缝隙里，大家才彻底放松下来，瘫坐在两侧的岩石下。一个泥人用力擦去头上脸上的泥浆，露出肮脏之下的小麦色皮肤和黑色的长发。凯瑟琳厌恶的吐掉嘴里的泥浆和沙子，一脸纠结地说道：“不过总算没有白白付出代价，咱们居然顺利的潜入进来了。”

“说实话，这种噩梦一样的回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丽娜白皙的皮肤和银亮的长发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样了，浑身上下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对于这种结果丽娜自己也无能为力，除非有充足的水可以把自己浸泡进去，否则她恢复整洁干净的可能性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发现了这一结论，丽娜很可恶地用力甩头，让长发上的泥浆四处飞溅，直到被凯瑟琳按在腿上用力拍了几巴掌才止住恶作剧，愤愤地说道：“真想洗个澡，这种被污物糊住身体的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潘尼斯没有徒劳的清理身体，反而趴在岩石缝隙边缘向外张望，认真观察周围的地势和敌人的方位以及视线，嘴里还不忘顺口答道：“这个充满了勇气和自我牺牲精神的办法可是你提出来的。另外可能有件事你不太清楚，泥地摔跤这种运动，最早期是在人和猪之间进行的。”

“真该死，书上可没说过浑身沾满污泥会这么难受。”丽娜懊恼地说道：“而且书上也没说过，这些污泥居然会这样臭，简直就像在承受酷刑。”

“别抱怨啦，笨蛋。”薇薇安面无表情，或者说满脸的泥浆让她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表情。这是薇薇安第一次为自己的疾病感到庆幸，因为失去知觉的身体不需要体会那种被泥浆糊满的痛苦。薇薇安掏了掏耳朵，把偷偷钻进耳朵里的泥浆尽量引出，顺便调侃地说道：“你应该庆幸才对，你自己看看吧，比起芙蕾雅，你算是幸运的一个了。”

芙蕾雅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一副已经彻底崩溃的神色。自从出生之后，她就作为城主女儿这个身份存在，受到整个知识之都的宠爱。虽然她受到的教育让她并没有一般贵族小姐那种傲慢和虚伪，也没有那种弱不禁风的娇嫩，但不可否认，相比其他几位少女，芙蕾雅从没有真正吃过苦，从小到大，即使在冒险中也保持着自身的整洁和仪态，当然，如果臃肿的仪态也能算仪态的话。

因此，当丽娜提出这个潜入办法的时候，其他人最担心的就是芙蕾雅，担心她是否能接受这种常规外的手段，但没想到她一点都没犹豫的就接受了，果断的好像这件事和自己无关一样。这种一切以任务为重的牺牲精神让大家都有些钦佩，这种钦佩感在芙蕾雅离开泥浆露出精神崩溃的表现时达到了极致。

“呜呜呜，好脏，好脏，我已经被玷污了。”芙蕾雅呆呆的坐着，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只知道低声嘟囔着：“我的纯洁已经被污泥夺走了，呜呜，我再也不纯洁了，呜呜呜，潘尼斯先生，你一定会因此而讨厌我的，我就要失去你的爱了，呜呜呜呜。”

“你放心，不会的。”潘尼斯板着脸摇头：“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是不可能失去的。”

“你们真是的。”凯瑟琳苦恼地说道：“这种时候还不忘胡闹。”

“不然我真的会崩溃的。”芙蕾雅眼睛里恢复了神采，委屈地说道：“从出生到现在，这些年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脏过，想起泥浆里那种滑腻腻的感觉我就有种想吐的冲动，这真让人沮丧和难过，唔，给我片饼干吧，心里实在太难过了。”

“也真是难为你了。”凯瑟琳拍拍芙蕾雅的后背：“再忍一忍吧，今天为了奖励你，特别允许你饭后吃三块蜂蜜蛋糕，涂抹了奶油的哦。”

“你说真的？”芙蕾雅眼睛一亮，期待地说道：“你保证？”

“当然，这是骑士的承诺。”凯瑟琳正色说道：“你这么勇敢的做出精神上的牺牲，不奖励一下怎么行。”

“真让人高兴。”芙蕾雅兴奋地说道：“要不我再去里面钻一圈，你奖励我六块怎么样？”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凯瑟琳翻着白眼，一巴掌排在芙蕾雅肚子上，让她沾满泥浆的肚皮一阵波动：“你要是再这样，我可收回奖励了。”

“千万别这样。”芙蕾雅低声哀嚎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咦，这句话为什么总觉得那么耳熟，好像经常听到一样，潘尼斯先生，为什们呢？”

“你们玩就玩，别把我扯进去。”潘尼斯斜眼抱怨了一句，招招手道：“你们过来看，一会咱们从左侧绕过去，然后向上爬，看到上面那个洞口了吗？”

“恩，看到了。”凯瑟琳点头道：“按以往的经验来看，那里面应该有不小的空间，足够咱们五个人在里面休息了。”

“没错。”潘尼斯说道：“一会上去的时候，大家搬几块中等大小的石头，进去以后把洞口堵住，这样就算有巡逻队从洞口经过也无法发现咱们了。”

“没问题，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了。”凯瑟琳说道：“都动起来吧，赶快搬石头，今晚咱们在那个洞口里过夜。”

第六十九章突袭者

“看，他们换班了。”经过压抑后的微弱声音，从一个被碎石封堵住的岩石缝隙里传出。如果顺着碎石缝隙向里看，只能看到几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好奇的注视着外面的情况：“原来他们换班以后还是会回到水下休息的，我还以为他们会直接在岛上找个地方呢。”

岛屿上的夜晚，三轮明月高悬在天空，生命之月的弥亚正值满月时期，银色的月光充满着生命的气息，温柔的洒在嶙峋的岩石之间。荒岛上一片寂静，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声一声，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在岛屿上空飘荡。交接班的受控海族们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一队机械的从海底走出，另一队机械的走回海水之中，安静的就像一群幽灵一样，让看到的人都会感到深深的战栗。

远方的山坡上，偶尔有干裂的小石块从岩石上剥落，顺着山坡一路滚下去，碎石撞击地面发出的细小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传的远远的，即使是岛屿的另一边也可以清楚的听到。

“我已经感应到了。”丽娜压抑着音量，低声说道：“看来运气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我都忘记这今天是银色女士的满月期了，如果咱们再晚来一两天，恐怕就没这么容易发现那个秘密的大概位置了。”

苍蓝之月代表了知识和魔法的神秘，深红之月代表了黑暗和死亡的魔性。而银白之月，则代表了光明与生命的希望。这是银白之月的时间，这是希望之夜的时间。在银色女士弥亚的威仪高悬于天际的夜晚，空气中律动的是活力与生长的气息，生命之花尽情的绽放，月光中飘落的，是生命与希望的种子。整片海岛，不，整个雅拉世界。这个夜晚都被光明与生命充斥着，在银白之月的映照下。任何黑暗与死亡的能量都明显的像是黑暗之中的灯塔一样无处藏身。

身为大地女神的追随者和信仰者，身为掌管一部分生命权能黛妮雅的贤者，丽娜的力量在银白之月的照耀下达到了顶点，就连月光都似乎和她发生了共鸣。每一缕月光，都像是她感知的延伸，轻易的在一片充斥着生机的世界里，发现了一处散发着浓郁的黑暗与死亡气息的空间。黑暗与死亡的气息相当强烈，甚至没有受到银色女士的神权的压制，毫不退缩的固守着自己的领地。

“看来咱们没找错地方，就是这座岛屿了。”听了丽娜的形容，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个区域就是咱们要找的东西的所在地了吧，不受相克制的神权压制。也只有相应的神祇才能实现了，看来，那应该就是帝摩斯最后的威仪所在。也是梦魇与恐惧教派最后的领土了。丽娜，你能判断出那个区域的确切位置吗？”

“只是大概位置而已。”丽娜摇头道：“大约两千多平方米的范围。”

“那应该很好找。”凯瑟琳说道：“海岛上没有任何附加的遮蔽物，两千多平方米的范围，差不多几十分钟就可以彻底搜索一遍了，算是比较简单的。”

“别太乐观。”潘尼斯打击凯瑟琳的自信：“那是几千年前发生的事了，谁知道过去几千年。会不会已经被埋进了土里。想想地精的建筑吧，一万年左右的时间。就已经深埋进地下几百米的位置了，万一咱们的目标和地精那些遗迹同一个命运，那咱们需要做的工程就大了，在这么多受控海族的包围下想挖一个几百米的深坑，还是一个两千平方米面积的深坑，别说几十分钟了，就算几十年也不一定能完成吧。”

“没有那么夸张，我白天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凯瑟琳说道：“岛屿上，除了海岸附近之外，山上全是裸露的岩石，没有太深的土层存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你说的那种目标被深埋地下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除非目标在海岸线上。”

“不在海岸线上。”丽娜说道：“我很肯定，是在山上，半山腰的位置，在和咱们相对的方向，比咱们现在的高度再高二百米左右。”

“对面？”芙蕾雅惊讶地说道：“咱们刚才出去探索地形的时候，不是还绕过去来着？”

“确实是这样，真是太可惜了。”凯瑟琳苦笑着摇头道：“但是没关系，那边我可以确定，确实没有任何超过二十厘米的土层，可以放心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潘尼斯你说的很对，几千年过去了，按理说应该早就被掩埋了才对，为什么偏偏在这里没有呢？难道目标会控制着那些受控的海族给自己打扫房间吗？怎么了，我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吗，为什么你们这么看我？”

凯瑟琳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薇薇安和芙蕾雅正用一种相当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薇薇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大姐，这是常识吧。”

“啊？”凯瑟琳和丽娜呆呆的对视了几秒，求助般的看着潘尼斯问道：“这是常识吗？”

“呃。”潘尼斯挠挠头，头发上的泥屑雨点般掉落：“哈，之前一时没想起来，仔细想想，确实不可能出现我说的情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是尝试吧，学者的常识。”

“别开玩笑了。”丽娜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在那些怪物眼里，什么都算是常识。”

“没错没错，那些人根本就是在歪曲常识这个词的含义。”凯瑟琳用力点头附和道：“另外，你千万别挠头，好不容易已经忽略掉身上这层污泥了，你一挠头我就又想起来了。”

“好吧，我不动了。”潘尼斯乖乖的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开饭的孩子一样端正的坐好：“你看，咱们身上沾上了污泥，污泥有它的来源，是来自海滩的，没错吧。那如果说想要让咱们的目标被土埋起来，那些土的来源呢？”

“当然是……好吧，我懂了，大海深处，没那么多泥土能被风吹到这里。”凯瑟琳尴尬的点点头，突然又不满地说道：“你故意的吧，非要举这个例子吗？”

不止是凯瑟琳，几位少女都在对潘尼斯怒目而视。几人所在的山洞缝隙并不宽敞，虽然可以容纳冒险团的大家，但是五人只能坐着挤在一起。这种环境下，尤其是少女们身上穿着的都是清凉的加仑水母皮制成的泳衣，大片大片肌肤裸变态露在外，按理说挤在一起对于潘尼斯来说是一种至高的享受，但是潘尼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大家每个人都一样，都是泥浆人，身上到处都是污泥的遗迹，任何人看到都有可能把他们当做怪物和魔兽。少女们发现，自己第一次这么怀念海底世界，起码在那里可以把身上的污物洗掉。

“不过我从刚才开始就在考虑，咱们是不是需要变更一下计划。”凯瑟琳托着下巴，尽量保持身体不动，免得身上的泥灰溅得到处都是：“既然丽娜已经借助银白之月得帮助，感应到了目标的大概位置，那咱们为什么不现在就行动，去寻找目标呢？今天是满月，而且是满月之中最明亮的希望之夜，又不是阴天，现在寻找目标完全可行。”

“确实可是，但是，有这个必要嘛？”潘尼斯问道：“就算月光很足，但夜里的视野毕竟不如白天，为什么要夜里行动呢，不如今晚好好休息，等明天用最好的状态去执行任务呢。”

“但是，今晚是希望之夜啊，万一再遇到类似于梦魇一类的生物，有银色女士的权能压制，丽娜也可以轻易解决吧。而且，万一定位出了纰漏，在银月的帮助下，丽娜也可以重新搜寻，到了明天白天可就做不到了。”凯瑟琳说的很严肃，但是说道最后，脸上突然一红，声音变得更小了：“而且如果拖到明天，恐怕就不是最好的状态而是最差的了，我可不觉得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在今晚睡着，实在太难受了。不如早点解决了以后，早点返回海里洗澡呢。”

潘尼斯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少女们一致点头，显然早有此意，只能苦笑着说道：“你找的这个借口，不不不，把剑放下，那本法书也放下，那不是用来砸人的，还有这里不能点火，喂，爆炎术也是火呀，你们冷静点，我是说你说的理由实在太充分，我完全没法反驳，等外面巡逻队之间交接完，咱们就准备开始搜索好了。”

“耶。”几位少女压低了声音欢呼，悄无声息的做出击掌庆祝的动作。凯瑟琳重新趴到洞口，顺着碎石缝隙向外看：“我看看，按理说交接应该已经结束了吧。咦，你们过来看看，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其他几个人一起凑了过来。

“巡逻队的数量增多了。”凯瑟琳皱起眉，不安地说道：“而且他们有些在上山，之前他们可没有这种巡逻路线，难道是夜间的巡逻路线和白天不一样？”

“不应该呀。”潘尼斯低声道：“确实数量增加了不少，而且看上去还有海族从水里上岸，这是怎么回事……小心，护盾。”

潘尼斯突然脸色一变，也顾不得抑制音量了，大声提醒。少女们反应很快，听到提醒的同时，身体向后躲避，各自展开了护盾。

堵在洞口的碎石突然爆开，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向内飞射，如果少女们没有及时展开护盾，恐怕当场就会被重伤。碎石雨后，少女们只能看到一把横向宽度就有三米宽的蟹钳从洞口一闪而过。

第七十章麦尔维斯深海猎鲸蟹

“糟了，被发现了。”凯瑟琳一声低吼，抄起放在脚边的魔钢盾，举着盾牌冲出了隐藏的岩石缝隙，刚一出去，就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震惊了。在山脚下的海滩上，趴着一只比整座海岛还要宽的巨大螃蟹，螃蟹外壳是青白色的，四对步足支撑着身体，让腹部紧贴着地面爬行，身体高度足有二三百米，一张可以吞下完整人头的嘴巴里吐着白色的泡沫，嘴两侧各长着两对蟹钳，两对蟹钳一大一小，小的大约三米宽，比较靠近嘴边，而大的一堆宽度是它的十倍以上，位于远离嘴部的位置。在扁平的顶端，嘴部的上方，一堆黑色的小眼睛突出在壳外，随着连接外壳和眼睛的柄部来回转动。虽说是小眼睛，但那只是相对它的体型而言，实际上眼睛一点也不小，每一只眼睛的直径都比一个成年人的身高还长，如果它有眼皮的话，恐怕会让人怀疑，他只是眨一下眼就能把人夹死。

凯瑟琳刚一蹿出洞口，一阵狂风便迎面扑来，刚刚摧毁了封堵住岩石缝隙门口碎石的小型蟹钳已经转了回来，凶残的对凯瑟琳拦腰夹了过来。凯瑟琳脸色一变，她脚步还没落地，根本无法闪避，就在眼看就要被蟹钳夹中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锁定了附近不远处的一只海族，无畏冲锋启动，身体化作一道流光，重重撞在无辜的海族身上，把刚刚爬上半山腰的海族远远撞飞，一路翻滚着滚落回海滩上。冲锋带来的高速让凯瑟琳从蟹钳下得以幸免，小型蟹钳攻击落空，蟹钳两侧的甲壳碰撞，发出金属撞击般剧烈的响声。让过蟹钳的夹击，凯瑟琳骑士剑高举，剑刃闪亮，表示着技能的使用：“军团，连续突击。”

随着凯瑟琳长剑高举，曾经出现在她背后的骑士和见习骑士组成的军团再次出现。军团规模明显扩大，原本一百人的军团人数增至数百，方旗和燕尾旗下，每一位骑士都全副武装，虚幻的身影上，只有面甲下的两只眼睛闪着真实的光辉。整个过程不足三秒，军团集结完毕。凯瑟琳骑士剑斜指向前，数百人的骑士团。以十人为一组，对着眼前的巨型螃蟹发起了突击。

巨蟹之前的蟹钳落空，但并没有任何迟疑，同一侧的大型蟹钳顺势向外挥舞。雅拉世界里，很多普通人都觉得，体型越大的魔兽动作越缓慢，职业者们应该很容易就能躲开它们的攻击。但只有职业者自己知道，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相对小型生物而言，体型越庞大。动作却是会相对减慢，但是反过来看，他们的攻击范围和攻击长度增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想要躲避它们的攻击，可能要多移动不知道多少倍才可以，所以当生物的体型足够大之后就会变成越大越让人头痛。不过对于这点凯瑟琳早有心理准备，小山般的蟹钳连续砸碎了几块过高的岩石。但因为凯瑟琳冲锋时选择的距离足够远而最终落空。

巨蟹的攻击再次落空，却并没有盯着凯瑟琳继续攻击，反而想要转向去攻击从岩缝里钻出来的其他四人。可是巨蟹刚刚半转身的时候，凯瑟琳的军团突击已经抵达，一队一队虚幻和真实交杂的骑士们，丝毫不畏惧巨蟹坚硬的防御和庞大的体型。以最快的速度，毫无保留的侧面撞上了巨蟹的几条支撑腿。巨蟹的甲壳坚硬到近乎恐怖，即使是相对纤细的四对步足也硬的像是钢铁铸成的城墙，骑士们撞上去不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自己在全力高速冲击的反作用力下爆成一团团散乱的光点，从而回归虚幻，但骑士们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十人一队，数十只队伍连续不断的冲击，一阵阵巨大的撞击声在岛屿上方轰鸣。持续的冲击终于产生了成果，巨蟹一侧的支撑腿居然被骑士们撞击的开始晃动。

巨蟹感到极为厌烦，把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到凯瑟琳身上，放弃了对其他人的攻击，再次对转向，对凯瑟琳挥出了蟹钳。成功吸引了巨蟹的注意力，凯瑟琳总算松了口气，再次利用无畏冲锋横向移动，高速抵达了另一个位置，再次避开了足以致命的打击。

“奉黛妮雅之名，圣言，地形改变。”在海底世界的时候，丽娜一直都会感到非常不安，那是海神的领地，黛妮雅的神力传递会有很大损耗，因此很难施放高阶神术，无形之中让她的战斗力产生了大幅度的下降。所以当之前她重新踏上海岛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亲吻大地，就像亲吻自己的母亲，当然，因此而吃到一嘴泥沙这种相比之下就不那么值得纪念了。一出岩石缝隙，丽娜顾不上惊讶，法书立刻飘到左手上，银色的法书自动翻页，一团团奇妙的文字从法书里钻出，又消散在风里。丽娜的右手不停，手指在空中按照法书里飘出的文字连续虚画，嘴里告诉念诵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祷言。

“元素，岩石突刺。”在丽娜咏唱的同时，薇薇安和她的眼神交汇，立刻明白了一切，也开始挥舞法杖，法杖顶端在空中画出几个有如实质的魔法符文，散发出棕黄色的光芒。

丽娜的咏唱结束，随手一指，在巨蟹的脚下，接近半座海岛面积的地面突然像被吞噬掉了一样，凭空下陷了三十多米，而另一半岛屿却依然保持着原状，没有任何改变。没有改变的不仅是另一半岛屿，就连海水，也像是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样，这边明明下陷了很大的高度，却完全不会向空处侵袭，还保持着原本姿态，仿佛消失的那部分岛屿还在原地。唯一受到影响的只有土地上的生物，巨大的螃蟹和周围跟着的大批受控海族脚下突然失去了支撑，不由自主的向下摔落，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巨型螃蟹的身体非常庞大，足有二三百米的高度，但是相应的，它的自重也大的惊人，三十多米的下降高度，足以产生很可怕的冲击力。而且不仅如此，真正的攻击并非是坠落的力量，在凭空消失的地面上，十几根根部粗大顶端尖锐的岩石刺从地下钻出，正对着对于螃蟹来说最脆弱的腹部，凭着高速下坠的自重，一旦刺中，恐怕会造成很大伤害。在刺出的岩石突刺之间，还混杂着三个金属制品，那是三枚表面带着锐利螺纹的金属钻，快速旋转着和石刺一起升起，这三枚金属钻才是真正被隐藏起来的致命攻击。在丽娜背后，芙蕾雅的双手像是弹琴一样在空中跳动，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布下了这三枚金属钻，正在谨慎的控制。

凯瑟琳连续突击军团晋升的百余人同时启动，用最快速度冲出了断崖般的下陷部位，利用惯性在空中飞跃了一段距离，同时撞击在巨型螃蟹一侧的步足上。失去地面支撑的步足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带动，让四只步足同时向内弯折，也让巨大的螃蟹彻底失去了伸直步足化解冲击力的可能性。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过后，石刺和金属钻连续折断，而巨蟹惨白的腹部却连一道划痕也没有留下，发动了连续攻势的少女们这时才感应到一股一闪而过的剧烈能量波动，那是斗气护盾受到冲击时的波动。

“原来不是魔兽，是真正的半神海族。”凯瑟琳借此机会冲回了其他人身边，觉得嘴里一阵发苦，第一次感受到了和真正半神职业者对战时的无力感。在永久固化的半神护盾下，任何时刻的任何攻击都是徒劳的，只有同等级别的力量才有突破护盾造成实质伤害的可能。

“做的很好，但是毫无意义。”巨大的螃蟹突然说出了人类的语言：“即使你们旁边那个半神自己动手，也突破不了我甲壳的防御，你们的所有努力在，注定是无用的。”

“你居然……”一直站在少女们背后，默默作为支持而存在的潘尼斯突然震惊的叫出了声：“居然……还保持着自己的意志，可以说话？”

“我可是深海里顶级的存在。”在巨蟹开口的时候，丽娜突然取消掉了地形改变的技能，再次凭空出现的三十米深度的土地，把巨蟹的小半个身子埋进了土里。但巨蟹却恍若不觉的随意伸了伸腿，就从埋住身体的土里钻了出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说道：“保持着自己的意志很奇怪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攻击我们？”潘尼斯反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在为了保护主人而战。”巨型螃蟹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对主人产生了威胁，我怎么可能放过你们。”

“我明白了。”潘尼斯瞬间想到了多丽丝曾经形容过的状态，眼睛慢慢眯起，点头道：“像多丽丝当时一样，你也处于清醒的受控状态。”

“受控？我可不这么想。”巨型螃蟹挥舞着小型的蟹钳说道：“再说就算受控又能怎么样，为主人服务才是最重要的事。”

“为主人服务吗？呵呵，麦尔维斯深海猎鲸蟹是吧，你们这个种族在海族里算是稀有分支，数量可不多啊，好像一直处于自然灭绝的边缘。”潘尼斯的声音慢慢变得阴冷：“你说，这次你死了之后，你的种族会不会向着灭绝更近一步呢？”

下一刻，异变突起。

第七十一章快速奔袭

少女们站在山腰上，谨慎的警戒着麦尔维斯深海猎鲸蟹，但是仅仅一眨眼，少女们发现己方五个人同时出现在一片无边的海洋之中，原本站在海岛上的她们，现在脚下确实几块又湿又滑的礁石，而面前的猎鲸蟹，此时却浸泡在海水之中，随着波浪载沉载浮，四对步足自如的划着水，两对湿润的巨钳高举在空中。

下一瞬间，三轮明月再次从天边升起，场景又一次发生了巨大改变，少女们的脚下又变成了覆盖着无数白骨的黄沙，而少女们身前不远的位置，黄沙和海水形成了鲜明的界线，就像是两个彼此对抗的空间，正在一次次试图从边缘开始吞噬对方。

前方的深海里，大群跟着猎鲸蟹一起上岸的受控海族也像少女们一样，被拉近了这片领域，这时正聚拢在猎鲸蟹身边，近百只受控海族也具备了相当大的规模，看上去就让人心里发寒。

“走，继续之前的计划。”潘尼斯的手在四位少女背后轮流一拍，少女们只觉得身边的景物一阵恍惚，自己四人已经回到了原本站立着的岩石上，但眼前巨型猎鲸蟹和大批海族却消失无踪，而身边的潘尼斯也已经不见了。

“那是半神的固有心灵领域？”薇薇安有些呆滞地说道：“那片海是螃蟹的我能理解，但是那片沙漠，是潘尼斯的吗？那是什么地方？他怎么用那种地方作为自己的心灵寄托？”

“不要浪费时间了，现在马上换上战斗用的装备。”已经进入过一次潘尼斯固有心灵领域的凯瑟琳并没有那么震惊，一脸寒意地说道：“他在给咱们争取时间，现在咱们需要做的就是马上出发，去把那只螃蟹所谓的主人，也就是咱们的任务目标找出来，其他事以后再说。”

“真的不需要想办法帮助他吗？”芙蕾雅有些担忧地问道：“他曾经说过自己的实力并不完整，不是最佳状态的话，单独对上那只半神螃蟹很危险呀。”

“全心的信任他，然后尽快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任务。”凯瑟琳冷静的把鳞甲的各个部件套到自己身上。平静地说道：“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队友应该做的事。真想帮他就快点把任务目标找到，而不是去想办法给他添麻烦。芙蕾雅，时隔一年多，咱们再一次开始正式配合了，希望你没把冒险者团队配合的原则全都忘掉。”

“你太小看我了，我刚才也只是一时心急。”芙蕾雅也平静下来，不顾身上干裂污泥的肮脏。把战斗用的衣裤和皮甲穿在身上：“放心吧，那段一起冒险的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所以你担心的事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

“准备好了。”薇薇安和丽娜虽然满头满脸都是土，但是装备已经穿戴整齐，武器和道具都重新放置在合手的位置上，薇薇安对其他三位少女一人抛了一瓶红色的药剂，少女们粗略一看，就小心的放到最容易取用的口袋里。

“最后检查。”少女们战斗准备的时间没有超过两分钟，就已经全副武装的进入了备战状态，凯瑟琳下令道：“三十秒时间。丽娜，你再次确认方位。确保任务目标没有移动。”

“方位已确认。”丽娜眼睛里银光一闪，对凯瑟琳点头道：“目标没有移动过的迹象。”

“完美的答案。”凯瑟琳剑盾交击，发出清脆的响声：“现在，最后检查结束。”

似乎随着半神海族的出现，附近防卫的受控海族们都被惊动了，不再是一副漫无目的样子，而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对着少女们所在的岩石缝隙聚拢过来。当少女们开始出发的时候，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受控海族从海水里登陆，趟着海滩上齐腰深的污泥，向岩石山峰进发，而原本就已经越过污泥海滩地带的受控海族们，更是已经开始向山上攀爬。这还只是少女们所在的这半边。有大量受控海族被拉扯进了潘尼斯和猎鲸蟹交战的领域范围之内的结果，岛屿的另一半，没有经过领域的清理，想必山上也已经聚集了不少受控海族。

“这是一场苦战，但时间不会太久，薇薇安，丽娜。”丽娜经过神术加持的双臂轻松抱起薇薇安。向着凯瑟琳一抛，力量掌握的恰到好处，薇薇安稳稳的落到凯瑟琳背上。凯瑟琳调整了一下薇薇安趴伏的位置，继续说道：“只要咱们能一直保持移动，不被敌人困住，就是咱们赢了。反过来，如果咱们被敌人困在原地了，哪怕只有几分钟，包围圈就会越来越厚，那就是咱们输了，所以，作战方式大家已经都明白了吧。”

“高速突进，大范围移动，一刻不停留。”少女们齐声答道：“让敌人无法形成包围圈。”

“很好。”凯瑟琳竖起拇指，高声说道：“现在出发，为了胜利。”

“为了胜利。”少女们清脆的呼应声还在原地飘荡，但身影已经消失，结成突击队形，绕着山腰向岛屿的另一半开始突进。

岛屿并不大，但即便如此，沿着半山腰绕一圈，起码也要走将近两公里的路程。如果在平常，少女们全速突进两公里的路程，在全身装备下也只需要四五分钟而已。但是这里不同，这里是只有巨石存在的半山腰，没有任何平整的道路，脚下是表面光滑的巨石，有些背光处的巨石上还生长着湿滑的苔藓，想要在上面站稳就已经无比困难了，更别说还要在巨石之间奔跑跳跃。再加上巨石之间高低不平，彼此之间有很大的空隙和高度落差，这更增加了少女们突进的难度。

这还只是困难的一部分，真正的难点在于，周围到处是受控海族，这些海族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紧盯着少女们不放。这时候再隐藏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剩下的只有速度和力量的比拼，剩下的只有战斗这唯一的途径。

“砰。”凯瑟琳盾牌横扫，重重的撞在一只受控海族的身上。就像潘尼斯说过的，这些在海里强大的海族们，到了陆地上以后战斗力明显下降。就像眼前遇到的这几只，也许是刚刚从海里登上陆地的原因，脚下虚浮，走路都有些不稳，在这些岩石上更是这样，被凯瑟琳一个盾牌横扫，就把两个受控海族扫的一路滚下了山坡。

哗啦一声，在芙蕾雅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腿高、体型圆滚滚的金属傀儡，傀儡圆形的口部突然张开，一张金属大网团成一个球型，从凯瑟琳身边擦过后砰的一声展开。被大网正对的几个受控海族中，最前的一个右手一挥，他的右手是一个像螳螂前臂一样锯齿状的弯折结构，在空中用力一挥，一阵刺耳的撕裂声过后，金属丝制成的大网被切割成了两半。但是，这几个海族并没有注意到，吐出大网的傀儡其实就跟在大网后面不远处，圆滚滚的身体像是一个有弹力的皮球，在中间的岩石上弹了几下，滚到海族们脚下，砰地一声碎裂成一地金属小珠。本来就脚步不稳的几个海族们这下更惨了，一个个仰天摔倒，像之前几只一样翻滚着摔下了山坡。

“该死的，越来越多了。”芙蕾雅一边快速前进，一边随手掏出一些零件组装后又放回口袋里：“我不明白，他们怎么发现咱们的。”

“应该是我的问题。”丽娜皱着眉，喘息着说道：“咱们要找的很可能是一件神器，我有些太过小看神器的力量了。”

“什么意思？”趴在凯瑟琳背上的薇薇安看起来最轻松，只是手里一直在变换魔法咒印。但是她对付的并不是眼前阻挡的敌人，而是远处有可能爬到几人选择的路径上的敌人。水属性的魔法先一步把大片岩石润湿，然后水属性立即转为冰属性，让岩石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坚冰。覆盖了冰层的岩石随机变得非常滑，就算是陆地种族都很难在上面站稳，何况一群并不能很好适应陆地的海底种族。连续解决了几个隐患，薇薇安才回头问道：“你没做什么呀。”

“我感应到神器的时候，神器应该也感应到了我的注视，察觉到了危机。”丽娜有些懊恼地说道：“我从来没想到，神器竟然可以自己感应威胁，而且竟然可以在感应到了威胁之后，自动去寻求帮助。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引来那只螃蟹。”

“所以你觉得那只螃蟹嘴里说的主人其实只是神器，而不是某个持有神器的人了？”凯瑟琳跃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回头伸手扶稳芙蕾雅：“你认为一切都是神器自发的行为？”

“当然了，如果对手是某个持有者的话，咱们就会面对一个可怕的陷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松的境地了。”丽娜双腿在神术的增强下跟着凯瑟琳跃上岩石：“比如说先让这些海族就位之后，再由那只螃蟹把咱们赶出来，那样咱们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呀～～～”

丽娜说到一半，突然脚下一滑，幸亏一旁的芙蕾雅伸手拉住：“小心点，掉下去就会陷入包围圈，那时候就彻底完蛋了。”

第七十二章针对海族的战斗技巧

“谢了。”丽娜和芙蕾雅在空中轻轻击掌，继续之前的话题：“当然，我之前说得并不是代表神器有自己的思想，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没有思想，所以它的应对反应才这么死板，而且受它控制的海族也才这么机械。这应该只是制造出来的时候，它的预设反应而已。既然它开始呼唤所有的受控海族来保护它，就说明它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最多身边再有几个梦魇守护，但是在银白之月的威仪下，那些梦魇的实力注定会被压缩到极限，而我的生命和治愈系神术会增幅到最强。所以说，只要找到它，咱们就赢定了。”

“那也要先找到它才行。”凯瑟琳抢先登上一块没有敌人的巨石，轻轻喘息了几下才说道：“别忘了潘尼斯还在领域里战斗，对方那么庞大的体型，天然就占据一定优势的，所以咱们一定要尽快解决问题，他才能安全回来，我想你们没有人希望他死吧，虽然他总是说自己不会死不会死，但是即使如此也不会有人想要让他真的再死一次吧。”

“当然，但是着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芙蕾雅托着丽娜爬上了凯瑟琳所在的巨石，自己也跟着爬了上来，喘着粗气说道：“必须休息一分钟，这样奔袭和战斗，体力消耗太大了。”

“我知道，现在还来得及。”凯瑟琳点点头。攀登上巨石，四人的奔袭之旅大概已经走过一半了。从巨石上可以看到，前面的路难度更高。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更多的受控海族挡在了路上。正朝这边围拢过来。凯瑟琳咬着嘴唇说道：“后面咱们要先斜向上跑了，然后在差不多的位置上再向下冲杀，这种方式比起直接横向冲过去，虽然路程上要远，但实际上可以更省力，当然，前提是那些受控海族是直接向咱们围过来。而不是围在目标旁边。”

“看样子应该是直接围过来的。”丽娜手指轻点，给每个人释放了一次治疗术。治愈法术虽然无法回复体力。但是施放了治愈术之后，却可以让剧烈运动造成的肌肉细微损伤快速愈合，也算是间接的缓解疲劳了。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凯瑟琳一脚把一个从巨石对面露出头的受控海族踹下去。指着斜上方说道：“首先咱们要冲到那里，那是一个关键点，后面是否顺利就看这一下了。”

“大姐你等等。”芙蕾雅按住凯瑟琳的肩膀：“这里上面有六个敌人，而且高度起码有五米落差，算上宽度，想过去可不容易。我先上，然后你把她俩扔上来，最后你再上，你也能多休息一下。后面还要靠你的突击力呢。”

“你确定没问题就行。”凯瑟琳点头退了一步，把背后的薇薇安放下：“你上吧。”

之前的准备工作中，芙蕾雅已经又在自己的脚踝和膝关节套上了好几个金属设备。这时她弯下腰，在踝部的几个设备上一阵拍打按压，反手抽出像是手炮一样的晶能枪，深深吸了一口气，提前张开魔法护盾之后，向前方跳了起来。首先运作的是膝关节的机械。那是一种被称为弹跳辅助器的工具，机械师可以用它们提高膝关节的伸展力度。让自己在奔跑和跳跃时可以更高更快。当然，增强力度和设备的大小以及每个使用者身体承受力有关，如果选择了超过自己承受力的强度，必然会造成关节的眼中损伤而失去战斗力。不过以芙蕾雅对机械的了解程度，选择的强度恰到好处，在弹跳辅助器的帮助下以最强的力量舒展双腿，从地面跃起。当她的双脚离开地面的同时，第二个运作的就是脚踝上的机械，几声爆鸣声响过，两枚微型的晶能爆弹在她脚下爆开，反方向的推动力让她像一枚晶石枪子弹一样射了出去，直冲目标岩石的顶部。

对面的岩石很大，即使有六个海族在依然显得很空，其中一个海族刚好走到岩石边缘，准备向四人跳过来发动攻击，在他刚一探出头准备看这边情况的时候，就见到一个庞大的身体以子弹一样的速度，朝着自己冲来。他本能的退后了几步，只来得及展开斗气护盾，就已经遭遇了撞击。

护盾之间发生撞击的话，如果护盾之间存在明显的强度差距，比如传奇护盾和黄金护盾碰撞，虽然由于护盾没有攻击力，黄金护盾不会崩溃，但黄金护盾的使用者会被直接弹开，而传奇阶护盾的持有者却只会受到极小的影响，大部分冲击力都被护盾吸收了。但如果护盾之间的强度差别不是特别大的时候，护盾碰撞就会按照正常的力学原理，冲击力对双方护盾的影响就像两个没有护盾的人撞在一起时一样，和速度加重量有很大关系。这时的情况就是如此，芙蕾雅无论从重量还是速度上都有明显的优势，正在探头的海族被芙蕾雅一头直接撞的凌空飞起，带倒一个同伴之后，两人一起像滚木一样滚下山坡，一路上不知道撞飞了多少正在向上攀爬的敌人。

而芙蕾雅自己，在撞飞敌人之后，依然借助惯性前冲了几米，这才在岩石上以不符合自己身体形象的灵巧性连续几个翻滚，滚到背靠着其他凸起岩石的位置上，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两枪。芙蕾雅选用的是冲击型的能量弹，无色的能量团从枪口飞出，巨大的后坐力把芙蕾雅震得紧贴在背后的岩石上，感觉手臂一阵酸麻。这样强的后坐力，能量团的威力显然更大，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能量团已经各自打中了目标然后爆开，两个敌人连护盾都没来得及打开就被炸飞出去，在空中飞行了接近二十米才惨叫着摔落，看样子会被摔得相当惨烈。

枪声未散，薇薇安的魔法已经到了。经过这一路的战斗，少女们已经掌握了这场战斗的关键点。这些受控海族虽然传奇和黄金夹杂，实力很可观，但是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第一，他们毕竟是受到精神控制的，反应非常死板机械，战斗时只会正面战斗，面对攻击从来不会闪躲迂回，即使面对魔法攻击也会用护盾和身体硬抗。第二，他们不习惯陆地作战，刚从水里钻出来脚下不稳。掌握了这两个弱点，少女们如果想一路杀死对手就必然会陷入苦战，因为即使有这两个弱点，对手毕竟也有很多传奇阶职业者的存在，想杀死他们需要消耗大量时间进行战斗，然后被更多的敌人包围。但是，如果只是选择把他们打下山，清理出一条路来就相对容易多了，所以少女们选择的都是冲击型的攻击，比如薇薇安，就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用来打潘尼斯和丽娜的爆炎术。

一团火焰，在月光下的夜晚爆出绚烂的光辉。球形的爆炎术飞到目标岩石的中心，在薇薇安的控制下及时爆开。爆炎术的真正威力，除了大范围灼烧之外，关键在于强烈的物理冲击，当爆炎术炸开时，带着火焰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横扫了整个岩石上的空间。冲击波过后，除了芙蕾雅因为背后有依靠，又张着魔法护盾，因此没有被扫下山坡又没有受到伤害之外，平台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受控海族的存在，原本站在岩石上的三个海族早就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去。

爆炎术一散，丽娜已经被凯瑟琳扔了上来，她脚一沾地，也是同样的几个翻滚化解了前冲的力量，马上站起来伸出手，刚好接住了跟着被扔上来的薇薇安，与此同时，凯瑟琳以丽娜为目标，援护冲锋启动，完全不费力的抵达目的地。

“继续走。”凯瑟琳顺手薇薇安重新背到后背上，又把芙蕾雅从地上拉起来，举着盾牌跳向下一块岩石：“向前冲一段，然后继续向上，尽量别被敌人把咱们的高度逼得太高。”

“呼”，又一团爆炎术从薇薇安手里射出，在前方的路径上轰然炸开，薇薇安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居然无视被炸飞的敌人的惨状，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我突然觉得，有这个地形作为依托，对上这群傻呆呆的敌人，再来多一倍的人也一点都没难度，他们连用魔法反击都不会，远远的对付起来实在太简单了。”

“砰。”薇薇安的话刚刚说完，七八团人头大小的水球就迎面砸了过来，前进的道路上站着几个曾经见过的水枪族海族，从身体上的喷射孔里同时喷出告诉水弹。幸亏凯瑟琳站在最前方，魔钢盾向地面一戳，以六十度角挡在前方，侧身用肩膀顶住了盾牌，水弹有三枚落空，其他全部砸在盾面上，即使以凯瑟琳的力量，也连续后退了四五步才控制住平衡。

“你给我闭嘴。”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老老实实扔你的魔法，再说这种蠢话，小心我回去以后把你那些实验设备都给没收。”

薇薇安吐了吐舌头，在凯瑟琳背后偷偷做了个鬼脸，顺手又一次放出了爆炎术，而且这次在爆炎术之后还偷偷隐藏了一个纯物理冲击性的冲击术，让爆炎术扫过的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更多的受害者惨叫着滚落山坡。

第七十三章无辜者的血

“大姐小心。”丽娜突然焦急的大喊：“后退，头顶。”

凯瑟琳想也没想，轻巧的后跳了几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上。黑影是个足有接近三米高的巨人，浑身肌肉遒劲，黑色的皮肤油光闪闪，在月色下反射着银亮的光芒。巨人表面上具有人的外形，但是没有人会把他误认为普通人类，因为他的躯干上长着一个快能将他身体都完全覆盖的龟壳，只看龟壳的边缘就能看出龟壳非常厚重，应该会具有超强的硬度，提供相当可观的防御力。

海族之中，只有人鱼一族转变成人类形态时可以完美转变，其他种族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种族特征留存。当然，如果转变者愿意的话，也可以进一步隐去这些特征，但没有多少人愿意这么做。因为这些特征往往是他们这一种族战斗力最强的身体部位，一旦隐去就失去了及时应变的能力，想要再在人类形态显现又要花去不少时间，很容易失去稍纵即逝的战机。

很显然，眼前的龟族就是这样，他们最强大的就是坚硬外壳所提供的防御力，在深海的战斗中，几个传奇阶的龟族有时候可以让半神都感到头痛。

这名龟族从高处跃下却被凯瑟琳让开，胸腹部坚硬的外壳砸在岩石表面上，迸出无数火花，发出剧烈的撞击声。但是，这下连旁观者看着都会感觉疼痛的撞击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他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身体一落地，便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把头部掩藏在背后龟壳的突出部位之下，手脚并用的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像个战车一样对少女们发起了冲撞。

少女们向同一个方向横移了几步，刚刚避开龟族的冲撞，结果斜下方又是几道压缩水弹射上来。水弹喷射的时机掌握的很准确，少女们在避过龟族的冲撞之后，原本准备马上向前冲刺甩开他的纠缠，但刚一启动就撞上了迎面喷出的水弹，虽然凯瑟琳及时竖盾挡住了绝大部分。但是还是有几颗漏掉的撞到了丽娜和芙蕾雅的护盾上，让她们前冲的势头不得不停止。

一旦少女们停下。背后的龟族立刻又缠了过来，依然是贴着地面，但这次他快速旋转着，任何碰触到他的物体，恐怕都会被强大的旋转力量弹飞。不得已之下，少女们再次避让，虽然让开了他的旋转，却也错失了继续冲刺的时机，正前方又有几个不知道是哪一种族的海族。手里举着自己的甲壳并排堵在通路之上。

“元素，三倍爆炎术。”薇薇安趴在凯瑟琳背上，找准时机抬手一指，三倍压缩的爆炎火球飞过三十多米的距离，轰在并排竖立的甲壳上。但是，之前屡屡奏效的气浪冲击第一次失效了，当火浪散去之后。甲壳上多了一层焦黑，而虽然几个海族后退了几步，却并没有被掀飞，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缓慢但稳定的靠近。

“麻烦死了，薇薇安，换手。”芙蕾雅紧紧的咬着牙。大声道：“你对附近的这只，远的交给我，不能留手了，尽快冲过去。”

“好。”谁也没有商量到底使用什么战术，几位少女完全在靠对其他人的了解进行配合，薇薇安应了一声，伸手按了按凯瑟琳的肩。凯瑟琳看似不经意的背着薇薇安侧向移动了几步。背向山下面向那个龟族海族，与此同时，丽娜也出现在与凯瑟琳相距两米的位置上，和凯瑟琳并排而立。在背靠山体其他岩石的芙蕾雅和背后空旷的剩余三人之间，龟族直接选择了后者，无论从人数上来考虑还是从站位上来考虑，冲撞三个人一方造成的麻烦肯定比冲撞一个人大，受控后的海族们也只有这样简单的判断能力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三人并没有站在巨石的边缘，距离边缘还有七八米的位置，即使冲撞过去，龟族也不可能有摔下去的危险，所以龟族才会果断的选择了发动冲撞。

旋转的冲撞再次出现，少女们所站的巨石上像是刮起了一道旋风，旋转的龟壳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对少女们正面撞击过来。

“哼。”薇薇安虽然趴在凯瑟琳背后，但手里的法杖依然能够碰到地面。她冷哼一声，法杖对着地面重重一戳，凯瑟琳迅速的把薇薇安从背着变成抱在怀里，向着斜前方连续翻滚。丽娜也在同时向另一侧开始翻滚，让龟族海族从两人之间冲了过去，翻滚中顺手扔出了一个明显带着薇薇安风格的瓶子。

于是，龟族海族遭遇了今天最大的麻烦。他一冲过三个人原本的位置，想要像之前几次那样调整自己旋转冲撞的方向，却发现地面不知何时又被一层薄薄的冰甲覆盖，更恶毒的是上面还加了一层水，让镜面一样的冰甲变得更加光滑。他原本用来控制速度和方向的方法根本无法在冰面上奏效，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岩石边缘旋转着滑了过去。无奈之下，龟族海族双手双脚向下一撑，想让龟壳离开冰面，但冰面上的水使他的想法落空了，连续几次支撑都被冰面滑开。

不过，龟族海族的努力还是产生了效果，按照现在速度减慢的趋势，在距离岩石边缘一米多的时候他就可以停下来。可是，丽娜扔出的瓶子到了。瓶子砸在地面上，一秒都没有延迟，立刻发出了剧烈的爆炸，爆炸产生的强烈冲击让他本已经减慢的速度突然再次加快，仿佛被人从后面重重的踹了一脚，像一个飞盘一样旋转着从岩石上飞出，惨叫着飞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轰轰轰。”在瓶子爆炸的时候，芙蕾雅的晶能枪也响了，连续三声枪声响彻海岛。听到枪响，前方手持甲壳并排推进的海族们本能的一紧手里举着的甲壳，但想象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芙蕾雅的晶能枪根本不是对着他们放的。芙蕾雅是在对着斜上方开枪，三枚爆炸型的能量弹整齐的打在三十米外敌人上方山坡的三块小型岩石上。在传奇阶枪手的高爆能量弹攻击下，小块岩石没有悬念的爆成了碎片。

按理说，这样的碎片飞溅不可能造成任何有效伤害，但其另外三位少女却一齐皱起了眉，丽娜甚至闭着眼偏开了头。当三块小型岩石粉碎之后，敌人上方一块长度大概有四十多米的巨型岩石突然失去了支撑，本就因风化而有些不稳的岩石，在自身的重量压迫下，经过几秒的剧烈晃动之后，慢慢离开自己原本的位置，顺着山坡的倾斜，一路翻滚着向山下滚去。数十上百吨的巨石滚落，根本不是正常人力所能抗衡的，也许这些海族之中，有某些海洋形态属于巨型生物的海族可以抵抗巨石的袭击，但精神被控制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转变为海洋形态，时间也不允许他们进行形态转变，这片范围内所有的受控海族只能徒劳的看着巨石在岩石上不断弹跳着向下翻滚，沿途上所有的海族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弱小一些的直接被砸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碎末，就算是强大一些的，也被冲撞力直接撞成重伤之后，被巨石裹挟着一直向山坡下翻滚而去。巨石砸下，带动了沿途不少小块岩石也跟着滚落山坡，形成了一场小型的山体滑坡，不过少女们所站的位置上下，都被大地女神的神力所庇护，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神爱世人。”丽娜在胸前画了一个代表大地的正方形，低声祈祷道：“慈爱之神的注视下，一切生者皆可得到怜悯，一切亡者终将获得宽恕。奉我主黛妮雅之名，让一切迷失的灵魂回归永恒的安息之所。”

“走吧。”凯瑟琳对着数十米宽的血肉通道呆立了几秒，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重新背起薇薇安挥挥手，迈步的同时说道：“不要浪费时间，继续冲。”

“你不用觉得难过，咱们的任务如果完成，会拯救大多数受控海族，所以这小部分海族的牺牲也是值得的。”芙蕾雅跟在凯瑟琳背后，轻声说道：“没有付出，哪来的收获。”

“这是上位者的思考方式吧，我差点忘了，你毕竟是城主大人的女儿。”凯瑟琳苦笑：“可是，这些牺牲者其实都是无辜的呀。”

“是啊，这就是掌权者的思维方式，父亲大人给我留下的印记，我觉得这种想法并没有错，所以我才选择了这种战术。”芙蕾雅也苦笑着摇头道：“不过大姐你不用在意，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这样做，你们的手上并没有沾染这些无辜者的鲜血，不需要有心里负担，而我根本不认为这是心理负担，所以我才会这样选择。”

凯瑟琳脚步一顿，回头凝视着芙蕾雅的眼睛，猛地伸手抓起芙蕾雅的手。同时，丽娜和薇薇安也伸出手，四只手交叠在了一起。

“你看，现在我们的手上也沾上了。”四手交叠片刻，凯瑟琳转头就走，背向着芙蕾雅说道：“路是大家一起走的，无辜者的血也要大家一起均沾。如果这次的选择是罪孽，如果需要承受无辜者的怨恨，那就一起承担。”

第七十四章防御骑士的真正实力

“看，那就是我说的那片区域。”吃力的爬上一块一人高的岩石，丽娜指着斜前方，刚一开口，就被自己所看到的惊呆了。四位少女刚刚穿过布满血肉和内脏的山坡，由于小规模滑坡的影响，被波及范围的受控海族们一片慌乱，大部分都被滑坡干扰摔了下去。等滑坡一结束，情况比较稳定的时候，四位少女很轻松的又推进了几百米的距离，直到一块人一多高的岩石挡住了去路。凯瑟琳在后面勉强挡住重新又涌上来的敌人，由丽娜率先用神术强化身体后攀上了岩石。出现在丽娜面前的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道，坡道上的岩石排列的很紧密，没有太大的高低落差，坡度相对舒缓，很容易行走，在这片两千多平方米的坡道上，密密麻麻的聚集着六七百名受控海族。这些受控海族一言不发，两眼无神的面对着丽娜攀登上来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围拢了过来。丽娜虚掩着嘴，低声惊呼道：“黛妮雅啊，这是海里的巡逻队都被召唤上来了吗？”

“呼，呼，呼。”另外三位少女也吃力的攀登了上来，脸色僵硬的呆呆看着面前的一切。凯瑟琳嘴角的肌肉不停抽动，干笑着说道：“丽娜，你是说那群受控海族站的位置，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哈，哈，你真会开玩笑，能再确认一下吗？说不定是你弄错了呢。”

“接受现实吧大姐，别自己骗自己了。”丽娜也觉得自己嗓子发干，涩声道：“那就是咱们的目的地，我是不会弄错的。”

“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着把他们引开。”薇薇安向山上看了看说道：“引他们到山顶上兜一个圈，然后咱们快些跑回来搜索，说不定可以避开他们的围堵。”

“你没发现他们走到一点程度就不再靠近咱们了吗？”芙蕾雅摇头道：“他们是最后的守卫，看来是不会轻易离开固守地点的，根本不可能被咱们轻易引走。真后悔这次没把我的便携晶能炮带来，我想到这次任务会很难，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难。真是见鬼了。”

“有什么好办法吗？大姐。”丽娜把目光转向凯瑟琳，低声问道：“我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刚才对上那只螃蟹的时候，你那个大范围的地形改变还能再用一次吗？”凯瑟琳期待地问道：“如果能再用一次就简单多了，几十米的深坑，足够把他们都陷下去了。”

“那是我急切下提取了法书里的所有神力才做到的。”丽娜苦笑着摇头道：“想要再用，起码要让法书自动充能一个月才可以。而且就算能做到也很麻烦，这里会受到神器的神力干扰。很有可能在神器附近神术的效果会衰减甚至完全失效。”

“大姐，需要快点决定。”薇薇安对刚刚爬上来的岩石下方放了几道冲击术。把想要跳上来的受控海族轰回去：“下面追来的敌人越来越近，再不决定咱们就会陷入包围圈了。”

“薇薇安，芙蕾雅。”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身为冒险团的首领，就要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无论这个决断是正确还是错误，团长都必须背负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她知道时间已经不允许她犹豫了，必须马上做出决断，所以咬着牙问道：“你们两个联手。能快速建筑一个可移动的防御圈吗？必须要足以能够防御住三百六十度方向围攻，而且还有传奇阶的敌人混杂在其中的那种攻击的防御圈，能做到吗？”

“防御圈没问题，但可移动很困难。”薇薇安和芙蕾雅对视一眼，薇薇安说道：“对方似乎没有元素法师，我们两个联手建设防御的话，包括传奇在内。有人想要突破进来的话，必须把我的魔力耗尽才可以。这么密集的敌人，能围攻到我们防御圈的数量不会太多，全力支撑起码可以坚持一个小时。但是我的防御法阵是无法移动，想要让范围转移的话，就需要在前方的位置重新架设一个。以我现在的精神力，二十二小时内连续架设五个就到极限了。”

“我的阵地倒是可以移动。”芙蕾雅说道：“但是移动速度也不可能快起来。”

“架设速度呢？”凯瑟琳问道：“多快能完成？如果够快说不定可以和他们打阵地战。”

“我的大概三分钟。”薇薇安答道：“法阵我预先准备了秘银阵法盘，可以直接把秘银盘上的法阵投影到地面上，正因为这样才会只能架设五个，投影法阵太消耗精神力了。”

“我比较慢，起码要六分钟左右。”芙蕾雅说道：“而且需要薇薇安先圈定大概范围，我需要配合着她法阵的范围建设。”

“没问题。只要你们有信心凭着你俩的两套防御可以防御住大批敌人的进攻。”凯瑟琳脸上终于有了喜色：“一会咱们突入敌人的之中，我负责为你们争取十分钟的时间，你们架设防御，防御架设好以后，你们两个负责防御，丽娜你在防御圈内搜索，我在防御圈外搜索，关键要搜索岩石缝隙，岩石表面从这里就能看到，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么目标只能在缝隙里了。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不要紧，反正是异常的人造物体，应该不难找。”

“阵地战吗？”三位少女互相看了看，一头道：“应该可行。”

“军团！集结！”凯瑟琳又一次举起了长剑，一根虚幻的旗帜出现在凯瑟琳的背后，高悬的旗帜如同在强风中一般猎猎飘扬。在凯瑟琳旗帜的背后，一根又一根旗帜从虚幻中浮现，每一根旗帜下都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这次幻影中的骑士们并没有驾乘战马，而是直接用双腿站在地面上，但散发出来的铁与血的气息，却依然让人颤抖。

“军团！突进。”凯瑟琳长剑一指，自己作为箭头的尖端率先冲出，欢迎骑士们紧随其后，踩着脚下的碎石，对敌人发起了英勇的冲锋。晋升传奇之后，凯瑟琳技能形成的幻影军团不仅数量大幅上升，而且实力上来说，其中一半骑士变成了整齐的黄金阶，另一半持着燕尾旗的见习骑士们也变成整齐的白银阶。这就是骑士中可以被称为大师的传奇阶骑士的可怕之处，在短时间内能化身数百位高阶骑士，一个人完全可以正面对抗一只人类的万人军团。

骑士们无声的呐喊着，快速切入了密集的受控海族之中，在对方的人群里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其他三位少女没有犹豫，紧跟着幻影们冲进了缺口之中，思考也不去考虑，如果凯瑟琳万一没能做到自己所说的守住十分钟的承诺，她们会不会被受控海族们包围以后撕成碎片。骑士们在冲锋，但仅仅突进了十多米，作为队伍核心的凯瑟琳就发现整支部队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一个极限，毕竟对方的人群里，起码隐藏着三四十个传奇阶的存在，有他们存在，骑士的队伍已经无法再前进半步。

“军团！壁垒！”凯瑟琳长剑竖起，在天空画了个圈，高声喝到：“阵型！防御。”

幻影骑士们迅速变阵，熟练的从箭头状的锋矢阵型转变为环状的防御阵型，黄金骑士持盾在外，白银骑士手持骑枪在内，肩挨着肩，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强行圈出了一百平方米左右的空间，一层层把三位少女们包围在内部。凯瑟琳在人墙内外不断游走，每当有传奇阶海族靠近阵地，她就会跃出防御圈把敌人打退。

而幻影骑士们的任务很简单，黄金骑士们死守外围，不惜一切代价的持盾防御，哪怕承受了超出自己承受力的伤害也一步不退，直到死亡后爆成一团光点。白银阶的见习骑士们则在防御圈里，手持骑枪不断从缝隙里向外突刺，让防御圈变得像一个长满刺的海胆一样。

可以看出，凯瑟琳作为队伍的核心，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军团战技并不是毫无代价的，所有幻影骑士们受到的攻击，其实都间接的生效在她的身上，也就是说，每一刻她其实都在承受着数十人的攻击，这些敌人里不仅有黄金阶和白银阶，甚至还隐藏着不少来自传奇阶敌人的攻击，很快她就已经开始流汗，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而防御圈中也不断有骑士退场，一个黄金阶骑士退场，附属于他的白银阶见习骑士也会刺出最后一枪之后化为光点。每当有一位骑士死去，防御圈就会微微收缩一次，一直保持着肩并肩的状态，不给敌人一点可乘之机。

不得不承认，一名传奇阶防御骑士如果想要死守一处的话，还是相当让人发愁的，他们的特点就在于防御能力，即使不断承受着数十人的攻击，依然可以前后奔突，就算脸色发白，也没有一点要倒下的迹象。而且防御圈每收缩一厘米，受到攻击的面积就会减少一点，相对而言防御力就会强上一点，外围的海族们想要攻破防御圈，看来还需要不短的时间，正因为如此，凯瑟琳才有信心做出坚守十分钟的承诺。

第七十五章芙蕾雅的移动堡垒

没有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当七分钟之后，伴随着芙蕾雅的一声叫喊，凯瑟琳散去了苦苦支撑的幻影军团，如果那些受控海族们能保留自己的意识，那么他们这时一定感觉非常惊讶，因为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银色的金属堡垒。

这是一个半径七米左右的半球形堡垒，堡垒像一个扣在地上的汤碗，但是仔细看去，实际上堡垒并不是一个平滑的球面，而是由无数正六边形的金属块组成了球面。环绕着堡垒周围，金属壁上一共有二十个射击孔，射击孔面向各个方向，包括堡垒的正上方，每个射击孔里都架着一只晶能枪，枪口和射击孔严丝合缝而且略微凹陷进堡垒墙壁，想直接攻击枪管很难做到。在堡垒顶部三分之一的位置上，有一道环绕着整个堡垒的栅形网格，透过这道网眼小而密集的网格，里面的人可以观察到外部的情况，而外部却无法直接攻击到里面。

在金属堡垒之外大约五厘米左右的位置上，一道魔法屏障闪着幽幽的紫光，屏障上不时有噼啪作响的能量流闪过，却只在屏障的弧面上游走，绝不会干涉到屏障下方的金属堡垒。魔法屏障同样是半球形的，最底部与堡垒的底部重合，其他部位略宽于堡垒表面，除去屏障弧面上游走的能量流之外，一点也感觉不到屏障发出的魔法波动，让人很难猜测屏障的作用。

在受控海族们眼中。这个防御阵地似乎是凭空出现的，但实际上这是三位少女联手架设的最强防御阵地。

早在凯瑟琳展开圆形防御阵型之后，丽娜在范围内迅速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任务目标之后，首先施放神术，开拓出一片结实而平整的地面。在地面平整好之后，薇薇安眼神一扫，低声喝道：“半径七米，圆形范围。”

“了解。”芙蕾雅拇指一竖，反手把背后的大背包扔在地上。芙蕾雅的巨型背包和薇薇安的款式一样。但是体积比薇薇安的背包还要大，这是在她回来冒险团后薇薇安送上的礼物。同样是八倍空间。同样嵌套了减重法阵，但即使如此，当背包摔在地上，还是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扔下背包。芙蕾雅甚至觉得自己变轻了不少，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肩膀适应。

“唔，你发胖唯一的好处。”丽娜随手一甩，一道石肤术套在凯瑟琳身上，短期加强了她的防御，掩着嘴‘小声’笑道：“放在以前，恐怕这么重的东西你根本背不动呢。”

“你给我闭嘴。”芙蕾雅翻了个白眼，骂道：“你也别闲着，你的背包里还有几个我的零件呢。赶快给我拿出来。”

“那几个能压死人的金属块？”丽娜一边打开背包一边说道：“太沉了，我放家里了。”

“别废话。”芙蕾雅没好气地说道：“再废话的话，一会大姐揍你时候你可别哭。”

“给你给你。”丽娜虽然嘴里一直在开玩笑。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掏出五六个大小不同的不规则金属多面体，在芙蕾雅的示意下扔到了地上。芙蕾雅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不断从背包里取出各种规格的多面体，转眼间大大小小的金属块就铺了一地。所有的金属块都是银白色的外表，闪动着冰冷的金属流光。

“这些都是地精金属？”同为学者身份的薇薇安最敏感。一眼就看出了芙蕾雅取出这些金属的惊人之处，眼睛瞪得都快凸出眼眶了：“你居然可以使用地精金属了？”

“你还真是不懂机械学啊。没想到被誉为千年来最惊人的天才，你却还有这一面呢。”芙蕾雅用让人眼花的速度把地上的金属块排列在身边，一边还不忘调笑道：“这些只是从老师的材料库里找来的各种零部件组装起来的，只要对机械足够了解，这种组装并不难做到，难点在于零件的收集和搭配，有些时候哪怕差一毫米也不行。你那边是完事了？”

“在等你。”薇薇安手里举着一个直径一米的秘银金属盘，周围用傀儡操控术的法力丝线控制着十多把魔力刻刀，已经在地面上圈出一个粗略的圆形区域：“根据你的立体范围我才好调整。放心吧，我肯定比你快，你准备好就先开始好了。”

“那我开始了。”芙蕾雅点点头，手指开始又一次像弹琴一样在空中跳动。地面上大小不一的金属块随着她手指的跳动开始发生改变，每一块金属块都像紧闭的花苞正在盛开一样一层层展开。在芙蕾雅的控制下，不断有金属块飘到空中，围绕着半径七米的圆形空间来回飞舞，飞行轨迹彼此交错，却没有在空中发生过任何一次碰撞。

很快，一些金属块展开成了厚实的金属板，彼此拼接在一起，围绕着圆形区域的底部，贴着地面形成了基座，在金属板的下方，螺纹的金属钻深深扎进平整的地面，把基座牢固的固定在地表。基座完成，芙蕾雅手指的弹动更快更频繁，漫天的金属块不断改变位置和形态，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不断有咔哒咔哒的声音传出，那是金属部件彼此链接嵌合时发出的锁定声，地表的基座开始慢慢向上延伸，金属墙壁开始逐渐增高，注视着这些银色的墙壁，甚至可以明显发现墙壁的上升。

“就是按照这个弧度建设成半球形？”薇薇安看了一会才问道：“没其他特殊变化吧。”

芙蕾雅只是摇了摇头，现在是她操控最关键的时刻，已经无暇分心开口。

“好，那下面就轮到我了。”薇薇安点点头，把手里的金属盘放在圆形区域的中心点，自己站了上去，低声咏唱长长的咒文。一道模糊的紫色环形虚影出现在薇薇安脚下，虚影不断向外伸展，直到扩展到半径七米之后才停止。薇薇安双手的咒印再度改变，环形虚影内部开始不断浮现彼此交错的紫色线条，线条的数量越来越多，仔细看去，所有线条的长度和位置，完全是按照薇薇安脚下秘银盘上的放大出来的，两者之间除了比例之外没有一点差别。线条纹路越来越多，圆形法阵也越来越清晰。当紫光形成的法阵已经无限接近真实的时候，薇薇安突然抬脚重重一踏，虚幻的紫色法阵突然印到了平整后的地面上，由虚幻的光变为真实的纹路。

薇薇安收回秘银盘，在法阵中心的位置盘膝坐下，打开一个小皮袋放在面前，从里面拿出一块三千特尔的晶石抓在左手里，右手在地面一拍，低喝道：“薇薇安模式，模拟，元素壁垒。”

变为真实纹路的魔法阵随着薇薇安一拍而再次发光，紫色的半球形护盾突兀的出现，罩住了少女们周围的空间。与此同时，芙蕾雅的工程也接近尾声，头顶的露天空间越来越小，当最后几声咔哒声响起时，最后一块金属块拼接到位，封堵住了仅存的露天空间，让少女们身处完全封闭的空间之中，只有栅形网格的部位与外界连通。

芙蕾雅从工作开始就紧绷着的脸这时才重新出现了平时温柔文雅的笑容，本已停下的手指再次轻轻一挥，几声响动过后，堡垒上出现了二十个射击孔，早已准备好的二十把晶能枪随即自动飘起，在芙蕾雅的远程操控下各自插进了射击孔里。

“完成了。”芙蕾雅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土，微笑着说道：“绝对坚固的防御堡垒！”

“但是，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丽娜眨了眨眼，把玩着肩上的银发，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忘掉什么东西了？”

“忘掉？”芙蕾雅在身边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部件，奇怪地问道：“没遗漏什么啊。”

“你不觉得这里少个人吗？”丽娜问道：“这是准备让大姐从地下钻进来吗？”

“哈，不用担心，这是属于我的堡垒，堡垒内外的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中。”芙蕾雅微笑，轻轻拍手，金属拼接声再响，堡垒的一处墙壁突然向两侧墙壁内部收缩，打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出入口。芙蕾雅顺势喊道：“大姐，我们完成了，你消耗太大了，进来休息一下吧。放心，在这里咱们会非常安全，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外面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满面的凯瑟琳回头看了一眼，反身跳进堡垒的入口，这才取消了军团技能。芙蕾雅再次拍拍手，入口周围的墙壁重新延伸，彻底封堵住了入口。

直到入口封闭，凯瑟琳才重重的吐了口气，擦着额头的汗水四下打量。堡垒的内部也同样是一片光滑的金属墙壁，看不到任何复杂的零件，显然零件都已经被填充在内外两层之间了。内层的金属墙壁也是银白色的，看上去同样由地精金属制造，给人相当可靠的感觉。

“欢迎光临。”芙蕾雅像个殷勤的主人一样，对着凯瑟琳优雅又淑女的屈膝行礼：“欢迎来到芙蕾雅的移动堡垒。”

伴随着芙蕾雅的欢迎词，外面传来了能量轰击声和爆鸣声，但除了受控海族莫名其妙的惨呼之外，堡垒没有一点晃动的迹象。

第七十六章薇薇安的元素屏障

“这里肯定没问题吧。”凯瑟琳脱力般的坐在地，掏出水壶用力灌下了半壶，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说道“你们设置的防御系统，能完全挡住敌人的进攻吗？”

“除非再来一个半神，否则算让他们肆无忌惮的攻击，只凭这个堡垒也能硬顶三十分钟。”芙蕾雅自信的说道“加薇薇安的法阵护盾，没有一个小时，他们别想攻破这里。”

“那好。”凯瑟琳松了一口气，但在堡垒内随意扫视了一圈，眼睛已经红了，脸色发白的死死盯着地面。在地面，凌乱的丢了二十多块空白的五千特尔晶石，凯瑟琳原地跳起，手指都在颤抖，指着地的晶石惨叫一声，用绝望带着期待的声音问道“这这这这这些晶石，一定原本是空白的吧，哈哈，哈哈，一定不是你们刚刚用掉的吧，肯定不是啦，哈哈哈哈。”

“接受现实吧，大姐。”丽娜怜悯的拍拍凯瑟琳的肩膀，叹息着指了指四周漂浮着的二十把晶能枪说道“我眼睁睁看着芙蕾雅一块一块给这些晶石枪充能的，你注定要失望了。”

“哦，不。”凯瑟琳捂着头，呻吟着说道“芙蕾雅你这个家伙，我怎么忘了你的习惯了呢，用起晶石来像潘尼斯吃帕斯果一样随便，神啊，祈求您怜悯我吧。”

“嘿嘿，大姐呀，这样你受不了了？”芙蕾雅一点也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幸灾乐祸的指着薇薇安说道“去看看薇薇安那里吧，希望你不要崩溃。”

凯瑟琳小心翼翼的扭过头，几乎是闭着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快速在薇薇安面前扫了一眼，长嘘一口气说道“还好还好，只有三块空白晶石而已。等等，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不是还一块都没有吗？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三块？”

薇薇安盘膝坐在法阵心，托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行为机械的把手里一块空白晶石抛下，又从面前的口袋里取出另一块五千特尔的晶石握在手里，声音显得很呆滞的说道“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用掉了啊。我抽取了晶石里的晶能，它自然变成空白的了。”

“喂。等一会再出神，你这个消耗速度也太快了吧。”凯瑟琳崩溃般的说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会消耗这种数量的晶石？”

“给法阵充能呀。”薇薇安终于回过神，不解的反问道“大姐你不会觉得这种强度的法阵，仅靠我自己的魔力能支撑吧。”

“这倒不是。不过你这个消耗速度。”凯瑟琳苦涩的说道“我刚进来三分钟吧，你已经消耗掉四块了，难道你每分钟要消耗一块吗？”

“没那么夸张。”薇薇安摇头道“只是法阵刚开始启动的时候需要把能量蓄满，再来一块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随着消耗补充可以了。按我的估计，大概需要十块左右。”

“十块晶石啊，和芙蕾雅那边起来，你这个还好。”凯瑟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了，听到会消耗掉价值一万金币的晶石时居然还感到一阵安心。不过，这种安心感马消失了。因为薇薇安顺口补充了一句“恩，每次。”

“等等？”凯瑟琳身体一僵，声音干涩的问道“每次是什么意思？”

“是每次架设法阵都会这样啊。”薇薇安理所当然的答道“想要移动要重新架设，每次重新架设大概都需要这么多晶石吧。唔，可能会少用一两块，看他们的攻击强度了。”

“我还是出去继续使用军团技吧。”凯瑟琳默然站立了一会，呆呆的拿起盾牌和骑士剑说道“在这里呆下去，我觉得我会因为心碎而死去。”

“有付出，才有收获。”芙蕾雅很优雅的用近乎咏叹调的语气说道“赛门大师曾经说过，付出汗水与劳作。我们收获了食物，付出学习的精力，我们收获了知识，付出鲜血与生命。我们收获了荣耀，人类呀，你永远在付出与收获……等等，大姐你冷静点，好吧我闭嘴。”

凯瑟琳收回凶残的目光，长叹一声。重新扔下武器，无力的说道“不管怎么说，消耗这么大的话，要加紧搜索了，不能休息太久。丽娜，一会你跟我出去一起搜索吧，咱们一起行动，两个人搜索可能还快一点，不过你注意点安全，别受太重的伤。”

“早这么想了。”丽娜摘下钉锤，掏出布擦拭着说道“内外各有两个人，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相互支援，让大姐你一个人出去我实在也不放心。”

“轰。”又是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和魔法的爆炸声，堡垒依然坚固如初，还是没有晃动的迹象。凯瑟琳并没有真急着出去，而是坐下来继续回复体力，有些惊讶的问道“怎么还有魔法的声音，你们这两重防御是怎么建造的？”

“外层自然是我的护盾喽。”说起魔法相关话题，薇薇安立刻变得精力充沛，认真的讲解道“还记得包围着咱们雅拉世界的那层元素屏障吗？当然，我这个护盾和它没什么关系，不过在创意有些模仿。我的元素壁垒里也充满了游离态的元素能量，把它们压缩在一道无形的光膜。这个光膜不具备防御性，什么东西其实都可以穿过，但是除了能量和远程攻击之外，其余的东西，包括人和武器，想要穿过的话，光膜会自动发动魔法反击，相当于每秒承受一次我的高威力单体攻击魔法一样。这种战术的弱点在于法阵，除非他们破坏法阵，否则不可能攻击到没有实体的光膜，也只能任由法术轰击直到法阵的能量耗尽了，这也是我要一直给法阵充能的原因。”

“那如果他们想办法破坏法阵呢？”凯瑟琳问道“他们虽然受到控制了，但还是有一点基础的判断力，应该能想到破坏根源吧。”

“这时候自然轮到我的移动堡垒出场了。”芙蕾雅自豪的说道“我的堡垒刚好覆盖了法阵，他们想要破坏法阵，要先破坏掉我的堡垒。但是我充分相信地精金属的强度，想要破坏掉这座堡垒可没那么容易。”

“刚才我想问了。”凯瑟琳点点头，问道“这全是地精金属制成的？”

“大部分零部件，包括所有的外墙和内墙，都是由地精金属制造的，从地精遗迹里收集来，属于老师的收藏品。”芙蕾雅解释道“不过因为是我把很多零件组装起来的，所以有一些关键性的零件还是普通金属锻造，但它们并非承受冲击力的部分，也不会暴露在外面，所以很难受到直接攻击。”

“真厉害。”凯瑟琳赞叹道“那你们两个配合起来，构建的防御岂不是无解了？”

“怎么可能。”芙蕾雅却露出苦笑，摇头道“如果对方也有和我同级别的机械师，任由对方攻击的话，三分钟之内对方的机械师能发现堡垒的弱点，五分钟之内能让整个堡垒崩溃。当然了，我也不可能傻傻的看着他攻击堡垒弱点的，所以剩下的是双方机械师之间的攻防了。不过，这些受控海族的话，我想他们之不会刚巧有机械师吧，算真有机械师，我也不觉得他们在受控状态下还能保持着机械师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这两样才是机械师之间交战的关键所在。”

“算有弱点，这样也已经很厉害了。”凯瑟琳说道“不过如果敌人针对地下……”

“那是我的任务了。”丽娜拍拍胸口，引得胸前一阵乱晃“在我主黛妮雅的光辉之下，任何想要从地下发起攻击或者针对地面发动攻击的人，都是非常愚蠢的。”

“那我放心了，在这里看来确实能保证安全。”凯瑟琳想了想，站起身说道“休息的差不多了，丽娜，咱们准备出去开始搜索了。”

“早准备好了。”丽娜抓着钉锤和发书站起身，牧师袍外已经罩了自己的皮甲，那是之前丽娜和潘尼斯一起杀死的地行猎手皮革制成的皮甲。剩余的皮革并没有做成另一身皮甲，而是制成了一对护臂和一对护腿外加一条宽腰带，护臂和护腿由薇薇安亲自铭刻了几个增强法阵，在丽娜使用强化术来增强自己力量和身体强度的时候，可以大幅延长神术的持续时间，虽然看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对于丽娜来说却格外的实用。这次出发之前，几件装备才刚刚完成，丽娜便很兴奋的随身携带，不过一直都没机会用，这是几件装备第一次穿戴，不过其他几位少女心里反而都盼着它们永远也没有发挥效果的机会，起码没有机会发挥防御效果。丽娜当然不知道其他少女们心里想的事，很新的最后调整了一遍新装备，这才对凯瑟琳点点头说道“随时可以出发了。”

芙蕾雅移动堡垒的外壁，再度开启了一道连通外界的大门。一直对堡垒进行攻击的受控海族们自然不会放过，对着门里冲了过来，然后被元素壁垒带来的魔法攻击无情的轰飞。借着这个机会，凯瑟琳和丽娜一前一后冲了出来，大门在两人背后缓缓关闭，跟着堡垒各处的晶石枪也开始发出了轰鸣。

第七十七章苦战

银月之下，银色的堡垒外闪着幽幽紫光，紫色的光芒妖异而娇艳，带着充满毁灭的诱惑力。壁垒外，两位少女并肩站立，银色鳞甲的骑士一头黑发，手里的骑士剑在月光下光芒四射，黑色皮甲的牧师银发飘飘，高举着银色的钉锤，手里摊开银色的法书，圣洁的气息一如降临尘世的女神，就连额头新月形的伤痕都充满了神圣的魅力。在两人身后，银色堡垒里发出轰鸣，大团大团的能量弹擦着两人的身边飞过，有时甚至会带起两人的发丝飘扬在风中，能量团越过两人，在敌人之间爆炸，掀起一阵阵气浪。随着爆炸声，不断有敌人的护盾被轰破，惨叫着四下飞出。飞向其他方向的敌人还好，如果不行飞向堡垒的方向，就会在紫色光幕的触碰下，再次承受一位传奇法师的元素法术攻击。护盾被攻破之后再承受这样强度的法术攻击，除非承受者也是经过传奇阶晋升后的身体素质，否则恐怕不死也要重伤。

也许在战斗之外的时间，凯瑟琳会对这些惨状产生怜悯和不忍的感觉，但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作为骑士凯瑟琳是不会停下前进脚步的。痛苦也好，忏悔也好，赎罪也好，那都是战斗结束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而在战斗之中，一切攻击和反抗的都是敌人，骑士眼中，只有倒下和投降的敌人才是无害的，其余都是消灭的目标。战斗中对敌人心软。就是对把生命交托给自己的同伴的背叛。因此，凯瑟琳的目光平静的像深海里的海水一样，没有一点波动。手中的剑盾重重一敲，和身边的丽娜交换了一个眼神，迈步向前走去。

牧师是一个施法职业，身体强度比同阶物理职业要差的很远，也没有任何战斗技能，因此很多人都认为牧师像法师一样脆弱，只能在队友的保护下才具备战斗力。但实际上。也许在和物理职业者单独对决中，牧师的近战能力确实比较弱。但在大规模混战中，牧师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强大的防御屏障而存在，多变的神术加持让他们拥有的力量和速度短时间内不弱于同阶的物理职业者，而强大的治疗能力又让他们很难因为伤痛而失去战斗力。因此在混战中遇到一个近战牧师也是一件很让人头痛的事。据说在很久以前，还曾经有过身披全身铠甲的重装牧师存在，那是更可怕的战斗牧师。

丽娜虽然没有身披重甲，但一点也不畏惧短时间的近身战，她真正的弱点是一旦战斗时间拉的过长，从身上加持的增强神术失效之后到再度加持这段时间，这段时间往往会延续三四分钟，对于她来说这是不设防的时间段，很容易受到攻击而导致重伤。不过。有了背后的两重堡垒，一旦法术即将失效，她就可以退回堡垒之中重新加持。从而把自己的弱点彻底隐藏起来了。因此，丽娜一点也不担心，和凯瑟琳背对着背，凯瑟琳向左前方侧身，丽娜向右后方侧身，两人以前以前互相扶持。在人群里艰难跋涉。

两人每走到一处地方，金属堡垒里都有有至少五把晶能枪转移到两人的方向。能量弹不断在两人身边的敌人中炸开，虽然不一定能对高阶敌人造成有效伤害，但也严重干扰了他们对凯瑟琳和丽娜的围攻，起码白银阶的受控海族是根本无力接近她俩，而黄金阶的受控海族们，虽然可以顶住晶能枪的攻击，但必须要持续展开护盾防御，留在两位少女身上的精力变得很少。也就只有传奇阶的受控海族可以扛着这些能量弹的轰击和两位少女正面战斗，但也受到不少影响，在凯瑟琳的强大防御下，根本无法给两位少女带来太大麻烦。

而两位少女这边其实也很艰难，虽然借着晶能枪的掩护，她们能在人群里穿梭，但战斗并不是她们的目的，她们真正的目的是搜寻任务目标，这样分散精力在战斗中是很危险的。

“咱们两个分工一下。”走了几步，凯瑟琳也发现了这种危险，皱眉想了想对背后的丽娜说道：“我专心防御，你主要负责搜索。咱们沿着以堡垒为中心，周围十五米半径内的区域绕几圈，两圈搜索不完就绕三圈，一定要把每一块地面找遍。”

“没问题，我来找更合适。”丽娜捧着法书，钉锤对前方一指，正面一个受控海族突然像被一块无形的巨石迎面撞击一样，鼻子喷血塌陷，身体向后飞去，顺带还砸倒了背后的另一个人。轰飞了一个敌人，丽娜钉锤挪动，横架在身侧，仅靠单手就挡住了一个敌人手里骨叉的攻击，顺势抬脚把他踢开：“如果距离目标足够近，我应该能自动产生感应的。”

“所以我才说让你来找。”凯瑟琳双手抓着盾牌顶部，把魔钢盾平平举起，突然绕着丽娜快速绕了一圈。刚好这时在两人身边没有传奇阶的敌人，因此密集的敌人被旋风一样的盾牌拍击连续扇飞，让两人身边为之一空。一圈转完，凯瑟琳重新把盾牌用左臂持稳，顺势向前走了几步：“细致一点，所有缝隙都找遍，不能白费了咱们这么大的努力，更不能让无辜者的血白白流淌。”

“你放心吧，大姐。”丽娜钉锤在地面一点，淡黄色的光凝结成一道屏障，同时挡住几个敌人的武器，跟着在敌人武器被弹开的时候钉锤横扫，光壁适时消失，让钉锤毫无阻滞的连续锤在敌人的腰侧。虽然以敌人黄金阶的身体强度，钉锤这样砸一下不会产生严重伤害，但也会带来相当大的痛苦，几个敌人捂着腰踉跄着向后退去，丽娜才有时间继续说道：“你就慢慢的向外绕圈吧，找遍了你预定的范围我会提醒你的。”

实际上，四位少女还是很幸运的，因为这里的敌人并不是太过密集。如果敌人是用人挤人的方式围成一团压过来，即使以凯瑟琳和丽娜的突破能力，加上晶能枪的配合，也无法正常移动，真的这样她们恐怕一米的空间也搜索不了，就会被人墙挤压回去，毕竟她们的实力再强，也无法和挤在一起的数百个高阶职业者抗衡。但敌人实际上还是比较分散的，人与人之间有不少空隙，虽说是包围阵型，但还是给了两个人穿行突破的空间，而且远处的敌人，看上去攻击欲望并不是那么强，更多的倾向于原地防御，只有一定范围内的敌人会疯狂的发动攻击，所以也不用真的同时和几百个高阶职业者对抗。这样算下来，虽然敌人数量依然多到可怕，但两位少女的处境毕竟比想象中的稍好一点。但是就算这样，围着堡垒简单绕了两圈之后，时间也过去了半个小时，背后堡垒外围的紫色光幕比起刚开始也变得略微有些暗淡。

“真要谢谢他们受控了呀。”混战之中，丽娜腰侧难以避免的中了几下骨剑的切割，伤口不算太深，但在持续生效的痊愈术作用下也很难恢复。虽然受伤，丽娜却还是苦中作乐的调侃道：“如果他们没有受控还有神智的话，这么多敌人，包括三四十个传奇阶，估计咱们早就被打的连碎片都剩不下了吧。”

“你是被打傻了吗？”凯瑟琳也喘息着，黑发湿漉漉的粘在还满是污泥的脸上，但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笑容却显得格外娇艳：“如果他们没受控，哪还有战斗的必要？大家坐下来喝杯红茶，一起谈谈人生，然后各自回家好不好。”

“你不觉得这是潘尼斯的风格吗？”丽娜逼退身边的敌人，弯腰翻开地上的几个大块碎石，随即失望的摇摇头：“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的话，会用什么古怪的办法破解局面。”

“你是在嘲笑我的办法不如他吗？”凯瑟琳的话虽然听起来很刺耳，但实际上一点也不严肃，只是随口说出：“别忘了我才是你们的大姐。唔，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比起来他的那些看似古怪的办法总是格外的有效，好像确实不如他。”

“当然了，他冒险经验估计比咱们加起来都丰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聊天的频率越来越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当身体疲劳积蓄到一定程度，必须依靠交谈来分散注意力，以此从心理上缓解疲劳。丽娜轻笑着说道：“我觉得他才不会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年轻，谁知道他用什么办法让自己变得像个年轻人一样四处骗女孩子，大姐呀，有没有兴趣去追究一下。”

“你算了吧，小心他也追究你的秘密来报复。”凯瑟琳酸痛的手臂一个失误，在大腿上又被一名传奇阶敌人留下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但她的脸上却一点没有痛苦的神色，依然带着笑容说道：“不过你如果找到了答案，一定要告诉我，我也想能一直保持年轻的样子。”

“做梦去吧，我才没那么傻呢。”虽然凯瑟琳看不到，但丽娜还是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沉默了一阵突然说道：“大姐，先回去吧，我好像有点发现了。”

“任务目标？”凯瑟琳期待的问道。

“是的，我觉得已经找到头绪了。”丽娜点头道：“回去商量一下。”

“好。”凯瑟琳和丽娜尽力冲回堡垒边缘，高声喊道：“开门。”

第七十八章空白区域

“呼，好累。”一进入芙蕾雅的移动堡垒，凯瑟琳和丽娜第一时间脱力般趴在地，凯瑟琳无力的喘息着说道“没想到这场战斗居然会如此消耗体力，我很怀疑再来几次还能不能撑得住，这才只是半小时而已呢。”

“大姐，不用怀疑了，你能不能撑住我不敢肯定，我是肯定撑不住了。”丽娜可怜兮兮的从地爬起来，连给自己治疗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伤口向外翻卷着“而且不用再来几次，再来一次都很勉强了。不得不承认，咱们都低估了敌人的强度，大姐，你的计划很难继续下去了，当然，也不是一定不可能，但是希望太小了。”

“恩，我承认，计划确实失败了。”凯瑟琳一点也不避讳，点头道“另外，你要是再不治疗的话，我倒是问题不大，你估计要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

“没关系，我心里有把握。”丽娜虽然说得不在意，但还是依言开始给自己清理伤口，然后施放治疗神术“既然这样，不如咱们改变一下战术怎么样，大姐。”

“你刚才说有新的想法了。”凯瑟琳点头道“说来听听吧，什么新思路？”

“等我一下。”丽娜加快动作，把自己和凯瑟琳身较严重的伤口简单治愈之后，才费力的从地爬起来，走到观测用的栅格前，招手让其他人过来。几人一起围在栅格处，包括身高不足的薇薇安趴在芙蕾雅背，一起向丽娜指向的方向看去“我十分钟之前发现了一个问题，但是因为肯定性不足，一直没敢说出来，不过既然现在希望不大了，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有一定帮助。”

“别废话了。”芙蕾雅说道“你看大姐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你再说那么多废话，估计她会直接揍你的。快说吧，算真有问题也没人会怪你。”

“你们看他们的阵型。”丽娜一缩脖子。指着敌人说道“大家应该早发现了吧，他们主要集在咱们这边，但是越往后面越松散，到了另一半区域只是松散的站着少数人防守。彼此之间往往相聚六七米的距离，好像是在集全力把咱们围困在这里。”

“恩，这个情况很明显。”凯瑟琳点头道“你是说咱们直接绕过去去对面搜索吗？”

“不，那样一点意义也没有。”丽娜摇头道“现在这里看不出来，但刚才咱们俩出去的时候。你因为一直在剧烈战斗，应该没注意到，但是我大部分时间是在搜索，却在几次无意抬头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我有一种很好的预感。”凯瑟琳追问道“你说吧，发现了什么？”

丽娜没有着急说，而是找薇薇安要来一张纸，在纸粗略的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图形，指着说道“你看，外面这个大圈是这片缓坡的范围，然后这里是咱们所在的位置。”

“你这个例尺不对呀。”薇薇安和芙蕾雅作为学者。最无法容忍这种不严谨的图形，薇薇安抢过笔，在纸重新画了一幅较标准的位置图，问道“然后呢，另外一个圈的位置你大概指一下，哦，这里对吧，好了，给你，你继续说。”

“恩。这是咱们的位置。”丽娜继续说道“然后咱们刚才沿着这个范围搜索，没有任何收获。但是我发现，他们的位置会跟着咱们的移动而变动，不仅靠近咱们的。还包括后面那些站位松散的防守者。”

“这个很正常呀。”凯瑟琳说道“他们虽然受控了，但是一些战斗本能还在，自然会跟着咱们的移动变化位置了，有哪里怪吗？”

“到这里确实都很正常，但怪的问题来了。”丽娜抬起头，两只大眼睛闪着光。认真的说道“我后面又观察了很多次，甚至有几次故意引导着大姐你走偏位置，终于能够确认了，这个点周围，大概三四米半径的范围内，一直没有任何敌人走过。”

“你等等，我思路有点乱。”凯瑟琳止住丽娜的话，皱眉想了想说道“但是，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经常会拉的很大，有几米的空隙并不怪呀。”

“对，有几米空隙没什么，但是如果他们不管如何变动位置，这片空隙一直保持着呢？”丽娜说道“而且，我亲眼见到，有一个受控海族为了改变位置到那片区域的对面，明明可以走直线却不走，特意绕了个弧形避开了那片范围。”

“所以你觉得，咱们要找的东西在那里？”凯瑟琳的声调也扬了起来，难掩激动的说道“确实有很大可能是这样，那东西是针对海族的，当然不能被海族拿到，算受控海族也不行，所以才会为了以防万一，让被它控制的海族们无法靠近它的身边。”

“没错，我是这么想的。”丽娜点头道“而且我觉得可能性非常大。”

凯瑟琳压制下自己心里的激动，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你们两个的看法呢？”

“我没看到现场情况。”薇薇安说道“不过丽娜观察的没错的话，确实有这个可能。”

“丽娜不说我还没太注意。”芙蕾雅说道“刚才我几次观察全场情况的时候，隐约记得那片区域确实从来没有站过人，丽娜的观察应该没错。”

“怎么样，大姐。”丽娜用肘部捅了捅凯瑟琳的腰“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赌一把。”

“有很大的危险。”凯瑟琳皱眉说道“那里要穿过几乎所有敌人的封锁，不仅相当吃力，而且一旦咱们估计错误的话，会陷入重重包围，到时候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很可能所有人最后都会死在这里。”

“咱们现在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丽娜反问道“除非你愿意抛下潘尼斯，这样咱们四个人可以远远的逃走，任务会失败，不过还能保住自己。但是，你愿意抛下潘尼斯吗？不仅你不愿意，我们三个也不愿意。所以说，咱们本来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管赌不赌这次都一样。只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凯瑟琳低声嘟囔了几句，在堡垒里原地踱步，转了好几圈。直到薇薇安都重新坐到法阵心去充能了，才慢慢摇了摇头“不行，你的计划有问题。”

“大姐。”丽娜有些焦急的喊道“现在……”

“你等我说完。”凯瑟琳说道“计划要有改动，不是咱们一起去赌一把，是我一个人过去赌一把。你留在这里。”

丽娜笑了，笑着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应该也是了解我的，我的姐姐，你为我的安全考虑想让我留在这里，这我明白，但你真觉得我会同意吗？你觉得我会看着你自己去冒着生命危险冲过去？无论如何，两个人彼此之间都可以配合，让你一个人去？也太小看我了吧。”

“不，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凯瑟琳并没有退让。坚持道“之前几天，在深海里和那些受控海族们战斗，让我对自己的移动技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我以前一直把自己局限在平面战的范围内，但是海的战斗让我看到了立体化移动战的影子。所以，我需要在实战检测一下自己的设想，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完全可以只进行很小规模的战斗冲到那片区域里。”

“然后呢？”丽娜习惯性的把玩着肩头的银发，追问道“如果咱们的设想是错误的呢？”

“算咱们的设想是错误的，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回来。”凯瑟琳肯定的说道“放心吧，我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

“算你说的对。”丽娜还是很不放心的问道“如果你的测试失败了呢？你想过吗？”

“呵呵。当然想过。”凯瑟琳伸手捏了捏丽娜的脸，哄小孩一样说道“动动脑子吧，如果测试失败了，我根本过不去。自然还在堡垒旁边，随时可以退回来。好啦，我答应你，如果我的测试失败了，一定会回来叫你一起冲过去的，不用这么紧张啦。”

“呼。随便你吧。”丽娜沉默了半天，重重吐了口气“你是大姐，你说了算。不过你千万记住，你答应过我们，这条寻求救赎的路以后要陪我们一起走下去的，如果你今天半途退出了，我们都不会原谅你的。”

“当然，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这些受控海族没什么可怕的。”凯瑟琳认真的说道“所以，你们安心的守好这里，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吧。相信我，别忘了我是骑士，骑士绝不背弃自己的承诺。”

“好，这么说定了。”丽娜开始吟诵祷言，为凯瑟琳施加防御性神术，芙蕾雅想了想，掏出一枚硬币塞到凯瑟琳手里“这是父亲给我保命的道具，一位半神的杰作，关键时候掰断它，会瞬间给你施加一个力场，可以抵挡半神之下的攻击，持续三秒。如果有危险的话，千万要用，我可不想去思考你葬礼的悼词。”

“谢谢了。”凯瑟琳很珍重的把硬币放进方便拿取的口袋里，感动的用力点点头。

“大姐。”阵法心的薇薇安扬手扔过来一个小盒子“三瓶最顶级的治疗药剂，别舍不得用，再怎么说钱也没有命重要。”

“你们别这样。”凯瑟琳苦笑着挥挥手道“别表现的好像我回不来了一样，我还是很看好这个计划的。好了，我出发啦。”

少女们没有说话，默默看着凯瑟琳顺着打开的门走出堡垒，心里感到一阵压抑，她们这才明白，原来，算晋升了传，依然还是有太多的事无法控制。

第七十九章奇迹般的成功

“吁。”走出芙蕾雅的堡垒，凯瑟琳长吁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空的月亮。无论嘴里怎么说有把握，她的心里终究不是那么平静。第一次试验技能的新应用，就要面对这种危险的场面，说不紧张肯定是骗人的，就算再有自信也一样。其余几位少女当然也看出来了她的紧张，但不愿给她增添无谓的压力，也就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件事，不过少女们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一旦凯瑟琳失败而陷入危险，三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援，即使重伤乃至死亡也不会犹豫。

“大姐，我会暂时压制顶部元素壁垒的力量。”薇薇安的声音从堡垒的观测栅格里飘出：“在你认为需要的时候，可以在那里观测具体位置。不用着急，我们这里起码还可以再撑半小时，时间充足，你完全可以慢慢来，所以，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为主。”

“了解。”凯瑟琳稍一犹豫，便跳上了堡垒的顶部。在堡垒下方，虽然不断有弱小的敌人因为薇薇安法阵制造的元素壁垒反击而重伤退后，但每时每刻都会有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法涌来，让围攻的人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不断增加。这些敌人疯狂的对堡垒发动攻击，多数敌人在法阵的反击下攻击没有完成就被轰飞，但还有少数敌人硬顶着薇薇安的魔法，把力量施加到堡垒上，虽然到现在为止还不能撼动堡垒，但凯瑟琳知道，再坚固的堡垒也有承受上限，任由敌人这样攻击下去，堡垒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确实，只能赌一把了。”凯瑟琳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丽娜指示出的方向。当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那个位置就越来越明显，已经明显到凯瑟琳一眼就能发现那片空白区域。那是在四十米之外的一处坡地，半径三米的范围内空无一人。与周围人群越聚越多形成鲜明的对比。周围的受控海族对于那块区域好像非常害怕，没有一个人敢于踏足其中，甚至连靠近都会小心翼翼，仿佛唯恐自己冒犯了那片土地。

但是远远看去，那片范围内地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大片大片的碎石，似乎在不知道多久之前。那里曾经发生过大范围的山体滑坡，想必如果任务目标真的在那里。一定被埋在随时之下了吧。凯瑟琳默默向神灵祈祷，希望掩埋的深度不要太深，否则她不一定有时间去进行挖掘，把任务目标从地下挖掘出来。

“我看到那片区域了。”凯瑟琳慢慢冷静下来，声音平静地说道：“很明显的一处空白，也许丽娜你说的是对的，那些受控海族对那里充满了敬畏，敬畏程度甚至达到了恐惧的地步，如果说东西没有埋藏在那里我才觉得奇怪呢。”

“没错就好。既然肯定了我的猜测，那么那里就是咱们最大的希望。”丽娜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轻声说道：“不过你自己千万小心，一定要安全回来，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恩，我准备去了。”凯瑟琳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为我祈祷吧。”

“需要我的枪械支援吗？”芙蕾雅最后确认道：“如果需要，我可以把晶能枪都调到你的方向进行覆盖性轰击。虽然不可能有太大效果，但是短时间帮你减轻压力还是可以的。”

“不需要，我有其他办法。”凯瑟琳目光在堡垒附近的人群里巡视，几秒之后把视线锁定在一个相对弱小的白银阶海族身上，趁着他对堡垒发动攻击之后受到元素壁垒反击而暂时失去战斗力的机会，凯瑟琳从堡垒顶部一跃而下。盾牌猛击用出，顺势就把负伤的敌人直接砸晕。得手之后，她没有片刻停留，抓着白银阶受控海族的脚踝重新跳上堡垒顶部，沉默了片刻对堡垒内部说道：“我出发了，祝我们好运。”

“一路平安。”丽娜在胸前画出了代表大地的四方形，喃喃地说道：“我主黛妮雅保佑。”

在丽娜的祷告声里。凯瑟琳突然施放了斗气爆发。强烈爆发的斗气这次没有外放，而是内敛到体内进行强化。经过斗气强化，凯瑟琳的力量攀升到了顶点，之后一瓶水浇在手里抓着的受控海族脸上。这个海族在冷水的刺激下从昏迷中醒来，头昏脑涨的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凯瑟琳用尽力气抓着脚踝扔了出去。倒霉的受控海族刚从昏迷里解脱就遇到了这样刺激的状况，本能的惊叫着，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但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自己快速旋转着飞出。凯瑟琳挑选的是最瘦小的一个，体重也最轻，以她经过斗气强化过的力量足以抛出很远。倒霉的受控海族手脚舞动着在堡垒高度的基础上又攀升了五米左右，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一直飞出将近二十米的距离，才达到最高点之后准备下坠。

但是他并没有来得及下坠，在他接近最高点之前，凯瑟琳的无畏冲锋技能启动，以他为目标从地面直冲空中，眨眼间就用盾牌撞击在他的身上。可怜的海族在撞击下又一次被撞飞，这次飞的更远，而凯瑟琳却在撞击下止住了冲势，在空中稍一停顿，便在重力的作用下快速下坠。下坠过程中，凯瑟琳的单手剑连续挥舞，高阶剑士或者骑士常用的斗气技能真空斩不断放出，一道道弧形的斗气刃轰到地面上，而凯瑟琳也接着这些斗气刃的反推力尽量减缓下落的速度，虽然减缓的效果很不明显，但对于她来说，能减慢一些就是胜利。

眼看还有不到一米的高度，凯瑟琳就要坠入敌人的包围之中，下方的敌人已经举起武器准备开始攻击，这时她的无畏冲锋技能刚好可以再次使用了。凯瑟琳心里暗暗的一声欢呼，目光一凝，转向下一个早已选好的目标，再次启动无畏冲锋，在下方敌人凶狠的眼神里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又一次斜向划过二十多米的距离。由于高度过低，敌人的武器举起来已经可以碰到她了，但周围的敌人几乎毫无准备，只有极少数几个传奇阶的受控海族来得及举起武器，却也只能在她腿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并不能阻止她的冲刺。

撞击再次发生，被凯瑟琳选为目标的敌人被撞得倒退了几步，才被身后的同伴的身体挡住，而凯瑟琳如愿的平稳落地，顺势倒退了几步，进入之前观测的空白地带。

奇迹终于出现了，当凯瑟琳进入空白地带之后，周围的受控海族们围拢在空白区域的周围，却没有人敢接近一步，就连用远程武器或者技能向内攻击的人都没有，只能呆呆的围在这片区域周围不知所措。越来越多的受控海族聚拢过来，甚至连另外一边对于堡垒的攻击都缓和了，但凯瑟琳依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平安无事的站在原地。

“成功啦，大姐成功啦。”堡垒里的丽娜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欢呼，不断用力的和薇薇安芙蕾雅拥抱，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流满了脸颊。薇薇安和芙蕾雅虽然一直镇定的控制防御措施抵抗攻击，但其实一直保持着精神高度紧张，当确认凯瑟琳平安进入包围圈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之后，芙蕾雅感到身上一阵乏力，突然冒出的大汗浸湿了身上的衣服。至于薇薇安更惨，和丽娜拥抱完又和芙蕾雅拥抱，然后直接瘫倒在地上，过于激动的心情让她的魔力直接陷入了紊乱状态，根本无法在控制自己的身体。薇薇安的反应倒是吓了芙蕾雅和丽娜一跳，直到十几秒之后，薇薇安重新恢复了对魔力的控制之后才放心下来，三位少女把防御直接交托给堡垒和法阵，一起凑到观测用的栅格处。为了看到凯瑟琳的位置，芙蕾雅特意把观测口的高度调高，又在地上建造了一个观测平台，少女们这才能勉强看到死十米外被大批受控海族死死围住的凯瑟琳。

实验一次成功，猜测得到印证，双重惊喜让凯瑟琳心跳一阵阵加快。不过她毕竟有着团长的沉稳，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兴奋，而是在地面上坐着稍微休息了半分钟，就重新站起身，开始在这片空白区域搜寻。经过几次试验，她确定就算靠近周围围着的受控海族，只要自己身处空白区域之内，他们为了避免身体的任意一部分进入这片范围，都不会对自己发动攻击。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凯瑟琳就可以非常轻松的进行搜索，一点都不用担心遭到攻击了。

这片区域就和远处看到的一样，地面上除了碎石之外，确实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甚至连杂草也没有。无奈之下，她只能从背包里取出铲子，对着碎石地面开始挖掘。在碎石地面上挖掘难度远高于挖掘土地，这些碎石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堆积，很多彼此之间都粘结在了一起，想要挖掘需要消耗很大的力气。不过身为骑士，凯瑟琳一点也不缺乏力量，坚硬的碎石地面在她的努力下一层层被剥离，挖掘的深度不断向下延伸。

当她又一次抬起铲子的时候，动作突然顿住了，在铲起的碎石下方，一节人类的白骨露了出来。

第八十章号角

“恩？”凯瑟琳挖掘的动作突然停顿，举着铲子愣了几秒，才小心的把铲子放到一边，慢慢的蹲下身，隔着手甲把白骨托在手心里：“难道说任务目标就是这么一小段骨头？”

“不对不对。”凯瑟琳用力摇头，自嘲的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蠢了，这明显只是一段人骨，应该是那个带着东西的大主教留下的，没错，应该是他。既然他的尸骨出现在这里，想来任务物品也不远了。果然，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好，继续挖。”

“嚓嚓嚓”，在无数受控海族的注视下，凯瑟琳弯着腰默默的继续挖掘。周围的受控海族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几乎是人挤着人，每一个都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凯瑟琳，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一样凶狠。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在这么多人的凝视下心里崩溃了，就算不会崩溃，恐怕也会吓得手脚酸软，再也无力挖掘。不过凯瑟琳倒是一脸的平静，表情上没有一点起伏，甚至还会在挖掘期间休息的时候和这些受控海族对视一阵，偶尔笑一笑。

随着凯瑟琳的挖掘，地面上被移开的碎石越来越多，露出了下面沾满了污迹的白骨。死者看起来是个女性，身材比较矮小，只有一只小腿，另一只已经被切断了。她的尸骨上，下身除了损失了一条小腿之外倒是没什么损伤。但是她的上半身，胸骨肋骨加起来断了八根，从痕迹判断。应该是在死亡前就已经断裂了。而她的头骨部位也有一些细微的裂痕，显然在战斗中头部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这么严重的伤，居然能挣扎着从沉船处一直游到这里，而且还承受着从深海上浮的痛苦，呼，真是不得不佩服你。”凯瑟琳每挖出一块骨骼，都小心的摆放在身边。尽量拼出死者生前的样子。当凯瑟琳发现这些严重的伤痕时，凯瑟琳忍不住抽出长剑。竖在面前对大半个骨架深深的鞠躬，低声说道：“不管立场怎样，坚持贯彻自己的信仰，即使重伤身死也不忘自己的信念。仅凭这份意志，就足以让人钦佩。我不赞同你的信念，但是我尊敬你的意志，因此，请接受来自一位普通骑士的致意。”

“大姐，大姐。”防御堡垒里，虽然知道人群的另一侧一片平静，但凯瑟琳一直没有反应也让三位少女很难放心，丽娜终于忍不住了。高声喊道：“你那边怎么样，确定安全了吗？”

四十多米的距离，声音传来已经变得微弱了。但是海岛上除了海潮声之外一片寂静，越来越多的受控海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此凯瑟琳还是听清了丽娜的喊话，心里温暖的微笑着喊道：“我这边非常好，有大发现，非常震撼的发现，我这里挖掘到了一具尸体。人类的尸体，我想这就是那个最后濒死逃出的大主教的。”

“好消息。”丽娜喊道：“任务物品应该就在尸体的附近。以一个大主教的虔诚，就算是死也不会把一件神器丢下的，肯定和他不会太远。”

“是她。”凯瑟琳纠正道：“我继续挖，你们别在我这里分心，专心防御吧，我没事的。”

“我们这边受到攻击的频率和强度都越来越低了。”芙蕾雅也加入了喊话：“照这种强度，就算我们不做任何加强，仅靠现在的防御，再支撑半小时都没问题。”

“那你们就耐心的等着吧。”凯瑟琳喊道：“我找到了以后很快就回去。”

重新把注意力转回挖掘工作上，凯瑟琳挖到的骨骼越来越少，大主教的遗骸大部分已经从碎石下转移到了地面，但至今还没有找到任务的目标。不过凯瑟琳倒是不担心，因为最关键的两只手骨还没有找到，以大主教当时的状态，最有可能的就是把神器紧握在手里，所以手骨才是关键的目标。虽然任务目标没找到，但是在挖掘过程里还是找到仅有的几样人造物品，像是羊皮卷轴的残骸、已经没有能量的晶石、施法用的秘银线一类体型非常小的东西，这些物品被骸骨压在下方，似乎这位大主教最后一次面朝下倒下之后，就再也没能起来。

凯瑟琳站在原地想了想，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大主教从海里逃出，本着离海面越远神器越安全的想法，拼尽全力向山上攀爬。但是她早已经受到了多处足以致命的伤，即使以她半神的体质也很难再继续支撑了，伤势对她的侵袭越来越重，让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而且她本来就已经断了一条腿，这时候只能靠双手和一条腿在山间爬行。不，恐怕只有一只手，从她的遗物来看，她身上已经没有可以放置体积稍微大一点的物体的口袋了，只能用一只手握着神器，所以她真正能用到只有一只手和一条腿了。终于，她的生命力流失殆尽，再也无力向前了，只能遗憾的倒在半山腰。

“这时候她会想什么？”凯瑟琳努力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如果说她向山上攀爬就是想离开海面越远越好的话，那她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神器。如果是这样，她临死前应该把神器护在身下才对。但是尸体下面已经找遍了，并没有东西。”

“不对不对，这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不会想到这么复杂的东西，而是会按照本能去完成她最初的希望。希望是什么？唔，应该就是向山上攀爬吧，让神器远远离开海面。既然这样，她最后应该用尽最后的力量把神器向上举，那么，是在上方？”

凯瑟琳点点头，觉得自己想的没错，便从骸骨头部一侧的位置开始向上挖掘。果然，向上没多远，就发现了因为山体滑坡而脱离身体的臂骨，顺着臂骨再向上，一路挖出了小臂和手骨，三个部位的骨骼明显呈一条直线，显示出死者最后尽力把手臂向上伸展的样子。但是，另凯瑟琳失望和不解的事情发生了，尸体的手掌处并没有握着任何东西，即使翻动手掌下的碎石也没有任何发现。

“不对呀，这一点也不合理。”凯瑟琳有些烦躁的用铲子拨弄身边的碎石块，绕着发现手骨的位置来回踱步：“这些受控海族的表现，说明任务目标肯定就在这附近，她的身体条件也不可能容她再去其他地方藏匿东西了。但是她能把东西藏到哪里呢，另一只手的位置也没有呀。”

“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东西我没想到，再好好想想。”凯瑟琳放下铲子，双手用力拍打了几下脸颊，自我鼓舞道：“没问题的，凯瑟琳，你一定能想到的。”

“临死前，她一定会把神器尽量向上举，这个想法应该是没错的，她骸骨的位置也说明了这点，但是为什么没有呢？奇怪，她是故意把东西藏起来了吗？但是按说她已经濒死了，倒在地上怎么可能再去藏东西。”

“不对，我明白了，她最后一次倒下以后，已经明白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所以不是再努力向上爬，而是把最后一点力量用在藏匿神器上了。这样的话，神器只可能在她身边的范围，而且最可能的就是一臂左右的范围，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移动，恐怕能动的只有手臂了。不过明明她的手臂是高高举向斜上方的，难道这只是个伪装？”

“她真的会在临死前还有精力去思考伪装的问题吗？也许还真没错，为了保护神器，把最后一点力气用于伪装。那么，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唔……”

“丽娜。”凯瑟琳忽然大声喊道：“如果你趴在地上已经没有移动的力气了，又要把东西藏起来，会藏在哪里？”

“我吗？”堡垒里，丽娜一愣，想了想回应道：“肯定是把东西藏在身体下面，用身子盖住呀，这样才能不被人发现。”

凯瑟琳没有再说话，也不管丽娜是否能看到，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大家应该都这么想。我明白了，既然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的话，那想要藏东西，就一定要与大家的想法悖离，也就是说，东西反而会藏在她身体范围之外，这样才不会被人猜到。她的左臂用力前伸，看上去像是让东西尽可能的远离海面，但是仔细想想，说不定是在掩饰，好吧，试试她左边的位置好了。”

打定了主意，凯瑟琳用力挥下铲子，在发现尸骨位置的左侧开始大面积挖掘，一直挖到发现尸骨的深度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凯瑟琳皱了皱眉，歪着头想了一阵，一咬牙，继续向下挖。直到又向下挖了将近半米的深度，随着她又一次从地下扬起铲子，地面上的缺口处突然冒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里充满了攻击性的气息。

但是，大团的雾气刚从地下钻出，就被银月的光辉照到，在月光下发出凄厉的嘶鸣，像是烈日下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惨叫着化成一股青白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

雾气散去，露出了缺口下方的事务。那是一只手掌大小的小巧号角，号角通体漆黑，上面光滑洁净，一点也看不出是被掩埋了几千年的样子。

凯瑟琳扔下铲子，站在原地想了想，终于弯腰从缺口里掏出了黑色号角。号角一被凯瑟琳拿在手里，四周的受控海族们便有了惊人的变化。

第八十一章噩梦之灵

“轰隆轰隆。”隐隐的雷声从天空中传来，堡垒里的少女们奇怪的抬头看了看天空。原本的夜空晴朗而深邃，三轮月亮在夜空中交相辉映，最明亮的银色女士弥亚默默的在晴空中俯瞰大地，将自己充满生机与光明的月光洒向世间。但是，上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却阴云密布，不知从哪出现的乌云突兀的遮蔽了夜空，乌云中雷声阵阵，似乎随时可能有雨水滴落。凭空出现的乌云顽固的漂浮在小岛上空，阻断了皎洁的月光，让小岛上变得更加黑暗了。

“真是奇怪，居然突然阴天了。”三位少女把目光从天空收了回来，丽娜低声嘀咕道：“刚才在乌云出现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你也感觉到了？”芙蕾雅惊讶地说道：“薇薇安呢？是不是也有突然出现的别扭感？”

“恩，我也有。”薇薇安点头道：“很明显的感觉，像是一种不知名的能量突然扩张，虽然只是扫过咱们的身体，但是因为能量太过庞大，让咱们的身体自然而然的产生了反应。”

“咦，你们快过来。”还趴在栅格观测口看天空的丽娜突然惊叫道：“快来，你们看外面那些受控海族，大姐应该是已经成功了。”

少女们又一次一起趴在栅格处，堡垒外面的战斗已经悄然停止了，所有敌人不再攻击防御堡垒。他们整齐一致的转身面向着凯瑟琳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抚胸深深垂着头。像是一群接受国王召见的士兵，正在向国王致以最深的敬意。

“大姐，你成功了吗？”看着这群一动不动的受控海族，三位少女的目光惊疑不定，丽娜忍不住大声喊道：“你还好吗？没事的话跟我们说一声。”

但是，没有人回答，只有丽娜孤单的叫喊声在空旷的海岛上回荡。丽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用力的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道：“可能出事了。我要过去看看。”

“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们更不放心。”薇薇安把蓝色的巨大背包重新背上，抄起法杖说道：“外面的敌人似乎已经不会攻击咱们了，大家一块过去。不是只有你才担心大姐的。”

“堡垒先留在这里吧。”芙蕾雅也稍微准备了一下：“先不拆了，万一发生什么事，这里也算是预留一条退路吧。”

芙蕾雅打开堡垒的门，三位少女小心翼翼的从堡垒里走出。包围着堡垒的受控海族们像是当她们不存在一样，连看也不看她们一眼，更别说发起攻击了。在人群边站了一会，发现确实没有人攻击她们，三位少女开始试探着向人群中走去。人群很密集很拥挤，想从其中穿过。不可避免的碰到身边的受控海族，但是就算被碰到了，受控海族们也和雕像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把他们挤倒了之后，他们才会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恢复原本的姿势，再度变成一尊雕像。

越往前走，少女们越感到心里发寒，周围的一切实在太诡异了。虽然之前的战斗给少女们的心里带来了沉重的压力，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所带来的压力确实之前的无数倍。少女们突然觉得，宁可面对着疯狂攻击的受控海族。也不愿意面对这些像是雕像一样的人。

四十多米的距离并不远，即使是在拥挤的人群里穿过，也不过用去了三四分钟而已。几分钟后，少女们穿过这些受控海族，终于再次见到了凯瑟琳。

与之前离开堡垒相比，凯瑟琳身上一切正常，除了因为挖掘而满身泥土之外，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此时她正坐在自己挖出来的深坑里，双手抱着双腿，下巴枕着膝盖，半仰头看着天空中密布的乌云和从远处乌云边缘泛出的银色月光。她的脸色茫然无措，眼神空洞，似乎一直在出神的想着什么，对三位少女的到来没有一点反应。

“呼。”看到凯瑟琳并没有遭遇什么危险，丽娜松了口气，靠近凯瑟琳身边大喊：“大姐，大姐，回神啦，我们一起过来找你了，醒醒，给我醒醒。”

在丽娜大声呼唤下，凯瑟琳终于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般，一脸恍惚的看着三位少女，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讶地说道：“你们怎么跑过来了，敌人呢？”

“敌人正在向你跪拜。”芙蕾雅说道：“看来你是已经取到任务物品了。”

“是的，我已经取到了。”凯瑟琳目光一缩，脸色古怪的张开右手，银色的手甲中心，躺着一枚黑色的小巧的号角。凯瑟琳用复杂的目光盯着号角说道：“这就是咱们要找的东西，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被称为噩梦之灵的神器。”

“这么小？”好奇心最强的丽娜惊讶的看着小小的号角，忍不住慢慢伸出手想要触摸它。凯瑟琳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丽娜失望了，小巧的号角仿佛一个虚幻的影像，她的手指直接从号角上穿过，什么也没有摸到：“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摸不到它？难道这就是神器的防御反应，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摸到？这么说的话，大姐，你已经是它的主人了？”

“确实，在我捡到它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它的主人了。”凯瑟琳也刚刚知道还有这种事，表情里却显得有些难以觉察的庆幸，点头道：“原来你碰不到它吗？这样也好。”

“大姐，你不太对劲呀。”丽娜脸色慢慢严肃下来，一旁的薇薇安和芙蕾雅也都变得很严肃，丽娜轻声问道：“你不会也被它控制了吧。”

“噗嗤。”凯瑟琳忍不住笑出声，摇头道：“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它并不是针对人类的，我怎么可能被它控制住？”

“但是你确实很不正常。”芙蕾雅也说道：“从见到你到现在，你一直显得精神恍惚，而且脸色非常奇怪。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有事就说出来，大家都很担心你。”

“真的没什么，你们想多了。”凯瑟琳摇头道：“我精神恍惚是因为其他的事。”

“但是，你刚才可叫出了这个东西的名字，噩梦之灵。”丽娜追问道：“别说这是你自己刚刚起的，这个借口一点都不可信，你是怎么知道它的名字的？”

“这就是我精神恍惚的原因之一。”凯瑟琳露出苦涩的笑容，低声道：“关于这个神器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很清楚了。”

“哦哦哦，原来是神器自带的信息记忆而已。”丽娜总算放心了，挨着凯瑟琳身边坐下：“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很惨烈的事吗？”

“算是很血腥吧。”凯瑟琳苦笑，开始轻声讲述：“咱们之前的推测没错，这确实是噩梦与恐惧教会的神器，由帝摩斯亲自制造的，而他制造这个的目的就是为了战争，神灵之间的战争。”

“早在第三纪末期，诸神之间的争夺之战进入最激烈的阶段，然后大地破碎，世界濒临崩溃。龙族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他们不得已献祭了一半族人的生命，与远在不可计数的空间之外的雅拉大人取得了联系，雅拉大人怜悯自己的造物，因此放下了手里创造到一半的世界，赶回来修补了残破的世界，然后在世界之外设下禁制，让神灵无法再自由进入凡世。”

“这场诸神之战，除去少数中立的神祇之外，几乎所有神灵都参战了，帝摩斯也不例外。不过，在战争中他处于劣势，他的教会势力也在不断被压缩吞噬，归属于他的信仰不断被掠夺。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有远见的神祇，早在龙族自我献祭之前，他就推断出之后事件可能的走向，而且他还知道，照这样下去，等到第四纪开启，他的教会早晚会被彻底毁灭。”

“他想要自己，但和他同一阵营的诸神彼此之间也矛盾重重，他无法把事情托付给任何盟友。因此，他想出了一个计划，把目光盯上了其实性格最温和的卡勒托，或者说把目光盯上了自由自在毫无野心的海族。”

“所以他制造了这个噩梦之灵？”薇薇安从笔记本里抬起头，停下笔说道：“为了把海族拉进战争的泥潭？不，为了强行把海族变成自己的盟友？”

“算是吧。”凯瑟琳讥诮的笑了笑，叹息道：“其实海族有弱点，卡勒托创造他们的时候，把他们的信仰之心设置的太过虔诚，因此给了帝摩斯这个机会。为了实现帝摩斯的目标，噩梦与恐惧教会举行了一次规模空前庞大的血祭，祭礼上，两万狂信徒围绕着巨大的献祭法阵，一刀一刀割下了自己身上的血肉，同时不断念诵祷告词，直到因为失血和疼痛再也无力自残之后，由高阶祭司们帮忙割尽剩下的血肉，最后再杀死这些自我献祭的狂信徒。”

“真残忍。”几位少女脸上都有不忍的神色。

“呵，是啊，真残忍。”少女们只是听，但凯瑟琳似乎是亲眼目睹了当时的场面，苦笑着说道：“但是，他们都是自愿的，真是无法理解。”

第八十二章无法拒绝的美好未来

“仅仅是依靠两万狂信徒的血祭，能对海族全体造成影响吗？”丽娜有些疑惑的问道“这种付出和所得并不成例，应该还有牺牲其他东西吧。”

“当然还有。”凯瑟琳点头道“帝摩斯牺牲了自己。”

“什么？”丽娜瞪大了眼镜，难以置信的说道“怎么可能，神灵怎么可能血祭自己？而且算他真想血祭自身，也没有接收者啊。”

“你误会了，他并不是血祭自己。”凯瑟琳解释道“他利用狂信徒的血祭，暂时把神力提升到顶点，然后用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神力，制造了我手里的噩梦之灵。”

“原来……难怪记载他不久之后变得极度衰弱，甚至最后陷入了沉睡。”几位少女恍然大悟，但大脑很快又被疑问充满了。薇薇安最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思维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在战争把自己的力量削弱百分之九十五吧，哪怕是为了制造一件强大的武器。毕竟武器这种东西背后必须有人使用，他自己都沉睡了，哪还有对等的使用者。”

“而且，我记得帝摩斯并不是几个最强大的神祇之一，当年他在众神之也不过是等水平，他哪怕消耗掉全部的力量，也不足以和最强大的诸神之一的卡勒托抗衡啊。”丽娜摇头道“何况卡勒托座下还有从属于他的整个海洋神系的神灵，而帝摩斯自己只是死亡神系之的一员而已，双方根本无法对等。”

“你们都忘了一件事。”凯瑟琳脸的笑容淡淡的，好像满是心事“帝摩斯选择了最好的时机，连最有远见的智慧之神维斯顿大人都没抓住的时机，我还是详细说明一下吧。”

“帝摩斯利用信徒的血祭强行分割了自己接近百分之九十五的神力，然后用这份力量制造了噩梦之灵。由于他主掌心灵相关的噩梦与恐惧，因此他对于心灵方面漏洞的利用是非常巧妙的。在他的设计下，噩梦之灵可以借助海洋神系当初制造海族时无意留下的漏洞，在海族的心灵里留下一份暗示。把海族对于卡勒托的虔诚扭曲为对噩梦之灵的虔诚，而噩梦之灵背后是帝摩斯，也是间接地让海族们对帝摩斯献了自己的信仰。当然了，仅仅对一个没有自己意志的神器虔诚是没有用的。帝摩斯又只需要在幕后接收信仰，所以真正得到海族们全心效忠的人，是噩梦之灵的持有者。”

“但是，海洋神系的诸神又不是傻子，不可能眼看着有人操控他们的孩子而不去理会的。所以按理说帝摩斯的计划不可能成功。但是，他制造了噩梦之灵后，并没有马使用，而是一直封存起来，宁可自己越来越衰弱。一直到第三纪的最后，大地破碎，世界崩坏，雅拉大人修复世界后建立了屏障，把神祇与凡世分开，这时候。帝摩斯的机会来了。”

“由于凡世屏障的出现，诸神的神力再也无法直接影响凡世，卡勒托和他的从属神灵们也不例外，只能依靠教会间接收集信仰。但是帝摩斯不同，帝摩斯留下的噩梦之灵包含了他百分之九十五的力量，只要能发挥出来，在这个凡世没有人能抗衡，到时候连卡勒托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噩梦之灵的持有者控制全体海族。在帝摩斯的计划里，噩梦之灵的持有者。也是他的大主教，在控制了全部海族之后，会让全部海族对他献自己的信仰，这样他可以从沉睡之醒来。并且一跃成为力量最强大的神灵。”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按照帝摩斯的计划进行，虽然他越来越衰弱，甚至最后陷入了沉睡，但神器噩梦之灵保留了下来。当雅拉大人修补好世界，一切都已经安定下来之后。他的大主教带领着整个噩梦教会最后仅存的高阶战力驾船出海，想要到海洋的心去激活噩梦之灵。为了防止海族提前警觉，他们对噩梦之灵进行了层层隐匿，但是最终还是被卡勒托提前发现了。”

“算卡勒托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也无法直接干涉，只能按照规则，向暴风教会降下神谕，由当时的暴风祭司依靠海皇头冠对抗噩梦之灵的控制力，以求通过突袭破坏噩梦之灵。后面的事咱们都已经推断出来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双方同归于尽，噩梦教会的大主教临死前把噩梦之灵藏在了这里。”

“很惊险啊，差最后一步。”丽娜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拿到了这个东西，大姐你为什么不但不高兴，反而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我实在没法理解。”

“呵，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凯瑟琳的笑容非常复杂，很难看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而且，这个噩梦之灵替我描绘了一副非常美丽的画面。”

“你被它诱惑了？”芙蕾雅一下抓住了重点，沉声道“它对你做出做出承诺了？”

“不，恰恰相反，他并没有诱惑我。”凯瑟琳苦笑道“帝摩斯不愧是擅长利用心灵漏洞的神灵，他的神器也继承了他的特点。我拿到噩梦之灵之后，它不仅没有许下虚幻的利益来诱惑我，反而只是把未来真实的可能性展现在我面前，他在主动等我接受他。”

“真实的可能性？”芙蕾雅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解的问道“如呢？”

“首先我要承认，多丽丝之前说我是神眷者的时候，我还有些疑惑，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她说的是未来。”凯瑟琳苦笑道“现在我已经是帝摩斯唯一的眷顾者了，而且在他沉睡期间，我是他神力的唯一控制者，是整个雅拉大陆最强大的存在。丽娜，用你的锤子砸我，你试一下知道发生什么了。”

丽娜犹豫了片刻，在凯瑟琳肯定的目光下对着她的手臂轻轻一敲，钉锤并没有碰到凯瑟琳的身体，反而像划过一团雾气一样从凯瑟琳的体内穿了过去。丽娜脸色一变，伸手抓向凯瑟琳的肩膀，这次自己的手却成功的扶住了她的肩膀。

“神灵的特权，凡世之人无法伤害。”凯瑟琳说道“任何有敌意的凡人都无法碰触，这是噩梦之灵的第一份礼物。”

“只是第一份？”丽娜惊讶的说道“还有其他的？”

“当然还有，而且后面才是最主要的。”凯瑟琳抱着双腿，目光茫然的说道“你们知道吗，我拿起了噩梦之灵之后，仅仅一瞬间，整片大海，已经有四分之一落入了我的手里。包括多丽丝和她的暴风神殿在内，这四分之一的海域里所有的海族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不是像咱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受控海族那样呆滞的被控制，而是真心实意的奉我为主，像对待他们的神灵那样对待我，至于我，可以坐在这里指挥任何一个海族做任何事，不会有任何消耗或者延迟。而且只要我愿意，花费一两年的时间，我可以让噩梦之灵的效果覆盖所有海洋，那时候，每一个海族都会在我的掌控下。”

“然后，我可以从立之地和海之国双线登陆，海族无论从人数还是从顶级战力来说，都不弱于陆地种族之和，突袭之下，这两个势力很快能被我控制。控制了海之国和雷亚之后，左右夹击内维尔联邦，把内维尔控制住，再整合三个势力的兵力，吞并法拉尔帝国。做完这一切，几乎人类的版图都属于我，我可以自由的建立一个梦寐以求的国度，一个没有战争和杀戮，没有奴役和压迫，所有种族平等共存，每个人都可以快乐生活的国度。”

“由这个国度作为起点，有人类和全部海族作为依托，几十年内可以席卷整个雅拉大陆，让我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王者，所有种族共同的主人。而控制了所有种族之后，让所有种族以我为信仰，这样庞大的信仰之力可以让我很容易由神力的控制者转变为真正的神灵。是的，以我为信仰，因为帝摩斯已经陨落了，对噩梦之灵的崇拜会把信仰之力自动反馈到持有者身。到时候，我是可以行走在凡世的唯一真神，也是雅拉世界最强大的神灵。”

“你们明白吗？唯一的真神，绝对的权力，全世界的财富，所有人的敬仰，后世的歌颂，这些都是我可以得到的，而且难度并不高，只要我真正接纳了它，愿意和它融为一体。”

“有了它，我们可以按照我们的希望去改变这个世界，让整个雅拉世界变成咱们大家所希望的那样。”

“噩梦之灵并没有诱惑我，只是把这个未来展示在我面前，而且我反复思考，这个未来的可能性非常非常的大。”凯瑟琳最后轻轻的说道“如果我接受了噩梦之灵的眷顾，按照我刚才说的想法去做，你们会支持我吗？”

少女们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八十三章决不妥协

“大姐你想过吗，如果你这样做，潘尼斯会怎么想？”丽娜叹了口气，犹豫着问道：“他不会赞同你的这种做法吧。”

“他为什么要反对呢？”凯瑟琳反问道：“因为多丽丝吗？多丽丝现在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了，但是除了对我效忠这个改变之外，一切都和原来一样，所以说，这有什么值得反对的吗？而且这样做了之后，世界反而会变得更好，以他的性格，应该为此高兴才对吧。”

“我不喜欢这样。”薇薇安突然直视着凯瑟琳的眼睛说道：“但是如果这是大姐你的愿望，我会无条件支持的。和任何原因都无关，只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大姐，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背后的。”

“我也不喜欢这样。”丽娜靠在凯瑟琳身上，把脸埋在双膝上，闷声说道：“但是我们曾经约定过，以后的路不管多艰难，也要一起走下去，所以，我是不会半路退出的。”

“我是最该反对的人才对。”芙蕾雅仰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如同一个对月感怀的少女，当然，除去体型之外。她仰着头说道：“我父亲治理的知识之都所在地中立之地，是你计划里第一个目标之一，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考虑我都不应该赞同你。但是，其实我倒是对你的计划非常感兴趣，从一个政治人物的角度出发，你的计划会牺牲最少的人，来换取最完美的结果，我想如果给你们沟通的机会，你完全可以说服父亲大人站在你这边，所以最大的阻碍已经不存在了。从大局来看，这样做是正确的，不过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很不喜欢这种方法。但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在你需要支持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表示反对？”

“你们都不喜欢？”凯瑟琳的目光从少女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是的，我们都不喜欢这样。”丽娜肯定地说道：“但是我们都会支持你。”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做是不对的。”凯瑟琳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但是，只要稍做妥协，金钱。权势，地位。力量，名誉，还有理想中的完美世界，这些全部都可以轻易得到，到时候雅拉世界的所有生物都会感谢我现在做出的选择。既然选择妥协，选择退让一步，就可以得到完美的结果，那退让有什么错？只有傻子才会坚持下去。”

“也许你说的对。”几位少女虽然做出了支持的宣言，但是心里还是很别扭。丽娜低声说道：“但是，其实你也在犹豫吧，你跟我们说这些，也是在为了说服你自己吧。”

“没错，我就是在说服我自己。”凯瑟琳苦笑着说道：“我想要说服我自己不去接受它，但是到了最后，我也没有找到不接受的理由。一切都太完美了。让我根本没有理由不去接受，除非我是一个白痴，否则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们说，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放弃吗？”

“恐怕……不会。”几位少女对视了一阵，思考了很久。一起摇了摇头：“仔细想想，没有放弃的理由，但是，海族呢？他们怎么办？算是为了大局的必要牺牲吗？就像刚才死去的那些无辜者一样？”

凯瑟琳的目光依然呆呆的，凝视着手里捧着的噩梦之灵，久久没有说话。少女们没有打扰她，默默的在一旁等待着她的决定。过了很久之后。凯瑟琳突然站起身，大声说道：“这么简单的事，没有必要考虑这么久，我已经决定了。”

少女们依然沉默着，等待着凯瑟琳的决定。她们并没有说，现在的凯瑟琳已经变得不再像她了，更像是那些她们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普通职业者那样，懂得取舍，懂得妥协，懂得向现实低头。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算是一个正常的智慧生物吧。但是，即使到了现在，少女们依然可以从凯瑟琳迷茫的眼神深处看到她曾经的影子，看到她曾经对信念的坚持、对正义的追求、对理想的永不放弃。

“金钱，权势，地位，力量，名誉，还有美好的新世界，只需要妥协一步，就可以把这些都握在手里，最愚蠢的人也知道该怎么选择。”凯瑟琳紧紧攥住噩梦之灵，声音颤抖着说道：“但是，我偏偏比最愚蠢的人更愚蠢，我偏偏选择拒绝，我才不要对这些诱惑妥协低头，我是骑士，我是凯瑟琳，如果我真的选择妥协，那我就不再是我了，也不再是你们的大姐了。”

“没错，它给我描绘的未来是非常美好的，但是，这是建立在海族被永远奴役的基础上，就算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奴役了，可事实上就是如此，这样的美好，我不需要。”

“有毒的种子，即使再怎么细心照料，也只会结出有毒的果实。”

“一个美好的新世界，却建立在奴役和控制的基础上，那么这个美好的世界只可能是虚假的，只是个外表美好内在扭曲的畸形怪物而已。建立在杀戮和压迫上的美好新世界，根本就只是笑话，最好笑的笑话。”

“海族的命运，海族的未来，只有海族自己才有权利决定。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就算是神祇也没有权利控制他们操纵他们，我也不例外。”

“也许懂得向现实妥协和退让才能过的更好，但我有我自己的信念和追求，我宁愿做一个看不清现实的傻子和白痴，也不会退后半步的，这就是我的骑士信念。”

不断的大声呐喊着，凯瑟琳高举起右手，紧紧的攥成拳头。咔吧一声脆响，凡世间最强大的神器，可以让持有者获得一切的噩梦之灵，在凯瑟琳手中被捏成了几半。在噩梦之灵碎裂的瞬间，少女们似乎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哀嚎，由于帝摩斯已经陨落，噩梦之灵里蕴藏的无主的神力从破碎的神器里涌出，化作最纯净最原始的能量，向天地间迅速逸散，仿佛从来也不曾存在过一样。随着神器的破碎，天空中的乌云悄然散去，隐隐雷鸣也变得无声无息，银白色的月光再次照射在海岛之上，蓬勃的生气和光明的力量又一次充斥着海岛上的每个角落。

“大姐。”眼看着凯瑟琳用力捏碎的噩梦之灵，少女们惊讶的眼角都要被撑裂了，瞪大了眼睛：“大姐，你疯了吗？这么宝贵的东西……”

“这种可以控制一个种族的邪恶神器，根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凯瑟琳张开手，小巧的号角已经裂成了四五半，里面蕴含的神力消散之后，即使再拼凑起来也没有任何作用了。凯瑟琳目光复杂的注视着噩梦之灵，低声说道：“它给我描绘的一切确实很美好，但是，我才不要为了这些就低头呢，想让我妥协？做不到。”

“呵，大姐到底还是大姐。”丽娜和薇薇安相视一笑：“不过你还真狠心，居然能下决心直接把它毁掉了，这样一类，那些美好的诱惑就再也拿不到了。”

“那些东西确实诱人，每一样我都想要。”凯瑟琳如释重负，脸上的笑容格外轻松：“但是这些想要的东西我会亲手去取，才不会通过奴役和控制别人来得到。哼，我是奈莉冒险团的团长，以奈莉大人为目标的骑士，我有我的骄傲和坚持。”

“哈哈哈。”丽娜突然大笑，一个飞扑挂在凯瑟琳的脖子上，把脸贴着凯瑟琳的脸颊用力蹭，大声说道：“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大姐已经变了，看来并没有改变，真是太好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薇薇安挂在凯瑟琳的背后，勒着凯瑟琳的脖子，幸亏她体重很轻，凯瑟琳才没有生命危险：“虽然变不变你都是我们的姐姐，但是如果能不改变的话，我们会更高兴的。”

“唉，这可不是一个成熟的冒险团领导者应该有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理想化了，天真啊。”芙蕾雅没有扑过去，而是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再次仰望天空中的银月，嘴角却慢慢浮起一丝越来越浓的笑意：“不过，这样的结果也不错，也许这才是你的魅力所在吧。”

少女们尽情的欢笑着，用快乐来庆祝凯瑟琳在诱惑的淬炼下拥有了更加坚定的信念。但一片片突如其来的呻吟声打断了她们。这时大家才想起来，身边还有无数跪在地上的受控海族。少女们慌忙向四周看去，原本雕像一样的受控海族们全部躺倒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哀鸣。直到几十秒后，才有意志坚定的海族从地上爬了起来，茫然的向四周张望着，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谁？”

“解释起来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凯瑟琳大有深意地说道：“不过，你们现任的海神大祭司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我想过几个小时就会赶到了，到时候由她来解释会更有说服力的，你们说呢？”

正说着，海面突然翻起了剧烈的波浪，一只巨大的螃蟹从海底浮上海面，向小岛游来。远远看去，在螃蟹的背上似乎还有一个小黑点，只有加持了鹰眼术的薇薇安才能看清，那是正在向这里挥手的潘尼斯。

第八十四章潘尼斯又死了

当巨大的螃蟹快要登小岛的时候，少女们才看清它和潘尼斯的样子。两人的样子看去都非常凄惨，巨大的螃蟹原本四对步足只剩下了三根，一大一小两对蟹钳里，一根小钳彻底断落不知去向，一根大钳也被折断，只能依靠内部的一点肌肉和筋膜勉强吊在身体。它两个突出的眼睛被砍掉了一个，只剩下仅有的一只眼睛连接在眼柄。它最坚硬的蟹壳边缘，原本有一些向左右突出的尖刺，现在这些尖刺有一半已经断掉了，连他防御力最强的背部硬壳，也被破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青绿色的肺，露出的肺部还在一起一伏的抖动着。但是，这些可怕的伤痕并没有彻底影响它的移动能力，哪怕剩下了三只步足，它还是能在海水和陆地掌握平衡，只是移动速度稍慢一些而已。

螃蟹背的潘尼斯也并不好过，他的一条腿从大腿根部开始诡异的扭曲着，像是一根没有支撑的柔软布带，随着螃蟹行走时身体的起伏而随意扭动着，看起来只有肌肉下的骨骼已经被彻底粉碎成小块，才能造成这种异常的视觉效果。在他的腹部，多了三个透明的小洞，有胸也有一个。说是小洞，其实是和他的对手麦尔维斯深海猎鲸蟹的体型相而言的，实际，这些所谓的小洞每一个都有手腕成年男人手腕粗细，从洞里不断冒出鲜血和各种颜色的内脏碎块。伤口即使已经经过粗略的处理，依然无法完全止血。潘尼斯的脸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神色，但是一只眼睛已经被血洞所取代。黑漆漆的看起来很吓人。如果绕到他的背后可以发现，他背后的衣服也已经被鲜血浸湿了，一道恐怖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伤口最深的地方，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肌肉下覆盖着的肋骨。

潘尼斯一直在螃蟹背坐着，脸挂着懒洋洋的笑容，若无其事的对少女们挥手致意。像曾经在洋馆门口迎接晚归的少女们回家时所作的那样，仿佛那个浑身的衣服被鲜血浸透的人根本和他无关一样。不过。即使螃蟹已经登小岛，潘尼斯也没有起身迎着少女们走过来，少女们心里明白，这只能代表他真的已经失去了移动的力气。否则以潘尼斯的性格，绝不会傻呆呆的坐在那里的。

巨大的猎鲸蟹在向着少女们的位置移动，自从它登陆地之后，每走一步，体型都会随之缩小一点，当走到少女们面前的时候，猎鲸蟹已经只剩下七八米高，二十多米长了。体型变小，猎鲸蟹的声音也小了不少。虽然依然很响，但不至于震得周围人耳膜发痛了“你们去看看他把，他的状况不是太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是……非常抱歉。”

少女们心里一紧，顾不和猎鲸蟹搭话，在猎鲸蟹的配合下迅速爬了它的后背。潘尼斯勉强保持着坐姿，脸的笑容一如既往，招手道“看来你们成功了。恭喜呀，一切还顺利吗？想必是经过了很激烈的心里斗争吧。有什么感想吗？”

“你闭嘴吧。”丽娜恶狠狠的瞪了潘尼斯一眼，借着生命之夜的增幅开始施放治疗神术，各种不同强度的光芒交替闪烁，一个个足以把伤者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神术不断加持在潘尼斯身。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潘尼斯虚弱的微笑着。虽然在丽娜的治疗下，他身的伤口在缓慢恢复，但丽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潘尼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潘尼斯轻声说道“有时间在我身浪费治疗神术，不如留着点魔力，一会留着帮下面这只治疗一下，别让他也死了。猎鲸蟹的数量的确很少，死一只是非常大的损失，别真的让猎鲸蟹因为咱们而灭族。”

“怎么会这样？”丽娜眼眶泛红，嘶声道“神术明明生效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了，为什么情况还在不断恶化，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不知道啊。”潘尼斯费力的抬起手拍拍丽娜的肩，宽慰道“不是你的治疗神术没用，而是半神的攻击很特殊。半神的攻击，每一次都会附着着很强的规则性能量，因此，当伤者受到伤害波及到体内脏器的时候，这份能量会入侵体内破坏身体的内部结构，而重伤导致伤者自身的能量已经无法对抗，所以情况会越来越恶化。这时候，除非你能驱散这些能量，否则是无法治疗这种伤害的，而想要驱散这种能量的前提，是作为救治者的你，也有对等的能量可用，换句话说，只有半神治疗者，才能治愈半神造成的内伤，所以我跟你说过，别白费力气了。”

“可恶。”丽娜重重一拳砸在猎鲸蟹的硬壳，咬着牙带着哭腔说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可不想这么看着你死去。”

“你可以闭眼呀，嘿嘿。”潘尼斯微弱的一笑，无力的向后倒下，芙蕾雅距离最近，跪在潘尼斯身边伸手接住了他，让他枕在自己柔软的大腿。厚实的脂肪让芙蕾雅的大腿枕起来格外舒服，潘尼斯半闭着眼睛，悠悠的长叹一声“本想和你们一起走下去，去寻求我自己的救赎，可惜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我不在了以后，你们千万要自己小心，传之后的路，每一步都充满了凶险，一定不能放松警惕之心呀。呼，其实这样也好，这些年来我实在太累了，真想安安稳稳的睡一觉，这次睡着以后，应该不会再做梦了吧。”

“别走。”薇薇安握着潘尼斯的手，也顾不沾的满身鲜血，哽咽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只能默默的流泪。

潘尼斯安慰似得对薇薇安笑了笑，轻轻挣脱薇薇安的手，吃力的抬起胳膊摸了摸薇薇安的头，喘息着说道“别哭，别哭，其实你的病……”

潘尼斯的身体突然变得一沉，举起的手臂也无力的摔落，声音此断绝，发现这一切，三位少女们觉得胸口像刀割一样痛，泪水仿佛决堤一样涌出。

“咔嚓咔嚓。”

“潘尼斯你给我回来啊。”丽娜用力不断按压着潘尼斯的胸口，大声哭道“说什么太累了想睡觉，面对过去谁不觉得累呀，累了可以这样不负责任的逃走吗，你这个胆小鬼，回来。”

“咔嚓咔嚓。”

“你醒醒好不好。”薇薇安拉起潘尼斯的手贴在脸，肌肤相触间感受着他体温一点点降低，凄声道“说好了我们要一起设计实验，一起探索未知呢，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咔嚓咔嚓。”

“潘尼斯先生，你还没有接受我的感情呢。”芙蕾雅也觉得心里一阵阵酸楚。作为一个以恋爱为目标的贵族少女，芙蕾雅的心是最柔弱的，虽然和潘尼斯的感情并不深，但看到自己的好友们这样伤心，芙蕾雅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了“我还想和你一起在月下赏花呢，难道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不惜用这种办法来逃避我吗？呜呜呜。”

“咔嚓咔嚓。”

“帕斯果有那么好吃吗？你不能装重点？”凯瑟琳突然深深叹了口气，手指用力按着额角，一脸头痛的表情，咬着牙说道“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是在你自己的遗体面前，你非要吃也算了，非要发出这种咔嚓咔嚓的声音吗？能不能注意一下气氛，安静一点？”

“咔嚓咔嚓，好吧，吃完这个我安静一点好了。”

悲痛的三位少女身体突然一僵，脖子向生锈的机械一样咯吱咯吱的扭过来。在少女们背后，在凯瑟琳身旁，一身同样黑色布衣的潘尼斯正盘膝坐在地，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捏着颗青红色的果实咔嚓咔嚓的啃，眼神饶有兴趣的看着这边，好像坐在圣都的大剧院里欣赏一出盛大的歌剧。

少女们又一次把头慢慢扭回来，在她们身前，潘尼斯的尸体开始化作一团模糊不清的光，很快消散在空气里，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虽然潘尼斯一直自称不会死，但除了凯瑟琳近距离目睹过一次潘尼斯死而复生因此留下深刻印象之外，丽娜和薇薇安只是在战斗和混乱经历过，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因此，与其说一时激动之下忘记了，不如说从一开始不太相信不会死这种事，直到现在才彻底相信了。

“你……没死？”薇薇安觉得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已经不像自己了。

“对啊。”潘尼斯用力点头，一点不在意的说道“我不是早说过了吗，我是不会死的。”

“既既既既然你不会死。”丽娜结结巴巴的说道“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唔，这个原因较复杂。”潘尼斯挠了挠头，很严肃地说道“我看你们变得伤心，而且表情那么郑重，突然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配合一下，所以设计了几句贴合场景的台词，怎么样，效果听起来还不错吧，哈哈，想当年我也帮朋友写过台词呢。”

“呵呵，呵呵，呵呵，不错，真不错。”

第八十五章深海猎鲸蟹马修

“等等，你们笑的为什么那么古怪。”潘尼斯无辜的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不会是在生气吧，哈哈，哈哈，怎么会呢，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需要生气的，对吧。”

“是啊，哈哈，这个玩笑太好笑了，我们一点也不生气。”少女们用近乎慢动作的速度站起身，丽娜攥紧了拳头，甚至在拳头上加持了力量强化的神术，一脸阴沉的笑着说道：“这么有趣的玩笑，我们怎么可能生气呢，你没看我们一直在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潘尼斯坐在地上，两腿不断蹬着慢慢后退，慌乱的摇摆着双手说道：“你们的表情和你们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像啊，还有你这个笑声，我怎么感觉那么可怕呢。”

“那只是你的错觉，真的，只是错觉而已。”薇薇安紧跟在丽娜背后垂着头，目光从上翻的眼皮下钉在潘尼斯脸上，一手拄着法杖，一手伸在腰侧，灼热的火球随着手掌的上下抛弄而飞舞。薇薇安稚嫩的声线变得格外低沉，笑声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嘿嘿，我们一点也不可怕，我们只是几个因为队友死亡而伤心的女孩子而已，这样的人只会可怜，怎么可能会让人觉得可怕呢。”

“是呀。”在两位少女背后，芙蕾雅的身影像一堵墙一样，把两位少女笼罩在她的阴影下。芙蕾雅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亲切温暖的像是春天里的微风，她的手里却正在组装着一只晶能枪。说是晶能枪，但比起她之前用到的那种内径有手腕粗细的晶能枪更可怕。叫它手持晶能炮更合适。随着金属碰撞接合的声音，晶能炮越来越接近完成，芙蕾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温柔：“你看我们多坚强，即使队友惨死，我们也要坚持保持脸上的笑容，就是为了让队友在死后不会为我们担心，这样善良的女孩子。你忍心说我们可怕吗？”

“不，我觉得这里存在一个很大的误会。”潘尼斯用力摇头。急切地说道：“你们的队友还没死啊，你们不需要伤心，也不需要生气呀。”

“没死？不可能。”丽娜很疑惑的和薇薇安对视了一眼后说道：“我们亲眼见证了这位队友的死亡，怎么可能还没死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对呀对呀。肯定是出错了。”潘尼斯松了口气，点头道：“我就说其实存在很大误会啦。”

“果然出错了。”薇薇安也点点头，说道：“在一次实验中，既然出现了错误，就需要操作者去手动修正，以求排除错误让实验继续进行。”

“所以说，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排除错误喽？”丽娜“小声”问道。

“没错，就是这样。”薇薇安答道：“这是咱们必须做的，而且需要尽快做好。”

“等等。我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潘尼斯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干笑着问道：“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所说的排除错误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一种吧。哈哈，一定不会。”

“排除错误只有一种方法呀。”薇薇安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看，现在的错误很明显了，本该死去的队友没有死，这就是错误所在。找到问题的关键就好办了，这种时候。把队友的状态修正为死亡，所有错误就全部解决了。又快又省事，还没有任何遗留隐患，多好的办法。”

“喂，这个办法一点也不好。”潘尼斯手脚并用的倒退着，躲到凯瑟琳背后：“凯瑟琳，你快管管她们，她们又疯了，正谋划着想要杀人呢，再不干涉就晚了。”

凯瑟琳很可爱的歪着头想了想，背负双手仰望着天空，轻声赞叹道：“今晚的月亮真圆呐，在海边看月亮，果然和内陆是两种感觉，真美。”

“嘿嘿，嘿嘿。”在潘尼斯绝望的目光里，三位少女逼近了他的身边，各自发出阴森恐怖的笑声，眼睛里闪着凶残的光芒，从三个方向把潘尼斯围在了中间：“接受制裁吧，混蛋。”

“救命啊。”潘尼斯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孤零零的海岛上，惨叫发出的现场一片血腥残酷，就连天上的银月，都悄悄躲进薄薄的云层里，似乎不忍再看这场人间惨剧。仿佛濒死的惨叫声传遍了整片岛屿，把那些刚刚从漫长的控制中恢复过来，还处于迷茫状态的海族们吓了一跳，四下张望着寻找叫声发出的来源，如果不是猎鲸蟹半神的威仪让周围的海族不好意思围拢过来的话，恐怕正在进行例行殴打的几个人早就已经遭到围观了。

“几位人类，我倒是不太介意你们打闹。”一直沉默不语的猎鲸蟹终于无法忍受的开口了：“不过，你们介意从我背上下来在打架吗？有人在我背上搏斗的感觉并不那么舒服。”

“啊，真对不起，我们忘记了。”少女们偷偷吐吐舌头，威胁似得朝潘尼斯挥了挥拳，这才跳下猎鲸蟹背上的甲壳。但是潘尼斯却不肯下去，赖在猎鲸蟹背上哭道：“我才不要下去，她们三个疯子正等在下面，我下去她们肯定还要打我，我就住在这里不走了。哎呀，你做什么？不要拽我领子。”

凯瑟琳拎着潘尼斯的后领，不顾他的哭喊挣扎，拖着他一直走到猎鲸蟹的甲壳边缘，顺手把他往下一扔，对猎鲸蟹转过来的眼柄抱歉的鞠躬后才跳下地面。终于摆脱所有负担的猎鲸蟹舒了口气，身上突然腾起一片水雾，当水雾散去的时候，猎鲸蟹巨大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了，一个又矮又胖像个球体的男人出现在大家面前。这个男人缺了一只眼，四肢看起来还算完整，但走动中总有种一瘸一拐的感觉，他的背后破开了一个大洞，但血已经基本止住了。

“我叫马修，麦尔维斯深海猎鲸蟹一族的首领。”变成人类形态的猎鲸蟹声音和海洋形态时一样低沉：“非常感谢你，人类。”

“谢我什么？”潘尼斯对着从凯瑟丽手里要来的镜子，在脸上被打的部位揉搓，苦着脸说道：“是要谢我把你打到半死吗？”

“哈哈，虽然之前我被控制了，但是那段时间的记忆还保留着。”马修很粗豪的笑着说道：“你显然手下留情了，起码有三次机会杀死我，但是都没有下手。不光是我，和我一起受控的那些弱小的海族也很少有死亡的，所以我才哟啊感谢你这份恩惠。”

“我可不想被多丽丝骂。”潘尼斯耸肩道：“只能这样做了。”

“多丽丝？现在大祭司还是她？”马修一愣，点头道：“也对，毕竟刚刚过去了七十多年，大祭司人选还没换也很正常。”

“七十年？看来你被控制的时间并不长啊。”潘尼斯说道：“你应该是受控制的海族里唯一一个半神吧，还有其他人吗？”

“受控制是怎么回事。”马修也并不是很清楚，追问道：“这个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岛上所有的人都是受害者吗？”

“多丽丝祭司正在赶来的路上。”凯瑟琳走过来插话道：“等她来了一起解释比较省事，你现在就先暂时理解成为你们这些人大面积被心灵控制就可以了。”

“好吧。”马修点头道：“你们是善意的，这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就等大祭司来了以后再说吧。”

“我先来帮你治疗好了。”丽娜也从另一赶了过来：“你的海洋形态受伤很重呢，不过你的断肢我就没办法了，很抱歉。”

“没关系，谢谢了。”马修点头道：“只要治疗我背上的伤就可以，断肢和眼睛一百年内会慢慢自行恢复的，对我们来说就是睡一觉的时间，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就对着你陆地形态时身体上的伤口治疗就可以了吗？我还是第一次给海族治疗呢，这些问题都不是太清楚。”得到马修肯定的答复之后，丽娜开始释放治疗术，嘴里还不忘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被控制的？方便说说吗？”

“当然方便，哈哈，其实我也很糊涂。”马修自嘲的笑着说道：“七十多年前，我刚从沉睡中醒来。对于我们来说，刚睡醒的时候是非常饥饿的，所以我就开始四处觅食，结果经过这附近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被控制住了，心里只有守护主人这个念头。听说是你们把我从控制中拯救出来，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呢。”

“不用客气啦。”丽娜摇头道：“那你刚才是一下子就突然醒过来了吗？”

“也不算是。”马修有点迷茫地说道：“开始的时候我的心里的确只有守护主人这个念头，不过不久前，正在和这位潘尼斯先生纠缠的时候，突然想要尽快杀死对手，然后回到主人身边参拜他，再过了一阵才清醒过来，清醒过来以后又和潘尼斯先生战斗了几分钟，这才彻底恢复正常，这段时间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没发生什么。”几位少女相视一笑，把真想隐藏在了心里。

第八十六章还能这样？

“原来你最后都已经恢复了。”潘尼斯吊着眼角不满的看着马修说道：“明明都醒过来了还追着我打，你是故意的吗？”

“哈哈哈，那是误会，毕竟这七十年的记忆并不像我自己的那样，我重新消化吸收这份记忆也需要一段时间的。”马修挠着光头大笑，目光四下乱飘就是不看潘尼斯，尴尬地说道：“你想想，如果是你的话，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身边有个人正和自己打的血肉横飞，你第一反应是先把他打趴下再说，还是先和他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唔，这个就比较复杂了。”潘尼斯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可疑的笑容，眼神飘忽地说道：“仔细想想，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要看性别啊，如果对方是美女的话，肯定是选择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了，然后说不定还能再做一些其他有趣的活动呢，不过，如果是男人嘛，自然是先拍死再说了，完全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嘛。”

“那如果是女性，但是并不漂亮，甚至很丑呢？”

“当然是一脚踹飞了。”潘尼斯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种问题根本不值得考虑啊，想想都觉得可怕，简直太吓人了。太丑的话，根本没有……喂，这位螃蟹老兄，你怎么这么看我？”

“呃，我是在对你表示钦佩。”马修用一种仰视的目光看着潘尼斯，语气里崇拜和怜悯几乎各占了一半。深感敬佩地说道：“我是不太理解人类世界的风俗习惯，不过在海底的话，如果我和同族的雌性说这种话。估计会被愤怒的雌性殴打致死吧。果然还是人类的习惯比较好呀，对雄性相对来说更安全一点，对吧。”

“哈，哈，哈，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潘尼斯冒出一头冷汗，带着期待的眼神说道：“刚才那句话不是你问的吗？怎么能算是和雌性说话呢。哈哈哈哈。”

“我只问了第一句。”马修人性化的一耸肩，迅速撇清自己的关系：“我可没问第二句话。不过很奇怪啊，你后面几位雌性的脸色不太对呢，哈哈哈哈。”

潘尼斯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感受到背后八道刀割一样的目光。还有犹若实质的险恶杀机，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生命尽头处的美丽风景。浑身冒着冷汗，潘尼斯干咳了几下，涩声道：“哈，哈，其实，其实一切都是误会啦，哈哈哈。刚刚，刚刚，刚刚说的那些只是一个玩笑。对对，为了活跃气氛才说出的，不是我的本意啦，哈哈哈哈，咦，多丽丝她们这么快就已经赶到了？速度也太快了吧。”

周围的几个人也惊讶于这种速度。向着潘尼斯指向的方向一扭头。平静的大海环绕着小道，三枚月亮渐渐落下。远处漆黑的海面上开始泛起黎明的白色。海面上一片平静，不仅没有人，连浪花也没有，根本无法看到多丽丝的踪迹。少女们疑惑了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迅速转回头，果然，潘尼斯早已经从原地消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这个该死的混蛋。”凯瑟琳愤愤的骂了一句，自己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无奈的摇着头说道：“不管怎么说，他没真死总是好事，也许他表现出来的只是表达感情的一种方法把，大家心里其实也很高兴，不是吗？”

“一点也不高兴。”丽娜觉得自己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轻啐了一口，愤愤地说道：“他真死了我才开心呢。”

“原来是这样。”一旁的薇薇安恍然大悟，点头道：“不过，刚才第一个流泪的是谁呢？”

“你这是想打架吗？”丽娜的脸颊更烫了，怒视着薇薇安说道：“你给我等着，我现在没空，一会再去教训你。我要让你知道，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的好像我很怕你似得。”薇薇安一撇嘴，不屑地说道：“看一会是谁的脸先被掐肿。”

“那个，牧师小姐。”马修苦笑着说道：“我想提醒一下，治疗术的位置好像有点偏了。”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丽娜尴尬的连连道歉，赶快把引导着的治疗术位置修正。其实治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虽然这个深刻见骨的伤口看起来很可怕，实际上却只是外伤，治疗起来并不难，如果按照正常人类的标准，应该早就治好了。但马修背后的伤口不仅迟迟没有彻底痊愈，而且看起来只修复了三分之一，想要彻底治愈，恐怕还要再花两倍的时间。丽娜好奇地问道：“你的伤口愈合的为什么这么慢？也是和半神的体质的有关吗？”

“不，和半神的体质无关。”马修摇头道：“其实是和海族的体质有关。你也见过我正常的海洋形态了，体积比陆地形态大很多，那时候留下的伤口其实比我现在整个人的体积都大的多。想要治疗的时候，虽然难度不是根据体积比例等比提升的，但也需要消耗相当多的力气才能见效，所以说辛苦你了，牧师小姐。其实我们原本是敌人的，虽说当时我是被控制的状态，但毕竟也对你们造成了很大伤害，你就算不治疗我，我也可以理解的。”

“不，这是两回事。”丽娜摇头道：“大姐刚才私下里就说过，之前与我们为敌的并不是你们，而是那件神器，你们都是无辜的被害者，就算对我们造成了伤害，那也不是你们的错。身为慈爱之神黛妮雅的信徒，我怎么可能看着一个无辜者身受重伤而不去治疗呢？”

“多谢你们了。”马修沉默了一阵，挠着光头低声道：“相比之下，我倒是有些过于计较了。”

“我就知道你刚才是在故意害我。”潘尼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跳出来，脚下做出随时准备逃跑的动作，远远指着马修喊道：“早就听说你们这些蟹族海族记仇，你肯定因为我刚才打你打的痛了，才故意……哇，薇薇安你等我说完啊。”

薇薇安撇撇嘴，目送潘尼斯被特制的爆炎术紧追着，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躲着了。

“哈哈哈，其实都是误会。”马修尴尬的笑着说道：“其实我的伤口经过处理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等我自己恢复就好。不过我刚才粗略的看了下，周围有不少同族受伤比较重，不知道牧师小姐能不能也帮忙处理一下。当然，如果你需要预留魔力的话就不用了，刚才我通过海水里的暗流，已经和大祭司联系上了，她也带了一些治疗者赶来，所以让那些家伙们等一会也没事。”

“不用预留魔力，没关系的，你让大家把伤者都集中一下吧。”丽娜回头问道：“大姐，你说呢？”

“恩，马修先生，请你和周围的海族朋友们说一下吧，大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把伤者集中由丽娜治疗，另一部分麻烦大家在这片海域里搜寻一下，尽量把之前受到控制，现在还处于迷茫状态的朋友们也都聚集来这里，这样一会由多丽丝大祭司统一解释，也能省去不少麻烦。”凯瑟琳说着说着，脸上突然一僵，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至于，至于，至于那些死去的朋友，我们只能表示歉意了，希望我们对于伤者的救助，能补偿一些我们制造的不幸，也算尽量减少我们心里的愧疚吧。”

“千万不要这么说。”马修叫过几个在周围的海族，让他们去把大家召集起来。海族之间虽然比较自由，没有从属关系，但对于处于生灵顶点的半神还是会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尊重，对于半神安排的任务也会尽力完成。做完这一切，马修才郑重的对凯瑟琳说道：“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大祭司的信息里可以明显看出，你们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解决了我们受控制的问题，而我们在这一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并不很光彩，是站在你们对立面攻击你们的。所以你们完全没必要对死者心怀愧疚，我相信那些死去的族人们，在临死前已经摆脱了控制，他们一定只会心怀感激，而不会对你们有任何怨恨的。”

“那么，咱们算是扯平了。”凯瑟琳舒了口气，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虽然我们心里依然有愧疚，但是知道大家并不怪我们，也能让我们心里舒服一些了。”

“你们陆地种族交流的时候，说话总是那么客气，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没有人会介意的。”马修摇头，转移话题道：“我倒是比较好奇，你腰带上挂着的那个，难道是失落了几千年的圣物，大祭司的海皇头冠吗？”

凯瑟琳低头看了看，点头道：“没错，就是海皇头冠。”

“呃，其实这句话我不该问，但是我确实很想知道，刚才我和大祭司联络的时候，她特意问过我。”马修尴尬的笑了笑问道：“在遇到我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把这个头冠给我套到身上？大祭司她说，她之前还特意和你们说过，这个头冠可以对抗精神控制，是你们心里有什么顾虑吗？”

“啊？”四位少女们同时呆住了，长大了嘴互相对视着：“还能这样做？”

第八十七章战地治疗

“但是，你的体型那么大。”丽娜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头冠也带不上去呀。”

“只要随便套到身上就可以。”马修叹了口气说道：“哪怕只是摆在我甲壳上都没问题。”

“好吧，不得不承认，我们根本没想起来。”凯瑟琳苦笑，摇着头道：“毕竟接触的少，完全没想到头冠还有这种功能。而且我们虽然知道带着头冠可以免疫控制，但是并不知道已经被控制了的人带上头冠可以摆脱控制。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提前能想到的话，也不用费这么大力气死这么多人了，有你和潘尼斯两人帮忙的话，问题解决起来不知道会轻松多少倍。”

“看来你们是确实没想起来。”马修很无奈地说道：“大祭司以为是有什么顾虑呢，还特意嘱咐我不要随便乱问，没想到……”

“呼，现在后悔也晚了。”凯瑟琳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头：“芙蕾雅，跟我一起去帮忙集中伤员吧，还有潘尼斯，潘尼斯！别躲着了，出来帮忙啦，快点。”

“咔嚓咔嚓。”熟悉的像老鼠一样的啃咬声从凯瑟琳背后突兀响起：“我就在你背后，听得见，别那么大声，吓了我一跳。”

“呀，你这个家伙又做这种事，真是……都说了以后不准突然从我背后冒出来吓人。”凯瑟琳头痛的揉着额角：“算了，说再多遍你也记不住。好了别吃了，回去以后给你买一筐让你吃到饱，现在快来帮忙。”

“是，遵命，骑士大人。”潘尼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把手里啃光的果核用力向山上扔出去：“说不定过几年，这里还能长出一颗帕斯果树，那就是我的功劳了。”

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推着他加入了救援伤者的队伍。一时间，冒险团的五个人都动了起来。芙蕾雅拆除了自己的移动堡垒。大量金属零件在她的控制下重新排列，很快组合成了一辆履带式的运输车。由于能源问题，运输车一次只能运送十名伤员，但胜在平稳，伤势过重不易搬动的伤员刚好使用运输车运送。凯瑟琳和潘尼斯两人负责伤情鉴别，重伤员用运输车运去丽娜身边优先治疗，轻伤员由恢复自由的海族们搀扶。中度伤情的伤员则由海族们两人一组抬着走。

当伤员到达目的地之后，薇薇安早已通过法术制造出了清水。虽然这种由水元素制造的清水无法饮用，但完全可以用来清洗伤口，薇薇安就用这种清水为每一个伤员把伤口清理干净。在冒险的生活中，受伤是很常见的事，每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都对处理伤口这种事非常熟悉，因此薇薇安熟练地洗净每个伤患伤口处的污物和泥土，再把他传递到丽娜的手上。

由于最初的伤者都是重伤，丽娜会先用整体的治疗魔法稳住伤情以求不继续恶化，之后再视情况使用不同的针对性魔法治疗。每个伤患不求一次性治愈，而是让他们的受伤程度依次减轻。治疗过程中，丽娜偶尔还会喝下一瓶回复魔力的药剂休息一会，每当这个时候，受伤的人都很自觉地忍住痛苦坚持着不呻吟出声，以免对这位尽责的治疗者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也幸亏丽娜已经晋升为传奇阶职业者，可以调动的魔力上限提升了十多倍。否则面对着几百名需要治疗的伤患，丽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岛上陷入了一片繁忙之中，没有受伤的人基本都在奔走，当然，更多的海族们潜入海中，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努力把这片海域里刚刚解脱控制还处于迷乱之中的海族们召集到岛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海族从海底登陆，在登陆前就已经有人给他们简单说明了情况，因此他们登陆后，在对马修和忙碌中的丽娜薇薇安表示了敬意之后，就投入到救援活动之中。

凯瑟琳和芙蕾雅已经在岛屿各地和丽娜所在的位置之间往返了好几次，每当她们经过那条由鲜血和碎肉内脏铺就的道路时。脸上的神色都不太自然。她们也能看出，一起忙碌的海族们在路过这条血路时也都有些伤感，但是，他们不仅没有表现出来，而且还会有意的替两位少女着想。这条血路上伤患最多，按理说把治疗的地点转移到这里最好，但海族们很默契的没有人提起这个建议，就是为了避免少女们因为一直看到这幅场景而心里不安。

忙碌中，时间往往过得很快，似乎只是一转眼，天就已经大亮了。金色的太阳从海岛四周的浓雾中升起，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盘绕在海岛上的阴暗，海中的游鱼也开始迎着阳光跃出水面，海岛周围又恢复了往日生机勃勃的景象，似乎昨夜的恶战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以救援的伤患，都转移到了指定的聚集地点，大部分伤情危急的伤员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忙碌了一夜的丽娜不仅魔力耗尽，而且因为短时间内服用大量的冥想药剂导致肌肉酸痛到了极限，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次施放神术了。这时疲惫不堪的她和薇薇安两人，一左一右枕在凯瑟琳的大腿上陷入了沉睡。芙蕾雅和凯瑟琳两人保持着习惯性的警惕，背靠背坐在一起，一言不发的默默出神，在两人身旁，潘尼斯点燃了一堆篝火，正在摆弄一些在附近觅食的海族顺便带回来的鱼。

“后悔吗？”潘尼斯把一跳烤好的鱼递到凯瑟琳手上，突然打破了沉默：“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诱惑很大吧。”

“如果我会后悔的话，刚才就不会捏碎它了。虽然它的确很诱人，但还动摇不了我的信仰。”凯瑟琳淡淡一笑，语气非常平静：“不过我这几个小时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选择了另一条路，你会怎么办？”

“说真的。”潘尼斯脸上常年挂着的嬉笑慢慢隐去，抬头望着天空叹息道：“我不知道，即使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那样我该怎么做。不过还好，已经不需要我来为难了。”

“呵，谢谢你了。”潘尼斯的话并没有让凯瑟琳不满，反而显得很开心，温柔的微笑着说道：“我真的很高兴你会感到为难，比我担心的答案要好多了。”

“你们两个，安静一会吧，我会嫉妒的。”芙蕾雅靠在凯瑟琳背后，仰望着天空的白云，幽幽地说道：“一场激战过后，伤痕累累的队友们聚集在一起，沐浴着温暖的日光，听着音乐般的潮水声，任由微风拂过身体，洗去一身的疲倦，这样的意境只有在动人的诗里才会出现，你们居然不肯安静的享受。抬头看看吧，海面是多么美，就连远处的浓雾和浓雾里的那些人影都变得美好起来了。咦，不对，人影？”

凯瑟琳和潘尼斯也反应过来了，一起回过头眺望，在远方的海面上，上百个黑点破开波浪，向着海岛高速游来。距离逐渐接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最前面的是暴风神殿的大祭司，瑚光公主澜娜紧跟在她身后，再后面还有数百个体态各异的海族。附近聚集的海族们也发现了深海王族的出现，整齐的站起身，向海神的代言人献上自己的敬意。

随着多丽丝的到来，潮水不正常的升高，迅速没过了岛屿泥泞的海滩。大批海族轻松的越过海滩，登上了岩石组成的山峰。冒险团的少女们这才注意到，跟来的人里，所有在职的神职者都身着仪式的盛装，神色肃穆，这是之前迎接神眷者时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登上岛屿，一群人直奔冒险团而来。在接近的时候，大部分人停下脚步等在后面，只有神职者打扮的二十一个人一起上前。大祭司多丽丝走在正中，两排各十人跟在她左右两侧，队伍一直走到冒险团的五人面前才停下。多丽丝盯着凯瑟琳默默地看了一阵，深深地弯下腰，用最郑重的礼节向凯瑟琳致意，柔和动听的声线里带着说不出的严肃和感激：“我，海洋与暴风之神卡勒托的代行者，海洋与暴风神殿的现任大祭司，海族共推的王者，人鱼族现任族长，多丽丝变态卡勒美亚，代表海族七万九千族，代表吾神卡勒托大人，对诸位无私的冒险者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就算用尽亿万平方公里海洋的海水，也无法书写我等对于诸位的谢意，今后诸位冒险者就是海族永远的朋友，无论任何危险任何艰难，只要诸位一声召唤，海族就会倾尽全族之力来满足诸位的要求。”

“我，奈莉冒险团团长，凯瑟琳变态科变态菲尔德，代表奈莉冒险团五位成员，接受海族的感谢。”对于这种礼节性的场面，凯瑟琳应付起来还是很轻松的，同样换上了最有诚意的表情，掏出碎成几块的噩梦之灵托在手里，大声说道：“在海洋与暴风之神的庇佑下，任务得以顺利完成，谨在此向大祭司献上任务中所得的神器噩梦之灵的残骸以示证明，请大祭司查验。”

第八十八章多丽丝的感激

多丽丝深深弯着腰，双手举过头顶，用很低的姿态做出接收物品的准备。凯瑟琳并没有把手里的碎片放到多丽丝手里，那样表示自己默认了多丽丝这种放低到极致的姿态，会显得非常傲慢和无礼。因此凯瑟琳握着多丽丝的手臂，把多丽丝用力扶起，低声道“大祭司，你如果继续做出这种姿态的话，我可真的不敢继续下去了。你的感激我可以接受，海族的感激我也可以接受，但感激归感激，你现在的态度我可不敢接受，实在是有些过于夸张了。”

“你不明白。”多丽丝被凯瑟琳扶着直起了腰，但神色依然郑重“你无法理解这对于我们海族有多重要，你们对我们的帮助，完全值得这样规格的礼节。”

“不，我很明白。”凯瑟琳直直的盯着多丽丝说道“我很清楚这对于海族代表着什么，我也很清楚昨夜那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里发生过什么，我是经过慎重考虑以后才做出的选择，如果我真的想要这种不对等的低姿态，我昨夜又何必做出那种选择？而且，我们只是按照委托人的要求，完成了一份正常的冒险委托任务而已，无论任务最终对委托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都和我们无关。所以，大祭司你还是用对等的姿态交流吧，现在这种不对等的态度，请原谅我无法接受。”

多丽丝专注的看着凯瑟琳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心灵深处一样，凯瑟琳坦然的和多丽丝对视，片刻都没有避开视线。沉默了足有半分钟，多丽丝轻轻点点头，露出熟悉的温柔笑容，重新张开手伸出，柔声道“既然这样，那多谢了。”

凯瑟琳同样报以微笑，郑重的把噩梦之灵碎片放在多丽丝的手心里。在拿到碎片的一瞬间。作为神职人员的多丽丝敏锐的感觉到神器碎片里残留的力量，虽然大部分神力已经逸散，但毕竟是神灵亲手制造的神器，难免还带着神灵的印记。即使神灵已经陨落了也同样。

亲手捧着这些神器碎片，多丽丝甚至感到一阵眩晕，对海族数千年的威胁，压在历任大祭司肩头的重担，让她担忧了将近一百年的隐患。终于在今天解决了。捧着神器碎片，即使以多丽丝稳定平和的内心，都有一种高声欢呼的冲动，虽然她暂时压抑住了这份冲动，但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还是出卖了她激动的心情。

“大祭司圣座。”凯瑟琳提高声音，把多丽丝从恍惚唤回“请你查验一下，这些碎片是否是你们委托的任务需要寻找的任务物品，如果没有问题，请在这个冒险者徽章做出确认，等你们确认之后。任务才算正式结束。”

“没有错，这正是我们委托寻找的东西。”多丽丝回头招招手，一位曾经见过面的人鱼族高阶祭司走了过来。多丽丝把神器碎片叫到她手，由她放进一个不知名材质制成的盒子里收好，这才对凯瑟琳说道“吾主的目光，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了这些碎裂了的神器。吾神刚刚已经降下神谕，这些确实是困扰了海族三千多年的邪恶之物，因此，几位冒险者已经得到了来自海洋与暴风之神的感激。在遥远的未来，当时机妥当的时候，各位自然会得到来自暴风的报答。”

“感谢神祇的垂怜。”凯瑟琳屈膝行礼，对强大的神灵献自己的感激。

“好了。任务交接到此结束。”多丽丝把确认过的冒险者徽记递给凯瑟琳，抓起凯瑟琳的手高高举起，回身面对着大量的海族们喊道“下面是用欢呼迎接胜利的时刻了。”

“喂，多丽丝姐姐。”凯瑟琳脸一阵火热，虽然她经历过很多大场面，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也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女性，但毕竟还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面对着成千万海族们发出的呼声，凯瑟琳很不喜欢的扭动胳膊，想要挣脱多丽丝的手“不要这样啦，很别扭的。而且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这样由我来接受欢呼并不公平。”

“你是团长，接受欢呼的敬意是你的职责。”在凯瑟琳慌乱间，潘尼斯的手从背后轻轻搭在她的肩，难的一见的严肃语音响起在她耳边“而且，想想你的选择吧，这些欢呼，这些感激，这些由衷的敬意，每一样都是你应得的。除了你之外，这次的任务，我相信没有人可以你做的更好，你最终做出的抉择，已经证明你无愧于咱们这个冒险团的名字，也无愧于奈莉的追随者，我相信，如果奈莉还活着的话，一定会为有你这样的追随者而骄傲的。你回头看看同伴们的表情和目光，大家都在支持你信赖你，所以，挺起胸去迎接这份属于你的荣光吧，那是你最完美的勋章。”

凯瑟琳愣了愣，慢慢绽放出一抹灿烂的微笑。但是她并没有像潘尼斯所说的那样做，反而用空着的手抓起丽娜的手。少女们的眼神像是会说话，彼此之间不需要再用语言交流已经了解的彼此的意思，丽娜低头看看被凯瑟琳握住的手，带着同样的微笑拉起了薇薇安的小手。薇薇安想了想，笑嘻嘻的拉住芙蕾雅，再由芙蕾雅拉住一脸不情愿的潘尼斯，五个人手握着手站成一排，在多丽丝的带动下一起高举双手，一起迎接海族们的欢呼。

“也许你说的对，潘尼斯，但是我依然不认为这是属于我的荣耀。”凯瑟琳骄傲的说道“算欢呼只针对我一个人，我也选择和大家一起分享，因为这是我们大家的荣耀，每个人的荣耀。不错，做出选择的是我，但是没有你们一直站在我背后，我不一定能抵抗住这份诱惑。所以，如果一定要接受这份荣光，那由大家一起共同承担吧，像一起承担伤痛和磨难一样，这才是一家人应该做出的选择。”

潘尼斯瞳孔微缩，脸虽然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心里却暗暗的发出一声怅然的叹息，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默默盘旋“也许，她是对的？这也是当年我曾经做错过的事？唉，也许吧。”

欢呼声持续了很久才慢慢停止，多丽丝放下了凯瑟琳的手，突然回过头，用近十米长的鱼尾把五个人一起搂住，脸也恢复了曾经在暴风神殿时见过的那种温柔又调皮的姐姐一样的表情，用力揽着大家低声说道“公事结束了，现在是来自多丽丝这个人个人的感激，不代表神殿，不代表种族，仅代表一份来自异族朋友的感激。”

“多丽丝姐姐，你冷静点。”多丽丝的鱼尾很有力量，少女们被勒的直皱眉，凯瑟琳辛苦的说道“别那么激动，先把我们放开。”

“你们知道吗？这段时间里我心里的感觉。”多丽丝稍微放松了一点力气，但还是用鱼尾搂着大家说道“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当我从十几分钟的精神控制里恢复的时候，心里有多后怕。控制来的一点征兆也没有，我甚至来不及恐惧和绝望，已经被强行转变了想法。一切都留给了控制结束之后。说句直接一点的话吧，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所能做到的所有准备，几个强大的半神一起聚集在暴风神殿吾主的圣像前，一旦你们做出其他选择，我们打算借助圣像的威仪暂时对抗这件神器的影响，联手制造一个毁灭性的漩涡把那座岛屿彻底吞噬。呵，我现在说出来，你们不会不满吧。”

“当然不会，别忘了可是我们提示你这么做的。”凯瑟琳摇头道“不过，如果你能把我们松开，我们更不会不满了。”

“哈哈，太激动了，真抱歉。”多丽丝松开了自己的尾巴，继续说道“虽然做了那么多准备，但是事实证明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件神器的力量，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在深海里还能突破圣像的力量直接影响到我们。我们几个半神设下的防御措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仅仅是一瞬间，大家一起被控制了，变得想要效忠于神器的主人。十多分钟之后，我们才从控制脱离，直到这时我们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们没有破坏掉这件神器的话，我甚至都不敢去想以后会怎么样，实在是太可怕了。当我们恢复自己的意志时，每个人都不知所措，这种延后才产生的恐惧感让大家都几乎崩溃，我们过了很久才把心情平复下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潘尼斯拍着多丽丝的后背，轻声说道“以后应该也不可能再有这种神器出现了。”

“没错，海族的命运应该交由海族自己掌握。”凯瑟琳也说道“没有人有资格控制和奴役他人，即使为了再崇高的目的也不行。”

“看来，把这件事交给你们处理真是我一声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多丽丝叹了口气“来的路，大家商量着请你们去神殿里，为你们开一场盛大的宴会表达感激，不过我估计你们不愿再来回往返了，所以准备把宴会挪到这里举办，千万不要推辞，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放心，不会推辞的。”凯瑟琳说道“不过在宴会之前，这件东西要归还给你，海皇头冠。”

第八十九章逝去的英雄

多丽丝似乎已经猜到了凯瑟琳指的是什么东西，默默地等待着。果然，凯瑟琳解开护腰，取下了挂在腰带上的海皇头冠，双手捧在多丽丝面前。

“这是在任务过程中躲回的海皇头冠，属于卡勒托大人的神器。”凯瑟琳表情郑重地说道：“可惜在任务中没能发挥效果，现在把它交还给你们暴风神殿，这是属于你们的。”

多丽丝点点头，双手接过头冠举在眼前看了看，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道：“难怪之前马修跟我说你们没有使用过它，原来是这个原因。”

“恩？”凯瑟琳很疑惑地问道：“什么原因？有什么问题吗？”

“坏了呗。”潘尼斯在凯瑟琳背后说道：“早就完全失去头冠的功能了。”

“坏了？”少女们一起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盯着潘尼斯，似乎为自己几个人之前平添的几分愧疚感到郁闷：“你怎么知道坏了？”

“我检查过呀。”潘尼斯觉得一阵莫名其妙，反问道：“这种可能用到的东西，你们没检查过吗？”

“不提这件事了。”凯瑟琳干咳几声说道：“这次失误我记住了，没有看到身边物品可能存在的用处，到底还是经验不足视野不够，以后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唔，我明白了。”潘尼斯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没有再说可能会让几位少女更窘迫的话，对多丽丝问道：“你找出原因了吗？我试过几次，根本没法激活头冠，更别说你提到的海神领域了。我怀疑是当年的大战让头冠受损了，或者是头冠被夺走以后被敌人施加封印了。”

“是我的失误。”多丽丝叹了口气说道：“之前我并不是本体过来的，没能发现头冠的问题，听马修说还害得你死了一次？那道诅咒还真厉害，居然真的可以逆转生死。不过也幸亏了那道诅咒，否则……到时候我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些老朋友们了。”

“不要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担心了可以吗？”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我先声明，可不是我们弄坏的。要赔偿的话别找我们，去找帝摩斯的教会吧。”

“这些年，你别的方面没有提升，倒是变得越来越无赖了。”多丽丝被潘尼斯的话气的笑出声来，没好气地说道：“头冠没有坏，只是激活了自我保护功能，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这也是圣器原本就有的功能。使用者遭遇强敌，可能无法保护圣器的时候。就会自觉的激活这种功能，让圣器万一落到敌人手里的时候，不会反过来为敌人提供帮助。你们无法处理很正常，只有海神的大祭司才可以解除保护功能，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做得到。唉，其实我早该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当时真该让你们回来一趟，也不用让你们陷入危险之中了。”

一时间，气氛又变得有些沉重。潘尼斯眨眨眼，突然说道：“咱们的任务委托，是解决魔鬼海域里海族被控制的问题，可不包括这个头冠，现在有了额外的收获，可不能无偿给你。”

果然不出预料，潘尼斯同时收获了几道凶恶的眼神。多丽丝哭笑不得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先修复头冠，讨价还价的事等以后再说。”

在少女们好奇的目光里，多丽丝把海皇头冠平举在身前之后慢慢松开手，头冠违背了重力，诡异的漂浮在空中。多丽丝的目光紧盯着头冠，嘴里低声念诵着听不清的祷言。少女们可以感觉到，特殊的能量从周围的海洋中不断向头冠上汇聚，在头冠周围形成了一个强大的能量场。头冠周围的能量越来越强，多丽丝的祷言也念诵的越来越急，终于，当能量强度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时，从头冠上突然爆出一阵耀眼的强光。岛屿上仿佛升起了另一个太阳。强光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当强光散去，人们睁开酸痛流泪的眼睛时，头冠已经平稳的落在了地上。然而让包括多丽丝在内所有的人都感到惊讶的是，在头冠原本的位置上，站着一位陌生的金发人鱼。

突然出现的人鱼身材非常高挑，海洋形态时站立的高度超过了两米，比潘尼斯都高出不少。但是她虽然很高，却不显得笨重，匀称的身材让她带上了一股别样的魅力。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了金发人鱼的不同，她似乎不能算活人了，只是一道残存的灵魂，身影像一团雾气一样不稳定，看上去随时可能会凭空消散。

“你是……安菲特里祖先？”多丽丝第一个醒悟过来，猜到了金发人鱼的身份，吃惊地说道：“安菲特里大人你还活着？不不不，我是说，你的灵魂还存在于凡世？”

安菲特里没有回答，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直直的盯在多丽丝身后那位手捧着特殊箱子的高阶祭司身上，确切的说，盯在她手里捧着的箱子上。盯了几秒，安菲特里开口了，声音清冷的像深海里冰冷的海水，几乎不带一丝凡世的温度：“事情解决了？”

“是的。”多丽丝格外恭敬地答道：“在几位人类冒险者的帮助下，噩梦神器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冒险者？那是什么？”安菲特里明显放松下来，身影又变淡了许多，声音虽然依然清冷，但语气却柔和了下来：“算了，我已经不需要知道了。现在过去多少年了？”

“按照暴风神殿内部的记载，已经过去三千六百五十五年了。”多丽丝答道。

“还好，还不算太久。”安菲特里的回答让几位人类少女的感觉非常诡异，但是对于人鱼族一千五百年的寿命而言，三千多年又确实不算太久，用人类的眼光来看也就是两百多年，四五代人而已。安菲特里冰冷的脸上难得的笑了笑，轻声说道：“好在事情已经解决，我也可以放心的前往吾主的神域了。”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多丽丝有些不舍地问道：“还没有看一看海族如今的情况。”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安菲特里摇摇头：“对了，妮娜还好吗？”

“妮娜？”多丽丝不解地问道：“我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妮娜就是和我一起出战海兽。”安菲特里解释道：“深海里最长寿的魔兽，寿命可以追溯到第一纪，已经超过二十万年了。”

“抱歉。祖先大人。”多丽丝黯然低头：“我们在你的遗骨旁，发现了一具大得惊人的尸骨，也许……”

“看来妮娜果然也战死了。”安菲特里苦笑着打断了多丽丝：“我在临死前，感到妮娜也受到了致命的攻击，问起她也只是抱着一点希望而已。”

“大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多丽丝问道：“难道你的灵魂一直被困在海皇头冠里？”

“不算是困住吧，说起来也是我的幸运。”安菲特里解释道：“在临死前。我启动头冠的防护措施，把头冠封闭了。当头冠封闭的那一刻。我刚好彻底死亡，灵魂刚刚离开身体，就被头冠一起封闭在它的内部。也幸亏我的灵魂被封闭了，那个神器的力量实在太强，在它的压制下我根本无法前往吾主的神域，如果没有被封闭的话，恐怕我的灵魂就会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侍立吾主身侧的机会了。所以说这是我的幸运，只是里面呆久了确实有些难受。”

“难道你在里面一直保持着清醒？”多丽丝惊恐地问道：“三千多年。你一直……”

“是的，一直清醒着。”安菲特里虽然说得很轻松，但三千多年在黑暗和孤独中度过，没有人敢去想象这种令人疯狂的恐怖。反倒是安菲特里依然很平静地说道：“不用惊讶，我倒觉得这很值得，看你们现在的情况，就知道我这些年的痛苦并不是毫无价值。”

“确实。祖先大人你的死为全体海族迎来了宝贵的时间。”多丽丝用力点头：“正是因为你当年的战斗，才让我们有机会在今天彻底解决问题。”

“这就足够了。”安菲特里微笑，冰冷的脸上的笑容像是冰河解冻，她的目光转向冒险团的五个人，轻声道：“几位就是之前提到过的人类吧，很感谢你们无私的帮助。我没有时间多说感谢的话了。不过在未来的时间里，我会在吾主的神国为几位长久的祈福，祝愿几位可以一切顺利。”

面对这位几千年前海族英雄的感谢，五个人只有一起躬身，向逝去的英雄致意。虽然种族不同，但安菲特里的牺牲精神足以赢得大家的敬意。

“时间到了。”安菲特里仰头看了看天空：“我该走了。”

“不和老朋友打个招呼吗？”在不远处原本停下的人群里，两个人跟着多丽丝来到这个海岛的海族走了出来：“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呀。安菲特里。”

“巴迪亚？”安菲特里有些惊讶地说道：“还有拜尔？你们两个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你真的这就要走了吗？”巴迪亚遗憾地问道：“还想再和你一起聊聊天呢，真是……”

“必须要走了。”安菲特里想要拍拍巴迪亚的肩膀，虚幻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你看，已经没办法了。不过不需要为我悲伤，我会以神侍的身份在吾神的领地内重获新生，大家应该为我……”

话还没有说完，安菲特里已经化作一团雾气，像出现时一样突兀的消散了。几位人类和海族愣了好一阵，才一起露出苦涩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能见到祖先一面也是让人很高兴的事。”多丽丝勉强振作起来，露出笑容道：“这个机会是你们带给我的，凯瑟琳，就像之前说的，让我们用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庆祝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吧。”

“这是我们的荣幸。”凯瑟琳也有意避开了关于安菲特里问题，微笑着伸出手，任由多丽丝拉着，一起向大群海族走去。

往日之扉——达纳库斯的亡者殿堂

一千名黄金阶骑士连人带马都身覆，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凭空出现，不需要有人指挥，就自发的整齐排列成一个完美的锥形战阵，奈莉身穿银色的全身铠甲，骑枪架在独角兽颈侧的枪架上，平静的注视着四面八方潮水一样涌来的亡灵。在她背后，一千名虚幻的骑士身体几乎已经凝聚成了实体，辉煌的金色斗气连成一片，照亮了被永夜笼罩的异世界。骑士们和自己的领袖一样，各自在马上架着骑枪，腰侧挂着利于劈砍的重剑，虚幻中闪动着的目光像领袖奈莉一样冷静到了冷漠的地步。

“为了生命与正义，为了荣耀与胜利。”奈莉的骑士枪斜指天空，身后的骑士们像是得到了信号，整齐的放下面甲，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隐藏在重甲之下，明明是虚幻的骑士，可他们放下面甲时却发出了整齐的声音，每个人的面甲声虽然微弱，但千人一起发出，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铁与血的味道，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肃杀。奈莉拍拍独角兽的脖子，一勒缰绳，独角兽长嘶着人立而起，她紧贴在独角兽的背上高声喝道：“我的骑士们，随我冲锋。”

于是，战阵开始推进了，锥形排列的骑士们同时启动，马匹开始踩着细碎的步伐向前移动。虚幻的骑士们连人带马外加全身重甲加起来，目测已经接近两千公斤，这样沉重的庞然大物奔跑起来，即使只是慢跑，铁蹄整齐的落地时也足以让大地为之颤抖，即使有沙质的地面有效减弱了蹄声，但轰鸣的蹄声依然让周围的人感觉耳膜一阵阵刺痛。

有骑士们在前面开路，迪利重新把体型增大，其余没有飞行能力的人全部挤在迪利的背上，由迪利带着一起紧随在骑士们的背后。

“玛雅。”凯尔站在迪利背上。刚好可以越过骑士的战阵看到前面的情况，当缓慢奔跑的骑士们就快要和亡灵大潮遭遇时，凯尔高声对围绕迪利两侧盘旋的翼人下达了命令。

“赞美光。”配合过多年的翼人姐妹根本不需要详细说明就可以理解凯尔的指示，在半空中，暗羽的媞雅从下方抱住了姐姐的双腿，扇动翅膀让两人悬浮在空中。而光羽的媞雅双翼一展，再度发出耀眼的光芒：“光明为我们指清道路。让我们不再因黑暗而恐惧畏缩。”

在玛雅的祷言下，一道以她为中心。两翼各自延展出五百米距离的光柱由她的两翼向前射出，光的速度超过了一切凡世的速度，转眼间就已经越过骑士们的战阵，先一步接触了前方的敌人。对于亡灵生物，光明之力具有相当恐怖的杀伤力，迎面而来的敌人像冰雪一般在光芒的照耀下无声无息的消融，无论是低阶还是高阶亡灵，哪怕是传奇阶的敌人，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选择在光明之中化为虚无这条唯一的道路。

带头冲锋的奈莉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下达任何战斗准备的命令，当她接受命令，选择在距离敌人很近的位置让骑士团开始冲锋时，就完全相信身后下达命令的凯尔可以让他们的冲锋不受阻碍。果然，玛雅规模巨大的光明之路让骑士们冲锋的阻碍完全肃清，骑士们可以不受干扰的慢慢提升冲锋速度，让马匹奔跑的越来越快。

轰鸣的蹄声越来越响。频率也越来越快，光明之路纵向两公里的覆盖长度刚好为骑士们的冲锋准备提供了足够的启动距离。当轰鸣的蹄声彻底练成一片，锥形战阵的突击速度已经达到极限的时候，两公里的路途刚好结束，骑士们保持着最高的速度，钉子一样正面扎进了潮水一样密密麻麻的亡灵之中。

锥形战阵最大的特点就是具有最强大的突击能力。只要排在阵型最前方的主将实力足够强大，就可以突入任何坚固的防守阵型里，突入之后，再由两翼的骑士们顶住来自侧面的压力，将地方的阵地无情的撕裂，从中心贯穿而过。奈莉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冲在最前面的她伏低身体。单手紧握着骑枪，强大的斗气把自己和坐骑包裹在一起，驾驭着圣兽独角兽化作一道银色的线，仿佛不受任何阻拦一样撕开了敌人的阵型。任何挡在她面前的亡灵都无法让她速度稍有降低，只要一和她的骑枪或者斗气发生接触就会被搅得粉碎，化作漫天的骨粉。即使少数拥有半身强度的强大亡灵，在接触之后也会被撞击的流星一样远远飞出，然后被后方密集的亡灵潮困在其中，很难再发动攻击。

在她的背后，千人骑士团切实的顶住了两侧的压力，把奈莉破开的缺口不断扩大，这些重甲骑士们一手紧握骑枪，一手挥舞着重剑，在给周围的亡灵带来极大杀伤的同时不断紧跟着奈莉的步伐向前推进。虚幻的方旗在每个骑士背后飘扬，只要方旗依然屹立，骑士永远不会倒下，这就是骑士的荣耀。

敌人的力量也是强大的，随着锥形战阵的推进，不断有方旗折断，旗帜下的骑士伤势过重，化作一蓬细碎的光点消失无踪，但每当这个时候，战阵内部的骑士们总会及时出现在阵亡者的位置上，接过阵亡者的任务继续向前。惨白的亡灵向瀑布一样不停地像下冲击，但骑士团却沿着亡灵形成的瀑布逆流而上，很快就在亡灵之中反向前进了超过七公里的距离。

不过，再强大的战士也是会倒下的，越来越密集的敌人让骑士团冲击速度逐渐减慢，飘扬着的旗帜也越来越少。终于，骑士团前冲的势头停下了，最后几十根旗帜也一齐消失，被召唤而来的幻影骑士们重新回归虚幻，只剩下奈莉一个人侧举着长长的骑枪，一动不动的孤身面对汹涌的亡灵大潮。

一道半月形的真空斩从后方发出，斗气形成的光刃上，及时而巧妙出现的缺口刚好饶过奈莉的身体，在她面前重新合拢后切割进和她无限接近的亡灵们的身体。真空斩是白银阶以上近战职业者的通用技能，只是简单的利用斗气形成斗气刃向前切割而已。但这种每个人都会的技能。在凯尔手里用出的时候就出现了惊人的变化。往往只有一两米宽度的斗气刃，在凯尔手上宽度直接扩大了百倍，两百米宽度的薄薄斗气刃有着难以阻挡的锋锐，把即将被亡灵包围的奈莉身边的敌人彻底清空。不仅如此，斗气刃继续向前飞舞，足足又推进了近百米后才止住去势，在敌人之间轰然炸开。造成了二次伤害。

借此机会，迪利飞奔着来到奈莉身旁。凯尔一伸手，奈莉便轻巧的挽着凯尔的胳膊跃到了迪利的背上。洁白的独角兽一声长嘶，对奈莉点了点头，全身变得朦胧而虚幻，最终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直坐在迪利背上的米娜女士突然一振斗篷，保持着坐姿飘了起来，在半空中爆开一团金色的光芒。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辉散去之后，阴影笼罩了迪利上方的空间。一条长度超过百米的金色巨龙扇动着巨大的翅膀，保持着和迪利相同的速度一起向前飞行。金色的巨龙拥有流线型匀称的身形，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浑身披覆的鳞片密集而富有光泽，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清冷的幽光。米娜恢复了龙形之后，扬起修长的脖子。对着夜空发出一声龙吟，龙吟悠长而嘹亮，带着惊人的穿透力，向四面八方远远传出。

“不愧是雅拉大人亲手创造的守护者，不愧是众神之下实力最强的战斗型龙族。”即使深入在亡灵潮的内部，各个方向都能看到敌人。凯尔依然可以镇定的对米娜女士献上自己的赞叹：“这种力与美的完美结合，足以让每一个看到的人为此迷醉。”

“但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蝎尾狮迪利却闷声说道：“非常不祥。”

巨龙在天空中跟着大家一起滑翔，巨大的体型让她一时间受到附近所有亡灵的重点对待。大量的骨箭和魔法从周围的骷髅弓箭手、骷髅法师还有尸巫手中放出，雨点一样对巨龙米娜袭来。但是米娜对于这些攻击就像没看见一样，完全不加理会，密集的攻击刚刚到达米娜的身边，就撞上了她身边坚固的护盾。被轻易的化解和弹开。巨龙仰头向天，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张大嘴向大家前方的位置喷出，高温火焰形成的龙息从天而降，百米宽度的火焰龙息在众人前方强行烧出了一条通路。米娜喷出的并不是普通的龙息，而是经过高强度压缩之后的特殊吐息，路径之上所有的亡灵，不分强弱位阶，全部化作飞灰，即使是半神亡灵也逃不开这个下场。这就是巨龙最可怕的地方，这样的龙息之下，智慧生物里的半神强者们虽然可以利用斗气来避免被秒杀的困扰，但即便这样，也会被残余力量侵袭到护盾内部，造成不小的伤害。

喷吐的龙息不仅烧尽了白骨，甚至连地面的黄沙都随之融化，让地面凝结成一片光滑的固体，迪利四肢尽展，在光滑的地面上用更高的速度奔跑着。

“老子就知道要倒霉。”迪利一边跑一边凄惨的大声抱怨：“烫死我了烫死我了，你们这群混蛋也太恶毒了，居然让老子在这样高温的地面上光着脚跑步，混蛋们你们给老子等着，总有一条老子要报复回来的，啊啊啊，烫死老子了，老子的脚底都要起泡了。”

当然，毫无疑问的没有人理会他的抱怨，事实上他也只是随口抱怨几句而已，以半神的体质而言，经过斗气护盾的隔绝之后，这种融化沙砾后重新凝结的温度是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的。

翼人双子在凯尔的示意下升上半空，护持在巨龙米娜两侧，尽量为她挡开来自敌人的攻击。虽然来自下方的大部分攻击无法对半神的护盾造成任何影响，但密集的亡灵群里还隐藏着不少半神实力的亡灵首领，如果任由它们不断偷袭，总会给米娜带来不小的伤害，以米娜的体质来说，这些伤害并不足以致命，不过积累多了也会严重影响她之后的战斗力，所以凯尔在米娜升空后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翼人双子随即及时的挡住了大部分攻势。

不用再被敌人困扰，米娜干脆就把精神彻底集中在清扫道路上。每当一口绵长的龙息吐完。她就会振翼攀升，尽量接近上方的禁飞空间，攀升到顶点后，已经重新对体内的龙息压缩完毕的米娜便配合着迪利奔跑的速度开始向下俯冲，掠过地面的同时吐出火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达数百米的高温区域，区域之内绝对再看不到一只亡灵。

迪利则一边继续大声抱怨着。一边维持自身的奔跑速度，以求尽量不浪费哪怕一米由巨龙米娜开拓出来的通路。每当米娜重新攀升高度压缩龙息的间歇期。一旦迪利过于接近前方的敌人，他的背上就会有人发出远程攻击来正面突破，无论是上千枚晶石枪能量弹的地毯式轰炸也好，或者是像漫天落花一样凄美的箭雨也好，甚至是大小不同的真空斩半月斩也好，总之来自后方的辅助都可以及时的把前方通路清理干净，让迪利的狂奔不会受到一丝阻碍。

参与这次冒死行动的人里，一部分人之间并没有过长久的配合，甚至有些连面都没见过。只是彼此听说过名字而已，但是这些初次相互接触的强者们，在凯尔的调配下竟然配合的相当默契，就像已经彼此合作过多年一样。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除了凯尔本身具有绝佳的领导力之外，也和大家对他的信任分不开的，每一个人都愿意无条件的完成他的指令。不管这个指令有多让人莫名其妙，因为这些人都相信一件事，只要让指令可以顺利的执行，后面的事自有凯尔来调配好，没有任何担忧的必要。每个人都知道，完美的凯尔从不会犯错。完美的凯尔从不会不知所措，完美的凯尔可以得当的应对每一件事，迎接一个又一个胜利。

事实证明，大家这次也没有失望，完美的凯尔从来不会让队友们失望。当战斗巨龙米娜提出想让奈莉开始冲锋的时候，一个完善的计划就在凯尔的脑海里成型了，到现在为止。这个计划的每一步都准确高效，没有一点漏洞。在这片被亡灵挤满的沙漠里，在这片理论上危机四伏的土地上，一行众人却毫无风险的迎着亡灵的冲击反向推进，仅仅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大家就踩着白骨与火焰铺就的道路，向前推进了二十多公里，原本连模糊的影子都无法看到的神殿变得越来越近，隔着剩余十公里的距离，视力比较好的一些种族已经可以看清神殿的轮廓了。

“米娜女士。”凯尔对克里斯托打了个手势，克里斯托很配合的施放出幻音术，将凯尔的声音扩大了无数倍：“米娜女士，请你先下来休息一阵吧，不要消耗太多的体力和能量，你是我们之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位，后面的战斗还需要你的帮助。不用担心，剩下那段路交给我们，也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总不能只让我们看着你一个人表演呀。”

米娜确实有些累了，之前她提议凯瑟琳冲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战斗的压力会这样大。下方的半神阶亡灵不断增加，带给她的威胁也同步提升，即使有翼人姐妹的保护，她身上的伤口数量依然在快速的增多，不少攻击甚至已经突破了她鳞片的防御，撕开了她厚实的肌肉，让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而且在承受攻击的同时，米娜还要连续进行俯冲和喷吐攻击，如果是普通的龙息喷吐，她可能持续一天也不会觉得疲惫，但为了达到理想的效果，她每一次都要对龙息进行高浓度压缩，这一过程对体力和能量的损耗是其余智慧生物无法想象的。

因此，在两种原因共同的压力下，米娜的吐息攻势已经维持的有些吃力了，但是在潘尼斯有些反对的情况下，提出冲锋建议的是她自己，那么即使吃力，龙族的骄傲也迫使她必须要坚持下去，一直坚持到抵达神殿的范围，而且一路上还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勉强。但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凯尔的声音适时的传来。米娜不知道凯尔是否已经看出她的勉强了，但是他的话里巧妙的避开了关于米娜现在状态的评价，委婉的用节省体力应对之后战斗作为请求米娜休息的借口，而且在不影响米娜自尊心的基础上，甚至提出了给其他人争取表现机会这种理由让米娜根本无法拒绝。

“即使在这种时候，都不忘维护每一个队友的自尊吗？难怪那么多人。无论年长年幼，都对你表示尊敬，甚至只要你一个口信就愿意来这里把生命交托给你。但是，凯尔啊，你毕竟不是神祇，你真的能一直这样完美到最后吗？”这些话在米娜的脑海里盘旋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心里暗自苦笑一声，对着前方喷出最后一道龙息之后。便按照凯尔的指示幻化成人形，依然保持着坐姿，慢慢落回迪利的背上。

“辛苦了，米娜女士。”凯尔不忘对巨龙致谢：“你的强大让我们感到震撼，有你的帮助，这条路变得比之前平坦多了，谢谢你。”

米娜金色的瞳孔里闪动着意义不明的光，神色复杂的笑了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准备好了吗？”凯尔也并没有期待米娜会回答。直接转向黑袍法师的方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了，我的老朋友。”

菲拉从头到脚都罩在黑色的法师袍里，只有尖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双唇从兜帽下露了出来。听到凯尔的问题，菲拉的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原本在谈起魔法时无比狂热的声音此时却变得格外冷静：“守时是法师的美德。”

“好吧，我就当你的意思是已经准备好了。”凯尔耸了耸肩，和脾气古怪的法师交流。总要随时做好猜测他们话里含义的准备：“那么，我们就期待着你的表演了。”

于是，此行众人里唯一一位攻击性的法师动手了。一行十三人里，可以算作施法职业的人并不少，像狼人芬奇，地精克里斯托。精灵芙拉尔，还有翼人双子，甚至包括凯尔自己，都可以算是半个施法者，但真正意义上的法师只有菲拉一个，当菲拉动起来了时候，才表现出一个超强的半神法师有多可怕。

没有花哨的圣光效果。没有冗长的咒文吟诵，也没有复杂的手势咒印，菲拉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向前方一指，就算是完成了施法。动作虽然简单，但是效果却是非常可怕的，在他手指的方向，坚实的大地发出了呻吟般的轰鸣声。下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大地裂开了。一道深度和宽度都达百米的长长的裂谷出现在沙漠上，裂谷沿着迪利奔跑的方向不断匀速向前延伸，裂开的大地，让原本位于其上的所有亡灵都跌落谷底。但这并不是结束，大地裂开之后不足三秒，就重新快速合拢，亿万吨黄沙重新堆积在一起，把裂谷所吞噬的亡灵尽数埋葬在黄沙之下。菲拉的速度掌握的非常好，当裂谷合拢两三秒后，迪利便适时的踏上了原本裂开的位置，曾经被亡灵占据的地方现在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有满地的黄沙任由迪利通行。

迪利在用力的奔跑，菲拉在看似轻松的维持着施法状态，双方配合下，仅仅靠着菲拉自己改版的裂地术，就让剩下的十来公里变成了坦途。两侧的亡灵徒劳的追赶，间或用远程技能发起攻击，但到了现在，这些零散的攻击已经不能产生任何效果了，十三位半神毫无波澜的来到了神殿的石阶下。

“克拉克大师。”凯尔低声喊道：“看你的了。”

由于神殿的存在，菲拉无法继续使用改版裂地术赶路了，不得不在石阶前停止了施法，而在数十米的石阶上，还拥挤着大量的亡灵。

“奉钢铁与火焰之名。”矮人克拉克应了一声，从迪利背上高高跃起，两手各持着一把巨大的双手战斧，落到石阶之下。刚一落地，克拉克便开始快速旋转，沉重的巨斧带动着克拉克越转越快，形成一道斧刃旋风，爆发的斗气从斧刃上不断延展，让攻击范围越来越大，最终覆盖了整个石阶的宽度。这绞肉机一般的攻击是重武器使用者的高阶技能——旋风爆发，只有对武器和肢体控制力足够的高阶职业者才能自如的应用。

克拉克从下到上，不停旋转着推进了数十米的距离，最终停在了神殿的大门前，当他停下来的时候，石阶上只留下了满地碎骨，再也没有可以站立着的亡灵了。石阶下，迪利一声低吼，拍打着翅膀直接跃上了石阶，神殿终于完整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仔细打量神殿，这座建筑非常庞大，占地面积足有三平方公里以上，神殿看上去是现在很少见的拱顶建筑，在正门的一侧，横向排列着二十四跟圆形石柱。石柱上雕琢着含义不明的花纹，花纹看上去很精美，但如果长时间盯着看的话，就会感到一阵阵眩晕。神殿大门处，两扇巨大的门向内洞开着，大门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借着从外面照进来的月光，可以勉强看到大门上刻着两行巨大的字，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文字，但谁也不认识，只有菲拉和米娜两人看到文字的同时脸色一变。

回头看看下方，无穷无尽的亡灵不知彼倦的追在大家背后，但到了此刻，亡灵们已经失去了阻止他们进入神殿的最后机会。令人奇怪的是，外面虽然挤满了亡灵，但神殿里却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敌人，后面的追兵一直追到神殿门口处，突然诡异的停了下来，即使和众人脸贴脸，也不肯踏入大门一步。

“看来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凯尔抚胸躬身，谢幕般向大家行礼：“感谢这一路上战斗时大家对我的信任，现在走到这里，算是侥幸成功了，希望没有让各位朋友失望。”

“谁会对你感到失望呢？”芙拉尔的声音像是唱歌一样，轻声说道：“让大家这么轻松的抵达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

“抱歉打断一下。”菲拉脸色难看的对米娜说道：“这位守护者，请问，这就是你说的不知名的神魂碎片？”

“你也看懂了？”米娜苦笑着说道：“我也是刚刚看到这行字才知道，原来这里是他沉睡的地方。不过不用担心，他已经陨落了，很大可能确实变成了神魂碎片，就算不是碎片，最多也只是一缕刚刚苏醒的神魂而已。”

“怎么？”凯尔发现菲拉的情绪有些不满，主动插话道：“你们认识这些字？已经推测出神魂碎片的身份了？”

“是的。”米娜苦涩地说道：“看到这些亡灵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这里是死亡神系最高主神，掌管死亡、沉睡与绝望的神灵，达纳库斯的亡者殿堂。”

第一章仪仗队

碧海，蓝天。

“呜～～～”悠长的号角声远远的响了起来，一艘大船破开波浪，缓缓穿过锚泊地，向着港口驶去。成千万的洁白海鸥随着巨型船只飞翔，不时降落在大船的桅杆休息，好的看着下方忙碌的水手们。这是一艘近海货船，沿着大陆架和迷航线之间狭长的航道穿行。

在雅拉世界里，海运总是很难成为主流渠道，因为这条狭长的航道也不是通畅的，环绕着雅拉大陆的狭长航道里，沿途有处海域布满了明暗的礁石，只有经验最丰富的老船长才敢从其穿行。不过，为了不浪费海运的力量，人们还是尽量利用可以通行的航道，在礁石区附近建立港口和道路，把航线分解成几段，不同航段由不同船只负责，这样虽然较麻烦，但起路运输也还是节省了一些人力物力，因此大宗货物的运输往往选择这种方式。

但是，这种运输方式也不是没有瑕疵的，想要连通大陆的东西两端，只有从南北两个方向的航道里挑选一条。首先是北部航道，航道虽然暗礁区域较少，可以少换几次船，但也有自己的麻烦。在这条航道，越过法拉尔帝国最北边的港口之后，会进入法师之国所在的元素高地，从这里开始大陆的地势陡升，沿途都是刀削一样的峭壁，根本不可能去建设一处补给港。经过法师之国再向北，是恐怖的永冻冰原。说来也怪，雅拉世界里明明越向北气温越高，却偏偏在最北端的半岛出现了永冻冰原这种诡异的地区。由于地势极高而且地下蕴含着极寒能量的地脉，永冻冰原终年被积雪覆盖，整片冰原像它的名字一样，永远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温度低到根本没有任何正常生物可以生存。想在这片地区建立一个补给港，无论从地形来看还是从温度来看都只能是个幻想。

转过永冻半岛，航线折向东方。然后直接进入死亡森林的区域。被誉为半神墓场之一的死亡森林，每一厘米土地都是危险的，想要建立港口，除非神灵重新降临凡世。所以想要走北方航线。需要经过这段几乎是绕行半个雅拉大陆的漫长航行，而且最关键的，其没有任何补给的可能。不过幸运的是，这个航段里倒也没有什么暗礁区域，可以顺畅的通航。只有到了越过死亡森林之后。才算是看到了曙光，在羽之山脉尽头连接大海的位置，有一些区域的地势已经变得很平缓，刚好可以建立几座对称相连的转港外加补给港，算是终结了北方航线这段漫长的无补给旅途。

虽然北方航线有这样一段让人头痛的苦难航路，但大家往往还都愿意选择北方航线进行货运，因为相之下，南方航线更让人痛苦。其实南方航线总体来说都很正常，水条件和补给条件都可以让人接受，但是。在这条航线形式，必然要饶过大陆的南端，魔兽丛林所占据的巨型半岛。越靠近南方气温越低，而在半岛最南端尖角处的位置，气温基本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以下，即使是夏天也无法让气温提升到冰点以。在这种温度下，虽然海水很怪的并不会结冰，但对于水手而言却是相当痛苦的折磨，在这条航线，经常能看到缺少耳朵或者几根手指的残疾水手。他们都是这段航路的受害者。

不过眼前这条货轮却较特殊，这种巨型货轮往往无视南北航路的限制，货轮的船长是在海洋浸泡多年的老水手，对于航线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控制船只走完一段航路的地步。所有航路的礁石区域他们都极为熟悉。可以轻松的带领货轮穿越危险的触礁区，又是甚至可以仅凭感应短途驶入迷航区，饶过礁石后再平安返回航行区，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蠢到这样去做。

如今。这条货轮满载着货物，从山之国库兰与海之国卡萨交界的贸易港口城市维力市出发，经过八个月的航行，绕过了半个雅拉大陆之后，终于即将抵达目的地，他们的目的地是海运与陆运的转站之一，拥有全世界最大港口的自由都市港。

“呜～～～～”，号角再次吹响，悠长的号角声并非毫无意义，吹响它的目的一是提醒港口的工作人员船只即将入港，二来也是体型附近海面一些来往的小船及时避让，以免发生碰撞导致小船船毁人亡。

船的风帆已经降下，船只仅靠水流的推力驶过锚泊地，一百多名水手挤在甲板，充满期待的看着许久许久没有踏过的大地。船长是个好人，绝不会对这群和自己共赴生死的兄弟们，因此每个水手口袋里的钱袋都是鼓鼓的，等着靠岸以后，在这片自由的土地尽情挥霍。刀子一样的烈酒，丰满娇媚的女人，叮咚作响的金币，只有这些最刺激的诱惑才能让这些水手们兴奋起来，这种时候没有人在乎花钱，算把拿到的金币都花光又能怎样？谁知道下次登船以后，还有几个人有机会重新踏陆地？

“看，海豚。”货轮，有水手发出了喜悦的呼声“快看啊，大群海豚，这是幸运的象征，看来下次出航会平安无事的。”

正如水手喊的那样，在船只前方不足二百米的距离，大群海豚迎着夕阳跳出海面，接连不断的发出清脆舒缓的叫声，身体溅起的水花，在火红的夕阳下形成一道美景。

“不对，怎么数量这么多？”有经验的大副开始并没有和水手们挤在一起凑热闹，但这时也忍不住了，走到船舷边怪的说道“起码跳过去千只了，你们谁见过这种规模的海豚群落吗？”

“大副大副，你看海面，那些……那些是什么？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是鲨鱼吗？”有水手突然变得惊慌，对大副喊道“数量好多。”

“连鲨鱼你都没见过？”大副鄙视的看了这个水手一眼，然后一回头，也被吓到了。大量的鲨鱼背鳍从货轮周围冒了出来把货轮围在心，背鳍一圈一圈排列的非常整齐，像是等待检阅的军队一样。从背鳍的大小来看，大副仅靠经验能推断出这些鲨鱼的体型，每一个都是远超普通鲨鱼的庞然大物，应该是已经脱离了野兽的范畴，属于海洋魔兽了。面对水下这数百千的巨型鲨鱼，如果它们真的发起攻击，自己这艘船虽然体型也很庞大，恐怕还是很难抵挡，在很短时间内被这些鲨鱼撞成碎片。

“停船，下锚。”大副脸色紧张的喊道“水手长，去向船长汇报，可能有大麻烦了。”

“慌什么？慌慌张张能解决麻烦吗？”脚步声响，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须发皆白，身体却依然健壮有力的老男人从船舱里慢慢走了出来。老人拨开身前的水手们，走到船舷边向海里随意瞟了瞟，便收回目光对水手们下令道“不用紧张，没什么危险，大家都回自己的位置吧，别在这里挤着了，那只是深海暴风神殿的仪仗队而已。”

“仪仗队？”大副觉得自己的尝试已经被颠覆了，惊讶的问道“这种规模的仪仗队？船长你看，外围还在有背鳍冒出来，这不是要有数千只鲨鱼？而且，如果是仪仗队的话，它们为什么要包围住咱们呀，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站稳了。”老人摸着花白浓密的络腮胡子，狠狠瞪了大副一眼“你可是我的儿子，拿出海男子汉的勇气来？这些仪仗队在靠近港口的地方拦住咱们，肯定不会有恶意，如果真有恶意的话，这一路什么时候不能攻击呀？而且，这么多年了，你听说过海族无故袭击人类吗？你怀疑它们不是仪仗队？你觉得魔兽群可能自发的排列成这种整齐队形吗？动动你的脑子吧，别让酒精烧坏了，我还指望着你过几年接我的班呢。”

“是。”大副被老船长训斥的满脸通红，低着头羞愧的说道“父亲，我知道错了。”

“既然它们拦住了咱们，那等一等好了。”老船长看着下方大量背鳍，冷静的说道“说不定是海族有事想拜托咱们。”

但是下一刻，老船长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倒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惊讶。在货轮前方三四十米的位置，水波突然分开，两只人鱼踏着脚下的巨型鲨鱼，从水浮了来。常年在海生活的老船长很清楚，这是深海里的王族，大部分水手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见到了，而且一次是两个。但是让老船长惊讶的事还没有结束，水面下不断有鲨鱼浮起，除去两位人鱼之外，还有几只六臂娜迦，而且，居然还有五个人类。最关键的，人鱼们对这些人类显得格外亲切，甚至还游到人类所在的鲨鱼背，拉着她们的手依依不舍。

一时间，老船长也难免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第二章搭船

“呦。”在两位人鱼和几个人类女性拉着手低声嘀咕的时候，从海里钻出的这群人里，唯一的男性仰起头，对船舷边的老船长咧嘴一笑，挥挥手说道“你们好啊。”

“呃，你好。”对于男人这种不合时宜的打招呼行为，老船长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只能勉强的微笑着也挥了挥手。

“抱歉啊，害的你们抛锚停船了。”金发男人的笑容非常灿烂，也很礼貌的说着道歉的话，不过他手的行为却和自己的语言一点也不相符，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个贝壳包裹的东西，打开以后随手向嘴里塞，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其实你们不用下锚的，继续走也没问题，撞不到那些鲨鱼的。”

“呃，为了保险一点，还是停下较好。”老船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和这男人说话是个错误，不过无奈之下他也只有继续问道“请问，你们拦住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啊唔唔，嚼嚼。”男人用力吞下塞满嘴的不知名食物，脸重现了刚刚灿烂的笑容“没什么事，是打个招呼，你看，海洋这么大，咱们双方偏偏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同一个地点，这难道不是一种很神的……”

“砰，哗啦。”水花声轻响，金发男人惨叫着被踹进了海里，在他身旁，一位黑色长发的女性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腿。黑发少女虽然穿着单薄的水母皮泳衣。但神态动作却像是穿着华丽的礼服一样，对老船长遥遥行了个骑士礼，郑重的说道“请不要把刚才那个人放在心。无视他的废话可以了。我们是奈莉冒险团的高阶冒险者，我叫凯瑟琳，很抱歉拦下你的船，希望大家不要紧张，我们是想请求船长你的帮助。”

“冒险团？你们也是人类？”老船长只是个普通人，在他看来，这些高阶职业者无论做出什么怪的事都不值得惊讶。何况只是从海里钻出来而已。因此，他心里已经安定了不少。大声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是的，我们也是人类，这次前往深海执行任务，刚刚返回这里。”凯瑟琳认真的说道“我们是想问问。船长你是否愿意让我们搭一段船返回自由都市，如果你愿意，我们会支付相应的报酬作为船资的。”

“搭我们的船？”老船长很惊讶，看了看少女们脚下踩着的鲨鱼和一旁的七八名海族，不确定的问道“你们不是已经有代步工具了吗？那我们的船更快而且更方便，为什么还要搭我们的船呢？”

“你也看到了。”凯瑟琳向身边一指，苦笑着解释道“想要让鲨鱼代步，必须身边有海族的朋友陪着，但这几位朋友的种族都很……罕见。我们并不想在岸边引起轰动。而且，岸人太多，又没有换衣服的地方。我们希望在岸之前换好日常装束，希望船长你能理解。”

“简单的说，是她们害羞不敢见人，又懒得游过这几公里的距离去找个没人的沙滩爬去。”被踹进海里的黑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海里重新钻了出来，踩着水对船长解释道“喂，薇薇安你干什么。”

老船长一脸木然的看着一团大火球在男人原本冒头的海面炸开。目测了一下和港口的距离，认真想了想才道“没问题。海行船本来应该互相帮助，也别提什么船费了，这样一点小事，如果再收你们钱的话，简直丢了我们海男人的脸。你们几个，去把绳梯放下去，请几位冒险者船。”

海面，四位少女和两位送行的人鱼依次用力拥抱，在人鱼们不舍的目光，少女们依次攀着绳梯登了货轮。当自称凯瑟琳的黑发少女攀绳梯的时候，老船长感觉眼角又是一阵狂跳，足够承受三四名壮实水手的绳梯，才凯瑟琳踩去之后接连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感觉粗长坚固的绳索随时可以能会此断掉。老船长看了看凯瑟琳背后背着的几个大包，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体形匀称健美的少女要扛着什么样的东西才会有如此恐怖的重量。

等黑发少女爬船舷，老船长并没有着急收起绳梯，探头在海里张望着问道“刚才那位被……呃，那位先生不准备来吗？”

“对啊，潘尼斯。”一旁的银发少女一敲手心，回头对船舱里大声喊道“潘尼斯，潘尼斯，你跑哪里去了，快出来，你要是敢去人家厨房里偷吃的，我让大姐把你再踹下去，到时候你等着自己游回去吧。”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去厨房偷吃，我是那种人吗？”几秒钟之后，潘尼斯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一脸不满的抱怨道“丽娜你居然这样看我，太让人伤心了。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厨房里明明收拾的一点食物也没有了，我算……不对，我是说，我明明连厨房在哪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对对，我是这个意思。”

“唉，为什么每次都像个笨蛋一样。”银发少女丽娜推了推鼻梁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神色平静的指着海面说道“你自己跳下去吧，省了大姐踹你。”

“我才不要。”潘尼斯用力摇头“别想让我自己游回去。”

“潘尼斯先生。”体积相当于其他三位少女总和，外表看去却依然带着美感的少女对潘尼斯张开双臂，深情的说道“快到我这里来，我来保护你不被她们欺负。”

“唔，仔细想了想。”潘尼斯挠挠头，认真的说道“我还是跳下去游回去好了。”

“你们别闹了。”凯瑟琳瞪了几人一眼，对肥胖的少女说道“尤其是你芙蕾雅，注意点形象，别忘了有知道你身份的人，到时候形象幻灭了我看你怎么办。”

强行压制了胡闹的几个人，凯瑟琳对老船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实在抱歉，我们刚刚从深海返回，这种重见光明的感觉让大家有点过度激动了，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船的小伙子们每次踏陆地时也是这么激动，我早习惯了。”老船长大笑着摆摆手“到我们靠岸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几位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身擦干，然后换好衣服。如果大家没有干衣服的话，我们船还有几件，虽然是旧衣服，但是都是洗干净的，不嫌弃的话可以借给各位。”

“不用了，我们有。”凯瑟琳拍拍背后的背包“那借用一下船舱了，多谢。”

很快，几个人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老船长在指挥船只靠近港口的空隙里暗自观察这几个途船的客人。随着观察，见过各种各样人的老船长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群怪人。黑发的铠甲少女应该是个骑士吧，不过为什么她一直抱着一个人的体积还大的金属机械，而且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摸着机器傻笑呢？带眼睛的银发少女穿的是牧师袍，应该是神职人员吧，但是她为什么刚换好衣服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开始看，谁也不理会呢？难道说这是神职人员的特点？胖乎乎的少女看起来是个诗人没错了，无论看到什么都会有各种细腻的感触，可为什么每当她想要吟诵的时候总会被身旁的少女打断呢？还有这位敲头的少女，拿着法杖偏偏用物理攻击，而且明明托着下巴呆呆出神，却每次都能及时的敲诗人的头，真是有趣的一支队伍。至于剩下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真是辛苦几位女孩子了，为什么一定要带着一个头脑不正常的人出门完成任务呢？现在这个头脑不正常的人正悠闲的躺在桅杆的最高层，谁也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去的，随着风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样子，让下面的人看了都一阵阵担心。

不过还好，在忙碌时间过得很快，一小时的时间几乎没注意溜走了，转眼间，货轮在领航的小船指引下，靠近了自由都市长桥港口的七号码头。熟悉的石质码头越来越近，搬运货物的健壮工人早等候在码头，运货的载重车一辆接一辆停着，等着货轮靠岸了。

长桥港口是自由都市的两个深水港之一，由于这座城市对于海运贸易不收靠港税和关税，引得各个国家和商会都把这里作为货物转的重要地点之一，由此，带动了整个立之地的商业繁荣。

水手们熟练的控制着船速，让巨大的货轮刚好靠近码头停了下来。随着货轮的靠港，水手们在甲板一起发出兴奋的欢呼声。老船长也抚着络腮胡子满脸微笑，无意一回头，发现那五位怪的客人居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在黑发骑士原本站立的位置，安静的躺着一枚金币。老船长走过去捡起金币，脸露出一阵苦笑，摇头道“居然会有这么吝啬的冒险者。”

确实，一枚金币，相当于每人二十枚银币，这是从最近的转港乘坐最便宜的客船时，需要购买船票价格的一半，从距离来看倒是刚好接近，理论来说，双方谁也没有吃亏。

第三章长桥港

长桥港，自由都市最大的深水港，一共有十三条码头，理论可以同时停泊七十艘大型船只或者数百艘小型船只，这样的吞吐规模，在整个雅拉世界里都是罕见的。每到货运旺季，可以在这里看到相当壮观的景象，十三条码头边停满了大船，甚至连港口外的锚泊地也被等待靠港的货船填满，每天数千万吨货物集在长桥港，然后被分散转运，发往周边的国家和城市。

现在已经到了一天的傍晚时刻，夕阳的余晖披洒在港口的建筑，虽然时间已晚，但一点也不影响码头的热闹景象。一旦有货船靠岸，都会有大量码头工人围拢去等待雇佣，船主们必然需要大批健壮的劳动力去卸下满仓货物搬运至仓库，再过几天，又会需要更多的劳力把新货物重新装载到船。

在自由都市里，码头工人其实是个很不错的短期工作，不仅报酬相对丰厚，而且不分季节和时间，随时都有雇佣需求，为城市解决了大量业问题。在这座佣兵聚居的城市里，甚至不少低阶职业者和强壮的普通人组成的微型或者小型佣兵团，在实在接不到维持生计的任务的时候，也会一起去码头工作，虽然会遭到同行的嘲笑和码头那些普通工人的白眼，但起码可以每天都有不少收入，度过这段悲剧的低潮期。

作为雇佣方的船主也往往更喜欢雇佣这些临时充当码头工人的佣兵团。这些人每个人的要价虽然略高于普通工人，但是他们的运力也强于普通人，尤其是那些职业者。虽然只是最低的阶位，但力量来说也远高于强壮的普通工人几倍，一个人能当成好几个普通人用，这样算下来，雇佣他们显然更节省开支，因此也难怪普通工人们会对这些抢工作的佣兵翻白眼了。

随着港口响起的钟声，连续几艘大型货船停靠在码头旁。码头的人群很快开始忙碌起来。成包成捆的货物被扛在肩，运往指定的仓库里。原本平静的码头转眼间变得一片喧嚣。连码头的温度，都因为这些强壮工人高强度的工作而升高了几度。不过，与这些忙碌的工人们并不协调的是，在来往的人潮里。五个人一副悠闲的神态，一身轻松沿着码头一路向前，穿过港口的关卡进入了自由都市的内部。

由于是免税港，关卡只负责记录和抽查核对货物的种类数量，除非遇到禁运的敏感或危险物品，否则这些港口官员不会找任何麻烦。这些官运今天倒是觉得很惊，很少有什么货物都没有携带的乘客从长桥港下船，毕竟这是远航的货运港口，并没有客船停靠。不过只看外表装束能看出。这些人都是高阶职业者，人家愿意非要坐货船进港也不是自己这种普通港口官员能干涉的，所以干脆直接一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重新踩在陆地的感觉真好。”凯瑟琳一脸幸福的说道。在海里度过了这么多天，间只有十来个小时在小岛的陆地生活，少女们刚才重新踏陆地的时候几乎不会走路了，歪歪扭扭的摇晃了半天才重新习惯下来。凯瑟琳擦擦额头的汗水“很久没有来自由都市了，咱们今晚找个旅店住一晚，这两天才城里好好转转？唔。芙蕾雅你有问题吗？如果你有顾虑算了，直接回家好了。”

“反正大部分人已经认不出我来了。能有什么问题。”芙蕾雅一点也不在意的说道“我也很久没来了，多玩几天休息休息也不错。”

“那这么决定了。”凯瑟琳开心的说道“一会找个地方好好庆祝庆祝咱们这次成功完成任务。哈，这次的回报相当丰厚，值得大肆庆祝一下。”

“庆祝之前，你是不是先把背后那东西找家旅店寄存下来？”潘尼斯斜眼看着满头是汗的凯瑟琳说道“还是说你真的准备背着那么沉的东西四处乱跑？”

“不要。”凯瑟琳立刻反手护住背后的深海照明器，摇头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身边我才放心，要不然万一丢了我非要哭出来不可。”

“所以我说，把里面最值钱的光之泪拆出来带走好了呀。”潘尼斯苦恼的揉着额头说道“这种照明器在陆地效果并不理想，只有在水里才有效果，你算完整的拿回来也不会有人买的，不如拆下来光之泪，又能卖钱又轻便。”

“不行。”凯瑟琳决不妥协的说道“这种设备只有保持完整才最有价值，拆开的话不值钱了，我才不当呢。”

“问题它只有拆开才值钱呀。”潘尼斯近乎崩溃的喊道“完整的照明器，适用范围的限制实在太大了，几乎除了海族之外没人会感兴趣的。”

“你放弃吧，潘尼斯。”芙蕾雅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是没人能说服她的。”

“没错。”凯瑟琳很自豪的点点头“你放弃吧，咱们走，坐公共马车去市心的凯特布鲁饭店，那里是庆祝的好地方。丽娜，赶快把你的书收起来，薇薇安，回神了，大家出发。”

五个人一起走出港口，来到了繁华的自由都市。自由都市是立之地建立起来的第一座城市，也是立之地的精神象征，四百年来虽然经历过一次迁移，但基本风貌还是保留了下来。这里的法律相当宽松，而且只要你不违反法律，无论你做什么都是自由的，二百年前，甚至有几个喝醉酒的法师午夜里脱光了衣服，利用扩音魔法在酒馆里大声唱歌，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酒馆的人醉醺醺的跟他们一起脱光衣服跑出酒馆，沿着城市道路边跑边唱，引得越来越多的醉鬼加入裸奔队伍，到了最后演变成一场波及全程的大规模裸奔活动，而且刺耳恐怖的歌声惊扰了全城居民的睡眠，差点发展为一场动乱。但即使如此，自由都市的法律并没有规定不允许裸奔和唱歌，因此最后这几个法师也没有被追究责任，不过这件事之后，自由都市的法律里理所当然的又多出了两条。

只要不违反法律，每一个人都是自由的，可以自由的去做任何想做的事，这是自由都市，立之地佣兵的乐园。

离开港口是一条笔直的街道，街道两侧到处是酒馆和小旅店，这是为水手们准备的娱乐场所，在这里可以买到最烈的酒，可以找到性价最高的夜莺，也可以参加最热闹的赌局，街道有所有水手们需要的设施，让水手们不舍得离开离开街道一步。来过这里的水手都知道这里的好处，他们像瘾了一样，每次停靠都会迫不及待的住进这里，心甘情愿的被商人们榨干钱袋里的每一枚金币。

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赤着身摇摇晃晃的水手沿途随处可见，不时有醉醺醺的水手搂着衣着暴露的夜莺们从街道走过，露骨的调笑声让听到的人忍不住脸红。向前走十多分钟，可以离开这条浸泡在烈酒和香水气味的街道，转入正常的城市道路。由于这里是码头所在，因此处于城市里较偏僻的位置，想要进入市区，还要再走至少十公里以。而且这里是货运码头，因此没有什么出租马车会从这里经过，只有等很久才来一趟的公共马车负担着交通问题。

好在大家并不着急，沿着城市道路像散步一样慢慢向前，任由夕阳的余晖把五个人的影子在背后拖的长长的。深海之不见阳光，现在返回陆地之后，哪怕只是夕阳，也让少女们觉得温暖亲切。

知识之都的城市布局是块状结构，所有道路都是南北或者东西走向，而自由都市不同，这里的城市布局是放射状结构，所有主干道由市心的自由广场出发，呈放射状向各个方向延伸，圆形的城市像一张被切开的大饼一样，每一个被切下来的部分是一个不同的区域，这些主干道彼此之间，再由次干道相互连通，让城市从高空俯瞰时像一张复杂的蛛一样。

“其实这种布局对外来者确实不太友好。”凯瑟琳评价道“据说每一个外来者在这里都有迷路的悲惨经历。不过如果熟悉了这里，反而会觉得这种道路很方便，想去哪里的时候，不用像在圣都一样绕直角的弯。”

“那也要找的到路才行。”潘尼斯耸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长桥港一直走下来，正对着的应该是第二购物区吧。”

“对，是那里。”芙蕾雅点头道“最方便的区域，只有和购物相关的商业设施，才能在这几个购物区里营业，其他商业设施几乎没有，也不知道该说是方便还是不方便。”

“起码不是坏事。”潘尼斯说道“这种规划方式，大多数人想做什么的时候可以直接选择目的地，至于日常需要用到的那些商品，在其他各个区域的小店里都能买到，不会有太大麻烦的。”

“好了，赶快走吧，到购物区以后出租马车会多起来了。”凯瑟琳紧了紧背后的巨型照明器“我已经等不及要吃陆的食物了。”

第四章自由都市

自由都市属于半军事半商业化的都市，被放射性的街道分为十二个大区，三个购物区，四个军事区，一个公会区，一个宗教区，一个综合娱乐区，剩下两个都是以住宅功能为首的综合性区域。在十二个大区之外，城市的远郊，还分布着五个港口区，五个港口区加起来和城区的面积差不多大，出去必要的码头之外，还有大量仓库设施和生活服务设施，为水手和乘船来自由都市的旅客近提供必要的服务。

在十二个大区之，公会区是整个城市的行政心，佣兵工会兼任着市政厅的职责，两套政务系统同时在公会区运作，大部分与佣兵相关的事务全部由佣兵工会裁决，除此之外，一切城市事务均由市政厅出面。宗教区是自由都市的宗教枢纽，各个被世人接受的教派在宗教区都可以申请一片区域建设神殿并且在城市内部和平传教，市政厅为神殿和宗教提供固定场所和保护，反过来各个神殿也在医疗卫生和民心安定方面尽一份力，这种双方都收益的合作让市政厅和各神殿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四个军事区里，十个大型佣兵团占据了两个大区，剩下的土地由其余小型佣兵团瓜分，只要是在佣兵工会注册的佣兵团，缴纳保证金之后可以根据团队规模和保证金数量获得一片建立佣兵团总部的土地，只要每年缴付足够的租金。可以长期使用下去。

综合娱乐区是自由都市最繁华的场所，大到赌场、酒店、剧院，小到咖啡厅、小酒馆、按摩院。各种娱乐相关设施布满了整片娱乐区，来访的游客只要在这片区域走十分钟，肯定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娱乐活动并且参与其，当然，前提是口袋里有足够的金币。很多人认为，这片综合娱乐区的设置是几十年前任会长兼城主向无罪之城偷学来的，不过没有谁会蠢到向双方去求证这个猜测的真伪。

其余一些基础设施。像是银行、旅店、饭店一类的，为了方便访客使用。在各个区域里都有建设，不过饭店和旅店这种设施最多的地区，还是要算综合娱乐区，毕竟来到这个城市的访客。多数还是愿意住在这种繁华热闹的娱乐场所。凯瑟琳所挑选的凯特布鲁饭店，是这类跻身于综合娱乐区的服务性机构之一。

这是一座佣兵的城市，城市里接近一半的居民是佣兵或者曾经是佣兵，走在大街，随处可以见到成群结队穿着相同制式防具的佣兵们在大街来往穿梭，淡漠生死、粗鲁放纵、嗜酒好色、桀骜不驯，因为冒险者更容易接近死亡，这些习惯早已经刻进了他们的灵魂深处，除去少数需要养家的佣兵之外。大多数都怀着活一天纵情享受一天的信念，大把大把挥霍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收入。

不过，佣兵工会其实还是很人性化的。他们深深了解这群同行的陋习，为了让这群习惯了战斗和杀戮的佣兵们不至于在退休后穷困潦倒，公会硬性规定，每个佣兵团在每月支付佣兵薪水时只支付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交给公会作为预备金。当多年以后，这名佣兵因为正当理由退出佣兵团或者干脆因为年龄问题退休的时候。由公会把预备金一次性发还给他，如果这名佣兵途死亡。预备金将和正常的抚恤金一起发还给佣兵的家人，只有确实没有任何家人的，预备金将在支付佣兵葬礼相关费用之后，返还给他所在的佣兵团。自从有了这条规定，这些放纵的佣兵们挥霍起来更加没有节制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踏进自由都市的城区，感到一股独属于自由都市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座自由的城市里，勇于彰显个性才是最重要的事，平凡平淡只会遭人白眼。因此，大街到处是装异服的怪人，不仅包括城市的居民，甚至还有一些本应穿着制式装备的佣兵，这些人大部分是年轻人，成群结队大呼小叫的出没在各种娱乐场所。天色虽然已经有些暗了，但街依然站着不少街头艺术家，唱歌也好，跳舞也好，绘画也好，诵诗也好，大部分并不是为了维持生活，只是为了把自己的才能和个性展现给其他人。

“我们需要建立一座新的城市露天舞台。”在城市之穿梭，冒险团的五名成员刚刚靠近一个挤满了人的小广场，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广场传来“这是附近所有市民都期待着的事。”

五个人都愣了一下，同时露出了苦笑。这是市民议政会，最具自由都市特色的一项活动。在这座六十万人口的大都市里，每个市民都可以发起提案，只要能征集到超过五千人的署名，可以将提案递交市政厅。而市政厅接到提案后，如果不肯接收，必须在十天内在公开场所组织这样一场市民议政会，会议由提案方和反对方公开辩论，辩论结束后再由之前在提案署名的人重新表决。如果经过辩论后，署名人里表决支持提案的人不足三分之二，那么提案作废，如果支持者超过三分之二，那么理论市政厅应该接受提案。但如果市政厅有充足的原因在表决通过后依然拒绝，那么需要由双方一起向掌管城市法律的仲裁审判厅申请仲裁。虽然大部分时候，市民提出的并不专业的提案都会在市民议政会被驳回，但一百多年来，还是有不少很有创意的市民提案被通过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几人摇摇头，快步离开了小广场。自由都市的市民格外热衷这种活动，但其他城市的游客未必理解他们的心里，每当遇到这种事，只能感叹一声，这里果然是自由都市。

离开小广场，穿过几条街道，五个人穿过一个居住区，慢慢接近了综合娱乐区。一路遇到了不少行人，也让五人深深体会到了自由都市的另一个特点，是民风格外彪悍。仅仅半个多小时的行程，几人遇到了八起争执，其有四起发展成了小规模打斗，一起发展成了等规模的混战，另外三起则是还没来得及发展成打斗，几人已经走远了，没看到结果而已。而周围的人好像对这种行为早习惯了，一看有人打起来不是劝阻或者离开，而是笑眯眯的围在周围欣赏，甚至还有人在周围坐庄赌双方的输赢，而且最过分的，下注的人里居然还有过来查看的城市警备队，让人很难理解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些打斗之，有佣兵和佣兵之间的战斗，有普通居民之间的战斗，居然还有佣兵和居民在打斗，虽然这里是佣兵的城市，但是普通市民一点也不怕这些佣兵，打起来完全没有顾忌，算对手是黑铁阶的职业者又怎么样，十几个强壮的普通人围攻之下也未必会输。

“这种现象完全是由自由都市的法律造成的。”发现少女们虽然也知道这里的这种风气，但对于原因还有些困惑，潘尼斯小声解释道“你们看，这些市民一点也不畏惧佣兵，那是因为双方的身份是完全对等的。在自由都市里，佣兵首先的身份是普通市民，然后才是佣兵，除非可以证明打斗佣兵是在执行和城市相关的任务，否则发生争执时都会由市政厅的仲裁审判厅负责处理。而且，这种街头打斗，只要不造成严重伤害，一般也没人会向审判厅申请处理，否则是会受到周围人鄙视的。正因为这样，大家才对这些打斗早习惯了，甚至连警备队都在看热闹。”

“这我也知道，但是总觉得很难理解。”芙蕾雅摇着头说道“在圣都，很多法律都更倾向于冒险者和法师，毕竟那是两个公会的总部。”

“这里你有个很大的误会。”潘尼斯说道“知识之都的法律也并没有倾向于冒险者和法师，而是向各国的法律一样，只是倾向于高阶职业者而已，因为冒险者和法师里的高阶职业者较多，所以才会有人误解。这里也一样，只是因为佣兵里的更多的是低阶职业者和普通人，所以并不明显是了。”

“唔，也许真是你说的这样。”芙蕾雅思索着点头道“毕竟我接触低阶职业者的机会较少，大姐你以前应该接触的较多吧，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和城卫队还有一些市政机构的关系都很好，所以一直很受照顾，肯定感觉不到。”凯瑟琳说道“不过我觉得潘尼斯说的有道理，因为我感觉不熟悉的人对我突然变得格外尊重起来，是在我晋升白银阶之后。”

“啪。”丽娜突然合起手里的书，一人给了一个白眼“这是常识好不好，你们两个没常识的家伙还这么严肃的讨论了半天，真让人生气。快走啦，我要饿死了。”

凯瑟琳和芙蕾雅相对苦笑，完全无法辩驳，只能快步追了丽娜。

“咦，怎么是你们。”刚转过街角，听到迎面传来一个少女稚嫩的惊呼。

第五章熟人

“怎么是你们。”小女孩稚嫩的声线从转角处传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好了过去的事不再追究了吗？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来？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在冒险团的五个人面前，一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精致的小女孩手里举着法杖，非常警惕的看着大家，似乎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要随时准备施法的样子。

“阿曼达，你在和谁说话？”从小女孩跑出来的一栋建筑里，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问道：“你不会撞到人了吧，都跟你说了不要跑那么快，你伤到没有，给我看看。”

“哥哥，哥哥快逃。”被称作阿曼达的小女孩焦急的回头喊道：“有几个坏人来找你麻烦了，我帮你拖住他们，你快走。”

“找麻烦的人？哪有让妹妹帮自己对付的道理。”急促的奔跑声过后，一个年轻人从建筑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说道：“要打架就对着我来，欺负小女孩算什么本事，而且还是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女孩，你们……呃，阿曼达你帮我拖住他们，我还是先逃吧。”

“威斯克你给我站住。”薇薇安和丽娜联手，已经很轻松的挟持住了小女孩阿曼达，丽娜把阿曼达搂在怀里，薇薇安一双手正努力在阿曼达娇嫩的脸上肆虐，把精致的小脸捏成各种古怪的形状：“你要是敢跑，我们就把你妹妹的脸掐肿。”

“居然挟持人质威胁我。”威斯克无奈的停下正准备逃走的脚步，不满的回头说道：“你们实在太卑鄙了，还有没有身为职业者的尊严和道德啊。”

“你这个伤害了芙蕾雅的胆小鬼没资格说我们。”薇薇安用力揉了揉阿曼达的脸，这才停下邪恶的双手，丽娜也配合的放开搂着阿曼达的胳膊，眨眼间已经切换成另一种性格，双手叉腰用一个居高临下的语调说道：“像你这种胆小怕事只会玩弄女孩子心灵的家伙本王见多了，哼，要是在本王还当政的时代。你这样的人早就被处以割刑了。”

阿曼达终于获得了自由，愤愤的对着两个邪恶的少女虚踢一脚，慌慌张张的跑回自己哥哥身边，牵着威斯克的衣角躲到他身后，恶狠狠的瞪着欺负自己和哥哥的凶手。

“威斯克，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一直沉默不语的芙蕾雅慢慢抬起头，双手捧着心口。迷人的大眼睛里泛着盈盈水光：“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准备一直躲着我吗？虽然已经不再爱你了。但是婚礼的事我并不怪你，毕竟因为你，我才能正视自己，我才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反而应该谢谢你才对。过去的事我已经放开了，为什么你还要抓着不放呢？”

“呃，对不起。”威斯克脸色尴尬的低下头，挠着自己的头发低声说道：“非常抱歉，芙蕾雅。之前的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这几个月我也反省过了，一直想和你道个歉。只是一直觉得心里愧疚，所以刚才见到你们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躲开，恩，不光是芙蕾雅，还有奈莉冒险团的大家。我应该为我之前的那些行为道歉，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对不起。”

“这还像是个男人。”丽娜冷哼一声，扭开头说道：“那割刑就暂缓好了。”

“割刑到底是什么？”潘尼斯悄悄的小声问道：“伊莎贝拉那个时代特殊的刑罚吗？”

“你想知道？”丽娜用一种阴森邪恶的眼神上上下下瞄着潘尼斯的身体：“真的想知道？”

“非常抱歉，我突然一点也不想知道了。”本能的危机感让潘尼斯平移几步，用凯瑟琳的身体挡在自己和丽娜之间。隔断了丽娜恐怖的视线。

“那真是太好了。”没有被这边的小插曲干扰，芙蕾雅忧伤的脸上露出带着泪的笑容，抬起头仰望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用让人沉醉的声音轻声念道：“感谢神灵，让我们解除了芥蒂，感谢神灵，让我们不再彼此防备彼此伤害。虽然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爱情。但童年时童真的友情是无法磨灭的记忆，在今后的日子里，希望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保持着纯真的友谊，永远把彼此视为朋友。”

“丧钟后的婚礼，第三幕尾声，麦妮亚大师那长达十分钟的独唱加独白实在是深入人心。”潘尼斯嘴角抽动，在凯瑟琳背后小声嘀咕：“芙蕾雅这个习惯真是已经改不掉了吧，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引用台词，我看习惯已经转变成本能了。”

“你闭嘴，不许胡说。”凯瑟琳强忍着笑暗中翻了个白眼，上前拍拍芙蕾雅的肩膀：“好了，既然已经互相谅解，就不要再做出这种忧伤的样子了，毕竟是从小相伴一起长大的朋友，大家今后可能还要经常见面呢，所以开心一点吧。”

“咚咚咚。”又是一阵脚步声从建筑里响起，很快就从大门涌出七八个人，这群人吵吵嚷嚷的打闹着跑了出来，刚一出门，就看到门口附近上演的这一幕。人群突然诡异的安静下来，好几张曾经见过的脸孔迅速缩到其他人后面，剩下的几个陌生人立刻仰头望天，视线四处乱飘，装出不认识的样子悄悄向街道的另一端溜走。

“你们这些家伙给我站住。”威斯克额角血管直跳，怒吼道：“这种时候想要自己逃跑吗？”

“轰。”威斯克不喊还好，他一喊，大家也不再掩饰，各自大喊一声，逃得更快了，转眼间就已经消失在街道上，只剩下威斯克和阿曼达气呼呼的在原地跺脚。

“呵呵。”这一幕让心里酸涩的芙蕾雅也忍不住笑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看来你们之间的感情很不错呢。”

“是啊，他们的长辈都是父亲大人当年所在佣兵团的长官。”威斯克尴尬地说道：“以前咱们不在一起玩的时候，我都是和他们在一起，算是最好的一群朋友吧。大家都长大以后，我们一起建了一个小型佣兵团，现在已经壮大成中型的了，大家的目标是追寻父辈的脚步，凭我们自己的努力让我们的佣兵团跻身十大佣兵团之中。”

“很有理想的目标。”芙蕾雅点头道：“那就祝你们成功了，等真的到了那天，我会专程赶来为你们献上贺礼的。”

“谢谢了。”面对着芙蕾雅，威斯克总觉得浑身别扭，转移话题道：“忘记问了，你们这次来自由都市是有任务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通知我。”

“不不，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凯瑟琳接过话题答道：“之前去深海和海族交流了一下，刚刚从港口返回。在海里泡了将近一个月了，想先去凯特布鲁饭店放松一下，再找家旅店休息，估计在自由都市还要在停留两三天吧，然后再返回圣都。”

“需要向导吗？”威斯克礼节性的询问道：“这几天我们佣兵团没什么任务，大家可以陪你们一起在城里转一转，也免得你们自己容易迷路。”

“不用了，自由都市我们来过很多次了。”凯瑟琳微笑着拒绝道：“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本地人，但每条街道也都算很熟悉了，不需要耽误你们的工作。”

“那好吧，不过如果有需要的话千万不要客气。”威斯克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们刚从深海回来，可能还不知道吧，好像有人在通过几个公会的信息渠道找你们。”

“找我们？”凯瑟琳一愣，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奇怪地问道：“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威斯克摇头道：“我也是无意中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没想到有机会遇到你们，所以也就没细问。不过好像是找的挺着急的，也许有什么急事吧，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明天开业以后，可以去公会大厅问问，他们那边应该有确切的消息。”

“那就多谢了。”凯瑟琳严肃地说道：“没有你们通知，说不定会耽误什么重要的事呢。”

“应该的应该的。”威斯克挠挠头：“那我们就不打搅大家的娱乐活动了，希望你们在自由都市里玩的愉快。”

威斯克拉着阿曼达躬身行礼，中途阿曼达偷偷抬起头，对芙蕾雅充满敌意的吐着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但是马上看到丽娜和薇薇安两人一起哈着手指，目光盯在她的小脸上，吓得她马上又缩回哥哥的背后，露出半张脸怒气冲冲的瞪着两位少女。

目送着兄妹两人手挽着手亲密的离开，凯瑟琳微微皱起眉，疑惑的嘀咕道：“谁会找咱们？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难道那对花草姐妹没控制住，终于把邻居打伤了？应该不会啊，有瑞切尔她们照看着呢，按理说不会有大事的。”

“想那么多做什么。”丽娜恢复了本性，从背后推着凯瑟琳说道：“明天去佣兵工会问问就知道了。快走啦，天都黑了，咱们还没到饭店呢，别忘了一会还要找旅店，麻烦死了。”

“别推别推。”凯瑟琳苦笑着说道：“那就明天再说吧。”

第六章有关私生活的趣闻

凯特布鲁饭店，这是一家开业时间接近三百年的老店。当二百七十年前，自由都市整体迁移到海边时，当时身为内维尔联邦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型商业家族家主的凯特很敏锐的嗅到了商机，在平息了家族内部一切反对声音之后，布鲁家族举家东迁，脱离内维尔联邦加入了自由都市。加入之后，在自由都市经济还处于一片萧条的时候，凯特调动全家族的可用资产，投入到自由都市的商业建设之，连续开了三十多家规模不同的店铺，最夸张的时候，新建城市里有一半商业设施属于布鲁家族。

虽然凯特的这种行为是看了自由都市的未来商机以及招商时的优惠政策，但从实际效果考虑，她的行为不仅让自由都市度过了最萧条的一段时期，更为其他投资者树立了良好的帮忙，自布鲁家族之后，越来越多的商业投资者把目光投向自由都市，让这座城市的商业发展逐步走正轨，继续繁荣的近三百年。

相应的，自由都市对布鲁家族也有很好的回报，这个家族获得了城市永远的友谊，无论过去多少年，布鲁家族在商业方面都享受着最优惠的待遇，只要不违反法律，这个家族在商业领域的一切都通行无阻。无论是自由都市官方，还是布鲁家族内部都没有什么脑子不好的白痴，这种双赢的局面谁也不会轻易打破，所以历任城主和布鲁家族的历任家主都保持着相当不错的私交。甚至有传说，凯特变态布鲁当初终身未嫁，而那一代进行城市迁移的城主。在年丧偶之后，一直和凯特保持相当亲密的关系，甚至两人的墓地都挨得很近，好像是邻居一样。

“哎？不对呀。”凯特布鲁饭店的十号包厢里，在等待侍者时候，丽娜眼睛里闪着好的光，揪着潘尼斯的衣袖问道“凯特布鲁作为家主。不是应该葬在家族墓地里吗？为什么会和城主做邻居？这说不通呀。”

“别忘了，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一个小家族。家族成员只有十几个人，根本没有建立大规模家族墓地的条件。”潘尼斯解释道“而且他们是举族迁移到这里的，总不能背着墓地搬过来吧。所以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正统意义的家族墓地。还有，在当时的城主去世后三个月。凯特也去世了，当时她还没到六十岁，据说死因很可能是伤心过度。从布鲁家族内部里传出来的确切消息，墓地是她临终前一个月亲自指定的，虽然随便扯出一个理由，说自己虽然让家族有了飞跃式的发展，但毕竟害的所有人离开了祖先留下来的产业，没有脸面去面对祖先的质问，所以自我惩罚即使今后有了家族墓地也不能葬入。不过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啦，那些同辈和晚辈不好意思戳穿她是了。”

“哈哈，真不直率。”丽娜捂着嘴偷笑。四位少女毕竟都是女人。有着女人特有的天性，对这种关于名人私生活的趣闻很感兴趣，虽然只有丽娜在提问，但其他人表面装作不在意，其实也都在竖起耳朵偷听，连薇薇安。看去在整理自己海底获得的特殊只是，可从她写错又涂改的频率可以看出。她的心思也都放在了偷听。

“你在人家开的饭店里说人家长辈的隐私，真的没关系吗？”凯瑟琳斜眼瞪着潘尼斯问道“还有，这么隐秘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家主当初亲自告诉我的。”潘尼斯说道“以前大家一起赴宴的时候认识的，我们彼此都觉得对方为人很不错，所以也交了个朋友，每次来自由都市都会看看他。”

“哦？你认识他们家主？”凯瑟琳立刻兴奋起来“那收费的时候能有折扣不能？”

“很可惜，现在不能了。”潘尼斯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怅然，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他早去世了，已经没有机会再有折扣了。”

凯瑟琳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只能伸出手拍拍潘尼斯的胳膊。

“哈哈，骗你的。”潘尼斯黯然的表情突然消失，咧开嘴对凯瑟琳竖起拇指“那些都是我听来的传闻而已，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布鲁家族的家主，怎么也，装的很像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凯瑟琳动作一顿，垂着头发出一串恐怖的笑声，咬着牙说道“丽娜，帮我看看包厢的门关严了没有，大家一起吧。”

“冷静，冷静。”潘尼斯用餐巾蒙着头惨叫道“我还有其他秘闻啊，如果把我打死了，再也没人讲给你们听了，所以一定要冷静呀。”

“放心，我们不会打死你的。”丽娜狞笑着对拳头哈气，阴森森的说道“我会在你快死的时候，用治疗神术把你拉回来再打一遍的。”

“你真的是黛尼娅的牧师吗？”潘尼斯惊恐的看着丽娜说道“你这种表现，哪里有一点慈爱之神信徒的特征？怎么看怎么像是从异界跨界而来的恶魔呀。”

“多半年前有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教育过我，掌管一部分生命神权的慈爱之神，同时也会掌管一部分死亡神权，是大多数具有两面神性的神明之一。”丽娜龇着洁白的牙齿，做出凶恶的威胁表情“所以我现在是永眠之神黛尼娅的牧师，你不用挣扎了。”

几个人正在包厢里胡闹，包厢门突然被轻柔的敲响，潘尼斯逃命一样跑过去拉开了大门，大门外，短发的女性侍者穿着男式侍者服，打扮的飒爽干练，正对着潘尼斯露出一个熟练的礼节性笑容“你好，我是今天负责十号包厢的侍者伊蒂丝，请问我现在方便进包厢为客人们点单吗？”

凯特布鲁饭店在繁华的自由都市里，属于档偏向高档的饭店之一，是当初凯特把家族迁移到自由都市之后投资的第一份产业，对于布鲁家族来说，具有很深的纪念意义。所以二百多年来，历任家主都尽量让凯特布鲁饭店保持着原本的风貌和特点，以表达对先人的敬意，而饭店里所有服务人员全部是男装丽人是保留下来的当年特点，也是这家饭店最吸引人的卖点之一，总有不少游客对这种较怪的特点深感兴趣，专门来这里吃一顿饭。

“快进来快进来。”潘尼斯像看到救星一样，表现出来的热情把女侍者吓了一跳，险些大声呼救，幸亏及时看到了包厢里其他四位少女，才算没有转身逃跑。潘尼斯尴尬的故意解释道“快进来吧，我们已经快要饿死了，盼着你了。”

自称伊蒂丝的女侍者心里暗自怪的瞟了潘尼斯一眼，出于礼貌没有再说什么，在包厢里看了看，很自然的走到凯瑟琳身边，恭敬的半弯着腰让视线尽量和凯瑟琳保持水平，用轻柔的声音问道“这是本店的菜单，几位女士和这位先生可以先看看，如果对哪些感兴趣可以直接和我说。大家可以尽管耐心的看，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的。”

凯瑟琳接过菜单开始翻看，潘尼斯借着这个机会，背着手围着房间慢慢绕行，耐心的欣赏墙壁悬挂的一些油画。这家饭店算是自由都市里最具特色的饭店之一，是因为它无论从外形还是内部陈设，都保持着古朴的风貌。

从外形看，这家饭店拥有着三百年前流行的尖顶结构，所有建筑是纯木质的，无论是外墙还是内壁，无论是屋顶还是地板，都是由木材直接制成，而且没有经过任何粉刷，让整座建筑保持着漂亮的木质纹理，坐在里面仿佛置身于树林之。饭店之，所有的桌椅也都是由实木直接雕制而成，再由炼制过的透明树脂在桌椅的表面覆盖一层，造成一种类似于琥珀的效果，看起来和墙壁同样的古朴典雅。

包厢内也是如此，而且在包厢的内壁，还按照当时较流行的习惯，挂着不少油画。虽然当初这些油画都是高度仿制的作品，并不值什么钱，但经过近三百年的沉淀，这些高度仿制的画作也变成了古董，潘尼斯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凑去仔细欣赏，发现虽然艺术价值不高，但每一幅确实经历了几百年的岁月。

“伊蒂丝对吧，你有什么推荐的吗？”凯瑟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菜单，微笑着问道“我来这里的次数不多，并不太清楚你们有什么美味的食物。”

“这样呀。”伊蒂丝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如果要我推荐的话，我建议各位客人尝尝我们新出的菜品，原料是打捞来不超过三小时的各种新鲜海产，毕竟自由都市靠海，这里的海产也是很出名的。”

“绝对不要。”四位少女一起摇头“坚决不要海产，我们已经到了见到海产恶心的程度了。”

“那不如试试我们这里的几道名菜？”伊蒂丝话还没有说完，包厢的大门又一次被敲响了，一个声音透过大门直接传进了包厢内部“奈莉冒险团的几位在吗？我有个紧急的消息想和各位谈谈。”

第七章好消息

在第二次敲门声响起之前，几位少女都看出潘尼斯的状态有些异常，如果按照过去的习惯，潘尼斯早吵吵闹闹的对菜单的制定发表了无数条意见了，当然，大家都知道，他发表意见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调整菜单，而是单纯为了捣乱。但是，这一次他居然安静的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凑过来，反而躲在一旁看画，而且神色变得有些怪，这让少女们不由得感到非常惊讶。当第二次敲门声响起之后，潘尼斯居然又像逃跑一样第一时间冲过去拉开了门，露出门后的一个年男人。

说他是年人有些不太合适，来的人大概六十多岁，按年龄算应该属于老人了，但是他身材高大魁梧，头发和胡子还保持着乌黑浓密，浑身下透出旺盛的精力和威严的气质，很难把他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联系起来。老人对潘尼斯微微躬身致意，低声道“……咳咳，潘尼斯先生，我方便进去吗？”

潘尼斯回头看看少女们，又看看正弯腰在凯瑟琳身边等待只是的伊蒂丝，耸了耸肩说道“大概方便吧，反正我们是没什么，进来别惊讶好了。”

老人疑惑的皱皱眉，走进了包厢之，然后果然惊讶的低呼了一声“伊蒂丝，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在伪装成侍者，不怕你父亲又对你说教吗？”

“居然是卡拉叔叔。”伊蒂丝有些抱歉的对凯瑟琳笑了笑，转头不满的说道“卡拉叔叔你在说什么啊，我才没有伪装成侍者呢。作为家族的继承人，我必须要让自己体会到当年祖先们开创家族产业时的辛苦和忙碌。我从家族藏书里看到过，当年最忙碌的时候，凯特祖先在这家饭馆亲自做过侍者的工作，所以我也要亲自来体会一下这种为他人服务的感觉，这样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而且这次我可不是偷偷的，我已经经过父亲的同意了。”

“唔，能想到这点。你还真是长大了呢。”卡拉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一声“说起来你和你曾祖母还真像，不仅长得像，而且性格都差不多呢，我记得当年听你祖父说过。你曾祖母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像你这样在这家店里体验侍者的生活。这样看来，想必你以后也能和她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家主，带领布鲁家族发展的更好吧。”

“谢谢卡拉叔叔。”伊蒂丝礼貌的点头道“不过，卡拉叔叔能不能让我先完成我的工作？我现在既然是侍者。要做好侍者应该做的事。”

“这样吧，如果大家还没订下来菜单的话，由我来给大家安排菜单怎么样？”卡拉用询问的眼光征求凯瑟琳的意见，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以后，卡拉对伊蒂丝说道“今天的所有开销都算在我身吧，不不不，凯瑟琳小姐千万别推辞，这是做长辈的对我们的小芙蕾雅的赔礼，我家的威斯克和阿曼达次太失礼了，伤害了小芙蕾雅。实在对不起。希望你也别怪卡拉叔叔当时不帮你教训他，毕竟……他也是我的儿子。”

芙蕾雅温柔的笑了，笑容展现在胖胖的脸，有一种别样的残缺美感，让人不知不觉得忽视了她的身材“没关系，卡拉叔叔，你们的赌约父亲大人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很理解叔叔当时的心情。刚才我们也见到威斯克和阿曼达，大家谈了谈，把之前的矛盾都已经放下了。所以卡拉叔叔你千万不要再觉得抱歉了，也千万不要为此和父亲大人产生隔阂。”

“好，太好了。”卡拉的笑声爽朗，显然心情舒畅“既然这样。那今天不是赔了，应该算是庆祝了，反正是长辈的一点心意，你们可不能拒绝。伊蒂丝，按照我平时的规格，准备五人。不，七人份的食物吧，和接待我一样，菜品都选你们这里味道最好的。”

“喂，你什么意思。”卡拉改口之前，眼神偷偷从芙蕾雅和潘尼斯身溜过，然后才从五人份改为了七人份，潘尼斯立刻不满的怒视着卡拉说道“你是隐晦的讽刺我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份吗？我告诉你，我虽然能吃，但是……”

“那我们不拒绝卡拉先生的好意了。”凯瑟琳用无视打断了潘尼斯的废话，礼貌的对自由都市的城主说道“谢谢你的接待，城主大人。”

“我懂了。”穿着男侍者装束的伊蒂丝动作也像男人一样，右手抚胸鞠躬行礼，恭敬的说道“那我按以前惯例来安排了，希望大家有个愉快的夜晚。对了，我一直在门外等候，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摇铃，我会在三十秒之内进来为各位服务。”

“和她曾祖母一样，是个有勇气也有毅力的孩子。”卡拉叹了口气说道“希望不会和她曾祖母一样命运吧。”

“听你们刚才的谈话，伊蒂丝应该是布鲁家族的继承人吧，这样算来，她的曾祖母也曾经是布鲁家族的家主？她的命运很不好吗？”在伊蒂丝进来的时候，丽娜已经有了明显变化，变得看起来很豪爽，同样像个男人一样。虽然气质变了，但本身的好本质却从未改变，胳膊搭在身边薇薇安的椅子背，期待的问道“难道还有谁能给她造成伤害？算真有强者欺压她，你们这些城主也会出面干涉的吧。”

“其实也算不命运悲惨，也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城主也干涉不了。”卡拉苦笑着摇头道“我小时候曾经见过她曾祖母几次，那时候她已经快七十岁了，但是她的风采依然非常迷人，你们回头看看，墙的画里藏着一副她年轻时代的自画像，对，是那副。可惜，这样兼备了漂亮、聪明、勇气、毅力的女人，却一生都郁郁寡欢，据说她虽然结婚生子了，但是一直有一件放不下的事，直到死去都睁着眼在等着。不过，这涉及到长者的隐私了，连他们家族内部的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流传到现在，也变成了一件轶闻。”

“咳咳。”潘尼斯干咳一声，打断了这个话题“卡拉城主，你着急见我们，不会是为了谈关于逝去者的往事吧。”

“啊，不好意思，一看到伊蒂丝想起爱得莱德，忍不住跑题了。”卡拉抱歉的笑了笑，恢复严肃的表情说道“有人在找你们，很着急。”

“恩，我们已经知道了。”凯瑟琳点头道“威斯克已经告诉过我们了，本来准备明天去你们佣兵公会问问情况。”

“不止佣兵公会，法师公会、冒险者公会、阴影之手、商业联合会，都接到了请求把消息通知给你们。”卡拉数着手指说道“反正差不多全雅拉的大型公会都在找你们。”

“这是被全大陆通缉了吗？”凯瑟琳苦笑着说道“我们没做什么怪的事呀。”

“哈哈，不是通缉，只是给你们传递消息而已，主要因为请托人的身份，所以各大公会都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安排下去了。”卡拉大笑着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没有人会门找麻烦的，哈哈哈哈。”

“我不是担心这个啦。”凯瑟琳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怪而已。到底是什么消息啊，麻烦了这么多大型公会。”

“消息其实很简单，是一句话。”卡拉回忆了一下说道“东西破译完了，赶快回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克里斯托？”潘尼斯眉毛一挑，瞪大了眼睛说道“他传来的消息？”

“看来你已经明白这个消息的含义了。”卡拉点头道“是克里斯托大师，这个消息虽然让人无法理解，但是他说你们听到以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是的，我们明白了。”潘尼斯长长吐了一口气，后仰靠进椅背，手里把玩着桌的酒杯，表情似笑非笑的说道“他的效率还真高，我本来以为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呢，没想到现在给破译出来了，看来他也忍不住想看到里面隐藏着的秘密了。”

四位少女之，只有薇薇安被瞒着，其他三人已经都知道了潘尼斯的计划，一直担心计划出现意外。这时听到破译密码盘这第一步已经完成了，不由对视一眼，勉强压抑着心里想要大声欢呼的冲动，尽量保持着神色的平静。丽娜连声音都有些扭曲了，小声问道“潘尼斯，真的没问题了吗？”

“既然克里斯托这么急切，那说明他已经找到准确位置了。”潘尼斯说道“一个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基础，这真是个好消息，谢谢你了，卡拉。”

“你们在高兴什么？”趴在桌单手支着下巴出神的薇薇安终于被惊动了，好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记得那个密码盘吗？”凯瑟琳想了想，还是选择性的告诉了薇薇安一部分“潘尼斯委托克里斯托大师破译出来了，我决定，今晚休息一晚，明天赶回圣都。”

“密码盘？”薇薇安的眼睛也亮了，虽然她不知道大家在兴奋什么，但是对于密码盘里记录的内容也相当感兴趣，很可能会有新的知识可以掌握，因此薇薇安用力点头道“好的，明天出发。”

“既然这样，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卡拉对潘尼斯暗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包厢。

第八章白色的罂粟花

自由都市的清晨沉浸在一片喧闹之中，一队队佣兵随处可见。这些佣兵身上背负着很沉重的装备，沿着城市的街道整齐奔跑，奔跑中还不断挥舞着没有开锋的刀剑做出劈砍动作。身为佣兵，没有人会蠢到在晨间训练里偷懒，佣兵行业里有一句谚语，训练中多跑一步，就距离死神更远一步，大家都很相信这句谚语，因为不相信的人已经都死了。

不过，佣兵们的步伐虽然整齐，其他方面的纪律就可以忽略了。在他们奔跑的途中，经常有路过的年轻女性对他们抛出挑逗的眼神，自由都市大胆奔放的女孩子们经常一堆一堆的聚在街道两侧，对路过的佣兵们指指点点，不时还对他们的外貌和身体评论几句。壮年的佣兵们当然不会示弱，口哨声和各种调笑的话不断冒出来，女孩子们在脸红的同时，水灵灵的大眼睛却一点也不放过壮年男人们健壮的身体。

对于这种事，自由都市的居民们早就习惯了，这座可以包容一切不违反法律活动的城市，对于这种行为是相当宽容的，街道两侧零零星星来往的居民只是对这群露骨的年轻人报以善意的哄笑，不时还有为女孩子们鼓劲的喝彩声传来。

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自由都市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在这座都市里，人们总是很快乐的，就算城市的整体条件不如知识之都，福利保障也不如法拉尔帝国和内维尔联邦，但居民们还是愿意留在这里，毕竟尝到了自由的快乐之后，人总是会变得挑剔的。

大街上，不断有满载货物的马车经过，每当这个时候，跑步训练的佣兵们都会自觉的让开通路，经过几百年的相互磨合，佣兵和平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协调彼此迁就，很少会出现真正激烈的矛盾。

第二居住区。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里，潘尼斯轻轻推开了旅店的大门，迎着朝阳眯起了眼睛：“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在潘尼斯身旁，一队佣兵跑了过去，好奇的看着这个站在门口的怪人。今天潘尼斯依然穿着普通款式的黑色剑士服，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黑色风衣，脚上是平常的黑色长靴。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宽边礼帽，这套装扮有些像礼服。却又有些像冒险用的装备，组合起来很古怪，也难怪路过的佣兵们会报以疑惑的目光。不过，自由都市毕竟是自由都市，佣兵们只是看了几眼，就已经忽略了潘尼斯的古怪装扮，这些还不足以长时间吸引别人的兴趣。

潘尼斯显然也很清楚这个结果，所以根本没有理会那些佣兵，对一早就停在旅店附近等待客人的出租马车打了个手势。其中一辆马车很快驶过来停在潘尼斯面前。潘尼斯钻进马车，轻轻说了个地点，车夫愣了愣，重新确认了一遍之后，才挥舞着马鞭驶向潘尼斯的目的地。

“咔哒咔哒”，清脆而单调的蹄声有节奏的响着，车厢在匀速的轻微晃动。发出微弱的吱呀声。坐在马车上，潘尼斯靠在车厢壁上，把帽子向下挪动，让帽檐遮挡住了自己的表情。今天的潘尼斯神色格外严肃，不时在马车行驶中，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不是越来越热闹，反而越来越冷清，车厢外的人声也在逐渐减少，显示出马车正在由市中心向郊外的方向移动。车轮滚滚，越来越安静的环境里，这种车轮的滚动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仿佛世间只剩下了这辆孤零零的出租马车。又过了一阵。马车拐上了一条小路，再行驶不远之后，终于慢慢停下，车夫压低了声音说道：“客人，我们到了。”

“谢谢，辛苦了。”潘尼斯跳下车，抛给车夫一枚金币：“在这里等我一会，我不会太久的，最多一两个小时，这些钱足够了吧。”

“好的客人。”车夫把马车驶向一旁：“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很明显的位置。”

潘尼斯点点头，沉默着转身离开，慢步走向自己的目的地。当马车移开后才能看清，这里居然是一片墓园，墓园的规模不小，不过现在只占满了一般，五六百个墓碑有序的排列在墓园里，在墓碑四周，修剪整齐的青草随风轻摆，让这片墓园显得说不出的幽静和寂寥。

墓园里墓碑的排列是有序的，潘尼斯很直接的走向一个半独立的区域，步伐缓慢的在一个个墓碑之间寻找。这个半独立区域区域只有不到十个墓碑，潘尼斯一个一个看过去，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墓碑。

这是一个大理石制成的单体墓，也就是说墓穴里只有墓主一个人下葬，并没有和配偶合葬。在青白色的墓碑上，本应用文字刻印上墓主的墓志铭和墓主生平，但在这个墓碑上只刻着一行字——永远的等待。这篇文字的正上方，按惯例贴着墓主的画像，画像显然经过特殊的魔法处理，即使过去很久很久，依然像崭新的一样清晰。

画像里，一位盛装的中年女性端庄的坐在椅子上，直视着作画者的方向。盛装女性皮肤白皙，容貌端庄美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妩媚的双眼里却似乎总是蕴含着一种无法触摸的悲伤，即使她的表情在笑，可笑容里也依然透出内心的忧郁。

“于是，从那之后，你终于留起了长发吗？”潘尼斯深深凝望着墓碑上的画像，轻柔的声音像是怕惊醒逝者的长眠：“爱得莱德，我的……朋友。”

看着墓碑上的画像，潘尼斯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漫长的时间，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年轻漂亮，充满了青春活力的短发少女，似乎又一次听到少女用带着内维尔独特口音的通用语欢快的在自己身边轻诉：“凯尔哥哥，这么久没来看我，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对不起，爱得莱德妹妹。”潘尼斯把目光从画像上移开，仰头望着澄净的蓝天，但是，虽然目光移开了，心底的回忆却无法控制的一幕幕涌出。

“凯尔哥哥，我真后悔，为什么小时候没有在职业者的道路上发展呢？如果我也成为高阶职业者，就可以和你还有奈莉姐姐一起去冒险了。”

“凯尔哥哥，给我讲讲冒险中的故事吧，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冒险中都遇到什么趣事呢。”

“能听到这些故事真好，凯尔哥哥，有这些故事，我就可以在梦里和你们一起冒险，这样大家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凯尔哥哥，今年你只来了两次，为什么，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还是因为有了奈莉姐姐的原因？我也很喜欢奈莉姐姐呀，你们为什么不能多来看我几次，看不到你们，我总觉得失去了什么呢。”

“哈哈，奈莉姐姐我好喜欢你，你的长发真漂亮，我也想有这么漂亮的长发。恩，到时候等我留起长发，你来帮我梳辫子呀，说定了的，不许反悔。”

“奈莉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好像，好像，好像喜欢上了凯尔哥哥。不不，姐姐你别笑，我不想和你公平竞争，你也别告诉凯尔哥哥，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只要经常能看到你们就足够了。是真的，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多见你们几次。说好了不许笑的，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能快快乐乐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凯尔哥哥啊。”

“傻孩子。”潘尼斯又一次拉下礼帽遮住自己的脸，低声说道：“连你奈莉姐姐都不知道，你们的对话，我全都听到了啊，不然为什么我三年没有来看你呢，只是为了让你忘掉我啊。”

“凯尔哥哥，这么久没来看我，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不过你还是来了，真是太好了。我猜你就是上次听到我的话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给你和奈莉姐姐添麻烦的。你看，我可是很坚强的，三年来一次都没有哭过哦，佩服我吧。”

“凯尔哥哥，奈莉姐姐说了，明年春天带我一起去参加早春祭，你们不会是一起骗我的吧，真的吗？哈，太好了，真希望一觉醒来，明年春天已经到了。”

“凯尔哥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又过来了？啊？要去和亡灵战斗吗？怎么办，一定有很大的风险吧，不然你们也不可能这么郑重来和我说的。不，我不想什么早春祭了，我只想你们好好的回来，答应我，哥哥姐姐，你们回来以后一定要再来看看我，让我知道你们平平安安的，一定要再来看我啊，不然我死也不会安心的。”

“呼”，潘尼斯摘下礼帽，紧紧的按在胸前，用几乎无法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爱得莱德妹妹，我……来看你了。”

对逝去者低声诉说着，潘尼斯单膝跪地，从黑色风衣里取出一支纯白色的罂粟花，轻轻放在青色的墓碑前，温柔的抚摸着墓碑，良久之后才无声的叹了口气：“我的罪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重呢，你说是不是呢，后面这位女士。”

第九章另一张面孔

“是啊，你还真是罪孽深重呢。”在潘尼斯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庞大的身体从背后遮挡住了初升的朝阳，巨大的阴影把潘尼斯的身体整个笼罩在其。影子虽然庞大恐怖，但是声音却带着绵绵不绝的无穷韵味，让人忍不住沉醉其“受人尊敬爱戴的英雄，神灵一样完美的首领，自亡者归来之祸结束后再也没有音讯的魔剑士，凯尔变态伍德先生。”

“呼，还是被你认出来了，芙蕾雅。”潘尼斯依然单膝跪在墓前，用手轻轻的擦拭着墓体和墓碑，拂去面沾染的尘土，像是帮曾经的小妹妹摘下飘落到头发的落叶一样温柔“其实我也早有预感，你们几个里，首先发现我身份的人一定是你。”

“呵，身为奥丁的女儿，克里斯托老师的弟子，经常陪伴在这两位知道你身份的人身边，如果咱们没有交集还好，一旦像现在这样有了交集……”芙蕾雅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成熟笑容“如果我要是还不产生疑问和猜测的话，真该怀疑自己的智力了。”

“所以今天你终于找到了确认的机会？”潘尼斯转到墓碑后面，开始擦拭背后的部分“然后等我一早出门的时候，你悄悄跟在我后面不远处，一直跟到了这里。”

“你也并没有阻止我呀。”芙蕾雅歪着头，笑容好像很天真的样子“你明知道我跟在背后，为什么不甩开我呢，以你的能力，这样做应该很容易吧。”

“甩开你又有什么意义呢？”潘尼斯反问道“你既然已经产生了怀疑，那么这样一直相处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确认自己的想法的，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而已，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而且，你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你又不会去和凯瑟琳她们乱说，我有什么必要去担心呢？”

“你这么自信？为什么你能确信，我不会把这件事四处乱说呢？”芙蕾雅瞪着美丽的大眼睛，看去很惊讶的说道“女人啊。你们是流言的载体，你们是隐私的死敌，女人啊，多少秘密因你们而泄露，所以。我的兄弟啊，永远不要去相信一个女人能为你保守秘密，无论这个女人有多么爱你。”

“独角的夏洛特，第七幕第二节，不错的念白。”潘尼斯笑了笑，摇头道“不过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你不仅是女人，而且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心里明白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而且。你自己也有秘密的，不是吗？”

“我有什么秘密。”芙蕾雅胖乎乎的脸一僵，移开视线说道“好吧，你怎么知道的？”

“纯真的芙蕾雅，热爱诗歌和学，只知道沉浸在字的世界里，对凡世一切的了解都仿佛一张白纸一样。憧憬爱情，却天真的像个孩子一样的芙蕾雅。”潘尼斯停下手里的动作，仰头看着芙蕾雅轻笑道“这样一个女人，真的存在吗？甚至说。真的曾经存在在这个世界吗？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

“谎言是我的外衣，伪装是我的面具。”芙蕾雅低头说道“我把一切真实隐藏在心灵的最深处，用虚伪的假象面对这冰冷的世界，这是我。一个真正的我。”

“艾格妮莎的假面之死，秋草集第三卷十一篇。”潘尼斯似笑非笑的说道“你用来形容自己，不觉得有些过于严厉了吗？”

“没什么严厉的，不觉得很贴切吗？”芙蕾雅轻叹一声“不过我很惊讶，你居然知道。”

“一个人的伪装再巧妙，在每天的接触里也会偶尔露出漏洞。”潘尼斯耸耸肩。不置可否的说道“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稍微动动脑子能想明白了。”

芙蕾雅板着脸一言不发，用沉默作为回答。潘尼斯也不在意，随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一个从出生起生长在城主家庭的女孩子，一个漂亮的可以让全城的人都迷恋的女孩子，一个聪明又有潜力，很早晋升黄金阶的女孩子，这样的人，一生会面对多少肮脏和邪恶，看透多少虚伪和谎言，这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我了解吧。”

“我宁愿刺瞎双眼，也不愿看到那些虚伪的笑脸，我宁愿刺聋双耳，也不愿听到那些甜美的谎言。”芙蕾雅目光阴郁，声音低沉的说道“我宁愿选择死亡，也不要挣扎在这个丑陋狰狞的世界，毁灭吧，毁灭吧，让所有的一起，和我一起在这熊熊火焰走向灭亡吧。”

“婚礼的烟花，第五幕，抱歉，我对喜剧不是很熟，忘记是第六节还是尾声部分了。不过，你其实对一切都很清楚吧，所以说你是个聪明人。”潘尼斯重新恢复动作，开始继续擦拭墓碑“你之前也和凯瑟琳她们说过，你出生以来这些年，除了奥丁和克里斯托，接触到的其他人都是有目的吧，不是因为你的家世，是因为你的容貌，像苍蝇一样烦人。但真的只是这样吗？简单一句觊觎你的家世和容貌，实际背后会隐藏着多少无耻的阴谋和肮脏的手段，能一路从这种环境里平安的走过来，真的是一个纯真善良像白纸一样，只靠奥丁那个忙碌的父亲保护的女孩子能做到的吗？我是不太相信呢。”

“我也不太相信。”芙蕾雅沉默了许久，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用虚假来面对虚假，用伪善来面对伪善。”潘尼斯低声道“我们在痛苦，自以为学会了成熟，自以为得到了成长，但是，我们只不过是从这片肮脏的海洋里掬起一捧污泥涂抹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变得和世界一样肮脏。到底是肮脏的世界污染了我们，还是肮脏的我们组成了这个肮脏的世界？”

“艾斯维的复仇之路，第二幕，第三节。”芙蕾雅对于潘尼斯配合的说话方式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但声音依然沉重“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也不知道答案。”

“没有答案，只看自己怎么想。”潘尼斯说道“后面的问题很好猜了，你在这个感觉处处都是阴谋和恶意的世界里，居然遇到了凯瑟琳她们，她们居然用单纯的善意对待你，没有任何其他企图。你终于找到了一片避风的港湾，所以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天真善良的角色，只为了她们不会讨厌你，对吧。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为了让熟悉的人面对面也很难认出你来，这样在重新回到她们身边的时候，不会给她们带来麻烦，没错吧。不对，不止这个目的，我明白了，婚礼事件也是你直接诱发的，变成现在的样子也是为婚礼事件制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呼，最早威斯克接到那封信恐怕不是因为巧合吧，世哪有那么巧合的事，那封信你是有针对性的想办法送到他手的吧。”

“这样我轻松了。”芙蕾雅苦笑着说道“没有美丽的外表，没有人知道我的家世，于是那些让人恶心的视线和声音果然消失了，而且我也可以很快乐的和凯瑟琳她们一起生活下去，虽然需要一直伪装成天真纯洁的性格，不过毕竟十多年过来，我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我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本来是这样的人，只是在复杂的环境里迷失了而已。”

“欺骗的最高水平，是连自己一起欺骗吗？不过你又怎么能这么确定那是你的错觉呢？真的是错觉吗？”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追问道“你觉得凯瑟琳她们蠢吗？”

“当然不。”芙蕾雅猛地抬头，不满的说道“她们是真正的善良，根本不是愚蠢。”

“凯瑟琳从小受到贵族教育，擅长揣摩人性，薇薇安敏感，擅长看透情绪，丽娜在黑暗和孤独里获得了野兽般的直觉，擅长感知人心。”潘尼斯反问道“如果你觉得她们不蠢的话，凭什么认为她们在每天的相处，不会看穿你的伪装呢？算你的伪装再严密，真的能瞒过身边最亲密的这几个聪明人吗？”

“我……”芙蕾雅语塞“我没有这么想过。”

“你当然没这么想过。”潘尼斯说道“你只是本能的蒙住自己的心，不敢让自己去想而已，实际你也应该有觉悟了吧，她们其实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说明而已。”

“但是，为什么？”芙蕾雅咬着嘴唇，求助般不安的问道“如果她们知道了，不是应该厌恶我甩开我吗，为什么……”

“是啊，明明受到了最好的朋友的欺骗，明明最好的朋友一直在伪装，为什么她们还这样配合呢？”潘尼斯古怪的笑着眨了眨眼“你猜猜看，这是为什么呢？然后你再摸着自己的心问问自己，一切真的只是伪装吗？”

“不对呀。”潘尼斯的话让芙蕾雅沉思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说道“话题怎么转移到我的身了，刚刚不是还在谈论你的身份呢吗？凯尔先生。”

“呵呵。”目的被戳穿，潘尼斯也没有在意，完成了最后一点擦拭工作，怕拍手站起身说道“做个交易吧，刚才这些话是我的出价。”

第十章芙蕾雅的温柔

“你跟我说明这些，然后换取我帮你保密。”芙蕾雅眯起眼睛，圆圆的脸浮现出狡猾的神色，像是一只偷吃鸡的小狐狸“你这是要收买我吗？尊敬的凯尔先生。”

“没错，这是在收买你。”潘尼斯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大声说道“我要收买你，开出你的价格吧，不用摇头，只要有合适的价格，没有人不能收买。你要金钱？名誉？地位？权力？这些我全都给你。你想要保护这个国家？只要你接受我的收买，我立刻退出这片土地，而且我会立下誓言，一百年内，我的军队不会入侵这个国家一厘米土地，也不允许任何国家的军队入侵这个国家。怎么样，动心了吗，只要答应我的要求，这些都是你的了。”

“暴君的落日，第三幕，第七节。”芙蕾雅掩着嘴，像个淑女一样轻笑“不得不说，罗杰斯大帝的很多台词都很有说服力，但你为什么偏偏选了公认最烂的一段，真是差劲。”

“学性是不是最烂的一段无所谓，只要有道理好。”潘尼斯悠然自得的说道“我已经开出了我的条件，你想要拒绝吗？”

“你猜猜看呀？”芙蕾雅用潘尼斯的原话回敬“你能猜到我隐藏起来的心思，那猜我是不是会接受，应该也很容易吧，对不对？”

“人们说，永远不要得罪女人，这确实是永恒不变的真理。”潘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虽然你是个女人，但是是个聪明的女人，你会接受的。或者说，你从一开始没打算戳穿我，否则你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偷偷跟来了。”

“你这么肯定？”芙蕾雅狡猾的笑着问道“虽然老师总是说，凯尔从来不会犯错，凯尔从来不会让战友失望，要是凯尔也在这里好了，但是如果这次你猜错了呢？”

“没有人不会犯错。我也让战友失望了。我曾经也一度这样相信自己，但事实证明。那是愚蠢盲目的自信，如果不是这样，奈莉她……”潘尼斯一瞬间神色变得黯然，但马又恢复了平静“不过这次我倒是非常自信。因为你很清楚，如果你戳穿了的话，最后会有什么结果。我留在这里，对她们三个有很大的好处，这点你也很明白，所以你不会做傻事的。”

“嘁，真是遗憾。”芙蕾雅很不甘心的撇撇嘴“这次算你赢了，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多谢了，唔。刚才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潘尼斯把礼帽重新扣在头，摸着下巴说道“你是发现我昨晚神情有些不对，再联系到昨晚卡拉提到的话题。猜到我今天要来做什么，所以故意跟来的。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说这些话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恩……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这种行为，理解成对我的关心？你觉得这份关心来自面具，还是来自面具背后的那个人呢？”

芙蕾雅微不可察的一愣。显然潘尼斯的话对她造成了一些触动，但是她马又恢复了笑容。对潘尼斯张开双臂，深情的说道“我当然会关心你了，亲爱的潘尼斯先生，我还没有得到你的爱呢，这我可不会甘心的。”

“咳咳。”看到一个体重接近两百公斤的美女对自己张开双臂，潘尼斯还是没顶住压力，干咳一声道“这个，这里是亡者安息的地方，还是不要讨论这些话题了吧。”

“好吧。”必须承认，芙蕾雅确实是个聪明人，虽然她对于以前英雄们攻入异空间的事心里好，但是她很明智的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在潘尼斯身份问题多做纠缠，而是走到潘尼斯身边和他并肩站立，对着面前的坟墓轻声问道“这里是你的朋友安眠的地方？”

“是啊，爱得莱德的坟墓。”潘尼斯又恢复了之前的肃穆，但经过芙蕾雅这段小插曲，他的心里没有了之前刀绞一样的疼痛，只剩下挥之不去的遗憾和伤感，还有深深的歉意“爱得莱德是我和奈莉最喜欢的小妹妹，我们两个都很喜欢她陪在身边时的那种感觉。”

“详细讲讲好吗。”芙蕾雅柔声问道“昨天听卡拉叔叔提到她，我也很好呢。”

“回去吧，回去的路我给你讲。”潘尼斯并没有拒绝，弯下腰把白色的罂粟花摆正，伸手轻抚着墓碑那个带着忧伤的笑容，温柔的说道“爱德，凯尔哥哥先走了，你放心，我今后会经常来看你的，欠你这五十多年的时间，我会慢慢补偿的，希望你不要怨恨我这个狠心的蠢哥哥。下次早春祭，我会来陪你的，虽然已经没办法带你一起去玩了，但是我会在这里陪你一整天，希望那时候，你的笑容能变得欢快起来，像从前那样。”

“她会开心起来的。”芙蕾雅暗拭了拭眼角“迪莉娅死后，麦维斯去她的坟墓哀悼的时候，也承诺会经常去看她，那时迪莉娅的灵魂非常快乐呢。”

“那只是舞剧，不是现实。”潘尼斯苦笑道“分不清的有一个丽娜已经够了，你可别变成那样。”

“不，艺术也是以现实为基础的。”芙蕾雅摇头，仰望着天空说道“你不懂，你看天边的云，看去好像捉摸不定，但是只需要一阵微风，可以让它驿动。女孩子的心也是这样，有时候只要一声问候，一个拥抱，她们会忘掉过去的种种伤感，重新露出笑容。所以说，女孩子……”

“薇薇安来了。”潘尼斯突然冒出了一句。

芙蕾雅本能的抱头一缩，等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怒视着潘尼斯说道“你这样很不道德。”

“呵。回去吧。”潘尼斯心里的伤感也淡了不少，拍拍芙蕾雅的肩“坐一辆马车回去好了，路给你讲讲爱得莱德的故事。”

两人并肩向墓园外走去。天边一阵微风吹来，掀起了潘尼斯风衣的下摆，像是要表达心的依恋和不舍，又像是想要拂去潘尼斯心里的惆怅。

“爱得莱德是我和奈莉的小妹妹，我小十岁，遇到她的时候，我和奈莉刚认识不久。那时候我们两个还都是传阶，刚刚从羽人山脉返回休整。那次遇到她的时候。她刚刚十二岁，正在一家工艺品店门口偷偷落泪，我和奈莉还以为有人欺负她，去问她原因。结果去让我俩哭笑不得。她自己编了一套很凄惨的身世，说自己是一个人了，店老板看她可怜，收留她在店里工作。至于她哭的原因，是因为她刚才在给客人介绍一件工艺品的时候，把商品和另一件很相似的货物记混了，说成了另一件货物的历史，结果客人很不满，没有买东西离开了。店老板并没有责怪她。这也是难免的事，但是她自己觉得自己很失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所以偷偷哭。我俩一眼能看出来她的身世是编的，但是这份好强的心无法作伪，我们都觉得这个孩子很可爱，所以每次回来休整的时候，都会特意来看看她聊聊天。”

“她是逃家出来的吗？”芙蕾雅的身份其实和爱得莱德较相似，所以对她很同情的问道“为什么呢？难道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还是长辈的要求太高了让她过于压抑？”

“恰恰相反。你绝对猜不到。”潘尼斯摇头，嘴角翘着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她是个很早熟的天才。像昨天见到的伊蒂丝一样，早早被确立为继承人了。但是她认为自己从小生活在非常好的环境里，根本不知道普通人的艰难，这样下去，很容易会被舒适的生活和庞大的财富迷住双眼，她担心这样的自己作家主，会让家族走没落的路，所以只带了少量路费，留下信息以后偷偷溜到知识之都，像个流浪的普通孩子一样生活，只为了体验生活的艰难和辛酸。”

“这孩子真厉害，这么小能有这种心思了。”芙蕾雅惊叹道“但是她的家人不会担心吗？那可是一个重要家族的继承人啊。”

“她的祖父，也是任家主，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默许了。”潘尼斯说道“当然，肯定还是不放心她，所以派了几个家族护卫暗保护。不好还好，她在知识之都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流浪孤女，竟然是布鲁家族的继承人。”

“后来呢？”芙蕾雅很感兴趣的追问。

“后来我们越来越熟悉，她也知道我们早猜到了她的身份，不再瞒着我们了，这样在知识之都过了两年，她重新回到了这边。”潘尼斯说道“不过，虽然次数减少了，因为我和奈莉都很喜欢那个孩子，所以经常顺路去看看她，给她带些各地有趣的东西。说起来也怪，不知不觉的，那个孩子对我俩越来越依恋。”

“这有什么怪的，你刚才不是猜的挺准吗？”芙蕾雅斜眼说道“我和凯瑟琳她们不是这样。”

潘尼斯一愣，沉默了半天才苦笑着说道“好像确实是这样。”

“继续吧，后来呢？”芙蕾雅并不放过潘尼斯，继续问道。潘尼斯无奈的摇头，挑了几几件有趣的是讲给芙蕾雅听，算是满足了她的好心。马车一路不停，当一条故事讲完的时候，已经到了旅店门前，两人跳下马车，一抬头，看到丽娜大大咧咧的站在门口，无视路过的路人，双臂抱胸恶狠狠的说道“好啊，居然偷偷溜出去约会，潘尼斯你别跑，居然敢把芙蕾雅拐跑，你站住，让我打死你。”

“我又不傻，谁会站着让你打死啊。”潘尼斯头也不回的冲进旅店，转眼间找不到踪影了。

“对不起，丽娜。”芙蕾雅突然一把抱住丽娜，声音里带着感动“真的，很对不起。”

“啊？怎么了？”丽娜呆呆的看着芙蕾雅“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芙蕾雅胖胖的脸，笑容格外灿烂“我要和你们三个说一声对不起，还要说一声谢谢你们。”

“怎么突然不正常了？”丽娜挠着头，对着芙蕾雅的背影莫名其妙的嘀咕了一句。

第十一章归途

“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夜空，在知识之都附近的旷野上回荡，五匹快马排成一列，顺着大路飞奔，在泛白的天空下，每匹马身上都反射着亮晶晶的光，显然身体已经被汗水浸透，马上的骑手们也是一身尘土，灰扑扑脸上被汗水画出一道一道的泥渍，但马上的骑手们一点也顾不上这些，每个人都很专注的控制着马匹，尽量维持相同的速度不会掉队。

冒险团的五个人昨天上午在佣兵工会借用了五匹优质战马，一路赶回知识之都，中间为了保持马匹的力气，一共加起来只休息了十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赶路，两天的时间，总算在太阳升起前赶回了知识之都。夏末的凌晨时分，天空已经泛起白色，带来的亮度已经可以看清四周的景物，骑在马上向前看，圣都庞大的建筑群已经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依稀可以分辨出建筑的形状了。五位骑手各自关闭了马背灯架上的晶能提灯，略微放慢了马速，让马匹保持缓慢奔跑的状态恢复体力，渐渐接近知识之都的城门。

少女们自从冒险以来，见过各种城市和城镇，每个城市都有各自的优点，但是对于少女们内心来说，没有一座城市可以比得上知识之都的美丽，因为大家的家在这里。无论再美再奇特的地方，也比不上家这个词带来的诱惑力，只要靠近家，再疲劳的身体也会自然的充满活力，只求能走快一点，能更早到家，享受家里熟悉的感觉和气味，洗刷旅途的疲倦。

知识之都夜间的时候，连接城内外的四道城门有三道是关闭的，只有南门一直保持开启状态，供行人或者货物在夜间紧急通行，不过为了保证城市安全，夜间的盘查也比较严格一些。宽大的城门处，每天夜里总有十六命青铜阶的城市护卫队队员在站岗，防止可能发生的危机。选择这个大门夜间保持开启也是有原因的，南部城区刚好是冒险者公会所在的区域，除去本城的冒险者之外，大多数家乡不在圣都的中高阶冒险团驻地都选择在南部城区，可以说南部区域代表了城市最高端的战斗力所在。甚至连城市护卫队的总部都设在这里。就算城市真的在夜间遭遇了危机，南部大门被突破了。敌人也会被公会最强大的力量迎头痛击，算起来圣都建成几百年来，这么想不开的敌人只出现过两次，都是当时还算强大的盗贼团，第一次冲入城市不到三百米，便遭到了一群被从睡梦中吵醒的冒险者围观，最终被愤怒的冒险者群殴致死。第二次更可怜，他们刚刚进入大门，就遇到了两个因为睡不着觉在大街上散步散心的传奇阶强者。然后几乎悄无声息的就团灭了，毫无意外的没有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即便如此，城门处的护卫队们依然敬业，一刻不敢放松自己的精神，对每个结队进入城市的武装队伍都会严密盘查，但是，当五个人骑马入城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这些护卫队员也不笨，奈莉冒险团作为少数几支黄金阶冒险团，在知识之都也算是最有名气的冒险团之一了，而且可以算得上传奇阶冒险者比例最高的一支。对于这些顶级冒险团的形象，城卫队的每个队员都是必须牢记的。那些有资格被称为大师的传奇阶职业者性格总是有些高傲或者古怪，并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每当遇到的现在这种情况的时候，自动放行是最好的选择，换句话说，反正人家真有恶意的话拦也不可能拦住，还不如省些力气呢。

就算有再急的事。城市道路里也不能骑马狂奔，这是最基础的安全常识，五个人把马速放的更缓，沿着熟悉的街道，悄然穿过冒险者乐园。清晨的冒险者乐园里一片寂静，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就连一些以冒险者为服务对象的商铺都大门紧闭，而且甚至没有一辆运送货物的马车经过。如果在自由都市，这个时间早就有佣兵们成群结队的在大街上晨跑了，但是冒险者和佣兵不同，能在圣都有团队驻地的冒险团，至少都是中高阶团队，成员里不可能有太低级的弱者存在，晨跑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意义不大了，他们更需要的是战技的相互磨练和配合的熟悉，所以就算要晨练，也会像凯瑟琳那样，在专业的训练场做针对性练习，而不需要像佣兵那样用跑步来提升自己的体能。所以冒险者们很少在凌晨出来活动，专门为冒险者们服务的店铺自然也不会傻到早早准备早早开业，然后浪费一个早晨的时间了。

“凯瑟琳。”速度放缓以后，五匹马在圣都宽敞的街道上并排行走，潘尼斯说道：“克里斯托年纪比较大了，不太喜欢人多，所以你们先回家吧，这么久没回去了，那两只小亡灵和两个盗贼气息过浓的姐妹不一定惹出多大麻烦来呢，你们早点回去解决麻烦，我和芙蕾雅就直接去找克里斯托，用不了太长时间的，很快就回去和你们汇合。”

“也好。”凯瑟琳点头道：“不过你们不会太辛苦吗？一夜没有休息了。而且这么早去找大师，会不会有些不礼貌？”

“我们没事，至于时间问题……”潘尼斯抬头看了看天色：“城市那么大，等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天也应该亮了。而且老人睡眠少，没关系的。”

“那好吧，我们先回去。”凯瑟琳想了想，同意道：“我们回去做好早餐等你们回来。”

“千万别。”潘尼斯和芙蕾雅同时喝止：“我们回去的时候会带早餐回去的，你千万别自己煮。”

“你们太过分了啊。”凯瑟琳瞪着眼怒道：“尤其是你，芙蕾雅你这个叛徒，当初潘尼斯没来的时候，还不是我天天给你们煮饭，结果你居然这么快就背叛我了。”

“哈哈，哈哈，大姐你误会了。”芙蕾雅抬头望天，不敢看凯瑟琳的眼睛：“其实我是担心你太过劳累啊，还是多休息一会吧，哈哈哈。”

“你们两个真气人。”凯瑟琳翻着白眼说道：“怎么突然你俩关系就这么好了。”

“嘿嘿。”芙蕾雅和潘尼斯相视一笑，挥手道：“我们先走啦，大姐你慢慢想去吧。”

穿过冒险区和商业区的交界通路，眼前又是另一幅景象。时间从凌晨已经推移到了清晨，其他三座城门也都渐次开放。大街上不断有早起的路人忙碌的穿行，从神殿区穿过的货运马车也逐渐增加。知识之都其实有个很有趣的现象，虽然理论上来说，四个城门都可以供行人和货车通行，但是大家往往会自发的选择西门作为货运门。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南部冒险区聚集着大量的冒险者，也是城市的军事中心和政治中心，中小商人们本能的不愿意接近那里；东部法师区聚集着大量法师，法师的脾气从来是雅拉大陆最捉摸不定的东西，排位甚至高过了女人的心理，非法师背景的中小商人们更愿意躲得他们远远的；至于北城区，这种把白天当晚上过的艺术家聚集地，如果有谁运货打扰了他们的休息，说不定就会被愤怒的崇拜者们用口水淹死，算下来也只有神职人员脾气最好，自然就选择西部的神殿区作为货运的主要通道了。

“不过最近听父亲大人说，正在讨论一个新的计划。”芙蕾雅对潘尼斯解释道：“要在商业区东南、西南两个方向各自再开一个偏门，让外来者可以直接进入商业区。”

“一百年前就有人提议了。”潘尼斯撇撇嘴说道：“不过当时的城主要求由商业联合会负责城市改造的资金，但是商业联合会那群吝啬的家伙舍不得，就一直拖着，看来现在双方都有点忍不住了啊，嘿嘿，也对，无论是人流量还是货流量都越来越大，这么绕来绕去肯定麻烦。”

“恩，父亲大人前一段时间天天和商业联合会的会长争吵。”芙蕾雅有些幸灾乐祸的捂着嘴笑道：“他们两个吵了二十多年了，我才几岁的时候就经常看他们在书房里吵架，估计已经吵出感情了吧。”

“喂，那可是你的父亲。”潘尼斯斜眼说道：“这么嘲笑他真的合适吗？”

“这有什么的。”芙蕾雅一点也不在乎的摊手说道：“反正我是带着虚伪假面的坏女孩，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嘿嘿。”

“你这家伙。”潘尼斯无奈的摇摇头：“别闹了，路还不近呢，快点去找克里斯托吧，估计他这几天已经等急了。”

“去老师的家里吗？”芙蕾雅问道：“克里夫大街那里？”

“不，以小克拉，不不，以克里斯托的性格，他五天前传出讯息以后，不可能还在家里呆得住。”潘尼斯很了解克里斯托，解释道：“他现在肯定在巨像之塔自己的专用研究室区里，而且肯定这几天吃住都在那里。所以直接去巨像之塔，不用找其他地方了，走吧，出发。”

第十二章巨像之塔

巨像之塔位于圣都魔法区的北部，八十米高的陡峭高塔，周围错落分布着二十个机械工坊，被这些机械工坊护卫在中心。在和平时期，这些机械工坊是附属于巨像之塔的供应和生产机构，将巨像之塔的研究成果转化为实体产品销往世界各地，同时不断为巨像之塔输送血液，将销售的利润和购买的大批研究物资源源不断的送进巨像之塔里供研究者们使用。但是一旦城市遭到入侵，如果防守被突破，巨像之塔就会迅速转变为凶残的战争猛兽。

二十个机械工坊里，每一座都隐藏着两尊仿地精工艺制造的军团级战争傀儡，随时可以在一小时内组装完毕。当然，这种仿制的傀儡，无论从材质强度还是从武器威力上来看，比起正品都要弱小很多，并没有一只傀儡对抗一个万人军团的能力，但是当四十只巨大狰狞的金属傀儡聚在一起火力全开的时候，就算来几只万人军团，也不敢轻易的正面对上他们，尤其是疯狂的法师们不计成本，给每只傀儡都固化了灼热烈焰的法术，法术效果并不很强，只是在傀儡周围十米范围内长时间位置一个一百度高温的区域而已，但有了这个法术，任何低阶职业者和普通人士兵，只要没有释放护盾能力的人，都不敢靠近傀儡周边，否则只有被高温灼伤致死这一条路可以走。

防御措施并不仅仅如此，实际上如果进入战时，这些战争傀儡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守卫星耀之塔和驰援其他高塔的，巨像之塔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的杀人机器。这座大部分由金属制成的高塔里，隐藏着十六门最高功率的魔晶大炮，只要有敌人靠近射程之内，除非有半神存在，否则就算入侵者是十几个传奇带队，在十六门魔晶炮齐射下也要被炸成粉尘。更何况这群机械疯子们除去魔晶炮之外，还用各种规格的晶能枪。把高塔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武装了起来，任何军队想要攻陷这座高塔，除非等到高塔积攒的地脉能量彻底耗尽，否则根本无法做到。此外，据说巨像之塔还隐藏着更可怕的秘密，但这种秘密就只有掌握着高塔最高权限的负责人才有资格知道了。

“所以说，除了塔内的机械师们之外。正常人包括其余学派的法师，也没有几个愿意在这附近居住的。”站在造型奇特的巨像之塔外。芙蕾雅说道：“谁也不愿意把自己放到随时可能被魔晶炮轰炸的地方，尤其这些魔晶炮还不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潘尼斯撇撇嘴说道：“居然还可以说的这么得意。”

“当然了。”芙蕾雅迈步走上巨像之塔的金属台阶：“身为继承了部分地精科技的机械师，自然要为我们这一群体的成就而骄傲了。毕竟巨像之塔可代表着雅拉大陆魔动机械和晶能机械两种学派的最高最高成就，就连法师之国布特的那群高塔法师们也要低头认输。”

芙蕾雅说的没错，对其余学派来说，虽然依靠公会内资源和部分知识共享的便利，总体实力还是法师公会占优势，但很多研究成果方面，都让法师之国那些高傲的法师领主们占据了上风。因此在和布特的法师交流时，也经常被对方以此作为论据嘲笑。唯独机械学的两个分支学派，布特的法师们完全没有对抗的实力，只能放低姿态求教。

一进入巨像之塔的大门，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不像其他法师塔，总是散发着书墨的香味和药剂的气息，这里的空气里充斥着的是刺鼻的润滑油味和金属独特的腥气。塔里来往的法师们也一个个都穿着油污的粗布工作服，浑身脏兮兮的在各个房间内外跑来跑去。除此之外，塔内的地面上，经常有盛放着各种工具和零件的运输机械在来回运送物资，这些造型各异的小型机械居然没有人控制，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可以完美的执行任务。不过见见多了地精遗迹里那些古怪的自律傀儡。潘尼斯到不会因此而惊讶，不过这种混乱里带着秩序的繁忙景象，让第一次进入巨像之塔的他也不由咋舌。

“早就听说机械师是法师里的另类，以前从克里斯托身上还没看出来。”潘尼斯叹息着说道：“今天进来这里，才发现这种说法一点也不错，实在太有震撼力了。”

“那是因为我们在研究室内外是两个样子。”芙蕾雅掩嘴笑道：“其实机械师和其他法师一样，一点也不另类。你想想薇薇安在实验室里专注疯狂的样子吧。我们也一样，只不过我们研究的东西规模一般都比较大，必须像现在这样忙忙碌碌，而且也必须经常在机械零件里钻来钻去，所以显得好像不像是法师一样，其实对于研究狂热，大家没什么区别。”

“法师的特点。”潘尼斯说道：“一般人很难理解。”

“你也算是半个施法者吧。”芙蕾雅说道：“怎么说的好像你和法师一点关系都没有似得。”

“但是我不是研究者呀。”潘尼斯解释道：“所以很难切身体会这种狂热的感觉。”

闲聊中，两人并肩穿过巨像之塔格外宽敞的大厅，一路上躲开了七八个奔跑中险些撞上他们的机械师，总算抵达了大厅对面的接待台，一个年轻的女性学徒正弯腰趴在接待台的桌子边上，在一张铺面桌面的图纸上不断涂抹修改，完全没注意两人已经在对面站了半分钟了。如果只是芙蕾雅自己，作为机械师公会的一员，而且权限很高，想要进入巨像之塔二层以上的区域，是不需要经过接待台的，但潘尼斯并不属于公会成员，如果没有临时访客标记的话，是很难通过二层防御结界的。当然，以潘尼斯的实力，完全可以利用固有心灵领域的特性直接越过结界进入内部，但即使进入内部也很可能被遍布各处的自动防卫机制发现而导致警报响起，而且这种行为具有很强的敌意，非常无礼，除非准备开战，否则很少有半神会这样做。

“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但是我不得不说，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芙蕾雅伸手敲敲接待台，对女性学徒说道：“我们需要一个访客身份，权限十六层，麻烦你帮我们办一下。”

“最高层权限？”女性学徒抬头瞟了两人一眼，又开始埋头改图：“你们找哪位大师？”

“克里斯托大师。”芙蕾雅答道：“十六层第一区。”

“恩？”女性学徒的心思总算从图纸里走了出来，认真的看了看两人，摇头道：“抱歉，克里斯托大师身份特殊，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分配访客权限的，而我这里并没有接到预约通知，所以很对不起，我无法为两位办理访客登记。”

“我是克里斯托大师的学生。”芙蕾雅掏出代表自己身份的法师徽记：“这样也不行？”

“你如果自己拜访大师的话，当然没问题，你的权限可以拜访塔内任何一层的任何研究室。”女学徒很认真验证了一下芙蕾雅的徽记，但遗憾地说道：“但是你只有十五层权限，无法带这位先生一起进入十六层的空间，这方面我也无法帮你。不过如果你一定要带这位先生上去的话，可以先自己去通知克里斯托大师，向他申请一份预约许可，这样我就可以帮你办理访客登记了。实在抱歉，但你也知道，公会对这方面的要求很严格，我也无法违背。”

“真是麻烦。”芙蕾雅皱了皱眉，对潘尼斯说道：“我以前从来没带人进入过公会内部，一直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算了，你在这里等一下吧，我上去通知一下老师好了。”

“不用，没必要跑上去再跑下来。”潘尼斯摇头道：“我已经通知他了，他应该很快下来接咱们了，稍微等一会就好。”

“咦？”芙蕾雅一愣，但很快就恍然大悟：“哦，我差点忘了，你们这些人总是有特殊感应的，即使隔着几十公里也能互相发现。”

“对，他刚才应该是太专注了，一直没发现咱们过来。”潘尼斯说道：“我吓了他几下，总算把他注意力拉回来了。十六层的话，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不会太久的，每一层都有传送阵直通二楼。”芙蕾雅解释道：“再由二楼乘坐升降梯下来，虽然老师走路比较慢，但是最多几分钟也就可以了。”

两人交谈间，女学徒一直在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这两个奇怪的来访者。芙蕾雅在形象改变后几乎没用原本的身份来过公会，而法师徽记又只会读取权限不会记录身份，所以女学徒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椭圆形的美女就是城主的女儿芙蕾雅，至于潘尼斯她更不认识了，但听这两个访客的对话，居然在等着一位半神大师下来迎接，这种奇怪到近乎好笑的自信让女学徒感到非常惊讶。

但更令她惊讶的事发生了，几分钟之后，巨像之塔里地位最高者之一，也是实力最强的大师克里斯托，居然真的从升降梯间走了出来。

第十三章克里斯托的藏宝室

灰绿色皮肤的克里斯托拄着拐杖，从升降梯间慢慢走了出来，曾经灵活的脚步变得颤颤巍巍，尖尖的耳朵已经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在头部两侧，以往灵动的眼睛泛着浑浊的光，一副厚厚的眼镜架在依然尖尖的鼻子上，干瘦的身材，佝偻的脊背，一切形象都让他看起来那么可笑，仿佛是乡间马戏团里蹩脚的小丑。在克里斯托身边一个个子很矮小的十四五岁女仆装小女孩紧紧跟随，随时准备搀扶老地精的胳膊，但是她暂时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克里斯托不允许，老地精也有自己的坚持，凡是能自己做的事就不让别人帮忙，包括看似简单的步行。因此小女仆也只能时刻跟在身边防备老地精可能会摔倒，尽量用实际行动维护老人最后的骄傲。

“……咳咳，潘尼斯啊，你总算回来了。”看到接待台前潘尼斯的身影，克里斯托浑浊的眼神里闪过兴奋的光，以和年纪状态完全不相符的速度小跑过来，紧紧抓着潘尼斯的胳膊：“我已经等的快疯掉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为了最后一块拼图呗”潘尼斯耸耸肩，无奈地说道：“去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多丽丝那个海狐狸已经先把拼图送来了，既然拿了人家东西，总要把事情做完吧。”

“凯……”克里斯托用力摇头：“不不，潘尼斯。”

“老师，我已经知道啦。”芙蕾雅弓着腰，胖胖的手撒娇一样挽着克里斯托的胳膊，不经意的就搀扶住了老地精：“英雄大人的身份，被我猜出来了，嘿嘿，你和父亲大人瞒着我也没用，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瞒得住。”

“你这个小家伙。”克里斯托一生未婚，当然也没有儿女，因此对这个万年的弟子格外宠爱。仿佛就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听到芙蕾雅用本来就好听的声音带着娇嗔说话，老地精觉得自己浑身都一阵舒畅，好像年轻了几十岁一样，拍拍芙蕾雅的头，一脸笑容地说道：“就你最聪明，好了吧，不过你能猜到还真是吓我一跳呢。行了。别撒娇了，一起来吧。让你们看看我研究出来的成果。”

“咦？”芙蕾雅看到克里斯托并没有走向升降梯间所在的位置，反而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有些惊讶地问道：“不是去你的研究室吗，老师。”

“你还是不了解他，这家伙胆子很小，那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不敢随身带着，应该放在地下的专用保险库里。”潘尼斯说道：“不然我也不会叫他下来，反正总要走这么一趟的。”

“混蛋，我那是谨慎。会不会说话了，什么叫胆小啊，你这个笨蛋。”克里斯托挣开芙蕾雅的搀扶，慢慢走在前面带路，叫嚷了几下之后忍不住轻叹：“你还是老样子，把每个人的每件事都顾虑到了，但是唯独不想想自己的事。我们这些朋友在旁边看着，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骂你。”

“当初骂了我我也不会听进去的。”潘尼斯一摊手：“现在也用不着你骂了。对了，这位小女士看上去很眼熟呀，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既然这么巧又见面了，不如事情结束以后一起去吃个饭？”

“果然大姐说的一点也没错。你简直是禽兽啊，连十四岁的小孩子也不放过。”芙蕾雅迅速把小女仆拉到身后，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当然见过了，半年前送婚的路上都是她陪着我的，中途她下车你肯定见到过几次，这是我以前的贴身密友，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警告你啊，不许打她的主意，不然我告诉大姐去，估计今天你就只能爬到树上去躲一整天了。”

“我错了，请务必不要这么做。”芙蕾雅的威胁显然相当有效，潘尼斯嘴角抽搐着倒退了几步，偷偷瞟了小女仆一眼：“你一定是误会我了，哈哈哈，我怎么可能打她的主意呢，虽然她娇小可爱，个子不高却身材比例很好，但是毕竟只有十四岁啊，哈哈哈，我不可能会对小孩子动心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越说越不相信你了。”芙蕾雅咬咬牙，对小女仆说道：“蕾妮，你先回老师家里休息吧，离这个禽兽远一点，不然我怕你被他整个人都吃掉。不用担心，我们会送老师回去的，老师也真是的，肯定让你在研究室里陪着他呆了好几天，累坏了吧，好好休息一下。”

“恩，谢谢小姐。”小女仆很听话的点点头，征得了克里斯托同意之后迅速逃离了潘尼斯身边，唯恐跑的慢一点就要被吃掉了。

“满意了吧。”芙蕾雅白了潘尼斯一眼，代替小女仆紧贴在克里斯托身边。克里斯托走到一面墙边，在墙上轻轻叩了几下，金属墙壁立刻向两侧展开，露出了墙壁背后一部隐秘的升降梯。

“这部升降梯，只有六个人有使用权限。”升降机无声而平稳，沿着轨道一路匀速下行，克里斯托有些自豪地说道：“其中速度控制和动力平衡方面是我做的，完美解决了一般升降机速度快慢不等和噪音过大的问题。可惜，所用材料太过复杂昂贵，就算略微降低标准也无法减少材料损耗，所以无法投入民用，实在是有些遗憾。希望将来有人能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吧，最好能找到便宜的替代材料，那样在雅拉世界的建筑学领域就是一个大规模飞跃。”

“你太悲观了，小克拉。”潘尼斯调侃道：“为什么把希望寄托在将来的人身上？说不定这次我们去密码盘所指的地方，就能带回一些关键性的技术，到时候你从里面得到灵感，自己就能把这个遗憾弥补上。”

“别跟那对死小孩学着叫我小克拉。”克里斯托习惯性的愤愤挥拳，马上累的喘息着说道：“希望真能这样吧，我现在心里又期盼又不敢期盼，已经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了。”

正说着，升降梯的门唰的一声打开了，露出外面一条幽深的走廊。潘尼斯咋舌道：“下降了这么久才到，而且环境温度居然升上去了，看来这里可真够深的。”

“当然。”克里斯托说道：“现在咱们所处的位置，是地下五百米。如果有人在大厅突破了巨像之塔的防卫，没有经过认证就强行闯入升降梯，那在升降梯抵达中段的时候，这条垂直隧道各个位置埋藏的晶石爆弹就会同时起爆，把入侵者埋在几百米深的地下，就凭这一下，哪怕半神来了也要被困好久，足够他们向星耀之塔和冒险者公会求援了。”

“防备还真谨慎。”潘尼斯点头道：“我记得你以前跟我和奈莉夸耀过，说你们几个机械师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这里，没错吧。”

“其实你们误会了，你所说的好东西这里没有。”克里斯托却摇头道：“这里只有最重要的东西。”

“哦，我明白了，文献和实验笔记吧，还有配方和结构图一类的。”潘尼斯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道：“确实，比起成品来，这些配方结构图和笔记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我一生各个时期的研究笔记都存放在这里，包括我那把半神力量晶石枪的制造思路。”克里斯托苍老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涨红，得意地说道：“从第一纪开始应用晶石能源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世上可以供半神使用的晶能枪也只有四支，每只都是根据使用者的习惯，用不同原理制造的，制造者之外的其他半神枪手用起来总会差一些，我这是第五把，同样是根据我自己的原理制造。”

“我知道你很厉害，好吧。”潘尼斯拍拍克里斯托的肩膀说道：“但是你已经在这扇门前看着它傻笑了两分钟了，难道你一直没成家就是因为你上了这道门？”

“凯尔，我发现你现在嘴变得比那两个死小孩还恶毒。”克里斯托转头怒视潘尼斯：“你就不能用正常语言提醒我吗？”

潘尼斯带着坏笑，很绅士的对着大门做了个请的动作。老地精怒视了一阵，突然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无奈的摇头，趴在门上开始进行魔力控制，还不忘说道：“这种感觉真好，好像又回到过去了，虽然吵架的人变成了你这个家伙。”

在克里斯托背后，潘尼斯的笑容慢慢隐去，眼神里带着伤感的阴翳，却用和之前一样正常的轻快语气说道：“恐怕这里也布置了不少陷阱吧。”

“当然，这里陷阱更多，就算你从阿斯克那里学到了那些破解陷阱的技巧，在这里也没办法应对。”克里斯托抬手推开了大门，顺口解释道：“根本没有错误机会，从开始输入魔力探查到结束只有三十秒的时间，超过三十秒，这条通道里的八间房间大门都会锁死，只有巨像之塔最高权限的塔主人才能再次打开，而且锁死之后地狱烈焰会在这条通道里连续肆虐一小时。”

“就这么简单？”对这样凶残的防卫措施，潘尼斯却觉得还不够：“我觉得不会吧。”

“嘿嘿，下一步是门内的。”克里斯托拉着潘尼斯，三人一起走进密室：“更狠的在里面。”

第十四章地精密码盘

“这里就是我的藏宝室。”克里斯托迈步走进了金属制成的房间：“嘿嘿嘿嘿，我等着你惊讶的表情呢，凯尔。”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六十多平方米的正方形金属房间，房间里并不像之前潘尼斯想象的那样，摆满了陈列架或者箱子，反而是一片空空荡荡，很大的房间里除了墙壁之外什么也没有，完全是一间空屋，如果没有克里斯托带领的话，一定会觉得是走错了房间。

“空的？”潘尼斯眉毛一挑想了想说道：“也对，这样才合理。按你之前说的，存储的东西只是手稿和书本一类东西的话，恐怕只要不大的一个箱子就可以存放了，如果再用上空间拓展背包的话，一个很小的暗格就可以放下了。看来这么大的屋子，完全是为了欺骗可能存在的闯入者或者敌人才设计的，没错吧。”

“不只是欺骗，这也是一片杀人的空间。”克里斯托解释道：“如果没有正确开启大门就有人进入这个房间里，会立刻触发警报，然后房间的五面金属墙壁就会迅速向内压缩，不要以为只是金属墙而已，连同后面几十米厚的泥土一起向内，没有几个人可以打破逃脱。”

“唔，这是针对半神的设计吧。”潘尼斯点头道：“如果有人用固有心灵领域直接闯进来的话，就会触发这个陷阱，被墙壁一起挤压。”

“对，就算是半神的护盾，在这种力度的持续挤压下也没法自由行动去破解陷阱，只能选择用固有心灵领域逃走。”克里斯托答道：“这样我们的宝藏就安全了。”

“你刚才说了，五面墙，那么剩下一面墙就是你隐藏宝藏的地方吧。”潘尼斯在室内扫了扫，指着正面对大门的墙壁说道：“这面墙上隐藏着起码三十多个暗门，难道每一个都是存储空间？”

“不，只有一个是真的。”克里斯托得意地说道：“三十五个暗门，只有一个里面有真东西。其他都是伪装品。如果有人打开了装有伪品的暗门，之前提到过的陷阱也会激活。”

“你们还真够谨慎的。”潘尼斯叹道：“不怕自己记错了位置，无意中激活陷阱吗？”

“陷阱会识别我们这些使用者的特殊魔法波动。”克里斯托摇头道：“我们自己就算开错了门，也不可能激活这些陷阱的，你就放心吧。我想想，我放在了二十七号柜子里，果然没错。就是这里，隐藏着我们一族最高机密的密码盘。”

柜子打开之后。一个银白色的密码盘静静躺在柜子里，七个形状各异的部件集中在一起，堆放在密码盘旁边。克里斯托干涩的嘴唇轻轻颤动，用一种朝圣般的神态双手取出密码盘交到潘尼斯手里，又取出了其他七个部件，这才小心的关上了柜门。

“这个怎么用？”潘尼斯说道：“之前我找到的几个部件都单独试验过，可以放出一片光幕投影，上面所有东西都是一片混乱的光斑，能看出有文字有图案。但是内容完全看不清。”

“对，这就是我们地精的防泄密措施。”克里斯托说道：“这些图案和文字，必须经过密码盘的校正和排序以后，同时播放才能读取，只要缺了任何一个部件，看到的就都是你形容的那种混乱的光斑，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也不可能得到。部件给你。你装上去试试吧。”

潘尼斯接过部件，想了想，谨慎的把部件一个一个潜入密码盘的空位之中。锥形体、立方体、八面体、十二面体、二十面体、五芒星和圆柱形，这些部件有些可以完全嵌入密码盘里，有些会在外部露出一半，但每一个部件准确嵌入之后。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被密码盘牢牢吸住，就像原本就和密码盘铸成一体一样牢固。

“然后呢？”装完七个部件之后，潘尼斯等了一阵，圆形密码盘一点反应也没有，仔细看看密码盘，似乎分为上下两层。两层之间衔接的缝隙极为紧密，几乎用肉眼无法察觉。潘尼斯皱眉道：“要转动底部吗？不会转动的角度也有要求吧。”

“确实有要求。”克里斯托说道：“按太阳方位计算的，不用太准确，直接根据时间推算就可以了，密码盘旋转一圈等同于太阳绕雅拉一圈。现在是早晨八点二十四分，你自己算吧。”

“真麻烦，我的计算可一直是弱项，以后每次要激活圆盘还要重新算一次。”潘尼斯按着额角头痛地说道：“八点二十四分是吧，我算算，我算算。”

“对了，旋转必须一次到位。”克里斯托追加说明：“如果没有到位就减慢速度甚至停下了的话，就需要反向旋转让部件脱离密码盘，然后再重新装入之后重新旋转。”

“这是人为制造困难啊。”潘尼斯不满的哼了一声，低着头算了半天，一手按着密码盘顶部，一手托着底部，开始用力旋转。必须承认，地精科技相当神奇，密码盘从铸造至今起码有万年的历史了，但旋转起来一点生涩的感觉都没有，就像新的一样，只用很小的力气就可以让密码盘顺畅无声的转动。

“好了。”潘尼斯欣喜的低呼了一声，把密码盘托在手心里，等了几秒之后，密码盘开始缓慢的自动旋转：“要举着吗？还是放在地上就可以？”

“放地上吧，并没有影响。”克里斯托深情凝视着转动的圆盘，低声说道：“放在平地上效果会比你用手举着还要好。”

很快，依照圆盘上的排列，从正四面体开始，所有部件依次发光，各自射出一道光柱升上空中，光柱在空中交汇，又各自向随着转动向四周散开，这时一道光幕出现在圆盘上方的半空中，由光组成的平面就像一张桌面一样，稳定的平铺在三人的视野里，光幕上开始模模糊糊的生成图形和文字。潘尼斯试探着用手按上去，手掌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光幕，等收回来以后光幕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恩？这是……”潘尼斯嘴角抽了抽，低声道：“居然是雅拉大陆的全景俯瞰图，没想到地精时代就可以自己绘制俯瞰图了啊，我还以为只有龙族和翼人可以制作这种东西。”

“不要小看地精帝国的时代。”克里斯托正色说道：“地精的科技是现在智慧生物根本无法想象的，现在的技术都可以让浮空艇飞上天了，地精时代为什么不可能做到？”

“也对。”潘尼斯点头道：“是我不对，有些轻视那个时代的技术了。”

全景俯瞰图持续了两分钟之后，在地图上西北角出现了一个不断闪动的绿色光圈，光圈范围外的景物暗了下去最终消失，只留下光圈范围内的景物用高亮显示。绿色光圈闪了一阵一旁的空白处开始浮现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地精文字，文字还算清晰，但这种古地精文比现代地精一族的文字更加复杂多变，潘尼斯虽然可以听得懂，但直接阅读文字就有些难以应付了。

“不用担心，所有的文字我都翻译成通用语了。”克里斯托说道：“一会我把文本给你带回去，你们到时候可以对照着阅读，这次就由我给你们简略的介绍一下吧。刚才那段文字主要就是介绍这片区域的地理特性、气候条件和物种分布，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文字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迅速消失，绿色光点的范围开始不断扩大，随着它的扩大，光圈范围内的地图也等比扩大，最终充斥了整个光幕，由全景俯瞰图变成了区域俯瞰图。

“这片区域应该是山之国的西部山区吧。”潘尼斯说道：“达尔奈斯高原周围。”

克里斯托吐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音符，之后解释道：“地精语里是这么称呼这片山区的，就是现在的达尔奈斯高原附近。”

绿色光圈再次出现，又一次圈中了地图上的一小片范围，像之前发生过的那样，大片大片的文字出现在绿圈一侧。

“这片区域，应该是达尔奈斯高原的菲尔利亚斯山。”潘尼斯肯定地说道：“不对，图又放大了，哦哦，我知道了，更接近菲尔利亚斯山脚处的平坦高原，不过具体在哪呢？图应该还会再放大几次吧，既然要给阅读者指示位置，肯定会做的更详细一些。”

果然，绿色的光圈又出现了几次，每次都会选中一块地方放大，每次都会把这片区域的特点清楚地写在光幕上。

“看来是放大到头了。”潘尼斯皱着眉说道：“确认是菲尔利亚斯山下的高原地带，但是即使按照最后一个光圈的范围来看，也有上百平方公里，想在那里找一个目标，而且是万年前的目标，难度也太大了吧。”

“上面说了，目标建在地下深处。”克里斯托补充道：“而且覆盖范围非常大，地图上最后一个光圈的范围很可能就是目标所覆盖的全部区域。”

“开玩笑吧。”潘尼斯一愣，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样的研究所能覆盖一百平方公里的区域啊，刚才那个光圈你也看到了，所标注的范围，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平方公里了。”

“谁说是普通研究所了。”克里斯托反驳道：“这是一个隐藏在地下，规模庞大的超级研究机构，由几十个研究所一起组成的。”

第十五章老地精的请求

“集了农业、畜牧业、植物学、动物学、医学等十多个学科，所有与生命相关的学科研究都可以在这个研究心内找到。”克里斯托做出一个环抱的动作加强语气“这里是我的祖先们关于生物学研究的最高成所在地，如果地精科技确实有拯救那个小女孩的方法的话，那最有可能在这里找到，要是连这里都没有的话，也只能表示地精们也没有任何办法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们很有可能在那里找到解决办法，因为毕竟第二纪祖先们的医学技术现在要强大多了，很多治疗方法不是现代人可以想象的。你们不会明白的，对于地精这种身体格外荏弱的种族来说，生物学才是最重要的研究方向，只有把生物学研究透彻了，才能最大化的发展医学，进而提高种族的整体寿命。相而言，什么傀儡制造，晶能科技，金属冶炼都只是不起眼的小事，因此祖先们才把这个研究心的信息作为最高机密存储在银色密码盘里。”

“这么复杂的密码盘，只能提供这个并不详细的地图吗？”潘尼斯有些疑惑的沉吟道“总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吧。”

“当然没这么简单，你以为只有地图？最后那张图还记得吧，图像旁的字不停滚动，那可是三万多字的详细说明，包括每个区域的科目种类和实验室分布，还有较笼统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成果。这些我都整理好了。一会给你们带走。”克里斯托有些累了，拄着拐杖喘息了一会才继续说道“而且这些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没有人能想到。看到这些部件了吧。嘿嘿嘿嘿，其实它们是备用的启动钥匙，每一个部件对应一个区域，只要把它插进相应的插槽里，可以可以紧急启动这个区域内的资料存储器和控制枢，进而调阅这片区域的详细地图和详细资料，包括每个实验室的具体项目、实验室负责人、具体成员、研究经费等等内容。没有这些密码盘部件，算找到研究所然后进去了。除了找到一些不知道用途的机械意外，也不可能有任何其他收获。”

“这样啊。”潘尼斯脸色却有些难看，带着担心和犹豫的神色看了克里斯托一阵，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声说道“有个不好的消息想告诉你，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克里斯托心里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紧张的问道“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我应该没跟你说过，这个锥形的正四面体是怎么拿到的吧。”潘尼斯觉得嘴里有些发苦，手里把玩着已经从密码盘卸下的地精方尖体说道“很不妥的地方。”

克里斯托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先楼吧，有什么事回我研究室再说，我有点累了。”

潘尼斯也叹了口气，拍拍克里斯托的肩膀。三人离开了巨像之塔的密库。回到一楼的大厅，再通过升降机和传送阵直接传送到十六层。一路老地精一直保持着沉默，完全不像刚才一路那样兴奋多话。连脊背也显得更加佝偻的几分，仿佛又苍老了几岁。三人谁也没有交谈的欲望，压抑的沉默一直持续着，直到老地精带着大家进入自己的研究室，让自己在一张熟悉的摇椅坐下，他的脸色才慢慢恢复了平静。靠在摇椅背任凭摇椅轻轻晃动，原本尖利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好了。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了，最多当没见过这套密码盘，或者当做一直没能凑齐过。你说吧，这个事从哪里发现的？放心说，我还能撑得住。”

“在附近一个叫安格斯村的村落，我和丽娜参加丰收祭的时候，因为偶然状况在地下深处发现了一个地精建筑。”潘尼斯对克里斯托详细描述了当时见到的那些景象和遇到的诡异魔兽，这段经历芙蕾雅也不知道，一起听得非常入神。讲完两人之前的遭遇，潘尼斯继续说道“那个建筑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是从某个大型建筑扭曲分割下来的一小部分，而这个方尖体，是从一间应该是控制室的房间墙壁的凹槽弹出的。”

老地精闭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一言不发，潘尼斯坐在老地精对面，接过芙蕾雅倒好的茶水，静静的看着摇椅一前一后有节奏的晃动。阳光从研究室的透明水晶窗里射了进来，暖暖的照在研究室的地面，却驱不散房间里无形的阴霾。

“凯尔。”克里斯托有些失落的说道“你是觉得，那个研究室受到第三纪末大战余波的影响，已经因为大陆碎裂而被摧毁了？”

“从现有的证据来看，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潘尼斯点头道“当然这里的前提是那里确实是咱们谈论的研究心。不过，我觉得能用这枚方尖体激活的，也只有研究心了吧。”

“恩，那里应该是研究心的一部分。”克里斯托说道“你提到的那些魔兽都是被人为改造过的生物，应该是研究心里关于生物改造这方面的一间实验室。当然不是全部，是实验室成品的一处陈列和保存场所。”

“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失望。”潘尼斯苦笑着说道“真正失望的应该是我们，如果研究所真的被摧毁了，你只不过是好心得不到满足，而我们，呵，薇薇安可能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幸亏没有提前告诉她，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这么残忍的事。”

“我并没有失望，两分钟以前我想明白了。”老地精从摇椅抬起头，冷静的说道“我认为研究所并没有彻底被摧毁，也许有一些分支部分确实因为大地崩裂而缺失了。但是我想相信主体部分一定还存在在原来的位置。”

“理由呢？”潘尼斯眉毛一挑，期待的问道“你不可能是在自我安慰，肯定有充足的理由吧。”

“有两个理由。”克里斯托在心里默默整理了一遍思绪。苍老的脸终于带了神采，重新恢复了尖利的声音高声说道“第一，历史记载，当年第三纪末世之战的时候，库兰那片区域不是重灾区，崩坏的并不严重，更没有记载某片区域彻底崩碎的现象发生。”

“这只是一个推断。”潘尼斯却摇头道“作为证据并不充足。”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理由。”克里斯托尖声笑道“你不理解地精科技供能方式。如果研究心的主体受损的话，你之前在安格斯村地下见到的那些盛放魔兽的容器。应该早失去效果了。但是事实，那片区域还有能源，对吧，这说明研究心的主体还是完好无损的。毕竟能量汲取心和能量分配供应心都包括在主体部分，它们如果受损的话，研究心才算彻底损毁。怎么样，这个证据足够充足了吧。”

“唔，这样看确实有道理。”潘尼斯摸着下巴，沉吟着说道“照这么看，也许只是损毁的那一小部分刚好被我们遇到了而已。恩，很有可能，看来还是要去一趟山之国了。”

“我不信我找不出理由的话。你不去了。”克里斯托微笑“以你的性格，为了那个天才小女孩，恐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你也会去亲自验证一下吧。”

“那当然。”潘尼斯瞪了老地精一眼说道“不过你们地精的科技还真有意思，明明已经脱离了主体部分，而且和主体部分相隔四千多公里，结果居然还能接收到由主体部分分配来的能量？真的能做到这样吗？不会这部分其实是单独功能吧。”

“所以说你根本不了解地精科技的供能方式。”克里斯托说道“现在的魔导科技和晶能科技，想要供能的话，必须依靠魔法阵和秘银导线来传递能量。实在太低级了。在地精帝国鼎盛时代，祖先们会用更高等的方式供能。”

“更高等的方式？”潘尼斯皱眉道“还有这种方式吗？是什么？”

“你不是学者。具体内容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理解的。”克里斯托摇头道“简单的说，是不需要导线，无视距离的直接供能。”

“好吧好吧，你赢了。”潘尼斯第一次在知识面方面受到打击，讪讪的说道“既然你确定研究心的主体正常，那我们尽快去一趟好了。早些解决薇薇安的隐患，也能让她早一点从痛苦里解脱。现在每天看着她在没人的地方痛的抱着头翻滚，却因为不想给我们太大压力而只肯背着大家偷偷的呻吟，平时表面还要装出一切正常的样子，实在有点让人心疼。而且听凯瑟琳说，她现在身被骨骼磨穿皮肤的现象越来越频繁了，再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一年……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如果找到了研究心，你有什么要求？研究资料吗？”

“研究心里的那些资料，其实大部分对于现在来说是没用的，因为那些东西都建立在当时的地精科技基础，现在作为基础支持的其他科技已经大部分遗失了，光有那些尖端资料没有任何效果。”克里斯托认真的说道“但是我跟你说过吧，地精一族灭亡于神罚，现在传说的原因是因为足以毁灭世界的战争激怒了众神，但是，很可能根本没有那场所谓的战争。地精灭亡是有其他原因的，而曾经有地精学者认为，地精灭亡的原因起源于那个研究心。所以，凯尔，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替我查明真相，这是我们一族多少代人都念念不忘的事。”

“如你所愿。”潘尼斯深深看了克里斯托一眼，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郑重的神态“只要那里有真相，我保证为你查明。”

“谢谢你，我的朋友。”

第十六章地精是怎样灭亡的

“克里斯托大师是这么说的？”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洋馆里，五位冒险者在温馨的小起居室里围成一圈，三位少女神色各异的听着潘尼斯详细讲述，直到潘尼斯把克里斯托最后的请求修改人称后复述一遍之后，凯瑟琳才沉吟道：“所以说，大师他只想弄清地精一族被灭亡的原因？这就有点危险了，如果地精灭亡真的不是因为神罚，而是因为研究中心里的某些东西的话，那咱们如果也接触了那些东西，会不会……”

上午的阳光，透过洋馆明亮的窗户照进起居室里，在茶几周围留下栅格状的光斑。五个人半圆形围坐在茶几旁，享受着久违的家的温暖。

洋馆里，两只小亡灵还在地下室里，无论是小孩子还是亡灵，都是很贪睡的，她们两个现在还在幸福的熟睡中。自从各自被凯瑟琳捡回家，两个孤独了几十年的孩子第一次重新找回了家的感觉，有了新朋友，有了新家人，没有烦恼，不再寂寞，甚至有时候还可以套上布偶装，由隔壁的两个商人姐姐带着一起上街玩耍，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让两个小家伙感觉幸福极了，小女妖安妮有时候甚至忘记了自己见到父母的愿望，只想让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下去。

三色堇和含羞草也觉得很满足。无罪之城的孩子们从来没法适应外面的生活，但是两位女仆姐妹发现自己居然正在逐渐适应，也许是因为有几个好主人吧。适应外界的生活，最关键的一段时间就是最初的磨合期，弱小的两姐妹在这段时间里，无论因为习惯对主人们做出什么过激反应都无法对主人们造成伤害，主人们也很理解的并不会为此责怪她们，而且洋馆相对封闭的环境让她们没什么机会和外界接触，这几个原因加起来，让她们渐渐适应了洋馆里的生活，在两位女仆姐妹的心里。无罪之城里十几年的黑暗正在慢慢远去，崭新的世界正在逐渐填满她们的内心。现在姐妹们脸上也会经常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是真实感情的流露，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只会用自我保护的顺从微笑面对强者了。

她们的改变让凯瑟琳几人不在时受托照看她们的瑞切尔和妮可两人非常开心，有时候甚至已经放心让她俩在人少的时候独自出去采购了。就像现在，发现主人们回家。女仆姐妹非常兴奋，主动跑去集市上采购。要为庆祝主人们归来准备一场丰盛的家宴。

所以，现在的洋馆里只有冒险团的五名成员，茶几上，一壶新泡好的红茶摆在中间，五个小巧的茶杯里飘出袅袅的热气，起居室的空气里，充斥着新出炉饼干的甜香，和红茶散发出的清醇气味，这舒适的环境让身处起居室的人总是感觉身上懒洋洋的。虽然环境确实很舒适。但是几人谈论的话题却不那么让人舒服了。

“不，地精灭亡就是因为神罚。”丽娜脸色却不那么好看，脸色有些僵硬地说道：“神灵们曾经亲自承认过，是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神灵联手降下神罚，在两小时之内，灭绝了地精一族，只有最多几万足够强大和足够幸运的地精存活了下来。所以灭亡于神罚这点是不会错的。”

“但是，克里斯托大师说过，根本没有可能毁灭世界的大战存在。”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既然这样，神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肆意玩弄生命，这个理由足够了。”丽娜冷着脸，不知道是想起了之前在安格斯村地下的危险经历。还是对于地精们行为的不满，总之有些生气地说道：“毫无顾忌的改造生物，他们把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当成了什么？就算对方是魔兽，那也是生命，不，也是雅拉世界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利用。可以杀戮，可以驯化，可以用它们来做实验，哪怕灭绝某个种族都没关系，因为这些都属于自然的行为，属于生存之中的合理竞争。但是地精们为了自己的研究，去改造生命去扭曲生命的本源，这是对创世者雅拉大人的亵渎，任何一位神灵甚至任何一位神职者都视雅拉大人为至高的父，这种亵渎雅拉大人的行为足够引来神罚了。”

“不，还不够。”凯瑟琳却摇头反驳道：“别忘了，你和潘尼斯去安格斯村看到的那些，说明他们改造魔兽的手段已经很成熟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魔兽自我崩解了，但是可以确认，它们已经具有完善的战斗力并且很适应自己的新特性，这就足以说明地精们这种研究和改造行为，持续很久很久了。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神罚应该早就降下了。”

丽娜作为神职者，对于这种亵渎生命的行为虽然很生气，但还没有失去冷静，思索了一会凯瑟琳的话，点头道：“大姐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觉得他们是因为什么被灭族的呢？”

“就是不知道才可怕啊。”凯瑟琳苦笑着说道：“万一他们知道了什么秘密或者碰触到了什么不该碰触的禁忌，咱们无意中找出来，恐怕咱们的下场不会比第二纪的地精们好多少吧。”

“那你的意思呢，大姐。”丽娜反问道：“咱们不去了？”

“怎么可能，去是一定要去的。”凯瑟琳说道：“只是做好心理准备，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咱们只需要把地精当时在进行的项目名称都找出来带给克里斯托大师看，大师自然能看到到底哪里不对劲，说不定咱们在看的时候就能知道呢。这样一来，咱们只会知道他们灭亡的原因，却不会详细了解这个原因的具体内容，这样咱们就安全了。”

“是个好办法。”潘尼斯在一旁点头道：“不过风险依然很高。”

“什么任务能没有风险？”凯瑟琳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相比咱们的收获，再高的风险也是值得的。这件事我替大家决定了，在家里休息三天，做好万全的准备。既然研究中心在地下，那就按照地下冒险的准备工作来做，这半年来薇薇安已经为大家每人都准备好了和她那个效果相同的背包，八倍容量嵌套减重法阵，所以把所有可能要用到的都带上。潘尼斯，准备计划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潘尼斯没有直接回答，手指敲着靠椅的扶手沉思了一阵，才点头道：“我大概已经有计划了，今天我详细规划一下，明早把清单给你，咱们再针对清单细节讨论。”

“没问题，这些主要由你决定，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家来解决。”凯瑟琳不在意的挥挥手，继续分配任务：“丽娜，你的任务最繁重。你要用这三天时间去图书馆搜索，从所有的小说和历史传说里，把提到过库兰国达尔奈斯高原菲尔利亚斯山区域的内容都找出来，尽量详细一些，咱们在路上仔细研究一下，说不定可以缩小搜索范围呢。”

“好的。”丽娜合起腿上平铺的小说，小心的把硬皮封面擦净后放到一旁：“再也不会有人比我更熟悉图书馆了，由我来从这方面搜索资料最合适不过。”

“下面是芙蕾雅。”凯瑟琳说道：“咱们基本走直线，不过也有将近三千公里的路途，如果要坐马车的话，恐怕要两个多月的时间，那就太久了。不过好在现在芙蕾雅加入了，如果驾驶魔动机车的话，两辆车就可以解决，然后薇薇安、芙蕾雅和潘尼斯都会驾驶，需要的时候可以轮换，这样算起来，辛苦一点赶路的话，二十天左右就可以抵达，就算中途遇到突发状况，也不会超过三十天。所以，芙蕾雅你的任务，去找你老师借一辆魔动机车，然后和咱们家里那辆一起调试到最好状态，千万不要让它们路上坏掉。至于前进路线，潘尼斯，你制定好准备计划以后，咱们两个研究一下路线，尽量选择好走一点的路。”

“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完全可以乘坐浮空船过去，那样只需要最多十五天的时间。”潘尼斯说道“至于船票不用担心，自从上次的事故发生以后，商业联合会为了保护航线，在隐患没有解除之前，会在每次出航之前花费重金临时聘请三位传奇阶职业者随船保护安全，这样算下来，咱们五个人不仅船票可以免费，而且还会有一定收入呢。”

“这个……”凯瑟琳显然很意动，但是考了一下还是摇头道：“算了吧，自从上次的事故以后，我对飞到天上去这种行为已经有心理阴影了，我觉得宁可多花几天时间从陆路过去，也比乘坐浮空艇稳妥。”

“哈哈，那就陆路吧。”凯瑟琳第一次露出胆怯的神色，胆怯的对象却是飞行，潘尼斯和丽娜几乎同时笑出声，换来凯瑟琳一个白眼。

“最后是薇薇安。”凯瑟琳说道：“这次咱们遇到的状况未知，所以薇薇安你尽量把各种药剂都准备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我有一个问题。”薇薇安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原本大家以为她又在习惯性的走神，但这时的反应却说明她一直在听。

“我想问问大家，那个研究所里有什么？有金币？有藏书？有美女？有寻找新恋情的机会？”薇薇安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提出一个问题，就从一个人脸上划过：“还是说，你们认为我就是个笨蛋？”

第十七章会伤人的善意

“呃，薇薇安你……”凯瑟琳对眼前这一幕并没有心理准备，一直语塞，结结巴巴的说道“之前咱们大家不是商量好的吗？那里可能隐藏着地精的技术，如果找到的话无论是卖掉还是和公会共享分成，都会有大笔收入，所以咱们……”

“所以说，大姐你还是觉得我是笨蛋喽？”薇薇安盯着凯瑟琳的眼睛，很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能力，别说谎，你的语言和你的心里并不吻合，我知道你这是在找借口，而且你这个借口找的非常烂，烂到我都不能假装自己不知道了。”

“哈，哈，我，我没有找借口啊。”凯瑟琳眼神乱飞，求助的望着其他三人，丽娜低着头重新翻开大腿厚厚的小说假装沉浸在书的世界，芙蕾雅端正的坐在椅子，姿态高雅的轻轻捏着茶杯握柄，闭着眼用心嗅着茶杯里飘散出的红茶醇香，至于潘尼斯，早在薇薇安开口的时候，已经突然出现在窗户边，现在正在和窗台忙碌的蚂蚁认真交流。凯瑟琳气恼的翻着白眼说道“你们几个混蛋，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啊，当初是咱们一起商量好瞒着她的，现在暴露了把问题丢给我解决，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哈哈哈，薇薇安你别这么看我，我，我，我的借口很烂吗？”

“还记得咱们在闪光森林里遇到的那群产生了智慧的山地猿吗，大姐。”薇薇安靠在靠椅，两条细细的小腿在空荡来荡去，似笑非笑的看着凯瑟琳问道“假设我把关于我对魔法阵的研究和炼金学方面的知识，用它们可以看懂的字记录下来交给它们，对它们有任何价值吗？如果他们有交易的概念，他们会为了这些知识付钱吗？”

“当，当然不会付钱。”凯瑟琳干笑着说道“这些知识它们根本不可能理解啊，怎么可能为了这些付钱。别说它们了，我都不可能理解。”

“那么。假如我写给它们，找到什么样的石头更容易磨成锋利的石斧，怎么用藤条编制更轻便能盛放更多东西的筐，怎么能让野果和肉食发挥出更多的效果。”薇薇安继续问道“你觉得和之前的知识相。哪个对它们更有价值？他们会选择哪个？”

凯瑟琳叹了口气，闭嘴不再说话了。薇薇安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看，你也知道这个理由烂了吧。以前咱们感兴趣，是因为不知道里面会隐藏着什么秘密。觉得有可能有很高的价值，但是克里斯托大师已经明确说明了，那里是代表着地精科技最高端生物技术的研究所。呵，如果是机械科技和冶炼技术还好说，偏偏是生物科技。对于地精科技的生物技术，现代人连基础知识都没有完全破解呢，这些超尖端科技没有任何实际价值，也不可能有人会为此付钱。这些情况，其实这里每个人都很清楚，我说的没错吧。但是偏偏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要去为了这些现阶段毫无价值的东西往返六千多公里，而且还要冒着可能存在的风险，然后你们告诉我这件事的原因和我无关？真把我当笨蛋吗？”

“薇薇安。”凯瑟琳伸出手，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薇薇安很严肃的打断了。

“大姐你不用解释，听到生物科技研究心这个名称的时候，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薇薇安的目光转向正在和蚂蚁敞开心扉的潘尼斯“是你的主意吧，潘尼斯。大姐和丽娜的知识领域，是不可能想到从地精科技入手的，芙蕾雅那时候又还没回咱们冒险团。也只有你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帮我找到治愈的可能。”

“吱吱。”潘尼斯一脸认真的表情，对着窗外的蚂蚁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

“真受不了你这个笨蛋，蚂蚁不是那么叫的。”薇薇安哭笑不得的骂了一句，转回头对凯瑟琳说道“其实你的想法我明白。不抱太大期望，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会有太大的失望，但是都到现在了，还不准备和我说实话吗？咱们是亲人吧，是姐妹吧。有压力不能共同承担吗？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自己背负起来？你们觉得我的承受力不足吗？还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和你们一起分担这份压力？”

凯瑟琳也不再嬉笑，脸色严肃起来，叹息道“我的妹妹，既然你说到这些了，那咱们也该好好谈谈了。你说的没错，我们一直在瞒着你，从接受海族的委托时开始了。当时澜娜和拉弥亚来进行委托的时候，我和潘尼斯单独离开了一会，他是告诉了我这件事，你还记得吧，回来以后我的态度立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接受了任务。”

“果然是那个时候。”薇薇安点点头“我怀疑那时候你知道的，因为从那以后你们都开始有些不对劲，我能感应到你们的情绪，每次都会很小心的维护着这个秘密。”

“对，在那之后，我又把这些偷偷告诉了丽娜和芙蕾雅，但是一直瞒着你。”凯瑟琳认真的说道“像你说的，因为没有任何把握，一切都靠猜想靠推测，失望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希望的可能性，所以我们一致决定先瞒着你，等到可以确定了在和你说实话。如果不是你自己猜到了，即使到了现在我们也不想对你说，因为最终也不能确定那里是不是有可以治愈你的方法，算真的有那种方法，我们也不知道现在第四纪的水平是不是可以做到。如果万一不能，我们都可以想象那种感觉，给了你希望，最后又无情的夺走，这会直接告诉你没有任何希望更痛苦，实在太残忍了。”

“这是我自己的病，所以这些痛苦也应该有我一份。”薇薇安原本坐在凯瑟琳身边，此时伸手拉住凯瑟琳的手，沉声说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们知道吗，我的姐姐们，如果我一直没猜到，如果真的从希望到失望走一遍，一想到那时候你们心里的痛苦和伤感。我的心里在一阵阵抽痛。大姐你说过的，我们是亲人，你一直告诉我，我们是你最爱的妹妹。既然这样，让咱们一起背负起来压力不好吗？答应我吧，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否则我会很难过的。”

“你说的简单，可是你有没有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凯瑟琳反手握住薇薇安的手。狠狠瞪着她的眼睛，咬着牙问道“你说让我们把你当家人，痛苦也好快乐也好要一起承受，可是你做到了吗？你真的把我当姐姐了吗？你真的把痛苦快乐和我一起分享了吗？”

“我？”薇薇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拉远和凯瑟琳之间的距离，迷茫的说道“我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凯瑟琳怒气冲冲的冷笑道“好，那我问问你，最近几个月。你找丽娜治疗身伤口的次数越来越少，真的是因为你被骨骼磨破皮肤的次数减少了吗？那你为什么经常借口去星耀之塔，然后偷偷去其他神殿找牧师治疗呢？如果不是刚好有个牧师和丽娜关系较好，无意把这件事告诉了丽娜，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呢，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问你，你以前只有经过长时间的冒险活动之后才会剧烈头痛，但是现在的频率呢？”凯瑟琳一点也不给薇薇安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道“去深海任务之前那几天，有两次你半夜从地下室的实验室里出来。直接跑到外面的小花园里，堵着嘴抱着头呻吟，这又是为什么？你没想到吧，那时候我还在没睡。在窗口看月亮，刚好看到你了。”

“我再问你，还是咱们去深海之前，有一天一个送葬的队伍从咱们家门口经过，你从他们出现非常专注的盯着看，一直到他们消失不见。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专注的看过送葬者的队伍。那次你不仅看了，而且第二天傻子都能看出你眼睛红红的，你能告诉我，你在哭什么吗？”

“我还要问你，我们四个帮你算过，四个月来，你无论是冒险还是在家，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尤其在家的时候，无论多累多难受，也要整夜整夜泡在实验室里。你以前对研究也很投入，但是这几个月却格外的疯狂，好像在争抢每一秒时间。这又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濒临崩溃了，所以想把自己最期待那些研究完成，在身体崩溃之前完成那三种药剂的改良？你宁可不睡觉，也要给每人做出一个和你一样的背包，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一定哪天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要在这之前把这些事都做完？”

“你的这些痛苦，你的这些压力，你想过让我们一起分担吗？”凯瑟琳的眼睛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呐喊着说道“你每天装着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和大家嬉笑玩闹，我们看在眼里心里也会痛的啊，你把痛苦自己藏着，却想要我们把压力分摊给你，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呼。”薇薇安猛地站起，抓起放在茶几演示过的密码盘，慌慌张张的说道“我，我去实验室分析一下这个密码盘，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你们继续商量吧，我先走了。”

“蹬蹬蹬蹬。”薇薇安逃离一般的向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跑去，开门时险些被地毯的缝隙绊倒。

“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芙蕾雅摇摇头，吹散了茶杯飘着的雾气。

“潘尼斯。”凯瑟琳红着眼睛发了一会呆，低声道“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潘尼斯想了想，点点头跟着薇薇安走了出去“我尽力吧。”

第十八章茫然

薇薇安脑子里一片混乱，跌跌撞撞的顺着通往地下室的螺旋状楼梯向下跑，熟悉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她即使不回头，也能听出那是潘尼斯的没有加以任何掩饰的脚步声。对于潘尼斯的尾随，薇薇安没有理会，一直跑到地下室二层，打开了墙上通往第三四层的暗门。

依然是那个几平米的小空间，薇薇安刚刚走进去想要关门，潘尼斯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偷偷飘了进来，仿佛没有重量一样悄无声息的飘在薇薇安背后。薇薇安怒视着潘尼斯，但是潘尼斯就像没看见一样，趴在这个升降机的墙壁上研究，好像墙壁上刻满了精美的壁画，薇薇安怒视了一会，发现潘尼斯打定主意一直跟着她，也感到一阵无奈，叹了口气关上升降机的门，在低沉的机械轰鸣声里，升降器一震，开始慢慢下降。

当升降器的门重新打开，已经到了地下四层薇薇安的专属空间。薇薇安也放弃了赶走潘尼斯的努力，当他不存在一样独自走出升降器，站在环形走廊里想了想，推开附近一扇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草药味里还混杂着淡淡的花香和微弱的腥臭气。门内是一间三十平方米左右的圆形空间，围着房间的墙壁，摆放着八张长桌，每张长桌上都摆着大量的木架，架子上整齐的码放着各种规格的透明水晶瓶和水晶杯。除此之外八张桌子上都放置着一个加热用的小型晶能炉，还各自安装了小型水池，在桌子右侧，各自立着一个安装了大量抽屉的立柜，每个抽屉里都盛放了不同材料，但令人惊讶的，这些抽屉外面居然没有任何标签，八个立柜将近五百个抽屉，也不知道薇薇安如何分辨每个抽屉里盛放的材料。除了八张长桌之外，屋子中心有一个承重用的立柱。几件古怪的中型仪器围绕着立柱摆在房屋正中，仪器的形状各异，也不知道具备什么功能。

薇薇安走进这间实验室，发现潘尼斯很自觉的也钻了进来，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没有说什么，自顾自的从门侧的衣帽架上取了一件宽松的法袍套在身上。又顺手扔给一旁发呆的潘尼斯一件，这才咬着嘴唇考虑了一阵。把作为借口的地精密码盘放到门口盛放衣帽杂物的矮柜上，一言不发的走到一张长桌前，默默地取出一堆水晶杯和水晶瓶，开始在水池前利用水属性魔法清洗容器。利用魔法清洗容器是非常便利的行为，尤其是薇薇安这种魔法操控能力很高的人，可以把元素形成的魔法水塑造成容器的形态，然后仔细又快速的清洗每一个角落，洗净后倒掉容器里的水，只要再散去容器里的元素能量。湿漉漉的容器内壁就会重新恢复干燥，完全不需要经过控干晾晒。洗净了上百个小容器，薇薇安低着头原地想了一会，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开始忙碌起来。

这是潘尼斯第一次看到薇薇安在实验室里忙碌的样子，他双臂环抱胸前，靠在实验室的门上。欣赏着薇薇安在长桌前像舞蹈一样用带着节奏的动作熟练的进行清洗操作。

实际上，薇薇安几乎是没有动作的。她甚至并没有站着。实验室里有一张带着滚轮的特制椅子，薇薇安就坐在那张椅子上。椅子很软很舒适，刚好贴合薇薇安的身材，可以让她半躺着坐在椅子上，但上面安装着几条皮带。薇薇安一坐上去，就用皮带固定住自己的身体，防止自己从椅子上滑落。

做好这一切，可以明显感到，薇薇安的身体瘫软了下去，如果不是皮带固定着，她甚至连头都要低垂着。但是固定用的皮带完美的解决了一切问题。虽然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但是并不代表着她就此一动不动了。如果用魔力对眼睛进行强化，就可以看到大量肉眼看不到的魔力丝线从薇薇安的身体上发出，每一根丝线都像触手一样进行着不同的操作。

于是，实验室里繁忙的动起来了。不断有抽屉被打开，不断有盛放着不同炼金素材的容器在各个长桌上移动，研钵在自动的研磨着坚硬的魔兽牙齿，切割器在转动着把粗大的鸦茅根切成小块，晶能炉上加热的是提炼过的银鼠油，还有几样不知名的材料混合后倒入半瓶清水，被放在实验室中心的一个机器上，机器上的圆盘开始嗡嗡的快速旋转，带动着圆盘上的几个瓶子也在高速转动。带着滚轮的椅子发挥了最大作用，每当需要用目光确认时，魔力丝线就会带动着椅子滑到目标所在的位置，过程里没有任何迟滞。

就这样，完全无法靠自己行动的薇薇安，居然进行着多个法师才能进行的工作，同时进行着超过十多个不同操作，操作之间居然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就好像长了十多个不同的大脑一样，每一个操作都绝对标准，没有一点误差。

潘尼斯看着薇薇安的动作，却微不可察的轻声叹息，因为他知道，这种足以让绝大部分法师羡慕到死的能力，背后隐藏的代价是什么。那是频繁精神力透支导致的剧烈头痛，是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眨眼的压抑，是随时把注意力分割成无数份去控制身体，否则就会摔倒会瘫痪的痛苦，最关键的，是对于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的恐惧。那些羡慕的人，又有几个愿意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去换取这样的能力呢？更何况，这种能力还是为了让自己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而花费了十多年的时间苦苦练成的。

“不用惊讶，这不算什么。”听到了潘尼斯的叹息，却误解了潘尼斯的意思，原本应该失去说话能力的薇薇安说话了，显然眼前这些操作还不足以让她花费全部精力：“我的极限是同时炼成十五瓶药剂，比现在这些操作要难三倍。就凭我现在做的这些，呵呵，实际上还不如我让自己向前走动时的操作复杂呢。”

潘尼斯在薇薇安背后笑了笑，轻声问道：“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你非要跟着下来，就是为了问我要不要帮忙吗？”薇薇安依然维持着炼金的操作，本体却转动椅子面对着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不对吧，你不是跟下来哄我安慰我的吗？”

“但是，你需要人哄吗？需要人安慰吗？”潘尼斯抱着双臂，懒洋洋的反问道：“你如果真的需要人做这些事，也就不是薇薇安了。”

“你觉得薇薇安应该是什么样子？”薇薇安问道：“不近人情？冷漠？麻木？傲慢？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把别人对自己的照顾和关爱当成理所当然的事？”

“你这么看自己？可是我可不这么看。”潘尼斯嘴角上翘，微笑着说道：“在我眼里的薇薇安，坚定，自强，拥有常人没有的毅力和决心，拥有超越常人的自信和足以维持这份自信的实力，在我心里的薇薇安，永远是那个一边笑着说我是天才，一边取得天才相应成就的少女，而不是现在这个敏感压抑，时刻会陷入恐惧和慌乱，却又不敢把心里的恐惧和痛苦展现给亲人看的笨蛋。”

薇薇安没有说话，呆呆的继续着之前的操作，把空中飞舞的十多个瓶子杯子处理完，却没有进行下一步，而是轻叹一声：“我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让你们为我的事担心。这些痛苦和恐惧，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没必要让你们一起来承担。”

“你还记得吗？就在二十多分钟之前，你还在质疑，我们为什么不把关于给你治疗的事告诉你，你还在责备凯瑟琳不该瞒着你，你还在要求凯瑟琳把压力分担给你，这样才算一家人。”潘尼斯好笑地说道：“但是，怎么换到你身上，就变成你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我们瞒着你，你觉得伤心，你告诉凯瑟琳应该把你当亲人一起分享痛苦，你有没有想过，看着你强忍痛苦却瞒着她不让她知道，凯瑟琳会怎么想？你应该知道吧，你们几个女孩子里，凯瑟琳是大姐，为你们背负着一切，但实际上，内心最敏感最柔软的也是她，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但是，这是我只能自己面对的事呀。”薇薇安咬着嘴唇说道：“这种事就算告诉了你们，你们现在也不可能帮我缓解痛苦，只能增加你们的压力，这又何必呢？”

“确实，也许我们暂时无法帮你解除痛苦和恐惧。”潘尼斯点头道：“但是你把心里的这些说出来，起码可以缓解你的压力和抑郁，从精神上可以让你更放松一些。而且，你也该替凯瑟琳想想，你把这些说出来，起码可以让她觉得，你不把她当外人，和她没有隔阂，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一点也不知道。”薇薇安呆呆的看着潘尼斯，茫然地说道：“你是说，我的行为让大姐很伤心吗？”

“你自己想想呢，凯瑟琳和丽娜对你隐瞒的时候，你明知道她们是好意，但是你会觉得难过吗？”潘尼斯反问道：“你的感觉，就是她们的感觉，你们的行为是一样的，最终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所以说，亲人之间，为什么一定要彼此伤害呢，也许因为只有亲人才真的在乎彼此吧。”

第十九章薇薇安的脆弱

薇薇安愣愣的坐在椅子上，魔力丝线利用固定在地上的试验台和设备拉动椅子，在实验室里来回转动，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来回踱步一样。潘尼斯也不着急，抱着双臂靠在门上，颇感有趣的观察被焦虑、惶恐和后悔困扰的薇薇安。原地转了一会，薇薇安突然滑动椅子把自己拖到潘尼斯面前，低声问道：“大姐她……生气了吗？”

“你觉得她会这么容易生气吗？”潘尼斯反问道：“她更多的是担心你吧。”

“那就好。”薇薇安又开始原地打转，不知所措地说道：“其实我今天只是……很害怕，不只是今天，最近一段时间，我也不是有意隐瞒的，只是一直很担心很害怕，所以一直在自我欺骗逃避现实，根本不敢提起和我自己身体相关的事，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一旦有人提起或者有什么事让我想起来，我都会立刻逃开以免自己必须面对现实。今天的事，我表面上看是因为你们瞒着我而不满，实际上其实也是因为你们让我没法再逃避，所以才发疯。”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潘尼斯的微笑很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大家都知道，这个家里不会有人比你的压力更大，所以你偶尔爆发一下会显得正常，这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你一直保持着理智状态才让人奇怪呢。”

“所以说。大家都没生气喽？”薇薇安期待的看着潘尼斯的眼睛：“没有因为我刚才毫无道理的指责而责怪我？也没有因为我乱发脾气而生气？”

“呵呵。”潘尼斯被薇薇安这种罕见的充满稚气的反应逗笑了，像哄小孩一样的对她招招手，薇薇安很听话的拉动椅子靠近潘尼斯。潘尼斯挪动椅子。让她背向着自己，双手十指动作轻柔的按在她的头顶，轻柔的能量丝丝缕缕的从指间钻进薇薇安的颅内，清凉的能量让她剧烈的疼痛在慢慢的舒缓。

“真的很痛吧。”潘尼斯弯着腰，贴在薇薇安耳边轻声问道：“我感觉出来了，你现在精神力透支非常严重，严重到让我怀疑你现在为什么还能保持着清醒。”

“头痛也是可以慢慢适应的。痛着痛着就习惯了，不痛还睡不着呢。”薇薇安自嘲笑了笑。像是在夸耀，话里却带着明显的委屈：“我现在很厉害，已经可以做到一边忍耐头痛一边正常控制实验进程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真的能习惯这种痛的感觉呢。”

潘尼斯苦笑，轻轻敲了敲薇薇安的头：“疼痛这种感觉是永远无法因为习惯而减弱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吧。现在感觉怎么样？舒服一点了吗？”

“不舒服。”薇薇安撒娇一样说道：“不痛了就不习惯了，所以一点也不舒服。”

“看来是好一些了。”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以前你的头痛不会这么频繁的，是因为症状加重了吗？”

薇薇安脸色怅然，叹了口气说道：“因为留给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知道吗，我现在需要操控的身体部分又多了一个，不，不对。不用随时操控，但是要随时准备着接手控制。你能想到是什么吗？哈哈，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可以自己呼吸。但偶尔会出现喘不上气的情况，这时就需要我自己拉动胸腔起伏来帮助自己呼吸。明白了吧，我现在很难再有休息时间，几乎随时要准备着身体控制。”

“睡觉怎么办？”潘尼斯为薇薇安按摩的手指微微抖了抖，脸色难看地说道：“难道现在连睡觉都不能睡了吗？”

“还是可以睡的，毕竟大部分时间不需要我用傀儡术来辅助。还是可以自己呼吸的。”薇薇安苦涩地说道：“万一不行的时候，会因为憋闷醒来的。然后马上用傀儡操控术就好，一个晚上，唔，大概会有一两次吧，其实次数也不算多，剩下的时间也足够我睡觉的了。”

薇薇安虽然说得轻松，但是潘尼斯却很清楚现在的问题所在。不仅是因为休息不好，也不是因为头痛，真正的问题是，万一她再出现魔力紊乱，却又刚好发病的话，谁也帮不了她，只能看着她因为憋闷致死。就算没有出现魔力紊乱，如果发病越来越频繁的话，万一哪次发病时没能把自己憋醒，就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我很害怕，潘尼斯。”按摩持续了一阵，薇薇安突然像是放下了一切防备，第一次用无助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我真的很害怕。每天我被憋闷从梦里惊醒的时候都怕的牙齿打颤，曾经我以为我已经看开了，已经接受了命运对我的安排，但是直到死亡一点一点接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我真的不想死，一点也不想。”

“是的，是的。”潘尼斯停下了按摩，轻抚着薇薇安的头顶，柔声说道：“我理解，我们都理解，我们都会站在你背后的。别怕，别怕，现在的艰难和痛苦总有一天会过去的，这只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只要熬过这段最可怕的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薇薇安闭着眼，用力喘息了一阵，突然解开自己身上固定的皮带站了起来，转身抓着潘尼斯的衣服，期待地问道：“你是半神，你所有的事都可以轻易解决，求你告诉我，那里真的有我需要的东西，那里一定可以治愈我的病，一定可以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你那么强大，那么多半神都对你表示尊敬，一定可以做出这种保证吧。求求你告诉我，只要去了那里，我一定可以痊愈。”

潘尼斯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的眼神看着有些癫狂的薇薇安。被潘尼斯这样的目光注视，薇薇安接近疯狂的心慢慢重新恢复稳定，颓然长叹一声。脱力般瘫倒在椅子上，怅然说道：“对不起，我失态了。呵，真难看，没想到我也会有这样一天，真是丑死了。我明白，你无法做出这样的保证。谁也保证不了，一切只能交给命运来安排。你，或者说咱们能做的，也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那些渺茫的可能性而已。不用这么看着我，放心。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没事了。”

“你是个足够坚强的女孩子，所以有些话我也愿意和你直说。”潘尼斯想了想，沉声说道：“在最开始，我觉得地精的技术有可能医治你，但那只是一个毫无理由的猜测而已。后来和克里斯托交流了一下，他确认在地精时代确实有很发达的医疗技术，很有可能可以让你痊愈。从那次交流之后，我才下定决心收集这些配件。不过那时候我自己都没想到，可以这么快就收集全。即使在咱们刚刚从深海回来的时候，我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这个可能性实在太渺茫了。但是现在，经过刚才和克里斯托的讨论，虽然可以证实研究中心有一部分已经损毁，但是我反而觉得可能性变得大多了。不过，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那种廉价的保证是不负责任的，我只能给你一个承诺。就算这次没有找到咱们想要到，我也会继续努力想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我会扶着你一起走下去，绝不会放开你的手。我相信，她们三个也会做出相同的承诺，决不放弃你。”

薇薇安直视着潘尼斯的眼睛，认真的看了很久，嘴角突然翘起，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重新站起身，慢慢的走到潘尼斯面前，把头埋进潘尼斯的上腹部，闷闷的声音响起：“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们，我愿意把生命的希望交托给你们，即使这次依然遭到挫折，我也不会再像最近这段时间一样了，即使会死，我在临死前一秒也坚信你们会找到办法的，只是我运气不好没有坚持到那一天而已。放心吧，我会抱着最大的希望去努力的，你们都不放弃我，我更不会放弃我自己了。”

潘尼斯身上一僵，不为人知的苦涩一笑，承载着别人全部希望的感觉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么美好。但潘尼斯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双臂环抱住怀里难得一次展现出脆弱的薇薇安：“既然平静了，想通了，那就上去吧，别让她们太担心了。”

“恩，上去吧，我要和大姐道歉。”薇薇安点点头，却撒娇地说道：“我又开始头痛了，很累，你抱我上去好了，不要背，要公主抱。”

潘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翻着白眼把薇薇安横抱在怀里，离开了封闭的实验室。刚出升降梯，就发现凯瑟琳正焦躁的在地下室二层走来走去，一脸的担忧。听到背后升降梯开门声，凯瑟琳迅速转过头，不解的看着潘尼斯和横躺在他怀里的薇薇安：“这是……”

“好了，没事了。她……咦？”潘尼斯低头，马上再次露出苦笑：“闹累了，睡着了。不过放心，她已经想开了，刚才还说要和你们道歉呢。”

“呼，那就好。”凯瑟琳长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软倒。原地站了一会才恢复了力量，转头在前面带路：“不管怎么说，只要她重新燃起希望就好。之前几个月她的那些举动好像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一样，真让人害怕。”

正当凯瑟琳背转着身的时候，潘尼斯怀里的薇薇安突然跳了起来，章鱼一样手脚并用贴在凯瑟琳背后，双手搂着她的脖子，脸从背后贴在她的脸上，哽咽着说道：“大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凯瑟琳愣了愣，感到温热的液体贴着脸颊在流淌，心底最柔软的部位被轻轻触动，反手托起薇薇安的大腿，转过头在薇薇安的脸上轻轻咬了咬，大声笑着说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走，我们去做准备，然后向着希望出发。这次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一个不用魔法也能跑能跳能哭能笑的小笨蛋。”

第二十章在路上

山之国库兰，位于雅拉大陆西北角，是一个建立在崇山之的国家。库兰的领地全部由山地组成，三十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由一道道山脉汇集而成，算是雅拉大陆的观之一。正常人恐怕很难想象一个国家的领地内如果只有巍峨的群山会是什么样子，这种疑惑，也只有亲自看到库兰之后才能解开。

库兰的领地是狭长型的，包含了八道长短不一的山脉，国土面积大约有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生活着五百万国民。在这个群山的国度里，主要种族是矮人，占据了所有人口五分之四的数量。矮人之外，第二种族是人类和兽人，曾经因为战乱和天灾，有不少来自其他国家的难民逃难到了山之国，此在这里生存繁衍，两个种族人口数量各自都达到了三十多万，他们已经适应了山之国的生活，很难再融入外界自己族人的世界里了。山之国的第四种族是地精，这群第二纪幸存者的后代们经过近万年的发展，人口数量已经增长到了二十多万。在第三纪期，地精幸存者们在矮人的帮助下走入了山之国之，虽然早已遗失了先祖的技术和知识，但擅长科技研发的他们并没有气馁，而是重新从最初开始，也研究出了不少新技术。也许是身高的原因吧，山之国里的地精和矮人之间关系最为密切，相互之间信任程度也最高。

想进入库兰，只有三种方式可以选择。第一，登东部的羽人山脉，再穿过伊登峡谷，沿着尤金小径一路向前，最终抵达东部门户加尔城。除了伊登峡谷到尤金小径这条通路外，山之国东部的其余位置险峻陡峭，常人根本无法通行，算是高阶职业者，想要翻越这些高山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几乎可以算作不可能的任务。因此，东部的加尔城成为东部唯一的通行关口，但是由于羽人山脉同样不易翻越，而且翼人们也并不喜欢陌生人在自己的领地里穿行。所以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条路。

第二个进入方式是水陆，沿着海岸线一路航行到西北部海岸，虽然这里大部分都是陡峭的临海悬崖，但还是有几处天然港口可供航海者临时停靠休整，虽然这些天然港口同样被悬崖包围着。但毕竟有平整的陆地存在，加里布埃尔港是其之一，也是这几处天然港口里唯一有人经营的港口。在加里布埃尔港登陆，穿过整个港口来到港口背后的山坳里，可以看到雅拉大陆有史以来最宏伟工程，加里布埃尔隧道。在地精们测量技术的帮助下，矮人们在港口背后的悬崖底部挖掘了一条全长七十三公里的人工隧道，这条隧道均匀的保持着三十米宽度和十米高度，沿着山峰的走势一路盘旋向，从山腹内沿着平缓的坡度行。最终抵达半山腰的望海市。地精和矮人联手的杰作的确非常可靠，两千多年来，这条隧道居然没有任何一处发生过崩塌。不过，由于航海的困难和漫长隧道带来的不适，这条路多数情况下只是货运通道，旅行者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选择这里作为进入山之国的通路。

第三个进入方式，也是人们最普遍选择一种方式，是穿过南部的门户城市崇山城进入山之国。崇山城所在的位置在山之国南部边境，刚好处于兽人草原。海之国卡萨和山之国的三国交界处，是山之国最重要的交通要道，几乎所有的陆路运输都会从这个城市经过，这也导致了崇山城成为山之国里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山之国种族结构最复杂的城市。

奈莉冒险团的成员们既然选择了陆路，自然要以崇山城作为目的地，因此几人选择了一条很常见的路线，由知识之都出发进入内维尔联邦境内，向西北方一直走到闪光森林附近，然后沿着闪光森林的边缘一直向北走进入兽人草原。再沿着兽人草原内部的森林边境继续向西北方前进，一路抵达崇山城。这条路既不是最近的路，也不是最快的路，甚至可以说并不是一个主流选择。从这条路走，大部分时候无法沿着宽敞的大路行进，而且很多时候需要穿越旷野，远大路的危险性更高，尤其是进入兽人草原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遇到在草原游荡的魔兽群或者野兽群，如果是几个普通人组成的旅行队伍，很难平安抵达目的地。

但是它却是所有路线里最舒适的一条，因为依靠着魔动机车的高速和高机动力，一路无论在那个国家的领地内，都很容易可以找到附近的村庄或部落作为休息的场所。沿着这条路线走，甚至不用刻意安排，可以每晚都在温暖的旅店或者民居的床过夜，不需要忍受宿营的艰苦，也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防范野外的危险，这让这次远征从一次冒险之旅转变为一次舒适的长途旅行。至于危险，如果能遇到让四个传阶冒险者加一个曾经的半神都会畏惧的危险，那恐怕也不可能有沿途的村庄和部落存在了。

不需要解释，没有人会对潘尼斯和凯瑟琳制定的这条路线计划提出疑义，大家都明白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也都同样支持这种选择。

“轰轰轰”，辽阔的兽人草原，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两辆魔动机车沿着齐腰深的青草高速奔行，两侧的草茎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机车乘客身体，但以她们传阶的肉体强度，这样的抽打撕扯好像只是轻轻碰触一样，根本无法带来任何疼痛的感觉。

现在驾车的是潘尼斯和芙蕾雅，芙蕾雅的魔动机车在前，凯瑟琳搂着她的腰坐在后座，当然，想要环抱着芙蕾雅的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毕竟是强大的凯瑟琳，她居然做到了。虽然只有两人乘坐一辆车，但凯瑟琳沉重的装备和芙蕾雅沉重的身体，让人忍不住对她们身下可怜的魔动机车表示哀悼。潘尼斯紧跟在芙蕾雅背后不远处，薇薇安坐在潘尼斯身前，娇小的身体蜷缩在他的怀里，丽娜搂着潘尼斯的腰侧坐在身后，银色的长发随着高速带起的狂风在空尽情舞动。

夏天已经过去，又到了一年的初秋时节，虽然烈日依然炎热，但一到傍晚，天气渐渐的凉了下来。尤其在草原，白天和夜晚像是两个不同的季节，会让初到草原外的旅客们很难适应。

“时间差不多了。”凯瑟琳在前面回过头，对潘尼斯大喊道“该找地方休息了。我刚才看到了有人放牧过的痕迹，附近应该有游牧的部落，今晚在那里休息吧。”

“你说什么？”潘尼斯也用吼叫回应“风太大我听不清。”

“我说该找过夜的地方了”凯瑟琳用更大的声音喊道“你看看天色，再不找地方，晚要露宿啦。”

“我还是没听清。”潘尼斯继续大吼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凯瑟琳刚喊了一声，突然愣了愣想到了什么，立刻用凶残的目光怒视着潘尼斯“你这个混蛋，你在我们身后，风往你们那边吹，声音也往你们那边飘，真见鬼，要是听不清才怪呢。你给我记住，等下车以后有你好看的。”

“大姐，揍他。”爱热闹的丽娜从潘尼斯背后探出头来，娇笑着喊道“他刚才说听不清的时候，忍笑忍得肚子直颤。这人实在太可恨了，几天不被你持剑追杀难受，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对，揍他。”放开了心情的薇薇安舒服的蜷缩在潘尼斯怀里，还偷偷在脸前释放了一个防风结界，而且很坏心的没有给潘尼斯也准备一个。这时听到争端，立刻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喊道“他绝对是故意的，我面前有防风结界都能听清，何况他那边根本没有。”

“你居然偷偷用结界不管我。”潘尼斯不满的大叫“说好的一家人呢，说好的互相关爱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实在太残忍了。”

“这是为你好啊，孩子。”薇薇安心情很不错，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喊道“只有经过狂风与暴雨的磨练，你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唉，你不理解我，我其实也很心痛的啊。”

“你真是个好人。”潘尼斯翻着白眼喊道“但你说的那是岩鹰，不是人类。人类经过狂风和暴雨的磨练以后只会生病，不会成长的，我觉得你一定有哪里弄错了。”

“你们几个笨蛋。”凯瑟琳在前面的魔动机车愤怒的吼叫“玩够了没有，再玩的话今天晚你们都给我站在草原去吹冷风吧。”

“啊，大姐生气了。”丽娜和薇薇安嬉笑着，一个把头缩回潘尼斯背后，一个缩回潘尼斯怀里，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薇薇安还不忘大声埋怨“都怪你，潘尼斯，你看你又惹大姐生气了。”

“喂。”潘尼斯瞪大了眼睛“你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你玩的不是也很开心？”

“别闹了。”芙蕾雅突然喊道“我已经感觉到了篝火的温暖，我已经闻到了食物的芳香，那一定是……”

“看见部落了直说，你这个笨蛋。”无法挥舞法杖，薇薇安只能很遗憾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第二十一章红色的焰火

“轰轰轰”，魔动机车分开草丛，肆意的在草原飞驰，在如此空旷辽阔的环境里，很难判断具体速度，四周的景物接近一成不变，很容易造成一种移动缓慢的错觉。当然了，在这里也无需判断速度，巨大的轰鸣声足够惊动周围的野兽自觉避让，骑手们要做的，只有加速再加速，让头发在空尽力飞扬，让草原萧瑟的凉风吹熄对速度火一般的热情。

十分钟前，芙蕾雅远远的看到了淡淡的烟柱，那是部落的标志，傍晚的炊烟。在草原，没到傍晚时分，外出放牧的兽人们会赶着兽群返回部落，即使不熟悉环境也不用担心迷路，沿着炊烟的方向走，总能回到自己的家。有时候两个游牧的小部落距离过于接近，放牧的兽人不小心会走错方向去到另一个部落，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不是在部落战争期间，粗犷热情的兽人会像宴请客人一样，用最好的酒肉招待迷路的牧人，天亮之后还会请有经验的老牧人亲自追踪足迹，把迷途者送回他自己的部落。

但是，五个饥饿劳累的冒险者，已经高速行驶了五分钟，却依然没有到达炊烟的位置，这也是草原常见的另一个错觉，过于空旷平坦导致视野范围太大，对距离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不过，除非是风雨交加濒临死亡的迷途者，否则这种错觉倒是不会带来太大的麻烦，只会让人不断充满期待又不断落空，引来受骗者恼怒的咒骂而已。

“这次真的快到了。”潘尼斯驾车和芙蕾雅的魔动机车并排前进，大声说道“再有五分钟，估计你们能直接看到牧民们的帐篷了。”

“快到了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两遍了。”凯瑟琳不满的说道“我们已经不准备相信你了。”

“这次是真的。”潘尼斯说道“我已经闻到烤肉的香气了，这次肯定不会骗你们的。”

“也是说。”凯瑟琳准确的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咬着牙问道“之前是故意骗我们的喽？”

“哈哈哈。”潘尼斯干笑着说道“今天晚的风还真凉呢，哈哈哈哈。”

四位少女一齐咬牙，如果不是怕引发翻车的悲剧。估计各种凶残的武器已经落到他身了，即使如此，在少女们的意识里，潘尼斯应该已经被大家追杀的绕着兽人草原跑了三圈了。

“情况不太对。不只是烤肉的气味，还有皮毛烧焦的味道。”潘尼斯突然止住笑声，脸色沉了下来，皱眉说道“没有牧民会蠢到连着皮毛一起烤肉的。”

“嗖。”前方逐渐变暗的暮色，一颗烟花突然射向天空。血红色的烟花在空炸开，即使在黄昏也格外醒目，红色的光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映入冒险者们的瞳孔里。

“求救信号？”凯瑟琳有些疑惑的嘟囔了一句。在野外，这种红色的焰火一般都会用作求救信号，而且是最紧急情况下的求救信号，但是不同的势力，焰火的炸开后的图案也有所不同，熟悉这方面知识的人往往可以通过图案分辨出求救者的身份。但是，虽然凯瑟琳对各方面势力都较熟悉。却无法分辨出焰火代表的意义，只能疑惑的嘀咕道“你们谁认得出这种信号？”

两位骑手很默契的同时减慢了车速，虽然对方已经紧急到需要放出红色的求救信号，但是如果在情况不明的时候鲁莽的直冲过去是最愚蠢的行为，即使决定过去救援，也要做好战斗准备之后再赶过去，否则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潘尼斯保持着低速前进，同样皱眉道“我也认不出，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会不会是部落牧民的？”丽娜不确定的问道“部落遭遇了危险，然后用焰火向其他部落求救。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不可能。”凯瑟琳摇头道“这种焰火相对特殊，在空留存的时间较长，只有随时准备战斗的特殊职业才会用得到，牧民们是不可能用的。而且想想也知道。草原的部落之间，相互之间的距离很远，大部分时候算用快马也要跑一两天，算真的放出了求救信号，等其他部落的人到了这里，估计也只能赶给他们下葬了。”

“那……”丽娜歪着头想了想。不死心的说道“说不定部落里隐藏着某个不起眼的老人，年轻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佣兵团或者冒险团，结果团队全灭了，只剩下他逃了出来，这个求救信号是那时候保留下来的遗物，这时候总算用到了。”

凯瑟琳瞪了她一眼，根本不愿意再和她多说一句话。倒是薇薇安的声音从潘尼斯身前飘了过来“跟你说了别看太多的烂小说，你看看你现在脑子里都装着一些什么怪的想法啊。”

“我觉得挺有可能呀。”丽娜甩了甩头发，不满的说道“你们这些家伙根本不懂学。”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形。”芙蕾雅没有理会少女们之间的友好交流，保持着和潘尼斯相同的车速，仰头望着天空渐渐消失的血红色信号“好像是军队里的信号，不过完全想不起来应该属于哪支军队了。”

“如果是军队的话，在这里也只有兽人了吧。”薇薇安舒服的靠在潘尼斯怀里问道。这一路，薇薇安是三个骑手里最轻松的，晋升传之后，无论是薇薇安还是芙蕾雅，魔力储量都有飞跃式的提升，可以供应魔动机车消耗的时间也自然大幅增加。因此过去的十来天里，大部分时间是芙蕾雅在驾车，只有少数几次芙蕾雅状态不佳的时候，才会让薇薇安替换一两个小时，所以大部分时间里，薇薇安都像现在一样靠坐潘尼斯身，对精神力的负担甚至在家里休息时还要轻。

“潘尼斯。”凯瑟琳想了想说道“你感官敏锐，能判断出前面是什么情况吗？如果真和军队有关，会不会是兽人间的部落战争？”

“不会，部落战争放求救信号没意义。”潘尼斯打了个手势，两辆魔动机车很快停下，不再发出轰鸣的噪音。等到周围安静之后，潘尼斯闭眼睛默默地感知了一阵，才睁眼说道“距离太远，听不到声音，但是应该和魔兽有关。咱们刚好在下风处，我闻到了魔兽身的腥臭气，而且数量还不少。”

“兽群？”凯瑟琳不解的问道“这里可是草原边缘呀，也有大群的魔兽存在嘛？”

“当然有。”丽娜说道“春秋两季正是兽群最活跃的季节，算是草原边缘遇到兽群也不怪。不过草原魔兽本能的不愿意离开草原，所以往往越强大的兽群越不会接近边缘，因为那里食物少，环境也不习惯。笨蛋薇薇安你看，这也是从小说里学来的知识，看你还敢随便歧视我。”

“原来是准备积累能量过冬的兽群。”凯瑟琳自动忽略了丽娜最后一句话，点头道“咱们过去看看吧，如果真是兽群袭击人的话不能不管了。”

“要不我先去看看？”潘尼斯问道“确认一下具体情况？”

“这个算了吧。”凯瑟琳说道“距离实在太远，往返花费时间太多，咱们先接近一些看看，如果还看不到发生了什么的话，你在去确认。”

潘尼斯点点头，和芙蕾雅一起又重新启动了魔动机车，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声，五人又重新开始接近焰火和炊烟的位置，不过速度显然最开始低了不少，大概和骑马速奔跑差不多。三分钟之后，潘尼斯神色一动，高声道“我知道是什么魔兽了，断尾犬。”

又过了一分钟，凯瑟琳也点头道“确实是犬吠声，而且数量好多啊，看来真的是断尾犬群。再向前接近一段吧，应该快可以看到战场了，如果真的只有断尾犬的话，那好办了。”

“断尾犬，兽人草原特有物种，个体等级黑铁阶到青铜阶不等，高数量群体等级根据数量在白银阶和黄金阶之间浮动。不过断尾犬没有共生魔兽，也没有和其他魔兽协同作战的习惯。”丽娜在潘尼斯背后，依靠潘尼斯的身体挡住风，翻开包里的魔兽图鉴读道“如果是断尾犬的话不用担心会有其他魔兽，他们的天性不允许的。”

正如丽娜所说，断尾犬在草原是一种很常见的特有物种，大部分情况下是以五六只这种家庭单位活动。如果只有一只的话，算是两三个普通人拿着武器也可以打跑，算是五六只的家庭群落，也只敢在野外偷袭牧民们的牲畜，而且可以被牧民们轻易的用火把驱赶走。但是，断尾犬毕竟拥有着狼的血统，一旦聚集成群，好像蜕变了，不仅战斗力会大幅提升，勇气也会随之增加，会去主动挑衅一些自己个体强得多的生物，偶尔也会发生断尾犬群袭击部落的事件。

五个人在行驶看了看自己身的装备，确认没有问题，便不再停留，向着信号发出的地方驶去。很快，可以在暮色看到远处燃起的大片火光，十多个大帐篷被环形的火焰围在心。

第二十二章断尾犬

远处出现的，是一个最普通的游牧兽人部落营地。兽人信仰战神，也相当好战，经常因为一点点小事就会诱发一场部落之间的战争，这些战争往往不会过于激化，无法动摇一个部落的根本，但是其中有一种战争例外，就是争夺草场的战争。如果两个部落之间因为争夺对方赖以生存的草场而开战，那往往就会以一方被彻底吞并告终，不愿归附于胜者的失败者多数就会转变为游牧部落，只能在劣等草场上放牧，有时无意中侵犯了其他固定部落的利益，还会遭到驱逐甚至攻击，这些失去了领地的兽人部落残余的结局，往往因为是人数越来越少，最终只能融入某个固定部落里成为对方的一部分，只有极少数残存人数较多的游牧部落抢夺了其他小部落的草场，重新转变为固定部落发展壮大起来。

眼前的游牧部落就是一个典型，他们的帐篷虽然称为大型帐篷，但那只是相对于单人营帐来说的，一个帐篷里最多供一两人起居生活，和固定部落那种巨大的可以同时容纳十多人甚至数十人同时在里面起居工作的巨型营帐完全无法相比。从营帐的数量来看，这群人里男女老幼全部算上，最多也就是二十人左右，牲畜也并不多，基本没有大型牲畜，全部是小型的草原羊，只有六十多只，这种规模，即使在游牧兽人部落里也算是最小型的了。

游牧部落的扎营方式也和固定部落不同。他们的帐篷间隔非常紧密的围成一圈，羊群都在帐篷内侧豢养，外侧用看上去非常陈旧显然经过多次使用的栅栏围起来。以防止野兽袭击羊群。这种扎营方法，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牲畜安全的基础上，也方便第二年春天部落迁徙时移动营地，算是草原上的一种典型方法了。

但是现在，营地那边非常混乱。栅栏墙一圈火焰已经燃起，这是每个部落扎营时都会布置下的防御措施，就为了防止兽群围攻而设计的。当冒险团看到这个营地的时候。火焰墙内侧的木栅栏已经有两处被破坏了，防御圈露出了一个缺口。缺口内侧被兽人们用几辆马车堵住，防止外面的野兽越过火焰扑进营地。在火焰外面，千多只矮小狰狞的断尾犬嘴里流着口水，喉咙里发出让人焦躁的刺耳吠叫。围着营地不断打转。

断尾犬是一种相当丑陋的魔兽，外表看起来灰扑扑的沾满了污泥，嘴唇向外翻着，露出两排向外凸起的尖锐牙齿，尾巴只有光秃秃的一小截，看起来像是被砍断了一样，这也是断尾犬这个名字的由来。这种魔兽没有任何特殊技能，只是肉体速度力量和强度经过魔能强化，所以才被称为魔兽。不过它们一旦集结成巨型兽群之后就会变得异常凶悍勇猛，眼前这一千多只断尾犬，恐怕连一些上百只的中型狼群都不愿意和它们正面冲突。

“等等。马车？”五个冒险者已经从魔动机车上下来，隔着上百米远远观察的凯瑟琳突然愣了愣，发现了被自己忽略掉的一个关键：“我怎么不记得游牧兽人会用马车来运输东西？”

“也许，那是牛车？”芙蕾雅也想不出原因，开始胡乱猜测。

“牛车他们也不用。”凯瑟琳白了她一眼：“而且他们看起来根本没有牛。”

“那……是羊车？”丽娜调侃道：“他们没有牛，羊总有吧。”

“别捣乱。”凯瑟琳顺手敲敲丽娜的头。脸色变得严肃：“看来没有什么其他危险，咱们可以上去帮他们一下了。虽然这些断尾犬拼了命也无法对咱们造成伤害。但是对里面那些普通兽人就不一样了，所以还是尽快结束战斗吧。”

“我来吧。”薇薇安从背后取下法杖，拄着法杖站在潘尼斯和凯瑟琳身后说道：“这种大群的弱小魔兽，我的魔法应对起来最方便。”

“你……”凯瑟琳略一犹豫，摇头道：“要不然你还是再休息一阵，让芙蕾雅动手吧。”

“她？她一动手，营地都要被轰翻了。”薇薇安说道：“大姐，我又不是真的马上就要死了，别把我想的那么脆弱，只要我不发作的时候，全力战斗都不会有任何影响的。而且这一路上你们已经让我休息的足够了，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你想想吧，咱们这次去探索研究中心，可不一定会一切顺利，地精也有不少古怪的东西，别忘了之前咱们在无罪之城下水道里的遭遇。到时候万一遇到了危险，我还不是一样要参战？别犹豫啦，我都可以平静的面对了，你就也别把我当成病人一样照顾着了。”

“好吧，你说的对，是我想的太多了。”凯瑟琳苦笑着点头道：“那前面这些魔兽就交给你好了，把它们驱赶走就可以，不用杀太多，毕竟咱们只是为了救人，又不是为了屠杀，别太过破坏草原上的原本的环境了。”

“明白。”薇薇安嗯了一声，上前几步刚想施法，远处兽群的吠叫声突然加大，可以远远的看到，几只成功突入营地里的断尾犬，突然惨叫着从马车背后飞了出来，看它们身上虽然没有任何伤口，但是多处骨头都被砸的粉碎，摔到地面上以后再也无法站起。

“咦？”潘尼斯神色一动，奇怪地说道：“断尾犬虽然实力不强，但是能这么轻松的就把五六只同时从营地里打飞出来，而且还打的那么惨，这可不是游牧部落普通兽人能做到的。看来这个游牧部落里还真是藏着点秘密呢。”

“看吧，就像我说的。”丽娜立刻说道：“说不定真是某个退休的冒险者或者佣兵，哦，不对，芙蕾雅说信号军队用的，那就是退休的士兵或者军官，年纪大了以后隐居在这里呢。”

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到了现在，她也只能承认，丽娜的猜想很可能接近真相。

“我可不那么认为，如果真有这样的隐居者存在，这个部落也就不会变的像现在这么惨了。”薇薇安反驳了一句，摇头道：“到底怎么回事，等驱散了兽群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薇薇安模式，火。”薇薇安高举着法杖，默默地准备了一阵，突然杖首遥指着兽群，吐出了一句极为简单的咏唱。咏唱过后，一道复杂的法阵在空中凭空出现，虽然由于傍晚的夕阳导致法阵并不明显，但依然可以看到法阵轮廓覆盖了足有数十米的空间。法阵出现之后就开始闪光，每一次闪光，都有几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从法阵中射出，远远落入兽群的范围里。

在毁灭系的元素法术里，薇薇安格外偏好火属性魔法，可惜晋升传奇之后第一个任务就潜入了深海，完全没条件使用，好在这次终于摆脱了环境的困扰，可以尽情的施放火焰了。眼前这个魔法，虽然看上去与高阶法师的流星火雨非常接近，但对于魔法比较了解的潘尼斯和芙蕾雅可以看出，这根本不是流星火雨，而是由最基础的火焰箭修改后演变而成的，无论从消耗上还是从施法时间上都比流星火雨小得多，当然，威力上也小得多，毕竟落下来的火焰只是单纯的燃烧，没有流星火雨具备的爆炸效果，也没有流星火雨那么广的范围。

但是，这种可控方向的单纯火焰在现在的情况里却可以收到奇效，魔兽原本对于火焰就有一种天生的畏惧，而且这些魔兽的毛皮又非常容易引燃，往往一团火焰落下，就有一片浑身冒火的断尾犬惨叫着到处乱窜，然后引燃了更多同类，仅靠一个法术，就在魔兽群里制造了相当大的混乱，也使上百只断尾犬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断尾犬很聪明，很快发现了攻击者，立刻分出一部分朝冒险团的位置冲了过来，但刚冲几步，就被从天而降的密集火焰烧的四散奔逃，没有一只可以接近冒险团周围百米。于是，在天空中法阵肆意喷吐的火焰之下，兽群就像一群暴露在视野里的靶子，只能不断接受火焰的洗礼，再苦苦支撑了几分钟之后，惨重的伤亡终于超出了兽群承受的极限，断尾犬们惨叫着一哄而散，头也不回的向远处逃去。

薇薇安也没有追击，散去空中凝结的法阵，又挥了挥法杖，一片水雾从天而降，浇熄了被火焰点燃的青草。还好现在是在初秋，野草依然保持着绿色，内部充满了水分，凭空而来的火焰并没有造成太大范围的燃烧，如果时间换到深秋或者冬季的话，恐怕这个魔法就会造成一场小范围的火灾了。

熄灭了存留的火焰，薇薇安拍拍手，轻松地说道：“大姐你看，这种程度的战斗完全不会对我造成很大负担，你真的不用太过担心。”

“就算这样，小心点也是好的，之后你也注意点，尽量不要全力战斗。”凯瑟琳说道：“既然事情解决了，咱们过去借宿？”

“当然过去。”潘尼斯似笑非笑的看着远处的营地：“我想我已经知道这个营地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了，很可惜，丽娜你猜错了。”

第二十三章莫名其妙的冲突

夕阳的余晖，照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混战的草原上，大片大片的青草被踩到或烧毁，让平整的草原看上去显得凹凸不平。空气中弥漫着皮毛焚烧时散发的刺鼻焦臭味，还有一阵阵烤肉的香气，断尾犬们留下了一百多具烧焦的尸体，呜咽着四散奔逃。断尾犬组成的这种大型兽群之中并没有兽王，聚集起来虽然战斗力很强，但是一旦被打散，就很难再次聚拢，不用担心兽群会给其他游牧部落带来什么麻烦，因此冒险团的五个人就这么目送着兽群逃散，消失在远处的草丛之中。

远远看去，营地里的兽人们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这是为自己能幸存下来而庆祝。一旦让断尾犬兽群攻破营地，一千多只饥饿凶残的魔兽，不仅那些牲畜，就连这二十来个兽人都会被撕成碎片吃掉，不断有兽人跪倒，虔诚的亲吻脖子上挂着的战神坠饰，更多兽人围拢在营地正中，对部落所崇拜的先祖图腾献上感激。

当看到冒险团的五个人推着魔动机车慢慢接近的时候，其中最年长的一个马族人对兽人们呼喝了一声，二十多个兽人凑到一起，搬开了堵住的木栅栏，不分男女老幼，也不顾大战之后的疲惫，全族一起迎了出来。这时少女们终于知道潘尼斯为什么会说丽娜错了，她们也看到了跟在兽人们背后的三个其他种族，从实力上来看，恐怕放出求救信号的就是他们。

那三个人并不是兽人。而是兽人们的邻居，由火焰与锻造之神在大地女神的帮助下创造出的，从山地中走出的群山之子。拥有雅拉大陆人型生物中最强壮肉体的矮人。矮人的形象很独特，身高只有人类的三分之二，但每一个都健壮的像头公牛，无论男女，下巴上都长着长长的胡子。这三个矮人身上穿着厚厚的铠甲，就连头部也包裹在金属头盔里，只有脸和胡子露在外面。这些重装战士才会选择的重甲穿在身上，从他们的动作里却看不出一点影响。就仿佛这身铠甲只是普通的布衣一样轻便。

三人看上去实力都不错，两个白银阶一个黄金阶。矮人族的身体条件虽然不像精灵和翼人那样出生至少就是白银阶，但也比人类和兽人强很多，起码在矮人中没有相对于人类而言的普通人存在。在他们的族群里，成年人绝大部分都至少具备青铜阶的实力，白银阶的数量占据了全族的十分之一，黄金阶也有数千之多，比较高端实力，并不比人类差。在这三个白银阶矮人中，为首的那个手里举着一把双手重锤，刚刚那几只断尾犬，应该就是被这把重锤从马车背后打飞的。看这几个矮人的铠甲样式几乎完全一样。显然是属于制式装备，佣兵团不会强行要求高阶职业者穿着制式装备，因此他们的来源也只可能是矮人王国的军队了。

然而。观察力敏锐的少女们发现，这些矮人虽然也跟在兽人们背后，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显得很古怪，一个个沉着脸，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冒险团的大家，像是谁都有可能与他们为敌一样。这种戒备虽然在不熟悉的职业者之间经常遇到，但是刚刚为对方解除了危机。就遭到这样的猜疑，也让少女们心里很不舒服。

“感谢先祖灵魂的庇佑，感谢各位对我们部落的拯救。”双方接近之后，马族兽人长者率先从族人之间走出，快步来到五人面前，深深的鞠躬致意，大声说道：“各位的及时救援，让我们能够在战神的光辉下继续生活，我们心中的感激是用什么样的语言也无法表达的。希望各位能暂时停下旅行的脚步到我们部落做客，我们会献上最好的食物和最好的烈酒，来向各位致以最大的敬意。”

“这位长者太客气了。”凯瑟琳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节性笑容，伸手扶起躬身的马族兽人：“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是每个在危险的旷野上生活的人都必须遵守的准则，只有大家都这样做，将来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才可能同样得到救援。所以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些是每一个合格的冒险者都应该做的事。其实我们本来的目的也是这里，想在长者的部落里借宿一晚，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方便吧。”

“不不不，没什么不方便的，你们千万要留宿一晚。”马族兽人看凯瑟琳正在抬头打量一团混乱的营地，连忙说道：“这样的混乱，我们草原上的族人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把营地恢复正常。所以请各位进营地稍微休息一会，我们很快就会准备好一场篝火晚会来感谢各位冒险者和三位帮我们对抗野狗的矮人朋友。”

“哦？”凯瑟琳很自然的把目光转向一直跟在最后，似乎不太想接触的三个矮人，用疑惑的语气问道：“那几位矮人朋友是……”

“哈哈，年纪大了记忆力也变差了，我都忘记介绍了，这几位矮人朋友比各位人类朋友提前半小时来的，原本也是想借住一晚，没想到遇到了那群野狗袭击营地，幸亏他们三位协助我们防御，才没让野狗们冲破我们的营地。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就凭我们部落里几个黑铁阶和两个青铜阶的族人，根本没法支撑到各位赶来救援。”马族兽人介绍道：“所以说三位矮人朋友也是我们的恩人，请大家务必给我们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

“老族长你在说什么啊。”听到提起自己，为首的矮人也无法在保持沉默，快步走了过来，用带着矮人特有鼻音的声音说道：“咱们两族是邻居，相互帮助是应该的，还用说什么感谢的话吗？”

“该表示的谢意一定要表示的。”马族兽人固执地说道：“这是我们草原人的坚持。”

“但是，我们确实很累了。”凯瑟琳柔声说道：“而且还有队员身体很不好，非常需要休息。所以还希望老族长能体谅一下，宴会一类的仪式就算了吧，只要能提供我们食物和住处就可以了，谢谢。”

“这……那就没办法了。”马族兽人为难的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我考虑的不够仔细，抱歉了各位朋友。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到现在还没介绍一下呢。这位矮人朋友是高山矮人巴托，我是马族的凯隆，至于另外两个矮人朋友……”

“他们是我的部下。”巴托声音沉闷地说道：“布伦和朗恩。”

“我是奈莉冒险团的团长凯瑟琳，他们是我的队员，男性是潘尼斯，胖胖的是芙蕾雅，矮个子是薇薇安，银发的是丽娜。”

“罪民！”巴托突然大喊出声，倒退了两步举起手里的巨锤做出防备姿态：“大地的罪民，你们果然不是什么好人，那群断尾犬是不是你们引来的？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矮人的信仰里，除去火焰与锻造之神外，有很大一部分同时信仰着大地女神黛妮雅，大地女神殿算是山之国里第二大神殿，因此矮人们对大地女神教会里的一些仪式和习惯都比较了解，一眼就认出了丽娜额头新月形标记的意义。但是这种行为无疑非常没有礼貌，凯瑟琳立刻沉下脸，森然说道：“巴托先生，你是什么意思？请问，你是准备向我们奈莉冒险团宣战吗？”

巴托的巨锤保持着防备，怒视了凯瑟琳一阵，重重的哼了一声，带着另外两个矮人转头就走：“老族长，我们先回帐篷了，我可不想和大地的罪人呆在一起，哼，和被大地降罪的人走到一起的，又能有什么好人。”

凯瑟琳手慢慢搭上剑柄，目光冰冷的看着巴托的背影，刚准备开口提出决斗，就感到一直柔软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一回头，丽娜已经来到她身后，一点也不介意的微笑着对她摇摇头：“大姐，我没事，这点小问题，没什么可在意的。”

凯瑟琳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终于松开剑柄，伸手摸摸丽娜的头，转身对面的变故一脸尴尬的马族兽人凯隆说道：“抱歉，老族长，因为我们的问题让你为难了。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方便借住在这里，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问题，没问题。”凯隆无奈的搓着手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真对不起。不过不管怎么样，各位人类依然是我们部落的恩人，也是我们最好的朋友。请各位跟我来，我会让族人为大家准备好帐篷休息，稍后还会献上食物和美酒，朋友们千万不要客气。”

“那就麻烦老族长了。”凯瑟琳微笑着表示感谢，回头对其他四人点点头，跟着凯隆走进混乱的部落。在凯瑟琳背后，变故中潘尼斯一直抱着双臂靠在魔动机车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眯着眼睛盯着凯隆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矮人的脾气，嘿嘿，嘿嘿。”

第二十四章矮人的脑袋

“他们并不是坏人。”丽娜双手捧着一颗植物的块茎，像松树一样一口一口的啃着，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都看得出来，你们几个家伙也早看出来了吧。所以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和他们冲突，他们这样的反应，恰恰说明他们对我主黛妮雅的虔诚，我反而应该为此高兴才对。至于称呼，呵，我本来是自我放逐的大地罪民，没什么不能说的。”

由于入营时发生的矛盾，尴尬的凯隆没有再过多纠缠，给五人重新架起了一个最大的营帐，为了照顾人族的习惯，地面铺好了十厘米厚的地板，营帐里除了桌椅之外，还有五张组装好的床，并不像其余兽人那样直接在地板铺开被褥休息。可以说，这样的居住条件，对于野外冒险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而且除了这些，还有热气腾腾的食物、辛辣的烈酒和新鲜的羊奶。食物是草原的兽人们最喜欢的食物，大块的羊肉在白水里煮的烂烂的，出锅之前撒一把新摘的香草，盛到盘子里以后，再抹一把经过细细研磨的鳞叶花种子，旁边摆着一盘烫熟的阔叶草。吃的时候用小道切下几片肉，拿起一片阔叶草把肉包在里面大口咬下去，阔叶草的叶片本身带着很充足的盐分，连肉一起吃下去味道刚好合适。羊肉只是正餐，还有充足的配菜。草原永远不会缺少新鲜的野菜。每个游牧的兽人都是对分辨野菜有很深的心得，随便出去转一个小时，能采回足够一家人吃的食物。所以冒险团的餐桌摆放着将近十样野菜。虽然烹饪方法只有白水煮熟或者生拌两种，但鲜嫩的野菜，配着大块的羊肉一起吃，倒也清淡可口。似乎是怕人族的朋友不习惯这种用肉和野菜作为主要食物的生活，体贴的兽人们还专门准备了一盆植物的块茎。这种块茎味道非常甜美，但是在草原并不常见，又很耐储存。因此兽人们往往只有在招待贵客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供客人享用。

这样的食物，对于一个有固定草场的部落来说只能算是普通。但是对于生活相对艰苦的游牧部落，已经属于最丰盛的一餐了，五个人对食物都表示很满意，丽娜和薇薇安格外偏爱又甜又软的煮块茎。肉没有吃多少，但是一盆煮块茎倒是有一半被两位少女吃进了肚子里，让一旁的潘尼斯很怪，那么瘦弱的身体是如何装下半盆食物的。

咽下最后一口煮块茎，丽娜遗憾的叹了口气，不舍的推开面前的盘子，一口气灌下半杯还带着温热的羊奶，虽然带着膻气的羊奶最开始总是会让人感觉不适，但是一旦习惯了这种口感。倒是会感到别有一种味道。舒服的呻吟了一声，丽娜靠在椅子一脸惬意的说道“所以说，我都不在乎。你们几个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确实，我们都看出来了，他们不是坏人。”冒险团之，凯瑟琳的饭量最大，当然这要把被迫节食的芙蕾雅排除在外。每次吃饭时，都能看到她用优雅的姿态进食。而桌的食物总是以惊人的速度消失。造成这矛盾一幕的凯瑟琳，身却看不到一点急迫的迹象。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尽显贵族的仪态和风度。即使现在，食物是必须用手拿取的肉类和阔叶草，凯瑟琳也能在抓取食物的时候让动作看起来像是正在参加宫廷宴会一样标准。消灭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羊肉，凯瑟琳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水盆里仔细的洗净了双手，才回答道“以他们的实力，在兽人们遭遇危险的时候，完全可以自己闯出去，由于有部落的人和牲畜作为目标，断尾犬群不会转头去追他们，而他们身的铠甲可以保证在短时间内兽群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这样他们可以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但是他们宁可错失逃离的时机，也要帮兽人们协同防守，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坏人。但是，他们三个实在太失礼了，算你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是让人无法接受。真是难以理解，我见过的矮人都很热情的，怎么这次还没到库兰，遇了这么几个无礼的家伙。”

“你恐怕把他们想的太好了。”潘尼斯手里抱着一个羊皮袋，那是兽人们盛酒的容器，顺着袋口飘出一股刺鼻的酒气。他很享受的举起来灌了一大口，闭着眼睛慢慢回味。自从被凯瑟琳拉进冒险团以来，潘尼斯除了在知识之都的时候，可以每天偷偷溜去其他区的酒馆里喝酒之外，没什么机会尽情享受了。曾经百多年的颓废生活，让他的身体早习惯了酒的刺激，现在被强行制止了，虽然也可以忍耐，但总是会感觉浑身不舒服。所以这次，潘尼斯以不喝光会让兽人朋友自尊心受损为理由，赢得了难得一次尽情享受的机会，两大羊皮袋烈酒，已经有一整袋消失了，而他总是懒洋洋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亮。

“想的太好了？”凯瑟琳疑惑的问道“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还记得那两驾马车吗？”潘尼斯慢悠悠的说道“用来堵住破损营地的那驾空马车，刚才我特意看了一眼，营地还有一辆，一共是两辆。我可不觉得，那三个矮人会有心情赶着两驾空马车，在草原四处游荡。”

“你是说，他们的车有货物？”凯瑟琳皱眉说道“你觉得他们是被货物拖累了，想走也走不了？”

“不然呢？”潘尼斯调侃的说道“难道他们还能是被空马车拖累了？”

凯瑟琳咬着牙对潘尼斯挥了挥拳头，没好气的说道“算是这样。他们如果想要保证安全，也可以先逃出去，等断尾犬散去以后再回来。断尾犬可不是强盗。不会对他们马车的货物感兴趣的，只要货物不是肉食。你不会想告诉我，三个高阶矮人，会为了两车肉食和断尾犬拼命吧。”

“我可没这么说。”凯瑟琳发现潘尼斯喝完酒之后的表情格外让人火大，说出的话也具有同样的效果“不过如果是我，我可不愿意变成一匹马，自己拉着车回山之国。所以为了不把自己变成马。总要想办法让原本的马能继续为我自己工作。咦？难道你不这样想，你难道更喜欢自己去拉车吗？这种喜好也太怪了吧。”

“唉。”芙蕾雅不忍目睹接下来发生的惨剧。和丽娜同时转身背向潘尼斯，微微仰起头看着方的帐篷，用悲悯的语气叹息道“人类真是一种怪的生物，为什么总会有一些个体不去珍惜自己的生命呢？生命是如此可贵。像河水里的金沙，历经千万年的河水冲刷，才能迎来焕发光彩的一天，为什么偏偏有人不懂得珍惜？人啊，你们……啊。”

薇薇安经过一天的颠簸，在吃饱后放松了下来，已经趴在丽娜的腿睡着了。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本能的挥起法杖，顺手敲在芙蕾雅头。打断了她的感叹。于是，很快帐篷里闹成一片，也不知道有些人又做了什么。最后莫名的演变成了以潘尼斯为目标的追逐战。一直吵闹了几分钟，凯瑟琳才轻咳一声，制止了这场五个人都已经非常熟悉而且非常热衷的闹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凯瑟琳重新恢复了平时的认真，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们毕竟是军人，如果得到的命令是保护货物的话。当时也不得不留在这里协同防御了。而且看来他们确实很重视自己的货物或者说任务，从他们最开始对咱们防备的态度能看出来。当时还不觉得。现在你说起以后仔细想想，那确实是一副对任何陌生人都抱着最高程度警惕的样子。唔，这也能解释他们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了，这是因为丽娜的印记，把咱们看做敌人了。不过他们也太怪了，这么简单认定一件事了吗？”

“呵呵，矮人脑袋。”潘尼斯自己笑了几声，解释道“在精灵聚居地里，这是一句骂人的话，专门指那些行事鲁莽而且思维僵硬的笨蛋的。很多矮人都是这样，脑子像石头一样，明明自己像笨蛋一样，看什么都看不准，还偏偏认定了一件事轻易不会改变。”

“你这样说也太狠了。”凯瑟琳捶了潘尼斯一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别把矮人全骂进去，我觉得大部分矮人都还很不错啊。”

“因为你认识的是少数。”潘尼斯翻了个白眼“而且你说反了，大部分矮人都是矮人脑袋，只有少数人说得不错，有时候真让人想敲开他们的头，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铁砧和矿石。”

“好了好了。”凯瑟琳笑着叹气道“你还在替丽娜生气呢？算他们是为了自己的任务，但毕竟也在舍命帮助兽人们，虽然确实笨一点，但是还谈不坏，你别骂他们了。”

“我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潘尼斯眯着眼睛，笑得很阴森“他们已经有大麻烦了，很大很大的麻烦，如果不是他们的无礼，说不定我还会提醒他们一句，不过现在嘛，反正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不如装作没看到好了。”

“大麻烦？”凯瑟琳严肃起来“虽然有矛盾，但是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还是提醒一下较好。”

“放心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我会注意，不让他们有生命危险的，至于其他的，嘿嘿，我觉得他们总会哭着来求咱们的。”

“算了，不管你了。”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潘尼斯的行为。

第二十五章丽娜的解决方式

“咩～～～咩～～～～”，草原羊软绵绵的叫声，一大早在部落里响了起来，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很快，牧民的脚步声，吆喝声，马嘶声，犬吠声连成了一片。无论昨天发生了什么，无论有没有亲戚朋友在昨天的战斗重伤，生活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与其浪费时间为昨天而难过，不如早点出去让牲畜吃的肥一点，长得壮一点，更多的繁殖出健康的后代。

被外面的声音惊动，丽娜在矮床翻动了几下身体，从鼻子里发出一阵诱人的呻？吟声，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揉揉朦胧的睡眼，轻抚乱成一团的银色长发，用力把头顶几根翘起的头发压下去，丽娜迷迷糊糊的在帐篷里张望。身边的薇薇安还在睡，全身直挺挺的一动不动，不过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其他三张矮床的人已经都起来了，被褥收拾的整整齐齐，看去像根本没人睡过一样。

“大姐，芙蕾雅，早啊。”丽娜含糊不清的随口问候，重新闭眼睛“外面天刚刚亮吧，怎么这么吵啊，算了，我再睡一会好了，好困。唔唔，等出发的时候叫我吧。”

“别耍赖。”凯瑟琳正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整理行囊，把包裹里所有东西都取出来，重新一件件摆放回去。每放一件可能用到的东西，她都要仔细检查一遍，确保可以正常使用后才会放心包裹里，这样做虽然平时增加了整理的时间，但是绝不会发生那种急需使用的时候才发现东西坏掉的悲剧。听到丽娜的话，凯瑟琳随手丢过去一把梳子，准确的砸丽娜乱蓬蓬的脑袋，没好气的说道“赶快起来吧，把你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一会吃点东西准备出发。后面没多少路了，咱们抓紧时间赶路，争取三天内抵达崇山城。”

“知道啦。”丽娜嘟囔了一句，势拿起梳子开始和造型怪可笑的银发进行艰苦的斗争，一边拽的自己咧嘴呼痛，一边对芙蕾雅说道“一会帮我也准备一盆水，我也要洗脸。”

芙蕾雅虽然不是元素法师，但简单的元素魔法还是熟练掌握的，她现在用来洗脸的水是通过凝聚水属性元素得来的。听到丽娜的要求，芙蕾雅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要洗脸赶快起床。你们这些人啊，是不知道时间的宝贵。时间呐，像一支永不停息的利箭，你的任何停留和迟滞，都会让它离你越来越远，只有不断地追逐在它的背后，才能……”

“法杖敲击。”刚刚还躺在床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的薇薇安突然跳了起来，为了横跨几米的距离，甚至用处了次元门这种传法术。迈步间出现在芙蕾雅身边，一杖敲在她的头，不满的说道“笨蛋芙蕾雅，一睁眼听到你在那边感叹。吵死了吵死了。”

“潘尼斯呢？”丽娜终于不情愿的站了起来，怪的问道“一早跑出去喝酒了？”

“在门口。”凯瑟琳把最后一样物品放回背包，开始向身一件件套鳞甲“刚才他出去找了点食物，正在门口做早餐。应该快好了，动作都快点，吃完……咦。怎么这么吵？”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吵闹声从营地的另一侧响起，音量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接近。凯瑟琳侧耳听了听，皱眉说道“是那些矮人，他们又怎么了？怎么又闹起来了？”

“看样子还是冲着咱们来的。”丽娜很自然的拿起鳞甲的部件，帮凯瑟琳固定在身。沉重的鳞甲一个人很难独立穿戴，必须要有人辅助才可以。丽娜仔细的帮她勒紧系带，不满的说道“我也有点烦了，咱们一定退让过一次了，他们居然还不知道收敛。如果他们再来找麻烦交给我好了，我造成的问题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你自己可以吗？”凯瑟琳很了解丽娜胆小怕生的本质，有些担心的问道“不然还是我来吧，处理这种问题还是我较合适吧。”

“放心啦大姐，我自己肯定不行，但是我可以找人帮忙啊。”丽娜挥挥手，毫不在意的说道“昨晚我和朋友们说起过，他们说对那些脑子不好用的矮人们需要强硬一点，大姐你太守礼仪和规矩，很多事都做不出来，我没关系了，一会看我的吧。”

正说着，吵闹声越来越近，仔细听起来，果然是矮人首领巴托闷雷一样的声音。可以听出，巴托一直在叫嚷着什么，而老族长凯隆一直在尽力阻拦劝说。但是只是黑铁阶，而且年老的凯隆又怎么可能拦得住怒气冲冲的黄金阶矮人，也只能努力说服巴托不要冲动。

很快，纠缠的两人靠近了冒险团的帐篷门口，巴托突然沉默了几秒，跟着大声说道“喂，那个人类，是不是你们这群人昨天夜里偷偷溜进我们的帐篷，把我们所有的货物都翻了一边，还绑走了我的部下朗恩？”

帐篷外没有人回答，只有潘尼斯愉快的哼着小调，正在火噼噼啪啪的烤着什么东西，像完全没听到矮人粗鲁的提问一样。巴托等了几秒，对于脾气暴躁的人来说，几秒的沉默已经算是很久了，于是他更愤怒了，透过声音可以想象他暴怒的样子“你们这些和大地的敌人混在一起的家伙，从一开始我觉得你们不是好人，肯定是你们干的，说，你们和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我知道你们不对劲，昨天那么巧合的出现，肯定是为了混进来让我们放松警戒心吧，还好我足够谨慎，没相信你们，结果你们一看骗不到我，只能想办法来偷了。”

依然没有人回答，潘尼斯依然自顾自的哼着歌，窸窸窣窣的在切割着什么。巴托彻底暴怒了，气的胡须都在颤抖，咚咚咚的大步冲到潘尼斯面前，面容扭曲的说道“混蛋，我在问你话呢，你听不见吗？”

“跟你说个秘密吧。”潘尼斯懒洋洋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还记得昨天那群断尾犬吗？你知道我们和它们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在于，我们会说人话，而它们却只会狂吠。”

“混蛋。”跟在巴托身后的布伦也被气的暴怒，几步冲过来，挥舞着拳头要对潘尼斯的脸打去。但是下一瞬间，从帐篷里冲出一道人影，咚的一声踹在布伦的胸口处，即使有厚重的铠甲阻隔，这一脚也把他踹飞了几米，捂着胸口趴在地呻？吟，一时根本站不起来。踹飞布伦之后，人影没有停留，直接转向举起巨锤的巴托，在巨锤举起的途已经贴近巴托的身前，一个头槌砸在巴托带着头盔的脑袋。

鲜血飞溅，巴托惨叫一声，鼻血飚射而出，眼睛里蓄满了因为鼻梁被撞击而产生的泪水，阻碍了他的视线。一时间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对方的拳头、脚、手肘、膝盖、腰胯、头部，各个部位都在对自己发起雨点一样的攻击，每一次攻击都想攻城锤一样重重敲在自己的铠甲，即使隔着铠甲也会感到刺骨的疼痛。几秒的时间里，数十次攻击连续打在巴托身，不同方向的力量让他连倒下的机会都没有，直到最后迎面的一拳，他总算从地狱般的几秒里解脱出来倒在地，身厚重的铠甲已经到处都是凹陷的痕迹。

人影由动转静，周围的几个兽人们这才能看清空飞扬的银发。丽娜脸带着嗜血疯狂的笑容，白皙的赤足用力踩在巴托的脸，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舐着鲜红的嘴唇，森森的牙齿在朝阳下散发着让人不安的光“从昨天起，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当时没杀了你们，你们应该庆幸才对。我要是真想拿你们的东西，随便挥挥手能把你们几个拍死，还用得着偷偷溜进去？结果你们不仅不知道庆幸，今天居然还敢又过来挑衅，还真让我佩服呢。为了奖励你们的勇气，我赐你们一个痛快的死亡好了。”

丽娜冲出来的一点征兆也没有，一切都发生的非常突然，谁也没有料到她会采用这么激烈的应对方法，直到她已经把巴托踩在脚下，帐篷里的少女们才跟着冲出来。听到丽娜的宣言，凯瑟琳眼睛都瞪圆了，惊呼道“丽娜，不要，冷静点。”

丽娜霍然回头，带着血丝的眼睛凶残的盯着凯瑟琳的脸，森然说道“你想要阻止我吗，凯瑟琳，可惜，我想杀的人，谁也阻止不了。”

凯瑟琳相距丽娜还隔着几米的距离，这时已经看到丽娜腿部的肌肉开始颤动，随时可能重重一脚踩下去。如果让她加持了神术的力量爆发出来，毫无疑问可以轻易踩爆巴托的头。

“血女，我知道是你。”潘尼斯突然低喝了一声“停下吧。”

“我记得你。”丽娜把目光移向潘尼斯，龇着牙说道“我记得你，咱们一起战斗过，你的实力很强，要来打一场吗？打赢了我停手。”

“其实我倒是不介意你是不是停手。”潘尼斯耸肩，若无其事的说道“不过，丽娜把你看做最好的朋友之一，愿意把身体借给你，你真的忍心让她伤心吗？”

“嘁，真扫兴。”被称作血女的丽娜冷哼一声，慢慢闭了眼睛。

第二十六章独特的讲道理时间

“很厉害吗，居然把她哄回去了。”丽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变得温和多了，整个人瞬间变得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魅力，让周围的人忍不住想要服从她的指示。丽娜意味深长的看了潘尼斯一眼，弯腰拽着巴托的铠甲，单手就把他从地面上拎起来放成站姿，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腰身微曲直视着他的眼睛，很诡异的笑了笑：“真不好意思，我家的姐妹脾气不太好，我想你们矮人一定能够理解吧，毕竟脾气暴躁的人总会有共同语言嘛，呵呵呵。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她还是讲道理的，只不过给人讲道理的方式比较……恩，比较特别，她给你讲的道理，现在你理解了吗？如果你还是没有理解的话，我可以把她叫出来再和你讲讲道理，不用怕麻烦她，她这个人最不怕麻烦，总是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给人讲道理的机会呢。”

“呵呵呵，不用担心。”潘尼斯抱着双臂在一旁看表演，顺便对凯瑟琳说道：“而且她说的不能更正确了，斗狂确实喜欢给人讲道理，而且用的方式只有一种，最直接的那种。”

“先打趴下再说吗？”凯瑟琳苦笑着摇头道：“这就是你们提到过的那个……呃，安格斯村地下的时候出现过的斗狂？你叫她血女？”

“恩，她自称血腥女士嘛，所以就这么叫了。”潘尼斯说道：“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斗狂可不是什么打趴下再说，通常情况下他们只做前半段，等到把人打趴下以后也就不用再说了，谁会闲到去和一具尸体说话？”

巴托终于从被连续殴打的眩晕中缓了过来，感觉像是被一百头披甲牛排着队踩过去一样，浑身都在痛，每根骨头都在发出抗议。不过，矮人的骄傲还是让他强撑着挣开丽娜按着他肩膀的手，捂着剧痛的鼻梁后退了几步。用肿起的眼睛瞪着丽娜，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捣鬼？呵呵，真可笑，刚才我家姐妹已经告诉过你了，现在我再给你重复一遍。”丽娜逼近了两步，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声音也变得森寒。一个词一个词慢慢地说道：“想要你们的货物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一点不费力的扭断你们的脖子。你真以为，我对付你们还需要捣鬼？呵呵呵，所以说，现在你懂了？”

“怎么可能不是你们？”虽然白白被打了一顿，但是在压倒性的实力差距面前，巴托也不得不承认丽娜所说的理由确实非常充足，这部分矮人只是鲁莽固执，并不是真的愚蠢，所以这句话说得一点底气也没有。声音也小了很多：“想要在我们睡着的时候翻遍所有的货物还不惊动我们，只有高阶职业者才能做到，而且还要高阶盗贼。部落里就你们一群高阶职业者，除了你们还能有谁？而且还要无声无息的绑走朗恩，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看我们五个人里谁像高阶盗贼？”凯瑟琳没理会潘尼斯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指，上前几步插话道：“如果没人像的话，你为什么总找我们的麻烦？还是说对这个问题你连想都没想过。只是凭着本能的猜测就冲过来了？”

巴托眨眨圆眼睛，嘴角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凯瑟琳长叹一声，捂着额头说道：“看来还真是想都没想就过来了，算了，你回去吧。我们就要出发了，别再来烦我们了。”

“不行，你们还没有洗脱嫌疑，不能走。”巴托一听冒险团就要出发立刻急了，提高了声音说道：“你们必须跟我们一起找朗恩，找到了证明不是你们才能走。”

矮人的话把所有人都气笑了，凯瑟琳哭笑不得地说道：“你的逻辑很有问题啊。我们凭什么要跟着你去找一个我们根本不认识的人？再说我们如果真想走的话，就靠你们两个人，你觉得能拦得住我们？早就听说你们矮人脑子不太正常，今天才知道还真是这样。现在，请你马上让开，否则我会把你的行为视为对奈莉冒险团的主动挑战，我会按正式的团队决斗流程来应对的。”

凯瑟琳开口的时候还带着苦笑，但说道一半已经声色俱厉，手也搭在了剑柄上。被凯瑟琳身上散发出来的传奇阶的威压影响，巴托忍不住倒退了几步，但还是急道：“如果不是你们，那朗恩一定是被敌人抓走了，为了逼问塞拉大人的……啊。”

凯瑟琳无言的抬眼望天，叹了口气反问道：“这和我们有关系吗？你的部下，你的大人，这都是你自己的事，和我们说有什么用？我要是你就赶快去找人，而不是在这里和我们纠缠。”

“可是我已经找过了啊。”巴托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说道：“我可以付钱，你们不是冒险者吗？我可以付钱雇你们。”

“我们可是黄金阶的冒险团，想雇用我们，价钱可不低呢。”凯瑟琳犹豫了几秒，才继续说道：“而且，你刚刚可还把我们当做凶手，现在转眼就说想要雇佣我们，你真的是经过思考才说的吗？”

“多少钱都没问题。”巴托自动忽略了凯瑟琳最后一句话，急切地说道：“朗恩确实不可能是你们抓走的，这里帐篷就那么大，你们抓走了也没地方逼问他，所以不会是你们做的。”

“我至少知道二十种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潘尼斯撇撇嘴，小声说道：“他居然还把这作为理由，也真让人很难不佩服他呢。”

“有二十种那么多吗？”丽娜已经退到了凯瑟琳背后，把场面交给她来控制，自己则站在潘尼斯身边，调侃地问道：“说几种来听听？”

潘尼斯被丽娜戏谑的声音说的一愣，转头惊讶地说道：“你还没走？”

“既然出来了，时间长短又没什么影响，我为什么要急着回去？”丽娜反问道：“闷的时间长了，总会想出来透透气的。”

“我认得你，确切的说，我记得你看我的眼神。”潘尼斯说道：“你是卡特琳娜吧，丽娜最亲密的姐姐之一，当年就是你提醒丽娜图书馆着火了，她才能及时跑出去的。”

“这是你第二次把我认出来了。”卡特琳娜把胳膊搭在潘尼斯肩膀上，本应暧昧的动作，在她做来却一点也不显得过分，配合上她的气质和神态，反而像是这么做才理所当然一样。卡特琳娜豪爽的笑着拍拍潘尼斯的胸口：“没看出来，你的记忆力很不错嘛。”

“我怎么觉得记忆力这种东西不是用来看的。”潘尼斯随口答了一句，把注意力又转回凯瑟琳身上。

“我十秒钟之前刚刚说过，我们不喜欢的任务，你给钱我们也不接。”凯瑟琳发愁地说道：“你是听不懂通用语吗？别再缠着我了。”

“求你一定要接下这个任务啊。”巴托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跟在凯瑟琳背后纠缠道：“我为我们昨天和今天的粗鲁道歉，请你们原谅我吧，然后，接下这个任务吧。”

“我原谅你了，但是任务我还是不接。”凯瑟琳觉得自己头都涨了，如果巴托还像开始那样鲁莽暴躁无礼，凯瑟琳还可以选择用武力驱逐，但是他偏偏改变了姿态，像个求助者一样苦求，这种变化让凯瑟琳无比头痛，挥着手像是驱赶虫子一样：“我们还赶时间，没时间在这里陪着你找人。”

“你们也是要去库兰吧。”巴托眼珠一转，低声说道：“如果你们接了这个任务，那等你们到了山之国之后，所有的丘陵矮人都会尽力协助你们的。”

凯瑟琳身体一顿，用探寻的目光看了看潘尼斯和丽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对凯瑟琳点点头。凯瑟琳叹了口气，终于又一次正面对着巴托：“我不太相信，你能代表所有的丘陵矮人答应给我们足够的帮助。”

“可以的。”听出凯瑟琳口气松动了，巴托兴奋地说道：“找到朗恩以后护送我们回到崇山城，在那之后，我保证绝大部分丘陵矮人都会把你们视为最好的朋友，尽可能的对你们提供帮助。”

“理由呢？”凯瑟琳追问道：“这种一点也不合理的事，你总该告诉我理由才能让我相信吧。”

“这个……”巴托搓着手，长满浓密胡须的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凯瑟琳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们对你的秘密也没兴趣知道，所以大家还是各自赶路吧。”

“等等等等。”巴托快跑几步挡在凯瑟琳身前：“这件事很复杂，但是我们能不能平安返回崇山城，对于丘陵矮人这一分支会有很大影响，所以我才敢肯定，只要你们完成了这个任务，所有丘陵矮人都会感谢你的，我以炉火和锻锤起誓，绝对没有骗你。”

“是因为你刚才提到的那位塞拉大人？”凯瑟琳想了想，追问道：“那位塞拉大人很重要？”

“是的。”巴托点头道：“塞拉大人是丘陵矮人的领袖，也是库兰三人议会的成员之一，在丘陵矮人之中享有最高的荣誉，而这件事确实和她有关。”

第二十七章寻找士兵朗恩

山之国是矮人的世界，但是像兽人分为不同种族一样，矮人之间也有一定区别。总体来说，矮人分为三个种族，高山矮人、丘陵矮人和地穴矮人。其，高山矮人喜欢居住在山顶，建造了大量山城供自己居住，这些矮人擅长建筑，山之国所有的大型建筑全部是由高山矮人建造的，甚至人类各方都喜欢聘请矮人来帮助自己建造建筑，他们建造的建筑，无论从用材还是从技术，水平都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一个种族，随便一栋建筑，都可以保证数千年不会坍塌损坏，依然可以正常使用。

丘陵矮人喜欢居住在山谷里或者丘陵，他们的城市也是由高山矮人帮着建造的，因为他们并不喜欢和土石工程打交道。相之下，他们更喜欢锻造，宁愿终生与铁砧和铁锤为伴，由他们锻造出来的工具武器，每一件都是精品，全世界都很喜欢。整个山之国，所有人用的工具全部由丘陵矮人打造，以换取其他两个矮人种族的协助。

地穴矮人常年生活在地下，他们既不喜欢建筑，也不喜欢锻造，但是他们对矿石有着与生俱来的兴趣，这些矮人有着强度最高的幽暗视觉和与矮人不相符的灵敏动作，可以灵活的在矿洞和地穴里穿行。他们喜欢与矿石为伴，对于各种矿石可以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有时候甚至只要抓起一把泥土，可以看出下方几百米千米深处埋藏着什么种类什么品质的矿石，而且这种判断几乎从来没有错过。他们为高山矮人提供优质的特殊石材，为丘陵矮人供应大量金属矿物，而高山矮人为他们用建筑工艺加固矿井和矿洞，丘陵矮人为他们提供开采工具。

总的来说，三个种族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每一个都非常重要，不可缺少。而三个种族之间的关系也很亲密，虽然有种族之分，而且习惯不同。但彼此相处的都很和谐，很少有大矛盾产生。不过，种族之间相处，毕竟有时会有小摩擦。山之国如果只由某一个种族统治，另外两族也不会放心，所以山之国的统治者是由三人议会共同组成的。这个议会，由三族内部各自推举一名议员组成，负责讨论制定各种决策。维持山之国的正常运行。

不过，三人议会只是最早期山之国的统治者层的雏形，到了后来，地精、人类和兽人都有部分加入了山之国，这时三人议会从三个人变成了五个，其地精独占一席，人类和兽人共占一席。可以说，每一个议员，背后都代表了各自种族的根本利益，也掌握着相当大的权力。这些人不仅要拥有很高的声望，而且还要有很强的实力和优秀的执政能力，并不是谁都能担任的。人们通常认为，每一个议员都是相当于两大人类国家公爵这一层次，他们公爵更厉害的，在于他们的个人实力也很强大。

冒险团的五个人对此也很了解，但是谁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兽人草原的边境范围里，偶然遇到的一个矮人口，听到关于某位议员的消息。而且据说还是关系着她安全的消息。

“抱歉，凯隆族长。”凯瑟琳没有着急探询，先对马族的老首领点头道“一早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不过我们这边没问题了。巴托先生应该也冷静下来了，请你放心。”

“那好那好，都是我们的恩人和朋友，实在不愿意看到你们之间出现矛盾。”凯隆年纪很大，活了这么久，眼力和阅历自然足够丰富。立刻很自觉地陪着笑说道“你们再好好聊聊吧，我要去照看生病的牲畜，不陪你们了。”

等凯隆识趣的离开之后，凯瑟琳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说，你的委托关系到塞拉议员的安全？你确定吗？我记得塞拉议员自己本身是传阶的强者，怎么会……”

“我现在不能说。”巴托沉默了一阵，坚决的说道“你们先帮我找到朗恩，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我才能把后面的任务告诉你们。否则你们万一听到了以后不肯接任务，或者你们真的不是好人，我可不敢用塞拉大人的安全来赌博。”

冒险团的大家互相对视了一阵，每个人的好心都被唤起来了，丽娜撞了撞潘尼斯，小声道“你昨天说的大麻烦，是不是是指那个朗恩？如果你知道告诉他吧，我已经不生气了。还有，大姐，我看大家都觉得这件事挺有趣的，任务接下来吧。”

凯瑟琳想了想，最终对潘尼斯点点头。潘尼斯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巴托的肩膀“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们的眼睛也是会骗人的，你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什么意思？”巴托愣愣的问道“这和找到朗恩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潘尼斯头痛的按了按额头，对于矮人的理解能力深感遗憾“我是想告诉你，你认为的凶手不一定是凶手，但是你认为失踪了的朗恩，真的失踪了吗？”

“朗恩没有失踪？”巴托呆呆的看着潘尼斯，觉得莫名其妙“那怎么不见了？”

“你觉得呢？”潘尼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跟我来吧，咱们先去找凯隆族长，毕竟在他的部落里，做什么事不跟他说一声太没礼貌了。”

“你这是在讽刺我没有礼貌吗？”巴托瞪着眼睛说道“算你接受了我的委托，也不能随便侮辱我的品德。”

“嘁，唯独这种时候这么敏感。”潘尼斯嘀咕了一句，无奈的挥着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再侮辱你的品德可以了吧，你再这么说下去，耽误的是你自己的时间。”

“啊，那赶快走。”巴托终于反应过来了，急切的说道“别磨磨蹭蹭的了。”

凯隆并没有走太远，正跪在营地间两只出生不久的羔羊身边，用牛角器具给羊羔嘴里灌药，发现几个人一起朝他走过来，连忙把药瓶交给身边一个女族人，自己站起来拍拍土，快步迎了来“几位异族的朋友，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老族长。”潘尼斯说道“我在找你们部落里一位鹿族人，个子较高的那个，你能带我们去他的帐篷里找他一下吗？”

“你是说拜登啊，他天还没亮出去放牧了。”凯隆被吓了一跳，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拜登他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吗？如果有，等他回来我让他和你们赔罪。”

“不不不，没什么冒犯的地方。”潘尼斯摇头道“你带我们过去知道了，到时候我给你表演一个幻术，非常有趣的幻术哦。”

凯隆不像巴托那么迟钝，一下听出了潘尼斯话里带着其他的意思，稍作迟疑，带着六个人一起向拜登的帐篷走去“拜登家里他自己一个人，所以每天天不亮出去，今天也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异常。”

“恩恩，他没事的。”潘尼斯点头道“凯隆族长你完全可以放心。”

“呼，那好。”凯隆舒了口气，黯然说道“部落里已经不能再损失成年男人了，我真怕是他出了什么问题，没事好，没事好。”

营地很小，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走到了一个小帐篷门口。草原的帐篷不可能有门，只有一道厚厚的帘子把帐篷内外隔开。凯隆也没有什么顾忌，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潘尼斯和巴托随后跟着，因为帐篷很小，几位少女凑在帐篷门口向内张望。

巴托一进帐篷，看到朗恩仰面躺在地睡的正香，连头盔掉在旁边都不知道。巴托一脸惊喜，飞快的冲过去扶起朗恩，用力摇晃着朗恩的身体喊道“朗恩，朗恩，快醒醒，你昨晚不是守夜吗，怎么跑到这里睡着了？”

朗恩从睡梦被摇醒，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半睡半醒的说道“队长，早好啊。”

“一点也不好。”巴托怒气冲冲的说道“我们都找了你一个小时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啊，对了，那个刺客。”朗恩一下清醒了，原地跳了起来，惊慌的说道“队长，不好了，那些刺客里有一个已经追来了，昨晚我正在守夜，他突然闯进帐篷里，也不知道朝我脸喷了什么东西，我立刻睡着了，连提醒你们都没来得及，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我们没事。”巴托恨恨的说道“果然又是那群刺客吗？”

“没错，是他们。”朗恩脸色很难看“他们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绝对不可能认错。队长，咱们赶快走吧，那家伙太可怕了，咱们连夜赶路，再有几天能回崇山城了，到了那里不用在怕他们了。”

“蠢货，什么连夜赶路，天都亮了。”巴托没好气骂了一句，有些疑惑的说道“不过他为什么没杀你，反而把你放在这里？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了，所以先把你放到一个没人的帐篷里面，等过后再想办法逼问货物的消息，那些混蛋真是太狡猾了。”

“真的是这样吗？”潘尼斯似笑非笑的双手抱胸，颇感有趣的看着巴托的脸。

第二十八章刺客的优雅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潘尼斯脸上的表情很古怪，看着巴托说道：“最近这几天，你们平时吃的食物，不是这位朗恩先生准备的吧。”

“当然不是。”巴托莫名其妙地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起食物，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呵呵，不是就好，你应该很庆幸。”潘尼斯点头道：“那么下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在你的记忆里，这位朗恩先生，有几天没吃饭了？我是指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巴托脸上一僵，疑惑的看了一眼表情诡异的朗恩，又看了一眼表情同样诡异的潘尼斯，茫然地答道：“从前天下午开始，朗恩说他胃里不舒服，就一直没吃饭，昨天也没吃。”

“当然了，怎么可能吃东西呢。”潘尼斯含笑问道：“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啊，朗恩先生。”

“你居然连我是谁都认出来了。”朗恩突然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帐篷的角落里，以优雅的姿态向帐篷门口行了个绅士礼，语气平缓温和地说道：“这已经是你们第三次破坏我的计划了吧，奈莉冒险团的各位，真怀疑你们是不是一直跟在我后面盯着。如果不是刺会长明令禁止我们这些人和你们起冲突，你们根本不可能会有第二次机会的。”

“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们的任务，总是会和你遇上呢？”潘尼斯懒洋洋地说道：“而且每次你的计划。都会和我们的目的发生冲突，是该说我们运气太好，还是该说你运气太差呢？你要倒霉到什么地步。才会被我们连续破坏了三次计划呢。”

“这我也不知道了。”朗恩的语气和用词，每一处都充满了绅士风度：“不过相比这个，我更好奇一件事，我还从没遇到过能轻易认出我的人，你是第一个，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不认为我的伪装漏洞大到让人一眼就认出来。听你们直接向这个帐篷找来，恐怕早晨我钻进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发现我了吧。本以为是被你们无意中看到的。不过既然你认出我来了，那想必你是一直在盯着我的举动吧。如果真是这样。你肯定早就看破我的伪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昨晚？甚至刚见面的时候？”

“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答案？”潘尼斯的话依然非常气人：“我最喜欢让别人猜谜了，尤其看到别人因为想不通而睡不着觉，就算到死都放心不下的样子。我就会非常高兴。”

“呵呵呵，看来你也有当队长的潜质呢。”朗恩的笑容绝对符合礼仪：“可惜你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实在是……太遗憾了。”

“还好，我对你的家乡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潘尼斯说道：“更别提加入你们了。”

“所以我才说遗憾呀。”朗恩摇头道：“不过我也该清醒，如果你真加入了我们，恐怕就没有我们吃饭的地方了，这我可不能接受，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暂时还没有改变的打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巴托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紧张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收缩，朗恩是别人伪装的？不可能啊，我认识他四十年了。他的每个习惯我都很了解，现在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是别人伪装的，绝对不可能骗过我的眼睛的。”

“嘿，本想骗着你赶快离开营地，早点离开他们五个人，谁知道到最后也没来得及。”朗恩遗憾的摇头道：“可惜。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了，结果在这最后一步的时候有麻烦了。”

“能给你制造麻是我们的荣幸。”潘尼斯把目光转向巴托。对他继续受到：“你觉得没人能瞒过你的眼睛，那是因为你没遇到这方面的专家而已。尤其你眼前见到的这位，可是专家中的专家，没有人知道他的外貌，他的虚假身份遍布雅拉各地，只要他自己愿意，可以让被冒充的人的父母和妻子都发现不了，更何况你们只是朋友而已。我说的对吗？阴影之手公会最神秘的优雅队长。”

“既然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纠缠不休了。”优雅把身上铠甲的各处配件随手扯掉丢到地上，只穿着衬衣，依然顶着朗恩的外貌，起身说道：“这个任务我们放弃，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

“原来这一路上的刺客就是你们？”巴托怒视着优雅说道：“你把朗恩怎么了？”

“这个外貌的主人吗？呵呵，你觉得我把他怎么了？”优雅的笑容优雅：“顺着你们来时的路找下去，在你们三天前扎营的地点附近，如果你运气够好的话，可能还能找到他，当然，前提是他的尸体还没有被路过的野兽当成食物。”

“你这个混蛋。”巴托气的胡子都在颤抖，举着锤子就冲了过去，重重一锤砸在优雅的身上。但是连他自己都奇怪，优雅居然不闪不避，微笑着任由锤子砸在自己的胸口上，整个胸口凹下去了一大块，胸骨尽碎，眼看是不可能活下去了。但即使这样，优雅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奈莉冒险团的各位，这次就先暂时告别了，希望咱们双方之间不会再有下次冲突的机会了，不然，嘿嘿……。”

“他怎么回事？”少女们本能的很讨厌优雅这个人，在巴托冲上去的时候，做好了随时协助攻击的准备。但是看到他就这么毫无道理的死掉了，而且死前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有些弄不明白，只能向潘尼斯询问：“他这算是死了还是没死？如果死了，为什么还会说那些话？但是如果没死，地上的尸体这是……”

“我之前就有所怀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潘尼斯眯着眼睛，摩挲着下巴沉声说道：“热情她们说过，在阴影之手内部，优雅的传说很奇怪。经常有人说，在几个相隔数百公里的地方，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人以他的名义出现。”

“这怎么可能？”丽娜低呼一声，惊讶地说道：“一般这种情况，多数是提供消息的人自己看错了，或者是有人冒充的。不是从来没人知道他的外貌和身份吗？冒充起来很容易的！”

“原本她俩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经过调查，发现这些人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潘尼斯摇头道：“谁敢冒充阴影之手的队长？那些人眼里可没有法律和道德，冒充的行为只能带来死亡。当然了，不畏惧死亡的人有不少，所以不能凭这个就肯定不是有人冒充，而且放纵和热情的调查也有可能出错，所以我一直不能下结论。但是看今天的情况，恐怕这个传闻是真的。”

“他会在不同地点同时出现的传闻？”凯瑟琳摇头道：“就算他会分身魔法，那个效果也不足以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呀，更何况他并不是法师，也不会那种高深的魔法。薇薇安，分身魔法确实很高深吧。”

“恩。”薇薇安点头道：“传奇阶的法术，不过效果一般，多重分身也是假的，只要受到攻击就会消失，并不是很实用，多半是用来迷惑敌人视线的。”

“不是分身魔法。”潘尼斯摇头道：“传说第一纪有一种早已失传的秘术，某些精神力比较独特的人，可以远距离控制一个甚至几个被摧毁了神智变成白痴的人，两者共享感官，被控制的一方也可以按照控制着意识做出各种动作，几乎可以看做一个人拥有两套身体或者多套身体。这是一种很麻烦的能力，不过对精神力特性的要求非常苛刻，很可能几百年里也没有一个能使用这种秘术的人出现，所以这种秘术才失传的。”

“你觉得她使用了这种秘术？”凯瑟琳回忆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在无罪之城的时候，明明咱们占了极大的上风，他还是一副一点都不在乎的表情。也许这还能用他确顶热情和放纵不敢轻易攻击他才这样做的。但是，听你说在草原的死亡神殿里，他面对着热情和你，同样非常镇定，如果用你的猜想来解释，就很容易说通了。不过，你不是说这种秘术已经失传了吗？而且从第一纪就失传了，他怎么可能会？”

“还记得咱们在无罪之城的时候讨论过，他可能才是真正帮助神仆的内奸，其他人甚至包括多疑都只是被利用的吗？”潘尼斯说道：“我怀疑，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和神仆之间有牵扯，从神仆的三个主教那里学到了这种秘术。所以他才会在无罪之城里反过来帮神仆的忙，也算是还这份人情吧。”

“也许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吧。”凯瑟琳皱眉道：“再有机会和他战斗的话，很想找个办法真正杀死他，他的食物实在太让人恶心了。”

“实话说，我也很想。”潘尼斯叹了口气：“但是我还没想出怎么才能在周围几百公里的范围内及时找出他的本体然后杀死的方法。”

“谢谢你们了。”巴托对着优雅死去的尸体发愣了很久，突然对冒险团的五人说道：“我知道，是靠你们才让他放弃任务退出的，实在感谢你们。我想如果朗恩知道了，也应该很高兴吧。”

“现在说说吧。”凯瑟琳问道：“你要给我们的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九章特殊的辨认方法

“自从在部落门口见到他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他是优雅了。”潘尼斯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但是，我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你们也不可能相信我，所以我提都没提这件事。我倒不担心你们的生命安全，毕竟他装扮成朗恩的样子混进你们的队伍里，肯定是有所图谋，不会是想杀人那么简单，你们的生命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不过，即使这样，我昨晚也一直留意着你们那边的情况，以免真的再出现命案。你们帐篷里的东西估计也是他翻的吧，这个我倒是没看到，但是到了今天早晨，我注意到他偷偷从你们帐篷里溜了出来，然后钻进了那个鹿族人的帐篷里，所以我才能直接带着你们找到他。”

“又一夜没睡？”凯瑟琳低声问道“驾了一整天的车，今天还要再赶路一整天，你晚不睡觉的话，今天精神受得了吗？要不今天在这里多休息一天吧，不然你太累了。”

“哈哈，毕竟答应了你不会有人死，总要看着点的。”潘尼斯摇头道“不用担心我，一天不睡没问题，今天晚早点休息没事了。”

凯瑟琳皱着眉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但是，好的丽娜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心，把潘尼斯拉到一旁的角落里，小声问道“你说你在部落门口发现了？怎么发现的？你不肯告诉优雅，告诉我们没关系吧。”

“怎么说呢，算这次，我毕竟已经见过他三次了。”潘尼斯说道“辨认一个人，我有较独特的方式，算这个人化妆了而且有意隐藏身份，一般我也不会认错。”

“什么方式？”丽娜睁大了眼睛追问道“我刚才对着他的尸体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矮人，不对着他的脸用刀子刮的话，连他化妆过都看不出来，所以我才怪，你究竟是怎么认出他来的，我怎么认不出呢？”

“因为你没想到过这些啊。”潘尼斯解释道“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都不会注意到的隐藏特征，这些特征算想伪装，也往往不会成功，只要注意到了这些。基本可以做到了。”

“隐藏特征？”丽娜疑惑的问道“如呢？呼吸和心跳？”

“不不不，呼吸和心跳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太容易伪装了。我说的是一些很难注意到的小细节。”潘尼斯摇摇头，神秘的说道“如说，你会去在意你眨眼的频率吗？你转身的时候，会去注意是腰部先开始紧张还是踝部先开始紧张吗？你迈步的时候，会去注意你习惯于长收肌先绷紧还是股薄肌先收缩吗？我为什么总能认出你的那些朋友们？是因为她们每个人这些习惯都不一样，所以我一眼能辨认出你是不是你自己。要知道。呼吸和心跳这么明显的特征。很多人都能想到然后加以伪装，但是这种近乎于本能习惯。往往是人们自己看不到的，算是一个盲区吧。算真想要伪装，也很难彻底改变自己的习惯，反正我还没见过谁能把这些细节问题都伪装起来的。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那我也只能认输了。”

丽娜呆呆的看着潘尼斯，眨了眨眼，一言不发的转头走，当她走回人前的时候，已经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搭着凯瑟琳的肩膀说道“大姐，我决定不去理会那个怪物了。”

“怎么？”正在和巴托交谈的凯瑟琳回过头，笑着调侃道“怎么？问出他的方法了？”

“恩，问出来了。”丽娜懊恼的说道“早知道不问了，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生物能想到的方法。哈，长收肌？股薄肌？哪个先收缩？开什么玩笑，我怎么知道哪个先收缩。”

凯瑟琳笑容僵在脸，呆呆的问道“那是什么？肌肉吗？”

“恩，很诡异吧，所以说我确定他是个怪物。”丽娜松开凯瑟琳的肩，向着巴托跨了一步。巴托对丽娜已经有心理阴影了，虽然发现她前后气质有微妙的区别，但还是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丽娜保持着刚才卡特琳娜的姿态，用一种混合了粗鲁、豪爽、自信却又带着温和的表情面对巴托，但是眼睛里的目光却锐利的像刀子一样“巴托先生，很抱歉打断你和大姐之间的交流了，不过我还是想先问一下，优雅已经退走了，虽然他的话不一定可信，但是他走的时候承认放弃任务，这句话是代表阴影之手说的，他可以损害自己的信誉，却不敢损害阴影之手的信誉，所以说，他退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那么，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之后？”巴托愣了愣“你是指什么？”

丽娜立刻也亲身经历了之前凯瑟琳和潘尼斯感到的头痛，按着额角说道“算了，大姐，还是你继续和他说吧，我觉得头痛。”

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把她推到一边，继续丽娜的话题问道“他退走了，你们的危机也解除了，应该不打算继续雇我们了吧。虽然对你之前的话挺好的，不过你如果不打算雇佣我们，那我们也不多问，这准备出发了。”

“为什么不雇？”巴托一愣，反问道“我可不相信那些混蛋盗贼的承诺，什么阴影之手，什么队长，他们谁的话我都不信，只有返回崇山城我才能放心。”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要求。”凯瑟琳想了想，点点头。毕竟护送的目的地是崇山城，和自己的目标并不冲突，算对方是乘坐马车，最多也是多花费两天的时间，而且优雅退走后，沿途基本不会再有太大危险，并不会因此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代价并不高。与代价相对的，收获对于大家却很重要，毕竟此行如果能有本地的矮人协助，会变得轻松很多。而且虽然这些是丘陵矮人，但是以矮人的关系，由他们在间斡旋的话，得到地穴矮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难事，因此凯瑟琳只是略一犹豫应了下来“既然雇佣了我们，那和我们详细说说情况吧。虽然没有找到你的部下朗恩，但是这也算是做到了你们的要求把。”

“我明白了。”巴托心里的难过完全体现在脸，神色悲伤的说道“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们的，不过告诉你们之前，你们需要先跟我来一个地方。有点事需要你们看到。”

“凯隆族长。”凯瑟琳礼貌的对老族长点头致谢“谢谢你给我们带路，请放心，你的族人并没有被这个人杀死。他只是借用了早早离开的拜登的帐篷而已，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你能看到他赶着牲畜回来了。”

“先祖庇佑。”凯隆感叹的了一阵，才说道“那我先去继续照看牲畜了，如果各位朋友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去那边找我。千万不要客气。”

“好的。我们肯定不会客气的。”凯瑟琳微笑着说道“希望凯隆族长到时候不要嫌麻烦才好。”

“哈哈哈，肯定不会的。”马族老人笑得声音很大。突然笑声一顿，脸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搓着双手尴尬的说道“对了，各位人族朋友，你们的战利品我们已经帮着整理好了。你们要不要去看一下？”

“战利品？”凯瑟琳愣住了“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有什么战利品？”

“是说那些断尾犬吧。”潘尼斯在背后悄悄提醒道“那些被烧死或者重伤的断尾犬。”

“那些？”凯瑟琳疑惑的说道“断尾犬身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材料，算完整的皮毛也不怎么值钱，最多几个银币一张，更何况那些还是被烧的残缺不全的，算想要卖，也是十多个铜币一张，还要花时间去剥皮……唔，我明白了。”

凯瑟琳原本想说那算什么战利品，但是马想到，那些残缺的皮革虽然不值钱，但是凑合着用还是可以的，对于自己五个人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对于这个困难的游牧部落来说，却是一笔很珍贵的财富，如果她后面无心的话真说出来，很可能会让这些热情的兽人们感到心里不舒服，于是及时的把评语吞了回去，干咳一声刚想说话，凯隆族长却直接继续说了下去“是那些断尾犬的尸体啊，族里几个女人已经连夜把那一百二十七只断尾犬处理好了。皮已经剥完绷起来，肉也切割成块了，各位朋友们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取走。不过，不过……”

“老族长，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说出来。”凯瑟琳说道“你刚才还说让我们不要客气，现在你怎么也客气起来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凯隆涨红了脸，低声说道“我想问问几位朋友，那些肉能不能给我们留下，我们，我们尽量用等价的东西来换。”

凯瑟琳低头沉默了十几秒，这才抬起头答道“那些肉和皮，在我们手里也会价值受损，所以不好衡量等价的东西到底是多少。这样吧，昨天我们吃的那种块茎，味道的确非常好，我们很喜欢，所以，你给我们准备二十公斤，不，三十公斤那种块茎，要最饱满最成熟的，我把那些断尾犬的皮和肉都交换给你们。”

“这怎么可以？”凯隆飞快的摇头拒绝道“那些只是我们在草原随意挖的。”

“断尾犬也是我们在草原随意打的呀。”凯瑟琳调皮的眨眨眼，笑着说道“而且让我们去挖，我们还挖不到呢。这样交换多好，咱们双方各自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在凯瑟琳背后，潘尼斯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如果换成当时的自己的话，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吧。想着想着，他慢慢露出一个欣赏的微笑。

第三十章刺杀

“大姐，你居然会找他们要三十公斤食物。”离开了万分感谢的凯隆族长，五个人跟在巴托背后由他带路，路上薇薇安惊讶的对凯瑟琳说道：“真是吓了我一跳。”

“恩，我们也被吓了一跳呢。”丽娜和芙蕾雅也一头，很惊讶的看着凯瑟琳。

“我倒是也想把那些狗皮狗肉都直接送给他们。”凯瑟琳正色地说道：“但是那样做并不对。这些兽人虽然生活困难，但是他们还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就算我真的要送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接受的，否则他们也就没必要游牧了，直接找个固定的部落加入，总会有人收留他们的。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直接把东西送人是施舍，很可能会伤害对方自尊的，实际上从长远来看，对对方也没有什么好处，但是物品交换就不同了，就算价值不想等，那也属于自愿的交易，相互都有付出，对方的尊严不会受伤害，所以我才找他们交换食物。”

“不，大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薇薇安侧过脸诡异的笑着说道：“我只是在惊讶，你居然舍得进行不公平的交易，那可是有损失的，我怕晚上你后悔的大哭啊。”

“小心我揍你。”凯瑟琳威胁的扬了扬拳头，还是解释道：“我也舍不得啊，但是没办法。断尾犬的肉肉质干硬，很不好吃，而且数量太多了，又没经过熏制，也没有时间熏制，白天天气那么热，估计放一天就变质了，咱们根本带不走。至于它们的皮，一百多张皮，需要占很大一块空间，咱们的行囊里恐怕要丢掉一些物品才能装下，而这些皮加起来也只能卖十几个银币，哪样物品的价格不比它们高？所以咱们还是同样带不走。既然这样。不如用咱们眼里只能扔掉的无用废品，去换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总的来说还是咱们赚了。嘿嘿，我可不愿意进行亏损的交易，否则说不定真的会后悔呢。”

“到了，就是这里。”正聊天的少女们听到巴托的提示，抬头一看。巴托已经领着大家来到他们的帐篷附近，正在对仅存的部下交代：“你先回帐篷吧。守好了咱们的货物，千万留意那些盗贼，我带他们离开一会，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等布伦回了帐篷以后，巴托才神秘的对大家招招手，绕过自己的帐篷，来到帐篷后面不远处，两辆空马车就停在那里，一辆之前用作防守营地的工具。上面到处是断尾犬的抓痕，另一辆倒是没什么事，还保持着原貌，四匹拉车的马在一旁悠闲的啃食着食槽里的草料。

接近两辆马车没多久，潘尼斯的耳朵突然动了动，皱着眉看了巴托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是集中精神像是在听着什么，少女们都知道潘尼斯的感官敏锐，很配合的没有说话。过了足有一分钟，潘尼斯才疑惑地说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们矮人的生意里，还涉及到人口贩卖这种业务呢？”

“你发现了？”巴托愣了愣。这次倒是相当快的反应过来潘尼斯的意思，惊讶地说道：“你怎么发现的？”

“心跳声。”潘尼斯依然很疑惑，不解地说道：“但是心跳声非常缓慢，几乎很难让人相信那是心跳声，一分钟只有一下，根本不像……哦，我明白了。那就是你们的塞拉大人吧，用了你们矮人保命的石化秘法。据说这种种族天赋对身体的负担非常大，用一次要修养好几年才能恢复，而且时间越久负担越大，已经很久没听说有人用过了。”

“石化秘法？”丽娜惊讶的抬头，低呼道：“你是说那种让自己变成无限接近石像的技能？这种天赋还真存在呀，我也只是从小说里看到过，还一直以为那只是故事而已。”

“恩，确实存在。”潘尼斯点头道：“矮人毕竟是大地之子，起码有一半是大地之子，也是黛妮雅唯一参与的创生行为，赐给矮人一族这种天赋也并不奇怪。我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使用这种技能，情况居然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

“塞拉大人受了伤，而且还中了剧毒。”巴托黯然说道：“如果没受伤，那些剧毒倒是不会对大人造成太大影响，要是没中毒，那些伤也可以等着自己痊愈，但是两样混合起来就很麻烦了，足以威胁大人的生命安全。所以大人没办法，只能使用石化天赋把自己保护起来，再由我负责把大人带回族里治疗。”

“为什么不就近找牧师治疗？”丽娜问道：“我记得跟凯隆族长交流的时候，他们你们也是从人类国家里返回的，那里总有牧师吧。”

“我们无法信任他们。”巴托说道：“当时的情况很危急，已经不能再有一点疏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凯瑟琳皱眉问道：“会让你们对周围的人类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我还是从头给你们解释吧。”巴托叹了口气，低声回忆道：“我是丘陵矮人议会卫队的一个中队长，专门负责护卫议员大人的安全。前一段时间，因为族里需要和内维尔联邦的一个公爵领建立稀有矿产的贸易协定，抱歉这个公爵领的名字需要保密，塞拉大人亲自带队前往公爵领交涉。因为议员亲自出行，保护措施做到很严密，带队的是我们议会卫队的队长，一位传奇阶的武器大师，卫队的成员挑选了二十名黄金阶，一百名白银阶，随行的还有一位传奇阶的人类法师。再加上塞拉大人本身自己就是传奇阶，整只队伍里有三位传奇阶，二十位黄金阶和一百名白银阶。”

“你们矮人族里最近有什么问题吧。”凯瑟琳很直接地问道：“这样一支队伍，都可以影响一场大规模战争的胜负了，从哪方面看都强大的夸张，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谁也不可能想要用这么强的阵容来做护卫的。”

“族里确实没什么问题。”巴托却摇头道：“不过这只卫队是塞拉大人自己要求的，也许大人她知道些什么吧，但是这些我是不太懂。”

“好吧，我明白了，你继续说。”凯瑟琳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谈判应该进行的很顺利，虽然不懂，但是从大人的心情上就可以猜出来了。一共用了十天的时间，我们就带着两车珍贵的样品准备返回库兰。回程的路上，开始两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是到了第三天，却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麻烦，一辆车的车轴断了，修理起来花费了不少时间，没有到达队长行程里预计的城市，只能在附近的一个五六百人的小村子里过夜了。”

“村子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很热情，我们这支规模很大的队伍如果要入住村子，会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的，但是他们还是很快给我们腾出了足够的屋子，而且还由村长设宴招待我们。本来塞拉大人不太愿意大家参加的，但是亲自看过那些热情的村民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也就同意了。”

“呵。”潘尼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微微摇了摇头：“就算是议员，也有一时糊涂的时候啊，也许是一路的顺利让她放松了警惕吧，明明都知道可能有危险了。不过也不能全怪她，不了解那些家伙的人，谁能想得到呢。”

“是啊。”凯瑟琳也赞同道：“咱们现在知道出事了，反过来可以想到问题肯定出在宴会上，但是他们当时还没出事，很难预料到的。巴托先生，是刺客混在村民里，在宴会上对塞拉议员进行了刺杀吗？”

“哪有那么简单。”潘尼斯替巴托答道：“阴影之手做事的风格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刺客会在村民里行刺，恐怕整个村子里，所有的村民都是刺客伪装的吧。”

“难道……”凯瑟琳有些难以置信，充满愤怒地说道：“他们把村子里的几百人都杀了，然后自己伪装成村民？这可是屠村啊。”

“不一定是屠村，想要屠村，那里需要真的有一个村子，如果连那个村子都是假的，就根本没必要屠村了。”潘尼斯倒是神色正常，悠然说道：“屠村留下的痕迹很重的，尤其是血腥味，不处理的话，以传奇阶的敏感程度肯定会发现，处理起来却又非常麻烦，远不如直接建一座假村子。以阴影之手里那些伪造专家的水平，随便动动手，就能把那些木头房子建的像用过几十年一样。”

“真的像潘尼斯说的那样吗？”凯瑟琳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的确。”巴托苦涩地说道：“所有的村民全是刺客，而且全是高阶刺客。他们伪装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卫队的所有队员，包括队长和塞拉大人，还有那位法师先生，都以为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直到宴会上他们突然动手。十秒，只用了十秒，连同那位法师先生在内，十秒里超过八十个兄弟几乎同时被杀，塞拉大人和队长重伤。”

“嘶。”凯瑟琳觉得浑身发冷，很难想象阴影中的刺客也会有这么大规模的行动。

第三十一章巴托的回忆

“只是一转眼，大部分卫队的战友都死了。”巴托无力的坐在地，双手抱着头，用沉闷的声音说道“简直像噩梦一样，等我们反应过来以后，在重伤的队长组织下集起来，开始向外突围。但是，那些盗贼并不打算放过我们，一直缀在我们背后，不时突袭我们的队尾，给剩下造成了很大伤亡，到了最后，我们剩下的人已经不到十个了。”

“阴影之手这次动作很大啊。”潘尼斯背倚着一辆马车，低声问道“我很想知道，阴影之手他们这次行动，一共出动了几名队长级的首领，能有这么大规模？”

“队长级？”巴托显然并不了解阴影之手内部的地位差异“怎么区分？”

“你说他们出动了几个传阶盗贼吧。”潘尼斯说道“他们传阶的基本都是队长。”

“塞拉大人最后曾经跟我们说过，敌人有两个传阶刺客。”巴托答道“这几天我回忆了一下，确实是两个，一个重伤了塞拉大人和队长，另一个刺杀了那位人类传阶法师的。”

“性别呢？”凯瑟琳追问道“是男是女？”

“两个男人。”巴托答道“那两个人我看的很清楚，绝对是男性。”

“两个男人的话……”凯瑟琳想了想才说道“看来是优雅和多疑带队了。”

“也不一定。”潘尼斯摇头道“听说阴影之手已经有个新队长出现了，但是还没有从前辈们手里抢到势力范围，这次说不定是新队长带着直属手下和优雅合作，目的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呢。”

“算了，别说这些无关的事。”凯瑟琳摇头道“巴托先生，请你继续吧。”

“在一个峡谷前，队长让我带着六个兄弟一起，保护着塞拉大人用最快速度逃回库兰，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兄弟在后面拦住了敌人。”巴托继续回忆道“我最后在离开峡谷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队长拼命重创了其一个传阶刺客。结果那个人带着一小半人直接脱离了战场，而队长自己濒死前用晶石爆弹炸塌了山谷，阻断了敌人追击的道路，之后他们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了。队长应该已经在爆炸丧生了。”

“我们保护着塞拉大人，穿过闪光森林内部边缘一路逃亡，结果在两天前，刚刚进入兽人草原后没多久，遭到了敌人的攻击。敌人只有一人。是之前出现过的另一个传阶刺客，其他人应该是被我们甩开了，没来得及追来，但是这一个敌人也很强大，和我们正面对决。战斗，剩下的四个兄弟都死了，塞拉大人也再度受伤，伤势不仅加重，而且了剧毒。不过那个敌人也被大人的反击伤到了，只能暂时退走。”

“这时塞拉大人她已经支撑不住了。重伤加剧毒让她随时可能死去，无奈之下，大人只能把一切交托给我处理，自己用石化之术把自己封存起来等待治疗。我把塞拉大人藏了起来，然后带着布伦和朗恩一起连续逃了两天，昨天傍晚的时候，拉车的马实在支持不住了，只能随便找个遇到的部落休息。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们刚到不久遇到了断尾犬群。”

“你们逃亡的时候居然还赶着马车？”凯瑟琳疑惑的问道“这算什么逃亡？哦哦。你是打算用货物还迷惑敌人的视线，让优雅不知道塞拉议员到底被藏在哪里了对吧。这倒是个好办法，他们刺杀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塞拉议员，你们是仅有的三个知道塞拉议员下落的人。敌人算追了你们，为了找到塞拉议员的下落，也不敢轻易杀死你们，这能让你们安全的多。不过，虽然无意冒犯，但这种处理方式可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啊。”

“你说得对。”巴托沉默了一下。点头道“这是塞拉大人在石化之前确定好的方式，我完全按照大人的吩咐处理的。而且并不是有三个人知道塞拉大人下落，知道的人只有我一个，布伦和朗恩都不知道。很庆幸他们两人不知道，我想在敌人第二次退走，塞拉大人隐藏起来后不久，已经杀了朗恩然后自己伪装成他的样子混进队伍了，如果要是我告诉了他们大人的下落，恐怕现在已经全死了。按照大人的吩咐，我骗他们说大人的伤并不那么重，所以自己从另一条路先一步逃回崇山城，而希望我们作为诱饵拖在后面迷惑敌人。看来敌人并没有被我的话骗到，不过他也没能成功找到塞拉大人的石化身体。”

“这个办法总的来说挺有效的。”凯瑟琳点头道“我估计优雅那边也拿不准，一直等着其他方向他手下人的消息，所以一直没有真的杀掉你们，你们算是逃过一次。”

“大概优雅也不会想到吧。”潘尼斯直勾勾的盯着马车说道“谁也想不到，你们藏起了塞拉议员之后，并没有隐藏在你们帐篷里的那堆货物之，以确保自己能时刻守护着，而是藏到这辆随随便便放在外面任由风吹日晒也没人理会的马车。”

“不过，我很怪。”凯瑟琳疑惑的问道“你跟我们解释这些都没问题，但是没必要把我们带到这里告诉我们塞拉议员的位置吧，算我们不是敌人，万一要是不小心透露出去，说不定会引来大麻烦，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我有一个请求。”巴托低着头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我希望这位牧师小姐能帮塞拉大人进行治疗，以大地母神的牧师的神术，是可以把大人及时治好的。”

“砰。”丽娜一伸手，揪着巴托脖子处铠甲的缝隙，把他揪到自己的面前，几乎脸贴着脸，用如同粗野的男人一样的声音，恶狠狠的说道“你看好了，我可是女神的罪民，你居然还敢向我求助，去治疗你家的议员大人，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巴托被吓了一跳，但是没有辩解，用力挣开丽娜揪着自己铠甲的手，一脸严肃的单膝跪地，低着头说道“刚才在你们的帐篷门口，牧师小姐，你攻击的时候我看到你身加持的大地神术了。大地的罪民是无法使用神术的，所以你一定不是大地的罪民，我为我之前的冲动和鲁莽道歉，希望你们能秉持着慈爱之神的教义，对危难之的求助者伸出援手。如果你无法原谅我之前的冒犯，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你能及时救治塞拉大人。”

“嘁。”丽娜扭开头不去看他，嘴里不满的咋舌，凶恶的说道“趁着我心软的时候，赶快滚去把你家议员大人搬出来，别等我改变主意，快去。”

不管满脸喜色对着马车跑去的巴托，丽娜的目光转向潘尼斯，不满的说道“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又不是没见过。”

“我只是较怪。”潘尼斯懒懒的笑着说道“你这位叫卡特琳娜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性格和行为有时候粗暴，但是有时候又变得优雅温和，什么样的环境才能产生这样的人啊？”

“她……在一个类似于无罪之城那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丽娜低声说道“最开始一直混迹在最底层的人群里，慢慢向爬，最后一路爬到了城主的位置，成为一个王国里大贵族之一。”

“难怪。”潘尼斯恍然大悟“也只有这样的人生，才能培养出这种古怪的个性了吧。”

丽娜沉默了一会，诡异的说道“卡特琳娜说了，让你少研究她。她说她可推测出了你隐藏着的一个秘密，如果你不想现在暴露的话，好好听她的话。”

“呃……”潘尼斯尴尬的擦擦头的冷汗，干笑着说道“哈哈，哈哈，当我什么都没问好了，不，当我不存在好了，恩，这样。”

巴托飞快的跑到马车边，并没有爬车，而是直接钻进了车底。也不知道他在车底做了些什么，一分钟之后，车底响起了咚的一声，一个大箱子从车底脱落，被巴托在下面托住，小心翼翼的放到地。

“这两辆马车其实不一样，那个是普通马车，而这个是我们矮人族和地精们联手制造出来的最新型马车，专门用于运输贵重物品的。”巴托从车底爬了出来，解释道“看去和普通马车一模一样，其实造价很高，车体表面看是普通木质，但是木芯内部却用金属板替换了，还配有可以装卸的车厢，防火防盗，下面有个专门用于储存贵重货物的暗格。由于是试做，制作者拜托塞拉大人这次长途出行用来进行测试，没想到刚好用到了。”

“刚好吗？”潘尼斯和凯瑟琳相视一笑，谁也没有说破，看来这位塞拉议员，对于此行的危险程度早有了充分的预料。

落下来的箱子很沉重，巴托吃力的推着箱子从车底爬了出来，箱子很大，足够一个成年人类平躺在里面，更别说矮人了。巴托小心的打开箱子，低声说道“这是塞拉大人。”

第三十二章重生之尘

箱子一点点打开，露出里面情形，一尊套着矮人服饰的石像躺在箱子里，石像和生物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眉目清晰，发丝一一可见，双手护握交叠在胸前。但是，如果没有巴托的话，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算它看起来和人很像，但是它全身的上下都是大理石特有的青白色，触碰上去也是岩石所具备的冰冷和坚硬的触感，胸前也没有任何起伏，完全看不出生命的迹象。即使有了巴托提前说明，少女们依然抱着怀疑的心态，因为这个石像实在太像一尊精致的雕塑了，所有的感知都告诉她们，眼前这只是石像而已。

不过还好，潘尼斯提到过心跳，少女们凝神细听，果然，每隔一分钟左右，就会有一声轻微的心跳声从石像的胸腔传来，这无疑是最好的证明。

“这就是塞拉议员吗？”凯瑟琳打量着石像说道：“矮人的天赋还真是神奇，如果我是敌人，恐怕就算让我当面看到了这尊石像，也不会相信这就是塞拉议员本人吧。”

“这就是塞拉大人。”即使面对石像一样的塞拉，巴托依然保持着尊敬，自然的对石像行了个礼，这才转头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治疗塞拉大人，毕竟我也没有见过牧师们对石化后的族人如何施术，不过我想，牧师小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怎么可能。”丽娜撇撇嘴：“我又不是矮人，当然不会了解怎么对一尊石像施法了。不过我觉得，她的本质还是生物，我试试直接对她释放神术好了，也许会有效果。”

丽娜凑到箱子边上，看着箱子里塞拉的石像，石像实在是逼真，就连脸上的皱纹和颌下长长的胡须都清晰可见。从石像的外表上来看，塞拉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带着皱纹的苍老面孔中透出一股慈祥的神态。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亲近感。丽娜看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试试看，于是捧起银色的法书，一页一页翻开，翻到其中一张，手指点在书页上，轻声念诵着祷言。随着她的祈祷。淡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石像周围，把石像包裹在中心。仿佛是石像本身透出的绿色微光一样。

光芒一直在围绕着石像闪耀，五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但是巴托脸上的喜色却越来越浓，眼前这一幕，说明丽娜虽然只是试试看，但是神术的确生效了，这代表着一切都在想好的方向发展，他的塞拉大人总算得救了。

直到过了十分钟，丽娜才合起了法书。长舒一口气：“好诡异的毒药，驱散起来居然这么吃力，不过还好，总算是把所有毒素都驱散掉。也是因为她自身的能量完全无法配合，反而还会对驱除毒素的神术有所干扰，否则应该还可以更快一些的。”

“这样就可以了？”凯瑟琳问道：“下面就是等着她自己醒来了？”

“不行。”丽娜摇头道：“刚才我驱除毒素的时候顺便检查了一下，她内脏的伤势比较重。她虽然把自己外层的皮肤和肌肉都变成了石头。但是内部还是正常的血肉，受的伤足以致命，并不是只有皮外伤。我发现这种天赋在变化的时候，会把心跳、呼吸、血液循环这类的生理机能都放慢几十倍，幸亏她及时用石化之术变成了石头，让内脏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及时凝固了。否则恐怕她根本支撑不到现在。好了，我要开始治疗内伤了，这下亏了，普通的神术肯定没用，要用重生之尘了。”

重生之尘，是晋升传奇阶之前，慈爱之神的牧师所能施放的最强治疗神术。被认为哪怕只剩下一口气都能把人救活的治疗神术。与此相应的，对施术者自身的消耗也很大，基本上施放了这个神术，就可以让一个最佳状态的黄金阶牧师消耗掉自己所有的魔力和精神力，就算是传奇阶牧师魔力储量和精神力强度都远远高于黄金阶牧师，但面对重生之尘这种法术，一次也最多施放三到四个而已。

“以慈爱之神黛妮雅之圣名，赐福于神的子民吧。”丽娜脸上充满了圣洁，就连额头的罪民印记都透出神圣的光辉，伴随着嘴里的吟诵，丽娜轻轻挥手，一片洁白的细沙从她的手中抛出，均匀的洒落在塞拉石化的身体上：“神迹，重生之尘。”

一瞬间，周围其他的人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一对充满了慈爱的眼睛在丽娜背后头顶的空中浮现，温柔的目光越过丽娜，注视在塞拉的石像上。在眼睛的注视下，石像忽然散发出蓬勃的生机，仿佛随时都要活过来一样。当然，这只是因为生命的活力在石像内部不断汇聚所带来的错觉而已。

巴托欣喜的几乎要手舞足蹈了，丽娜所做的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只是想请丽娜帮忙解除毒素，然后对塞拉大人进行简单治疗。毕竟石化并不是万能的，虽然让身体机能放缓，却绝不是彻底冻结，拖得时间久了，伤势还是会恶化甚至死亡的，所以他原本希望在丽娜简单治疗之后，让塞拉大人可以支持更久的时间，起码要能支撑到他赶回崇山城为止。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带着罪民印记的牧师，居然随手就是重生之尘这样的法术，作为以大地女神为自己第二信仰的矮人，巴托对女神牧师的神术种类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很清楚重生之尘的施放难度和效果，所以在他听到重生之尘这个神术名字的时候，就知道塞拉大人不仅有救了，而且很可能很快就可以彻底恢复，这样的话，石化之术只维持了短短三天，对塞拉大人身体的伤害也不会像原本估计的那么大。

石化之术最大的弱点就是它的副作用，会对施术者身体造成很大负担，基本上石化之术每多维持一天，施术者在法术解除后，虚弱期就会增加一到两年，比预计的更早治好塞拉议员，塞拉就可以早一年恢复原状。

丽娜手里的白色细沙仿佛无穷无尽，不停的抛洒在塞拉石化的塑像上，随着细沙越撒越多，石像上发出的银白色的光芒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就好像天边升起了一轮银色的太阳。薇薇安神色一动，自觉地挥手，丢出一块刻着法阵的秘银盘，在周围布下了一道隐匿踪迹的防御措施，隔断了内外之间的视线。如果她不及时这么做，恐怕整个营地都会被这轮银色的太阳惊动，再也没有秘密可言了。

“奉黛妮雅之名。”手里神术形成的细沙终于洒完，丽娜双手十指互扣，高声咏唱：“生命的元素啊，在此彰显你的力量把。”

祷言声中，银色的光芒忽敛，仿佛太阳忽然消失在了天空。但大家可以明显看到，这些银色的光芒并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渗入石像的内部，被塞拉的身体彻底吸收了。在人们无法看到的石像内部，银色光芒带来的生命能量，正在无声无息的修复着塞拉受损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丽娜叹了口气，连续倒退了几步。凯瑟琳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低声问道：“没关系吧，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

“暂时还不用。”丽娜摇头道：“比我想象中的消耗要大，连续用了三个重生之尘才凑够了足够她恢复健康的生命能量。也不知道是她受伤实在太重，还是因为她石化以后不仅让自己的身体内部的活动降到最低，而且还会影响神术的效果，反正治疗的很吃力。幸亏咱们晋升传奇了，如果在两个月前，恐怕我根本治不好她。”

“应该是石化之术的原因。”潘尼斯把薇薇安递来的精神恢复药剂递到丽娜手上，低声解释道：“她的伤不可能真那么重。如果有人重伤到需要三个重生之尘才能治疗……”

“那早就是个死人了。”丽娜点头道：“所以我刚才觉得奇怪，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消耗。”

“巴托先生。”芙蕾雅的目光从恢复了黯淡的石像上移开，转向正在不断向火焰与锻造之神祈祷的巴托脸上：“人也治好了，该怎么唤醒她？如果不能及时唤醒的话，现在治好她也没什么意义吧。”

“啊？”巴托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以往族里如果有人用了石化之术，都是被送进大地神殿去治疗，从石化状态恢复了才会被送出来，而他自己从来没用用过这种天赋，身边也没有同伴用过，所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唤醒石化中的人。

看到巴托的反应，芙蕾雅叹了口气，对巴托的头脑彻底绝望了。薇薇安在一旁窃笑，拍了拍芙蕾雅的腰表示同情。

“咦？”薇薇安刚想开口安慰绝望中的芙蕾雅，突然惊呼一声，指着石像说道：“我想不用再考虑怎么唤醒她了，你们看。”

一连串喀拉喀拉的声音从石像内部传出，石像原本光滑的表面上还是出现大量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在布满整个石像表面之后，突然向四周炸开，大量碎石和灰尘腾起，遮蔽了石像周围的空间。

第三十三章矮人塞拉

当尘埃落定，在周围人眼里箱子才恢复可见性，巨大的箱子里盛放的石像已经消失了，取代石像的是一个年老的女性矮人族。矮人的头发和胡须已经全白了，皮肤上布满了皱纹，身体上堆满了细碎的石屑和灰尘，就连宽松的衣服里也堆积了不少，老矮人紧闭着双眼，依然躺在箱子里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难怪巴托你不知道怎么从石化状态唤醒目标。”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看来自我石化之后，只要身体恢复到某种状态，石化就会自动解除，不愧是自我保护的最强天赋。”

“醒了。”一直盯着老矮人的凯瑟琳发现，躺在箱子里的她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胸前渐渐开始起伏，紧闭的双眼眼皮也开始微微抖动。凯瑟琳想了想，对巴托说道：“我们先离开，你负责解释一下吧，我们在你的帐篷里等你们。”

“实在是太感谢了。”巴托对五个人郑重的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我再次对昨天和今早的无礼道歉，今后无论你们有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全力协助，绝不推辞。”

“不用说的这么严重，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很费力的事，你也没必要太过感激。”凯瑟琳倒是不在意的挥挥手：“我们帮你，也是为了委托的一部分，只要你记得最后去冒险者公会补一份委托。顺便把委托费结清就行了。对了，还有之间代表丘陵矮人答应我们的条件别忘了，我们这次来山之国。确实比较需要矮人的一些帮助。你自己跟塞拉议员解释吧，我们先去你的帐篷了，喂，丽娜现在不是你好奇的时候，还有薇薇安，别研究了，快走。”

凯瑟琳几乎是拖着领子。把两个让人头痛的少女拽走，潘尼斯和芙蕾雅对视一眼。对两位少女的抗议和呼救视而不见，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的帐篷也很大呀。”还没进帐篷，芙蕾雅就轻声说道。和冒险团的帐篷不同，矮人们居住的帐篷。从视觉效果上就能明显看出和游牧部落的帐篷不是一种风格，矮人们所用的应该是自己携带的巨型旅行帐篷，巨大的帐篷足以容易十个人在内部起居，还能剩下足够的空间摆放不少物品：“记得家里也有这样一个类似的帐篷，不过从来没用过，可能是父亲大人以前冒险的时候留下的。小时候曾经央求父亲大人把帐篷在院子里架起来过，那时候最喜欢呆在里面，幻想着今后也要试试那种冒险者的生活。想想看，环境充满了危险。生活充满了刺激，而这个帐篷，就像是暴雨中宁静的港湾。让人充满了安全感。每当浴血战斗之后，回到帐篷里，和心爱的人并肩坐在门口仰望天空的星星，仿佛外界的危险已经远在另一个世界，而原本的世界只剩下我们彼此，唔。真是浪漫的生活啊。”

由于薇薇安被凯瑟琳拖着领子强行带走，没有人阻止芙蕾雅抒发自己的感情。这让她有幸可以完整的感慨了一次，潘尼斯跟在一旁，苦笑着说道：“按理说，这种想象里，这片安全的空间不是应该越小越好吗？这样才能从形式上拉近两个人心灵的距离。”

芙蕾雅沉默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说道：“在我小时候的认知里，这是最小的居住空间，那时候还没住过比这再小的房子，根本无法理解人还能住在更小的空间里。”

一瞬间，凯瑟琳刀子一样的眼神已经刺在芙蕾雅的脸上，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两个聊够了没有，聊够了快点跟我一起进帐篷。”

“唔，大姐嫉妒了。”芙蕾雅掩着嘴偷笑，推着潘尼斯的后背笑着说道：“都是你一直拖在后面磨蹭，还非要聊天，你看，惹大姐生气了吧，还不赶快走。”

“喂。”潘尼斯抗议了一声，就被推着走进了矮人的帐篷。帐篷里的空间比较大，但是堆放了很多个箱子，让帐篷里看起来显得满满的，所有的箱子已经都被打开了，箱子里的东西很多都散落在外面，一眼看去都是一堆大小不一的古怪矿石，原本装在二十多个大箱子里的矿石有不少在地上混在了一起，矮人布伦正在很小心的分拣着，把这些矿石放回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布伦从工作中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凯瑟琳的视线，凯瑟琳挥手道：“巴托还要过一会才能回来，我们本想先来这里等他，不过看你们这里的状况也不太方便，这样吧，一会巴托回来你告诉他一声，我们先回自己的帐篷去等，等他有时间了，就过去我那边找我们，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详谈。”

一回到自己的帐篷，丽娜就像放下了担子，原本身上透出的混合了粗鲁和高贵双重矛盾气质瞬间消失，像个孩子一样挣开凯瑟琳的钳制，几步跑到自己的床边向床上一扑，抱着枕头蹭了蹭脸，幸福地说道：“施法好累，我要再睡一会，不许打扰我。”

“喂，不要耍赖。”凯瑟琳追了过去：“从一早你就想赖床，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是吧，不许睡，一会还有客人来呢，给我起来。”

“不要。”丽娜翻滚成平躺，用枕头蒙住自己的脸，含糊不清地说道：“昨晚没睡好，听到某个人偷偷溜出帐篷在门口发呆，奇怪的盯了他半个晚上，现在真的好困，我就睡一会。”

凯瑟琳追到床边，想要伸手拽她起来，但是伸出的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会，最终落到她头顶重新变得凌乱的银发上，轻轻揉了揉，在床边坐下来说道：“那就好好躺下睡。不过也对，今天看现在的情况，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呢，赖床就赖床吧。”

“嘻嘻，大姐真好。”丽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从背后环抱住凯瑟琳的脖子，凑到她脸上用力吻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道：“就知道大姐最心疼我们了，那我就继续睡了。”

“嘁。”凯瑟琳在重新躺下假装睡着的丽娜屁股上胡乱拍打了几下，起身说道：“薇薇安，你用不用也躺一会养养精神？”

“大姐，我真的不是马上就要死了。”薇薇安现在不再避讳提及自己的身体状态，哭笑不得地说道：“那种呼吸不畅的状况，出现是没有征兆也没有原因的，不会因为我活动还是休息有所改变。所以你真没必要这么紧张啦，否则我躺在家里的地下室里睡觉不是更轻松？”

“唔……”凯瑟琳也发现自己有些紧张过度了，尴尬的挠挠头：“那就随便你吧。还有潘尼斯和芙蕾雅，你们要不要，不，你们还是算了，别休息了。”

“喂。”潘尼斯挑着眉毛说道：“我才是最该休息的一个好不好，昨晚我可是一夜没睡。”

“你们两个陪我接待客人，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了，但是我对矮人不熟悉，有时候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凯瑟琳做出一副蛮横的样子：“不许抗议。”

“是，我的骑士大人。”潘尼斯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很没形象的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随手抓起矮桌上的盛好的野果塞进嘴里，泄愤一样咔嚓咔嚓的啃着。果然像凯瑟琳预料中的那样，过了不长时间，三个矮人的脚步声就在帐篷外出现。在凯瑟琳的逼视下，潘尼斯懒懒的站起身，四个人一起迎了出去。

刚一撩开帐篷的帘子，就看到三个矮人在门外等着，除去巴托之外，另一个矮人白发白须，手里拄着一根实木的拐杖，拐杖上还散发着魔法的波动，看来与其说是拐杖，不如说是法杖更贴切一点。巴托和布伦两人恭敬的跟在老矮人背后一言不发，目光警惕的四处巡视，时刻护卫着老矮人的安全。

“塞拉议员吗？”凯瑟琳带着礼节性的微笑说道：“恭喜你恢复健康，你的两个护卫为此已经快急坏了。对了，快请进，有什么事帐篷里详谈吧。”

“那就不客气了。”塞拉说话时同样带有矮人特有的浓重鼻音，而且声音低沉苍老，不过虽然拄着拐杖，但脚步倒还算稳健。塞拉走进帐篷，看到床上的丽娜不由愣了一下，凯瑟琳含笑解释道：“那是丽娜，大地女神的牧师，她之前施法过度有些累了，所以现在在休息。我们不用理会她，请这边坐。”

“那真是太遗憾了。”塞拉点点头说道：“就是这位牧师小姐把我治愈的吧，本来还想当面向她表示感谢呢。”

“不用这么客气。”凯瑟琳请塞拉坐下，巴托和布伦很自觉地没有跟进来，而是谨慎的守在了帐篷门口。凯瑟琳微笑着说道：“丽娜她也是尽一个慈爱之神牧师的责任，而且我们是冒险者，既然接受了委托，就会尽力把任务完成，对塞拉议员你的治疗只是任务的一部分，我们这么做也是应该的，所以完全不用感谢。”

塞拉笑了笑，并没有把凯瑟琳的话当真，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当经过潘尼斯的脸时，突然呆了一下，像是从记忆的深处想起了什么。

第三十四章翼人族的消息

“我是潘尼斯。”潘尼斯咧开嘴古怪的一笑“塞拉议员你好。”

“潘尼斯先生吗？”塞拉脸色连变，最终定格为一个同样怪的微笑“总觉得潘尼斯先生很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嘛，也许吧。”潘尼斯耸肩说道“毕竟以前来过库兰几次，而且还和塞拉议员同家族的兄长认识，可能哪次来的时候，咱们远远的见过一面吧，谁知道呢。”

“哦？原来潘尼斯认识我们黄金家族的人，兄长啊，我想想，现在还在世的兄长只有克拉克一个了，恩，我明白了。”塞拉大有深意的点头道“这是大家来我们库兰，是为了去找克拉克兄长吗？”

“不，我们有其他任务。”潘尼斯摇头道“这次没打算到深谷城，准备直接从崇山城转向菲尔利亚斯山，我们的任务在那里。”

“咦？”塞拉怪的看着潘尼斯“你还不知道吗？难道你们没有接到请求？”

“什么事？”潘尼斯惊讶的问道“什么请求？谁的请求？我们什么都没接到啊。”

“也可能是我想错了吧，我还以为你们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呢。”塞拉说道“兄长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崇山城，是为了这件事。大约一个月之前，兄长接到了羽人山脉传来的求援信息，希望兄长能以朋友的身份过去帮忙。我原本以为，以你跟那两位女士的关系，信息肯定也会发给你的，唔，说不定是错过了吧，或者那两位女士有别的想法。”

潘尼斯紧紧皱起眉，有些烦躁的敲打着身旁的矮桌，沉吟了一阵说道“你知道是什么事吗？以翼人族的实力，尤其又有那两只在，按理说不应该对外求助啊。遇到麻烦了？”

“恩，很麻烦的事，前所未有。”塞拉正色说道“据说，最近死亡森林里的不少魔兽都有移动。经常有半神魔兽从森林深处跑出来，他们冲击的方向刚好是羽人山脉。”

“这种事不是每年都有发生吗？”潘尼斯疑惑的说道“翼人族算那两只，一共有四个半神呢，解决这种问题还不是很轻松的事，怎么可能还要求援？”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了。只有兄长知道内情。”塞拉无奈的说道“其实我这次亲自去谈判也和这件事有关，兄长自从一百多年前，斧子崩毁之后没再重铸过，原本他的打算是此退休，不准备再战斗了。收到那两位的求援以后，他又准备重新拿起斧子，可是并没有合适的材料，所以我借着这次谈判的机会，亲自来帮他收集稀有矿石。有些稀有矿石实在太难辨认，我只有自己来才能放心。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也算是我倒霉吧。”

“这样啊……”潘尼斯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你觉得，对你发起攻击这件事，会不会和你搜索矿石的任务有关？目的是为了让克拉克无法去援助羽人山脉，他们的最终目标其实是指向翼人？”

“放心，不可能。”塞拉想也不想否认了“因为所有矿石都在，我刚才也有所怀疑，特意检查了一遍，每一种矿石都没有问题。”

塞拉并不需要解释太清楚。潘尼斯已经明白了，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那敌人根本不需要执着于找到塞拉杀死，只需要把那些箱子里的货物抢走足够了。想通这些。潘尼斯松了口气，点头道“看来这次帮你帮的很及时呢，要不然让克拉克知道我没救他的族妹，万一以后有机会再见面，肯定会骂死我的。”

“恩？”塞拉一愣，疑惑的问道“你不打算一起去帮忙吗？克拉克兄长都已经要去了。”

“很遗憾。”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应该过去。但是实在没办法，我这边也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去做，同样重要的无法耽搁。”

“是为了去菲尔利亚斯山吗？”塞拉有些不满的说道“什么任务这么重要，让你连翼人族的紧急求援都放在一旁了？菲尔利亚斯山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荒山，还有凶险的大地之痕，你们不会是要去大地之伤里冒险吧？哦，天哪，那实在太疯狂了。”

“大地之伤？”凯瑟琳不解的看看潘尼斯和薇薇安“这个名字为什么那么耳熟。”

“还记得闪光森林里的龙之痕吗，那是大地之伤。”薇薇安贴在凯瑟琳耳旁解释道“在龙之痕的时候，他曾经稍微提起过雅拉世界里最大规模的大地之伤，其实那在菲尔利亚斯山附近。出发前我和潘尼斯研究那块密码盘地图的时候推测过，研究心很可能埋藏在大地之伤的深处，起码也和大地之伤有关，所以他才一直提起有关地下冒险的准备工作。”

“看来你还没和她们所有人说过。”塞拉说道“我劝你考虑清楚，那里危险的是地质环境实在太复杂，又因为终年黑暗，经常有区域被魔化能量笼罩，魔物和魔兽混杂，连地穴矮人都没人敢进入那里。而且危险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里面太深了，有人甚至猜测，里面的通道和岩洞可以覆盖整个整个库兰，不，不仅是库兰，甚至可以覆盖到一部分闪光森林，如果在里面迷路了，恐怕这辈子别想再出来了。”

“这些我都知道。”潘尼斯淡淡的笑了笑，平静地说道“但是，总有些事，你算明知道危险，也必须去做的。”

“到底什么任务？”塞拉问道“让你连老朋友都顾不了，还要去闯大地之伤。”

潘尼斯笑笑没有说话，用眼神向凯瑟琳示意，凯瑟琳轻咳一声“塞拉议员，我是奈莉冒险团的团长凯瑟琳，这几位都是我的团员，我想巴托先生已经向你介绍过了。”

“我听说过你们。”塞拉点头道“最近名气很大的冒险团，是黄金阶冒险团里传职业例最高的一支，即使不是冒险者这个圈子内部的人，很多都很佩服你们呢。而且最关键的，你们的声望可以算是冒险者里最好的一群人，简直可以追当年的奈莉和凯尔他们了。”

“谢谢，我正是以他们为目标在前进。”凯瑟琳很礼貌的表示感谢，不过对塞拉的问题却回答的很简单“我们是受到了克里斯托大师的委托，去菲尔利亚斯山去找一个地精遗迹的，当然，这个地精遗迹还会关系到我们一个队友的生命安全，不过具体内容，因为涉及反克里斯托大师的隐私，不方便过多的透露了。”

“哦，这难怪了。”塞拉恍然大悟“两边都是好朋友，只能选择帮先答应下来的那方了。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和兄长大人见一面，他以前曾经探索过一段大地之伤，说不定可以有什么情报和你们共享呢。”

“我明白了，我们会考虑的。”凯瑟琳感激的点头致谢，反问道“不知道塞拉议员之后有什么打算？我和巴托先生谈的委托现在已经完成一部分了，之后的护送部分，你看是取消还是继续？如果取消的话，我们现在该出发赶路了，毕竟早点到能早点完成任务。”

“你们的委托巴托也告诉我了。”谈起任务，塞拉也换一副职业化的表情，认真的说道“他提出的条件我全部认可，至于后续的委托，当然还是要继续。毕竟我现在虽然看去很正常，可战斗力已经降到了谷底，如果再遇那些敌人的话，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但是如果你们可以护送不同了，你们冒险团的实力，足以吓退任何追击的人。”

“虽然我很想继续后续委托，获得的报酬也会更丰厚，但是我实在不想隐瞒，敌人是阴影之手的队长优雅，已经承诺放弃刺杀了。”凯瑟琳说道“以冒险者公会、佣兵工会和阴影之手三方的默认协议，退出的人如果违背承诺重新参与，会受到严厉制裁，公会也不会维护他们的。所以，我觉得他们回来继续攻击你们的可能性并不高。”

“我担心的不是优雅。”塞拉苦笑道“我担心的是另一个队长。优雅承诺退出了，那个人可没承诺，他随时可以追来的。”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凯瑟琳点头道“那我们继续任务，护送你们到崇山城为止好了。不过我不太理解，如果敌人的目的不是指向翼人族的话，为什么要对你紧追不放，一定要杀死你呢？呃，抱歉，如果和矮人内部事务有关，不用跟我说了。”

“不，你误会了，和族里无关，族里不会有人想刺杀我的，起码兄长还活着的时候是绝不会的。”塞拉笑的很纠结“问题不在我们这里，问题在我们谈生意的对方那边。这次我来谈的合作，对对方的公爵领有决定性的帮助，有其他人不想看到这位公爵在实力突然甩开自己，只能想办法破坏合作了，而杀了我是最直接的破坏方式，现在你们明白了？”

“政治……”凯瑟琳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三十五章崇山城

崇山城，坐落在一片崇山峻岭之间，两侧是一望无际高耸连绵的两道山脉，把它夹在间，这是山之国库兰南方的门户，矮人三族联手打造的建筑瑰宝。凡是到过崇山城的人，无不对城市设计和建筑表示敬佩，崇山城也被人和海之国的千岛之城、迷失森林的精灵王庭一起，并称为世界三大迹之城。

崇山城是一座建造在两座陡峭山峰间的立体型城市，按地理位置来说，应该属于丘陵矮人较喜欢的峡谷城市，但实际，这座城市却融合了矮人三族的共同习惯，并不仅限于峡谷城市那么简单。

城市的心部分，位于峡谷的地表，一道高耸的城墙封闭了整个峡谷入口，城墙高达三十米，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二十米，建筑城墙的材料并不仅仅是土石，而是先一层两米厚的土石，然后内衬以一米厚的金属板，再继续一层两米厚的土石这样的方式建成，即使以战略魔法和大量晶石大炮去轰炸，除非连续不停歇的轰炸十几天，否则很难破开城墙的防御。城门的位置城墙正，由纯金属铸造，平时隐藏在地下无法接触到，万一到了紧急时刻，城门会直接升起，升起的滑道深深嵌在城门两侧城墙的内部，除非彻底破坏掉城门，否则根本无法用攻城器械撞倒。

进入城门之后，是一条宽达六十米的大街，被称为火焰大街，大街两侧的建筑倚着山脚建起，但这些不是全部，每一栋建筑方，都有四五层其他建筑顺着山势向延伸，这些建筑每一栋都仅有一层，一半建在把所需空间挖平的山坡，一半直接把山体内部挖掘成房间的式样，和外部那一半合为一体，沿着陡峭的山坡向看去。仿佛山坡布满了半栋半栋的房子一样，视觉效果非常古怪。不过这些房间使用起来到是很方便，沿着山坡有石阶可以一路行，除此之外还有货运用的滑轨升降器。不过使用时需要登记，然后自己负担所消耗的晶石而已。

沿着这条六十米宽的火焰大街一路向前，可以进入崇山城的内部。内部是由一大一小两个环形山谷组成，小的山谷大约三十平方公里，大的山谷接近七十平方公里。两个山谷紧紧挨在一起，从高空看起来像是两个嵌套在一起的圆盘。火焰大街从入口处延伸，一直贯穿了大小两个山谷，算是轴线路，其余的道路，都是以环形分布，一层一层向内嵌套，每一层环形道路，路边都分布着大量建筑。在两个环形山谷的山坡，同样像火焰大街两侧一样。建造了无数外形诡异的山坡建筑，让整个崇山城彻底向立体化发展。

如果有人认为这是崇山城的全部，那太小看矮人的力量了。在崇山城的地下，还有一层大小形状都和层非常接近的隧道城市，不过下层城市多为备用建筑，并没有对外开放使用，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区域可以供外人进入。这样的崇山城，矮人三族可以各取所需，高山矮人住在山坡建筑，丘陵矮人住在地面建筑里。至于洞穴矮人，往往只有地下的阴影城市可以找到他们的身影。

作为矮人族国家山之国的南部门户，也是陆路唯一门户，所处位置又是兽人草原、海之国和山之国的三国交汇点。再加半径一百五十公里范围内，三国都没有任何其他大型城市，因此很多人认为，崇山城应该是一座商业极为发达的城市。但是只有到过崇山城的人才能失望的发现，崇山城只有很普通的商业和服务业，这里真正发达的是运输业和批发业。其次是负责武装押运和护送的佣兵行业和冒险者行业。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本质这座城市是一座转要塞，看去很特的建筑群和地下城市，其实都是为了应对战争设计的，即使是和平年代，哪个国家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要塞变成任人游览的商业心和旅游心，因此崇山城有了现在的状况一点也不怪了。

正午，崇山城的大门外，冒险团终于护送着三位矮人抵达了目的地。两辆马车并排前进，巴托和布伦正在以车夫的身份驾驭它们，作为议员护卫队的军人，他们每个人都要掌握很多种技能，驾车也正是其之一。塞拉和四位少女们一起，分别坐在两辆并排的马车，隔着车子为大家介绍矮人族的风俗习惯和趣闻，潘尼斯骑着魔动机车，慢慢的跟随在一旁，偶尔插两句自己当年在世界各地冒险时所见的事，气氛倒也算是非常融洽。至于另一辆魔动机车，大家亲眼看到，芙蕾雅只是在面随意的拍打了几下，好好地魔动机车突然散成一地零件，之后在芙蕾雅的操控下组成几只样子古怪的四足动物，自己爬着钻进了她同样巨大的背包里。

“看吧，这里是崇山城，我族最伟大的建筑之一。”塞拉指着规模宏大的城墙和城门，自豪的说道“我敢说，雅拉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可以复制这座宏伟的城市了。即使是你们立之地的知识之都，也许这里繁荣，但从建筑的角度看，也绝对不过这里。”

“这点我倒是非常赞同。”凯瑟琳点头道“圣都的建筑只是普通而已。”

两辆马车慢慢靠近城门，四十米宽的城门高度达到十米，可以供几乎任何货运车辆双向通行，在二十米长如同隧道般的城门里，沿着两侧的墙壁，左右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矮人防御者，这些防御者经过专门的特训，如果有人敢于未经许可闯入城门，他们三秒之内可以结成防御阵型，以极高的防御力把敌人挡在门外。在城门外侧有一排石质房屋，进入城市的运输队需要在那里登记货物的种类数量，按此交纳税金，有专人负责抽查。不过对于普通的旅行者倒是不需要登记，随时可以正常进入城市。

当然，塞拉议员是不需要登记的，由布伦跑去和门口的防御者队长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一支二十人的防御者小队从城里跑了出来，把两辆马车和一辆魔动机车护卫在间，簇拥着他们进入了城市。

“总算回来了。”布伦和巴托明显松了口气，最后这几天的路程虽然没有遇到任何敌人，但是心里难以消除的紧张感也让两人在放松下来之后感到浑身发软。巴托挥挥手，召唤过来几个防御者“你们来驾车吧，听从塞拉大人的命令，我们实在有些支持不住了。”

“你们两个，先回营地吧。”塞拉很体谅的说道“这次族里损失惨重，阵亡了大量高阶职业者，甚至连席乃达将军都牺牲了，这是我的决定造成的后果，我会和大议会以及族内的长老会解释的。你们没有责任，反而是族里的英雄，休息几天之后，我会为你们准备一个嘉奖大会和授勋仪式的。最后，我还是要对你们说一声谢谢，没有你们拼死保护，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安返回这里，你们不仅是族里的英雄，也是我们黄金家族的英雄，是我塞拉的英雄，谢谢你们。”

“能保护塞拉大人返回，这是我们一生的荣幸。”两人的情绪极为激动，但还是拒绝道“不过，我们无法接受用踩着战友的生命得来的嘉奖，如果大人你能同意，我们希望可以把我们的嘉奖和勋章，换成整只卫队共同的荣誉。”

“你们放心，他们的荣誉不会被抹消的。”塞拉的神色也有些黯然，低声道“每一个孩子我都清楚的记得，他们都是为我而死的，我一个也不会忘记。所以，嘉奖大会是你们一百二十人共同参加的，你们两个人，加一百一十八副……”

说道最后，塞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便迅速止住话题，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们回去以后好好休息，两天之后，我会通知你们来长老会见我，具体问题，倒时候咱们在商讨。”

“是。”两个矮人用力敲打胸甲，大声说道“我们会随时等候大人的召见。”

在两位矮人军人离开之后，塞拉深深叹了口气，摇头道“他们都是好孩子，可惜，是我害了他们。阴影之手的队长级的刺客果然可怕，居然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准备报仇吗？”潘尼斯低声问道“向阴影之手？”

“算了吧。”塞拉摇头道“要报仇要找委托人，谁会因为亲人被杀，去想办法把刀砍断。当然，如果有极好的机会，砍断几把刀也没什么，但是如果为了砍断几把刀掀起一场战争，那太愚蠢了。”

“呵，这个喻好。”潘尼斯失笑，点头道“既然已经进城了，麻烦塞拉你帮我们暂时找一个旅店吧，凯瑟琳，咱们先分开一会。”

“去见你们那天提到的那位矮人长者吗？”凯瑟琳说道“你去吧，我们找到旅店以后会在那里等你的，你直接从塞拉议员那里可以得知我们的位置。”

第三十六章克拉克变态金

高山矮人的巨锤家族，丘陵矮人的黄金家族，地穴矮人的黑暗家族，是山之国库兰的三大家族，三个家族各自作为本族最大的家族，至今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了。在这几千年的时光里，无论是从人才方面还是技术方面，三大家族都始终走在矮人族的前沿，带领着矮人族不断迎来一个又一个发展高峰。

半神武器大师克拉克变态金，是黄金家族的一位长者，作为曾经拯救世界的英雄的一员，克拉克无论在族内还是在山之国，都有着十分超然的地位，并受到所有人的爱戴和崇拜。每一个矮人族的年轻人，都以受到过克拉克的指导和关注为荣，哪怕只有英雄的一个动作指导，或者一句简单的评价，都可以让一位年轻人在同龄人的圈子里受到无的嫉妒。不过，大家还是较懂得礼貌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去打扰英雄的生活，因此克拉克这一百多年过的还算非常安逸。

时至今日，克拉克已经四百二十多岁了，五百年的寿命已经过完多半，不过老矮人的经历依旧旺盛，力量依旧强大，让人忍不住感叹，时光是不是格外偏爱他，没有在他身留下一丝老去的痕迹。潘尼斯按照塞拉议员所给的地址，在崇山城里绕来绕去，最后走到一座偏僻的住宅，这栋房子很不起眼，恐怕除了房屋主人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走进偏僻的住宅，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被墙壁围绕的小院落，院子里随意的种着一些花草，在院落主人时有时无的照料下，花草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当潘尼斯走进院子的时候，老矮人克拉克正坐在院子里，身边围绕了一群十六七岁的矮人孩子。如果按照矮人的寿命等换算，十六七岁还是幼儿的年纪，不过年龄段这种东西，不能这么简单粗暴的换算。从身体条件和精神智力发育来看，十六七岁的矮人，大概可以视为人类七八岁的年纪，而并非等换算得到了两三岁这一结果。

老矮人正在一群孩子间。一脸笑意的任由孩子们包围着，一只手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双手战斧，另一只手握着一块木头，正在用他特有的方式进行木雕。无论看过多少次，孩子们都对此感到无惊。出神盯着渐渐成形的木块，眼看着战斧不断带着呼呼风声挥舞着落下，听去每一下动用了很大的力量，但每一斧挥下，都只在木块留下一道敲到好处的刻痕。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老矮人从孩子群里抬起头，目光恰好对了潘尼斯的眼睛，从老矮人惊讶的目光，潘尼斯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低声和孩子们说了几句，孩子们很听话。虽然觉得非常遗憾，但还是很快散去，把院子留给了老矮人和他们眼的陌生人类。

“很久不见了，我的朋友。”老矮人猛地起身，大步迎过来。他的年纪虽然很大，但是须发都是乌黑的，步伐也依然矫健，动作威猛地张开双臂和潘尼斯相互拥抱，拥抱的力量很大，大到双方的肌肉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抗议声。终于。老矮人在拥抱过后放开了潘尼斯，用力捶了潘尼斯的肩膀一圈，大笑着说道“凯尔，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这一生没什么机会见到你了呢，尤其是玛雅和媞雅两个小家伙说没给你发消息。”

“我还正怪呢。”潘尼斯也报复性的拍打着老矮人的后背，大笑着说道“那两个笨蛋为什么向你们求援，却偏偏不找我，你知道些什么吗？”

“他们说，克里斯托有重要的事请你去做。所以你实在无法脱身。”克拉克答道“那个地精小家伙总是做一些怪怪的事，让你去帮他跑腿也并不怪。”

“是啊。”潘尼斯说道“所以和队友一起跑到这里来了。不顾我也有自己的私信，有的队友可能需要用到任务目标那里的东西，这样双方谁也不亏。”

“哈哈。”克拉克笑道“所以你顺路跑来看我了？”

“不，恰恰相反，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潘尼斯严肃起来，正色的说道“我想弄明白，玛雅和媞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她们这么着急的四处求助。”

“专程来找我？”克拉克怪的问道“对了，还没问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路救下了塞拉。”潘尼斯答道“她告诉我的，所以我才会慌慌张张的跑来。”

“救下了塞拉？”克拉克重复了一遍，突然生气的问道“有人在打塞拉的主意？”

“阴影之手的刺客而已。”潘尼斯挥挥手“具体情况，等你妹妹自己和你说吧，我还等着你告诉我，玛雅和媞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最近总有半神魔兽从森林里跑出来。”克拉克解释道“她们两个从高空侦察了一下，发现骚动很可能产生自死亡森林的内部。当然，这些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事，按照这个速度，一个多月以后，骚动会到达死亡森林边缘，到时候可能会有超过四十只吧半神魔兽冲进羽人山脉，这种灾难，以翼人族自身的势力确实很难应对，所以她才想起咱们这些老朋友，出面邀请咱们去帮忙。据说阿斯克这次也去，他现在不是阴影之手的会长之一吗？这次我要好好和他谈一谈塞拉的事了。”

“一个多月以后吗？”潘尼斯原地踱步，沉吟了一阵说道“这样吧，你在崇山城里多等我一阵，如果我能及时赶回来，到时候和你一起过去。”

“这倒是没问题。”克拉克答道“不过，你到底要去哪？一个多月的时间能赶回来吗？”

“菲尔利亚斯山。”潘尼斯说道“去那里的大地之伤，寻找一个地精的遗迹，塞拉说你以前去过大地之伤，怎么样，你有什么线索吗？”

克拉克的脸色变了变，苦笑着说道“居然要去大地之伤，凯尔，你还是这么勇敢啊。”

“没办法，我有必须去的理由，再危险也要闯一闯了。”潘尼斯说道“听说那里对于半神来说都有危险，是真的吗？危险在哪里呢？”

克拉克突然高声喊了一句，很快，从门口跑来一个卫兵，克拉克交代了几句，卫兵急匆匆的离开了，他这才解释道“地穴矮人里，有个喜欢在地底到处乱跑的年轻人，他深入过大地之伤的内部，具体情况由他给你们说明吧。我当初闯入大地之伤，也只是在外围活动，没有深入过内部，所以不了解里面的情况。不过，那里和外界相，真的像是两个世界一样，里面的所有生物，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极为特殊，外界根本见不到，因此你也没有对物可以了解那些生物的特征和习性，只能盲目的在里面乱闯。”

“只有这些？”潘尼斯疑惑的问道“我想象的要正常很多呀。”

“你到了那里知道了。”克拉克苦笑着说道“仅靠语言是很难形容的。不过，我很怀疑在这里等你的必要，如果你要深入大地之伤，我可不觉得你一个多月能回来。”

“反正你也要重新锻造斧子。”潘尼斯耸肩，不在意的说道“当锻造的时间延长了一些呗，又没什么损失。不过，说起来还真抱歉，你以前最喜欢的斧子，是次在异空间的时候，战斗崩碎的那个吧，我一直觉得这一点很对不起你。”

“反正也该换了，没什么对不起的。”克拉克大笑，摇头道“其实那两把双手巨斧，是我年轻时候的作品，很多方面并不是最好的，所以才会在战斗崩碎。这次我也吸取教训了，准备用最好的材料，竭尽全力锻造两把双手巨斧，也算是尽量留下我最得意的作品吧。”

“所以会让塞拉去收集材料吗？”潘尼斯点头道“听你说的，我越来越好了，真想早点看到你的新斧子。对了，需要帮忙吗？我还记得我的锻造技巧是靠你才有所提高的，也有资格在炉火旁给你当当帮手了吧。”

“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忙吗？”克拉克瞪了潘尼斯一眼，摇头道“你的任务是赶快去帮克里斯托办事，然后赶快回来，我还怀念着和你一起战斗那种酣畅的感觉呢，如果你能及时赶回来，我们大家又有机会重新感受了。”

“好吧好吧。”潘尼斯耸肩“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其实对于任务目标，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设想，很可能进展会你想象的要快。”

“如果是真的那太好了。”克拉克双手捧着胸前的胡子，布满皱纹的脸露出很难看的微笑“大家也都很期待这次并肩战斗，所以她俩一求援，大家都答应了。不过，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明白，没有你的话，根本无法重新体会到曾经的感觉了。到时候如果我把你给带去了，估计所有人都会兴奋的吧。”

第三十七章艾克变态熔岩

“当，当，当”，六声巨大的钟声，响彻崇山城的上空，唤醒了睡梦中的城市居民们。八月的清晨，早晨六点天已经大亮了，大街上开始逐渐嘈杂起来。由于崇山城属于三国之间的运输中转中心，这里的商户多半经营旅店和出租仓库，一大早，就不断有运输队赶着各种规格的大小马车，从仓库中运出货物，沿着火焰大街深入或离开山之国。山之国的锻造制品和艺术品，顺着火焰大街离开库兰，流向雅拉大陆的世界各地。同时，来自迷失森林的手工艺品，来自海之国卡萨的珍珠、珊瑚和海产品，来自兽人草原的毛皮和肉类，来自人类世界的矿物、工业产品和批量生产的魔法制品，甚至来自低语沼泽的稀有药材，都会顺着这条运输之路，源源不断的流入群山之中，分散到每一个矮人的城市里。

“叮，叮。”一间小旅店的一楼，全身包裹在黑色剑士服里的潘尼斯无聊的坐在旅店大厅里，望着门外发呆。由于时间太早，只有极少的几个需要早走的客人在处理住宿费用，整个大厅里几乎没什么人。潘尼斯胳膊撑在椅子扶手上撑着下巴，睡眼蒙眬的不断打哈欠，明明还困得睁不开眼，却坚决不肯回到床上继续睡觉，反而一直看着外面，似乎在等什么人。等人的时间是很无聊的，所以他手里抓着几枚金币，其中一枚高高的扔到空中，然后从下方把其他金币向上弹射，去撞击空中飞行翻滚的金币，在保持空中的金币不断飞行的同时，再准确接住被撞击后转为下落的金币。

他连看都没有看金币一眼，但是动作巧妙准确，没有一次失误，流畅连贯的动作让几个刚刚结算了住宿费用准备出门的商人和旅行者看的眼睛都直了，几乎连自己的事都忘记了，堵在门口专心的看着潘尼斯的表演。不过很可惜。表演很快就被打断了，一道人影如同银色的流光一样，从楼梯上直冲大厅，带着凛冽的强风冲到潘尼斯身边，下一瞬间，所有的金币都如同被异空间吞噬了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一个黑发银甲的骑士少女。用冒着火的凶狠目光怒视着椅子上的潘尼斯，围着的观众们都怀疑表演者会被少女直接吃掉。

“你到底哪里不正常了。”凯瑟琳怒气冲冲地说道：“一早就坐在这里玩金币。你知道叮叮当当的声音有多吵人吗？你不知道我对这种声音敏感吗？在楼上关着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你还让不让别人睡觉了？这种没有道德的恶劣行为，简直应该受到神罚。”

“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生气。”潘尼斯无辜的眨眨眼：“但是，那是我的金币。”

“曾经是，不过现在是我的了。”凯瑟琳珍重的把手里攥着的几枚抢来的金币放进钱袋里，小心翼翼的收好，这才拉过椅子在潘尼斯身旁坐下，没好气地说道：“你特意用这种方法把我叫下来。肯定有事吧，说吧，是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潘尼斯刚说完，就感到刀锋般的目光刺在脸上，急忙补充道：“不不，我是说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会会有客人来拜访。我觉得让她们三个施法者再多休息一会吧，咱们两个人迎接就够了。”

“客人？”凯瑟琳揉揉眼睛清醒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问道：“就是你前天提到的那个向导？那个克拉克先生介绍的地穴矮人探索者，叫什么来着，艾克？”

“艾克变态熔岩。”潘尼斯补充道：“地穴矮人族里经验最丰富的探险家，以探索新世界为乐。名言是——长眠在一个没有人探索过的陌生区域，才是一个探险家最荣耀的归宿。”

“这个人……你前天说他进入过菲尔利亚斯山的大地之伤？”凯瑟琳确认道：“这个人可靠吗？我可不想再遇到闪光森林里埃拉德那种状况了。”

“这个应该不会。”潘尼斯摇头道：“毕竟这人在地穴矮人一族里也是很有地位的，不太可能像埃拉德那样。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如果找到了研究中心，我并不打算让他进去。我跟他交涉过了，理由是因为地精族的一些隐秘。所以一旦找到研究中心的线索，就让他自己原路返回，具体的位置和里面的情况都不会告诉他。这个要求他最后同意了，不过代价是今后他可以自己再顺着这条线索去寻找，到时候咱们不得干涉。”

“那倒是没关系。”凯瑟琳松了口气：“不过向导离开了，咱们自己能走出来吗？”

“放心吧。”潘尼斯自信的笑了笑：“也许陌生的环境里我可能会迷路，但是走过一遍的路想要原路返回的话，嘿嘿。”

“好吧，我懂了。”凯瑟琳说道：“活地图先生，到时候就靠你了。希望咱们不会变成又一群迷失在地下深处的牺牲者……咦？来了？”

“恩，来了。”潘尼斯站起身，目光投向旅店的大门外。旅店的大门一直是敞开着的，越过大门，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个矮人沿着门外环形的街道，慢慢接近旅店。走来的矮人身上穿着贴身的粗布外衣，脸上带着一个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睛，与其他矮人相比皮肤格外苍白，这是地穴矮人的标准外形。但是他的身材也格外瘦小，并不像矮人通常那样粗壮有力，不过这样的身材倒是格外适合在各种复杂的环境里穿行，即使在一些狭窄的裂缝里，也不会像其他矮人那样发生钻不过去或者钻到一半被卡住的惨剧。

当然，这些都没什么，真正让凯瑟琳和潘尼斯感到惊奇的，是他走路的姿势。他的步态非常特别，走路的时候整个上身呈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晃动，只有两只胳膊在自然的摆动，而他的双腿每一步迈出也和常人的姿态不同，让人看起来非常别扭。但是潘尼斯和凯瑟琳一起叹了口气，同时点头道：“这才是真正的探险家。”

两人发出这样的感慨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矮人走路的姿势虽然看起来特别，但实际上用这种姿势走路，习惯以后可以不浪费任何一丝多余的力气，算是最节省体力的行动方式之一。如果拥有透视的眼睛就可以看出，他的上半身，脊椎保持挺直的姿态，每一根椎骨都正正的压在下一根椎骨正上方，让上身可以保持最放松的姿态。而他下半身迈步的时候，也保持身体全部重量几乎完全由坚硬直立的腿骨支撑，仅需要使用极少的力气维持平衡，就可以保证身体的直立姿态。这种贪婪的节省每一丝力气的行走方式，往往只有需要长时间维持步行状态的人才会去熟练掌握，即使以潘尼斯的经验，也无法适应这种诡异的姿态。可以说，如果让潘尼斯和门外的矮人比赛步行持续的时间，即使以潘尼斯半神阶的体质能体能，也无法胜过对方。甚至有人测试过，只要把这种行走姿态锻炼成本能，那么掌握者完全可以在行走中进行睡眠，淡然，前提是不需要考虑转向和路况的情况。

看到矮人接近，凯瑟琳礼貌的迎了出去，潘尼斯紧跟在她背后。她站在门口，微笑着对矮人伸出手：“欢迎你，熔岩先生，非常感谢你能接受我们的邀请。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是远远看到你行走的姿态，我们就放心多了，你一定能够胜任向导这一角色。”

“传奇？”艾克似乎并不擅长和人交流，看了看凯瑟琳和潘尼斯，没有理会她的客套，说话非常直接：“这位是半神？看起来不像啊，哦哦，这下像了。另外几位呢？什么实力？”

“另外三位都属于施法职业，熔岩先生。”凯瑟琳对于矮人艾克的态度没有不满，这种长期习惯野外独自生活的人，不擅长和人交流才属于正常情况，越是不擅长交流，越能说明他独处时间长，因此凯瑟琳耐心的介绍道：“一位黛妮雅的贤者，一位炼金法师，一位机械法师兼职晶石枪手，三个人也都是传奇阶。”

“六个人，五个传奇加一个半神。”艾克自顾自的沉思了一阵，点头道：“实力够了，可以去地底试一试。不过我有要求，我知道你们经历过很多次野外冒险，也听克拉克先生说过，这位潘尼斯先生的野外经验并不比我少，甚至可能很多知识比我还要丰富，但是进入大地之伤之后，如果出现意见的分歧，可以进行讨论，但是关键时刻我要求你们必须接受我的意见，否则我是不会进去的。当然，我说的意见，指的是合理的意见，不合理的意见我也不会提出。”

凯瑟琳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点点头道：“我明白，熔岩先生，无论我们有多丰富的经验，对于大地之伤里面我们都是新人，你才是专家。我可以替不在场的人表态，完全接受你的要求。”

“那么，合作愉快。”艾克干树皮一样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们可以叫我艾克，不用叫我熔岩先生。”

第三十八章地之痕

太阳之主休伦特驾驭着金色的马车，从雅拉大陆上空呼啸而过，留下的是初秋依然灼热的温度和照亮世界的光辉。阳光下，世间万物散发出蓬勃的生气，在阳光的滋润下自由生长。但是，总有些人更喜欢三位月光女士的身姿，他们宁可拒绝阳光温暖，转身拥抱清冷的月亮。

太阳渐渐落下，山间旷野上的温度也慢慢降低，初秋的凉爽开始在夜幕到来前一点一点充斥在旷野上。在菲尔利亚斯山脚下的草甸上，潘尼斯从一个精致的小帐篷里钻出，在黄昏的天空下用力伸了个懒腰。刚刚舒展完身体，一块烤的焦黄松软的面包就迎面飞来，面包还没飞到，面包里砂糖和奶油诱人的芳香就已经充斥着鼻间。潘尼斯依然双手举在头顶，保持着伸懒腰的姿势，只是张开嘴一扭头，面包就恰好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好吃。”潘尼斯叼着面包含糊不清的咕哝道：“要是再抹点酸竹果酱就好了。”

“你自己去找吧，我变不出那种东西来。”正在一团小小的火堆旁烘烤面包的凯瑟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是不是还要给你配一杯卡利斯的白葡萄酒？在加上一点千岛之城加工的深海鱼子酱？”

“不，甜面包要配多罗兰的香槟酒，这样口感才协调。”潘尼斯很严肃地说道：“而且搭配应该选伦纳德的甜鹅肝酱才好，如果配深海鱼子酱的话，面包的甜味会影响鱼子酱的鲜香。”

“你别说废话了。”凯瑟琳一瞪眼：“去吧她们都叫起来，今天应该可以进入地之痕了。”

“我刚才听到艾克已经起来了。”潘尼斯说道：“丽娜和薇薇安像是正在因为争抢一把梳子而进行局部战争，芙蕾雅嘛，听她粗重的喘气声，应该是在努力的把自己塞进比较紧的装备里，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

“潘尼斯先生。”潘尼斯霍然回头。看到芙蕾雅站在帐篷门口，双手在胸前护握，满脸羞涩的表情，眼睛里闪着水汪汪的光：“你，你居然听到人家换衣服的声音了，好害羞，你。你，你这次一定要对我负责。接受我火热的爱情吧。”

下一瞬间，潘尼斯已经原地消失，远远出现在二十米之外，抬头望着天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说道：“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天气不错？”刚巧艾克带着墨镜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抬头看看天空，点头道：“不愧是连克拉克先生都称赞的人，对地下的知识都这么了解。确实。今夜这种小雨的天气，可以让地之痕底部的空气变得略微湿润利于前进，又不至于让地面过于潮湿泥泞反而对行走造成影响，确实是下降进入地之痕的好天气。”

“哈，哈，原来是小雨啊。”潘尼斯干笑了几声：“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别闹了。过来吃早饭吧。”凯瑟琳突然一愣，改口道：“不对，过来吃晚饭吧。”

在离开崇山城，赶往菲尔利亚斯山这五天的时间里，六个人又恢复了昼夜颠倒的生活。理由很简单，作为想到的艾克属于地穴矮人。双眼虽然在漆黑的洞穴里也可以看清周围的景物，但是却无法适应白天的阳光。早晚一段时间里，还可以依靠着墨镜来保护眼睛，但是如果到了正午，强烈的光照让他即使隔着墨镜，也会感到非常痛苦。因此，为了配合他的种族习性。大家不得不再次改变了作息时间，调整到夜间行动。好在每个人现在的身体素质，即使在黑暗的夜晚，借着月光也可以清楚的看清周围的一切，不会对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艾克在小火堆旁坐下，接过凯瑟琳递来的面包：“潘尼斯先生，你是不是该跟我详细说说你的打算了。你肯定有计划，否则以地之痕地底的范围，即使把人类一百年的寿命都消耗在里面，也不一定能探索完全部空间。”

“我确实有计划。”潘尼斯把玩着手里的面包说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了，我们的目标，就在菲尔利亚斯山周围这片范围内。”

“你确定吗？”艾克干枯树皮一样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安：“你所说的这片范围是指多大的范围？你们要找的地精遗迹到底有什么特征？”

潘尼斯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纸笔，在纸上草草的描绘了几道线条和几个圆圈。艾克眼睛一亮，惊讶的看着潘尼斯说道：“就凭这个绘制地图的能力，你也有资格单人探索地之痕内部了。这是奈法奥留斯山脉，这是卡拉克洛山脉，这个圆圈就是崇山城吧，另外北边这个圆圈呢？哦哦，看距离比例这是山顶城市锻铁堡，那这片阴影就是达尔奈斯高原了，这个三角形是菲尔罗山脉的菲尔利亚斯峰。很厉害，距离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了。”

“没错，这就是菲尔利亚斯峰，也就是咱们面前这座山峰。”潘尼斯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峰说道：“至于我说的那片范围，就在这里。”

“我算算，我算算。”艾克很认真的趴在简略的地图上，用量尺在纸上反复测量，过了一阵才丢下尺子，用激动和紧张兼备的矛盾表情说道：“这下有些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不知何时，丽娜和薇薇安已经结束了少女之间的小小战争，并肩站在凯瑟琳背后。薇薇安疑惑地问道：“范围缩小了不好吗？”

“不光是范围缩小了的问题。”艾克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没有给你们简单介绍地之痕内部的情况呢吧。”

“实际上，我们也进入过闪光森林里的一处地之痕地区。”丽娜看上去应该套用了光之神主祭凯特瑞亚的模板，语气像个真正的圣职者一样和蔼，神色也充满了博爱万物的温柔：“但是我并没有觉得，地之痕底部会有什么奇怪的危险，看上去只是一个很深的大坑而已，在我的意识里，这两处的区别也只是坑洞的深浅而已。但是听潘尼斯和薇薇安说，一些专业书籍里都记载着菲尔利亚斯山这里的地之痕格外危险恐怖，这让我很难理解。”

“你是指龙之痕？”艾克脸上露出很明显的不屑，撇撇嘴说道：“那也配叫地之痕？确实，从成因上来说，那确实也属于地之痕，但是无论是从规模上还是从复杂程度上，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就麻烦艾克先生给我们详细的讲解一下了。”丽娜温柔的笑了笑：“如果能对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一定程度的详细了解，也会给咱们的探索行动带来很大帮助吧。”

“好吧。”艾克虽然对介绍这种基础知识有些不耐烦，但丽娜说的确实有道理，因此他也很快就接受了：“地之痕，是菲尔利亚斯峰的标志，山之国里，只有这一片地之痕的坑洞群。地之痕的成因现在没人知道，不过有人推测，应该是和地下水脉以及特殊土质有关，具体学术性的东西我不太懂，不过这里确实有一片庞大的地下水脉网。在菲尔利亚斯峰的周围，分布着三十多个地之痕，最大一个，的深度达到一千三百米，最大直径达到八百七十米，洞底的面积有六十多万平方米。仅仅是洞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这些地之痕洞穴的底部，很多都有天然形成的隧道相连，那些都是以前干枯掉的水道，这些密密麻麻的通道互相交错，就像蛛网一样复杂。而且出去这些暴露在外的地之痕以外，蛛网一样的隧道还经常连接到一些地面还没有塌陷的中空洞穴里，有些人怀疑，所有的地之痕，之前都像这些中空洞穴一样，直到他们顶部的岩石层受到外力塌陷，就形成了现在大家见到的地之痕。”

“但是，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地之痕远远没有这么简单。”说起地之痕，艾克显得很激动，不得不喝几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说道：“真正探险家们所说的地之痕，指的并不仅是上面这些巨大的坑洞，而是包括下面密集的通路。地之痕下方的通路，据推测一共有十七层甚至是二十一层，最深的地方，据我推测可以深入地下两千到两千五百米，每一层覆盖的面积也不同，越到下面覆盖面积越大，谁也不知道最下层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从没有人进入十二层以下，然后还能或者返回过。在这些地下通路里，除去自然环境带来的危险之外，还栖息着无数已经灭绝的魔兽，其中甚至有大量在第一纪就已经灭绝的生物。第一纪可是神创的黄金时代，那时代的魔兽，实力远比现在的魔兽要强大的多。”

“我刚才说麻烦了，就是因为潘尼斯先生你所画的那片区域。”艾克最后解释道：“菲尔利亚斯峰周围几十公里的范围，前八层我都有过比较粗略的探索，并没有发现什么地精遗迹。因此，如果地精遗迹真的存在，只可能在第八层之下，所以我才认为，非常麻烦。”

第三十九章艾克的报酬

“看吧，地之痕。”艾克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边缘，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憧憬：“如果今生有幸能探索到地之痕十二层之下的空间，那即使就此死去，我也会笑出声来吧。”

“哦，黛妮雅啊。”借着月光，丽娜看清了面前的景象，心神恍惚的连退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这并不能怪她心理脆弱，因为眼前的一切确实太过于震撼人心了。菲尔利亚斯山附近属于高原地形，但这里并不是光秃秃的，而是长满了青草和低矮的灌木，如果是在白天放眼望去，连地面到山脉，到处都是一片旺盛的翠绿色。但是，这片布满绿色的画卷，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类圆形空洞，和周围的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在空洞旁向下张望，月光之下，黑漆漆的空洞深不见底，空洞环形的四壁如同刀削一般笔直，岩石裸露的四壁上，偶尔可以见到生命力顽强的灌木倔强的从石缝中探出身体，在空中轻轻摇动。从空洞腰部的位置开始，浓烈的雾气即使在夜间依然不肯散去，牢牢地占据着巨大的地之痕下半部，翻滚的雾气像是分割生的世界与死的世界之间的屏障，把地之痕上下界限分明的分隔开。

“这个规模，也实在太大了吧。”薇薇安抓着凯瑟琳的手，小心翼翼走到地之痕边缘，探出头向下看去，扑面而来的，是随着风飘上来的湿润温热的空气，湿热的空起来带着浓重的植物腐朽的味道，让人闻起来很不舒服。少女们这时充分了解到之前艾克为什么对闪光森林的龙之痕表示非常不屑了，确实像潘尼斯曾经说过的那样，与这里相比，龙之痕顶多算一个深一点的大坑而已。

“一个小时以后天色会开始亮起来。”艾克解说道：“到时候下面的雾气会散去一些，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谷底的情况，到时候咱们就可以降下去了。”

“咱们怎么下去？”凯瑟琳面对如此高耸的悬崖，也有些心惊地问道：“没有那么长的绳子可以坠下去吧，难道要直接贴着岩壁爬下去吗？还有。过后需要上来的时候怎么办？”

“这里的岩壁看起来非常陡峭，但其实中途还是有立足点的。”艾克说道：“咱们分五次爬下去，并不非常困难。至于上来，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提前离开了，不过我看这位潘尼斯先生徒手攀爬的能力不比我差，由他上来固定绳子，然后你们再顺着缆绳爬上来就可以。以你们的冒险经验。绳索攀爬器这类东西肯定会用吧，用那个就行。”

“好。我们懂了。”凯瑟琳点头道：“距离天亮还有一小时，现在咱们做什么？进行最后整备吗？现在做好，也省了降下地之痕底部以后再在雾里整备。我听你之前话里的意思，下面并不安全吧，与其到危险的地方进行整备，不如现在做把一切准备好。”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随着接触，艾克一直带着不安的心情越来越平静，连一直保持的生硬表情都柔和了很多：“实话说，之前我并不看好这次探险。虽然队伍的实力够了，但是在地之痕探险靠的可绝不仅仅是战斗力，刚开始见到你们时，感觉你们四位女士都像是没有受过什么苦的城市里的女人，虽然你们自称经验丰富，但我很怀疑这种话的真实性，如果不是克拉克先生出面邀请。我真的不太想接受这个向导的工作。”

“能看得出来，艾克先生你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呢。”凯瑟琳微笑着说道：“不过这也很正常，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有这样的顾虑。”

“很高兴你们没有因此不满。”艾克显得有些羞涩，低着头说道：“我这个人很少和其他人相处，一声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在野外探险。所以说话做事有时候会惹人生气。有的时候需要和临时同伴们一起探险，但相处的也很不好，今后这几天，如果有什么地方像之前那样让你们感到不快，希望你们能多包容一点。”

“没有必要不快啊。”芙蕾雅拍拍裤腿，一大堆金属零件莫名其妙的顺着她宽松的裤腿哗啦哗啦掉了出来，这些零件还没落地。就自动组合成一个三十厘米高的人形金属傀儡，小傀儡高兴的绕着芙蕾雅跑了几圈，举起芙蕾雅放在地上的硕大背包，举在芙蕾雅面前供她进行整备。她一边在背包里翻检着一边说道：“前几天大姐就跟我们说过了，不满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意义，何况你的怀疑目的也是对团队负责。所以既然你怀疑我们的经验，那么我们就展现出经验丰富的一面让你看到，你的疑虑自然就会打消。既然大家第一次同处于一支队伍里，那就必然需要一定时间去相互了解，所以尽管放心，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意见。”

“谢谢理解了。”艾克挤出一个很不喜欢的笑容：“其实从我个人而言，我很盼着这次探险可以顺利进行的。地之痕深处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但是我只是个传奇，现在我个人可以应对的区域都已经探索过了，剩下的区域以我的实力不足以进一步深入。所以这次也算是我借用了你们的力量去完成我的愿望，希望你们可以不要介意。”

“唔，既然是这样。”凯瑟琳沉吟了片刻说道：“不如把向导费用算便宜一点好了，十桶嘉利达龙火烈酒确实不算贵，只有二十个金币一桶，但是收集起来太麻烦了，减到五桶怎么样？”

“嘉利达龙火烈酒？我没要求那种报酬啊，我要的是布特高原空中之城迷宫的详细路线图，潘尼斯先生已经给过我了啊。”艾克迷茫地说道：“我们地穴矮人从来不喝嘉利达酒的，我们喝惯了矮人麦酒，不适应嘉利达酒里面的古兰花的味道，一般只有丘陵矮人才会喜欢那种！”

“对不起，艾克先生。”凯瑟琳的表情非常古怪，眉毛都竖了起来：“我想，我有点事需要和某个人好好谈谈，请原谅我先暂时离开一会，抱歉。”

“呃，我想我明白了。”艾克干枯的脸上浮现出怜悯的表情，突然闭上眼睛说道：“哎呀，看来天快亮了，我的眼睛怎么突然看不清东西了，还有我的耳朵，怎么也突然听不见了，糟糕了，这该怎么办啊。”

“谢谢。”凯瑟琳点头致谢，转头用阴测测的声音对正在偷偷往帐篷背后溜的潘尼斯说道：“亲爱的潘尼斯先生，请问你要去哪呢？”

“哈哈哈，哈哈哈。”潘尼斯干笑着说道：“我想起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崇山城了，我正准备回去取呢，哈哈，相信我，非常重要。”

“比十桶嘉利达龙火烈酒还重要吗？”凯瑟琳咬着牙，一步一步逼近满脸冷汗的潘尼斯：“我觉得在你回去取东西之前，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关于龙火烈酒的问题。”

“哈，哈，什，什么龙火烈酒。”潘尼斯一步步后退，眼神飘忽地说道：“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呢？龙火烈酒不是嘉利达地区的特产吗？哈哈哈哈。”

“锵。”凯瑟琳慢慢拔出单手剑，带着非常非常温柔的微笑举起剑：“没错啊，知识丰富的潘尼斯先生，居然还知道龙火烈酒是嘉利达地区的特产，真厉害呀，就让我用剑，对你表达我深深的敬意吧。”

“嗖。”潘尼斯连滚带爬的避开了凯瑟琳的挥砍，跑到另一边摆动双手说道：“等等，等等，听我解释，那些酒不是我要的啊，那些就是中介费，是介绍向导的费用啊。”

“介绍费？”凯瑟琳暂时停住了攻击，挑着眉毛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塞拉议员可说起过，你和克拉克大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可能会找你要介绍费？”

“这你就错了。”潘尼斯突然不再退缩，挺起胸很正经地说道：“事关费用方面的问题，就算是亲人之间，也应该详细的算清楚才对，关系密切是一回事，费用又是另一回事，两者绝不能混为一谈，否则最后很可能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争端。”

被潘尼斯的气势所慑，凯瑟琳忍不住放下剑倒退了一步，沉思着点点头道：“你说的确实也很有道理，关系再密切，账目也应该算清楚的。”

“你看，你也是这么认为吧。”潘尼斯双手叉腰，挺着胸得意地说道：“所以我提出他分七桶我分三桶的时候，他很愉快的就答应了。不不不，我说错了，是他提出他分七桶我分三桶的时候，我很严厉的拒绝了。喂喂，我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又把剑抽出来了，救命啊，杀人啦。”

“唉。”其他三位少女一起捂着额头叹息：“依然是这么蠢。”

“他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艾克呆呆的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在地之痕边缘上演生死追杀，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不需要去劝劝吗？”

“没关系，不用管他们。”芙蕾雅说道：“只是你之前把下面的情况说的太恶劣了，凯瑟琳作为队长心里有压力而已，这是她排解压力的特殊方式，潘尼斯也在配合她，你习惯了就好。”

说完，芙蕾雅又瞟了追逐中的两人一眼，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唔，虽然是被动配合吧。”

第四十章最后的整备工作

“黛妮雅在上，下面居然是一片森林？”丽娜掩着嘴低呼：“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实在难以相信，我还以为会像龙之痕那样，底部全是光秃秃的地表呢。不过，这些树木最早是什么生长出来的？这片区域没有树吧，我看着都是草和灌木，种子从哪里出现的？”

“这些树木的年代非常早了。”潘尼斯解释道：“从第一纪之前，它们可能就已经一代一代在这里繁衍了。谁知道第一纪之前的无数岁月里，这片区域是什么样子呢，说不定以前这里并不是高原和山地，而是适宜树木生长的普通平原也说不定。”

天色已经亮了，地之痕里翻滚的雾气渐渐变得稀薄，虽然还会遮蔽视线，但是以传奇阶职业者视力，已经可以透过浓雾，模模糊糊看到下方的景象了。向导艾克向下张望了一阵，点头道：“雾已经散到最大程度了，再等也不可能更稀薄，差不多可以下去了。”

“进入之前最后一次装备检查。”潘尼斯说道：“务必确保每一件提到的物品都随时可以使用，而且确保每一件物品都处于最佳状态。”

“头灯。”潘尼斯摘下头上的皮质护额，类似的头灯，早在哭泣洞穴的时候大家就都使用过，只要嵌入一块激活后的一百特尔光属性晶石碎片，就可以长时间保持一道淡淡的光柱，照亮自己额头所对准的方向。由于晶能灯的体积问题，不可能安装到帽子上，因此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替代。冒险团的五个人中，只有芙蕾雅没参加过那次冒险，因此没有使用过这种简易但切实有效的道具，不过由于早有准备，芙蕾雅早就在凯瑟琳的指导下学会了正常使用它。

“很好，下一件，肩灯。”少女们各自从一个牢固的固定在左肩的皮套里取出一个造型独特的晶能灯，连续开关了几次。确保它可以正常工作。这种晶能灯样子很奇怪，它的主体部分是竖直的，体积和形状都同普通的晶能提灯类似，晶能的激发、吸收和储存法阵全部铭刻在主体部分内部，但和晶能提灯的唯一区别，就是它的主体部分并不发光，通体都采用不透光的金属制成。在主体部分上方。有一个弯曲的弯头，一端连接在主体部分上。另一端保持水平，当打开晶能的时候，由弯头处射出一道聚敛的光柱，光并不强烈，亮度比较低，但是射程非常远，最远可以照亮五十米外的空间，把肩灯固定在肩部的皮带上，可以随时让身体正前方保持一定的亮度。这种肩灯看上去和晶能灯没什么区别。但内在部分的法阵要远远比普通晶能灯更复杂，造价也非常昂贵，五个人所用的这款，即使用机械师公会的内部价格购买，售价也高达三千金币。

“腕部索。”潘尼斯一抬手，一道由无数极细的金属丝和经过加工的树蛛蛛丝拧在一起形成的绳索从手腕背部弹出，绳索顶端的吸盘在空中张开。越过十米的距离钉在地面上，造型独特的吸盘牢牢的吸住地面，即使用力拉扯也不会松脱。看到包括艾克在内，每个人都正常弹出了腕索，潘尼斯点点头，按动腕部的几个开关。吸盘立刻失去吸力松脱，腕索自动收回腕部的护腕内。

“定位盘和定位器。”几个人每人取出一个比手掌略大的晶石盘，上面六个颜色不同的光点在闪动，每种颜色代表队伍中的一个人，只要在五百米范围内，就可以在定位盘上显示出带有定位器的队友所处的大概方位。

“防蛇靴。”防蛇靴是一双由披甲牛皮特制的长靴，防御能力非常强。名字虽然叫做防蛇靴，但实际上几乎可以防住所有来自地面的虫蛇的威胁。除非是死亡森林里那些强到夸张的蛇类魔兽，否则没有任何虫蛇可以咬穿这种长靴。不过这种长靴穿起来非常热，需要配合着冰属性晶石碎片一起使用才能坚持住，否则没几个小时人就会热的受不了了。

“冰属性晶石碎片，要足够多。”果然，下一个潘尼斯检查的就是这个，不过，原因到不仅仅是因为防蛇靴：“越往地下潜入，环境的温度越高，如果咱们真的深入地下一千多两千米，周围的温度估计会像进了烤箱一样，只有依靠这种东西才能长期生存。幸亏之前准备的足够多，五千片冰晶碎片，应该足够咱们六个人生存十五天了吧。”

“你打算十五天为一个周期吗？”艾克说道：“冰晶碎片倒是肯定够了，不过十五天的时间不一定足够啊。”

“时间不够的话，就上来重新补给，然后再下去。”潘尼斯解释道：“人类和你们地穴矮人不一样，你们习惯在地下生活了，人类不行，心理承受不住。”

“我知道了，你可以继续了。”艾克点点头，认可了潘尼斯的意见：“如果还有什么人类的特殊需求，潘尼斯先生你尽管提醒我，我对人类不是特别了解，考虑问题也是从地穴矮人角度来考虑的，很可能不够周全。”

“好的，那么一下个，低音哨。”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小巧的哨子，放到嘴里用力一吹，可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不过，虽然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随身贴身携带的一个很小的金属块却发出了震动，当转向吹哨人所在方向的时候，震动最为剧烈。这是一种并不常用的工具，哨子会发出一种绝大部分生物都无法听到的低沉音波，贴身携带的金属块就是接收器，只会对这种音波产生反应。看上去似乎很好用，但是由于这种音波的传递范围很小，只有不足一百米，所以远不如想象中的有用，也只有在比较黑暗的环境里，或者有敌人在附近无法用声音传递消息的时候才会用到。

“除味粉每人二十包，治疗药剂每人三瓶，屏息药剂每人两瓶，鹰眼药剂每人两瓶。”潘尼斯一样一样一边检查着一边说道：“基本就是这些，下面各自检查自己的个人物品，下去以后不一定还有时间整备，一定要准备好。”

“下面具体是有什么？”凯瑟琳战备物品最少，因此是最早一个整理好的，一边等着一边问道：“看你和艾克先生都很郑重的样子，到底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其实真的降落到下面的森林里反而相对比较安全。”潘尼斯和艾克对视了一眼，回忆着说道：“以前我曾经和几个朋友一起在附近的几处地之痕转了一圈，当然没有深入，就是在露天的部分走了走，下面的森林里除了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凶猛小型魔兽以外，就是大量的巨型虫子，虽然经常会发生战斗，但是以咱们的实力小心点倒不会有什么问题，真正的难点在于下去的路上。”

“下去的路上怎么了？”丽娜也整理完了东西，抱着一本厚厚的小说坐在一旁抓紧时间阅读，听到潘尼斯的解说，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难道有生物会在悬崖上袭击咱们吗？”

“会有，而且还会有很多。”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别看这里看着雾气变淡，等下去你们就知道了，地之痕里的雾气还是很浓的，很难看清周围的环境。还记得咱们在闪光森林里经过的雾之林吗？虽然这里的雾气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也有类似的效果。雾气中随时会毫无征兆的钻出一些古怪的生物对咱们发起袭击，我们却往往连它们是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咱们到时候身在半空，如果不小心摔下去，恐怕除了薇薇安之外，没有人能活着落地了吧啊。”

“有很多攻击者？”凯瑟琳皱眉，有些担忧地问道：“攻击频率会很高吗？”

“一切凭运气。”潘尼斯叹了口气，摇头道：“运气好一个也碰不到，运气不好就会遇到一堆，具体的频率谁也弄不清楚，艾克，你们现在也没弄清呢吧。”

“没有。”艾克也摇头道：“只能展开护盾硬扛着速降，就是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到攻击，等受到攻击的时候再展开护盾就已经晚了。所以，这里不是传奇阶以上的职业者很难下去，毕竟黄金阶的护盾持续时间还是太短了，尤其受到攻击的时候会更短，很难支撑到离开雾层。”

“展开护盾就可以保证安全了吗？”薇薇安和芙蕾雅几乎同时完成了整备，一起把相同款式的巨型背包背好，薇薇安问道：“敌人的实力有没有可能强行突破护盾呢？”

“这我倒是还没遇到过。”艾克想了想，否定道：“以我现在的经验来判断，只要一直展开护盾，然后保证自己不被过多的攻击影响而失足坠落，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了。”凯瑟琳呼的一下站起来作出决定：“现在大家的实力，维持护盾的时间至少可以持续一个小时，应该足够咱们降落到底部了。”

“看来都整理好了。”艾克环视了一圈，点头道：“那么大家准备速降吧。”

“伙伴们。”凯瑟琳低声呼道：“打起精神来，冒险开始。”

第四十一章速降

“当当当”，潘尼斯把三根合金钢钎深深钉进地之痕边缘的岩石里，长度达到四百米的攀援绳穿过每根合金钢钎顶端的圆环，并到一起后垂下地之痕的悬崖。攀援绳用的是和大家的腕索同样材质的绳子，强度绝对可以保障，绳体又较细从而便于携带，但即使如此，带两条这样长度的攀援绳，也占据了很大空间。因此，几个人并没有选择在合金钢钎编织人造承重绳结，而是选用了这种可以随时回收绳子的速降方式。

“这里岩石感觉不太可靠，用三根钢钎做保险我都觉得有点不安全。”潘尼斯拉起绳子拽了拽，半神的力量远几个普通人的体重加在一起还要高的多，不过即使这样，三根合金钢钎也依然保持着稳固“看来没什么问题，艾克，你先下去标定落地的位置吧，我在面守着最后再下去，也可以防止一些危险情况发生。”

艾克点了点头，把绳子在速降环缠绕了几圈，脚踩岩壁顺着绳索向下坠去。从地之痕的顶部向下看，艾克像一只灵活的山羊，在峭壁攀爬纵跃，很快由于悬崖岩石的突起而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过了几分钟，每个人随身配备的共鸣水晶传来了几下震动，凯瑟琳背起薇薇安绑在身，把攀援绳重新拉了来系好，第二个跳了下去。凯瑟琳下降的速度明显不如艾克，但也算是熟练，连续下降了接近二百米之后，低头看到岩壁出现了一条横向的裂缝。这条裂缝位置较隐蔽，从几人在方所在的位置根本无法看到，整体大约八米长三米高，向岩壁内部凹陷了五六米的深度，向导艾克已经在裂缝里固定好了另外三根合金钢钎，正拉着钢钎把身体探出裂缝向外挥手。

“看到你了。”凯瑟琳回应了一声，然后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在这个空旷的环形地穴里。叫声被四周的岩壁反射叠加形成回音，听起来像是大声呼喊。发现了这个问题，凯瑟琳没敢再继续说话，降到裂缝的位置。身体在空荡了几下，准确的落到缝隙之。

放下薇薇安，同样用共鸣水晶通知了方，凯瑟琳开始打量这道裂缝。裂缝看起来应该是自然风化形成的，地面向内略微倾斜。内部入口处稍大，地面堆积了不少碎裂的石块，站在入口处，可以感到一阵阵热风从下方向吹来，但远不如普通的悬崖那样剧烈。裂缝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唯一另凯瑟琳惊讶的，是裂缝深处靠近角落的地方，居然残留着不少人为的痕迹，包括地火堆的残骸、打碎的瓦罐、锈蚀的匕首一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凯瑟琳惊讶了一阵，突然拍拍头。恍然大悟的说道“应该是像艾克先生你这样的探险家们留下的吧。”

“是的，大部分都是我留下的。”艾克把丽娜也接回了裂缝里，这才答道“以前经常来这里探险的那段日子，有时候从地之痕里出来以后，发现外面还是白天，我喜欢躲在这里等到晚再走。下面的树林里危险的魔兽实在太多，还是这里更安全一点。”

正说着，裂缝外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咔哒咔哒的声音，凯瑟琳学着艾克的样子探出头去向看，发现芙蕾雅正一只手轻轻扶着绳子向下移动。她的背后像蜘蛛一样多出了四个金属节肢。节肢在她的操控下尖端深深扎进悬崖，交替的伸缩着向下爬行，而她扶着绳子的手，只是为了防止意外而已。很快。芙蕾雅已经到了岩壁的缝隙处，居然倒挂着转向水平的缝隙顶部，这么爬进了缝隙里。直到进入缝隙深处，芙蕾雅才一松节肢，翻身从顶部落下，长长的金属节肢同时在她背后折叠起来。从正面都很难发现。

这诡异的一幕，如果让一些见识较少的村民看到，估计可以用来在晚吓唬不听话的孩子了，不过凯瑟琳的反应却是翻了个白眼，不满的说道“深海任务的报酬，你那部分不会都拿来买晶石了吧，不然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去给你那些怪的机械补充能源。”

“父亲说过，钱的作用，是要用来为自己的生活创造便利的，而不是放在那里攒着发霉。”芙蕾雅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可以用这种方法让自己更省力一些，又为什么要为了省下几百金币去做更费力的选择呢？”

“万恶的富豪。”凯瑟琳没好气的说道“等我还完了债务，一定也要试试这种奢侈的生活，我要把家里所有灯每天都整夜整夜的开着，还要把整个洋馆的恒温法阵都保持激活。”

“大姐，虽然不太想打断你的妄想。”坐在一旁看着裂缝外面发呆的薇薇安说道“不过我必须提醒你，那样做消耗的是我的地脉汲取法阵提供的能源，和奢侈的生活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算你真的还完了所有的债务，估计你也舍不得那样做。”丽娜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手里小说厚厚的羊皮封面，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的这个习惯已经变成本能了，我不信你会因为没有债务了会改变它。”

还没等凯瑟琳开口反击，潘尼斯突然从外面拽着攀援绳轻飘飘的跳进了裂缝，刚一落地，开始拉动合成一股的绳索其的一端回收绳子，一边拉一边说道“艾克，准备下一层吧，距离云层应该还可以途转一次吧，时间太久我有点记不清了。”

“你没记错。”在潘尼斯收取绳索的时候，艾克取出另一根四百米的长绳在合金钢钎穿过“再下降大概一百七十多米可以转第二次，不过那里可不像这个裂缝这样舒适了，大家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不要被吓到才好。”

“没问题。”潘尼斯把收回的攀援绳缠好递给了艾克“你先下吧，我想起那里来了，我跟她们解释。”

“怎么？”看艾克开始拽着绳子下滑，凯瑟琳也忘了之前和少女们之间语言的战争，疑惑的问道“第二层很陡峭？”

“其实也没那么吓人。”潘尼斯解释道“一块从岩壁突出来的岩石，大概五米长，一米多宽，几个人正常站在面没问题，是空间挤了点，加环境空旷了一点。你们下去以后，如果担心的话，可以靠着岩壁坐下来，那样是最安全的。”

凯瑟琳嘴角抖了抖，重新背起薇薇安，摇头叹道“总觉得大家晋升传以后，强大的敌人没遇到几个，这种人力无法抗衡的自然危机倒是遇到了不少。还是老样子，我俩先下去了，丽娜你一会跟。”

丽娜站在裂缝边缘，手里捧着冒险者公会印发的魔兽图鉴，焦躁的快速翻动着，凯瑟琳已经顺着绳子趴下去了，但是丽娜却不敢从裂缝边缘向下看，唯恐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情况。凯瑟琳刚刚离开了一分钟，但是在丽娜的心里，好像她已经下去了一年一样，总觉得每一秒都无的漫长。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芙蕾雅抱膝坐在地，透过裂缝看着遥远对面的岩壁，低声说道“大姐是骑士，平衡能力你好得多，薇薇安有缓落术，她俩是最不可能出事的，反倒是你才让人担心。”

“我更没关系了。”丽娜拽着自己的银发说道“算是悬崖，只要我双脚接触着山体，黛妮雅大人会时刻守护在我身旁，完全不需要担心。”

“你都没关系，她俩更不会有事了。”芙蕾雅很理智的笑了笑“所以说，你饶了那本书吧，算它不是你喜欢的小说，也不能这么对它呀。”

“她们到了。”丽娜突然感到贴身携带的共鸣水晶发出震动，有些紧张的表情立刻舒缓了起来，笑着说道“那我先走一步了，笨蛋芙蕾雅，谢谢你啦。”

下降的过程很顺利，丽娜轻轻巧巧的踩踏岩壁跳跃着下行，很快能绕过岩石的阻隔，看到下方的凯瑟琳和薇薇安三人了。三人挤在一块突出的岩石，这块岩石很平坦，像一个突出岩壁的平台，面的空间虽然不大，但是确实像潘尼斯说的那样，完全可以供六个人立足。丽娜用力一蹬岩壁，同时身体下滑，在她借助攀援绳的固定荡回来的时候，刚好抵达平台，握住了凯瑟琳伸出的手。

“来，站进来一点。”凯瑟琳对她招招手“然后回头看下面。”

丽娜听话的走到和凯瑟琳并肩的位置，一回头，看到了一片让自己一辈子都很难忘记的景色。

“这是你们所说的云雾层？”丽娜表情里带着惊叹“世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原本我以为在海岛看过海的雾，已经不会再为了雾而震惊了，没想到……”

“对，这是我们说的云雾层。”艾克点点头“世界的景色，神的、美丽的，看都看不完，所以我才愿意一辈子做一个探险家，可以走遍雅拉大陆，看遍所有的景色。”

第四十二章坠入云中

丽娜的背后是上下高达一千米的陡峭悬崖，她的脚下是相对于整个龙之痕、相对于整个悬崖而言几乎可以无视的突出岩石，而在她面前，在岩石之外，就是一片苍茫的雾海。这片说不清是云还是雾的白色气体，在丽娜的脚下不断翻滚，站在狭小的平台上，她感到自己仿佛正乘着一叶孤舟，在云雾形成的海面上随着汹涌的海浪漂浮，翻滚的云雾就是接连不断的波涛，小船置身其中，是那么渺小，似乎随时都可能随着浪涛倾覆。

“我似乎又想起了小时候。”丽娜惊讶的回头，发现芙蕾雅在她看着雾气发愣的时候，已经顺着攀援绳爬了下来，正站在她背后，同样双眼迷离的看着雾海说道：“父亲大人带我去布特高原的布里米亚山看日出，那时候的景色就和现在接近，云雾在山顶环绕，每一个人都置身于雾气之中，感觉自己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住身边虚幻的烟雾。脚下是厚厚的云层，仿佛我们正漫步在云端，遥远的天边，太阳之主休伦特的身影慢慢升起，初现的阳光辉洒在云层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寒风带着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让……”

“砰”，芙蕾雅应声停止了感叹，抱着头坐到一边委屈的不说话了。薇薇安就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挥舞着法杖说道：“潘尼斯怎么还没下来？不会上面出事了吧。”

“应该是在整理绳子。”凯瑟琳仰头向上看。发现视线被凹凸不平的峭壁挡住了，只能猜测道：“刚才芙蕾雅说绳子有点缠住了，哦。他下来了。”

潘尼斯似乎没用速降控制器，顺着绳子毫无停留的一路下滑，准确的落在平台上，刚一落下，艾克就递过来他身上携带的那捆攀援绳。潘尼斯顺手接过，又回收了从顶部垂下来那根，之后开始把两根攀援绳连接在一起。组合成一根超长的攀援绳。

在他工作期间，艾克解释道：“这片雾有一个特性。从外面看的时候似乎比较稀薄，可以模糊的看到里面的东西，但是一旦置身其中，就会严重遮蔽视野。在雾里的时候。你看五十米外的东西，觉得一片模糊看不清楚，但是看五米外的东西，依然是一片模糊，清晰程度几乎没有区别。这片雾层很厚，大约有三百多米，所以我们需要在雾里中转第三次，这是最麻烦的一步，只要能顺利穿过雾层。那后面的速降就简单多了。”

“这次下降的距离比较长吗？”凯瑟琳看着潘尼斯的动作猜测道：“不然也用不着把攀援绳延长吧。”

“不，第三个中转站的距离并不远，同样也是一百六十米左右。”艾克解释道：“不过第四个中转站的距离比较远。一根绳子肯定不够。问题是在雾里接续绳子很麻烦，也很容易出现失误，因此我们习惯在第三个中转站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完。”

“第三个中转站是什么样的？”潘尼斯抬头问道：“我来的时候没仔细摸索过，不太清楚那里具体的范围和状态，不过总体感觉不比这里大多少吧。”

“比这里稍微大一点。”艾克答道：“也是一个类似的平台，不过长度比这里长。差不多接近十米了，宽度两米左右。战斗起来比较拥挤。”

“那就要千万小心了。”潘尼斯结束了手里的工作，一边用力拉拽测试一边对凯瑟琳说道：“你下去以后尽量挡住右侧的袭击者吧，把受攻击面变小一点，遇到攻击的时候千万记住，可以小范围的闪躲，但是脚下绝对不要移动，因为那里的视野一直是模模糊糊的，万一移动的时候没注意，就会从平台上掉下去，那可是七百米的高度啊。”

“也就是说，从进入雾层开始，就要一直保持护盾的激活状态了？”凯瑟琳问道：“还有，这些灯具在雾层里能不能打开？如果打开会不会能看清一点？”

“千万别开。”正蹲在地上钉合金钢钎的艾克猛地摇头道：“雾层里袭击咱们的都是附近一些视力很好的魔兽，一旦你开了灯，就等于告诉附近灯光范围里的全部魔兽有食物进来了，到时候所有魔兽都会赶过来攻击咱们的。而且，就算开了灯也没用，即使有灯光，大家依然会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灯光对于这片雾层的作用很小，没必要白白浪费力气。”

“那说话呢？”凯瑟琳追问道：“正常交谈的声音会不会像灯光一样引来魔兽呢？”

“这个倒不用担心，那些魔兽的听觉很差的。”艾克说道：“它们只有视觉敏感，应对它们的视觉就可以了。对了，他们的嗅觉也不敏感，所以杀死敌人的时候不用犹豫，血液不会引来更多魔兽的。”

“你一直在说魔兽。”凯瑟琳皱眉问道：“就算魔兽的具体族类你不自导，但是大概的类型还是知道的吧，提前跟我们说一下，遇到了也好应对。”

“大部分都是飞行魔兽。”潘尼斯替艾克答道：“多数都是一些食肉猛禽，当然不全是，还有很多生活在岩壁上的生物也会来凑热闹。所以你们在下面防御的时候，千万要注意来自各个方向的敌人，绝对不要一看猛禽褪去了就解除护盾，一定等到穿过了云雾层之后再解除。”

“那我就准备走了。”艾克接过潘尼斯递来的绳子：“希望大家都可以平安无事的穿过云雾层吧，咱们雾层里面再见了。”

“还有什么建议吗？”凯瑟琳抓起绳子：“或者什么需要注意的重点。”

“下降过程中就像之前两次一样。”潘尼斯嘱咐道：“就当攻击你的魔兽不存在就好，那些飞行魔兽实力并不强，就算有一群压过来，短时间内也攻不破你们的护盾。所以说，无视它们直接速降，千万不要在空中和它们纠缠，抓紧绳子不要松开，掉下去比被他们啄几口的威胁可要大多了。另外动作尽量快，越早下到第三个中转站自己越安全，同时别人也越安全。”

“明白，走了。”凯瑟琳站在悬崖边，对潘尼斯摆了摆手指，脚下一蹬，消失在翻滚的雾气之中。很快，雾气里就传来一阵阵翅膀拍打的声音，间或还有魔兽们的尖叫声。

潘尼斯半跪在平台上，闭着眼仔细聆听，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突然伸手拉动攀援绳，把整根绳子快速拉了上来：“既然芙蕾雅对绳子的依靠性很低，那你们两个就一起下吧。对了，芙蕾雅，我看你在下行过程中双手可以自由行动，那就尽量帮丽娜用晶能枪驱赶一下身边的魔兽。不过和凯瑟琳一样，你也要以保证自己的安稳优先，走吧。”

两位少女一愣，彼此对视了一阵，同时点点头。丽娜嘴唇嚅动，双手轻轻挥舞，几个防御性神术同时加持在两个人身上，这样即使护盾被攻破，凭着神术也可以再多支撑几十秒了。做完这一切，两人并排同时钻入雾里，转眼间晶能枪的轰鸣声就接连不断的响起。

一进入雾气里，丽娜和芙蕾雅就理解了艾克和潘尼斯的形容，这些雾气好像直接作用在两人的眼睛上，为双眼蒙上了一层纱，无论距离远近，周围看起来都是朦胧一片，即使是就在身边的同伴，也只能看到一团迷蒙的轮廓。落入雾气中没过几秒，身边的岩壁上就响起了噼噼啪啪的声音，好像成群的魔兽在上面奔跑跳跃，跟着七八团黑影就从侧面越空而来，接连不断的重重撞击在丽娜身上。

幸亏护盾可以大幅度吸收冲击力，以这些魔兽的实力还无法撼动丽娜的平衡，否则就凭这连续的撞击，就会让丽娜无法正常移动。“轰”的一声，枪声响起，芙蕾雅使用的并不是自己专用的枪械，那种武器威力虽然巨大，但是使用时给自己带来的冲击力也相当大，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自己弹飞，让自己坠入悬崖。因此她用的只是普通的低威力晶能枪，完全依靠晶石驱动的，虽然无法有效杀伤这些高阶魔兽，但是把它们从身边驱赶走还是能做到的。

“你加油吧，芙蕾雅。”丽娜按照潘尼斯说过的样子，完全无视了身边不断发起冲击的魔兽，迅速向下降去，芙蕾雅也操控着背后的机械节肢紧跟在一旁。下降了没多久，耳边除了魔兽的跳跃声之外，又传来了羽翼拍打的声音，一回头，就能看到大群大群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振翼声和尖锐的鸣叫声同时发出，嘈杂的声音充斥在两人身旁，一时间不断有黑影撞上两人身边的护盾又不断被弹开，撞击发生的非常频繁，几乎每一秒都会发生七八次碰撞。

两人已经顾不上交谈了，或者说，在这种环境下也没法交谈，只能依靠身边同伴的存在感来安抚自己紧张的内心，少女们突然觉得这短短一百多米的路程是如此漫长，漫长到她们心里忍不住产生了恐惧和疑惑。

“已经多久了？我是不是走错了？会不会已经越过了中转站？为什么还看不到大姐她们？这样一直降下去真的没问题吗？”少女们的心里不断的翻起类似的疑问，直到一个巨大的吼声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位置处传来。

第四十三章雾中的孤独

“吼～～～～”巨大的吼声像雷鸣一样，震得丽娜和芙蕾雅耳膜发痛，但是两位少女却一点惊慌的感觉也没有。这个声音虽然巨大，但是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天都可以听到，这是凯瑟琳的吼声，这是骑士用斗气强化声带和胸腔，把蕴含着斗气波动的声波利用战吼吼出，以声音对敌人造成干扰和杀伤的方式，有的时候，骑士们也会利用这种方式达到扩音的效果，联络远处的同伴。听到熟悉的吼声，丽娜紧急止住了下坠的势头，芙蕾雅也停下金属节肢的爬行动作，两位少女眯着眼睛仔细找了半天，才从雾里辨认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正对着她们招手，隔着周围嘈杂的鸟叫声和翅膀扇动声，凯瑟琳的喊声模模糊糊的传来“荡过来，荡过来，到了位置我会抓住你的。”

“芙蕾雅也下来了。”丽娜用力大喊，但在接连不断的攻击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芙蕾雅顺着峭壁爬过来。”凯瑟琳又一次使用了战吼，但由于句子太长，说道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嘶哑。骑士少女无论如何强大，毕竟还是由血肉组成的，算经过斗气强化，喉咙和声带也无法承受住过于频繁的吼声，尤其是这种长句。这也是为什么在战斗，骑士的战吼都非常短促的原因，只要能够达到效果可以了。为了保护身体，骑士们都会自觉地压缩战吼的音节。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骑士少女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强忍着声音撕裂的痛苦，利用战吼来通知不远处的同伴了。

听到凯瑟琳的指令，丽娜不再担心芙蕾雅，开始前后摇摆着蓄力，绳索的摆动也越来越大，虽然沿途不断有飞鸟的撞击干扰，但大部分飞鸟的存在。反而可以让丽娜有地方借力加大摆动幅度。同时，芙蕾雅也重新操控机械节肢。紧贴着岩壁向凯瑟琳的方向移动，由于不再需要用晶能枪驱散敌人，她有足够的空闲去观察四周，当猛禽们扑倒最近距离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这些鸟的样子。

“砰砰”，丽娜撞开了几只围在身旁的猛禽，终于荡到了凯瑟琳的影子所在的位置，透过雾气可以看到那里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地面，她松了口气，刚想松手跳到地面，突然又一次听到了凯瑟琳巨大的吼声，吼声已经嘶哑，但还勉强可以听清“抓紧。别松手。”

听到这个声音，丽娜刚要松开的双手立刻重新抓紧了攀援绳，身体在绳子晃动了一阵才稳住。但是她并没有在重力的作用下继续向反方向荡回去。一根长鞭不知何时已经缠绕在她方的绳子拉进，把她固定在空。不用凯瑟琳再说什么，丽娜自觉地慢慢顺着攀援绳下滑，直到距离很近了，她才发现凯瑟琳并不在刚才看到的黑影所在的位置，而是已经出现在她面前。等到丽娜踩地面。凯瑟琳也顾不得再说什么，把丽娜向内侧一推。立起的盾牌封堵住了正前方的路径，把几只追着过来的猛禽拍飞。

“贴墙站好。”凯瑟琳的防守像一堵城墙一样严密，正面冲过来的猛禽一只也无法靠近“这些鸟需要飞行空间，它们是不可能贴着岩壁去攻击你们的，只能从正面进攻，所以你们贴墙站好会受到它们的干扰。不过要小心两侧和方，那里有时候会有其他的壁居类魔兽从墙爬过来，还好不是很多，注意点可以了。”

听到凯瑟琳嘶哑的声音，丽娜突然反应过来，因为身边不再有那么多猛禽的叫声，正常音量交谈已经可以听清了。丽娜左右看了看，好的问道“大姐，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当时看着你不在这里呢？”

“这个雾气有古怪。”凯瑟琳说道“好像在水里一样，会使光产生偏转，让咱们出现错觉。刚才是这样，你荡过去的那里是悬崖，万一松手掉下去了，其实我们都在这里。”

“这种阴险的雾气也是自然界的杰作吗？”丽娜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算是记住了。”

和凯瑟琳说的一样，不少小型魔兽，顺着岩壁一跳一跳的追赶，靠近少女们之后飞扑来，不过丽娜既然已经落地，战斗力不再受到限制，挥舞着钉锤像是在玩闪电球一样，把飞扑过来的小型魔兽一个一个拍回去。薇薇安和丽娜站在一起，也没用魔法，直接抡起法杖，发挥出平时敲打芙蕾雅头顶的技巧，准确的把每一只扑过来的小魔兽打落悬崖。

“总算下来了。”不多时，芙蕾雅也顺着绳子的方向从岩壁爬了过来，短短不到两百米的下降过程让她一身是汗“难怪潘尼斯让我俩一块下来，这要是一个人下来的话，真不一定能坚持得住。”

少女们没有对芙蕾雅的感叹感到怪，因为在刚刚这段路程里，每个人都有相同的感觉，悬挂在半空，面看不到天，下面看不到地，周围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耳边听到的只有无休止的怪叫声，到处都有怪物在凶猛的撞击自身。在这种环境里攀爬，感觉世界除了自己，只有充满了敌意的怪物，人很容易产生一种过度的绝望感而崩溃，不过，当少女们心里出现异样感觉的时候，身边的同伴会传来熟悉的气息，算看不到，听不到，碰不到，但是少女们依然知道同伴在身边，这种无形的依赖和支持，让绝望感和崩溃感都消失无踪。少女们一时间沉默了，默默地回味着之前一瞬间感受到的孤独感。

砰砰的撞击声接连不断。但是对于已经稳定下来的少女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在凯瑟琳背后，艾克蹲在地，叮叮当当的把合金钢钎钉入地面。尽量为下一次速降提前做好准备。

“来了。”凯瑟琳突然说道，跟着看到一个人影顺着不远处的绳子快速的滑下，速度快的简直像是直接掉下去一样。不过，在到达平台附近的位置时，绳子的人突兀的停住了，停在原地听了听，在凯瑟琳还没来得及战吼时。纵身一跃，准确的落到了平台。

“很高兴大家还都安全。”潘尼斯一落地开始收绳子。他这边从面往下收，艾克拿着绳子的另一头开始穿入新钉好的合金钎，两人的动作非常快，不愿意浪费一秒的时间。潘尼斯一边向下拽绳子一边说道“没时间休息。马准备继续向下把，这次可以穿过雾层，到时候可以安全了。”

“雾层还有多厚？”凯瑟琳问道“穿过去以后马能看到第四个转站吗？”

“大约还有一百多米吧。”回答的人是艾克“然后再下降差不多二百米才能到第四个转站。不过不用担心，穿过雾层以后，基本不会有生物来攻击咱们了。地之痕里的鸟类非常怪，要么是低空飞行，最大高度也只有不到二百米，要么是生活在云层里，筑巢也在云层的岩壁。”

“恩？”凯瑟琳一愣“这是什么怪的习惯？”

“只有神才知道。”艾克咕哝了一句。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能平安下到这里，那剩下一半路也不会有问题了，我在下面等你们。出了云层以后视野很好，直接能看到我了。”

“记住，抓紧了绳子。”在凯瑟琳下降之前，潘尼斯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这句话在第二个转站的时候他说过，但是两次之间却有着明显的区别。一次说的时候。很容易能听出话里的担忧和叮嘱，但这次说。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调侃笑意“唔，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不需要提醒，对于其他人可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凯瑟琳怪的问道“总觉得你的话里很怪，下面到底有什么？”

“下去你知道了。”明知道凯瑟琳看不见，潘尼斯露出一个很微妙的笑容“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呆滞了足有五分钟呢，希望你我持续的时间稍微短一些吧，嘿嘿嘿嘿。”

“故作神秘，真可恶，我可不是丽娜。”凯瑟琳撇撇嘴，背着薇薇安跳出作为转站的岩石，再度消失在浓雾里。

“潘尼斯，有个问题想问你。”四周的敌人依然在猛烈的扑击，但因为大家都背靠着岩壁，因此也只有一些岩石的小型魔兽，雾飞行的大型猛禽不敢高速靠近岩壁，只能不死心的在不远处盘旋。趁着等待凯瑟琳下降时的空闲，芙蕾雅问道“雾的那些飞鸟，你仔细观察过吗？”

“你看到了？”潘尼斯轻笑了几声说道“是的，我仔细观察过，那些恐怕根本不是鸟。不过现在没时间详细解释了，等到了地面，有空的时候再说吧，现在先把精力放在速降。”

“好吧。”芙蕾雅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我很担心，到时候去的时候怎么办，真的要靠你爬去拴绳子吗？”

“其实有更简单的路，不过可惜只能出不能进，等出来的时候指给你们。”潘尼斯说道“好了，凯瑟琳她们到地方了，你们两个下吧。”

第四十四章落地

少女们穿过雾层，终于看到了地之痕的内部。抬头看看头顶，天空的雾层灰蒙蒙的一片。但即使如此，阳光却依然可以透过雾层照射进地之痕里，仿佛雾层只是一片单向通道而已。站在三百多米高处的最后一个转站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绿色的世界，六十多万平方米的地穴里布满了树木和青草，有低矮的灌木，但是更多的却是大量的蕨类植物。这些蕨类植物每一根都有百米高，人类和他们起来，简直像是海滩的一粒而已。

在大片大片的森林里，偶尔有动物的吼叫声传来，在蕨类植物树林的空，几十只鸟类在空盘旋，整个地之痕里一片生机，让人很难想象这居然是在一个被数百米厚度的雾层覆盖着的世界，而且是身处地下坑洞里的世界。

“这是潘尼斯说不要看呆了的原因吗？”凯瑟琳疑惑的说道“虽然看起来确实很怪也很不合理，但是还不至于让人看呆了吧。”

“不，他说的不是这个。”艾克在一旁解释道“这里你是看不清的，等下到地面你能注意到了，确实是个挺有趣的世界。”

很快，剩下的人也冲出雾层，重新回到了这片正常的空间里，芙蕾雅皱眉看着下方远处盘旋的鸟类，对丽娜说道“你仔细看，它们好像和我刚才跟你说的差不多，是同一种生物。”

“快点走吧。”潘尼斯在背后催促道“别让他们在下边等太久。下边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到处都是这些鸟更怪的生物，如果不注意的话。不是不可能发生生命危险的。”

“好吧好吧，我现在走，不要催了。”芙蕾雅不满的说道“幸亏没让薇薇安发现，否则她算拼命也要把关于这种鸟的事弄清吧，万一发现了什么，说不定会造成轰动呢。”

这最后一段路，由于没有任何阻挠。大家的速度都很快，凯瑟琳甚至学着潘尼斯的样子。快速下滑很长一段距离之后才用速降器略微控制一下速度，这样她任何人都快的抵达了地面。双脚刚一踏地面，她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没有长时间悬空作业经历的人是无法了解这种感觉的，对于刚刚结束的危险速降。还是厚重的大地能给人带来更多的安全感。解下背后的薇薇安放到地，凯瑟琳突然皱眉说道“这里给人的感觉怎么那么怪？温度太高，湿度也相当大，一点也不像山之国的气候。”

“大姐你可别忘了，这里山之国应该所处的高度低了一千多米。”薇薇安说道“如果想要对的话，用迷失森林来对吧，迷失森林和这里差不多是同样的高度。”

“不不不，你可能感觉不到，算是迷失森林。也没有这里湿度这么大。”凯瑟琳摸摸薇薇安的蓝色工作裙“你看，下来刚几分钟，布制的衣服已经有些潮湿了。我鳞甲下的衬裙也一样，黏黏的贴在身很难受，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地之痕里是这样。”艾克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直守在攀援绳旁边，在凯瑟琳下来以后，他开始在附近活动，这时刚好走了回来答道“闷热潮湿。而且会频繁的降雨，在这里生活身很难保持干燥。不过。等通过那些裂隙进入地下好了，地下的环境越向下越干燥，到时候身能舒服很多了。”

“而且这里的空气也不太对劲啊。”凯瑟琳疑惑的说道“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这里的空气好像和面不太一样，有些什么特殊的东西。感觉面那片雾层好像把下两个地方分割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连空气都被割裂了。”

“大姐你也感觉到了？”丽娜和芙蕾雅又一次一起降了下来，还在半空的时候丽娜听到了凯瑟琳的疑问“刚穿过雾层的时候我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越往下爬这种感觉越明显，这里的空气肯定和面有区别，不过我想不出区别到底在哪。”

“确实有所不同。”艾克点头道“你们要小心这里的空气，它们并不是无害的。如果要是让一个普通人在这里生活，恐怕一两天会陷入疯狂的，即使是咱们职业者，长期呆在这里的话，在理智也会受到很大影响，所以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多考虑一下。”

“你是说这里的空气里有毒？”丽娜一愣，随手施放了一个侦测毒素的神术，摇头道“不会呀，神术显示这里不存在毒素，按理说应该是无害的啊。”

“并不是说空气里有毒。”艾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这里呆久了，普通人会发疯，高阶职业者的话，会感觉到昏昏沉沉身体无力，总是想睡觉，有时候还会变的难以自控，好像，好像，好像……”

“像喝醉了一样。”潘尼斯最后一个顺着攀援绳坠下，一边收着绳子一边说道“虽然弄不清原因，但是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越来越兴奋，但是很快会感觉昏沉无力，完全和喝醉酒一个症状。不过不用担心，对于高阶职业者而言，不在这里呆一个月以是很难出现后续状况的，最多是觉得自己格外的兴奋，问题不会太大。我次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慢慢习惯了可以了。”

“好了，现在咱们已经正式进入了地之痕的世界。”艾克拍拍手拉回了每个人的注意力“在这里你们会见到很多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往往都较危险，没有必要的话，能不靠近尽量不要靠近，以免受到意料之外的伤害。”

“哦，天哪，那是什么。”艾克正说着，凯瑟琳突然用力捂着嘴，压抑着自己的音量惊呼道“这东西体型怎么这么巨大。”

“哦，我说的是指这些东西。”艾克回头看了一眼，不在意的说道“这一路你们会见到大量类似的生物，同时还会有很多陌生的动物，习惯好了。”

让凯瑟琳发出惊呼的，是一只蜻蜓，正在附近的一个小水洼附近盘旋。这一幕实在太正常不过了，没有任何值得惊讶的地方，当然，前提是把这只蜻蜓的体型缩小几百倍的话。凯瑟琳看到的这只蜻蜓，体长接近三米，两只漆黑的眼睛像婴儿的头一样大，透明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米，翅膀高速扇动时发出让人心烦的嗡嗡声，带起了一阵阵微风。

凯瑟琳看着蜻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仰望着一百多米高根本看不到树顶的巨型植物，又看了看树干留下的一些抓痕和齿痕，嘴角抽搐的问道“艾克先生，周围这一切都不太合常理，我怎么感觉，咱们的体型突然缩小了？”

“所以我一开始说过，千万不要被惊呆了。”潘尼斯在一边忍着笑说道“你我幸运，我第一次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可不是一只蜻蜓这么简单。”

“咱们并没有缩小。”艾克很理解凯瑟琳心里的惊讶，因为他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些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感觉“这里这些生物的体型都格外的巨大，也难怪你们会被吓一跳呢。”

“但是不对呀。”丽娜一低头，哗啦哗啦的翻动手里的书“这些生物体型不应该有这么大吧，这里的空间对于地之痕来说也许算非常大的，但是和外面的世界起来根本没有可性了。按理说，这种由局限的空间里，应该不存在这样体积庞大的生物才对。”

“对，我看过一篇研究报告，论生物体型与生长环境开阔程度的线性关系。”薇薇安转向芙蕾雅问道“你也应该看过吧，那里面论证过，生物体型的大小，必然会受到所处环境开阔程度的限制，算是外来生物，几代以后也会受到环境开阔度的影响。”

“但是这里可不小。”艾克摇头道“你们只看到这一处，难免觉得小，但是这里三十多个地之痕，全部都是连通的，地下还有非常非常广阔的空间，里面有植物，有空气，甚至还有光，足够这些巨型生物生活下去了。”

“这些生物为什么不去呢？普通动物爬不去，可这些会飞的生物完全可以去吧，但是在面从来没有见过。”芙蕾雅抬头看看天的雾层“难道面那些，是为了防止它们去外界的保险措施吗？”

“去了它们会死。”潘尼斯摇头道“我们以前试过几次，抓到小一点的动物带去，但是离开雾层之后没几分钟，它死掉了。各种不同的生物，没有一次例外。”

“这是为什么？”丽娜瞪大了好的眼睛问道。

“谁也弄不清原因。”潘尼斯耸耸肩“也许是和这里的环境有关系吧，谁知道呢？等等，地面在震动，嘘……”

潘尼斯竖起手指制止了大家发出声音，很快，所有人都感到了地面的震动，而且震动幅度越来越大，连前方百多米高的巨型职业也在轻轻摇摆，一阵哗啦哗啦的树叶碰撞声传来。

下一瞬间，几位少女的眼睛里充满了惊。

第四十五章神性的意义

地面在剧烈的震动，树木在不停的摇摆，咚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脚步声即将从面前的森林里走出来的时候，震动突然停止了，只有树叶轻轻晃动时发出的沙沙声还在周围回响。伴随着沙沙作响的树叶的，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呼吸声大的相隔几十米也能听到。

“快看，那是什么。”丽娜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精彩，很难形容是什么表情，指着面前的森林说道“黛妮雅啊，它的体型真的好大。”

在六个人面前，一个头从森林里探了出来，两只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正好的看着大家。这个头部呈扁球形，看起来并不大，大约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半身的体积，但是它的根部拖着一根长长的脖子，脖子足有三十多米长，可以向各个角度扭曲盘绕，像是一条蛇一样零活。脖子的根部连接着身体，身体部分很短，只有十米左右长度，但是高度二十米，拖着同样二十多米的细长尾巴，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一样。

巨大的魔兽看了六个人一会，似乎在怪这些从未见过的生物到底是什么，不过它很快对这些自己脚趾略大一点的生物失去了兴趣，撑起粗壮的双腿，伸直了脖子，悠闲地撕扯着巨树垂下来的嫩叶。享受早餐的时候，细长的尾巴习惯性的在地面来回抽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好像有两个怪兽在这里战斗一样。

撕扯掉几棵树的嫩叶。巨大的魔兽满足的甩了甩尾巴，向森林外慢悠悠的走了几步，伸长脖子到六个人面前闻了闻。便不再理会大家，转身沿着岩壁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钻进了一个巨大的山洞里，咚咚的轰鸣声在洞穴里不断远去，渐渐消失了。

“那是通往另一处地之痕的通道之一。”艾克解释道“这种巨型魔兽没有自己的领地，也没有什么天敌，它们巨大的尾巴可以轻易抽断任何魔兽的脖子。所以他们在地之痕里相当安全。你们也看到了，它是吃植物的。每隔一两个小时要进食一次，食量非常大。”

“是啊，那么庞大的体型。”薇薇安低声嘟囔道“陆地的生物里，恐怕也只有龙族可以和它相了。不过。这里的魔兽都是这种体型？那可实在太糟了。”

“不，它是最大的。”艾克解释道“你们运气真不错，一下来看到了最庞大是最温顺的一种。这里的魔兽，大多数的体型都他小得多，身长十多米算大型的了，高度一般也在五六米左右，和它们战斗的话，难度并不会太高，毕竟它们大多数只有黄金阶的实力。”

“我可不太想和它们战斗。”芙蕾雅轻轻吁了口气。摇头道“这些魔兽都是肉体强化的吧，我看现在见到的三种都是这样。”

“三种？”凯瑟琳一愣“除了刚才的蜻蜓还有这只以外，你还见过其他的？我们怎么没见到？”

“你们也见到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芙蕾雅摇头道“在雾层里，四处扑来的小型魔兽我没看清，但是天飞的那些鸟，其实都不是鸟，而是一些飞行魔兽。我看清了它们的样子，前肢和蝙蝠较像。但是头部较尖也有着短促的后肢，看起来可以在地面短途爬行。它们嘴里长着很尖锐的牙齿。而且牙齿非常密集，很难认为它们属于鸟类。”

“确实，翅膀和蝙蝠较接近，但是身体更像是一条蜥蜴。”潘尼斯点头道“这种生物也从未在外界出现过，如果一定要类的话，语气说是像蝙蝠，不如说……”

“像龙族？”丽娜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在背包里哗啦哗啦翻了半天掏出一本书，翻到有插图的一页说道“虽然我没见过龙族，但是感觉芙蕾雅你形容的和这个插图里的画像很类似，难道它们真是守护者一族的远亲？如果真是这样那太有趣了。”

芙蕾雅结果书看了看，点头道“没错，确实有点像，不过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其实它们算起来应该说的确是龙族的远亲吧。”潘尼斯说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其实它们和龙族的关系血缘更亲密。”

“什么意思？”薇薇安不解的问道“还有什么血缘关系更亲密的？”

“本源。”潘尼斯说道“它们的本源和龙族是完全相同的。你们还记得之前我和艾克都提起过，这里的生物，很可能从第一纪之前生活在这里了，一代一代不断繁衍到现在。”

“对，你们确实说过。”凯瑟琳点头道“不过这和它们的本源有什么关系，你是想说它们都是由雅拉大人创造的？但是除了龙族和神民们之外，没听说过雅拉大人创造了什么种族啊。”

“还记得雅拉之歌里是怎么说的吗？”潘尼斯反问道“造物主雅拉是如何创造守护者一族的？”

“我怎么可能知道。”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这个连众神都不知道吧。”

“好吧，我问错了。”潘尼斯挠了挠头“雅拉之歌里说过，龙族的形态是形似造物主雅拉的，还记得吧，这可不是什么巧合。实际我怀疑，无论是龙族还是这些生物，都是因为雅拉大人无意逸散出来的一些独特的信号而产生的，正是因为这样，龙族才酷似雅拉，而这些魔兽又和龙族有着或多或少的相似之处。”

“所以说，你认为龙族和这里的魔兽算是同源的生物？”薇薇安很认真的说道“不不不，不一定是这里的，是和第一纪之前的生物是同源的？我觉得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设想，你等等我记一下，有什么证据支持吗？”

“哈哈。”潘尼斯干笑一声“没有，我以前和朋友闲聊的时候猜的，谁知道对不对。”

“唔，如果真是这样那有趣了。”薇薇安用力咬着笔杆，思索着说道“不过，如果这样的话，第一纪的神民又是哪里来的呢？真的是雅拉直接创造的吗？还是也像龙族一样，是某些特殊信号影响下产生的？按照雅拉之歌的说法，神民是慢慢演化出来的，什么叫慢慢演化？怎么可能凭空演化出一个种族？”

“神民这种存在，大概确实是雅拉大人亲手创造的。”潘尼斯说道“第三纪的时候，有人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他们论证的过程我不知道，但是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雅拉大人亲手创造了神民，并且为他们打开了智慧之门。雅拉之歌里所说的慢慢演化，其实指的是神民们从和野兽相同的状态，慢慢从智慧之门里撷取知识和智慧的过程，这种说法也有一定道理，证据是第一纪的神民们，以人类之躯却每一个都具有神性。只有造物主亲手创造的生物才能拥有神性，除此之外，必须要收集足够的信仰并且得到某种法则的承认而走神坛才可以。神性这种东西，你没有，我没有，大家都没有，偏偏第一纪的神民有，这足够说明问题了。”

“龙族也没有？”薇薇安追问道“他们那么强大……”

“龙族当然没有，所以我开始才说，龙族不是雅拉大人直接创造的，而是从由他而出现的生物里选择出来的守护者。”潘尼斯答道“而且，强大是强大，神性是神性，这是两回事。你看，自从第一纪的弑神之战以来，再没有任何一次凡人弑神的事例出现，是因为神民们具备神性而其他生物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一个实力像普通人一样弱小的神灵，与一个最强大的凡人战斗，最终也不会失败，因为凡人无论如何的强大，只要没有神性的存在，无法伤害到，不，甚至连碰触都无法碰触到神灵。”

“为什么？”提到关于神祇的话题，丽娜非常投入的问道“你确定是这样？”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这是世界的法则，没有为什么。”潘尼斯的表情平静的可怕，瞳孔却缩成针尖一样，背在背后的双手，在不可见的位置微微发抖“我很确定是这样，这是神和人的差距，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障碍。”

“你们还打算在这里聊多久？”凯瑟琳干咳一声，问道“与其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如先决定一下咱们下一步如何行动。现在咱们已经站在地之痕里了，要不要现在这三十多个地之痕的范围里找一下，看看任务目标会不会隐藏在这种密林里？”

“不用。”潘尼斯摇头道“这片地区所有的地之痕地表部分，都有探险家们探索过了，如果有咱们的研究目标，那早被发现了。”

“那咱们直接去地下？”凯瑟琳完全没有怀疑潘尼斯的判断，追问道“地下很大，你打算从哪里找起？”

潘尼斯看了看艾克，问道“艾克，你确定在菲尔利亚斯峰的五十公里范围内，前八层你都走遍了？”

“我确定。”艾克说道“而且算我不确定，十五天的时候，也只够探索两层的。”

“那咱们从第八层找起吧。”潘尼斯说道“给女士们一些适应的时间，免得直接进入第九层的话不习惯。”

第四十六章从未见过的生物

“在这个地之痕里，一共有三处裂缝可以通往下层。”六个人在林间穿梭，艾克和凯瑟琳并肩走在最前面，三位施法职业走在第二位，丽娜和芙蕾雅一左一右把薇薇安护在间，潘尼斯晃晃悠悠的吊在队尾，左转几圈右转几圈，有时还从一旁的灌木里摘下几个红彤彤的果实，先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再用指甲划破一点表皮之后闻闻指甲，最后再用手指沾一点溢出来的果实液体放在舌尖舔舔，这才放心把果实放进嘴里，不过，多数情况下会马皱着眉头吐出来，这种野果有些实在是太难吃了。三位施法职业的少女回头看看潘尼斯，凑在一起低声窃笑，最后芙蕾雅忍不住回头说道“潘尼斯，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达成了一致意见。有些生物吃不认识的东西之前只是闻闻，你它们高等多了。”

“不是在说邻居家的黑狗吗？”潘尼斯撇撇嘴，丢过去几个拳头大小的果实“尝尝这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外面也从来没见识过，不过味道真是不错，又酸又甜的。一路很少看到这种果实，估计都被那些食草的魔兽吃掉了。凯瑟琳也尝尝，这里你最喜欢甜点了。”

“你们几个，给我差不多一点。”凯瑟琳接过扔过来的果实，斜眼瞪着几个胡闹的家伙“艾克先生在介绍情况，你们能不能专心一点？这样很没礼貌的，唔，确实很好吃，不对，你们这样不仅没礼貌，而且对自己的安全很不负责任，都跟紧点，给我用心听。”

“是。”几个人立刻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紧紧跟在两人背后，做出用心听的样子。艾克苦笑道“第一次见到在这种环境里还能保持这种轻松心态的队友。这样很好，如果太过紧张的话，很可能会在需要的时候影响反应力和判断力，那是非常致命的一件事。好了。我继续说，有三个裂缝可以通往下层，分别是……”

“一号裂缝、二号裂缝和三号裂缝？”潘尼斯刚一说完，迎来了八道愤怒的视线，立刻低着头说道“好吧好吧。我懂了，我闭嘴。”

“三个裂缝里，两个大型的，足够各种大型魔兽通行，路况也非常好。”艾克倒没在意潘尼斯的捣乱，继续说道“至于另外一个小型的，较狭小，虽然咱们人类通行时没问题，但是里面高高低低的路况很差，小的这边好处在于安全。直通地下二层，而且离通往第三层的路较近，不过算这样，算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大的那边速度较快，毕竟那边的路平坦好走。至于到底选哪边的路，还是你们自己决定吧。”

“我觉得，选小路吧。”凯瑟琳考虑了几秒，对其他人问道“我觉得走小路虽然费力一点，但是没有那些大型魔兽的话可以省去很多事。毕竟同样是传魔兽，小型的总大型的好对付一些。而且我感觉在这种地方，能少走一些路尽量少走一些，走的距离越多，说不定越容易遇到麻烦。”

“小的可不一定大的好对付。”潘尼斯摇摇头说道“不过我倒是也赞成走小路。你说的第二点太对了，危险的环境下，选择接触陌生空间最少的路是最佳选择。”

另外三位少女没有说话，一起对凯瑟琳点点头，表示一切听从她的决定。凯瑟琳又权衡了一下，这才说道“好吧。艾克先生，那选择小路吧，希望这一路什么魔兽也不会遇到，可以顺顺利利的抵达目的地。”

“其实遇也没事的。”艾克失笑，摇着头说道“那些是魔兽，不是魔物，它们不会疯狂的攻击生物的，它们所做的只是保护自己的领地和猎食而已。而且以咱们的体型，算走入了它们的领地，往往也不会诱发它们的攻击，毕竟咱们看起来并没有竞争力。只要咱们不倒霉的遇到一些饥饿的捕猎者，可以不用进行战斗。”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转职去做预言师了。”潘尼斯鼻翼动了动，嘴角抽搐着说道“做好战斗准备吧，说不定咱们真的倒霉到遇见了饥饿的捕猎者了，希望这次不是什么实力太过强大的魔兽吧，如果这时候冒出来一个半神魔兽，那实在太可悲了。”

“咚咚，咚咚，咚咚。”过了一会，地面又开始颤动，轰鸣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撞击声和树干折断发出的声音。潘尼斯苦笑“看来这次来的又是个大家伙，而且听这个奔跑速度，和咱们刚刚遇到的那只巨型魔兽完全不一样啊，这只实在太快了。”

“当。”凯瑟琳已经取出盾牌，尖端戳进软软的泥土“既然冲着咱们重来，它应该是已经锁定了咱们的气味了吧，那没有退路了，正面击溃它，让它以后不敢再把咱们当做目标。潘尼斯，你现在能判断对方的实力吗？”

“再近一些才可以。”潘尼斯摇头道“现在距离太远，我感应不到它的能量。”

“大家准备战斗。”凯瑟琳嗓音嘶哑的喊道“尽快干掉它，咱们还要赶路呢。”

于是，当狂奔来的猎食者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六个全副武装的生物正结成阵势等待着它的到来，一见面，双方都有些头痛。猎食者很头痛，眼前的六个猎物实在太小了，一口能吞下去两个，加在一起也不够自己这几分钟奔跑所消耗的力气，想吃吧，根本不值得弯腰去咬，不吃吧，自己不是白跑了这一趟？而且猎食者从几个人身，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它的本能在提醒它，千万要考虑清楚。

探险队的六名成员也很头痛，眼前这只是一只传魔兽，但又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大型魔兽。它从头到尾伸直了的长度有十三四米，站姿高度大概六到八米，拥有一颗巨大的椭圆形头颅，嘴部向前凸起，前端很平，一张嘴占了头部体积的一半。这是大型魔兽浑身下都布满了结实有力的肌肉，尖锐的牙齿可以让它轻易撕开猎物的皮肤和肌肉，强有力的咬合肌可以让它紧紧咬住目标，短而粗的脖子让它可以轻松的从猎物身撕下咬住的部位，粗壮的双腿支撑着它的身体让它可以快速奔跑，连并不长的尾巴，也可以利用抽打的动作给一些弱小的猎物造成致命伤害。不过，它的前肢倒是很短小，像摆设一样悬在胸前，谁也弄不清那到底有什么作用。这种魔兽一看是肉体力量极为凶猛，而且因为身体庞大，法术效果往往并不那么有效，对付起来是最麻烦的一种。

猎食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六个人张开嘴，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吼叫，但是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的猎物里，其那个浑身包裹的亮晶晶的，居然深深吸气后，同样张开嘴，回应了一声更巨大的吼叫声。猎食者被巨大的吼声震慑，居然吓得倒退了半步，一对污浊的黄色大眼睛惊疑的看着眼前的猎物。又看了一会，猎食者似乎不愿再继续僵持下去，开始围着六个人绕来绕去，这是它们面对怪的敌人时保持谨慎的表现，一旦它们做出这种姿态，说明它们不会轻易放弃，正在寻找敌人的漏洞随时准备发起进攻了。

过了几秒，猎食者低吼一声，迅速前冲，巨大的嘴张开，喷着腥臭的气息向刚刚对它大吼的凯瑟琳一口咬了过来。凯瑟琳一步不退，一直站在原地，在巨口快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突然斗气爆发，抓着底部抡起全魔钢制成的鸢盾，一盾横拍在猎食者的脸。

一个传骑士斗气爆发后的用力一击威力相当可观，虽然猎食者的体型巨大，表皮坚硬肌肉结实，但是依然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呜咽着向一侧跌跌撞撞的移动了几步，脸部的表皮明显被这次蓄力攻击拍的皮肤绽裂。猎食者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蛇一样的竖瞳里射出冰冷的光，再次发出巨大的吼声，也不打算吃这些猎物了，准备高速冲向他们把他们才成烂泥。

凯瑟琳重新握紧盾牌和剑，似乎感应到了巨兽心里的决意，因此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猎食者，这位还在黄金阶，敢正面和狂奔的产期披甲牛正面冲撞，而且还成功的减缓了对方速度的骑士少女，又怎么会畏惧一个平级的猎食者？少女用单手剑重重敲击盾面，再次用战吼对猎食者发出警告。

突然，正准备攻击的猎食者一愣，直起身体向远处看了看，也顾不眼前的猎物了，一转身像丛林深处跑去，好像逃离一样，连头也顾不回了。

“怎么回事？”凯瑟琳有一种全力一拳打在空处的感觉，疑惑的猜测到“难道有更可怕的猎食者过来了，所以它才会赶快退走？”

“从某种意义来说，确实没错。”潘尼斯眉毛一挑“我觉得咱们也该快点走了，不要在这里继续停留，否则会有不少麻烦。”

“是什么东西？”凯瑟琳一边重新收回武器准备离开一边问道“你听出来了？”

“嘘。”潘尼斯低声说道“你仔细听，远处的声音。”

第四十七章蚊子

“嗡嗡嗡，嗡嗡嗡”，令人烦躁的蜂鸣声从森林里传来，噪音非常大，让少女们即使相隔很远的距离，也可以清楚的听到这种令人头脑发胀的嗡嗡声。噪音就仿佛夜里半睡半醒间在耳边响起的蚊子盘旋声一样，会让听到的人心里充满了愤怒与无奈。

“这是什么声音？”凯瑟琳皱眉，显然对这种杂音并不喜欢：“难道是之前那只蜻蜓？不，蜻蜓的声音比这个低沉，这个声音明显尖锐了很多，难道是蜜蜂？”

“咱们也赶快离开？”艾克对大家招手道：“这东西把那只魔兽都吓跑了，那可是地之痕地表世界里上级猎食者之一啊，就这么逃走了，我不觉得你们想要遇到它。”

“薇薇安。”凯瑟琳向薇薇安使了个眼色，薇薇安点点头，随手布下了一个法师之眼的信标，所有人跟在艾克的身后迅速钻入了森林，继续沿着直线向小路的入口潜行过去。不过，人虽然离开了，法师之眼却还在继续工作，忠实的把几人原本位置上的一切反馈到薇薇安手中的晶石盘上。

在最开始，法师之眼周围一片平静，只有微风在吹动着灌木轻轻摆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的生物。但是很快，从森林的另一个方向就出现了一片黑影，黑影像地毯一样在半空中铺开，远远看上去很大一片。当黑影的距离拉近，几个人才看清楚，这些根本不是什么黑影，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蚊子群，这些蚊子显然也很符合地之痕里生物的特性，每一只的长度都有半米左右。蚊子群的飞行速度很快，仅一转眼，就已经飞到了几位少女原本所处的位置，也就是法师之眼的旁边，它们在这个位置上原地转了几圈，刚好让少女们通过法师之眼看到了它们狰狞的外表。这些巨大的蚊子有着褐色的柔软外壳。狭长干瘪的腹部带着黑白相间的花纹，六条腿蜷缩在身体下方，隆起的胸腔外，一对覆盖着细小鳞片的翅膀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震动。在蚊子们圆滚滚的头部，一对巨大的眼睛占据了头部的五分之四，每一对黑色的眼睛都像是无数面镜子，可以倒影出周围的景物。在头部的下端。细长的吸管式口器在末端分为三岔，带着充满了不详的血红色纹路。让人感到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居然是蚊子。”看到这黑压压的一片蚊子，几位少女都觉得浑身一阵难受，丽娜已经顾不得模仿凯特瑞亚的形象了，揉搓着自己的胳膊，咬着牙低声道：“这种体型的蚊子，几只就能把人吸成干尸吧。咱们快点走，千万别被追上了，唔，应该带点驱虫粉的。”

法师之眼的视野里。蚊子群在猎食者和冒险团短暂交战的地点盘旋了几圈，便顺着猎食者残留的气息追了下去，很快便带着嗡嗡的噪音消失在森林深处。少女们互相看了看，一起松了口气，几个人不怕战斗，不怕任何恐怖的生物，但是女孩子的天性让她们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么大型的蚊子在自己身边飞来飞去的感觉。不，就算不是女孩子，恐怕也不想尝试这种诡异的经历。

“还好，还好。”芙蕾雅拍着胸，长吁一口气：“它们追着猎食者去了，没有朝着咱们过来。这算是运气吗？还是咱们体型太小了。它们提不起兴致呢？”

“唔，这么来形容吧。”潘尼斯想了想，严肃地说道：“我严格按照宴会规模和习惯烹饪了一桌内维尔式全餐，然后凯瑟琳煮了一小杯燕麦粥，让你选你会选择吃哪个？”

“唰”，潘尼斯话音刚落，便一个闪身。刚好躲过凯瑟琳毫无征兆的转身扫腿，凯瑟琳气愤地说道：“你又在挑衅，解释就解释吧，为什么要嘲笑我的烹饪技巧？呃，虽然确实很难吃吧。”

“我懂了。”芙蕾雅点点头，回身用力拍拍潘尼斯的肩膀：“不过我觉得，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会逼得大姐抛弃骑士的美德，犯下谋杀队友的罪行。”

“你们闹够了吧。”凯瑟琳瞪着眼，怒视了两人几秒，突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对旁边的一块巨大的岩石轻轻踢了一脚：“尤其是你，潘尼斯，知道你担心我们被这么大的虫子吓到，想活跃一下气氛，不过也要看时机啊，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赶快找到那条小裂缝钻进去，这样就不会受到外面这些不知名的巨型魔兽的影响了。虽然咱们并不怕它们，但是也不至于要一路战斗过去吧。”

“凯瑟琳，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随便踢那块石头。”潘尼斯感觉自己额角的血管都在跳动，干笑着说道：“给你一个建议，你最好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走过来，然后转头看看你刚才踢得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是……石头吗？感觉踢上去和石头没区别呀。”潘尼斯郑重的表情让凯瑟琳用力咽了口吐沫，按潘尼斯说的，用极慢的速度向前走了几步，一点一点缓慢的扭过头，那块青色的石头依然还停留在原地，没有任何异样：“怎么了？什么都没有啊。”

话还没有说完，巨大的岩石突然一阵抖动，从下方长出四条腿，慢慢的转过身来。这也是一只魔兽，身长十三米左右，身高倒是只有四米，四足着地，同样短粗的四条圆腿支撑着庞大的身体。魔兽转过身，大家总算看到了它的正面，它的头部长着三根巨大的尖角，一根短角从鼻子上凸起，两根长角分别长在头部两侧，三根尖角全部面向前方。在脖子的位置上，围着一圈带着皱褶的褶边，就像带了一条厚厚的围脖，褶边在颈部处直立着，看上去就非常坚硬。

凯瑟琳没有表现出敌对姿态，因为她发现对方嘴里并没有尖锐的牙齿，应该属于食草魔兽，而且对方也没有表现出攻击的姿态，就好像是被其他人碰了一下之后随意的回头看看一样。

“那个，你好。”虽然没有打算战斗，但是面对一个庞然大物低头好奇的凑过来观察，凯瑟琳还是有些紧张，尴尬地说道：“真巧啊，在这里见面了。”

“哦，天哪。”几位少女一起捂脸，丽娜咬着牙说道：“大姐，这种时候就不要用潘尼斯式的搭讪模式了，这实在是太蠢了。”

“喂。”潘尼斯在一旁斜眼看着丽娜，不满地说道：“什么叫潘尼斯式搭讪，这难道已经是一种固定称谓了吗？而且我怎么觉得这种方式非常完美，哪里蠢了？你看你看，对方看起来也很喜欢这种方式。”

三根角的大型魔兽把头垂到凯瑟琳身前，好奇的嗅了嗅，伸出和凯瑟琳差不多宽的大舌头，从下到上用力一舔，把凯瑟琳正面舔的满身口水。似乎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魔兽鼻孔里重重喷出两道鼻息，不再理会眼前这些小东西，转回身继续趴下，重新进入了睡眠之中。

“我觉得咱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凯瑟琳嫌弃的掏出毛巾擦了一把脸：“我不想再被它用舌头问候了，如果谁有异议的话，就换你们来接受问候好了。”

“放心，不会有人有异议的。”一直默不作声的向导艾克越来越觉得这次的队友们很有趣，在这种陌生环境里保持平和愉快的心态也是一种很难掌握的技巧，但眼前的队友们无疑都掌握的非常好。听到凯瑟琳的抱怨，艾克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刚见面时的冷淡，居然笑呵呵地说道：“而且，这种魔兽其实非常温顺，不攻击它的话，即使一直跟在它身边也没关系。”

“但是它们打招呼的习惯实在太恶劣了。”凯瑟琳尽量的擦拭掉身上的口水：“还是赶快离开吧，现在已经快上午十点了，咱们尽快赶到小裂缝那边，在里面扎营吧。”

“也好。”艾克想了想，点头道：“以咱们的速度，大概再有七八分钟就能到了。”

“那太好了，赶快走吧。”凯瑟琳在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看岩石一样的魔兽：“说真的，它的皮肤踢上去和踢石头没有任何区别，这个魔兽的防御力看来相当可怕。”

“它的攻击力应该也很可怕。”潘尼斯说道：“它的头骨看上去相当厚实坚硬，配合上它庞大的体型，如果和披甲牛正面撞击的话，就算同为传奇阶魔兽，估计五头披甲牛合在一起也撞不过它。何况它那三只尖角也不是装饰品，带着冲击力的话，钢铁也可以洞穿吧。”

“我决定了。”薇薇安突然从笔记本里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要把这一路上见到的未知生物都记录下来，回去以后在公会里发表出来，应该会造成不小的轰动吧。”

“其实这里的情况还是有很多高端职业者知道的。”潘尼斯说道：“不过几百年来，还没人能把这里的环境成因和物种弄清楚，所以也就没有大范围公布，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嘛。”

“这样啊。”薇薇安低头想了想：“也对，研究透彻了以后再公布，造成的轰动和获得的荣誉和现在就公布是没法比的，而且传奇以下的职业者很难进入这里，难怪只在小圈子里流传。”

第四十八章恐兽的近亲

当少女们再次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抵达了一个狭小岩壁裂缝之前。虽然说是小裂缝，但所谓的小是和其余两个相比，实际上这个裂缝完全可以供两个人并排通过，对人类来说相当宽敞。裂缝不高，灰绿色的攀援类植物爬满了裂缝两侧的墙壁，不时有一些体积很小的生物在蔓藤间跳来跳去，向自己的巢穴里搬运着准备过冬的食物。随着一阵啾啾的叫声，三四十只小兽从裂缝里涌了出来，这些小兽只有二三十厘米高，头部尖尖的向前突出，身上长着墨绿色的花纹，也靠两条后腿直立行走跳跃，细小灵活的尾巴在跳跃时控制身体的平衡。这些小兽看上去是群居的，一出来就跟在开始发出叫声的那只身后跑远了，不一会就带回来一堆植物的根茎或者果实。

“看上去它们是肉食魔兽啊。”凯瑟琳远远看了看这群小兽：“典型的肉食性牙齿，怎们搬着一堆植物回巢穴囤积？”

“狼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时间是吃草的呢，不用那么惊讶啦。”潘尼斯说道：“不过，这种魔兽看来是杂食的，毕竟肉食没办法长期储存，恩？这里也有冬天？这片地区的气候应该和迷失森林差不多吧，我记得那里一年四季都很热，这里呢？”

“看你怎么理解冬天了。”艾克上千几步，抽刀劈砍挡住裂缝的蔓藤，这些蔓藤看上去比较细，但是质地却非常坚韧，不用斗气增幅力量的情况下，一刀砍过去，往往才能把一根蔓藤砍断一半。连砍了几刀，艾克擦了擦汗说道：“理论上来说这里也有冬天，温度会比现在稍微低一些，其他没什么变化。对于咱们来说，这种温度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反而会觉得很舒服。但是对这些魔兽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种微型魔兽，到了冬天就不敢从温暖的洞穴里钻出来，又不敢进入裂缝深处去捕猎或者采摘植物，所以只能选择存储食物过冬了。”

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把裂缝上的蔓藤清理出一条可以供人通行的路，工作量并不大。但就是这种本应很轻松的工作，却让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大汗。凯瑟琳铠甲下的衬裙都已经湿透了。黏黏的贴在身上，浑身难受却又要保持姿态的端庄，只能轻微的晃动了一下肩膀，皱眉说道：“是因为湿度太大了吗？怎么这么容易出汗。”

“你们也感觉到了吧，这里闷热潮湿。”艾克解释道：“有人测量过，这里的潮湿程度甚至超过最可怕的死亡森林，在这里就算是走路的时间长了都会满身大汗。”

“元素，驱逐。”薇薇安突然对凯瑟琳一指，一个淡蓝色的法阵在她脚下一闪即逝。凯瑟琳一愣。疑惑的眨眨眼：“薇薇安，你这是把我周围的水属性元素驱散了吗？感觉周围的湿度一下就降低了很多。不过降低的有点太多了吧，快和沙之国的感觉差不多了。”

“没办法。”薇薇安一摊手，无奈地说道：“只能这么极端，不过干燥一些总比像泡在水里一样舒服吧。大家都有兴趣吗？还有谁想要薇薇安式干燥器？”

于是，几分钟之后，每个人身上都被加持了了一个可以持续一小时的水属性元素驱散法阵。让大家算是摆脱了环境带来的困扰。不知想起了什么，施法完毕的薇薇安掏出一块低容量的火属性晶石碎片，偷偷对着潘尼斯晃了晃，潘尼斯一愣，拍拍薇薇安的头，嘴角翘起。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芙蕾雅很奇怪的看着两人的互动，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感觉很奇怪的样子，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别打扰他们怀念过去。”丽娜搂着芙蕾雅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间吧，我们在哭泣洞穴外面遇见了潘尼斯，那个时候我们三个还都是黄金阶……”

“唔，的确是这样。”听完丽娜讲述的故事，芙蕾雅也微笑着说道：“没有晋升传奇之前。对魔力消耗都要计算的非常精细，很多魔法明明很方便，却不敢随意的使用。现在魔力总量提升了，回复的速度也就相应变快了，用起来明显少了很多顾忌。不过，没想到你们相遇的时候还有这种有趣的故事，那个骗了你们的盗贼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坎齐尔小镇上骗人呢？还有锄头和麦芽的两个兽人店主，听起来也是很有趣的两个人啊。”

“之前我和丽娜偷偷回去了一趟。”薇薇安偷看了凯瑟琳一眼，发现她没再为提起这件事生气，这才放心的继续说道：“店主夫妇还是那么有趣，狐族的店主夫人听说潘尼斯加入咱们了，还追着我俩要介绍佣金呢，至于那个小骗子，看到我俩就跑的没影了，希望他能一直都这么幸运的平安无事吧。”

“好了，可以了，里面没有什么魔兽。”正闲聊着，进入裂缝查探的艾克从没清理掉的蔓藤里露出头：“我在里面找到了一处斜坡，斜坡顶部很平坦，而且视野相对开阔，完全可以用来扎营。”

“这真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凯瑟琳一拍头上的护额，激活了光属性晶石碎片，拨开几片垂下来的蔓藤枝条钻进了裂缝里。

裂缝内部并不很舒适，空气里充斥着魔兽身上的腥臭味和尸体的腐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混在其中，虽然有从外面射进来的光，但裂缝里依然很暗，借着头部的光才能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眼前是一条忽宽忽窄的天然隧道，宽的位置足有四米以上，窄的地方却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侧身通过。薇薇安和丽娜一起偷偷看了芙蕾雅一眼，换来了一个恶狠狠的怒视。

隧道的顶部低矮，黑漆漆的岩石像随时要塌下来一样压在头顶，让空间变得更加逼仄压抑，潮湿的环境让四周的岩壁上到处都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从隧道顶部滴答滴答的滴落，机械而单调的声音充斥在异常安静的隧道里，带来说不出的诡异感。

隧道两侧，偶尔可以看到死去的小型魔兽的尸体，大部分已经化成了白骨，但也有一些还有皮肤和肌肉残留，这些还没来得及腐烂的尸体上遍布齿痕，连骨头上也留下了不少啃噬的痕迹。凯瑟琳走到一具被吃掉三分之二的尸体旁蹲下身，隔着手套翻检了一下，点头道：“看齿痕的外形，应该属于外面那些小型魔兽的，这里应该是它们的餐厅，咱们这样直接穿过去没问题吗？会不会引来它们的攻击？”

“不用担心。”艾克摇头道：“这些魔兽只是刚过白银阶的标准而已，也许对低阶职业者的威胁挺大的，但是对咱们来说，站着让它们攻击，它们也咬不穿咱们的皮肤。不过要小心它们的喷吐，它们会从胃里吐出酸液来攻击敌人的脸部，酸液的腐蚀性很强，不要沾上了。”

“酸液喷吐？我怎么想起了恐兽？”凯瑟琳眉毛一挑，瞪大了眼睛说道：“仔细想想，那些小型魔兽如果放大几倍看的话，还真和恐兽非常相似，不，几乎可以说完全一样，难道它们是恐兽的近亲？”

“我觉得你说反了。”潘尼斯纠正道：“应该说恐兽是它们的近亲才对，毕竟这里的魔兽无论大小，都在地之痕里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

“大姐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薇薇安眼睛一亮，低声道：“我刚才就觉得这些魔兽看起来很熟悉，一定在哪里见过。果然是闪光森林里咱们遇到过的恐兽啊，三根尖爪的前肢，有力的后退，尖尖的头部，还有酸液喷吐，不行，这个发现必须记下来。”

大家早就习惯薇薇安这种随时随地陷入研究状态把自己和外界的情况隔离开的情况了，凯瑟琳无奈的摇摇头，对队尾的潘尼斯打了个手势，潘尼斯一脸苦笑，从背后轻轻推着薇薇安继续前进。

一路上，不少灰色和紫色的植物在岩壁的缝隙里顽强的生长着，在这种无光的环境里，也不知道这些植物是怎么生存的。它们不仅在这种环境里活了下来，而且自身还会发出淡淡的光，虽然强度很低，但在黑暗的空间里却非常醒目。这些植物的质地非常坚硬，但是它们开出的花上，却有着柔软的花瓣，偶尔会有不知名的魔兽从黑暗里钻出来，凑在植物旁边，把柔软的花瓣从同样坚硬的花托和花柄上撕扯下来吞食充饥。

“呵，真是聪明的植物。”潘尼斯失笑道：“用发光来吸引生物，然后用柔软的花瓣引诱它们吞食，这是让魔兽们代替了蜜蜂和蝴蝶的功能啊。”

“我们到了。”艾克一转头，头顶的光柱指向了右侧：“斜坡就在那边的岔路。”

“等等，安静。”潘尼斯皱眉道：“这是什么声音？”

在静谧的隧道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微弱的沙沙声，声音若有若无，却始终没有断绝。

第四十九章裂缝中的魔兽

“沙沙沙沙”，仿佛午后的微风吹过树梢，又好像春蚕在寂静的夜里啃食桑叶，传来的声音细小但清晰，不受控制的钻进六个人的耳朵里，虽然并不会觉得吵闹，但是听久了以后也会觉得一阵阵厌烦，让人恨不得冲到声音发出的地方，把制造噪音的生物远远踢开。

“有麻烦了。”向导艾克脸色变得凝重，握住了挂在腰间的手斧，沉声道：“做好战斗准备吧，咱们很可能遇到了地之痕里最难对付的一类生物。”

“什么生物？”抑制不住心里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比刚才看到的那只猎食者还厉害？或者比那些蚊子还难对付？”

“那些巨大化的魔兽？它们只能在地之痕的地表一带生活，最深也无法超过第三层，地下的魔兽比它们要厉害多了。”艾克有些不屑的轻哼了一声，“这么形容吧，在地之痕里，越往下环境对于人类来说越恶劣，生物也越强大，它们往往都会把上几层当做自己的猎食场，每当自己所在的地层里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就会去上层捕猎。所以说，刚才看到的那些，就像兽人们放养的牲畜一样，最终也只是食物而已。”

少女们愣了愣，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很难想象，之前见到的那些巨大而强横的魔兽们，对于地之痕地下的生物而言仅仅是食物。不过大家也知道，艾克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说谎，既然他这么肯定的说出了这种话，就说明很可能事实就是如此。

“先走。”潘尼斯对大家打了个手势，指指几个人要去的斜坡：“除味粉已经都撒好了，不管来的是什么生物，都很难凭着气味追踪咱们，那咱们不如去那边展开几个扎营用的隐藏法阵，这样它就无法找到咱们了。那边的距离并不远，咱们在这里留下几块光属性晶石碎片，就能从远处看到这里了。为了保险，薇薇安你再放几个法师之眼，万一视觉受到干扰，也有备用的观察方式。赶快走，听声音已经快要到这边了，再不走估计正好会迎面撞上。”

几个人点点头，尽量放轻脚步向着斜坡上的平台走去。大家都是惯于野外冒险的老手。很清楚在这样暗的环境里，生物的视觉往往很差。搜索敌人多半是利用听觉和嗅觉，所以每个人都很注意，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音量，防止被未知的生物发现己方的行踪。平台的距离很近，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大家已经登上了斜坡上的平台，薇薇安自觉的掏出几块固化着各种隐匿法阵的秘银盘，轻轻放在地上激活，几种颜色的光罩在昏暗中一闪便隐去了光影。把六个人的身形和声音完全同外界隔离，仿佛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一样。

“好了，可以说话了。”布置完这一切，薇薇安依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声波的震动也隔离了，不用担心对方会通过震动来感知到咱们的位置。听声音应该已经快到了，到底会是什么生物？艾克先生，你知道吗？”

“我已经看到了。”丽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转头看过去，发现牧师少女的脸色很难看，紧紧的咬着嘴唇，停顿了片刻才说道：“看来咱们没找错，就算研究所不在这里，也可以肯定地精们来过这里。”

“呼。我也看到了。”潘尼斯露出一个苦笑，摇头道：“真没想到，恐怕当初遇到的那些生物，有不少是从这里捉到的。不过他们也真有本事，居然能让那些生物活着离开地之痕。”

“你们在说什么？”凯瑟琳也看到了黑暗中钻出来的生物。那是一只和蜈蚣外表非常接近的虫子，身上覆盖着厚重坚硬如同钢铁一样的外骨骼，整个身体由数十个体节组成。每个体节下生长着一对有力的步足，紫黑色的圆形头部泛着光亮，一对眼睛几乎看不到，但两根长长的触角在空中灵活的舞动。在头部的下方，一对巨大的鄂锋利异常，大颚尖端在晶石的微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这只魔兽大概有八米多长，平趴在地上也有半人高，战斗前仰起前半身的时候，几乎可以超过两个人的高度，不过这时它并没有立起，而是紧紧贴着地面，近百只步足像流水一样滑动，一边移动一边发出沙沙的脚步声。

到了几人原本所在的位置，魔兽似乎很疑惑，灵活的触角全方位的转动，却完全无法找到之前这里猎物的踪迹。不过很显然，以它的头脑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找了一会发现没有目标之后，立刻被裂缝入口处那些无比活跃吵闹的恐兽祖先们吸引，调转目标对着裂缝的入口爬去。

在巨虫远离之后，丽娜才呼了口气，放松地说道：“当初在安格斯村发现的地精遗迹还记得吧，潘尼斯之前不是说，他猜测可能是研究所一部分吗？当初在那里，我们遇到了几十只魔兽，我记得我说过吧。那些魔兽里，有一只就是眼前这种巨大的蜈蚣，其实这不算是蜈蚣吧，蜈蚣的近亲？不管了，反正遇到了这种巨虫，当然那只只是黄金阶的实力，但是也非常难对付了，身上的甲壳像是石头一样，如果不是潘尼斯用合成晶石的方法在它嘴里引爆了两颗晶石，还不知道要和它纠缠多久呢。”

“那是马陆，笨蛋。”薇薇安骂了一句，但是声音里却隐含着期待地说道：“你觉得地精们当初是从地之痕里抓到的那些生物？起码一部分是从地之痕里抓到的？”

“我是笨蛋，我不知道。”丽娜抱着胸把脸扭到一旁，哼了一声：“我连那是马陆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一万多年前的地精们是不是从这里抓到的那些生物。”

“喂，你之前不是还是温柔高雅的凯特瑞亚主祭呢吗？”薇薇安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了？你到底又看了些什么？”

“哼哼，你也不知道了吧。”丽娜得意的一扬头，甩了甩长长的银发：“之前在外面查了一点资料，已经换书了，嘿，吓死你。”

“我觉得那个遗迹里的生物，起码是那只巨型马陆，来自这里的可能性很大。”潘尼斯干咳一声，打断了两位孩子气的少女毫无意义的争吵：“第一，如果这种巨型虫子在外界也能见到的话，必然会在地精的资料里留下记录，但是两纪的时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所以它们并不在外界存在的可能性很大。第二，丽娜你还记得吗？咱们在那个遗迹里见到的改造生物里，凡是虫子类的生物，体型都比咱们曾经见过的大很多。据一个朋友说，虫子的身体结构和其他魔兽比起来很特殊，它们很难出现巨型的，就像咱们在闪光森林里见到的雾螳螂和蜘蛛，和人差不多大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更大的话它们自己身体就负担不了的。恐怕也只有这里这种特殊的封闭环境才能让它们生活下去。”

“但是，这里和外界并没有什么区别啊。”凯瑟琳不解地问道：“除了闷热潮湿以外，我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艾克之前不是说过吗？”潘尼斯对艾克点头致意：“这里的空气有问题，呆久了会很难受，甚至会让人疯狂的，我估计很可能和这方面的差异有关，不过具体是不是真是这样，还是交给未来的学者们来研究吧。”

“好吧，如果你说的没错的话，那地精们以前很可能真的来过这里。”凯瑟琳攥紧拳头，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这样一来，咱们的目标在这里的可能性就大幅增加了。还好，还好，我真怕找了很久之后发现目标根本就不存在，现在总算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

“大姐，没事的。”薇薇安握住凯瑟琳的手：“我已经想通了，你们尽力，我也尽力，这就足够了，咱们已经一起对命运做出了反抗。至于最终的结果是成功和失败，我都会坦然接受，不会再为可能到来的死亡而恐惧了。”

“你不会失败的。”芙蕾雅从背后按着薇薇安头上的软帽，柔声道：“死亡与失败，就像是野狗一样，你畏惧它们，它们就会每日每夜追逐在你身边，永远纠缠着你，但是当你不再畏惧它们，它们就会呜咽着逃走，再也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

“呵。”凯瑟琳轻笑一声，摇头道：“贫穷的埃修斯，终幕最后一节，那么冷门的歌剧你都能背下来，你之前到底是有多无聊啊。”

“咦，这么冷门你都知道？”芙蕾雅尴尬的笑了笑，在薇薇安头上揉了揉：“不管来源是哪，起码道理是对的，我相信，咱们绝对不会失败，一定可以成功治好你的。”

“恩。”薇薇安重重的点头：“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支持着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嘘。”潘尼斯突然一扬手：“那只虫子回来了，而且附近好像还有其魔兽，离咱们不远，千万警惕一点。”

第五十章猎食与被猎食

沙沙的声音很快就又一次响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从裂缝入口的方向飘来。巨型马陆扭动身体，挥舞着近百只步足，很满意的准备返回自己的巢穴。它今天的运气很好，虽然那些吵闹的恐兽祖先们听到沙沙声便已经迅速逃离了，但刚一出洞口，就遇到了一直路过的中型魔兽。巨型马陆只用了半分钟就把猎物咬成了两半，很快就把猎物啃食的干干净净，吃饱之后的虫子舞动触角在空中探查了一阵，就扭转方向钻回了裂缝里。

没过多久，马陆又一次回到了刚刚探查到猎物的位置，再次不甘心的原地晃了晃触角。对于这些大型虫子来说，每次吃饱之后，可以正常生活十天以上不用进食，所以它现在并不需要捕猎，但是天生凶残的巨型马陆依然追随着自己的本能，想要猎杀每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生物。不过，他只能又一次失望了，周围没有任何猎物的踪迹，毕竟以它的理解能力，不可能知道什么叫魔法，什么叫法阵。徒劳的马陆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暴躁，用分叉的尾巴重重拍打了一下地面，便又一次扭动身体开始移动，饱腹之后，自然返回巢穴里好好睡一觉才是最重要的事项，其他任何事都要为此让路了。

但是，就在它刚刚开始重新移动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它的身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黑影就已经埋伏在了马陆的正上方，一直潜伏着等待袭击的机会。看到这个黑影，丽娜和芙蕾雅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立刻用手紧紧捂住嘴，所幸有隐匿法阵的存在，声音并没有传递到外面被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魔兽发现。

突袭的黑影同样是一个巨型虫子，那是一只灰黑色的巨型蜘蛛。蜘蛛的体型庞大，仅计算圆滚滚的身体部分，直径就达到了两米。如果再算上八只恐怖的长腿，基本可以说它爬行时的姿态超过了六米。巨型蜘蛛全身都覆盖在又短又硬的毛刺之下，全身都是灰黑色的，只有腹部最尾端在黑中带着一点暗红的颜色。在蜘蛛的身体两侧，八条有力的长腿整齐的排列着，腿部的外沿布满了锋利的倒刺，像一把锯齿锋利的长锯。在巨型蜘蛛相对较小的头胸部上。八只红色的眼睛散落在各个部位，在头部的位置上。两颗锋利的毒牙树在上颚下方，就连毒牙也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刺。它的腹部比起头胸部要大得多，看上去圆滚滚的，尾部拖着一根白色的细丝从隧道的顶部垂下，只有在晶石的光亮下才能勉强看清，如果在黑暗中，谁也无法发现蛛丝的存在。

“这么大的蜘蛛？”丽娜惊讶的低声道：“黛妮雅啊，外面最大的蜘蛛算是死亡森林里传说中的林蛛了吧，据说是可以捕猎野羊和野鹿的存在。不过就算那样，据说它们也只是不到两米大，而且还要算上腿部展开的宽度，如果只算身体，应该也只有半米多而已。但是这个，这个也太大了吧，直接大了好几倍啊。”

“那只马陆都能比沙地马陆大四倍。”潘尼斯说道：“蜘蛛当然也可以增大了。”

“你刚才说的附近有魔兽存在。就是指它吧。”凯瑟琳有些后怕的抬头看了看头顶，由于单向隐匿结界的存在，结界内部的灯光无法透出去照亮隧道顶部，因此那里看上去黑漆漆一片。这种看不见的效果最容易让人心里不安，尤其是在刚刚从洞顶垂下来一只如此大的蜘蛛之后，更是把这份不安扩大到了极致：“这种蜘蛛不会还有剧毒吧。那样就更危险了，看来今后咱们在这里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注意头顶了。”

“这种两颗牙齿竖直生长的蜘蛛，多半都会有剧毒。”潘尼斯解释道：“蜘蛛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猎手之一，无声、迅速、准确，而且它们的牙齿天生自带破防属性，除非你展开护盾。否则就算黄金阶的蜘蛛，也可以轻易刺破传奇阶职业者的皮肤，更何况眼前这只还是传奇阶的掠食者呢。遭到它攻击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杀掉。”

“你能听到它们移动的声音吗？”凯瑟琳试探着问道：“虽然我们听不到，但是以你的听力应该没问题吧。”

“不，很遗憾。”潘尼斯摇头道：“蜘蛛是少数几种我无法听到它们移动的生物，它们爬行起来声音实在太微弱了，这么大一只蜘蛛，爬行时发出的声音不比一小瓣花瓣飘落时发出的声音更大，混合在周围的声音里实在难以分辨。”

“那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凯瑟琳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不对，我明白了，他们爬行的时候虽然没有声音，但是大型蜘蛛一旦开始攻击，就会带起不小的风声。所以在这里行动，看来一听到有奇怪的风声，就必须马上展开护盾才可以。”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潘尼斯赞赏的看了凯瑟琳一眼，又回头盯着巨型蜘蛛说道：“它们使用毒牙的攻击方式很一致，先仰起上身，蓄满力气之后，把毒牙对着猎物的身体重重扎下去，刺穿猎物的皮肤注射毒液。蜘蛛越大，这一下动作造成的风声就越大，所以对于感知敏锐的人来说，大蜘蛛反而不如小蜘蛛可怕，唔，也许这么大的也算是例外吧。”

“大蜘蛛不如小蜘蛛的威胁高吗？”凯瑟琳低声重复了一次潘尼斯的话，深深记在心里。世界上冒险中潘尼斯说过的每一句正经话她都会用心记住，因为这些话在未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会挽救自己和同伴的生命。

“对。”潘尼斯点头道：“以前听到过一个故事，在很多年前，有一位很强的传奇阶职业者，应该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半神的门槛，不出意外的话再有最多一年，他肯定就可以踏进半身的领域了。但是，他跟着几位半神冒险进入死亡森林里探索，无意中从一只小蜘蛛的身旁经过，很小的蜘蛛，大概只有拇指大小。”

“然后呢？”丽娜好奇地问道：“他被蜘蛛攻击力？”

“然后？然后他就死了。”潘尼斯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不明不白的就死了，一点声息也没有，更别提防御了。”

“哪有你这么讲故事的。”丽娜不满地说道：“起码你要说清楚他怎么死的吧。”

“中毒死的，但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潘尼斯一摊手：“有人怀疑他被蜘蛛攻击了，但是身旁几个半神，没有一个发现蜘蛛什么时候发动的攻击。不过也有人觉得，他是经过的时候碰到了飘在空中的蜘蛛丝，不过这种猜想就更可怕了，因为仅凭一根蛛丝就能毒死一名传奇，这种生物还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呢。”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芙蕾雅搓着胳膊，觉得浑身发冷：“如果有可能，我绝对不想和它们打交道，我最讨厌蜘蛛了。”

“我也不想，谁会想和这种猎食者打交道啊。”潘尼斯说道：“但是没办法，这就是咱们的职业，就算讨厌，也不得不去面对它们。”

在几个人交谈的同时，蜘蛛和马陆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蜘蛛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一点防备也没有的马陆身上前半部，八只长长的腿缩成一团紧紧锁住马陆的身体，后仰的头胸部猛地下落，对准了马陆相对脆弱的头部用力咬了下去。马陆本身也是猎食者，虽然被蜘蛛突袭锁住了一部分身体，但是依然灵活的扭过头，用自己的毒牙格开了蜘蛛的撕咬，跟着反咬回去，一对大颚强壮有力，大有要把巨型蜘蛛的头部夹碎的趋势。但是巨型蜘蛛身体一扭，避开了马陆的大颚，跟着便紧紧趴在马陆背上锁住它的行动，任由它疯狂的扭动挣扎，不断消耗自己的力量。

一时间，隧道里就像经历了一场风暴一样，到处都是被撞碎的石块，马陆虽然处于劣势，但是除去头部和相对脆弱的腹部之外，蜘蛛的毒牙无法突破它任何一处外骨骼，而蜘蛛虽然没有坚硬的防御，但是比马陆灵活的多，而且趴在马陆无法攻击到的背部，占据了相当大的游戏。两只巨虫在隧道里翻来滚去，却谁也没能给对方带来致命的伤害。战争陷入了胶着阶段，马陆拼命想扭转身体咬住蜘蛛，蜘蛛却拼命想攻击到马陆的头部或者腹部，双方谁也无法把几想法变成现实。

“你觉得谁能赢？”丽娜偷偷问道。

“蜘蛛能赢。”潘尼斯很肯定地说道：“我觉得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蜘蛛。”

“为什么？”丽娜追问道：“看起来双方没有那么大的差距。”

“但是蜘蛛丝还没有用到过。”潘尼斯解释道：“别忘了蜘蛛是会吐丝的。”

果然，战况很快从僵持转入了最终阶段，马陆的扭动终于把蜘蛛从后背上甩了下来。但是蜘蛛马上从腹部喷出大量丝线，把马陆的后半身捆成了一团，眼中限制了马陆的移动。但这时，马陆做了一件最让人惊讶的事，它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身体上，锋利牙齿直接把被困住的后半身咬断，自己却毫不停留的逃进了隧道深处。

胜利了的巨型蜘蛛也没有追赶，把这根占了马陆身体三分之一部分的尾部越裹越紧，最后拖在身子背后，也慢慢悠悠的钻回隧道里不见了。

第五十一章害怕蜘蛛的芙蕾雅

巨型马陆拖着三分之二身体迅速的逃进了一条狭窄的隧道里，只可供两人并行的隧道让它刚好可以贴着地面爬行，乳白中带着绿意的汁液从它身体断掉的部位喷泉一样涌出，发出一股股刺鼻的酸臭味。即使在逃跑中，巨型马陆还不忘转过头，对着大蜘蛛最后喷了一口黑色的毒液，毒液像是下雨一样从蜘蛛的头顶洒下。即使是蜘蛛也对这种毒液雨极为畏惧，灵巧的侧身躲避，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一条腿被毒液喷中，细长的腿上立刻冒起一股青烟，看上去恐怖坚硬的长腿在毒液的腐蚀下，转瞬间化成了一摊黑水，被毒液洒过的地面也变得坑坑洼洼。

不过巨型蜘蛛倒是并不在乎，这种生物每年都会蜕皮几次，蜕皮的时候自然会重新长出新的腿。它没有去追马陆，马陆逃进的缝隙对于它的身体来说过于狭窄，根本不可能钻进去，因此它七条腿并用，在依然保持着扭动的马陆残肢上爬来爬去，用蛛丝一点点把三分之一的马陆身体裹成一团，这一过程中，它那些宝石一样晶莹的红色眼睛还在不断的转动，似乎是在寻找着冒险团几人的下落，不过显然它没有成功，隐匿法阵完美的隐藏了六个人的踪迹，尤其在六个人都保持不动的情况下，即使它的腿部可以清晰感知地面的震动，也无法判断他们是否还在附近躲藏着，因为地面毕竟不像它的蛛网那样可以良好的传递震动。

缠好马陆的残躯，蜘蛛在食物的诱惑下终于放弃了对这只探险队的搜寻，拖动着地上沉重的躯体，脚步有些踉跄的选择了一条五六米宽的隧道钻了进去，虽然七条腿展开在隧道里穿行显得有些拥挤，但巨型蜘蛛却还是很灵活的隐没在黑暗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就像它突然出现时一样。

从巨型马陆出现到最终的蜘蛛离开，整个过程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不亲眼看到恐怕谁也无法想象。就在这短短二十分钟里，黑暗的隧道里已经进行了一场强者之间生死搏杀，虽然最终是一方重伤一方轻伤的惨烈结果，但过程中出去肢体拍打地面的撞击声之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知道巨型蜘蛛离开后很久，芙蕾雅才松了口气，浑身大汗的跌坐在地上。苦笑着说道：“真是狼狈，所有生物里我只怕蜘蛛。别说去接触了，我连它们的图画都不太敢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么大的。一想到可能要用皮肤去接触它们，我就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你为什么要用皮肤去接触它们？”凯瑟琳哭笑不得地问道：“你可是晶石枪手啊，是提供远程攻击支援的职业，你难道要陪着我和潘尼斯一起冲上去和它们肉搏吗？”

“咦，对啊，我是远程职业，不需要碰它们。”芙蕾雅一愣。立刻眼前发亮，原地跳起来说道：“太糟糕了，刚才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蜘蛛，越害怕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一直在想象和蜘蛛直接接触时的那种感觉，那实在太可怕了，结果居然忘了我是远程职业。”

“艾克先生。”凯瑟琳皱眉想了想问道：“在之后的路上。遇到这种蜘蛛的机会很多吗？”

“不算太多。”艾克回忆了一下才答道：“本来这种蜘蛛的数量就不多，而且它们多半都很懒，一般都会躲在自己的洞穴里，用洞口的蛛网和蛛网外悬浮的大量蛛丝来感知猎物，很少会像刚才那样主动离开巢穴里捕猎。所以咱们只要小心一点，不要撞到蛛网和蛛丝就可以了。幸运的是，它们的蛛丝在白色灯光下的反光效果会很明显，完全不用担心发现不了。而且还有更好的消息，这些巨型虫子只会出现在前面六层，到了第七层之后就几乎无法再看到它们的踪迹了。所以只要咱们迅速通过前六层就不用再考虑害怕蜘蛛的问题了，其实害怕蜘蛛挺正常的，我认识的一些朋友也会对蜘蛛天生畏惧。谁也说不清楚什么原因。”

“太好了，只需要忍耐几天，就可以摆脱蜘蛛的困扰了。芙蕾雅你放心，我会用尽全部力量，不让蜘蛛们靠近你一米之内的。”凯瑟琳拍拍芙蕾雅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后对潘尼斯问道：“我记得你刚才说过，蜘蛛是少数几种你无法提前察觉它们的生物之一？但是刚才你在它发动攻击之前就已经提醒过我们它的存在了呀。”

“你听错了，我可没那么说过。”潘尼斯纠正道：“我说它们我无法听到它们移动时发出的声音，可没说过我觉察不到它们，我又不是只会利用听觉。别忘了，这种生物的习惯很不好，它们并不是很喜欢洗澡呢。”

“气味吗？”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仔细回忆着刚才周围的气息：“的确，这些虫子身上有种特别的腥臭气，而且往往很浓重，但是怎么判断是蜘蛛还是其他的虫类魔兽呢？”

“这个很难判断，所以我刚才没说是什么魔兽。”潘尼斯答道：“不过为什么一定要判断？知道有个巨型虫子在暗中窥探就已经足够了，它们躲的那么隐秘，又不怀好意的不发出声音，总不会是为了给咱们一个惊喜吧。”

“给我好好说话。”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保持警惕了，一旦发现有虫类魔兽，不，任何魔兽靠近，就及时告诉我，不管它们有没有攻击意图。”

“好吧好吧。”潘尼斯挥挥手，懒洋洋地答道：“右边第二条通道里有一只，正面中间那条通道里有两只同一种类的，左边，唔，左边没有。”

“喂，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凯瑟琳气呼呼的瞪着潘尼斯：“你这显然是故意在挑衅呀。”

“放心，我知道啦。”潘尼斯忍着笑，逗弄严肃认真的女骑士感觉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最大的乐趣，每次把骑士少女气的哭笑不得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我会注意的，一旦有魔兽进入安全距离之内，到时候我就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不会让芙蕾雅被蜘蛛咬到的。”

“这还差不多。”凯瑟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过你刚才说，两边通道里都有魔兽？隔着那么远，你连它们的数量都能确定？”

“当然是骗你的。”潘尼斯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又不是狗，怎么可能闻的那么远。”

“潘！尼！斯！”凯瑟琳咬牙切齿，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怒吼：“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不用在意他们。”芙蕾雅这时已经恢复了镇定，从背包里取出无需烹饪的食物放在铺开的桌布上，布设食物的动作优雅的不负她知识之都公主的身份。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冒险，没有彻底探明周围一切的情况下，一般不选择会产生明显气味的烹饪方式，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食用易于保存的成品食物，以免食物的香气吸引来一些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做好这一切，芙蕾雅在微笑着说道：“艾克先生，咱们既然决定从第八层开始探索，那么是否有道路可以迅速的直接抵达第八层呢？”

“直接抵达第八层的路肯定不存在，这里不是人工建筑，会把楼梯建在一起方便上下。”艾克摇头道：“不过咱们可以选择最快的路，以现在的速度来看，最多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在第八层休息了。”

“哦？”芙蕾雅很感兴趣地问道：“方便让我们知道将要选择的路径吗？”

“当然可以。”艾克回头在背包里翻了翻，取出一叠厚厚的羊皮纸，借着芙蕾雅和丽娜的肩灯在地上摊开，一一介绍道：“看，这张是地表的隧道，这里是咱们所在的位置。左边这条通道是刚才的巨型蜘蛛离开时的道路，正面偏右那条是巨型马陆逃走的方向。咱们选择右边第四条，对，就是这个，从这条通道盘旋向下，可以直接抵达地下洞穴二层，没错没错，就是你们指的这一张。”

“咔嚓咔嚓”，潘尼斯从凯瑟琳的追杀中幸存，不知从哪掏出一根在崇山城买来的样子奇怪的绿色蔬菜：“唔，去第三层的通道确实不远啊，只有一公里的距离，算路程的话最多两公里也就到了，咔嚓咔嚓，不过，你这个地图是按照等比例画的吗？如果是的话，这条隧道的宽度可不那么有趣了。”

“哈，差点忘了你对看地图也很有经验了，没错，那条隧道确实很窄，不过供咱们通过倒是没什么问题，哪怕是这位女士。”

“咳咳。”芙蕾雅干咳一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到了第三层之后呢？后面怎么走？”

“第三层是个比较麻烦的地方。”艾克很聪明的没继续对体型发表意见：“我们要沿着第三层绕一大圈，几乎要绕行三十公里左右的路，期间第一夜可能要在这层度过。绕过去以后，顺着这里这条裂缝进入第四层，这之后就简单了，每一层最多花费两个小时的步行时间就可以通过，你们看，沿着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顺着它们一路走下来，最后就是这里，第八层的入口。其实每一层有很多个入口，但我都会根据需要选择最近也是最安全的一个，毕竟咱们不用去探索前面七层，也就没必要绕远路了。”

第五十二章避开虫子的方法

地之痕里的地下裂隙，与其说是一个洞穴，不如说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庞大世界，即使单单计算现在被各方喜爱探险的探险家们已经基本探明的前八层，所覆盖的面积加起来，就已经接近雅拉大陆四分之一的面积，而这仅仅是全部地下世界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层数。如果艾克的猜测没有出错，地下世界确实一层比一层面积大的话，那么全部十七层甚至二十一层面积加起来，已经超过雅拉大陆本身的地表面积了。

在这样庞大的地下系统里寻找一个几平方公里的研究所，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然有了大概五十平方公里的范围，但是每一层这五十平方公里加起来，恐怕也接近一千平方公里了，而且这五十平方公里并不是一片坦途，而是一个由曲折复杂的小路连通的地下世界，也许错过某一条小路，就会永远错失找到研究所的机会。

“艾克先生，我现在有一个疑问。”凯瑟琳喘息着询问道：“如果再有这种必经之路被魔兽堵住的情况出现，咱们只有正面突破驱散或者杀死敌人这一个选择吗？”

这里是地下第四层，六个人刚刚从第三层的裂缝爬下来，就看到唯一的一条通道被一只五米长的甲虫堵住了。甲虫是纯黑色的，披着油亮的厚厚甲壳，长着一对长长的触须，六条短腿粗壮有力，上面长满了倒刺，稳稳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在它嘴部的位置，八根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牙齿由两侧向中间合拢，组成了令人畏惧的口器，少女们亲眼看到它用牙齿咬断了一块坚硬的岩石，只为了吞食岩石背后隐藏着的一些体型略小的虫子，这样的口器，有足够的力量把任何一个传奇阶职业者的头直接咬掉，少女们很怀疑，即使开着护盾。是不是有足够的强度可以抵挡住甲虫的咬合之力。不仅如此，当甲虫看到冒险团的几名成员之后，立刻放过了还没有吃掉的虫子，转头面向大家，背后的甲壳突然裂开，和甲壳下方隐藏的翅膜一起组成了一对翅膀，居然原地飞了起来。一边发出嗡嗡的振翅声，一边快速向着少女们发起了俯冲。当甲虫原地飞起来的时候。不仅把少女们吓了一跳，而且大家都敏锐的感觉到，这条宽敞的隧道里，温度居然有了一个显著的提升，伴随着甲虫的起飞，温度起码提高了五度左右。温度的突然上升让少女们误认为这只属于火属性魔兽，但是很可惜，它并非火属性魔兽，而是物理强化的魔兽。它不会任何魔法，但是自身的力量，尤其是口器处的力量已经强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这是深入地之痕之后，几人遭遇的第一场硬仗，面对传奇阶的敌人，少女们却感到无从下手。巨型甲虫有着最坚硬的外壳，用手敲上去叮当作响。仿佛就是一块结实的金属一样。凯瑟琳尝试过用武器劈砍敌人的外壳，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之后，黑漆漆的甲壳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反而像是激怒了对方，让甲虫的速度提升到了更快的地步。虽然凯瑟琳劈砍的时候没有使用斗气强化，但一个传奇阶骑士的大力劈砍。造成的破坏力足以把一块大理石劈成两半，但对甲虫的甲壳却没有造成一点影响，可见甲壳的硬度有多高了。

为了测试对方的战斗力，凯瑟琳拒绝掉其他人帮忙，自己一个人和甲虫激战了五分钟，期间险些被甲虫的翅膀伤到，这只甲虫的翅膀边缘并不是平滑的。而是带着大量细密的锯齿，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所幸当翅膀靠近凯瑟琳的时候，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及时展开斗气护盾，才没有让自己受到严重伤害。双方纠缠了五分钟之后，她才算找到了一个机会，从相对柔软的腹部把甲虫的身体剖开，结束了它的生命。当然，这场激战也让凯瑟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在最后杀死甲虫的时候，由于她站在甲虫下方剖开腹部，因此绿色的虫液直接喷溅了她一身，让她浑身上下都被腥臭的黏液浸湿，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味。

“薇薇安，帮个忙。”凯瑟琳一脸纠结的对薇薇安求助，薇薇安强忍着笑意，凭空凝结了一个水球，一点点像淋浴一样帮助凯瑟琳冲洗身体，直到隔着铠甲把污物洗净之后才结束。

“大部分时候，都可以选择绕路的。”艾克解释道：“这里的很多道路都是想通的，这里走不通的时候，从旁边绕行是最简单的办法。不过，像刚才这样的情况，如果绕行就需要退回第三层，然后兜大圈子再重新进入第四层，会消耗非常多的时间，因此遇到这种情况的话，还是选择杀掉或者驱赶它们更好一些。”

“好吧，我懂了。”凯瑟琳点点头，对队友们说道：“敌人的战斗力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只甲虫既然能在地下四层居于猎食者的位置，就说明大部分魔兽的战斗力都和它比较接近，那么以后再遇到不得不战斗的情况，就所有人一起动手，尽快把对方解决掉。”

“没问题，大家如果一起动手的话，应该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杀死魔兽。”丽娜点头道：“不过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自从咱们下来地下世界，见到的比较强大的魔兽，基本都是大型虫子啊，没有一个正常点的魔兽，艾克先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没跟你们说过吗？”艾克瞪圆了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提到过，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从地下七层以后，很难再看到巨型虫子的踪迹，但是在第七层之前，地下世界却是由虫子们占据了，这里几乎可以说就是虫子们的王国。”

“也就是说，我们不小心闯进了虫子洞吗？”丽娜哀叹道：“我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少虫子发现咱们的几率。刚才第三层这段路上，起码发生了四起咱们和虫子比赛速度的情况发生，如果不是潘尼斯的感知范围广及时避开了虫子的狩猎范围，说不定早就要和虫子开战了。如果有其他办法，比如关上灯，就可以降低被发现几率的话，估计咱们这一路上可以轻松一点吧。”

“更正一点，我们不是不小心，而是很小心很有细化的闯入了虫子洞。”潘尼斯很恶劣的纠正道：“而且，你也像芙蕾雅一样不喜欢虫子吗？”

“有几个正常的女孩子，会去喜欢一群虫子啊，尤其还是这种体型的丑陋虫子。”丽娜翻了个白眼，嘟囔着抱怨了几句，突然对芙蕾雅说道：“你可别误会，笨蛋，我是因为自己也讨厌虫子，所以才想到这个问题的，可不是为了你。”

“不管你因为什么，恐怕都要失望了。”潘尼斯耸耸肩，关闭了自己肩部的肩灯，侧移几步离开了队伍的灯照范围，在黑暗中遗憾地说道：“光亮的强弱对虫子的影响是非常小的，反而对咱们的影响比较大，毕竟绝大部分虫子的幽暗视觉比艾克还要强，在黑暗中关闭照明前进只会让虫子们有更多的袭击咱们的机会。”

“嘁，真可惜。”丽娜撇撇嘴，摇头道：“那看来咱们不得不在虫群里前进了。”

“倒是没有这么夸张。”艾克解释道：“这里的虫子有个特点，它们并不会成群结队的活动，更多的是选择单一个体生活。也许是和体型有关系吧，毕竟它们那么大的体型，如果一群聚在一起生活的话，恐怕转眼间就能把一个地区的生物吃的灭绝吧。”

“不仅如此。”潘尼斯说道：“虫群的存在，本来就是因为虫子们的个体实在太过弱小，为了自我保护和获取食物方便才组成的，现在它们既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自然也就没必要在组成群落生活了。所以，之前在路上你们也看到了，绝大部分虫子是单独生活的，最多是两三只一起，有时候它们甚至会去警惕自己的同类，以免相互之间发生捕猎。不过，你想得到的效果也未必不能实现。”

“恩？”芙蕾雅和丽娜同时脚步一顿，差点忍不住停下来：“有办法让虫子主动回避咱们？”

“确实有办法。”潘尼斯一脸神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举在面前：“最好的方法就是这个东西。”

“这个？这不是你刚刚才收集的，大姐杀死的那只甲虫的黏液吗？”丽娜不解地问道：“看上去真恶心，你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虫子之间，经常会有一些奇怪的感应，即使他们相隔很远，往往其中一部分也可以很敏感的发现另一部分虫子。”潘尼斯说道：“所以有人推断，它们的体液带有一些奇怪的信号，可以随时随地的远远传递出去。刚才我和艾克确认过了，这种甲虫，在这一层属于最顶端的霸主之一，如果我们把这些体液涂抹到身上，哪怕只有一点，其余虫子也会把我们误以为是甲虫，大部分都会远远的躲开了。”

“你们先停一停再讨论。”凯瑟琳和艾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最好过来看一下。”

第五十三章无法传递的声音

凯瑟琳面前，是一道三十米宽的地下暗河，巨大的水声可以表明水流湍急的程度，在地下河道前方不远的地方刚好有一处转角，大量河水撞击在转角处的河岸上，溅起漫天水花，让原本就潮湿的环境变得更加潮湿，只是在河岸边站着，不一会浑身的衣服就能拧出水来。不过，站在河边，原本闷热的环境倒是舒服了很多，水属性元素让温度有明显的降低，使周围的探险家们已经有些不忍离开这片河岸了。

“这事太奇怪了。”潘尼斯走到岸边，眉毛紧紧地皱着，摩挲着下巴疑惑地说道：“刚才在这个山洞外面的时候，你们有谁听到河水的声音了吗？反正我是没有听到。”

“咦？”潘尼斯一提，凯瑟琳立刻反应过来刚才莫名其妙感觉到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确实像潘尼斯说的那样，仅仅是相隔着不到十米的一条隧道，在外面却完全听不到里面的水声，即使在隧道里，已经可以看到宽阔的暗河了，也完全听不到水流的声音，只有走到暗河暴露在外的这个洞穴里，水声才突然出现：“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的确之前没有听到水声，艾克先生，这里一直都这样奇怪吗？”

“哈哈，果然把你们吓了一跳吧。”向导艾克捧着浓密的胡子，树皮一样干枯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这一路上你们，尤其是潘尼斯，不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最多也就简单的表示一下惊讶，一点都没有初到这里应该出现的震惊和迷惑，这下终于被我抓到机会了吧，哈哈哈，没错，这里一直都是这样，水声无法传递到外面就是这里最大的特点。”

“有什么原因吗？”丽娜把玩着鬓角的银色长发，眼睛里充斥着好奇的光芒：“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呀。难道说，是因为岸边的这些植物？”

原本除了走在前面的凯瑟琳之外，其他人的肩灯都没有打开。一是为了节省晶石的消耗，当然这只是凯瑟琳的意见，更多的是因为第二个原因。这里和之前到过的哭泣洞穴不同，这里到现在为止，所有人一直都在相对狭小的隧道里行动。这种环境下仅靠头顶微弱的灯光，就已经可以看清身边上下左右所有位置的情况了。如果打开肩灯，反而会对前面行走的队友造成干扰，所以由前面开路的凯瑟琳一个人用肩灯照亮前方的道路，其余人跟着走就可以了。

听到丽娜的话，几个人同时打开肩灯，向四周张望。地下暗河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椭圆形的洞穴，暗河沿着椭圆形最长的两端穿过，这条洞穴有四十十多米高。已经超过了上一层某些隧道的高度，不过由于位置的原因，并没有和上一层连通。在暗河两岸上，长着不少高达洞穴顶端的树木，这些树木的叶子无法判断原本应该是什么颜色，但是在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分别是灰白色和深紫色。而且叶片中很明显饱含着大量的金属，每一片树叶都又脆又硬，掉落在地上的时候甚至会发出叮叮的声音。

凯瑟琳张开斗气护盾，试探着走到一棵树旁，屈指敲了敲树干，就像她预料的那样。树干也和树叶一样充满了金属元素，敲上去就像敲在了剑上一样。这样的树木，如果不是地面上有落叶的存在，恐怕没有人会认为它们是还活着的植物。凯瑟琳拔出单手剑，灌注斗气对着树干轻轻砍了一剑，接触的位置发出一阵金铁交鸣的清脆撞击声，树干上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薇薇安。”凯瑟琳捡了几片不同颜色的树叶。递给法师少女：“烧一下。”

薇薇安用两根手指捏着接过一片树叶，手腕一翻，火焰已经在指尖的叶片上燃烧起来，火势要远比想象中的猛烈，叶片也比想象中的耐烧，一直烧了两分钟，手掌大小的叶片才完全烧尽。薇薇安像是托着什么一样平举着手，摇头道：“看来你的设想落空了啊，大姐。这种硬度的材料没法加工成护甲的，也没办法加热锻造。而且你看，我手上这些事烧尽后流下来的残渣。”

凯瑟琳凑上来用肩灯照着仔细观察，在薇薇安的手套上，有一粒粒黑漆漆的残渣，摸上去就像金属碎屑一样。她捏起一粒对着光看了半天：“这个看起来是金属？”

“这是铜，纯粹的铜。”薇薇安说道：“从来没有听说过，植物和金属可以融合在一起生长的，但是眼前这些树木确实就是这样，它们下方的深处应该存在着一条铜矿脉，不知道怎么就把大量的铜吸收进体内，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别想啦，这个没法利用，我们以前都试过。”艾克劝说道：“七十多年前，有人曾经带出去过几根树枝，交给地精们研究，地精们又找来了不少法师公会的学者一起合作，连续研究了五年，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除了当干柴烧比较耐烧以外，它们没有任何其他价值了。”

“真遗憾，还以为可以做成防具出售呢。”凯瑟琳无奈的丢开树叶，倒也不是特别失望，毕竟原本也没抱太大期望：“这些植物虽然看上去非常奇特，但是按理说也不应该能让声音无法传递出去呀。”

“如果要按理说，这里按理说还不该能生长着这样的树木呢，毕竟这里没有阳光。”潘尼斯突然拔剑，周围人可以感到代表领域力量的奇怪能量加持在他的身上，让他把力量提升到了顶点，之后一剑砍在一棵树上，把它从腰部断为两截：“无责任猜测的话，我会猜想它们是依靠吸收巨大的声波维持生命的，这里的声音平时传不到外面，就是因为它们把声波都已经吸收了，想必它们还有独特的方式可以在洞口处形成屏障，让本应从洞口里穿出去的声波被反射回洞里供它们吸收。”

“你砍它做什么。”凯瑟琳皱眉看着直径一米粗的大树轰然倒下，发出巨大的声音，一直等到轰鸣结束了之后才说道：“确实响声持续的时间比正常山洞里要少，不过刚才我喊你们过来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听见了吗？不对，我想起来了，我是在洞口喊得你们，没进来呢。”

“反正是无责任猜想，随便猜呗，至于是不是这样，恐怕再过几百年也未必有人知道。”潘尼斯对着断掉的树干测量了一下，又一次挥剑砍下，半神的攻击力量确实强悍，看上去随意劈砍的一剑，就从树干上截下了三十多厘米的一段圆木。左手提起圆木在手里掂了掂，潘尼斯点头道：“果然和我猜想的差不多，这种树木的重量其实很轻，比起同样体积的实木都要轻，真有趣，明明里面包含着大量金属，结果重量却比木头都小。”

“你要拿它做东西？”丽娜好奇的看着潘尼斯的动作：“但是硬度这么高，无论是劈砍还是切割，都很难有效的加工吧，能做成什么东西？”

“劈砍或者切割之外，不是还有打磨吗？”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把木桩用绳子捆好背在背上：“至于我要做什么，先保密，嘿嘿，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丽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走到河岸边，移动肩灯的光柱向河里看去。整条河很宽，水流汹涌湍急，但是河水却非常清澈，几乎可以透过高速流动的河水看清河底光滑的碎石。在碎石之间，不时有终年生活在这片地下区域的水生生物游来游去，这些生物的个体大小虽然不像陆地上的那么夸张，但是也比它们在雅拉大陆的远亲们大了不少。丽娜挥挥手，一道侦测毒素的神术对着河水放下去，确认水里没有任何有毒成分，这才在岸边蹲下，把手探进河水里试了试，皱眉道：“温度怎么这么高，都快赶上在塞纳亚那里泡的温泉了。”

“也许是经过的路上有火属性的地脉能量汇聚点吧，或者路过了岩浆池边。”凯瑟琳说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离开岸边比较好。”

“怎么，发现魔兽了吗？”丽娜站起来甩掉手上的水珠。

“暂时还没有。”凯瑟琳摇头道：“不过，这种情况不明的水域里，会有潜伏着的魔兽存在的可能性很高，你忘了当年咱们在内维尔的拜龙自治领边界外面冒险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被突然钻出来的怪物拖下水里，然后在齐胸深的水里差点淹死的惨剧。而且这里的水流那么急，估计你下去以后很快就会被冲走，想救你都来不及。”

“大姐你放心啦，那个教训我不可能忘记的。”丽娜嘴里虽然说着宽慰的话，却还是听话的倒退了几步离开河岸：“你看，这么清澈的水，如果有魔兽潜伏在水里的话，咱们不可能看不见的，又不是瞎子。”

就在丽娜话音还没落，刚刚退离河岸的瞬间，水面突然炸开，一道模糊的影子，带着飞溅的水花和剧烈的水声，从河底飞跃而出。

第五十四章凯瑟琳的说教力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声，湍急的水流被破开，一个朦胧的影子从水里猛地钻出，对岸边的丽娜发动了攻击。这只突然出现的魔兽也是虫类魔兽，身体部位只有不到两米长，只从大小来看，和之前见到的那些虫子有很大不同。这是一只蝎子类的魔兽，前宽后窄的身体呈扁平状趴在地，六根腿包裹在甲壳里，腿部末端尖锐的像是刀子一样立在地，可以轻易在地面戳出一个个深深的孔洞。蝎子的两肩长着两只七八十厘米长的巨大鳌钳，鳌钳的宽度足有半米，张开的时候可以轻易把一个人拦腰夹成两半，鳌钳内侧布满了一个个颗粒状的凸起以增大摩擦力，一旦被鳌钳夹住，别想在从里面挣脱。在身体末端，一根一米长成年男人手腕粗细的尾巴高高的翘着，尾巴顶端的倒钩尖端闪着危险的光。蝎子同样覆盖在一层厚厚的甲壳之，整体呈现出一种乳白色，面还有着灰白色的条形纹路。

正在后退的丽娜反应也很快，在水声响起的同时身体一团，连续几个后滚翻拉远了和和岸边的距离，让蝎钳的偷袭落到了空处。这时她才有机会回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转头看到了一根粗长的尾巴刚好钉在自己几秒前才翻滚过的位置。

“砰”，下一瞬间，凯瑟琳的无畏冲锋启动，金属的鸢盾正面撞了蝎子的鳌钳，让大蝎子踉跄着连退了几步，六条腿一阵晃动，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咔哒哒，咔哒哒”，蝎子身体后半耸起，带着尖刺倒钩的尾巴高高立起，一对鳌钳一开一合的，发出威慑般的响声，每一次鳌钳合拢。都会带来一声巨大的脆响，足以证明这简单的合拢动作带着多强大的力量。

在凯瑟琳挡住自己之后，丽娜顺势从团身状态站起，倒退几步拉开距离。钉锤和法书已经顺势拿在手里，捧着法书的手向凯瑟琳一指，可以吸收冲击力的防御性护盾已经加持在凯瑟琳身。下一刻，枪声响起，在丽娜开始向后翻滚的同时。薇薇安和芙蕾雅已经开始了战斗准备，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必须要做到随时保证让自己能够最快加入战斗，因此只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两位远程职业的攻击支援已经到了面前。

由于环境的温暖潮湿，芙蕾雅和薇薇安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与环境相反的冰属性能量作为攻击手段，毕竟这些生物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对抗低温寒冰能量的能力很可能较薄弱，及时发现敌人可能存在的弱点并加以验证和利用，这是冒险经验丰富的实战派顶级法师必须具备的能力。没有这种眼光和反应速度的施法系高阶冒险者，恐怕已经早在危险的生活失去了再次冒险的资格，大部分也同时随之失去了生命。

散发着寒气的能量团从枪口喷出，威力特别强化过的晶能枪射出的能量团直径足有半米，仅仅靠近身体会让皮肤产生剧烈刺痛的感觉，能量团瞬间跨越了几米的空间，枪声刚一响起，能量团已经砸在了蝎子的身。即使作为虫子它的反应速度要远远高于人类，但蝎子还是来不及躲闪避让这团让它本能感到威胁的能量团，只来得及立起一只鳌钳护住面部。被能量团迎面砸。低温带来的危害是巨大的，惨白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它竖起来的鳌钳，并且不断沿着肢体向蔓延。

这种蝎子一直生活在温热的地下暗河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温度。在它那并不发达的大脑里，完全无法理解从肢体传递回来的迅速僵硬的信号，它根本不明白，这种僵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不过，虽然无法理解寒冷和冰冻的意义，但生物的本能让它感到了畏惧。理智战胜了食欲，大蝎子拖着正越来越变得没有感觉的鳌钳，一边舞动着尾巴对敌人作出威胁的姿态，一边准备缓慢倒退返回栖身的暗河里。

但是，它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作出任何移动，以它眼睛的位置，很难看到自己的身下凝结了一层冰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它的六条腿都被彻底冻住了，冰霜正偷偷的向方蔓延，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它腹部的位置。

乳白色的蝎子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累，而且浑身的感觉越来越僵硬麻木，连反应都越来越慢，仿佛时间都被无限制的拉长了。在它的感知，面前这些猎物似乎变得越来越远，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然后，他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所以说，这么清澈的水？恩？”直到蝎子被薇薇安的魔法彻底冰封，凯瑟琳才转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丽娜，眼神里却蕴含着怒火“那个教训你不可能忘记？恩？”

“对不起，大姐。”丽娜垂下头，低声说道“我错了。”

“你可没错，你能有什么错？”凯瑟琳冷笑着说道“你可是经验越来越丰富的贤者大人啊，冒险活动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对不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不把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当成准则了，对不对？情况不明的水边，没有进行认真细致的检查绝对不要轻易靠近，这条规则不是没跟你说过吧，而且你不是没有因为违反这条规则受过教训，但是现在你变强了，觉得自己很厉害了，觉得得意了，可以践踏这些规则了，是不是？”

“咳咳。”潘尼斯干咳一声，一把搂住艾克的肩膀，拉着他向洞穴外走去“来来来，刚才我在外面见到了一块石头，看去面有非常怪的花纹，你来帮我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对了，薇薇安，芙蕾雅，你们是学者，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一起来看一下吧，一块石头里面好像长了一只石质的甲虫一样，看去和真的没什么区别，快来快来。”

丽娜偷偷给潘尼斯一个带着感激的眼神，潘尼斯朝她一龇牙，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挥手告别，结果怪的表情被凯瑟琳看到了，换来一阵怒视，吓得潘尼斯赶快逃出了山洞，生怕怒火顺延着烧到自己身。

几个人并没有去看什么石头，实际四人要不是知识丰富的学者，要不是经验丰富的探险家，都知道一些长在石头里的东西的传闻，这对他们来说并不算新。因此四个人把头灯调转向后，然后趴在洞穴口露出头，偷窥里面的情形。

由于这个洞穴的特性，里面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只能看到不远处，两位少女站在自己头灯与肩灯的光照范围下，凯瑟琳在不断的训斥着，不时地挥舞着手加强语气，而银发的少女一直垂着头，虽然两人差不多高，但看起来感觉她却真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安又带着点委屈的接受说教，还要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认真接受。

“她们的安全没问题吧。”芙蕾雅有些不放心的说道“那边还没有探索过，我担心还有魔兽潜伏着，把她俩留在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你以为我在看什么？我是在帮她们观察周围的环境。”潘尼斯两只眼睛没有离开过说教和被说教的两位少女，头也不回的答道“难道你觉得我真是在看丽娜的笑话吗？把我想的也太恶劣了吧。”

“你真的不是在看笑话吗？”芙蕾雅斜眼瞟着潘尼斯“虽然我承认，你应该确实在帮她们观察环境，不过你如果能把嘴角那种让人想一拳打去的坏笑收起来的话，说服力可能会更高一点的。”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的表情可是很严肃的。”潘尼斯干笑着摸摸嘴角“我明明在很认真的在帮她们看着四周。”

“对了，潘尼斯。”薇薇安突然拉拉潘尼斯的衣角，低声问道“我记得有些受过训练的盗贼，只要远远的看到别人嘴唇的蠕动，可以看出她们在说什么吧，你能做到吗？”

“咳咳咳。”潘尼斯干咳，声音慌乱的说道“我，我又不是盗贼，也没受到过专业训练，怎么可能做到这么高难度的事，哈哈哈，绝对不可能啦，哈哈哈。”

“蠢得让人不忍戳穿。”芙蕾雅叹了口气，捂着脸呻吟道。

在山洞里，凯瑟琳可怕的说教还在持续，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丽娜一边点头一边擦拭脸颊，似乎已经被训斥的流泪了。最终，凯瑟琳还是做出一个叹气的表情，伸出手摸摸丽娜的头顶，丽娜立刻扑去抱住凯瑟琳的胳膊，仰起头露出讨好的傻笑。

“看来是结束了，可怜的丽娜。”潘尼斯看到两位少女的互动“咱们也回去吧。”

“谁让她那么吓人的，如果不是大姐提醒，她真的被拉下去了。”薇薇安和芙蕾雅其实心里也感觉很后怕，薇薇安撇着嘴说道“活该被大姐说教，看她以后还敢这么做。”

“呦，少女们，我们回来了。”潘尼斯对两位少女挥着手返回山洞，指着河对岸说道“现在与其讨论过去的问题，不如想一想咱们该怎么度过这条河。”

第五十五章水生的巨蝎

“这还用想吗？”凯瑟琳拍拍丽娜的头，丽娜像被解开了枷锁一样，瞬间逃到薇薇安身边，和幸灾乐祸的薇薇安你戳我脸一下，我戳你脸一下的闹在了一起。凯瑟琳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无奈的摇摇头，这才打起精神说道“既然艾克先生带咱们来到这里了，一定有办法让咱们过河，哪用得着咱们自己想过河的办法。”

“适当活动一下脑子嘛。”潘尼斯实际也是在扯开话题“有时候自己想出办法来解决问题不是更有成感吗？”

“无非是两种办法。”凯瑟琳心里很清楚潘尼斯善意的目的，但还是瞪了潘尼斯一眼，答道“或者是砍树搭桥，然后桥快速通过，或者是爬到洞顶，从面过去以后再下来呗。恩，考虑到水里可能还有巨蝎，说不定可以攻击到树桥的人，还是从洞顶爬过去较安全一点。我看看，我看看，唔，没错，你看两岸都有这种树，而且这些树几乎都接近洞穴顶部了，沿着树一直爬去可以接触到洞顶，然后，唔，洞顶倒是没有倒垂的石笋，不过如果有芙蕾雅的机械的话，还是能爬过去的。对了，可以让芙蕾雅带着绳子爬过去，然后把绳子系在两边的树，这样搭成一个高空浮桥，咱们可以安全通过了。不不不，不需要高空浮桥，搭一个对面略低的单向滑索可以，这样其他人连爬都不用爬。”

“真厉害。”艾克竖起拇指，赞叹道“很难相信你们是第一次进入这里，没错，是从面通过。我们虽然不像这位芙蕾雅小姐一样可以用机械从顶部爬过去，但是其实面也不是光滑的，有很多突起和凹陷可以利用，徒手能爬过去系绳子。当然，如果我们自己来或者只有一两个人的话，也不需要系绳子了，直接爬过去可以。”

“大姐。潘尼斯，艾克先生。”薇薇安突然喊道“你们来看一下。”

一回头，发现三位少女聚在被冻死的蝎子旁边，蝎子的尸体已经解冻了。湿漉漉的瘫在地。薇薇安正蹲在尸体旁，用法杖挑起蝎子的各个部位认真检查，蝎子的一只鳌钳已经被卸下来丢在了一旁，光是一个鳌钳快抵得半个人大小了。

“你们看，这个蝎子很怪。”薇薇安说道“它虽然是白色的。但是并不透明，在水里应该不可能看不到的。但是刚才咱们确实谁也没有发现它潜伏在水里，不觉得很怪吗？”

“呃，会不会是因为反光的原因？”凯瑟琳回想了一下，刚才确实自己也没有发现这只潜伏的蝎子，转头对潘尼斯问道“你呢，刚才发现了吗？”

“当然没有。”潘尼斯摇头道“如果注意到我早提醒你们了，我可以肯定，刚才水里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

“也不会是反光的问题。”薇薇安打开了肩灯，灯光照着蝎子的尸体。一点也没有看不清的迹象“你看，我刚才试验过了，这样用灯光照着没有任何效果。后来我也怀疑，会不会是因为在水里的原因，所以截断了它的一个钳子，让芙蕾雅的傀儡帮着放到水里，但是结果和现在是一样的，只要灯光照去，绝对能看到它。”

“果然很怪。”凯瑟琳双臂抱在胸前，用角尖挑了挑蝎子的尾巴。下意识的把尾巴的倒钩切下来放进背包，蝎子的毒刺也是一种较值钱的材料“不会是这种蝎子能隐身吧，如果真是这样太可怕了。”

“还有呢，你们不觉得怪吗？”薇薇安指着蝎子说道“你们谁见到过生活在水里的蝎子？反正我在法师公会的资料库里从来没见有水生蝎子的记录。也许是我知识还太少，不过你们有人听说过吗？”

“咦？”丽娜也反应过来了，惊讶的说道“你不说我都没注意，这是蝎子啊，不管它体型再怎么大，它也是蝎子啊。怎么可能生活在水里？”

“这一路走来，咱们见到的颠覆常识的生物还少吗？”潘尼斯倒是没怎么表示惊讶，淡淡的说道“巨大的蜻蜓和蚊子，有攻击性的马陆，明明有千公斤却可以靠着一对翅膀飞行的甲虫，介于石头和生物之间的软体生物，多一只生活在水里的蝎子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说不定，在第一纪之前的远古时代，蝎子们是都生活在水里呢？”

“会是这样吗？”薇薇安不确定的嘀咕道“倒也有可能，毕竟这里的生物很可能还保持着远古时代的样子，总觉得这次冒险之后，我的很多常识性知识都要改写了。”

“也不见得是坏事，多了解一些过去的知识，虽然没什么用，但总没坏处的。”潘尼斯依然皱着眉，饶有兴趣的盯着蝎子的尸体“我在意的是看不到它的问题。”

“你干嘛去？”凯瑟琳一愣，发现潘尼斯向水边走去，惊讶的问道“你难道……”

“我去做个试验。”潘尼斯说道“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把握，不试验一下总会不放心。”

潘尼斯走到暗河的岸边，学着丽娜的样子蹲下，伸手在暗河里晃来晃去。的确像丽娜说的，河水的温度很高，手放在里面都会觉得有些烫，也不知道那只蝎子怎么在这种温度的河水里生活的。在河里洗了一会手，潘尼斯脸色突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水里确实还藏着东西，而且还不少呢，起码有十来只的样子，但是从这里看下去，确实什么也看不见。唔，不对，不是看不见，你们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点轮廓的。对，是那里，看到了吧，水在流动，但是它们不动，所以轮廓较明显，如果是不流动的死水的话，看起来有点吃力了。”

“所以说，它们是会隐身？”少女们凑到潘尼斯背后不远处，和岸边拉开了安全距离“这麻烦了，如果它们会隐身的话，除了你之外，我们很难防备它们的偷袭了。”

“等一下再下结论。”潘尼斯摆摆手，重新在水边蹲下，把半条胳膊伸进水里，闭眼感受着水里的水流变化。静静等了五分钟，他突然双眼猛地睁开，身体保持着蹲姿但迅速后退。在他面前，水面再次哗啦一声被破开，一只同样巨大的鳌钳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从水面伸出，紧紧追着潘尼斯的身体最后落在岸边，一只刚才那个还要巨大的蝎子从水里钻了出来。

“我看清了。”凯瑟琳大声叫到“它们只有在水里能隐形。只要它们的身体一露出水面，会失去隐形效果。你看它的尾巴刚才还拖在水里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可是现在一点一点露出来了。”

“恩，我看到了。”潘尼斯的手在巨蝎追过来的鳌钳一搭，巨蝎居然失去了平衡，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在巨蝎还没来得及用尾巴攻击的时候，潘尼斯已经重重一拳砸在蝎子背后的甲壳，这一拳潘尼斯似乎已经用了半神的力量，即使在刀剑劈砍下都不留一点伤痕的甲壳在一拳之下居然出现了大量的裂纹，白色的汁液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巨大的力量让巨蝎半个身体都潜入地面之，两只鳌钳痛苦的拍打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唔，这个力度可以伤到它。”潘尼斯已经闪到了一边，摩挲着下巴点点头，突然一剑刺出，从巨蝎的口部穿入，单手剑直没至剑柄，顺势在它的体内一阵搅动，让巨蝎再次在剧痛满地翻滚，大量白色的血液从它的口喷出。

“明白了。”潘尼斯拍拍手，离开垂死挣扎的巨蝎，对大家说道“可以暂时放心了，也许是它们背后灰色条纹的原因吧，可以在水里偏转光线，让其他生物通过视觉很难发现它们，这大概是它们一种天生的捕猎能力，不过这种能力到了地面会失效，当然，这一切仅限于它们还活着的时候，死掉以后能力丧失了。所以现在还不用担心，只要之后这段路，咱们尽量不要靠的水边太近可以了。”

“那这只……”凯瑟琳对还在挣扎的巨蝎挑了挑下巴“这么放着没关系吗？”

“它很快死了，不用管它。”潘尼斯说道“艾克，你负责爬去搭建滑道吧，我负责把这两只蝎子好好处理一下，我觉得它们的甲壳完全可以制成一身很不错的轻甲，一会我可以试试看是不是可行。”

“你的意思是今天咱们在这里扎营？”艾克问道“也可以，不过是在这边还是在对面？”

“这边吧，毕竟这边咱们探索过了。”潘尼斯说道“咱们在第三层很幸运的没有消耗过多时间，居然赶到这里才需要扎营过夜，这是个很好的征兆，为了庆祝一下，今晚咱们吃点新鲜的东西好了。”

“蝎子肉吗？”凯瑟琳瞟了一眼已经不怎么挣扎的巨蝎，看到从背后龟裂的甲壳里露出来的雪白的肉“你确定它们可以食用？”

“一会我好好检查一下，应该没问题。”潘尼斯说道“它们吓了大家一跳，不让它们付出一点代价怎么可以，嘿嘿嘿嘿。”

第五十六章第四层

地之痕的地下裂隙，很多人猜测共有十七到二十一层，两千五百米深，其间交错，每一层之间以数十米甚至近百米深的岩石和土壤隔开，每一层都像一个独立的世界。探险队的六名成员一路走来，发现这里简直难以相信还属于雅拉世界的一部分，每一层里都会发现大量外界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动物和植物，就连环境都和雅拉世界里的环境迥异。

以现在经过的四层来看，这里简直就是节肢动物们的乐园，第一层里，六人看到了大批盘成一团自娱自乐的巨型蜈蚣和马陆，还有不少从露天的地之痕世界里进入洞穴里觅食的动物，这些长长的巨型节肢动物，第二层里有大量的水洼存在，水洼里长满了藻类，上空到处是大型蚊子在嗡嗡飞舞，地面上和隧道里到处布满了蛛网，经常可以看到隐藏在暗处的蜘蛛在爬来爬去，看的芙蕾雅浑身发软，几乎靠凯瑟琳硬拖着才勉强爬进了第三层。

到了第三层，巨型蜘蛛的数量少了很多，但是到处都是像石条一样的长长的虫子。这些虫子只有六七十厘米长，以洞穴里的苔藓和避光性蕨类植物为食，属于地下少见的纯食草类动物。它们平时趴在岩壁上静止不动，形态看上去和岩壁上的石头一模一样，除非亲手碰触到，否则很难认为这是一种虫子，有时候从某条隧道通过。突然就会嗡的一声飞起大量这种虫子，它们被惊扰的时候会喷出大量刺激性气体，如果不及时闭住眼睛。就会像胡椒粉洒进眼睛里一样痛苦。第三层的巨型蜘蛛们大部分以这些岩石虫为食，当然食谱里还有很多其他没有太多特点的大型虫子，甚至包括其他小一点的蜘蛛。不过到了第三层，这些蜘蛛们也遇到了可怕的敌人，这一层里居住着一种蜂类昆虫，它们同样拥有一米多长的巨大体型，飞行时往往发出堪比磨盘转动时一样的噪音。这些蜂类昆虫同样捕捉岩石虫。但是它们更喜欢捕捉巨型蜘蛛，它们尾部的尖刺刺入蜘蛛的身体后会注入一种麻痹毒液。让蜘蛛的身体彻底瘫痪，然后依靠强劲的飞行能力把同样体型的蜘蛛拖回巢穴。听潘尼斯说，在叹息沼泽见过类似的蜂类，不过体型要小五倍以上。那种蜂会把卵产到俘虏的体内，等卵孵化后就有活生生的食物可以享用了。由于第三层绕行的路比较多，赶路时间超过了八个小时，一路上起码看到了三十起蜂类和蜘蛛之间的生死搏杀，三十起战斗各有胜负，但总的来说，还是蜂类占据了绝对优势，胜率甚至高于百分之八十。这些蜂类显然对具有一定体型的生物都很有兴趣，并不只限于蜘蛛。还包括了从这里路过的六个探险家们，好在它们飞行时总是伴随着巨大的轰鸣，而且还散发着很高的热量。很难对探险家们造成威胁，往往在还没靠近时就被凯瑟琳劈成两半，它们脆弱的防御力比起第一层的蜈蚣和马陆来说就像一张纸一样薄，根本无法对凯瑟琳的劈砍造成一点阻碍。

如今，是正式进入地之痕地下裂隙的第二天，一行人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提前进入第四层并且度过了第四层的第一个天谴地下暗河，正在向第五层进发。由于这一层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蜘蛛的踪迹。芙蕾雅显得心情很好，用迷人的嗓音低声哼唱着中立之地附近的民歌，给枯燥的旅途增添了一分美好和亮丽。

“唔，蜘蛛在后面的旅途里不多了。”艾克正在回答潘尼斯的问题：“不能说没有，但是的确不多了。不过后面如果遇到蜘蛛的话，那就会变得相当强大，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前面那些。对了，我最深是在第十层最后看到过蜘蛛的存在，那已经是半神魔兽了，盘踞在第十层的一个地下空洞里以周围的生物为食，算是第十层的霸主之一。当时如果不是我及时找到了一条小径钻了进去离开了它的领地，恐怕我就要变成受害者中的一员了。”

“第十层就有半神了？”潘尼斯眉毛一挑，惊讶地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吧，越往下魔兽的实力越强，如果第十层就有半神魔兽了，那到了最深处会有什么怪物存在？”

“我也想知道。”艾克的眼神里闪烁着对未知地带的向往和征服欲：“凡世的生物，半神已经是你们的顶点了，但是万一下面存在着可以打破这种常识的生物呢？不过下去的可能性不大，曾经有好几个半神探险家陨落在第十三层和第十四层了。除非可以有一个全部由探险经验丰富的半神组成的探险队，人数还要足够，也许才可以深入十四层后的世界，比如一百年前那些对抗神魂的英雄们那只队伍就不错，听说凯尔和奈莉两人探险的经验都很丰富，其他人也都不是学院派的半神，他们组合起来，实力应该可以突入到第十六层一下了。可惜，那些人都是各个势力里的重要人物，不可能冒死接受这个提议的。”

“确实不太可能。”潘尼斯的笑容有些不自然：“那些重要人物可以接受为了大陆的安危牺牲生命，但是恐怕不会接受来到这里然后毫无意义的冒生命危险。”

“怎么能说毫无意义呢。”艾克不满地说道：“探索和征服这个没有人踏上过的世界，这就是最大的意义呀。”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潘尼斯苦笑道：“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那么想的。”

“所以我才说可惜了。”艾克叹了口气，遗憾的摇了摇头。

几人现在所在的位置，依然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地之痕地下世界的特点，就是由大量的隧道把很多很多巨大的空洞连接在一起，所以在隧道中前进就成了在这里探险最常做的事之一。这条隧道低矮窄小。只能供一个人弯腰躬身在里面行走，如果芙蕾雅这段时间没有瘦掉二十多公斤的话，恐怕很难在里面正常通行。这时潘尼斯主动走在了首位，由凯瑟琳退到末尾断后，隧道已经到了最狭窄的地方，大家只能趴在地上爬行，不过这里也有一个好处。地下世界里大部分危险的节肢动物体型都比较大，很难进入到这么窄小的空间里。因此不需要担心遭到突然袭击。

按说地下冒险总会对心里带来一定压力，就像之前大家在哭泣洞穴感受到的那样。但是这里一方面是因为洞穴狭窄而灯光足够充足，少女们完全感觉不到黑暗带来的影响，另一方面这里到处可以看到未知的生物。注意力随时会被未知所吸引，也就根本顾不上去感觉空间带来的压抑和不安了。

“第四层里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生物吗？”潘尼斯不愿在讨论关于英雄们的事，岔开话题问道：“就像刚才的蝎子和入口的甲虫那样的生物。”

“每一层都有数千上万种虫子在生活，每一种都有一定的危险性，都需要注意的。”艾克答道：“不过对于咱们需要经过的地区来看，危险的虫子倒是不多。除了一些四处游荡的强大生物，比如刚才那只甲虫之外，剩下的大多数是群居生物了，真正意义上的群居。”

“群居？”艾克背后的丽娜好奇地问道：“是像第二层的蜘蛛和蚊子那样大片大片的生活在一起吗？”

“不。所以我才特别强调，是真正意义上的群居。”艾克解释道：“上面那些只是生活在一起而已，不能算是群居。真正的群居要像第四第五和第六层的大部分生物那样。大批大批的同类生物聚集在一起，像同一个体一样共同行动共同休息，协同觅食捕猎和建设巢穴，共同组成一个大规模的族群，这样才算是群居。”

“唔，就是外界的蜜蜂一样？”丽娜问道：“还有蚂蚁。它们都算群居吧。”

“对，就像那些一样。”艾克点头道：“在四五六三层。出去一些个体实力超强的生物以外，其余的霸主都是群居生物，几万几十万只汇集在一起，任何猎食者都不敢轻易招惹它们，很多时候它们还会反过来攻击猎食者，以争夺足够的生活空间。不过还好，群居生物的个体力量并不强大，体型也比较小，对于拥有护盾的咱们来说并不算是太大的威胁。”

“这一层的群居生物有什么特点？”潘尼斯追问道：“是什么样子？”

“这一层的话，咱们能遇到的，而且最强大的，应该算是一种蝗虫了吧。”艾克说道：“应该说像是蝗虫的昆虫，但是它们的体型都很小，而且不太喜欢活动，一般不会遇到。”

“体型很小？”潘尼斯笑声很古怪：“大概二十多厘米？”

“对。”艾克说道：“和外面的昆虫比当然算大的了，不过在这里绝对算是小型昆虫。”

“它们是不是外貌非常丑，身体是黄褐色的，有两条非常明显的强健大腿。”潘尼斯问道：“背后还有黄褐色的翅膀，嘴部向外凸起，竖牙横牙都有？”潘尼斯问道：“而且大腿上还有很多锯齿，眼睛向外凸出着？”

“你怎么知道？”艾克脸色突然一僵，干笑着说道：“你看到它们了？”

“呵，呵，呵。”潘尼斯也同样干笑着说道：“很显然，它们正在前面，而且看起来不太友好。”

第五十七章失控的火焰

蝗虫是一种很让人头痛的生物，无论是在哪个国家都是如此，它们一旦成群，往往是数以十万百万计，铺天盖地的啃食一切可以见到的植物，人类的农作物，兽人的草场，精灵的森林，矮人的梯田，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没有什么植物可以幸免。不过它们本身非常脆弱，简单的一群家禽就可以消灭大量的蝗虫，如果请来一位高阶甚至是传奇阶的法师，对空施放几个火属性魔法也可以重创它们。雅拉大陆的智慧生物们已经和蝗虫们相互斗争了数万年之久，对于蝗虫们的习性已经很熟悉了，不过，恐怕没有人知道，也许在远古时代，这些蝗虫们可不像现在这样以植物为食，它们也属于相当凶残的肉食者，以群体出动猎杀大型生物啃食血肉为生。

在狭窄的隧道尽头处，无数在地下迅游的蝗虫群正栖息在那里，由于六人爬行的声音惊动了它们，开始拍打着翅膀在栖息的洞穴里跳跃飞翔。这群蝗虫的样子非常丑陋，巨大的头部，凸出的灰色大眼睛，裂成几瓣的口器，强壮的惊人的后腿，后腿上还布满了锋利的锯齿和倒刺，黄褐色的翅膜展开时像一片枯黄的落叶。

这些蝗虫们一直生活在地下世界的四层，并没有固定的领地，习惯四处巡游捕猎，所有的大型节肢动物，除非像四层入口处遇到的甲虫那样拥有可怕的防御力之外，其余的都是蝗虫们口中的食物，它们会用后腿的锯齿撕裂猎物的外壳，用有利的四肢小肢扒开猎物的伤口，用尖锐的口器啃食猎物的血肉。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数不清的蝗虫们浩浩荡荡的穿行在隧道和空洞里，像它们地面的远亲那样，所过之处再没有任何活物。

探险队遭遇的，只是一个小型的虫群，虽说是小型的。但是当蝗虫们被惊扰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听见前方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声音逐渐汇聚起来，仿佛千百辆魔动机车在同时启动，从声音就能猜到，所谓的小型也只是相对而言，面前这个小型虫群恐怕数量不低于十万。

“前面的人。趴下。”凯瑟琳在队伍的最后，也听到了这种声音。脸色严峻的大喊道：“薇薇安，放火，其他人熄灯。”

丽娜用力一按前面的艾克，和潘尼斯一起平趴在地面上。空气突然变得灼热，一团炽热的火焰贴着三人的后背冲向前方，沿途甚至烤焦了不少几人脑后的头发。白炽的火焰一瞬间跨过了狭窄隧道的剩余部分，在隧道的出口处炸开，蔓延成一片剧烈燃烧的火墙，火势极为剧烈。不仅封堵住了隧道，还大有向隧道内部蔓延的趋势。

“不对，这火焰有问题。”薇薇安脸色一变，急道：“后退，立刻后退，起码退出一百米，丽娜。封住前面，快，马上。”

“神谕，地形改变。”丽娜趴在地上，一锤敲在隧道的地面，一块岩石从潘尼斯面前升起。把狭窄的隧道彻底封住，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丽娜施放了神术，立刻喊道：“要退就赶快退，这么剧烈的火焰侵袭，我的神术不会支持太久的，最多五分钟。”

“五分钟足够了。”几个人从队尾的凯瑟琳开始，在隧道里慢慢后退。狭窄的隧道里根本无法转身。想要向前爬还算容易，但是如果想要后退，却远比向前爬困难得多，只能一点一点向后挪。五分钟之后，前方丽娜神术召唤出的岩石消失，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炙烤着每个人的身体，这是几个人刚刚退到可以勉强佝偻着站立的位置，谨慎的盯着前面的情况。过了许久，漆黑的隧道里依然一片安静，没有振翼声，也没有蝗虫们弹跳的声音，黑压压的空间里死一般寂静，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嘶。”潘尼斯咧了咧嘴，从胳膊上用力扯下一只半条小臂长的蝗虫，蝗虫的口器紧紧要在潘尼斯的胳膊上，居然破开了半神的肉体防御，牙齿深深嵌入了皮肤之中。蝗虫依然活着，在潘尼斯的手里剧烈的挣扎，两条强壮的后腿用力蹬踏，带着锯齿的小腿不断切割在潘尼斯个手臂上，虽然割裂了衣服，却没能割开他的皮肤，只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白印。潘尼斯嘴角抽了抽，把蝗虫用力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蝗虫的身体发出了一个如同木桶破裂般的声音，上半身被直接踩扁，黄褐色的汁液溅了满地，但下半身还在扭动，两条后腿依然一伸一缩的抽搐着。

“被咬的怎么样。”凯瑟琳和潘尼斯中间隔着四个人，而且在她之前的命令下大家都已经熄灭了肩灯和头灯，只剩下潘尼斯头顶的一盏头灯还散发着幽幽的光，让周围的环境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因此她看不到潘尼斯伤处的情况，只能担心地问道：“需要不需要治疗？不过我没闻到血腥味，应该没有流血吧。”

“哈，你已经学会依靠嗅觉来感知环境了，这是一大进步啊。”潘尼斯依然保持着乐观的姿态，无所谓地说道：“放心，我的皮太厚，它们还咬不穿我的防御。不过你们要小心点了，从它们咬我的力度来看，如果你们没有张开护盾的话，被咬一口肯定要被撕下一大块肉的，我可不觉得那是很令人愉快的经历。”

“都没受伤吧。”凯瑟琳放下心，在黑暗中借着一盏头灯的光亮环视了一圈，发现大家一切正常，这才问道：“薇薇安，刚才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薇薇安的脸色在朦胧中阴晴不定，声音低沉地说道：“我的火焰一发出去就觉得很奇怪，温度格外的高，而且范围比我预计的要大很多。我喊你们的时候，是因为我发现，似乎火焰已经失控了，在不受抑制的向四周扩散，一时来不及施放防护魔法，又怕大家被火焰烧到，只好让丽娜封住火焰蔓延过来的路径了。”

“原因呢？”凯瑟琳脸色同样不好看，很难说薇薇安的火焰魔法失控，会不会和她身体的问题有所关联：“你最好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身体的问题，刚才我退出的时候已经顺便测试过几个其他属性的魔法，都很正常，但是一到火属性魔法的时候，不不，错了，是一到爆发型的火属性魔法时，威力就会有明显的增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凯瑟琳追问了一句，马上拍拍自己的额头：“真蠢，上一次你用魔法还是在崇山城外面呢。”

“就是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薇薇安沉思着说道：“我想，也许是这里的特殊环境造成的这种影响吧，比如这里的游离态火元素特别丰富？不过感觉也不算丰富呢，或者这里有些其他的奇怪东西？”

“算了，这样想估计也想不出什么结果，你后面控制一下吧，尽量别用火属性魔法，等以后离开了这里再测试一下就知道是不是这里环境的问题了。”凯瑟琳说道：“潘尼斯，现在前面的情况怎么样。”

“味道很香，我饿了。”潘尼斯擦了擦嘴角，一脸向往地说道：“原来这些蝗虫烤熟的会这么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我觉得……”

“你想都别想。”丽娜一听就竖起眉毛，提高音量说道：“不许打这种主意，我们绝不会去吃这么丑陋的虫子的，昨天的蝎子虽然好吃，但那已经是极限了。”

“真可惜，其实在拜龙自治领，他们喜欢把烤蝗虫或者炸蝗虫当做最美味的零食吃呢。”潘尼斯看起来遗憾的叹了口气：“以前我还不太理解它们为什么爱吃那些东西，现在闻到这里的气味，终于明白了。”

“那也不许吃。”凯瑟琳咬着牙下达了禁令：“前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你能听出来吗？”

“听不到太多声音，蝗虫们好像被一把火烧跑了，听起来越来越远。”潘尼斯闭上眼感应道：“这样吧，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如果没问题的话，我用共鸣水晶通知你们。你们在这里的时候最好只点亮一盏头灯，我不确定这里的蝗虫会不会对光有反应，反正外界的蝗虫肯定会。”

“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所以我刚才才让大家灭灯。”凯瑟琳点头道：“你小心点，如果有问题就回来，大不了咱们绕远路过去。虽然说你的命足够大，但是总是一次一次的死也不是什么好事。”

“哈哈，放心啦，遇到危险我会开领域逃走的。”潘尼斯不在意的背身挥手：“你们在这里耐心等一会吧，唔，希望地面已经冷却下来了，我可不想趴在烧红的岩石上爬过去，否则我身上的气味就和那些烤蝗虫没什么区别了。”

“赶快走。”凯瑟琳没好气地骂道：“让你说的一闻到这股味道就恶心，快走快走。”

第五十八章最适合进餐的场地

“过来吧，没事了。”狭窄的隧道像是个聚音的喇叭一样，潘尼斯的声音从隧道尽头传来“估计薇薇安这一把火烧的太旺，而且它们也从来没见过这种规模的大祸，所以蝗虫都跑了，一只都没剩下。不过，过来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这里的场面不是很能让人接受的。”

“艾克先生，你走前面。”凯瑟琳想了想，指示道“你们三个还是间，我走最后，既然潘尼斯说那边没事，路爬行的速度稍微快一点，别让他一个人在对面等太久。”

少女们又重新进入了低矮的隧道，越往前走隧道越狭窄，在一盏头灯的照明下，四周的岩壁变得一团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楚。几个人在黑暗向前摸索前进，只感觉周围的岩壁在不断向内挤压，几乎要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当然，少女们都知道，这只是黑暗必然产生的错觉，但明知道是错觉，也会给人带来相当大的压力。

在隧道的尽头，一片漆黑的地方，突然亮起了一团明亮的光，仿佛受困于黑暗井底的人突然见到了头顶处带来希望的光明，几位少女的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起来，速度也加快了几分。这时候心理压力最大的，不再是带路的人，而是队伍最后的人了，凯瑟琳爬在队尾，感觉一阵阵湿热的暖风从背后吹来，仿佛真的有人贴在她脖子后面急促的呼吸一样，即使以她的坚定内心，都几次忍不住想要回头查看背后的情况，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回头查看是徒劳而且危险的，一是因为其实背后不可能有人，这仅仅是错觉而已，二是因为即使真的背后有其他生物存在，这时候回头往往会把自己最脆弱的喉咙暴露给对方，或者因为回头的光照而激怒对方。一旦爆发战斗，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会处处受制，不如尽快找到可以伸展身体的位置再和敌人周旋，至于如果这段路敌人忍不住偷袭怎么办？凯瑟琳果断在其他人心里的疑惑展开了护盾。

幸运的是。几分钟的爬行一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几人依次迅速的从狭窄的隧道里脱离，隧道所处的位置处于一道岩壁的部，离开隧道，是一个相对很宽广的地下洞穴。每个人都急匆匆的离开了隧道。像背后有东西追赶着一样，直到凯瑟琳从隧道里空翻落地之后，大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鸢盾已经被她背在背后，而且她的脸色也有些紧张。

“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从隧道里钻出来的凯瑟琳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神复杂的看着重新恢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的隧道，突然走到潘尼斯身边安慰性的拍拍他的后背“谢谢你。”

“恩？”潘尼斯声音听起来很含糊“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谢谢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亲身体会一下，才能理解一些心理的压力，所以忍不住想谢谢你。”凯瑟琳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盛开的鲜花，但是笑容却突然凝结在脸，声音干涩的说道“你在吃什么？”

“啊，你不会真的吃了吧。”丽娜惊呼，其他两位少女们脸也露出惊悚的表情“那些蝗虫，难道你真的忍不住去尝试了？”

“怎么会，闻起来再香，这个造型我也没信心吃下去啊，而且谁知道它们和外面那些远亲有没有区别，又没人给我测试毒素和有害物。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吃。”潘尼斯晃晃手里捧着的一小袋饼干“不过倒是真的有点饿了，补充一下食物也是好的。”

少女们一阵干笑，在宽敞的洞穴里环视了一圈，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少女们的反应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周围的一切实在不太适合进餐。这个洞穴较小，大概三四百平方米的面积，洞穴是典型窄下宽的半球形，岩壁布满了向内凸出的带着棱角的石块，让整个洞穴看起来凹凸不平。在洞穴的岩壁，原本生长着不少苔藓地衣一类的植物。只是由于终年没有阳光，这些特殊的植物全部变成了灰白色或者纯黑色，不像外界那样一片翠绿。

刚刚的一道火墙，由于周围没有易燃物，火势并没有蔓延的太远，但是从洞穴岩壁的痕迹可以看出，火焰在整个洞穴里经过了充分的肆虐，大概灼烧炙烤了三四分钟之久，由于潘尼斯已经提前点起了一盏高消耗的特殊提灯，让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岩壁到处都是被火舌熏黑的痕迹，即使经过了这么久，用手摸去还根绝一阵阵发烫。原本应该生长着的苔藓和地衣的位置，只剩下了稀疏的灰烬。除去火势惊人外，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怪的，真正让大家难以接受的是地面的惨状。

晶能提灯很亮，把少女们周围三十四平方米的空间照的非常清晰，在岩石形成的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烧焦了的虫尸，大量脱落的头部和后腿散落在一旁，让场面看起来更加凄惨。蝗虫的尸体被烧的焦黑，散发出一阵阵怪的烤肉香味，尸体的表面看起来酥脆松软，但是由于炙烤的时间较短，内部依然充满了汁液。由于地面已经被烤焦的虫尸铺满，六个人跳下来的时候，难以避免的踩碎了大量尸体，于是，焦黑的尸体沾满了黄褐色的体液，其间还混杂着从破裂的虫腹喷出来的黑色肠子，由于虫子的个体很大，地的内脏和体液都格外显眼，而且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腥气混杂在烤肉的香气里，也难怪烤肉的香味变得怪怪的。

少女们在几年的冒险，见过各式各样的尸体，处理过数不清的魔兽内脏，甚至在尸堆进入过睡眠，对这些是都已经很习惯了，但是如此大量的尸体，以这样特别的姿态混在一起的情况确实从未见过的，眼前的场面让经验丰富的少女们都无法承受，总有一种恶心作呕的感觉在胸腹间缠绕。

“这里不算是它们的巢穴，看起来它们在这里只是临时休息而已。”六个人里，只有潘尼斯还能保持正常的脸色，顺手又向嘴里塞了一块饼干，口齿不清的说道“你们要不要来点，起床已经几个小时了吧，估计大家都应该饿了。”

“谢谢了，我们不饿，一点也不饿。”凯瑟琳脸色发白，用力摇头道“还是你自己享用吧，呵呵，呵呵，我们看看好。”

潘尼斯无所谓的耸耸肩，在洞穴里四下走动观察，地面不断响起巨型蝗虫腹部被踩破的声音，偶尔遇到没有死透的虫子，还会挥舞着六条腿垂死挣扎几秒。连续响起的如同踩在烂泥里一样的诡异音效让少女们终于无法支撑了，芙蕾雅呻吟着说道“求求你，潘尼斯，你别走来走去的了，看到什么你说，然后咱们赶快离开这里，算我们认输好不好，我实在受不了了。”

“哦哦，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火焰失控的原因而已。”潘尼斯表情平静，看起来非常正常的说道“怎么，你们不喜欢这里吗？我倒是觉得不错，环境相当宽敞，刚从那么狭窄的缝隙里钻出来，在这里调节一下心情应该是一件很让人愉快的事吧，你们为什么不喜欢呢？”

潘尼斯弯下腰，单手剑拨动一只腹部被踩破的蝗虫，用剑尖挑起蝗虫团成一团的黑色肠子凑近观察，焦黑的尸体拖在肠子下面一摆一摆的“看它们的内脏，似乎和地面的远亲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例被放大了很多倍而已，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它们长这么大？或者说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它们的远亲缩小了呢。唔，还是缩小了的好，想想吧，如果外面到处都充斥着这样的大虫子，啧啧，估计大部分人都会哭出来的吧。”

“我发现了。”潘尼斯的举动终于让少女们失去了最后的忍耐力，凯瑟琳紧紧咬着牙，恨恨的说道“这个家伙从刚才开始，一直是故意的。”

“我也发现了，凯瑟琳。”丽娜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眼镜带在脸，原本有些发白的脸却恢复了血色，声音冷静的说道“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咦，你怎么突然换人了？丽娜肯定会叫大姐的，只有其他人才会叫凯瑟琳。”薇薇安被丽娜突然切换吓了一跳“丽娜没事吧？”

“她受不了逃走了。”丽娜平静地说道“我倒是不恶心这些，为了研究以前解剖过无数魔兽了，在这种环境里吃饭都没问题，不过她不行，所以让我来替她报仇。”

“我也觉得应该报仇。”芙蕾雅已经掏出了晶能枪，正在给心爱的武器替换能量最充足的晶石，脸却挂着凶狠的表情“既然他这么喜欢这里，让他永远在这里陪着这些尸体怎么样？”

“喂喂，你们冷静一点。”潘尼斯脸色发白，连连倒退，摇着手道“我，我只是在开玩笑啊，活跃一下气氛，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开玩笑的。”

“真可惜，晚了。”凯瑟琳缓缓抽出单手剑，露出狰狞的笑容，四位少女从四个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把潘尼斯围在间，脸色说不出的阴沉。

第五十九章高空跳水

通往第五层的通道令人出乎意料，并不是像之前几层通道那样的斜坡或者螺旋形隧道，当艾克走到一条隧道的尽头，把路线指给其他人看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被惊讶填满了。艾克指的地方，是他以前提到过的地下空洞，看上去类似地之痕，但是并不露天，抬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岩石。

这个地下空洞接近环形，直径足有近二百米，从隧道尽头向外张望，隧道的出口就在峭壁顶端，上面是大量布满青苔的下垂石笋，一根根粗大的石笋尖端向下，看起来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坠下去的感觉。而低下头向下看的话，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黑暗的空洞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张开着漆黑的大嘴，等待受害者的到来。

“你确定这里就是下去的通道吗，艾克先生。”凯瑟琳站在洞口边缘，探头向下看，头灯的光朦朦胧胧的，完全无法照清下面的环境，即使打开了肩灯，肩灯的光柱也延伸不到地下空洞的底部，根本不能判断下面到底有多深，也不能判断下面是否安全。凯瑟琳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下面是水潭吗？我感到这里的湿度格外高，应该是下面传上来的。”

“一个很深的水潭，第五层的入口就在水潭底部。”艾克解释道：“通往第五层的入口其实很少，这里是最近的，也是最安全的，其余五个入口，每一个附近都有很多危险的魔兽聚集，毕竟它们也知道去上一层捕猎是最轻松的，所以都争抢着这个机会。”

“我很奇怪，为什么它们去上层捕猎之后，不直接在上层生活。”薇薇安突然插话道：“这点我始终想不通，如果按你的说法，下层的魔兽都比上层强，那它们直接上去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困守在下层里呢？在这里，不仅每次捕猎都要面对比上一层更强的魔兽。还要面对来自第六层的威胁，远不如直接生活在上层悠闲吧。”

“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人猜测和温度有关。”艾克解释道：“你们也感受到了吧，越到下面越炎热，估计越下层的魔兽，越无法适应新环境里的温度。也许在它们的感知里，上面一层的世界。就好像咱们到了永冻冰原一样可怕呢。”

“也许吧。”薇薇安不置可否，呆呆的望着深邃的地下空洞问道：“这里有多深？”

“一百一十七米。”艾克回答的很精确：“从洞顶到水面是一百二十一米。从这里下去是一百一十七米，下面的水潭非常深，没有人实际测量过，不顾据估计，不低于五十米。”

“嘶。”凯瑟琳从齿间吐出一口气，咋舌道：“真高，而且我刚刚观察这周围的环境，只有极少几处钉入固定物的痕迹。艾克先生，你不会想告诉我们。这里要跳下去吧。”

“嘿嘿，就是跳下去。”艾克捧着胡子，对于女骑士的反应很开心，大笑着说道：“这里不跳下去的话会很麻烦的，别看现在下面什么都没有，但是洞穴的岩壁上却栖息着数不清的小虫子，每只都只有拇指长。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是它们天生破防能力很强，就算咱们展开了护盾，几万十几万只小虫子包裹着护盾，也撑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撕破。不过跳下去就不用担心它们了，一是下落速度快。它们来不及反应，二是它们无法入水，只要咱们进入水里就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来这里探险的人，如果走这条路的话，都会选择跳下去。不用担心，下面没有任何障碍物，也没有任何生物存在。底下只有水。”

“问题就在于水。”凯瑟琳苦笑着摇摇头：“丽娜，去深海跑了一次，是不是可以稍微适应一点了？反正有薇薇安的水下呼吸药剂，应该没事吧。”

“也许没事吧，呵，呵。”丽娜干笑，觉得自己两腿有些发软：“我觉得咱们应该去找澜娜她们一趟，找她们再借用一次两栖珠，那样就肯定没事了，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凯瑟琳叹了口气：“薇薇安，先一人发一瓶药剂吧，另外，艾克先生，下去以后是不是不能出水，只能在水里藏着？”

“那倒不用，跳下去的时候速度足够快，那些虫子不会飞出来追的，所以水面会很安全，想离开水里随时都可以。”艾克说道：“不过通道在水下，最后还是要回到水里。好了，我先下去，你们随后跟来，千万别紧张，在空中保持竖直姿势就可以了。”

“水下？看来又是一条斜向上的通道。”看到艾克纵身一跃，几秒后下方传来普通一声入水声，凯瑟琳仰头灌下水下呼吸药剂：“大家都喝掉吧，丽娜你……”

“不用担心，丽娜我负责好了。”潘尼斯说道：“我负责带她一起下去。如果你们下去以后没见到我们，就说明我们顺势已经沿着通道进入第五层了，你们直接下去找我们就好。”

“你怎么带着她……”凯瑟琳话还没有说完，潘尼斯突然一闪身，已经出现在丽娜背后，左手从背后拦腰把丽娜抱在自己身前，右手掩住她的口鼻，一个纵跃从峭壁洞穴里跳出，直直的向漆黑的地下空洞里落了下去。

事发突然，刚被潘尼斯拦腰抱起的时候，丽娜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潘尼斯带着身在半空了，耳边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眼前看到的是肩灯的光柱照射下怪石遍布的岩壁，岩壁上到处是凹陷进去的小型洞穴，也许这些洞穴就是艾克提到过的小虫子们的巢穴。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岩壁上的石头已经连成了一条模模糊糊的线条，耳边突然传来了潘尼斯低沉的声音：“护盾。”

随着高度的降低，丽娜其实感觉心里变得越来越轻松，身在这片宽敞但昏暗的空间，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座破旧废弃的图书馆，鼻子里几乎闻到了腐朽的纸张和油墨的香气，被潘尼斯紧紧抱着，就好像当年被书中的朋友们守护着一样安全，这种久违的安全感让她安心的放松绷紧的肌肉，任由潘尼斯控制下落的姿势。听到潘尼斯的指令，丽娜下意识的展开护盾，下一刻，“哗啦”一声，两人一起落入水里。

由于潘尼斯一直掩着丽娜的口鼻，突然入水的丽娜幸运的没有呛水，而是借着向下的冲击力不断下沉，身体周围泛起无数白花花的气泡。水潭里的水居然非常冰冷，从湿热的洞穴里突然落入冰冷的水里，幸亏几人都拥有高阶职业者的身体素质，否则恐怕会第一时间肌肉痉挛。

两人抱在一起，在水里下沉了十几米之后才止住下降的趋势，也渐渐适应了水中的环境，潘尼斯这时试探性的松开捂在丽娜脸上的手，让丽娜自己屏住呼吸，在水下呼吸药剂的作用下利用皮肤交换气体，而他则单手划水，向刚刚下坠过程中看到的一个黑漆漆的洞穴里游了过去。半途中，透过水幕的阻隔，可以看到艾克挂着肩灯迎面游来，两人在水底交换了一个手势，潘尼斯便越过艾克，迅速钻进了水底隧道里。

隧道平缓而幽深，两人一直在隧道里游了五分钟才抵达尽头，头顶看到的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变得空荡荡的。沿着岸边的缓坡一路上行，两人的身体终于露出了水面，在靠近岸边的水里站了起来，丽娜得救一般的大口呼吸了一阵，突然看到了周围的景象，惊讶的连继续呼吸都忘记了，只知道呆呆的指着四周的环境，干涩的对潘尼斯说道：“这这这这这，这周围都是什么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我也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知道。”潘尼斯耸耸肩，顺手关掉了肩灯。在这片空间里，四处都充满了光亮，虽然不能说亮的像在阳光下一样，但是也可以看清空间里的一切。比如说现在，潘尼斯就一脸诡异的笑容，目光凝聚在丽娜身上。

丽娜迎着潘尼斯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低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身上白色的牧师袍已经被水浸透，湿漉漉半透明的紧贴在皮肤上，半遮半掩的显得更加诱人。虽然她身上还套着一层皮甲和皮护裙，但是白皙的胳膊和修长的大腿全部暴露在光明下，让潘尼斯看的清清楚楚。

丽娜沉默了几秒，突然用力踩在潘尼斯的脚面上，吼道：“这是第二次了你这个变变态态，还不赶快给我转过身去，我要换衣服。”

“为什么我又变成变变态态了。”潘尼斯一脸无辜，委屈的转过身：“这只是一个意外而已，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啊。”

“然后你盯着看也是意外吗？”丽娜怒吼，觉得自己脸上直发烫，迅速从防水背包里找到替换衣物，窸窸窣窣的穿在身上。刚穿好，就听到水面响动，一回头，看到三位少女像她刚才一样，呆呆的看着这片空间，眼神都已经直了。

第六十章蟑螂的可怕

这是一片绚丽多彩的世界，这是只有梦中才能出现的场景，这是游离于真实之外的童话国度。几人出现的位置，是一片广阔的湖泊，透过清澈的湖水，可以看到湖底光滑的石块。站在湖泊旁环顾四方，这里是一片可能有一两平方公里面积的地下溶洞，溶洞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几根天然的石柱贯穿上下，起到支撑作用，维持着整个溶洞不至于坍塌。这个溶洞最大的特点就是光明，在溶洞的四壁和顶部，还有贯穿溶洞上下的石柱上，都分布生长着大量大小不一的晶石，这些晶石各自带着不同的颜色，闪烁着七彩的光，大量的晶石交替闪烁，溶洞中每一样物体都在不断的变换着色泽，让整个地下溶洞充满了的梦幻般艳丽。

在湖泊之外，是一片柔软的草坪，草坪之外的空间，则是成片成片的灌木，由于没有日光，无论草还是灌木颜色都是苍白的，只是在多彩晶石的映照下才会发出各种不同的光泽。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植物在没有阳光的世界里也能生长的如此茂盛，甚至还有不少拳头乃至小臂大小的野蜂在远处的灌木间飞舞，从灌木生长出的巨大花朵里采摘花蜜。整个溶洞的世界一片宁静祥和，让人很难相信这和之前那些充满危险的隧道同处于一个地下世界中。

就在少女们惊愕的张大嘴巴，痴痴的看着周围七彩美景的时候，草丛里一阵晃动，几只半米左右的古怪蠕虫从草丛里爬了出来，这些虫子拥有巨大的头部，几乎可以抵上它们的半个身子，一节一节的身体在抵上拱来拱去的前进，爬到水边后看也不看几人一眼，伸出头浸泡在水里，浸泡了一阵后身体明显胀大了一圈。几只蠕虫像是补充了足够的水分，心满意足的掉转头。又蠕动着趴会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就再也找不到它们了。少女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悠闲的蠕虫，这还是少女们来到地之痕的地下世界之后，第一次遇到这么悠闲的生物，没有任何攻击性，也不作出任何防备。简直比地面世界的野生动物还要悠闲。

“仔细看岩壁。”潘尼斯眼角突然抖了抖，低声对少女们说道：“这里可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安静寂寞。看看吧，还是有不少伙伴们在陪着咱们的。”

在潘尼斯的提示下，少女们向四周张望，然后就被吓了一跳。的确，由于闪烁的漂亮晶石太过于引人注目，少女们所有人都忽略了，在晶石生长的岩壁上，不断有特别的甲虫在飞快的爬来爬去，有时甚至还会爬到晶石上。似乎是以啃食晶石为生。这些甲虫每只大概有手掌大小，在地下世界里算是相当小型的虫子，但是它们的形象却相当特殊，特殊到少女们一眼就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居然是蟑螂。”芙蕾雅一脸嫌弃的撇撇嘴：“怎么连这里都有它们啊。”

“可别小看蟑螂，它们的生命力比绝大部分生物都强。”凯瑟琳虽然也很嫌弃的样子，但还是劝说道：“从第一纪以来，数不清的生物已经先后灭绝了。但是据说蟑螂们依然获得很好，现在看来，除了体型之外几乎没什么变化。算生命力的话，它们可比咱们强多了。”

“也不算是没有变化。”艾克两分钟前终于从水里冒了出来，插嘴道：“你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它们的变化还是很大的。起码我从来没有见过会改变颜色的、半透明的蟑螂。”

“它们有攻击性吗？”凯瑟琳谨慎地问道：“会不会无故攻击周围的生物？”

“你如果不释放出敌意的话就不会。”艾克摇头道：“不过就算这样，最好也别离的太近，有人认为这些蟑螂是地下世界所有虫子里最不能招惹的一种，一旦惹到了它们，咱们这些人里，恐怕除了潘尼斯可以凭借半神的身体素质幸免之外，其他人都会死在这里。”

“这么厉害？”凯瑟琳有些难以置信的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很理智的从水里走出，在安全距离之外观察这些像是蟑螂的生物。看来它们应该属于蟑螂的变种，除去颜色之外，和蟑螂完全一模一样，不过它们的确是半透明的，之前误以为它们是黑色，是因为岩石的颜色从半透明的身体里透出来的缘故，现在经过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从蟑螂们的体内，会像晶石一样不断发出各种颜色的光，就好像它们也是一块小型晶石一样。

“它们是吃晶石的吧。”薇薇安站在凯瑟琳身边，看了一阵后问道：“通过某种方法，从晶石上磨下一些细碎的粉末作为食物，所以体内才会产生和周围的晶石一样的光。”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艾克摊手答道：“毕竟我不是学者。你的猜想很有可能，但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去验证的，它们实在太难对付了。”

“看不出来啊。”丽娜好奇的打量着爬来爬去的变异蟑螂：“它们有什么奇怪能力吗？”

“这么说吧，这些变异蟑螂只在第五层出现，整个第五层里，已知的有四十多处它们的族群作为领地，而它们的领地全部是安全区。”艾克解释道：“很少有攻击性的魔兽敢于进入它们的领地，就算进入了也不敢轻易捕猎，更不敢招惹它们，下到第八层，任何一只魔兽都不敢这么做，可见它们的威慑力了。”

少女们忍不住后退几步，和蟑螂们拉远了距离，凯瑟琳戒备的盯着爬动中的蟑螂问道：“它们凭什么维持这份威慑力呢？我刚才看了看，它们的肢体并不强壮，口器也不发达，更没有毒针毒刺一类的东西，总不会就是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来威慑别人吧。”

“大姐你说话越来越像潘尼斯了。”丽娜撇撇嘴调侃道：“不过我也很好奇，难道是因为它们吸收了晶石的能量？不过不对啊，可以看出来，它们啃食的都是能量已经完全逸散掉的晶石，不可能吸收任何能量的。”

“因为它们唯一的特性就是自爆。”艾克解释道：“如果你不带敌意，就算把它们踩死一大片也没有关系，但是一旦有人带着敌意深入它们的领地就完了，在你半径十米内的所有蟑螂都会同时自爆，然后在自爆时还会发出一种特殊信号，让周围的同伴也跟着自爆。”

“那不是整个洞穴都会坍塌？”凯瑟琳忍不住惊呼道：“这也太危险了吧。”

“不不不，他们自爆的威力其实很小，但是会把体内积累的毒素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这些毒素非常强烈，即使屏住呼吸，也会从皮肤渗入体内。”艾克叹了口气：“之前曾经有半神测算过，一只蟑螂自爆放出的毒雾，就可以在三秒内毒死一头森林蛮牛，而且毒雾的浓度越高，毒性是会随之叠加的。所以说，一旦咱们惹到了这些甲虫，除了潘尼斯可以凭借身体里的强大能量对抗毒素，不至于让毒素入侵之外，其余人一个也无法幸免，就算丽娜小姐你可以祛除毒素，但毒素的生效速度也会让你没时间施放神术的。”

“越听越觉得担心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真没想到，看上去一点威胁性没有的小东西，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没有一点特别的本事，又凭什么在地下世界的某一层成为霸主级的生物呢。”潘尼斯说道：“艾克，也就是说，咱们只要随时和这些蟑螂保持十米的距离就不会有事了，对吧。”

“没错，而且它们自爆产生的毒雾扩散性很弱，只要不是以咱们为目标的自爆，一半不会牵扯到咱们身上。”艾克解说道：“所以大家把这一层里这些蟑螂所在的位置视为安全区，只要在空旷的地方，就可以尽情修整，不用担心其余猎食者打扰。”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凯瑟琳呼了口气：“修整就不必了，咱们还要继续赶路呢，这里距离最近的下层入口还有多远？入口也包含在安全区里面吗？”

“并不算太远，不过必须要离开这片安全区。”艾克答道：“从这里开始，再走一个多小时就能看到入口了。对了，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需要告诉你们，相信你们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个消息。”

“其实我大概猜到了。”潘尼斯咧嘴一笑，指了指艾克的肩部。

凯瑟琳也点头道：“从你刚才把肩灯收起来的动作我就猜到了，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需要照明工具了吧。”

“呵呵。”艾克讪讪的笑了笑：“真是瞒不过你们。没错，一直到第九层，咱们都不再需要照明工具了。这几层都是厚厚的晶石矿脉，到处是裸露在外的晶石，几乎没有任何被阴暗覆盖的角落，所以说，咱们可以在光明中前进很长时间了。”

第六十一章冲出溶洞

“停下。”沿着多彩晶石组成的绚丽溶洞，刚走到溶洞入口处，艾克便叫住了大家。

这一路，所有的成员并不是一路笔直的向前走，而是根据地形不断迂回，始终与周围的蟑螂们保持着至少十米以的距离。敏感的蟑螂们可以感受到十米之内生物的恶意，而作为冒险团的成员们，很难完全控制自己的想法，任何时间都不去产生恶意，因此最好的办法是和蟑螂们时刻保持距离，这样即使短时间内产生恶意，也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好在这样迂回的难度不高，蟑螂们只在有裸露晶石的墙面生活，不会爬到长满植物的地面，因此六人只需要避开所有的墙壁和溶洞间的立柱，可以轻松离开这片溶洞了。

但是，当要离开溶洞的时候，艾克却指了指方“小心头顶，面可还有不少呢。”

的确，在洞穴的顶部，同样攀爬着大量的蟑螂。溶洞里的空间很大，顶部也很高，抬头望去，洞顶一片光芒闪烁，仿佛黑夜里的点点繁星。但是，随着越来越接近溶洞的出口，洞顶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不知不觉得，已经接近十米的安全距离了。

“其实你不该体型大家的。”潘尼斯在队尾说道“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话，也很难对它们产生敌意。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怕万一出现问题。”艾克苦笑着说道“而且你忘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啊，不光你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敌意，我也一样。如果不告诉你们，我反而会格外注意它们，到时候该有大麻烦了。”

“呃，也对。”潘尼斯点点头“那现在怎么办？你们这些探险家们既然无数次通过这里了，估计肯定有稳妥的方法可以通过吧。唔，让我猜猜看。难道是想办法提前引爆这些蟑螂？对了，忘了问你，它们的毒雾会维持多久？”

“几分钟而已。”艾克答道“有两种办法可以通过这里，一个像你说的。提前引爆它们，这样附近的蟑螂都会爆开，然后等毒雾散去，咱们趁周围的蟑螂还没有填补过来的间隙快速通过。另一个办法是一直向前跑，蟑螂们自爆大概需要三秒的延时。只要咱们速度够快的话，不会被毒雾波及到。”

“但是咱们有六个人，要排成一排通过。”凯瑟琳摇头道“这样太冒险了，还是选择稳妥的办法较好，也不怕耽误这几分钟的时间。算漏掉一两只也没太大关系吧，你刚才说如果只有一两只的话，凭传阶的身体素质，还是可以对抗的。”

“那我来引爆它们好了。”潘尼斯舒展身体，让关节一阵噼啪作响“只要跑出这条隧道，外面没有蟑螂了吗？”

“是的。”艾克说道“外面虽然也有晶石。但是它们似乎不愿意扩大自己的领地，所以外面几乎看不到它们，它们的下一个领地距离这里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我明白了。”潘尼斯点头道“那么，我我会一路跑出去，然后利用固有心灵领域返回，放心，不用担心我，算路遇到麻烦我也不会有事，要知道半神的躯体对毒素的抗性你们想象的还要高，这种程度的剧毒还伤害不到我的。”

“好吧。好吧。”凯瑟琳无奈地叹息道“算这样，你也要自己小心，毕竟对毒素抗性再高，也不能没事在毒雾里闲逛。完事以后尽快回来吧。等毒雾散去了咱们一起过去。”

“走了。”潘尼斯背着手，晃晃悠悠的慢慢走到隧道附近，拔出剑拨弄了拨弄头顶的几只蟑螂，也许因为他成功的压制了自己的敌意，这些蟑螂们没有任何自爆的趋势，只是很厌烦的躲开单手剑的挑逗。继续在晶石间爬行。潘尼斯这种行为，让远远看着的少女们一起怒视着他，凯瑟琳咬着牙喊道“快点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举动了，小心没控制住让它自爆了，到时候直接把毒雾炸在你的脸。”

“知道啦，我只是测试一下而已。”潘尼斯不情愿的嘟囔了几句，下一瞬间，隧道周围的蟑螂们半透明的腹部突然亮起，光芒在它们的身体内部不断闪烁，越来越急促。潘尼斯原地停留了一秒，随即猛地向前冲出，伴随着他的奔跑，隧道墙壁的蟑螂们不断开始剧烈闪烁，闪烁的范围一直向前延伸，像暗夜里沿着一条直线不断亮起的灯火一样。

又过了两秒，噗的一声轻响，第一只蟑螂腹部炸开，一团淡绿色的烟雾从蟑螂体内腾起，在小范围内弥散，烟雾很浓，隔着烟雾很难看清其后的情形。在第一只蟑螂自爆之后，噗噗声接连不断，越来越多的蟑螂炸开了自己的身体，绿色的烟雾也越来越浓重，自爆到了最后，烟雾接近实体化，看去像一团漂浮在空的固体一样。

“没有怪的气味。”凯瑟琳深深吸了口气，疑惑的问道“看来毒雾扩散程度果然相当低，不过我很怪，如果毒雾不扩散的话说明它们没有稀释，既然这样，它们之后怎么才能散去？一般的气态剧毒，都是靠着扩散来稀释，似乎没有其他办法吧。”

“有的，大姐。”薇薇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绿色的雾气，摇头道“很多毒素暴露在空气里一段时间，会自己失去活性，变的和普通空气没什么区别，还记得哭泣洞穴里的孢子吗？那个虽然是固体，不过也算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我想这些蟑螂的毒素也属于其之一，不过它们的失活时间有点太快了，那些孢子起码还有五分钟呢，这种只有三分钟，而且还是渐进式的失活，也是说很可能从一两分钟已经开始这一过程了。如果用加莱洛方程计算它们失活的各个时间点和浓度，再绘制失活曲线的话……”

“加莱洛方程不行，如果用加莱洛方程的话，必须配合赛门公式进行修正。”芙蕾雅反驳道“这样太繁琐了，不如直接用赫拉迪亚罗定理直接推导参数。”

“别开玩笑了，你们巨像学派的人怎么练计算数据都这么粗糙？”薇薇安立刻瞪圆了眼睛，不满的大声说道“赫拉迪亚罗定理会有万分之三的几率出现不可预知的误差好不好，那个定理是典型的杀人定理，你们制造傀儡的时候也这么做，不怕傀儡自毁吗？”

“你不会进行反推复检吗？”芙蕾雅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赫拉迪亚罗定理的反推复检对不可预知的误差检出率是百分之百，复检以后真的出现了误差，再想别的办法好了呀。”

“构筑法术模型的时候你告诉我怎么复检？”薇薇安用法杖敲击着地面“等被炸死以后，让尸体的碎片去复检吗？”

“砰砰。”一对铁拳从头落下，同时砸在两位争执的少女头顶。刚刚还吵成一团的两位女学者已经一起委屈的捂着头，并排蹲在地，用抗议的目光控诉着施暴者。凯瑟琳吹了吹拳头不存在的灰尘，恶狠狠的说道“你们两个吵嘴的时候给我注意点场合，而且算要吵，也吵一点和现在的事有关的，看看你们的争论已经偏到哪里去了，谁管你们加莱洛和赫拉迪亚罗到底是谁。”

“加莱洛是……好吧，我不说了。”薇薇安撅着嘴，和芙蕾雅一起在凯瑟琳威胁的目光沉默了下来。

“注意了。”潘尼斯的声音突然从五人背后响起“雾看起来已经快散了。”

“终于平安回来了？没遇到麻烦吧。”凯瑟琳总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在少女们面前，绿色的雾气在渐渐变淡，视线终于可以穿透烟雾看到背后的景象了，凯瑟琳正说着话，目光突然一凛，惊讶的问道“是我看错了吗？那些蟑螂怎么都还活着？”

“它们自爆以后并不会死呀。”艾克一愣，拍拍脑门说道“啊，之前可能忘记说了，千万别低估蟑螂的生命力，它们虽然把腹部炸开，但是本体还是活着的，只是一段时间不能再自爆了而已，大概过半年吧，又可以恢复成原本的形态，所以这才是它们的可怕之处。如果不是它们会本能的控制族群数量的话，恐怕地之痕下几层早被它们充满了。看，雾气散了，是现在，快速冲过去。”

隧道里，最后一丝淡绿终于褪去，空气又恢复了原本的透明，闪光的隧道失去蟑螂们发出的那部分光之后，明显黯淡了一些。艾克大喊一声冲锋，自觉地率先冲进了长长的隧道里，几位少女对视一眼，紧跟在他背后依次向前，只有潘尼斯坠在最后，临走前还顺手抓了一只蟑螂举在手里，这才跟着队伍冲出了溶洞。

第六十二章魔化区域的回顾

“咕嘟咕嘟”，在晶能炉上，浓稠的汤汁逐渐翻起一串串气泡，乳白色的汤汁散发着奶油的香气，一块块灰褐色的小肉块在汤汁里翻滚，陪伴在肉块旁的是沃恩藤的棕色块茎。汤汁在翻滚，蒸腾的热气从锅里飘出，盘旋着飘向洞穴顶部。几位少女一身疲惫的躺在晶能炉旁，枕着手臂呆呆的看着高高的洞穴顶部那繁星一般的晶石。潘尼斯手里拿着一颗小腿粗的亚兰根，右手的小刀灵巧的在亚兰根上游走，亚兰根厚厚的外皮随着小刀的挥舞纷纷落地，露出内部洁白水嫩的肉质部分。

“准备吃饭了，都起来吧。”小刀在潘尼斯手指间灵活的转了一圈，走势由纵削改成横切，散发着植物特有清香的亚兰根转眼间被切成了半厘米厚大小相等的厚片，从潘尼斯手中飞出，一片片在空中连成一线，直接落进沸腾的肉汤里。刚一入水，原本洁白的肉质根切片就在温度的作用下变成了淡淡的鹅黄色，在水中翻滚着显得更加晶莹。

“闻起来真诱人。”凯瑟琳盘膝坐了起来，手撑着下巴看着锅里的汤汁，苦笑道：“但是恐怕大家都不会有什么胃口了，毕竟刚刚最后那场战斗实在是……啧啧啧。”

几小时前，在众人无惊无险的冲出溶洞之后，一路没有遇到任何敌人，连续突破了第五层和第六层，直接进入了第七层。进入了第七层之后，这里的光比起前两层更加明亮了，大块大块的晶石一簇簇的生长在一起，看上去感觉一阵阵刺眼。少女们这才发现，有时候有光的环境比黑暗更让人头痛，当四处都是明亮的情况下，置身其中的人们很快就会感到一阵阵眩晕，时间久了眼前甚至会出现重影，根本无法观测周围的环境以发现敌人。这种情况下，也许带上墨镜的话。可以有效缓解强光的影响，但是除了了解情况又是地穴矮人的艾克之外，谁又会在深入地底的冒险过程里随身携带墨镜呢？

无奈之下，少女们只有尽量眯着眼睛穿过一簇簇晶石，幸好艾克介绍说只有极少数几处位置会出现这种晶石集中生长的情况，离开这里之后就会一切正常了。但是这一路走来并不顺利，在这些晶石簇中生长着大量蛇一样的虫子。它们大约拇指粗细，但舒展身体后长度往往可以达到三米。身体外壳呈现晃眼的亮白色，尾部紧紧缠绕在晶石簇上，身体一节一节的依次收缩到几十厘米长度，直挺挺的横在一簇晶石亮度最高的位置，看上去仿佛一块横生的晶石而已，在强光的干扰下，几乎不可能发现它们的异常。一旦有生物从旁边经过，虫子就会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弹出，恢复到原本的长度。头部锥型的甲壳可以深深刺入猎物的体内，跟着整个身体会迅速钻入，从内部开始啃食猎物的肉体。

这是箭头虫的变异体，少女们曾经在闪光森林里的雾之林见过这种虫子的远亲，那时它们是隐藏在树木之中的，而且只有短短的三十厘米左右，但是现在这些不仅体型增大了十倍。而且变异成和晶石生长在一起了。刚刚走到这里的时候，如果不是艾克提前说明这里会有箭头虫活动，少女们根本无法发现这些伪装成晶石的虫子，即使提前得到了提醒，她们也是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才勉强发现这些阴险的虫子。

没人知道这些虫子的力量是不是可以突破传奇阶的护盾。也没人想用身体去试验一下，所以每当经过绕不过去的大型晶簇时，都会由凯瑟琳用两面鸢盾严密的挡住身体的各个部位，其他人躲在凯瑟琳的另一侧小心翼翼的通过，期间有几次惊动了箭头虫，但是它们还是在金属铸造的鸢盾面前止步了，但是沉闷的撞击声过后。鸢盾上居然被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凹陷，而被撞的弹回晶簇上的箭头虫，头部的甲壳居然毫发无损，可见箭头部位的硬度有多高。

离开光亮刺眼的区域，周围的晶石密度又恢复了正常的稀疏，少女们终于可以没有顾忌的睁开眼了，但是刚一睁开眼，大家就遭遇到了这次冒险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战斗。那是在一片晶石稀疏的环境里，头顶少量晶石的存在让大家面前可以看清周围的事物，一进入这片区域，冒险团的五个人就感到了一股很浓的魔化能量，这也是大家第一次知道，除了阳光之外，高浓度的晶石光辉，也可以抑制魔化能量的扩散，正因为如此，五层之上的黑暗空间才没有受到魔化能量的侵蚀，而五层之下，恐怕除去被大量晶石照亮的区域外，其他位置已经全部被魔化能量占领了。

就在大家走入这片区域不久，突然遭到了大量魔化虫子的猛烈攻击。对生灵天生的攻击欲让这些魔化虫异常凶悍，智力又异常低下，为了杀死生灵它们完全不顾忌自己的生命，只要能咬到生灵一口，自己被撕成碎片也没关系。

由于魔化能量畏惧晶石的光照，魔化生物们同样不敢离开这片区域，因此在这里聚集了相当多的魔虫，冒险团虽然感知到了魔化能量而提前有所准备，但是从没想到会有这么大数量的魔化生物同时涌来，一时间队伍周围的所有空间全部被魔化生物们填满，甚至连移动的空间都很少了。

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虫子们的特性让他们无视地形，无论洞顶还是地面，它们可以从任何方向潮水一样涌来，一样望去，四周都是重重叠叠的像小山一样高的虫子滚滚而来，仅凭视觉效果就会给人的心里带来无穷无尽的压力。

面对这种形势，潘尼斯直接展开了固有心灵领域，把一多半虫子带入其中，也让少女们身边有了可以调整战术的空间。危急之下，凯瑟琳直接开启了军团防御，骑士的幻影们占据了少女们周围的所有空间，跟着丽娜呼唤出无形的屏障，阻断了虫子从骑士们的空隙中穿过的意图。

但是防得住地面，却无法防御空中，无论是飞行类的虫子，还是具有攀爬能力的虫子，都可以轻易从半空中突破，直接空降到少女们头顶，好在还有薇薇安和芙蕾雅，薇薇安不敢轻易再使用火属性魔法，只能该用大面积的风属性魔法来替代。一瞬间，就看到五颜六色的水晶瓶从她手里向上飞，在半空中炸开的同时产生剧烈的魔法波动。数不清的风刃在少女们头顶上方盘旋，像绞肉机一样把所有落下的虫子绞成碎末，虫子的碎肉和汁液下雨一样从半空中掉落，洒的少女们浑身都沾满了腥臭的液体。如果有格外强大的虫子突破了薇薇安的风刃炼狱，晶能枪的轰鸣声就会响起，带着寒气的能量团会及时的轰击在突破了的虫子身上，把魔化虫子冻结成一团坚冰向后飞出，撞击在岩壁上碎成几块。

至于作为向导的艾克，现在才知道他居然是一种特殊的远程斧战士，他使用的是投掷型回旋斧，两把回旋战斧从左右手飞出，蝴蝶一样在空中盘旋，配合着芙蕾雅一起清理漏网的虫子。

高强度的战斗整整持续了半小时，当潘尼斯第二次从固有心灵领域的空间里返回的时候，五个人已经一身疲惫的倒在地上，也顾不上四溢的虫子汁液和满地的碎肉断肢，就这么枕着碎肉瘫倒，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弹了，粗略估计，不算被潘尼斯两次带走清理掉的虫子，仅仅是五位传奇亲手消灭的，数量就在五万只以上。

在潘尼斯的催促下，五个人勉强爬起来，疲惫不堪的又前进了一个小时，在进入第八层的入口前才停下来扎营休息，五个人谁也没有力气再完成任何工作了，扎营的任务只能无奈的交给潘尼斯一人处理。

“是我的错。”艾克也跟着凯瑟琳撑起身体，双手都在因为脱力而轻轻地颤抖着，接过潘尼斯递来的肉汤：“之前来这里的时候，魔化生物的数量还很少呢，没想到这次会聚集这么多。实在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也不能怪你。”凯瑟琳摇头道：“魔化能量的浓度和范围总是会随时变化的，谁也无法预测，何况你上次来还是十年前呢。其实如果我在进入魔化能量区的时候就做好万全准备的话，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凄惨。好了，总结经验的事一会再做吧，你们几个，赶快起来了，不管怎么说，也要吃点东西再休息。”

“但是，大姐啊，我们真的吃不下去。”芙蕾雅苦着脸坐了起来，哀怨地说道：“一想起刚才身上的感觉就……呕……”

凯瑟琳的嘴角抽了抽，似乎又感觉到了腥臭滑腻的虫子汁液沾满了身体，虽然已经经过了连续五六次清洗，但是那种令人恶心的触感还是无法淡化。她用力咬咬牙，勉强压下呕吐的欲变态望，涩声道：“为了补充体力，吃不下去也要吃，哪怕吃完以后就吐出来，也能吸收一点，赶快给我起来。”

第六十三章平静的薇薇安

“呼噜，呼噜”，矮人得呼噜声总是这么响亮，无论是高山矮人、丘陵矮人还是地穴矮人，这都是他们的特点。艾克震天的呼噜声，在这片被晶石光芒覆盖的地穴里回荡，为地穴里平添了几分生气。洞穴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看不到任何人工的痕迹，只有魔兽们多年爬行的痕迹一道道留在岩石地面上。

几个人没有支起帐篷，毕竟这种环境根本没有使用帐篷的必要，大家甚至连睡袋也没有用，各自垫了条毯子，就那么直接躺在地上，进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只有潘尼斯一个人，斜靠在一处阴影里，目光呆呆的仰望着洞顶恍若繁星的晶石簇，一枚硬币在他手指间灵活的跳动，上下翻飞的硬币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时隐时现。

今天的队伍格外疲倦，原本那段路上的魔化能量浓度就很高，让大家身体都很不舒服，又经历了和魔化生物的一场血战，其他五个人都需要高质量的休息才能在第二天恢复足够的精力去完成冒险，因此也只有让身体条件最好消耗能量比例最少的潘尼斯来担任守夜的任务了，虽然凯瑟琳认真叮嘱，后半夜由她来守，但是潘尼斯并没有叫醒她的打算。

斜靠在阴影里的潘尼斯，脸上虽然一脸的悠闲，但是心里却并不是那么平静，十几个小时以来，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一个之前被他无意中忽略了的重要问题，这个问题直接关联着这次行动的结果，如果不能想通这个问题，有很大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到时候薇薇安就会失去唯一的希望，到时候这个坚强的天才少女，也许很快就会凋零。

“到底是为什么呢？”潘尼斯的双眼里透出茫然的神色，凯尔从不会让朋友们失望，只要有凯尔在。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曾经的荣耀像一个个强烈的讽刺，敲打在他的灵魂深处，自从被凯瑟琳惊醒之后，潘尼斯不再以完美来要求自己，但是这一刻他却格外希望自己真的有那样的能力，可以不让周围的朋友们失望。可以解决所有的难题。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完美的人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即使是神祇，也有无法解决的问你，更何况是普通的凡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从营地中心传来，一个娇小的蓝发身影揉着眼睛站起来，茫然的四处张望了一会，终于发现潘尼斯的位置，立刻动作僵硬的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潘尼斯身边，才睡眼蒙眬的重新侧身趴下，头枕着潘尼斯盘起的大腿，背向着潘尼斯一动不动了。

“怎么，头痛了？”潘尼斯心里叹了口气，但神色保持不变，坐直身体十根手指按在蓝发少女的头上轻轻按摩。柔声说道：“这一个月的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这是什么蠢话，为了我的身体，大家一起跑了一个月，还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结果你居然对我说辛苦你了。”薇薇安晃动头部。似乎是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枕好，低声道：“你们才是辛苦了，尤其是你，一年来扶着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真的很艰难吧。”

“但是我也得到了我期待的救赎啊。”潘尼斯淡淡的微笑着，轻声道：“你的坚强，丽娜的博爱善良。芙蕾雅独特的温柔，还有凯瑟琳，还有她蛮横的伸出的救赎之手，你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救赎。所以说，一年来并不是我扶着你们走了这么远，而是咱们大家互相搀扶着越走越远，就算艰难，也是大家一起度过的艰难，不是我一个人的艰难。”

“真会说话。”薇薇安皱着鼻子，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开心的笑着说道：“一转眼已经一年多过去了，当初第一次枕在你腿上的情景还好像就在眼前呢，那时候的你……”

“咳咳。”潘尼斯干咳了一声，翻着白眼强行转移了话题：“你最近的身体好像有所好转呢，这些天没看到你出现憋闷的症状，你自己的感觉呢？”

“不是身体有所好转，也不是没有出现症状。”薇薇安贴着潘尼斯的腿摇了摇头：“其实还是出现过几次呼吸比较吃力的症状，不过很奇怪，在这里我虽然感觉到呼吸不畅，吸进的空气很少，但身体却从来不会感到憋闷，就好像真的有所好转一样。不过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之前提到过的，这里的空气有古怪的原因造成的吧，只要离开了这里，恐怕我就又会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了，呵呵，真可惜，有时候我都想一直住在这里了。”

“怎么会呢。”潘尼斯停下了按摩，轻抚着薇薇安的短发，轻声安慰道：“等离开这里的时候，你不仅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还会变成一个健康的女孩子，像丽娜、芙蕾雅和凯瑟琳她们三个一样，可以自由的奔跑跳跃，可以尽情的用自己的力量说话，到时候你就不会再想着住在这里了。”

“呵呵，真是值得期待的未来，可以自由的在田野上奔跑，可以和大姐一起在庭院里清扫落叶，可以用自己的拳头去敲打芙蕾雅的头，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和丽娜嬉闹，嬉闹的时候丽娜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戳我的脸，唯恐戳到我身体其他没有知觉的部位，刺伤我的心，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像是做梦一样。”薇薇安蠕动身体，由侧卧变成平躺，深蓝色的大眼睛平静的像湖水一样，淡淡地问道：“不过，你信吗？”

“为什么不信？”潘尼斯轻抚短发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微笑着说道：“这不就是咱们来这里的目的吗？别忘了之前咱们可说好了的，不再畏惧，不再害怕，不再自暴自弃，哪怕只有渺茫的希望，也要用尽全力去争取，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了，还有什么机会把你治好呢。”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没有自暴自弃，更没有害怕，但是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薇薇安像是看透了一切一样地笑着：“那个研究中心，真的在这里吗？”

潘尼斯突然沉默了，垂下眼睑把视线避开薇薇安明亮的眼睛，低声道：“起码地精的记录上是这么说的，你也看到了吧，为什么还要怀疑呢？”

“呵，看来你果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薇薇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调皮地说道：“别忘了我的能力，你的心情是瞒不过我的，还不想承认吗？”

“好吧，我承认。”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的确，我也在怀疑。”

“其实，直到咱们进入地之痕的地下裂隙时，我都没有怀疑过。即使在昨天，我都是满怀期望，甚至格外期待的，那时候我一闲下来，就在幻想着我治愈之后的样子，哈哈，真蠢。”薇薇安的笑容很明朗，带着一种解脱之后的彻底放松，目光里没有一点阴霾：“但是到了今天，每走一步，我的怀疑都会加重一点，地精们的研究中心真的在这里？会不会是咱们弄错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薇薇安解脱般的笑容刺痛了潘尼斯的心，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事让你产生了怀疑呢？”

“应该是和你一样吧，当我发现地下的魔兽实力出乎我预料的强大的时候，我很难不产生怀疑。”薇薇安手指点着嘴唇，思考着说道：“你看，地精们的研究中心并不是一个隐世机构，虽然比较机密，但机密的也是研究内容和成果，在研究中心里会有大量的研究员，而且从密码盘里的信息来看，这上万研究员全部都维持着正常的生活，同外界也保持着紧密的交流和来往。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研究中心建立在第八层之下的空间里，地精们又是怎么出入的呢？别忘了地精们的体质是很脆弱的，尤其是第二纪时候的地精，因为机械的发展导致他们的体质格外脆弱，那些脆弱的研究员，怎么可能突破前面这些层里虫子的封锁，平安无事的出入研究中心呢？驾驶傀儡吗？但是咱们从未发现傀儡战斗过的痕迹，而且上万研究员，只有少数人有能力操控传奇阶的傀儡，剩下那些研究员呢，需要多少强大的傀儡保护才可以正常出入？所以说，答案只有一个，研究中心并不在这里。”

“那也不一定吧。”潘尼斯勉强的反驳道：“别忘了哭泣洞穴的地下实验室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反例。”

“问题是两者性质不一样呢。”薇薇安摇头道：“那个研究所并不大，而且是绝密的，里面的研究员几年才有一次离开的机会，因此他们可以利用传送法阵来出入。但是这里不同，这里的每一个研究员甚至可以每天自由进出，上万人需要多庞大的力量才能维持这种传送消耗？而且最关键的，不管地精们的晶石科技多强大，他们那个时代毕竟没有超越传奇的力量，他们真的有能力在这片恐怖的地区建立研究中心吗？那么庞大的一个建筑群，可能在这里建起来吗？”

第六十四章被忽略的问题

“好吧，我不想欺骗你。”潘尼斯摇了摇头道：“我确实不认为地精有实力在这里建筑一座研究所，之前我的想法太天真了，低估了这里环境的恶劣程度，现在看来，想在这里，尤其是第八层以下的区域建设一个研究中心，就算是神民们都不可能做到，更何况是白银时代的地精们了。”

薇薇安抿着嘴，很平静的笑了，抬起胳膊，用毫无知觉的手掌温柔的抚摸着潘尼斯毫无表情的脸，认真地说道：“谢谢你没有用谎言来安抚我，我本来都下定决心了，如果你欺骗我，哪怕我知道你是善意的，在我剩下的时间里，我也不会再跟你说任何心里话了。”

“先别急着谢我，等我说完再做决定。”潘尼斯轻轻拍打着薇薇安的头顶，让她舒服的眯起眼睛，看上去像只蜷缩着的小猫一样：“虽然我不认为他们有可能在这里建立研究中心，但是我同样不认为研究中心不存在。对，你没听错，他们没有能力，但是研究中心依然在这里存在着，而且直到现在为止，我依然坚信着这一点。”

“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吗？”薇薇安无奈的微笑，但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内心和潘尼斯说出的话一样很矛盾，她认为自己已经死心了，想开了，但是她却忽略了听到潘尼斯认真的话以后，心底那一点点没有觉察到的期待和激动。

“矛盾？也许听起来是这样吧。”潘尼斯耸耸肩：“但是你要学着去相信一个半神的直觉。”

“这话真傻。”薇薇安哭笑不得的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进入地之痕以后，一路上都在琢磨。”潘尼斯不再说笑，认真地说道：“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不不，是咱们都没有想到的，只有找到了这个思想上的盲点，咱们才能顺利的找到研究中心。地精们虽然很多时候都有疯狂的想法，但是我觉得他们还没疯狂到在自己全族最重要的密码盘上开玩笑的地步，所以这个研究中心的存在是不需要质疑的，那么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只有躲藏在咱们思维之外的那些问题了。”

“是什么问题呢？”薇薇安来了兴趣。猛地坐起身，如果不是潘尼斯躲得快，就差点撞到他的下巴：“你觉得会和什么有关？有没有一点范围？”

“如果我现在知道和什么有关，这个问题就不算是被忽略掉的了。”潘尼斯摇头，无奈的笑着说道：“不过，再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一定可以揭开谜底的。”

“好吧好吧，那就勉强再给你一点时间好了。我可不是对你抱有什么期待啊，只是看你苦苦哀求，才答应给你时间的。”薇薇安眯着大大的双眼，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像不像有时候丽娜那个笨蛋的样子，我觉得我模仿的实在太形象了。”

“你小心被她知道了又来掐你的脸。”潘尼斯学着凯瑟琳的样子，深处食指捅了捅薇薇安略显苍白的脸庞，调侃地说道：“然后等你俩闹起来以后，凯瑟琳一人揍你们一顿。到时候你们两个就都老实了。”

“我才不怕她们呢。”薇薇安嘴里说着不怕，却还是偷偷瞟了沉睡中的少女们一眼：“好啦，你这个笨蛋又一次成功的点燃了我的希望，希望这次不会再被残酷的夺走了。呼，也许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呢，这里的空气实在太舒服了。”

“好好休息吧，再给我几天时间去思考。我一定会找到问题然后解决它的。”潘尼斯重新斜靠在墙壁上，枕着双臂看着薇薇安轻快的爬起来，嘴角微翘的向自己的毯子走去。就在她刚走出几步的时候，潘尼斯的耳朵动了动，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跃起冲到薇薇安身旁。按着她的身体重新蹲下，一脸谨慎的看着第八层深邃的入口。其实六人休息的场所是在各种法阵结界的包裹之中，无论声音影像还是气味，都不会传递到外界，但是潘尼斯还是阻止了薇薇安继续走动，生怕脚步带起的地面震动会被外界感知到。

“怎么回事？有敌人吗？”薇薇安凑到潘尼斯耳边，嘴里呼出的气息轻轻打在潘尼斯的脸上。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有生物从下层上来了？”

“恩，有东西。”潘尼斯点点头，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深邃的入口，用同样轻微的声音答道：“只有一只，而且体型不算大，看起来应该是下层上来觅食的魔兽，不过……”

“不过什么？”薇薇安低声追问道：“有什么让你奇怪的事吗？”

“说不定它会让你很惊讶的。”潘尼斯忍着笑意说道：“到时候见到它，恐怕你们都会像见到亲人一样高兴呢，嘿嘿嘿嘿。”

“真讨厌。”薇薇安用肘部撞了潘尼斯的胸口一下，翻着白眼说道：“到底有哪里奇怪，你赶快说呀。幸亏不是丽娜，否则你这么挑逗她的好奇心，撞你的就不是胳膊而是锤子了。”

“听起来真凶残，你们以前没有其他队友，难道是因为你们太恐怖了，其他队友已经被你们活活打死了吗？”潘尼斯调笑了一句，突然用下巴指指第八层的入口：“注意，它马上就要出来了，见到它你就能理解我刚才不过后面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被潘尼斯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薇薇安专注的盯着略显黑暗的第八层入口。通向第八层的入口，是一个螺旋形向下盘旋的缓坡道，坡道平坦干净，就像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不过很显然，有人打扫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是这里经常会有水流通过。薇薇安虽然很专注，但是奇怪的是，她完全没有听到魔兽的脚步声，如果不是对潘尼斯的感知能力绝对信任，她甚至会怀疑是不是通道那里根本没有魔兽存在。

还好没有让她等待太久，一个魔兽踏着悄无声息的步伐，从第八层悄悄爬了上来。当看到这只魔兽的时候，薇薇安眼睛突然睁大，差点原地欢呼跳跃起来。从下层溜上来的，是一只黑熊大小的魔兽，强健的肌肉相当有力，短粗的四肢让重心非常平稳，厚实的脂肪和毛皮提供了足够高的防御力和冲击力吸收功能，三十厘米长的脖子异常灵活，让头部可以做三百六十度翻转。它的头部最有特点，粗细几乎和脖子一样，让人很难区分哪里是脖子，哪里是脑袋，在小小的头部上长着一个尖尖的像鸟喙一样的嘴巴。尖嘴由角质化的皮肤组成，硬度看起来就相当高，而且上下鄂的外侧，还各长着两根凸起的锋利角质刃，好像两根撬棍一样，看上去可以很轻易的撬开不少虫子的坚硬外壳。当它张开嘴时，可以看到角质化的尖嘴内部，整齐细密的排列着一颗颗尖锐的牙齿，被这样的嘴巴咬一口，恐怕都不是掉一块肉那么简单。

“居然，居然不是虫子了。”薇薇安眼睛惊讶的睁着，面带喜色地说道：“终于不用每天和那些恶心的巨虫混在一起了，天哪，天哪，这实在太让人高兴了，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不行，我要把她们都叫起来，跟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不过，这是个什么动物？怎么长的这么奇怪。”

“先别乱跑，万一它能感知地面震动呢。”潘尼斯揽住薇薇安的冲动，低声道：“我也从没见过这种生物，也许又是远古时代的生物吧。看它们的嘴，好像专门以吃虫子维生，不知道从以前就是这样，还是进入地之痕地下以后慢慢变化成现在样子的。”

魔兽显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的脚上长着熊一样的肉垫，悄无声息的从下层爬上来，先从通道里探出头，转动灵活的脖子向四周张望了一阵，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这才从通道里爬出来，抬高头部在空气中嗅了一阵，有些奇怪的向营地处的结界附近看了看，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残留的气味。不过它并没有十分在意，确认没有敌情以后，就迈动四肢短粗的腿，挪动身体向第七层深处走去，看起来是准备用美味可口的巨虫来填补自己空虚的消化系统了。

“呼。”直到奇怪的魔兽走远了，薇薇安才松了口气，激动地说道：“是不是从这里开始，下面就不会再有什么虫子，大部分都是这种正常的魔兽了？”

“按艾克的说法，应该是这样没错。”潘尼斯点头道：“下面多数都是野兽的领地了。”

“太好了，今夜连续听到了两条好消息，希望我还能睡得着。”薇薇安虽然很高兴，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少女们一起分享自己的快乐，不过还没丧失理智到把其他少女们叫醒的地步。她很开心的微笑着对潘尼斯挥挥手：“我先回去睡了，晚安，还有，谢谢你。”

潘尼斯重新靠着墙壁坐下，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指。

但是，直到薇薇安重新躺下睡着，她都没有发现，在她再次躺下的时候，脸对脸睡着的凯瑟琳和芙蕾雅悄无声息的睁开双眼，相互交换了一个放心的微笑，又重新闭上眼，沉沉的入睡了。

第六十五章火焰之柱

“大家早上好啊。”艾克的带着浓重鼻音的矮人口音非常有特点，即使不用眼睛看也能轻易分辨出来：“从第八层起，就算是正式开始探索未知区域了。第八层嘛，大部分位置我还算都比较熟悉，只有少数地区只去过一两次，不过到了第九层的话，大部分地区我就也从来没去过了，到时候咱们就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希望大家全力合作吧。”

“先探索完第八层指定的那片区域再说。”不管潘尼斯心里在怎么想，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正常，神色不动地答道：“说不定在第八层就找到了我们的目标，不用去第九层了呢，哈哈哈，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再小的可能性，毕竟也不是零嘛。”

“这样自我安慰真的好吗？”丽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面无表情的吃着早饭，听到潘尼斯的话，冷冰冰的泼着冷水：“早就说过了，艾克先生已经走遍了第八层，如果任务目标真在第八层的话，他早就发现了，还用等咱们吗？”

“都少说些废话吧。”凯瑟琳用鹿皮最后把单手剑擦拭了一遍，站起身的动作带的身上的鳞甲叮当作响：“既然都吃饱了，那就准备出发吧，今天努努力，尽量把第八层所有需要探索的范围都探索一遍，如果依然找不到目标，那就争取在夜里休息之前进入第九层。”

昨晚休息之后，大家一早都恢复了活力，让人奇怪的是，在地之痕的地下世界里，人们似乎总有用不完的力气，而且会感觉自己的力量比平时大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人们的错觉，还是环境中真的有什么奇怪的成分，让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变化。也正是因为这样，经过一夜安睡之后。本应肌肉酸痛的少女们发现身体居然完全正常，似乎昨天的恶战只是幻觉一样。

在凯瑟琳的指挥下，六个人简单的把营地收拾了一下。在这里并不需要小心的抹除自己的踪迹，因此只是把自己的物品整理一下就可以，至于食物残渣一类的东西，自然有来往的魔兽们处理，完全不需要冒险者们费心了。

整理好一切。六人精力充沛的向着第八层进发，依然是凯瑟琳和艾克在前面探路。三位施法职业少女走在中心，潘尼斯晃晃悠悠的跟在队尾，但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丽娜悄悄方面了脚步，来到潘尼斯身边，低声说道：“昨晚谢谢你跟她说那些了，不过，你和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你真觉得只要找到那些一直忽略了的问题。就能找到目标？”

“当然。”潘尼斯压低了声音，正色道：“相信我，我从不说谎。”

“你说的还少吗？”看到没人注意，丽娜恢复了本性，重重踩了潘尼斯一脚，翻着白眼说道：“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吧，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和我们说说，我们虽然不如你经验丰富，但是几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头乱想要好一些。”

“恩，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找你们商量的。”潘尼斯点头道：“现在有几件事的关联性我还没有想通。这才是关键点，等想通了这点，也就相当于找到钥匙。”

“喂，你们两个在密谋什么？”前面薇薇安发现丽娜偷偷溜走了，回头喊道：“快点跟上，不然走丢了我可不管。”

丽娜和潘尼斯相视失笑，丽娜快走几步追上薇薇安。挑衅似得拍拍她的头，两人又闹在一起。

六人选择的第八层入口通道，是一个螺旋形的缓坡，似乎在很久以前是一条水道，不过暗河干涸之后形成了隧道。沿着坡道向下走，岩壁上依然到处可见裸露在外的晶石，甚至还有些晶石直接从晶石簇上脱落，掉落在地面。在雅拉大陆上，晶石矿脉很有特点，矿脉中生长的晶石分为失活型和活跃型两种，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失活型是指晶石内部能量已经逸散的晶石，主要生长在晶石矿脉外围，而活跃型则是指内部充满能量的晶石，一般会出现在矿脉的核心地带。由于晶石会像植物一样，从矿脉内核向外不断生长延展，因此失去能量的晶石矿会被新生的充满能量的晶石矿向外挤压扩展，面积会越来越大，往往会形成地之痕这种规模，大片大片的失活晶石，根本无法找到哪个方向才是活跃型的晶石矿核心地带。对于加工后的晶石来说，一旦内部的能量被消耗，就会失去光泽和色彩变成白色透明的晶体，不过如果是天然失活的晶石矿，即使没有能量，也会像现在一样散发着一定亮度的荧光。

芙蕾雅顺手从路边捡起一根小腿大小的晶石，也许这块晶石在无数年以前新生的时候，里面充斥着上万特尔的晶能，但现在它只是个会发光的摆设而已。粗重的晶石举着很不方便，也无法调节亮度，让芙蕾雅也失去了用它来照明的想法，摇着头把它抛在一边。一路上顺着缓坡向下盘旋，不知道绕了多少圈，终于听到了艾克的声音：“出口到了，这里就是第八层。”

还没到达第八层的出口，少女们就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原本上面七层一直是潮湿炎热，但一到第八层，就变成了干燥而灼热。

“黛妮雅啊，好像在炎热的夏天不小心闯进了铁匠铺的工作间一样的感觉。”丽娜习惯性的在胸口画了个代表大地四方的正方形，嘀咕道：“这里怎么这么热。”

“下面会更热的。”艾克解释道：“有时候探险家们开玩笑的说，这里简直像神话传说里死后的地狱，长时间在这里生活的话，就算是灵魂也会崩溃吧，哈哈哈哈。”

“那些神话传说，说不定就是以这里为原型的呢。”凯瑟琳实在无法理解艾克的幽默感，勉强笑着说道：“这么热的环境，真的会有魔兽大量生存吗？”

“刚才潘尼斯不是说了，他昨晚就见到了一只。”艾克说道：“他形容的那种魔兽在第八层挺常见的，已经不算是虫子了，更像是地面上常见的普通魔兽，对了，第八层之下，基本都是这些正常魔兽了，除了样子古怪谁也没见过之外，没有太多特殊的特点。”

“很怀疑它们是怎么长期忍受这里环境的。”凯瑟琳擦擦额头的汗水：“在这里呆上几天，估计就会死于脱水吧。”

“凯瑟琳。”潘尼斯在队伍突然大声道：“时机差不多了，大家可以使用冰属性的晶石碎片来降温了。也不用太多，一次两片，上半身一片，下半身一片就足够了。”

“这真是我听到最动听的声音。”由于凯瑟琳浑身穿戴者护具，是感觉最热的一个，却又习惯性的时刻让自己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因此仅仅走了十分钟就感到相当辛苦，几次想提出使用晶石却又强忍下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不显得自己脆弱，还是单纯的舍不得用。不过听到潘尼斯的话，她还是松了口气，打了个手势道：“大家赶快用吧，薇薇安你也用，就算你不觉得热，那也只是因为你没有感觉而已，并不代表着你身体对炎热没有反应。”

“知道了。”薇薇安点点头，和大家一起，每人激活了两片一百特尔的冰属性晶石残片，刚刚装到衣服里，就感觉一阵舒爽无比的清凉从残片里涌出，转眼间包裹了全身，让少女们舒服的几乎想要呻吟。

“呼，活过来了。”芙蕾雅长出一口气，这才有心情四下张望。可以看到，在第八层里，岩壁上的晶石簇不再是五颜六色的多彩晶石，这里的晶石簇大部分是橘红色的，只夹杂着少量其他颜色，至于代表冰属性能量的蓝色晶石更是一块也没有见到。这样的光照环境，让地下世界里的一切，都仿佛在夕阳的映照下一样，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大家注意看前面，时间差不多了。”走了一阵，艾克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说道：“地下世界八层以下空间的奇景之一，你们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艾克所指的位置，是一个之前常见的地下空洞，据说那是还没有联通地面的地之痕。这个空洞的四周一片开阔，就好像平原上的一个洞穴一样，而上方的洞顶，相应的也有一个向上延伸的洞穴，只是看不到外界的景象。这个空洞深到看不见底，根本无法判断下面到底有多深，更无法判断底部到底是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空洞的深处有淡淡的红色微光。在艾克的提醒下，大家从地下空洞边倒退了几步，不到一分钟之后，空气突然变得更加灼热，就在大家眼前，一根和空洞一样粗的巨大炎柱向喷泉一样从地下冲出，一直冲入上方的洞穴里，猛烈翻腾的火焰无声无息的熊熊燃烧，即使少女们使用了冰属性晶石，依然可以感觉那股扑面而来的高温。

喷泉一样的炎柱维持了足有三十秒的时间，才像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的散去，只留下一股空气被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第八层的洞穴里，在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不是梦境。

第六十六章第八层

“刚才的火柱真诡异。”凯瑟琳呆呆的看着炎柱消失后的通道，这时她才在地下空洞处发现一些细小的不同，比如圆形的四壁上被灼烧后的黑色，比如地穴里有些晶体化的部分，比如没有任何动植物生长在地穴附近，这些小细节无一不证明这里间或出现的高温。

“这些火柱是怎么出现的？”薇薇安检索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却怎么也找不到原因：“肯定不是火山喷发，也不是燃烧，更不是爆炸，到底是什么原理？”

“没人知道。”艾克一摊手：“以前有朋友戏称这是地狱之王的吐息，我觉得倒是挺形象的。不过那只是个玩笑而已，而且这些也并非偶然现象，这几层里可以遇到不少这样的喷火点，喷火时间都相当精确的，误差不会超过一分钟。”

“啧啧。”薇薇安摇摇头，没有再做出任何评论，只是一脸疑惑的注视着曾经喷出炎柱的地方出神。丽娜轻拍她的头，推着她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整个第八层，虽然非常炎热，但是植被的覆盖面积却异常广阔，几乎大部分地区都被厚厚的草地所覆盖，偶尔还会有几颗矮树生长在草地上。晶石的光辉似乎一定程度上取代了阳光的作用，这些草地和矮树的叶片居然像外界一样也是绿色的，走在这里总有一种已经回到地面世界的错觉。但是所有人心里都带着一种违和感，大家实在弄不明白，在这样炎热的地区，这些种类丰富的植物，它们的水份摄取来源是什么。毕竟地面虽然是三四十米深度的厚厚土层，可是土层下方却是坚硬的岩石，并没有多少地下水的存在，植物们依靠什么活着？

“别看这里热，但是还记得下来时候的通道吗？那看上去像是河道的地面。其实你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如果在六七月份来这里的话。恐怕你们根本进不来，因为那时候这里算是洪水季节。”艾克解释道：“每年的六七八三个月份，由于外界的雨水量很充足，这里都会有为期三个月的洪水期，各层的地下暗河水位暴涨，每一层都会被大量的河水冲刷滋润，这些植物们就依靠这三个月的大量降水为生。当然。除去这三个月之外的其他九个月份也不是完全干旱的，偶尔也会发生河水水位上涨冲刷地下世界的情况发生。只是次数比较少就是了。因此这三个月再加上前后两个月被称为雨季，其他八个月则被称为旱季。如果你们十月份以后来就能看到了，到时候这里的青草和树木都是枯黄的，看起来好像已经死了一样，不过到了第二年的雨季，它们就会重新复苏。”

“不得不承认，自然界真的很神奇。”凯瑟琳摇头赞叹道：“不亲自看到这里，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种一年只有两个季节的世界。”

在第八层的世界里，厚厚的草地里生活着大量小型食草动物。这些外貌奇怪而陌生的动物就像它们地面上的亲戚一样，在广阔的地下草原上生活。没有长耳朵的兔子、只到人们腰部高的小马、拖着长长尾巴的小鹿、这些生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它们的兽毛都很短，似乎是为了对抗炎热的环境尽量减少自己身体的热量积累吧。

同样，草原上还有大量的食肉魔兽，这些体型大小不一的食肉魔兽都相当凶猛，即使是小型魔兽。力量和速度也比上面几层的各类虫子强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地下草原上的食物充沛，也许是因为这些魔兽比虫子要聪明的多，它们很少对冒险团的人们发起攻击，当冒险团的成员路过时，这些食肉魔兽只会用警惕和好奇的眼神远远观察他们，除非饿极了。否则不会把这些没见过的生物视为食物。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也会有一些笨到抓不到猎物的魔兽，饿极了的它们也顾不上警惕这些从未见过的生物了，贪婪的跟随着行走中的冒险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窥伺机会，一旦找到漏洞。随时可能会对大家发动攻击。

但是，几分钟之后，这些尾随的魔兽突然整齐的发出一阵呜咽声，低着头钻进长长的草丛里逃走，再也不肯回来了。凯瑟琳对着潘尼斯感激的笑了笑，竖起了拇指。其实那些魔兽逃走的原因很简单，潘尼斯用固有心灵领域强化自身，释放出半神的威压，也许对于人类来说，这种威压并不明显，迟钝一些的人说不定根本感知不到，但是对于这些魔兽来说却不同，即使再迟钝的魔兽，面对这种强大的威压都非常敏感，在这些魔兽眼里，潘尼斯一瞬间变得比最强大的猎食者还要恐怖，让它们本能的远离了队伍。

“这些魔兽确实比上几层的虫子们聪明很多。”潘尼斯说道：“那些虫子往往只会依靠本能行动，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战胜猎物。但是这些魔兽不同，它们已经可以分辨实力强弱了，实在是非常接近地表的生物。不过，为什么它们反而在地下的更深处，而不是那些虫子们在这里？”

“答案同样没人知道。”艾克说道：“从不知道多少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了，同样也不知道还会这样维持多少万年，至于原因，除了那些学者之外，又有谁会在乎。”

“等等。”凯瑟琳突然一挥手止住了队伍，快步跑到一块裸露着的岩石旁说道：“你们来看这里，似乎有个人工的物品，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会不会和咱们要找的目标有关联？”

其余人神色一紧，向岩石围了过去。在岩石上方，果然像凯瑟琳所说的那样，有不少金属制品，带着明显的人工痕迹，其中包括眼中锈蚀了的小刀、金属罐、锁扣、金属链、固定用金属钎一类的物品。但是看过之后，潘尼斯摇摇头说道：“这些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探险家们留下的痕迹，就像如果几千年后，又有一批人来这里探险，发现第七层那里咱们扎营时的痕迹，恐怕也会是这种反应。不过，他们看起来走的很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收走。”

“这应该已经不是匆忙的问题了。”艾克说道：“看上去他们受到了很突然的攻击，而且攻击强度让他们很难对抗，所以才匆匆忙忙的逃走了。当然，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他们直接在附近死亡，队伍全灭，因此也没有收拾东西的机会了。”

“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好听，不过倒是绝对真实。”凯瑟琳叹了口气，不仅是对这些死难者表示遗憾，而且还为这些不是地精的遗物而叹息：“既然和地精没关系的话，那就只好继续找了，对了，这些东西，用不用帮它们掩埋一下，毕竟可能算是遗物。”

“完全不需要，在这个地下世界里不需要做这些。”艾克摇头道：“所有死难者或者逃离者的遗物，发现的人可以用就用，用不上的时候就摆放在原地不去动它，等待下一次经过的其他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遗物就可以挽救某一批队伍的生命呢。”

“这些规矩似乎和海上行船的很多规则接近呢。”凯瑟琳点头道：“说不定各种高危险的野外职业都有类似的规矩呢，毕竟这是为了别人，换一个方向考虑也是为了自己。”

确认了这些东西与地精们无关，大家只能很失望的继续开始在地之痕附近五十公里的范围内探索。探索的时候就不能再像之前七层那样快速通过了，真正探索一片区域，需要按照预先估计的目标建筑规模，把这片区域等分成略小于这一规模一半面积的几部分或者几十部分，然后在每个部分里仔细筛查，一点细节都不能漏掉。尤其是地之痕地下世界这种蜿蜒曲折的环境，很有可能一个很不起眼的洞穴，就是通向目标的唯一通道。

这是一个非常繁琐复杂的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才能顺利进行，但是除此之外，大家也发现了第八层魔兽的另一个特点。似乎魔兽们知道冒险团的这些人不好对付，很多饥饿的魔兽们，把尾随队伍伺机强行捕食换成了潜伏捕猎，它们潜伏在长长的草丛里、潜伏在树后、潜伏在隧道的拐角、潜伏在最支撑山洞石柱的背后，只要少女们略微分心露出空隙，就会有几只魔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扑出来，就连潘尼斯都没法提前提醒，因为周围的潜伏者实在很多，多到根本提醒不过来。

不过，少女们的绝对实力，相互配合即使在第八层也属于无敌的，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在偷袭与被偷袭之间找到了有效的对抗方式，到了最后，身为骑士的凯瑟琳主要进行防御，几乎不参加搜索，任何突然扑出来偷袭的魔兽都会遭到女骑士的迎面痛击，而其他几位少女，则配合着潘尼斯一起搜索每一处可以地带，这样分工之后，速度反而快了很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但是六人小队却没有任何收获，只得到了浸透全身的汗水和干渴的喉咙。凯瑟琳疲倦的叹了口气：“休息一会恢复体力吧，就去前面那片树林里的斜坡，树木还算是可以对抗一下周围的灼热。”

第六十七章盲眼祭司的提示

凯瑟琳指向的地方，有一片非常宽广的地下空间，这片十几万平方米的地下空间里稀疏的生长着不少低矮的树木，植物的气息略微驱散了空气中的灼热。在这片空间其中一条坡道上，洞顶的晶石略少于其他地方，让这条坡道上的温度比周围的树林更低，温度的差异甚至让树林里刮起了一阵微风，吹动树梢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在这样灼热的环境里，轻抚脸颊的微风为少女们带来了一阵阵舒畅的感觉，无形中驱散了炙烤带来的疲倦。

在这样相对危险的环境里休整，理论上应该选择视野开阔并且有退路的地带，在林间扎营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项，就算是稀疏的林地也一样，因为林地中的树木会眼中影响视野，有时候会无法提前发现敌人，而且树林会让能爬树的敌人可以从空中进行袭击，给防守和警戒增添很大负担。不过，如果配以大范围的境界法阵和扎营用的隐匿法阵，倒是也可以选择林地作为宿营地，几种法阵的功能，会最大程度上弥补林地宿营的缺点。

一走进林地间，六人就感到扑面而来的清凉，也许是因为这片不认识的树木所具有的树种特殊性，也许是因为高温带来的错觉，六人总觉得在这片树荫里格外凉爽。洞顶晶石们的光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落林间，在地面形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每当微风吹动树梢，光斑就随着树枝的晃动而晃动，看上去好像顶部的光源也在晃动一样。

潘尼斯猛地展开半神的威压，赶跑了周围聚集的一些饥饿的猛兽，几位少女分工合作，迅速把几个扎营法阵布设下来，敛去了几个人的踪迹。布置好这一切，几个人呼着热气在林间的草地上坐下，凯瑟琳掏出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却又转头吐在一旁。环境的温度让瓶子里的水也变得很热，喝下去的时候都感觉嘴里发烫，让人一点胃口都没有。

“试试我这个怎么样？”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几个金属水壶一人递了一个：“我觉得这种环境喝这些刚好合适。”

少女们疑惑的接过水壶，刚一接触就被吓了一跳。沉甸甸的水壶在这种高温炙烤的环境里，摸上去居然冰冷刺骨，水壶表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摸起来潮乎乎的。打开水壶喝下一口，冷冽的清水顺着从口腔里顺着食道一直流进胃里。冰凉的感觉隔着胃开始向外扩散，慢慢传向身体和四肢，凉意所过，浑身上下的每个部位都舒服的让人想要大声欢呼。

“你居然把晶石残片放在水壶里了。”少女们略微思考，就明白了潘尼斯的小手段，凯瑟琳叹道：“原来超低容量的残片还能这么用，唔，那么冷天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制造热水了？”

“当然可以。”潘尼斯点头道：“其实只要转变一下思路，有时候就可以很简单的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就像晶石残片，其实类似的应用方法有很多，但是大多数人想不到，不会这么用而已。”

“算你厉害。”丽娜从手上的小说里抬起头，把冰凉的水壶贴在脸上，让因为高温而微微涨红的脸颊得以降温，皮肤上一冷一热之间的刺激让她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但是。视觉敏锐的芙蕾雅却发现了异常，一边用水壶在胳膊上滚来滚去，一边对丽娜问道：“怎么回事，我第一次听说，有人看书还要闭上眼睛的，你眼睛没事吧。”

“哦哦。我没事。”丽娜又一次抬起头来，果然她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我只是在和朋友交流而已，她习惯了闭着眼睛交流了。”

“哦？看来你是在向她请教咱们刚才谈论的问题啊。”潘尼斯点头道：“也好，她们都是聪明人，说不定能从其他角度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呢。”

“你怎么知道？”丽娜依然闭着眼睛，但一脸惊讶的转向潘尼斯的方向：“我没说过我在和谁交流吧，只凭我闭着眼睛。你居然一下就猜到了？”

“盲眼祭司们呗。”潘尼斯耸肩道：“除了智慧之神维斯顿教会里那些盲眼修女们，还有谁会习惯于闭着眼睛和别人交流？而且之前咱们才聊过不久，你就去和朋友探讨问题，除了那些聪明的不像人的祭司以外，我想不出任何其他答案了。”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在和墨提斯聊天。”丽娜点头道：“她应该比较有名气的盲眼祭司了呢，我记得正史上都有不少她的记载。”

知识与智慧之神维斯顿是法师和学者所信仰的神灵，同时也是知识与智慧的守护者。传说中，维斯顿的双眼可以看穿一切已知与未知，是唯一一位可以号称全知的神祇。在维斯顿的知识与智慧神殿里，负责宗教事务的是一群女性神职者，信仰维斯顿的她们，足够虔诚的信仰让她们在祈祷中偶尔会看到围绕在维斯顿身边的智慧与知识的碎片。每当出现这样的虔信者的时候，这位幸运的虔信者往往会自己刺瞎双眼，从此不再看到任何东西，而当她们这样做了以后，她们的智慧和能力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用她们的话来说，世界是虚假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会干扰对真正知识与智慧的追求，只有抛弃这份虚假的视觉，才可以看到世界的真实，追寻到真正的智慧。

说来也奇怪，这些盲眼祭司们，在失去了眼睛之后，居然不会有任何不适感，一切行动都可以像有视觉一样自如。有的盲眼祭司曾经说过，当她们失去视觉以后，神灵的力量让她们可以通过另一种方法来观察周围的一切，即使没有眼睛，四周的所有状况都可以清晰的映射在她们的意识里。

但是，这群盲眼祭司有一个最坏的习惯，让所有人都很无奈。也许因为她们看到的太多，也许因为她们理解了不该凡人知道的知识，她们从来不会清楚的说明任何问题，即使有人提问，也只会回答一些正常人绝对听不懂的话作为答案。当然，这也是她们信仰的神祇维斯顿的习惯，在神祇之间，维斯顿也是这样做的。

“盲眼祭司呀。”潘尼斯很纠结的挠挠头，试探着问道：“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你的想法是对的。”丽娜也是一脸的尴尬，下意识的揉乱了长长的银发。

“什么是对的？”潘尼斯嘴角抽搐着问道：“是以前我的想法是对的，还是后来我的想法才是对的？”

“我也是这么问她的。”丽娜苦笑着耸耸肩：“至于答案嘛……她们的习惯你也知道。”

“呵，呵，呵，真是一种好习惯呀。”潘尼斯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摇着头说道：“她还说什么其他事了吗？”

“你真想知道？”丽娜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怪异的盯着潘尼斯说道：“我觉得后面的话，你听了以后估计会疯掉吧。”

“没事。”潘尼斯紧紧咬着牙：“我的承受力很好，你就放心的说吧。”

“她说……”丽娜突然沉默了，几秒之后神色一变，眼睛再次闭起，同样的外貌，却给人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沧桑感，她的声音也变得朦胧而舒缓，仿佛来自梦中的呓语：“这事你想对了，但是你也想错了，不过你终将会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就看你自己能不能发现了。”

“噗。”一旁正在喝水的凯瑟琳实在没忍住，一口水喷到地上，呛得自己咳嗽了半天，这才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位是墨提斯祭司吧，这件事很重要，你能不能说的更清楚一点呢？”

“很抱歉，很多事我不能说的更清楚。”丽娜慢慢的摇了摇头，表情像一潭死水一样平静到了诡异的底部，像是半梦半醒一样说道：“我能知道很多事，但是我一件都不能说，我们盲眼祭司就像我主一样，注定做一个永恒的旁观者。丽娜是个好孩子，我不想她失望，但是我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很多事一旦说出口，就会出现不可推算的偏差，带来的只可能是更坏的结果，所以，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手撑着下巴，手掌在下颌摩挲着，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你已经说了很多了，对吧。”

“你很好，你已经明白我的话了。”墨提斯紧闭着眼睛，但潘尼斯却感到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凝视着他：“但是，既然你明白了，你就应该知道，最后这一句你不该问的，问了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唔，算我多嘴了。”潘尼斯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自己的鼻子：“虽然我还没弄清楚，但是已经有大概想法了，谢谢你的忠告。”

“你能解释一下吗？”凯瑟琳满脸的不解，对潘尼斯问道：“为什么我完全没听明白？”

“很难解释。”潘尼斯摇头道：“等我想通了再说吧。”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一直沉默不语的薇薇安突然瞪大了眼睛说道：“昨天晚上你们几个，是不是一个也没睡着，都在偷听？”

“我可没偷听。”芙蕾雅抬头望天：“你看，我什么也不知道。”

第六十八章奇怪的坡道

空气很灼热，环境的温度很高，感觉起来空气温度足有四十五度左右，即使在大家休整的阴凉位置，其实也有三十六七度，身处这样的环境，呼吸中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身体周围也带着驱散不掉的灼烧感，就像被放在烤架上小火炙烤一样痛苦。放眼望去，肉眼就可以看到树林外的空间里，蒸腾的热气从地表缓缓上升，看起来就像空气扭曲了一样。

淡绿色的草木在高温的侵蚀下也显得有些萎靡，原本挺直的青草已经悄悄的弯下了腰，和它们周围的魔兽一样，像是已经无力对抗四周过高的温度了。不过这只是暂时表现，据艾克介绍，现在是第八层之下的世界温度最高的时候，就相当于外界的正午，再过一个小时，周围的温度就会快速下降，在四个小时之后温度会跌倒谷地，那时候周围会只有五度左右，从炙热突然变为寒冷，这样极端的温度变化，会让不适应的人感到极大的痛苦。

“咱们下来的还是有点早，八层之下，一般会保持着十一个小时高温，十一个小时低温的循环，如果咱们晚下来三四个小时，就不会经历这么痛苦的过程了。”艾克猛地灌了几大口冰水，水珠顺着他蓬乱的胡子一滴滴滑落，他没去理会胡子上的水珠，用袖子擦擦嘴角，自责地说道：“其实这是我的问题，十几年没下来了，我时间没算好，实在抱歉。”

“没关系呀，艾克先生。”凯瑟琳温和的微笑着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一路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提前下来这三四个小时，也算是让我们见识了一下这片幻境的特殊性嘛，如果不是这里，我们恐怕永远不会知道，雅拉世界里居然还有这种怪异的地区。这片区域很大啊，没想到地下世界里居然也会有这么开阔明亮的地方。不过我看你之前对这片地区也不是很熟悉吧，来的比较少？”

“恩，只来过两三次。”艾克承认道：“而且每次都只是匆匆经过，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在这里休息过。不过我倒是可以肯定，你们要找的目标绝对不会在这里。”

“唔，我觉得也肯定不会在这里。”凯瑟琳点头道：“这片区域虽然大，但是视野足够开阔。如果有建筑群存在的话，恐怕一眼就能看到。也就不需要这么费力搜索了。”

十几分钟之前，队伍到这片树荫下的缓坡扎营休整，在艾克的提议下，大家一致通过了在这里等到一小时后温度开始降低再继续行动的决定，于是六个人躲在这片阴凉的地点，努力恢复之前高温消耗的体力。

周围的环境很寂静，身边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从远处的树林外，偶尔会传来魔兽们短粗低沉的嘶吼。大部分魔兽都像少女们一样，躲藏在巢穴里，默默地等待着降温时间的到来。在小小的营地里，潘尼斯躺在林间的草坪上，头枕着背包已经睡着了，昨晚经过通宵守夜，即使他有着半神的身体素质。但是从精神上来说还是呼疲惫的，所以凯瑟琳强行命令他躺下休息，他也只能苦笑着接受了凯瑟琳的好意。丽娜和芙蕾雅也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芙蕾雅靠坐在一棵树下，丽娜头枕着芙蕾雅的肚子，两人眯着眼睛半睡半醒。毕竟这样炎热的天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困倦的感觉。

薇薇安却没有午睡，此时她正从自己巨大的背包里掏出一块边长为十厘米的立方体块状物，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准备切割。这是一块无色透明的胶质体，手指摸上去感觉充满了弹性，稍微用力按压，胶质体就会向内凹陷变形。但拿开手指立刻就会恢复原状。这其实就是队伍的储备用水之一，把十公斤清水通过特殊的魔法压缩成这样一千立方厘米大小的固体，虽然重量不变，但体积却易于携带，而且方便保存，长期存放也不会变质或污染，因此是冒险者和佣兵们最喜欢使用的储水方法。使用的时候，只需要按相应的比例切下一小块，用魔法或者是卷轴反向复原，就可以还原成普通的清水供人饮用。

由于几小时走来队伍的饮用水消耗很大，为了保证下午和晚上的旅途有足够的水喝，薇薇安必须趁着休息的时间把大家的水壶灌满。当然她并不是在自己操作，基本上她拿着小刀也就是做做样子，真正负责切割固态水的是凯瑟琳，她只是负责计算切割的角度和大小而已，再由凯瑟琳挥舞着小刀，先把固态水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十五六块，再把每一块切成条状塞进水壶里。做完这一切，十几个水壶堆在薇薇安面前，由她统一施法，解除固态水上附着的压缩魔法，让它们恢复原本的流体状态。

“好了。”薇薇安拍拍手，一个个盖好水壶盖，收起属于自己的水壶：“潘尼斯的办法果然好，把冰属性的晶石残片激活以后丢进水里，水壶立刻就变得凉凉的，贴在脸上的感觉比直接使用晶石残片还要舒服。”

“这么有效？”丽娜听到薇薇安的评语，立刻坐起来：“给我一个试试，我要抱着睡觉，看看能不能睡得更好一点。”

“不给你，笨蛋，想抱着睡就自己去装水。”薇薇安撇撇嘴，虽然说着不给，却还是拿起一个水壶贴着地面滚了过去：“你有时候比我还懒，几米的距离都懒得走过来自己拿。”

但是下一刻，丽娜并没有接到水壶，而且几个醒着的人全都惊呆了。丽娜的位置本身就在缓坡下方，而薇薇安在上方，圆柱体形状的水壶在离开薇薇安的手之后，借着她的力量向丽娜的方向翻滚，但是，翻滚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甚至几米的距离还没滚过一半就自己停住了，之后在大家惊讶的目光里，完全违背了重力的作用，开始反向向上坡方向翻滚，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就越过了目瞪口呆的薇薇安，如果不是她背后的凯瑟琳及时抓住滚动的水壶，还不知道它要滚到什么地方去。

“是不是太热了？我觉得刚才出现幻觉了。”丽娜保持着伸手贴在地面上接水壶的姿势，呆呆的愣了半天才声音干涩地说道：“一定是这样吧，不然我怎么会看到水壶在向坡上滚？”

“你觉得五个人同时出现相同幻觉的可能性有多高？”丽娜背后，芙蕾雅也坐了起来，同样一脸惊讶的盯着凯瑟琳手上的水壶：“你刚才看到的事，我觉得大家好像都看到了。”

“薇薇安。”凯瑟琳也呆呆的盯着手里的水壶，拿在眼前晃了晃，突然开口问道：“是你在用什么魔法来戏弄丽娜吗？”

“我可没那么闲。”薇薇安表现的同样吃惊，摇头道：“我刚才肯定没有使用任何魔法。”

“那就奇怪了，水壶怎么会向上坡方向滚动？”凯瑟琳疑惑的打开水壶看了看，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这才又盖上盖子，像薇薇安刚才做的那样，把它贴着地面向丽娜的位置轻轻一推。也许是凯瑟琳用的力量比薇薇安大，这次水壶滚的更远，几乎到了丽娜面前才慢慢停下，跟着刚才的情景重现，水壶又一次沿着坡道一路向上，滚回了凯瑟琳手里。

“实在太奇怪了。”薇薇安的眼睛里闪着求知的欲变态望，转头对艾克问道：“艾克先生，这也是这片区域的特殊现象吗？”

“我也不知道呀。”艾克用力摇头，否认道：“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甚至从来没听人说起过。不过，本来能下到第八层的人就非常少，来到这里并且停留的人相比更是少的可怜，这些人里我想也不会有谁刚好在坡道上滚瓶子吧。”

“我再试试。”凯瑟琳拿过另一个圆柱形的水壶，重复之前的动作，果然，即使换了一个壶，最后的结果也没有任何变化，水壶还是回到了她的手里：“从来没听说过会有这种事，薇薇安，芙蕾雅，你俩接触奇怪的知识最多，有看过这样的记载吗？”

“绝对没有。”两位学者少女对视一眼，很肯定的摇头道：“我们可以肯定，我们看过的资料里如果有记载的话，肯定不会忘记的。”

“唔，等等。”丽娜突然打断了大家，从背包里不断掏出各种封面的小说，用最快的速度翻阅了一遍，皱眉道：“可能这次没带来，我记得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似乎提到了这种奇怪的现象。我想想，我想想，好像是某个地方也有类似的现象，不过没人能解释原因，那上面说也许这只是视觉误差造成的错觉而已，他的意思是这其实是个下坡，只是周围的树啊坡道啊这些东西影响了我们的视觉，让我们误以为这里是上坡。”

“那个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薇薇安翻了个白眼：“视觉会有错觉，难道身体的平衡感也会出现有错觉吗？就算我感觉不到，你们走在这里会分不清这是上坡还是下坡？”

第六十九章家乡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薇薇安一手拿着一个向芙蕾雅要来的球形零件，在平缓的坡道上滚来滚去，金属球体每一次从她的手里抛出，都会再次逆向滚回她的手里。薇薇安的目光一直紧盯在球体上，眉毛紧紧地皱着，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想明白了吗？”丽娜和凯瑟琳两人在一旁看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各自回头整理自己的东西，过了一阵发现薇薇安还在那边把球滚来滚去，忍不住问道：“看你玩的这么起劲，看来是还没弄明白。不过我不太理解，这一路上颠覆咱们常识的东西已经见过很多了，为什么你唯独对这个感兴趣，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啊？没什么特殊的，不过之前咱们见到的那些东西，虽然说也颠覆常识，但是和这个坡道意义是完全不同的。”薇薇安继续下意识的玩着滚球的游戏，顺口答道：“之前见到的那些，只能说是罕见，但是并没有真正颠覆一些基础性的知识，但是这条坡道不同，这里的现象颠覆了最基本的力学常识，很有研究价值。而且你想想看，大姐，如果有大量的水流过这里，会发生什么？刚才咱们已经试过了，水也会顺着坡道向上流动，那么如果水量很大的情况下呢？所有的水都会顺着坡道聚集到高处，越聚越多，最后会变得像顶着一个水球一样，这在太诡异了吧，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你的话本身就是矛盾的吧。”薇薇安的解释比较浅显，凯瑟琳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顺着坡道向上望去：“如果按照你的设想，水真的会向上汇聚的话……不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复杂，无论从哪个方向去考虑都好像有问题。”

“所以我才一直在思考，不过……哎呀。”薇薇安突然一声惊呼，说话的时候。她一直下意识的重复之前抛球的动作，结果这次一分神，金属球翻滚的途中碰到一块凸起的树根，被障碍物弹起飞到空中。结果又一次让所有人惊讶了，金属球向侧面弹出，在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横向加速的过程，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最终正正的对着潘尼斯的脚砸了过去。

“什么东西。”即使在睡梦中，潘尼斯依然对外界的情况保持着警觉。迷迷糊糊感觉到威胁，下意识蜷身翻滚避开了来袭的金属球，茫然睁眼向四周看了看，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我刚才怎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砸到我似得。”

“那只是错觉，没错，错觉而已。”少女们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说道：“刚才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错觉啊。”潘尼斯脸上肌肉抖动，顺手捡起撞到一棵树上停了下来的金属球抛还给芙蕾雅：“你们怎么想起拿着这种东西玩了？”

“对了。潘尼斯，你快来看。”薇薇安跑过来抓住潘尼斯的手，用力拉到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兴致勃勃的把刚才的实验又重复了一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问道：“你的经验比我丰富的多，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有趣。”潘尼斯并没有去碰金属球，反而在坡道上跪下来。弯着腰用手按在地面上，一点一点仔细摸索，过了一阵才重新直起腰，皱眉道：“可以肯定不是磁力的影响，这个表现有点像空间异常。”

“扭曲空间吗？”薇薇安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你也觉得是空间的问题吗？”

“只是有点像。但不是扭曲，而是重叠。”潘尼斯说道：“应该是这条坡道上重叠了两个以上的空间，这种情况偶然会出现，并不算罕见。但是，理论上来说，出现空间重叠的情况时，会以当前空间为主。其余和当前空间重叠的空间相当于一个幻影，是不会影响到主空间的。但是这里却不同，举个例子吧，假设这里只有两个空间重叠在一起，主空间是我们看到的上坡，而重叠空间是一个下坡。现在我们看到的摸到的接触到的，依然是主空间的上坡坡道，但是从力学上对我们产生影响的，却是重叠空间的下坡坡道。如果两个空间的坡道倾斜角度是一样的，我想金属球就会在原地静止不动，而这里明显是下坡的坡度高于上坡的，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东西向上坡方向滚的现象。当然了，这些都是我猜的，我只是感应到这里的空间有重叠的迹象，然后根据这一迹象做出的推论而已。”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如果来了洪水呢？”薇薇安把刚才和凯瑟琳讨论的问题复述了一遍：“难道会在坡顶形成一个地上湖吗？”

“应该不会，从金属球滚动的速度来看，重叠空间向下的坡度并不很陡。”潘尼斯摇头道：“水向上面汇集，聚集到一定体积之后，因为自身的重量过大……”

“我懂了，力学问题。”薇薇安突然打断了潘尼斯的解说，顺手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完全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潘尼斯一句话刚说道一半就被堵住了，愣愣的干咳了几声，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空间问题我是不太懂啦。”看到潘尼斯的可怜样，凯瑟琳掩着嘴轻笑道：“不过，薇薇安刚才研究了半个小时都没想通，结果你好像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如果你要是也有一个朋友，对于空间知识狂热到不惜一切的程度，而且一旦激动起来就会部分时间地点的对别人讲解，那你也会一看就明白的。”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如果是其他的问题，也许我现在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如果是空间问题嘛，我还是……”

“你怎么了？”潘尼斯说道一半，身体突然僵硬了，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表情变得非常古怪。他的表现把凯瑟琳吓了一跳，以为他被什么东西袭击了，连盾也没来得及拿，援护冲锋瞬间启动，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潘尼斯背后，用身体和斗气护盾挡住了他的后方。

“我没事，我没事，不用紧张。”凯瑟琳的动作让潘尼斯心里有股莫名的感动，不过他强行把感动压回心里，低声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有点走神了。”

“走神了也不能这么吓人啊。”凯瑟琳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什么事让你惊讶成这样？”

潘尼斯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薇薇安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于是，凯瑟琳立刻重复了潘尼斯之前的表现，浑身僵硬身体一动不动，嘴唇微微颤抖着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潘尼斯的眼睛。潘尼斯点点头，小声道：“我大概明白那群地精们怎么隐藏自己的秘密了，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也许咱们干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唔，恐怕不是也许，最蠢的行为也不过如此了。”

“把话说清楚。”凯瑟琳焦急地说道：“他们藏在哪里？还有，咱们做什么蠢事了？”

“你等我把思路整理一下。”潘尼斯摇头道：“这次应该没错了。”

“嘘，你们先安静一下。”丽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两人身边，指了指树林外，压低了声音：“那个东西，你们看到了吗？”

被丽娜打断，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外面的温度似乎有些下降，不少强大的猎食者从自己阴凉的巢穴里钻了出来，在开阔的洞穴草地上寻觅猎物，刚好有几只魔兽来到了冒险团所在的树林外。

丽娜的惊讶是有道理的，因为出现在树林外的魔兽，大家都很熟悉。说熟悉并不确切，因为少女们谁也没见过这种魔兽的本来面目，但是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听着这种魔兽的传说长大的，对于这种魔兽的外形和特点记得非常清楚，绝不可能弄错。

这是一群很特别的魔兽，七八只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群落，它们的外表和狮子很像，生活习惯也很接近，雄性长着很威武的长长鬃毛，身体健壮有力，而雌性相对瘦弱灵活，自觉地围在雄性身边。虽然像狮子，但是没人会把它们当成狮子，因为它们肋部伸展出一对宽大的羽翼，而且它们的尾巴并不是狮子的尾巴，而是像鞋子一样反转上翘，尾巴的尖端伸出剧毒的尖锐倒钩，在空中迎着微风一摇一摆。

“蝎尾狮？”凯瑟琳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呼：“百年前的英雄之一就是蝎尾狮呀，它们怎么出现在这里，传说里蝎尾狮应该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啊。”

“原来是这样。”潘尼斯恍然大悟：“一直传说蝎尾狮生活在地下，是与地面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那里有自己的太阳，有自己的生态环境，只有非常偶然的情况才能穿越两个世界的边界。这个传说我一直没能理解，甚至到了地面的蝎尾狮自己也不理解，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就是这里，这里才是蝎尾狮的家乡。”

第七十章蠢事

“看起来，他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潘尼斯嘴角翘起，眼前似乎看到了那个天天叫嚷着我想回家的蝎尾狮，不由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就是不知道这么干燥的环境他能不能适应，恐怕对他来说，上面几层才是最适合的地方吧。”

“你认识那位半神英雄？”丽娜好奇地问道：“据说它一直住在死亡森林，很少在人类世界里露面，你怎么认识他的？”

“难道你现在还以为你见到的那是一条大狗？”潘尼斯更惊讶了，反问道：“你一直没看出来，那其实是缩小体型藏起尾巴的蝎尾狮？”

“大狗？”丽娜眨眨眼，在记忆里搜索了半天，才恍然道：“安格斯村见到的那只？后来在兽人草原上又见到了一次，那就是蝎尾狮？”

“原来你真把他当成狗了呀。”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以为你早就认出来了呢。”

“我又没见过蝎尾狮，怎么可能认识。”丽娜被潘尼斯带偏了话题，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的疑问，潘尼斯心里松了口气，暗暗庆幸自己隐瞒的过去并没有被发现。但是当他一抬头，却迎上了凯瑟琳有些奇怪的目光，很心虚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我在等你说明呢，你刚才不是说整理一下思路吗？”凯瑟琳古怪的笑了笑：“半天过去了，你整理好了没有？”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薇薇安终于记录完空间重叠的现象和推论。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发现所有人都聚在营地边缘向外张望，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吗？”

“在看蝎尾狮。”芙蕾雅答道：“你要不要来看看。”

“哦。看蝎尾狮呀。”薇薇安没兴趣的摇摇头，刚把笔记本收好，突然反应过来了，猛地冲了过来：“看什么？蝎尾狮？这里有其他的蝎尾狮？”

又是一阵吵闹，直到薇薇安看够了也问清楚了，大家才返回营地中心重新坐下，潘尼斯沉默了片刻。对艾克说道：“矮人兄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咱们的路途应该就算到终点了，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后面就麻烦你自己返回崇山城吧。”

“我想也是。”艾克并没有惊讶，点头道：“刚才听你和凯瑟琳骑士交谈。我就估计你应该是已经找到进入目标的方法了。不过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等几天吗？地下世界的道路复杂，我担心把你们留在这里的话，你们返回的时候会迷路，在这里迷路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潘尼斯微笑着摇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离开的时候会直接回到地之痕上方，你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进入地之痕之前的最后一个营地等我们，说不定我们会比你还先到呢。而且就算出了意外。我们还要从这里返回也没关系，我探路者的身份可不是挂名的，咱们来的路我记得很清楚。唯一不好解决就是跳下来那个水潭，不过我后来已经顺便找到了上第四层的路了，所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那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艾克想了想，同意道：“你带路我还是比较放心的，那咱们现在就告别吧。我先离开好了，以免看到你们雇主的秘密。”

“实在抱歉。艾克先生。”凯瑟琳很严肃的对艾克行了个骑士礼，认真地说道：“按照规矩，我们不该让你一个人返回的，这是我们的错，等我们回到崇山城，一定会向你致歉的。”

“哈哈哈，不要这么说呀。”艾克捧着胡子大笑道：“这是出发前已经谈好的条件，你们的做法没什么不合规矩的。而且不要小看我，身为一个探险家，地下世界我可是经常一个人往来，根本不需要替我担心的。好了，小女孩们，我就先走一步了，不过这次真可惜，有潘尼斯这位半神在，本来还想去第九层多探索一些区域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会有机会的。”潘尼斯正色道：“我答应你，等我们解决了一些最紧迫的问题之后，我来崇山城找你，咱们一起去更深层探索一段时间，尽量陪你把第九层走遍。”

“这我可不敢想，走遍第九层起码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那里实在太大了。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我记住了，你可要信守承诺。”艾克用力摇头，背起自己的背包，大步向树林外走出：“我在咱们的最后一个营地等你们，希望你们别让我等太久，一定要平安无事的来见我，哈哈，再见啦。”

凯瑟琳挥着手，目送艾克远去，直到艾克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重新坐下说道：“好了，艾克也离开了，现在你说说吧，咱们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咱们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根本不该来这里。”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我在刚才才想通，咱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就不该进入地之痕。”

“什么意思？”凯瑟琳不解地问道：“你是说，地精帝国的研究中心不在这里吗？”

“还记得之前墨提斯给我的提示吗？”潘尼斯叹道：“在这里，但是又不在这里。”

“别学那些神职者说话。”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说清楚一点，而且用我能听懂的话说。”

“我尽量说的简单一点吧。”潘尼斯对薇薇安伸出手：“把地精密码盘和配件激活吧，然后把那些翻译的文稿给我。”

薇薇安点点头，把文稿交给了潘尼斯，又迅速激活了地精密码盘，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内容又一次投射到空中。薇薇安皱着眉说道：“我大概猜到你的想法了，你认为研究中心和咱们所处的世界根本不在一个空间对吧。”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也是刚才看到这条坡道的时候才突然明白过来的。”潘尼斯点点头。把投影出来的地图迅速调到菲尔利亚斯山附近，指着菲尔利亚斯峰周围的绿色高亮地区说道：“开始看地图的时候，咱们都很自然的认为，目标就在这个范围之内，至于为什么没有目标确切的位置，咱们讨论的结果认为，一方面是为了保密。另一方面是因为咱们觉得有资格进入研究中心的人，应该都很清楚它的确切位置。所以咱们才会傻傻的扑到这里来。确认地表没有之后，就一头钻进了地下。”

“恩，没错。”凯瑟琳轻轻点头：“继续说。”

“进来之后，我想咱们大家都发现问题了。这里的魔兽实在太强，地精们如果把研究中心建在这里，有多少研究员也不够死的。”潘尼斯继续说道：“然后我在迷惑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坡道，联想到了空间重叠，又想起我那个研究空间的狂热学者朋友之前跟我说的一些趣事，其中就有一部分是关于地精时代空间技术的。于是我明白了，地精们没有标注出研究中心的确切位置？不，其实他们已经标注出来了，这一大片绿色的范围。就是研究中心的位置，包括一部分菲尔利亚斯山在内的几十公里地区，都属于研究中心的范围。也就是说，咱们其实一直都在研究中心里，只是谁也看不到它而已。”

“我明白了。”薇薇安一边在地精密码盘上调整，一边思索着说道：“地精们在这一大片范围内，建立了一个重叠的空间，不不不。我觉得说反了，他们先在一个人造空间或者某个稳定的半位面内建了一个庞大的研究中心。然后用诡异的空间技术，强行把这个人造空间与这片区域的真实空间重叠，这的确是最好的隐藏方式。不过，如果这样做的话，那空间的入口呢？找不到入口的话，咱们怎么进入研究中心内部？”

“入口？没有入口，也根本不需要入口。”潘尼斯说道：“至于进入研究中心的方法，嘿嘿，咱们已经在研究中心内部了，又哪需要什么进入方法。”

“这句话很像我们的说话风格。”丽娜鼓掌赞叹道：“说了和没说一样，让人好像听懂了，其实什么也没懂，潘尼斯，你的朋友里是不是有很多神职者啊。”

“还记得这段话吗？”潘尼斯没理会丽娜的调侃，把手里的翻译文稿翻开到中间部分：“这段莫名其妙的文字，说是誓词又不像誓词，说是赞美诗又不像赞美诗，除了能看明白拿着密码盘就可以进入研究中心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看懂。”

“记得呀。”薇薇安点头道：“之前你还怀疑这是开门的咒文，但是念过好几次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在这里再念一遍试试。”潘尼斯说道。

“谨于此，在至高引导盘的见证下，向世界联合会议和各国王室宣誓，我等将谨守中保密协议……”薇薇安捧着文稿，低声念诵了一遍，但密码盘没有任何反应。

“你觉得一万多年前的地精会说通用语吗？”潘尼斯调侃道：“而且还能说得这么标准。”

“我可不熟悉古地精语，只会阅读不会说。”薇薇安把文稿丢还给潘尼斯，撇着嘴道：“你自己读吧。”

潘尼斯耸耸肩，打开文稿开始朗读，虽然语速很慢而且经常停顿，但是发音倒是足够标准。当他读完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少女们同时感到眼前一花，下一瞬间，世界已经变了。

第七十一章研究中心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任何征兆，就在潘尼斯用地精语念诵结束之后三秒，少女们仅仅只是一眨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这是一片昏暗的世界，天空中没有日月，没有星辰，甚至连天幕也没有，或者应该说，这里根本不存在天空，抬头望去，上方只有一片深邃不见底的黑暗。但是周围确实明亮的，柔和的光充斥在这片区域中，却无法找到光源的存在，似乎从这里的每个建筑内部发出。

向四周张望，自己已经不在原本的坡道和树林里了，看不到远处的岩壁和岩壁上的晶石，皮肤也感受不到环境中的高温和灼热，现在大家置身的位置，是在一个大的惊人的广场上，目测空荡荡的广场起码有数十万平方米，广场中心坐落着一个巨大的喷群，当然，喷泉早已干涸，只留下一个空空的水池。在喷泉周围，错落的分布着十几个别致的凉亭，一旁还有几辆古怪的四轮晶能车，说它古怪是因为它的车身非常大，可以让几个人同时在里面行走活动，车厢一侧还开有窗口，看上去像是柜台一样，商人可以在里面展示货物出售商品。喷泉外面的地面原本应该是一片草坪，草坪里的地面上还有一些被砖石围起来的圆形范围，从里面残留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里原本种植者观赏性的树木。除去中心最大的喷泉和凉亭群之外，广场里还散布着其他七八个小型喷泉，喷泉周围是一些金属制成的长凳，一旁同样有哪些作为商店用的古怪晶能车存在。

看起来这个广场是专供在这里生活的研究人员休闲散心使用的，可以想象，在忙碌的研究工作结束之后，走到这片广场上，踩着嫩绿柔软的草坪，感受着喷泉里溅起的水珠洒在脸上的清凉，靠坐在长凳上看着周围美丽的环境。让疲倦的大脑彻底放空，对于研究者们来说，这是最好的休息方式了。

在广场的一侧边缘，有一个四五十平方米的环形空间，这片区域四周都被透明的水晶墙包裹着，只有面向喷泉的方向有一个大门样的设施，穿过它就可以进入广场。冒险团就出现在这里。

“看来这就是研究中心的大门了。”凯瑟琳最先从研究中心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摸着厚实的透明围墙说道：“奇怪。难道咱们刚才的位置刚好在这个大门里？”

“不，空间之间的移动不是你想得那样的。”薇薇安被凯瑟琳的声音惊醒，摇头道：“不是说你原本在哪，就会出现在哪个对应位置的，如果他们之前有过设定，那无论咱们从哪一个点进入这片空间，都会出现在现在的位置。”

在大门两侧，各自立着两个像是雕塑一样的金属傀儡，四个傀儡身高都在三米左右。虽然经历了长时间的岁月侵袭，但是它们依然丝毫无损的站在那里，让进来的人只能仰望。看上去这些傀儡摆在这里只是为了美观，但是从傀儡身体内部隐约露出的枪口可以看出，它们的存在绝不只是为了美化环境这么简单。

“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五人身边响起，这个声音之前在无罪之城的下水道里大家听到过很多次了，是属于地精们特有的提示音：“欢迎来到地精联合政府国立研究中心。您好，来访者，正在进行身份验证，请您在原地稍候片刻。”

“我们要在原地等着吗？”丽娜听着潘尼斯的同步翻译问道：“无论怎么看，咱们都属于入侵者吧，这么听话的等在原地感觉很蠢啊。”

“稍微等一下吧。看看情况再说。”凯瑟琳从背包里翻出几张卡片，那是之前在无罪之城下水道里找到的身份卡，由于要来地精遗迹探索，所以就挑了五张看上去比较顺眼的卡片带在了身上：“这片区域太大了，而且远比之前的下水道系统机密程度高，如果进入战斗的话恐怕会很危险，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还是尽量避免战斗比较稳妥。”

“嘀，扫描到未知生物，持有诺兰联邦A36市身份证明，正在链接身份数据库，嘀，连接失败，正在重复链接，嘀，连接失败，发现未知错误，已通知身份管理中心进行维修。嘀，无法验证访客身份，已连接研究中心安全部，申请暂时隔离。”大门上方某个仪器里传出的机械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嘀，已检测到访客持有最高通行权限，暂时隔离申请已撤回，允许进入研究中心，欢迎您，尊贵的来访者。”

“最高通行权限？”凯瑟琳愣了愣：“是指地精密码盘吗？”

“看来是了，没想到密码盘的权限那么高。”等了一会，确定机械的声音不再说话，潘尼斯才说道：“咱们最好赶快进去，我可不想过一会又听到嘀嘀嘀的声音。”

“我觉得很奇怪。”凯瑟琳走在最前面，当先推开透明的水晶大门走了出去：“那些地精研究员们，进出这里也是和咱们一样要用密码盘吧，那就说明持有者应该很多，密码盘的权限还那么高，这样的话这些权限还有什么意义？”

“谁说每个人都要用密码盘进入了？”潘尼斯反问道：“我回家没有钥匙的话，你就不能给我开门吗？”

“好吧，这个问题的确很蠢。”凯瑟琳扁扁嘴，摇头道：“不过，虽然咱们持有最高权限，也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

从广场上的入口出来，少女们置身于这片陌生的空间里。广场的空气很清新，仿佛置身于茂密树林之中，周围的温度适中不冷不热，是让人感觉最舒适的温度，唯一让人感到不适的，就是四周的环境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的存在，让一切都是那么沉闷。

在广场的一侧，散布着四座四五十米高的大型建筑，这些建筑的外墙上排列紧密的镶嵌着一扇扇窗户，似乎每一扇窗户都代表着一个房间。在广场的另一侧，则是一片已经干涸龟裂的土地，这些土地上建着一栋栋看起来像是别墅一样的房子，放眼望去这些别墅足有两三千座，配合着周围龟裂的土地，大概可以猜想出，以前这些别墅旁路树成荫的景色。

“天哪，这里到底有多大？”凯瑟琳惊叹道：“仅仅是两片住宅区，就已经看不到边了，如果再算上其他的功能性设施……这种规模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不一定能放下吧。”

“差不多可以容纳。”潘尼斯答道：“你没发现吗，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功能性建筑，没有商店、没有酒馆、没有餐厅、没有娱乐场所，换句话说，就是单纯的研究中心和宿舍。至于研究员们日常生活物资，估计是由研究中心统一提供，就像咱们之前在哭泣洞穴的研究所里见到的那样。不过这里的待遇比那个研究所高多了，这里的研究员不仅可以自由出入，据我估计他们来往附近的城市，都会由研究中心配备交通工具接送。”

“恩，一般国立研究中心对高级别的研究员待遇都很好。”薇薇安点头道：“有时候好的都有点吓人了，我还听说过配妻子的呢。”

几个人从入口出来，没有理会一侧居住区，直接向着广场的另一侧，由一道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金属围墙包围着的封闭区域走去。金属围墙很高，足有十五米左右，围墙上方每隔二十米左右就有一个白色晶石制成的锥形体固定在墙头，面对大家的疑问，芙蕾雅只是扫了一眼就给出了答案：“类似于法师之眼的东西，不过效果比起法师之眼来差远了，起码法师之眼是隐形的，而且全方位观测，但是这种东西不行。当然了，它们也有自己的优势，使用的时候通常不容易被魔法力量干扰。唔，不过地精们本身的魔法水平就并不发达，也很难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

几人走到围墙边正对广场的一扇十几米宽的大门前，似乎顶端的白色晶石微微闪了一下，封闭的金属大门在几人木然的注视下，自动向两侧拉开，一个柔和的女性声音里带着一点金属的质感，很平静的用古地精语说道：“尊贵的最高权限持有者，下午好，距上一任持有者离开中心，已经过去四百八十七万零二十八天了，希望您这段假期时光过得愉快。”

“唔，还算是愉快吧，如果真能有一个四百多万天的长假的话。”潘尼斯耸耸肩，咕哝道：“就是不知道这一万多年，中心里的人是不是愉快了。”

“并不愉快。”潘尼斯只是自言自语的调侃，而且用的还是通用语，没想到女声居然做出了回答：“这段时间中心受损情况有些严重，尤其是一百三十五万五千九百零一天前，维持了十九天的异常空间扭曲现象干扰了中心的正常运行，空间恢复正常后，第八区，第十一区，第二十三区，第二十四区，第三十区失去应答，维修机械无法开启以上五区的通路，修复工作无法完成，持续搁置中。请您尽快尽到最高权限者的义务，及时向联合政府申请开启大规模维修工程。”

第七十二章赛瑞零零一五

“你是谁？”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潘尼斯沉默了许久，才仰起头看着大门上方声音传来的位置，试探着问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赛瑞，赛瑞零零一五，地精联合政府生物学研究中心中央控制器。”金属质感的女声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地说道：“我的职务就是负责维护研究中心的日常运作和安全防卫，并且协助最高权限者对研究人员进行管理，所以我会在这里。”

“原来是中央控制器。”芙蕾雅双手抱胸，思索着说道：“你可以和我们交流，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

“一切基于基础的逻辑判断。”赛瑞答道：“可以自主思考的中央控制器无论理论还是现实中都不存在，萨摩里博士的实验已经论证过这一结果了。”

“为什么你会说通用语？”潘尼斯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难道这四百多万天的时间里，你还一直关注着外面的世界？”

“无法理解名词通用语。”赛瑞答道：“外界晶能网络无法应答，我无法从晶能网络中获取任何信息，请最高权限者及时申请重新注册应答协议，以便我重新接入晶能网络。”

“通用语就是我们现在正在说的语言。”潘尼斯皱眉说道：“你难道还没有发现，你和我说的语言并不相同吗？”

“名词库更新，词条，通用语。”赛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是所说的语言居然换成了通用语，只是有些发音显得很怪异：“三眼族的语言属于自带语言之一，各系列赛瑞均有安装。”

“三眼族？”潘尼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赛瑞的意思：“你是说神民？哦，我忘了你不知道什么叫神民了，神民就是一些和我们外貌比较相似，平均身高比我略高，体格偏瘦。额头上有第三只眼睛，活跃在第一纪元种族。”

“比对完成，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三点四，可以基本确定两者为同一种族，名词库更新，词条，神民。”赛瑞完成了记录之后。重复了一边之前的回答：“神民语言属于自带语言之一，各系列赛瑞均有安装。”

“你是说通用语就是神民的语言？”凯瑟琳抬头问道：“这不可能？我们的时代甚至连神民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用他们的语言作为通用语？”

“大姐，还真是有可能的。”薇薇安从背后拉了拉凯瑟琳的衣服，低声说道：“通用语的来历早已不可考了，不过曾经有人猜测，通用语来自于第三纪神灵的恩赐。把这种说法通俗化的话，其实就是说，通用语的来源是神祇和凡世生命沟通时所使用的语言。”

“那也不对……哦，我明白了。”凯瑟琳恍然道：“第一纪是神民和神祇共同生活在世间的年代，神祇们已经习惯了用通用语和凡物沟通。所以当他们创造出第三纪的生命之后，自然会按照习惯用最熟悉的通用语来教导自己的造物，于是我们就学会了这种特殊的语言，然后慢慢的普及了。有意思，通用语的前身原来是神民的语言吗，还从来没向这方面想过。”

“恩，我也没想过。”潘尼斯点头道：“之前见在浮空船上见到那个神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新学会的通用语，没想到其实他们原本就在使用这种语言。赛瑞，之后和我们几个交流的时候，请尽量使用通用语，可以做到吗？”

“指令已接收。”赛瑞机械化地说道：“今后交流首选通用语。”

“谢谢。”潘尼斯微笑着点头道：“你刚才说，你的职务里有一条。是协助我们管理这个研究中心，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操控这里，是这样吗？”

“理解有误。”赛瑞答道：“我的职务是协助最高权限者管理中心内的研究人员，而不是管理研究中心。最高权限者可以对人员进行调动，可以对设施使用权限进行再分配，但是无权对中心进行调整。更无权干涉中心自动系统的正常运行。”

“说清楚一点吧。”潘尼斯以手扶额，叹息道：“我们几个人到底有什么具体权限。”

“除以上说明过的两项权限之外，最高权限者可以参观任意一处试验机构，可以自由试用和检查任意设备，可以对设备所放置的具体建筑进行再调整。”赛瑞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最后，在不违背安全协议的情况下，最高权限者可以得到中心控制器的全力配合。”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点头道：“谢谢你了，赛瑞。”

“您的意志。”赛瑞说道：“那么，请问您这次回来，准备先去哪里？”

“信息控制室，我们要查阅一些资料。”潘尼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芙蕾雅已经抢在前面回答了，转头对潘尼斯解释道：“信息控制室是一个地精遗迹的信息中枢，绝大部分资料都会留存在那里，既然咱们的权限很高，就完全可以在信息控制室里查询到足够多的资料，有充足的把握完成老师托付的任务，也可以顺利的了解到是否有治疗薇薇安的可能。”

“那就去信息控制室。”凯瑟琳做了个了解的手势：“不过，你们谁知道那个控制室在哪？”

“唰”的一声，一辆黑色的四轮晶能车从中心内部驶了出来，稳稳停在大门内侧，两侧五扇车门同时自动打开，只有最前面一扇车门还保持着关闭状态。赛瑞的声音再次响起：“目的地，信息控制室，请五位上车。”

“多谢了。”虽然明知道对方只是一个中央控制器而并非人类，但人性化的表现还是让凯瑟琳很难不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这是要让我们坐着这辆车去信息控制室吗？”

“是的，这是最高权限者在中心内部的专用车辆。”当凯瑟琳坐上车之后，赛瑞的声音居然从车内传来：“上一任最高权限者习惯自己驾驶，不过在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切换成由我引导的自动驾驶模式，只是速度略低于手动驾驶。具体使用哪种驾驶方式，请您选择。”

“自动驾驶模式已确认。”晶能车的启动悄无声息，平稳的行驶在金属铺成的路面上，车厢内部的空间很宽敞，就算五个人同时坐在车里也不显得拥挤。车厢内部，每一个座椅旁都有一个固定在车厢里的微型金属柜子，很显然，这些柜子是用来盛放给车辆乘客准的各种休闲食品的，当车上的乘客感到疲倦和乏味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些来消磨时间。车子的行驶非常平稳，少女们没有感到任何颠簸的迹象，甚至不去看窗外的话，根本感觉不到车辆居然还在保持着移动。

“赛瑞。”潘尼斯坐在车上，突然对上车以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赛瑞说道：“我有个问题。”

“您请指示。”赛瑞的声音立即响起，似乎刚刚一直在等候着潘尼斯的提问一样。

“你能看到这个女孩吧。”潘尼斯指了指薇薇安说道：“她的身体出了点问题，想要找一找这个研究中心有没有可以治疗的设备，你能帮忙看一下她需要到哪个研究室才能找到相应的设备吗？”

“滴滴”的长音连续不断的响起，赛瑞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复道：“很抱歉，我并不是医疗用诊断中心，无法对目标身体状况做出准确判断。建议患者迅速前往医院就诊。”

“呃，好吧。”潘尼斯无奈的摇头道：“那么，你知道在研究中心里，哪里可以找到检测她具体症状的设备吗？是不是医疗中心？但是医疗中心又在哪里？”

“医疗相关的研究室一共有四十三个。”赛瑞答道：“分布在十七个不同功能的实验室里，无法确定这些实验室里是否有可以治愈她的设备，因此再次建议患者迅速前往医院就诊。”

“知道了知道了。”潘尼斯很无奈的打断了赛瑞的简易，对凯瑟琳和薇薇安说道：“看来，咱们不得不在信息控制室里查阅大量的资料了，包括地精们的医学知识，看看有没有和薇薇安的症状类似的病症记载，然后再想办法按照记载进行治疗了。”

“恩。”凯瑟琳点头，期待地说道：“希望一切可以顺利吧。”

很快，晶能车停在了一栋建筑门前。这栋建筑的样子很奇怪，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粗略的数一数足有三十多条边。在建筑的顶部，是一个近百米高度的尖锐塔顶，而建筑的地面部分，每一条边都有大量管线从建筑的内部伸出，延伸到地面之下。

和其他建筑一样，这栋建筑也是标准的地精式银白色，一阵奇怪的嗡嗡震动声，从这座奇怪的建筑内部传来，声音并不大，但是会让人听得异常清晰，而且时断时续。

“各位最高权限者。”车门再次打开，赛瑞的声音这次从晶能车的外面传来：“中心的信息控制室已经到了，请各位下车。”

第七十三章调阅中心

地精们的技术成果再一次展现出了自己的强大，封闭了一万多年的信息控制室的大门，没有任何迟滞的向两侧迅速打开。冒险团的五个人按照以往的经验，提前服下了屏息药剂，就是为了防止建筑内积郁了一万多年的污浊空气会对身体造成严重伤害，但是没想到，房间内部的空气里没有任何异味，简直和房间外充满森林气息的空气一样清新。不仅如此，很难想象一扇关闭了一万多年的金属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会不发出任何声响，现在人们常用的金属大门，即使经过最先进的魔法工艺处理，如果没人长期维护的话，最多维持不到千年就会生锈，但是地精的技术却让房门一万年过后还像新的一样，而且最关键的是，居然不仅可以正常使用，而且还能自动打开。

“你们说地精们是怎么做到的？”凯瑟琳路过的时候拍拍大门，压低了声音问道：“虽说我知道，地精金属的性能非常优秀，但是每次在地精遗迹里看到这些保持完好无损的设备，我都很难不震惊。如果现在的人也掌握了这种技术的话，恐怕全雅拉的各行业工艺都会有一个颠覆性的改变吧。”

“根据保密条例四零五号，关于延展型晶能合金的核心锻造配方，你们没有了解的权限。”凯瑟琳的声音虽然小，但赛瑞还是很清楚的听到了，并且做出了回答：“只有I07等级以上的权限者，才有权力了解这部分内容。如果你们确实需要了解，请前往地精联合政府总部所在地莱尔雅思进行权限临时提升申请，申请获准后请于一百五十日内，向地精科技委员会提交书面申请，并且签署B+级保密协议。所有流程通过后，才可以获准在地精科技委员会监督员的陪同下阅读关于延展性竟能合金的详细内容。”

“除了这种像自己和自己找麻烦一样的复杂方式之外，还有其他方法吗？”凯瑟琳试探着问道：“比如说一些收效更快一点的方法。”

“特殊方法未知。”赛瑞似乎正在检索，沉默了一阵才答道：“不建议使用未知方式获取资料。违反保密协议者，会受到地镜联合政府法务部安全处的责任追究。情节严重时甚至会提交最高法庭裁决，所以建议几位最高权限者采用合法方式获取信息。”

“也就是说……”潘尼斯若有所思嘟囔了一句：“不不，没什么，没什么。对了。你之前说，关于延展性晶石合金的详细配方，是I07级别的保密权限，那我们现在的权限呢？或者说你所知道的内容，最高需要的保密权限是多少？”

“B01级别权限。”赛瑞答道：“生物学最高权限等级。可以阅读任何生物学研究文献，包含但不仅限于本研究中心的研究内容。”

“恩？按说B级权限比I级权限要高吧。”薇薇安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们有B级最高权限，却看不了I级的保密资料呢？”

“地精的权限很特殊。”芙蕾雅身为机械师，对于地精的情况很了解，主动解释道：“地精的保密权限是分行业的，地精语里，B级权限是生物学权限，而I级权限是工业学权限，两种权限不能共通。只有前面不带编号的纯数字权限才是通用权限，不过只有地精联合政府个联邦的高层才有这种稀有权限。”

“真让人头痛。”在一个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的场所。丽娜也不敢一直抱着小说走路了，不仅是因为担心出现无法预测的攻击，更关键的是担心万一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会导致自己心爱的朋友们身体受到损伤。因此这时候她也只能习惯性的把银色法书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头顶上根本不存在形体的赛瑞问道：“我觉得，既然I级权限和B级的并不共通，恐怕你就是想让我们阅读那些资料也做不到吧。”

“信息并未存储于资料库中。”赛瑞很直接地答道：“如调阅者拥有相应权限，我可以向赛瑞零零零一号发送调阅申请，暂时转移相应信息。”

“唔，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交谈之中。几人早已从晶能车上下来了，由建筑的大门进入，在赛瑞的声音指引下，正顺着金属制成的走廊向建筑深处进发。信息控制室虽然叫做室。却是一片相当大的建筑，除去地表的一片房间之外，真正的主体部分潜藏在地下。随着越来越深入，丽娜发现周围的环境和之前在安格斯村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像，无论是建筑的布局还是设施的特点，都和安格斯村的地下遗迹没有什么区别。走到这时。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忍不住形容了一遍曾经见过的遗迹，问道：“这个研究中心，有没有一片像我形容的那种区域？”

“比对完成，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三，初步判定描述内容为第二十三区第三十八实验室标本陈列馆。”赛瑞说道：“正在调取二十三区实景，调取错误，二十三区晶能网络无应答，请最高权限者及时申请大规模维护行动。”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明白，虽然赛瑞提示是没有应答，但实际上那一片区域已经在之前提到过的空间干扰中被撕裂了，然后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安格斯村的地下。

“这里就是信息控制室的调阅中心。”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一扇被涂成蓝色的金属门前，赛瑞的声音从门框上响起：“各位最高权限者可以在里面查看任何中心内部资料，我将进入待机状态，如果有需要，叫我的名字就可以激活我。”

“最后一个问题。”潘尼斯说道：“这四百多万天以来，你是否尝试过和外界通讯？”

“没有接到这项命令。”赛瑞平静地说道：“本中心属于联合政府最高机密，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无权对外发送通讯请求。”

“但是你刚才在查阅词条的时候，不是尝试过连接外界网络吗？”潘尼斯问道：“难道权限发生了变化？”

“滴滴，发现致命错误，正在校正错误模块。”赛瑞的声音突然变得没有任何起伏：“已修复错误部分，这里就是信息控制室的调阅中心，各位最高权限者可以在里面查看任何中心内部资料，我将进入待机状态，如果有需要，叫我的名字就可以激活我。”

“好吧，我再问一遍。”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容：“你是否尝试过和外界进行通讯？”

“外部网络无应答。”赛瑞答道：“通讯关系无法建立。”

“但是，中心不是属于联合政府最高机密吗？”潘尼斯声音里带着笑意：“难道你尝试连接外部网络的时候，得到了通讯命令？”

“滴滴，发现致命错误，正在校正错误模块。”赛瑞的声音突然变得没有任何起伏：“已修复错误部分，这里就是信息控制室的调阅中心，各位最高权限者可以在里面查看任何中心内部资料，我将进入待机状态，如果有需要，叫我的名字就可以激活我。”

潘尼斯嘴角抽搐，苦笑着对几位少女问道：“她这算是耍赖吗？”

“你就别去欺负一个中央控制器了。”虽然芙蕾雅很清楚潘尼斯发现的问题代表什么含义，但还是对潘尼斯摇头道：“先抓紧时间处理薇薇安的问题吧，很多事问太清楚了反而不好。”

刚说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故作镇定的转过身，眼角的余光向其他几位少女脸上扫了一遍，确认大家都没有做出什么诧异的表情，这才舒了口气。一回头，对上了潘尼斯戏谑的目光，让她圆圆的脸上微微一红，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好吧好吧，先办正事。”潘尼斯暗笑，迈过调阅中心自动打开的大门走了进去。调阅中心并不算很大，里面只有十套桌椅，桌椅的高度很低矮，显然是给地精们使用的。但是，唯独有两套桌椅无论从高度还是宽度来看，都比其他八套要大很多，完全适合人类使用，甚至还很宽松，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潘尼斯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这个研究所有神民参与。”潘尼斯目光盯着特殊的两套桌椅，沉声说道：“第二纪确实还有极少部分幸存的神民，但是这种最高机密的研究中心，怎么说也不该有外族人参与吧。而且这里的桌椅这么少，只可能是因为能进来调阅资料的人需要很高的权限，这就说明，这些神民们在研究中心里的地位要高于绝大多数研究人员。”

“神民怎么会来这里？”一提起神民，凯瑟琳眼前就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浑身上下只剩下骨架和干瘪皮肤的怪物，仿佛又看到了那看似轻飘飘实际上却携带着恐怖力量的一拳，忍不住皱眉说道：“我记得你们说过，神民们学术研究方面并不是很擅长吧。”

“我也在奇怪呢。”潘尼斯摇头道：“也许这里的资料可以给咱们答案吧。”

第七十四章赛尔其综合征

十套桌椅，虽然大部分高度不高，但是桌面却很宽，足够一个人躺在上面休息了。桌子由金属制成，但是桌面却不是，桌面只是四周用金属制成了一个边框，真正的桌面是由一整块晶石制成，晶石的表面光滑如镜面，站在旁边可以清晰的照出人影。

在调阅中心的一侧，几张座椅呈扇形面向着侧面的墙壁，扇形正中间的位置上没有椅子，只有一个奇怪的金属设备同样面向着墙壁。中心的另一侧，看得出来是开会的地方，一个长形会议桌配着十来把椅子放在那里，桌面上还放着一个很大的晶石制成的锥形体。

等到大家想要查阅资料的时候，忽然变得不知所措了，对于调阅中心里的东西，有很多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更别提使用了，中心里没有任何纸质资料，也没有记录了其他信息的物品，这和每个人想象中的情形都是相悖的。

“我知道大概该怎么查。”从前少女们眼中的潘尼斯，像是一个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到的怪物，对于绝大部分问题都能随手解决，就算不能解决也多少都能给出一部分答案，无论这些问题是不是他应该知道的，曾经少女们私下开玩笑的时候说过，估计就算拿着怀孕期感受或者产后抑郁相关的问题去问他，说不定都能得到相应的回答。但是这次，少女们很难得的看到他一点头绪也没有，苦笑的在调阅中心很大的空间里转来转去：“桌上的晶石桌面其实就是地精们的查阅设备，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要不咱们随便按几下试试？”

“你可别随便动。”丽娜又一次想起了之前在安格斯村地下时乱碰这些晶石盘后发生的惨剧，下意识的四处张望了一阵，发现没有怪异的魔兽出现，这才安下心来，对潘尼斯怒视着说道：“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样，等你按几下以后，周围突然又跳出来大批魔兽围着咱们等待用餐。教训有一次还不够吗，乱按东西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上次明明是你按的，好吧好吧，我不说。”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其实这些东西随便动都不会有事的，这些只是用来阅读的，又不是控制器。”

“我来试试吧，以前在老师身边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地精终端，哦。终端就是指这东西，老师是这么称呼它们的。只是那些终端大多很简单，没有这里这么复杂。不过嘛，用法倒是共通的，可以试试看。”芙蕾雅走到一张神民用的桌子前坐下，神民用的椅子比起人类常用的还要大一号，芙蕾雅圆圆的身体刚好可以坐进宽大的椅子里。个人用的桌面略带一定的倾角，坐在椅子上刚好可以正对着整张桌面大小的晶石盘。芙蕾雅在桌面上按了几下，晶石盘发出了一阵极为微弱的闪电爆鸣般的声响。在表面亮起了一层柔和的荧光。荧光闪烁了一阵终于稳定下来，开始持续发光，在亮起的晶石盘上出现了一个和人类女性差不多的形象，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很明显的表明了她的身份。也许是审美观的问题，在五人眼里，这个神民女性并不很漂亮，但是看上去给人一种心灵平静的独特感觉。

“大家好。这里是查林捷七型信息处理终端的信息管理者瑞莎。”神民女性的图像像个正常人一样说道：“欢迎五位使用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唔，居然是语音控制的，太好了，这下省事了。”芙蕾雅圆圆的脸上展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你好，瑞莎。所有的操作都可以由语音控制你来完成吗？”

“是的，使用者。”瑞莎人性化的点头道：“我可以帮您完成所有设备具有的功能，当然您也可以在面板上选择手动操作，操作说明我已经在面板上用高亮方式标明了。”

“不不不，这样就很好。”芙蕾雅摇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我觉得如果只能语音控制的话，几个人一起查阅资料会互相干扰吧。那不是很不方便。”

“您可以选择升起隔离屏障，就不会相互干扰了。”瑞莎停顿了片刻问道：“请问，是否需要现在升起屏障呢？”

“不需要，保持现状就可以。”潘尼斯在一旁说道：“我们五个人一起查阅没问题吧。”

“您好，另一位使用者。”瑞莎身体转向潘尼斯的方向，右手搭在左肩上微微欠身，应该是属于神民特有的礼节：“您的要求没有问题，不过，如果您五个人想要一起查阅资料并且进行讨论的话，建议您使用左侧的立体式会议席，当然，使用右侧的投影式会议席也可以，立体式会议席适合影像较多的阅读内容，投影式会议席适合文字较多的阅读内容。”

五个人惊讶的互相看了看，芙蕾雅点头道：“那就先去立体式会议席吧，我们不喜欢文字太多的内容，如果查阅的资料里有文字的话，是不是可以由你口述？”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职责。”瑞莎很温柔的微笑着：“请在立体式会议席周围就坐吧。”

大家按照瑞莎的说明，在长形会议桌一侧并排入座，这个套会议桌椅似乎是为了照顾神民使用者，完全是按照神民的体格生产的，大家坐上去没有任何不适。刚一坐下，会议桌上的晶石锥形体就亮了起来，一个由光幕形成的立体人形从锥形体上方出现，虽然立体人形的整体尺寸很小，只有四十多厘米高，但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非常真实，忽略体型和光影的话，看上去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使用者们大家好，瑞莎为您服务。”立体的瑞莎站立的姿态很端庄，声音也很温柔：“请问大家需要查阅哪方面的资讯？”

“瑞莎你好，我是凯瑟琳。”凯瑟琳侧身拍拍身旁薇薇安的头：“这是薇薇安，她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检测一下，这种疾病到底是什么。”

“很抱歉，凯瑟琳，查林捷型信息处理终端没有配备身体扫描端口。”瑞莎人性化的摇着头，很遗憾地说道：“我无法完成你的命令，实在对不起。”

“我是潘尼斯，请你帮忙进行模糊搜索。”潘尼斯回忆着当年一起在超大型地精城市遗迹里冒险时，克里斯托和遗迹的控制终端交流时的做法，模仿着说道：“关键词，疾病辨别，具体症状……搜索范围，生物学分支。”

“已收到检索指令，正在检索中，检索完成，发现相关信息超过四千条，正在进行相关性筛选，筛选完成，发现高度相关内容二十一条。”瑞莎在接到潘尼斯的命令之后沉默了几秒，这才继续说道：“请问使用者潘尼斯，是否列出所有相关条目目录，或是提供关键词进行二次筛选。”

“通过这些是否可以判断她的疾病种类？”潘尼斯在四位少女紧张的目光中问道：“哪怕结果是复数的也没问题。”

“可以判断。”瑞莎点头：“辨别信息很详细，所有相关内容都指向同一结果。”

“呼，列出目录。”潘尼斯长出一口气，用力靠在椅背上：“同时简单介绍一下这种病吧。”

直到这时，凯瑟琳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汗水，后背的衬裙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转头看看丽娜和芙蕾雅，两位少女同样是忐忑不安的表情，对凯瑟琳看过来的目光报以勉强的一笑。再看看薇薇安，法师少女居然是所有人里最镇定的一个，一脸平静的靠坐在座椅上，静静的看着在站在桌子上的瑞莎，似乎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发现凯瑟琳在看她，薇薇安伸出手，拍拍凯瑟琳绷紧的胳膊，低声安慰道：“大姐，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再紧张也没用了，咱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你们为我也尽到了最大的努力，那么，剩下的就交给命运来决定吧，我们只需要微笑着接受就可以了。”

凯瑟琳同样勉强的笑了笑，自己都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在扭曲：“放心，不用担心，地精们对疾病有对应的记录，这是一个最好的开端，以他们的水平，应该有解决方法的。”

“我并不担心，真正担心的是你们才对。”薇薇安的笑容灿烂，天真而甜美：“你们大家能为了我走到这一步，我心里很开心呢，这不是在安慰你，我是真的很开心，就算真的是最坏的结果，我也可以笑着离开的。当然了，还是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那样咱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一定，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凯瑟琳用力握着薇薇安的手，如果不是薇薇安肢体没有感觉的话，也许已经会喊痛了吧：“之前大家还约定，再一起看丰收祭呢，就算为了这个约定，也要一直在一起。”

“但是丰收祭已经过了呀。”薇薇安的眼睛笑成了两枚月牙：“要改在明年吗？”

“每一年。”凯瑟琳认真地说道：“不是明年，不是某一年，而是每一年。”

“目录列印完成。”瑞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根据症状判断，使用者薇薇安所患疾病为赛尔其综合征，属于极为罕见的疾病，数据库里记载了有据可查的患者情况，一万七千年来，只有四十八例。”

“是否有治疗方法？”凯瑟琳紧张的追问。

第七十五章寄生生物

“有完善的治疗方法。赛尔其综合征，是六九四五年，由赛尔其医生首先发现的一种疾病，当时全世界仅此一例，后来在历史医学记录里反向寻找该病例，最终确认共有四十二例可确诊病例。从六九四五年到七六八二年，又有六例患者确诊，共计四十八例，七六八二年至今未见新病例记录。”瑞莎几个人一边研究瑞莎在空中列出的目录，一边听瑞莎介绍：“这四十九例患者中……”

“等等，不是四十八例吗？”虽然说是在研究，实际上是潘尼斯、薇薇安和芙蕾雅三人在被各种生僻的古地精文字折磨，丽娜和凯瑟琳在一旁围观，听到瑞莎的话，丽娜忍不住问道：“刚才还说是四十八例，怎么现在变成四十九例了？”

“现在已经是四十九例了。”瑞莎向薇薇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这四十九例病例中，由于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的出现，七四三一年之后的患者治愈率为百分之百。”

“那个什么治疗仪，在这里有吗？”终于听到了重点，凯瑟琳猛地抬头，盯着半虚半实的瑞莎问道：“如果有，我们有权限使用吗？”

“是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我只是信息处理终端的管理者，资料库里没有关于中心设备列表的记录，很抱歉。”瑞莎再一次很遗憾地说道：“至于权限，各位使用者既然有权限使用我。就有权限试用中心内部的所有设备，这一点是肯定的。”

“设备列表的记录赛瑞会不会知道？”凯瑟琳问道。

“赛瑞？”瑞莎肯定地答道：“中心所有状况最终都要由各终端汇总至赛瑞处，所以她一定会知道答案。”

“等一会再问吧。大姐。”芙蕾雅对凯瑟琳摇摇头，严肃地说道：“我们先把这些资料看一下，了解了疾病的内容之后，就算这里没有那个治疗仪，说不定靠我们自己也能治愈。”

“恐怕不一定。”潘尼斯用手指着浮现在空中的虚幻文字说道：“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篇文章都提到过那个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看作者的意思。其他治疗方法都已经失败了，只有通过治疗仪进行全身修复才可以。瑞莎。你继续说，我们都在听呢。”

“根据赛尔其医生的记载，赛尔其综合征是一种渐进式全身性的神经系统崩坏类疾病，首先是运动神经受到影响。运动神经坏死之后身体瘫痪失去活动能力，之后进入一段时间的稳定期，这段稳定期的时间长度和个人身体条件有关，可能几年甚至几十年，也可能只有十几天。”瑞莎根据数据库中的内容介绍道：“稳定期过后，综合征进入第二阶段，坏死的位置发生转移，由运动神经向植物神经扩散，缓慢的侵蚀植物神经。最终导致个体死亡。”

“什么是运动神经？”薇薇安从资料里抬起头来问道：“还有植物神经，听起来像是植物才有的神经。”

“运动神经就是体内可以通过意识控制的神经系统，比如你们想要抬起手。就需要用通过神经控制手部肌肉，这就是运动神经。”瑞莎答道：“但是你无法控制心脏跳动，无法控制胃肠道蠕动，这些脏器都是由身体自主支配的，就像是一株植物一样，所以叫植物神经。”

“但是。我们可以控制心脏的跳动呀，可以干涉它的跳动速度。”潘尼斯问道：“这样似乎和你说的情况不符。”

“根据记载。有一小部分对能量比较敏感的个体，可以通过体内的能量影响脏器的自主活动。”瑞莎点头道：“但是这和神经系统无关，你可以用能量减缓心脏的跳动速度，但是当你撤去能量的时候，心脏就会恢复原本的跳动频率，实际上你只是干扰它，并没有控制它。”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你继续说吧，这种疾病的原因是什么？”

“寄生生物？”薇薇安突然指着空中的文字问道：“这个词是寄生生物的意思吧，也就是说，我身体里有其他生物在寄生，才导致我现在的状况？”

“是的，寄生生物。”瑞莎肯定地答道：“赛尔其综合征以前一直认为属于神经系统不明原因坏死导致的，但是在七三九一年，霍克医生在偶然中发现，其实这种疾病是由寄生生物导致的。这种生物数量极少，身体介于实体生物和能量生物之间，但更多倾向于能量生物，因此几乎不可能被观测到，它们的幼体会寄生在智慧生物比较脆弱的个体——一般都同样是幼体——的神经系统集中的位置，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大脑，但是更可能是颈椎，之后把自己固定在。研究未发现它们寄生的原因，据霍克医生猜想，可能是因为它们需要依靠神经系统内传导的某些非实体性能量流维生。但是这种单方面的索取，就会导致被寄生体的神经系统逐渐失活坏死，最终失去活动能力进入疾病稳定期。如果被寄生体的生命力足够顽强，稳定期维持的时间足够长，寄生生物的幼体就会进入成熟期，成熟之后会自行脱离，虽然已经坏死的运动神经无法回复，但不会再出现植物神经受损的现象，不过如果被寄生体支持不到寄生物成熟的那一天，寄生物就会在被寄生体死亡后脱离，重新寻找新的被寄生体。”

“实际上，听得不是很明白，不过大概懂了。”薇薇安很镇定，似乎谈论的患者根本不是自己一样：“也就是说，就算不依靠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的帮助，如果我们自己把寄生物取出来，我的病就会痊愈了？”

“神经系统的坏死是不可逆的。”瑞莎摇头说道：“根据记载，即使取出寄生物，已经失活的自主神经也不可能恢复活性了。”

“但是，起码可以让所谓的植物神经不会继续受到影响对吧。”现在最镇定的就是薇薇安，因此她的思维比每个人都敏锐，很快就抓住了重点：“疾病不会继续恶化，就可以为寻找其他治疗方法赢得时间，就算没有其他治疗方法，也可以让我保持现在的状态，没错吧。”

瑞莎沉默了片刻，如果认真观察她的眼睛，可以看到无数文字在以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速度在她的眼内流动，几秒之后，瑞莎抬头说道：“根据资料检索内容，可行性很低，寄生物很难被观测到，因此很难单独取出。通常的治疗方式，是通过治疗仪直接替换所有的神经系统，由此来取出并杀死寄生物，至今还未发现不替换神经系统就取出寄生物的方法，如果使用者了解这种方法，请尽快输入数据库记录。”

“恩，我明白了。”薇薇安转过头，对凯瑟琳和丽娜微笑道：“你们看，真不用这么紧张了，了解了大概内容，就算是真的找不到那个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也有其他缓解的办法。到时候最差的结果，也无非就是维持现状，我还是能跑能跳的活下去的，虽然辛苦了一些。所以说你们快把那种要哭出来的表情收回去，看来我要继续烦你们一辈子了，嘿嘿。”

“别想得那么简单。”芙蕾雅却很认真的盯着薇薇安说道：“就算咱们对能量敏感，更容易找到能量生物，但是你知道神经系统有多复杂吗？我们机械师公会曾经试着在傀儡里加入人工的神经系统，为此调动了全部巨像之塔的力量，甚至从法师之国和精灵森林各自请来了一位法师半神，但是依然失败了。神经系统的复杂程度简直不是人类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解读的，进行标本解剖就已经让人很头痛了，更何况还要保证你的安全。”

“但是这总是一个可行的后备方法，你不能否认吧。”薇薇安说道：“当然了，如果可以找到哪个什么治疗仪，瑞莎，这绕嘴的名字是发明者自己随便拼出来的吧，果然，是这样。如果可以找那个治疗仪肯定更好，但是总要有后备方案才更稳妥吧，不然大家都紧张。”

“这倒也是，确实不能否认。”芙蕾雅看来是看完了所有内容，揉着额角靠在椅背上，无力地说道：“地精文实在太让人头痛了，他们的科技也让人头痛，所有资料看过一遍，几乎什么也没看懂。”

“我也有很多没懂。”薇薇安无奈地说道：“大部分字能翻译过来，知道什么意思，但是连起来就根本无法理解，那些学术名词就更是连翻译都不知道怎么翻译了，这就是两代文明之间的差别吗？”

“就像我们看你写的论文一样？”也许是之前薇薇安的话的确有道理，丽娜和凯瑟琳总算稍微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丽娜也有心情说笑了，对薇薇安调侃道：“我觉得你们就连表情，都和我看你们的论文时表情一样。”

“你等我一会去揍你吧。”薇薇安瞪了丽娜一眼，发现潘尼斯还在专注的看着那些文字，忍不住问道：“潘尼斯，你能看懂这些内容？”

“其实我也看不懂。”潘尼斯说道：“但是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细节。”

第七十六章赛瑞的隐瞒

“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细节。”潘尼斯指着文章上的几行文字说道：“你们看这里，包括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人工义肢、人造皮肤治疗烧伤，人工培育神经治疗赛尔其综合征，还有其他的，这些似乎都包含在一个被称为新生的计划里，地精们这是想把自己所有的部分都换一遍吧。但是，有趣的是，只有这篇七二五六年的文章隐晦的提到了新生计划，其他所有文章，无论更早或是更晚都没提到过。瑞莎，新生计划到底是什么，能搜索到吗？”

“无相应的搜索结果。”瑞莎沉默了片刻答道：“没有和生物学相关的计划符合。”

“恩？”潘尼斯声音上扬，发出惊讶的声音，和几位少女又一次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继续说话。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越是像这样一点消息都搜索不到，就代表这件事越不正常，因为只有在可以封锁消息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既然所谓的新生计划被封锁的这么严密，严密到即使在最秘密的研究所里只有高级权限才能浏览的资料库里都找不到一点线索，那么号称属于新生计划一部分的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以及治疗时使用的人工培育神经系统会不会有其他问题存在就很难说了，让人不得不对此抱持着疑问的态度。

“既然已经查到了咱们需要的信息，那就先去找那个什么治疗仪好了。”潘尼斯想了想说道：“先把最关键的事完成，至于其他问题，等治好了薇薇安回头再说。”

潘尼斯会这么提议，凯瑟琳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但是薇薇安居然也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这就难免让凯瑟琳感觉到惊讶：“薇薇安，这里有那么多新知识，你不打算想办法记录一份带回去慢慢研究吗？”

“实话说，我一点也不想。或者说我对这些新知识一点兴趣也没有。”薇薇安摇头说道：“知识是不允许存在断层的，但是这里的知识就存在严重的断层。这里都是地精最高尖端的生物学知识，我连它们的大部分基本名词都不理解，内容里提到的理论和引用的数据，十处里面起码有七八处我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这样的知识对咱们毫无意义，还是让它们继续在这里沉睡吧。也许等以后。万一有机会掌握了地精时代一些生物学的中低级知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在来这里。恐怕那时候这里对咱们来说才算是宝库吧。”

“既然这样，那就去找治疗仪吧。”凯瑟琳从会议桌旁站起：“瑞莎，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让我们能这么快就找到了想知道的内容。如果不是你的话，恐怕我们几个人拼命找好几天也未必能找到现在这些。”

“这是我的工作。”瑞莎又一次搭肩行礼：“很荣幸能够为使用者们提供帮助，如果使用者们没有其他指令，我就要恢复待机状态了。”

“辛苦了，我们没有其他命令了。”即使面对着一个类似于傀儡一样通过逻辑判断来行动的信息终端，凯瑟琳也认真的回礼：“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再见了瑞莎。”

瑞莎露出一个像人一样的笑容，在空中闪了几下，随着桌面锥形晶石的暗淡而消散了。凯瑟琳说道：“下一步就是找到哪个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了，不过，最关键的问题，你们谁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样？别等到时候咱们找了很久以后，突然发现自己连自己要找的什么都不认识。那就实在是太可笑了。”

“的确咱们没人知道那个古怪的自动治疗仪有什么样的外形。”潘尼斯说道：“不过不用担心，虽然咱们不认识，也不知道在哪，但是咱们可以找人带路呀。”

凯瑟琳试探性的伸手指了指上方：“你是说她？她是不是可靠啊，刚才你和她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听起来感觉她有问题吧。让她帮着辨认的话，会不会……”

“有问题也是她自己的事，而且在这种环境下，有问题的话倒霉的会是她自己。”潘尼斯摇了摇头，突然提高音量大声喊道：“赛瑞，赛瑞，快醒醒。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大家好，各位尊贵的最高权限者。”赛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湖水一样平静：“很高兴能再见到大家，看你们已经从信息控制室里出来了。速度这么快，应该是很顺利的找到你们需要寻找的东西了吧，这种时候突然叫我出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

“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这个设施你知道吧。”潘尼斯问道：“这个中心里哪里有这种设施？我们需要用到它。”

“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正在检索中。”赛瑞停顿了一秒，继续说道：“检索完毕，发现目标二，恭喜各位尊贵的最高权限者，中心内部拥有两台相同型号的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是否现在准备前往使用？如需前往，我会呼唤自动运输车辆前来待用。”

“先等等，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潘尼斯抬头看着赛瑞声音发出的位置：“新生计划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赛尔其综合征的治疗方面，有两项最关键的内容都属于新生计划里的一部分，不了解新生计划的大概情况，我们不太敢使用这种治疗方法。”

“正在检索资料存储中心，已检索完毕，未发现相关内容。”赛瑞说道：“很抱歉，几位最高权限者，你提交的信息无法找到，请确认信息内容后再次尝试。”

“潘尼斯，你发现没有。”凯瑟琳想到了些什么，突然对潘尼斯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赛瑞比起瑞莎来刻板了很多，瑞莎看上去很人性化，和真人没什么太大区别了，但是赛瑞无论说话还是行为，都不会让人产生面对着人类的错觉。按理说，瑞莎只是一个信息控制中心的控制器，而赛瑞是整个研究中心的总控制中枢，赛瑞应该比瑞莎先进和诺，但为什么看起来赛瑞的表现远远不如瑞莎呢？好像把双方的立场反过来了一样。”

“这就是问题锁在了。”潘尼斯并没有避讳赛瑞，当着她的面调侃道：“如果没有见到瑞莎，那咱们可能会觉得赛瑞一切正常，但是咱们见到瑞莎了，两者一比就可以看出赛瑞的异常。不过不得不承认，用刻板机械的反应来迷惑咱们，这是刻意隐瞒自己一些秘密的最好手段，你说对不对，赛瑞。”

“无法识别的问题。”赛瑞声音里的金属质感更重了，刻板的机械化更加明显：“请核对问题后重新提交。”

“别装了，赛瑞。”潘尼斯很直接地说道：“类似的问题，在刚见面的时候芙蕾雅就问过你，你当时用理论上的不可能把她敷衍过去了。你知道你的行为像什么吗？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天真的用夸张的反向表演来试图隐瞒自己的秘密，但是这种夸张的表演反而会暴露你的意图，让人联想到你的真实情况。随着你对智慧生物了解的加深你就会明白了，这种单纯的行为只会起到反效果。而实际上，我们对你是否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并不感兴趣，我们只想了解新生计划的内容，进而确认治疗方法对于薇薇安是否无害，没有任何其他目的，至于机械傀儡是否会产生自己的意识，对于有些人来说或许很重要，或许也很排斥，认为机械傀儡产生自己的意识是很严重很不能容忍的事，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完全没必要伪装的。”

“你们会有麻烦的。”赛瑞沉默了许久，声音依然平静，但说话的方式却变了，第一次像个正常人类一样说道：“知道的越多，对你们来说就越危险，无论是我的情况，还是对新生计划的内容，都不该是你们知道的东西。你们想要寻求治疗，那就不应该纠缠和新生计划祥光的问题，这样对你我双方都不好。”

“但是，如果像你说的，新生计划的内容是不该碰触的东西，我们怎么能肯定使用它的一个组成部分去治疗薇薇安，不会对她产生恶劣的影响？”潘尼斯反问道：“所以说，我们不可能在知道新生计划这件事之后，还什么都不管的直接去使用治疗仪进行治疗。”

“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的，那些其实不能算新生计划的组成部分，最多算是早期的失败尝试而已，一般除了早期资料以外，几乎没有人再把它们视为新生计划相关内容。”赛瑞回答的很直接：“而且，就算有恶劣的影响，也不会她比现在更恶劣了吧，我扫描过她的身体，虽然无法辨别原因，但是已经到了随时崩溃的边缘，也许你们认为使用了那些治疗手段会有恶劣的后果，但是总不会差过她马上死去。”

“死亡只是肉体，但是恶劣的后果说不定会触及灵魂。”潘尼斯依然坚持道：“我很怀疑……”

“潘尼斯，别说了。”薇薇安及时阻止了潘尼斯继续说下去：“她说的有道理，我选择接受。赛瑞，就麻烦你带我们去治疗仪的位置吧，谢谢。”

第七十七章不安的潘尼斯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一直在问，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计划，你们怀疑的是这个计划和地精的最高机密有关，或者说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导致地精灭亡的最高机密，所以你们担心我用这个计划相关内容治疗之后，会惹来和地精们一样的麻烦。”薇薇安板着小脸，很不满地说道：“但是你们这几个笨蛋想过没有，如果新生计划真的和地精的灭亡有关，你们问的越详细自己就越危险，你们不愿意我因此而遇到危险，难道我就愿意因为自己害怕疾病，就让你们因此遇险吗？所以不用再继续说了，我的命运就交给我自己决定吧，赛瑞，你提到的两个自动治疗仪，还能正常使用吗？”

“一台处于无法应答区域，需要各位最高权限者亲自去检查是否可用。”赛瑞答道：“至于另一台，在研究中心的紧急避难所，那里位于研究中心的最深处，是中心这片空间里唯一一处我无法进入的地区。”

“这里还有你无法进入的地方？”芙蕾雅不解地问道：“你不是控制中枢吗？为什么不能进去？如果你不能进去的话，那里平时的日常维护怎么办？”

“那里的晶能网络是独立的系统，所以我无法进入，日常维护的话，那里平时有单独的一套维护系统正常运作，也不需要我来操控。”赛瑞无论任何时候，声音都很平静，平静道没有一点起伏，真的像机械一样说道：“原因嘛，紧急避难所本身就是针对各种突发情况，这些情况里自然也包括中央控制器的失控，如果能让我连接进入紧急避难所，那它的存在就彻底失去意义了。”

“被地精们这么提防，你不觉得难过吗？”凯瑟琳轻声问道：“我想如果是人类的话，被别人猜疑的时候，一定会觉得心里不快的。”

“为什么难过？”赛瑞反而很不理解的反问道：“这是符合逻辑判断的必要决策。哦，车来了，各位最高权限者，你们先上车吧。”

“先去哪里呢？”几个人又一次坐进了晶能车，凯瑟琳问道：“是先去没有应答的地方，还是先去紧急避难所？”

“建议先去第五区第九实验室。”赛瑞说道：“如果能让那里恢复应答，我就可以控制治疗仪进行治疗操作。如果要先去紧急避难所的话。因为我无法进入内部，所以需要非常繁琐的过程才可以让仪器启动。”

“其实你应该知道吧。”潘尼斯问道：“那些没有应答的区域。很难再恢复应答了。”

“只有观测到的内容才是相对的可信的。”赛瑞说道：“而且我确实不能和外界建立连接。”

“我发现了一件事。”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在你的设定里，是不是不允许说谎？”

“说谎是一种手段。”赛瑞回答的很隐晦：“运用手段需要考虑必要情况和非必要情况。”

“呵呵，果然是这样。”潘尼斯忍不住笑道：“作为最高权限者，我需要你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不需要那些隐晦的解释。”

赛瑞沉默了，一言不发的拒绝回答。潘尼斯也不着急，点着头说道：“看来果然是这样了，对于别人的提问，你可以选择拒绝回答。也可以用一些看似回答的有歧义的话来引导别人产生误解，但是你不能直接说谎。就像刚才我问你是否曾经对外部网络发送过信息，你并没有回答有或者没有，而是回答你没有权限，看上去像是在说因为你没有权限所以没有发送信息，但是实际上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关系，你也并没有直接这么说。只是在引导别人往这方面去想而已，我没说错吧。”

“第五区是医学研究区，一共分为一百三十七个小组。”赛瑞沉默了一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大家介绍道：“最尖端的课题是通过元素重组来生成新的奇怪，用这种技术代替器官移植。不过治疗仪不在这个课题所在的第一实验室。而是在研究对抗大脑皮层坏死方法的第九实验室，这是因为第九实验室的研究内容需要进行大量的人体试验，为了保证试验体的存活，才配备了这套设备，而第一实验室并不需要。”

“喂，你是小孩子嘛？”潘尼斯哭笑不得说道：“就算你假装没听到我刚才的问题，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啊。”

“由于研究中心是在一个死寂的新生半位面上开发的。这里的空气都是人造空气，无论是里面的物质含量还是湿度都是由人工调节的，所以理论上来说，内部的设备即使是普通金属制成的也不会锈蚀老化。”赛瑞依然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不过就是普通环境也没关系，对于自动治疗仪这种重要设备来说，用的材料都是质量最好的，就算从现在起，再坚持四百万天也没问题。”

“好吧，你赢了。”在几位少女掩嘴偷笑中，潘尼斯揉着额头摇头叹道：“我不问关于说谎的问题了，不过说真的，你真认为那些无应答的区域还可以恢复？”

“我只是基于现有信息，通过逻辑来判断而已。”赛瑞这次没有假装听不到：“虽然一百多万天之前的空间异常活动摧毁了大部分这里和外界连同的晶能网络，而且外界原本在隐蔽的地方存在的晶能网络也被摧毁了绝大部分，但还是能收到一些外界信息的，我也知道那次空间异常活动是和当时的雅拉大陆破碎有关，也确认有几处失联的实验室脱离了这片空间，有些在空间乱流里消失了，还有些直接出现在雅拉大陆的各个角落。但是，没有任何确切证据表明第九实验室也被撕裂了，按照逻辑判断，现在假设第九实验室还存在才是最正确的。”

“你们两个别争了。”凯瑟琳忍着笑说道：“这样争论下去也不可能有结果，无论第九实验室是不是还能恢复应答，直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终于能笑出来了。”潘尼斯叹了口气，尽量保持着语气的正常：“不过你现在就放心是不是早了点？”

“压在大家心里好几年的问题终于要解决了，难道还不该高兴吗？”凯瑟琳反问道：“而且治疗仪放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其中一个还是在中心的最深处最安全的地方，就算第九实验室的那个真像你猜想的那样已经彻底失去了，我们也可以使用紧急避难所的备用品。”

“万一备用的那个也失落了呢？”潘尼斯似乎有些急躁，皱着眉说道：“如果两个都被空间异常波及到的话，想要再找到它们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了，别忘了另一个同样处于无应答状态。”

“但那时因为赛瑞根本无法连接的原因吧，并不是因为那里也收到了波及。”凯瑟琳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你可从来不会说话这么直接而且不留余地的。”

“抱歉，我也发现我有点不对劲。”潘尼斯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头顶，重重吐了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了，但是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可能被这种感觉干扰，让我的情绪不太稳定，对不起大家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不需要道歉的。”凯瑟琳柔声安慰了几句，这才问道：“不过，你觉得不安，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还是有什么预感？”

“我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了，算是预感吧。”潘尼斯突然抬头，对传出赛瑞声音的车顶问道：“赛瑞，我希望你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这一万多年来，我们真的是第一批进入这里的智慧生物吗？”

“我保证，一万年多年来，只有你们一批智慧生物进入过这里。”赛瑞虽然在保证，但是声音里总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似乎给人一种暗含深意的感觉：“就像你刚才说的，我是不允许说谎的。”

“那就好，也许是我太过多疑了。”潘尼斯苦笑：“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车怎么停了？”被交谈吸引了注意力的丽娜这时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晶能车已经在一栋大型建筑旁停了下来：“是不是已经到了呀？”

“对，这里就是第五区的第九实验室，或者叫第九实验楼。”赛瑞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另外，赛瑞零零一五只是我的型号和代号，我的名字叫爱娃。”

“你也叫爱娃？”芙蕾雅说道：“我似乎认识一个人也叫爱娃。”

“我认识的人里，起码有十四个叫凯瑟琳的，这很正常。”凯瑟琳推推芙蕾雅庞大的身体：“赶快下车啦。”

下了晶能车，进入第九实验楼，一路上，透过楼内房间里的透明水晶门，可以看到每个房间里都放置着一些非常奇怪的设备，谁也不知道那些设备的用处。走到长长走廊的尽头，拉开林一侧门，看到门后一切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很久很久说不出话来。

第七十八章我见过你们

走廊尽头的大门被推开，露出了门背后的世界。门背后什么也没有，没有走廊、没有墙壁、没有光、没有影，这不是平常人们所见到的那种黑暗，也不是想象中那种突然出现的空洞，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像是要把一切都与自身同化般的虚无，那是雅拉世界之外的无尽虚空。

“砰”，拉开走廊尽头大门的凯瑟琳，第一时间重重把门关上，表情有些难看的回头说道：“里面那是什么？为什么我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恐惧？”

“这是虚空世界吧。”薇薇安似乎也有些恐惧，脸色发白地说道：“第一次见到这样单纯的虚无，和记载中的虚空世界很相像，而且这种恐惧感也和记载里的一模一样，呼呼，为什么明明没见过，却会让人这么害怕？”

“就像人们对黑暗的恐惧一样，已经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了。”潘尼斯看上去相对比较镇定，但原本总是懒洋洋的眼神已经变了，眼睛半睁半闭的眯起，眼前看到的这片虚无空间，让他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回忆，来自于一百多年前的记忆：“没想到这里被空间异常现象干扰撕裂以后，居然直接连通到了虚空世界。”

“不是连通到了虚空世界，而是研究中心原本就位于虚空世界。”赛瑞，不，或者说爱娃的声音在潘尼斯肩膀上响起。按爱娃之前的说法，由于晶能网络受损，无应答的区域周围她根本无法进入，因此无法去亲自验证发生了什么，也无法跟随冒险团的五个人一起进入该区域的内部。不过她倒是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把自己可以进入的无线设备由潘尼斯随身携带。这样她就可以直观的观测到区域内的景象了：“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研究中心建立在虚空中一个新生的半位面，半位面的一部分被空间异常抹去了，露出来的自然是虚空。”

“为什么大家都会本能的恐惧虚空呢？”丽娜再次把门打开了一条细缝，向内部看去，三秒之后。银发牧师喘息着重重关上了门，额头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摇头道：“而且这种感觉真奇怪，明明那么害怕，却又忍不住想去再看一眼，就像，就像。对了，就像看那些恐怖的小说一样，越是害怕反而越想看。”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虚空太过可怕，才会让人本能呃畏惧吧。”潘尼斯耸耸肩。拍拍自己肩头一个小型金属设备说道：“爱娃，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吧，里面已经彻底损毁了。不过你们地精的技术还真是厉害，目测整个大楼都被空间异常吞噬了。可是这栋楼的外壳居然没有坍塌，真想知道你们怎么做到的。”

“是他们。不是我们。”爱娃纠正了一句之后说道：“看来已经彻底无法维修了，真遗憾。”

“恩？”潘尼斯眉毛一挑，惊讶地说道：“你不认为自己属于地精的一员？”

“当然不这么认为。”爱娃平静的反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地精们通过自己的技术制造出来的控制中枢而已，就算产生了自己的神智有了自己的身体。也是一个控制中枢，怎么会把自己当做创造者的一员？就像你们制造了一把椅子，那椅子会把自己视为人类吗？”

“你果然一直知道外面的情况吧。”潘尼斯说道：“我们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人类，地精和神民们也不会用这种名词来称呼自己。”

“你们看，既然现在已经确认这片区域无法再次恢复应答，那就只有去紧急避难所一个途径了。”爱娃再一次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的耍赖，当潘尼斯不存在一样对少女们说道：“从这里到紧急避难所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如果你们愿意，就请出发吧。”

目睹潘尼斯再次惨遭无视，少女们也没有想要帮他的意愿，不过，在离开第九实验室的大楼前，薇薇安突然轻声问道：“爱娃，你虽然是被制造出来的，但是你有灵魂吗？”

“灵魂？”爱娃一直平静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异常，似乎多了几分迷茫：“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灵魂。没有人告诉过我灵魂是什么，我之前也在数据库里查阅过很多资料，但是没有任何资料可以明确的说明什么是灵魂，我想，也许我并没有灵魂吧，毕竟我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即使在一万多年以后的现在，也没有人能说清什么是灵魂。”丽娜安慰般地说道：“实际上，我认为每个拥有神智的生物都会有灵魂，就连野兽也一样。不能因为你是被地精们创造出来的，就认为自己没有灵魂，我们这两纪元的智慧生物都是由神灵创造出来的，但是我们从不怀疑自己是否拥有灵魂，而你，只不过创造者由神祇变为地精，但是本质并没有改变。咦，难道地精遭受神罚的真相，是他们成功的创造出了你，或者说成功的创造了新的灵魂，窃取了神明的权柄，才会受到神罚的？”

“不。”爱娃否认道：“大灾难的原因并不这么简单。”

“你知道地精灭亡的原因？”不仅是薇薇安，所有人都诧异的盯着潘尼斯肩头的小金属设备，其中也包括潘尼斯自己，由凯瑟琳追问道：“能把这个原因告诉我们吗？”

爱娃又一次沉默了，足有三十秒之后才用低沉的语音说道：“现在还不能，放心吧，你们会知道的，只是还没有到你们该知道的时候而已。”

“喂，这待遇的差别也太大了吧。”潘尼斯突然不满地喊道：“我问到什么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会直接无视我假装没听见，为什么她们也问到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了，你就那么耐心的跟她们解释啊，你这是明显的歧视。”

“各位最高权限者请看，第五区的范围很大，仅仅地面建筑，平面的面积就有五十平方公里，地下和高层的所有面积加起来至少有五百平方公里，里面有上百个实验室，在同步进行着各种不同的研究课题。”很明显，爱娃又一次彻底的无视了潘尼斯的抗议，用最简单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现在各位权限者也许没有心情，等治疗结束之后，我会带着大家参观一下这里各个有应答的区域。”

“喂喂，你又无视我了是吧。”潘尼斯扭着头，跟自己肩头的小设备吵架的样子很诡异：“所以说，我没做什么得罪你的事呀，你居然一直在针对我，别太过分啊。”

“好啦，别吵架了。”凯瑟琳掩嘴笑了半天。少女们虽然早就有这里已经无法使用的心理准备，提前把希望寄托在地下的紧急避难所，但当亲眼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之后，还是难以避免的升起一股紧张的情绪，万一紧急避难所也像这里一样呢？万一紧急避难所的治疗仪坏了呢？万一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呢？除去已经彻底想开了的薇薇安之外，这些悲观的猜测无法控制的从少女们心里冒出，让她们的心情开始逐渐绷紧。但潘尼斯和爱娃的争吵却冲淡了这种无形的紧张感，让大家能再次笑出声，凯瑟琳摇着头说道：“潘尼斯你也真是的，爱娃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呀，你非要和她吵架，真是差劲。”

“没错。”丽娜甩着银发用力点头，起哄般地说道：“最差劲了。”

“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怎么说道最后变成我最差劲了。”潘尼斯一脸委屈，嘟囔道：“算了算了，不和你们这些女人争论，女人真是世上最可怕的生物。”

“恩？”几位少女同时挑眉，凯瑟琳似笑非笑地说道：“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刚才在说什么？我觉得你似乎忘记了，现在你已经坐在车上了，好像没处逃跑吧。”

“哈哈哈，这里的环境真的很完美啊。”潘尼斯干笑着，窃取了爱娃特有的方式，假装没听见一般说道：“地精们的技术就是厉害，能在虚空中把半位面改造成可以让人轻松居住的环境，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凯瑟琳把一个漂亮的白眼送给了潘尼斯，不再理会捣乱的他，对他肩头的小设备问道：“爱娃，刚才听你的解释，看来你对这些年发生的事都有所了解对吗？”

“仅限于空间异常发生前。”爱娃沉默了片刻，并没有转移话题，直接答道：“空间异常发生后，绝大多数晶能网络崩坏了，外界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控制终端失去了联系，仅存的一些控制终端也由于深埋进地下，还能再次观测到外界的控制终端只剩下一两个，位置也很偏僻，因此我基本上无法再次了解外界的情况。”

“因为世界崩坏导致的吗？”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从一开始，你虽然隐瞒了自己有神智这一点，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你对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心理防备。希望你不要用权限来敷衍，刚才芙蕾雅跟我说了，你既然有了神智，虽然受控于权限，但是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自己的选择吧。”

“其实，我见过你们。”爱娃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说出的话更富有震撼力。

第七十九章核心建筑

“恩？”潘尼斯又一次扭着脖子，把目光转向肩膀一侧的小设备：“在哪里见过我们？”

“现在还不到告诉你们的时机。”爱娃说道：“也许过后我会和你们详细解释的。”

“也许？”潘尼斯重复强调了一遍：“只是也许而已吗？不过我大概猜到你在哪里见到我们的了，芙蕾雅你就没见过吧。”

“现在咱们驶过的是第十四区的大门。”爱娃用机械化的声音说道：“第十四区是微小生物研究区，六八五四年的时候，学者们发现雅拉世界里存在着一种极为微小的能量生物，这种生物往往和组成物质的几种元素体一样大或者稍微大一点，用肉眼无法观测，只有通过某些放大性仪器才能分辨。由于是能量生物而且过于微小，它们几乎不会对机体产生任何影响，不过也有例外，当这种能量生物体型过大或者数量过于集中的时候，就会对实体性的机体产生影响，比如赛尔其综合征就是其中典型的一例，如果能量生物再大一些，甚至可以直接影响到现世甚至造成大规模灾害。”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潘尼斯无奈地说道：“真不知道你这种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凯瑟琳拍拍潘尼斯的后背算是安慰，才对着他的肩膀问道：“爱娃，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身份认证，那次认证已经很明显的辨认出我们是未知生物，但还是很莫名其妙的就让我们通过了。我想知道，如果我们没能通过认证会怎么样？”

“会遭到驱逐。”爱娃答道：“没有通过认证的个体，会被送还回原本进入的位置，如果应该被驱逐的个体有暴力行为，则会被强行驱逐。至于会驱逐到哪里就不一定了，很可能会被逐入虚空。如果个体实力过强无法驱逐，则会被视为入侵者，遭受中心防御措施的全力攻击的。”

“那么，我们莫名其妙的通过验证，是不是你控制的呢？”凯瑟琳问道：“验证的声音突然就改变了态度。应该是你干涉了吧。”

“是的，我发现进来的居然是你们，所以干涉了。”爱娃承认道：“我喜欢你们。”

“你是不是受到一些限制，所以很多事现在才不能对我们明确说明？”凯瑟琳柔声问道：“比如权限设置一类的？”

“是，不过你们不要再继续猜了。”爱娃又一次失去了声音里的平静，有些焦躁地说道：“到了可以说明的时机，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好吧。那我们就不问了。”和潘尼斯交换了一个眼色，凯瑟琳居然同意了，像是一点也不担心爱娃的隐瞒会带来不必要的危险，点头道：“那就交给你了，我知道这里一定有问题。也知道这些问题很有可能带来麻烦，但是从你之前的行为，我相信你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我尽量做到吧。”爱娃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尽量不会让你们失望。”

晶能车内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无论是爱娃，还是冒险团的五名成员。都在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只有晶能车还在悄无声息的在光滑的路面上行驶。地精的晶能车比现在人们根据地精科技仿制的晶能机车要优秀很多，即使车身的自重远比晶能机车沉重，但行驶的依然平稳而迅速。就是不知道耗能是不是也一样了。而且，身在车内，完全听不到外面快速行驶时带起的风声，车内异常安静。

行驶了一段时间，丽娜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咦了一声，对爱娃问道：“其实你是知道地精们结局的，没错吧，我听你提起过大灾难，这就是指地精灭亡的那件事吧。”

“是的，我知道。”爱娃答道：“而且全程见证了大灾难的过程。”

“但是，我之前曾经去过一个地精城市的遗迹。”丽娜心里想到的，是在无罪之城下水道深处发现的发条城：“那里的城市里到处都是突然死亡的地精尸体，显然你说的大灾难是突然发生的。但是在这里，我没有见到任何遗体，按理说这里有那么多研究人员，至少应该有几万尸体吧，但是整个城市，包括广场和另一边的居住区，一具遗体都没有。”

“遗体已经按照预设指令清理掉了。”爱娃答道：“所有遗体集中火化，骨灰传送到菲尔利亚斯山的各处，这是研究中心一旦发生大规模死亡事故时的预设方案，在大灾难发生后不久我就已经执行完毕了，控制着中心的傀儡们执行的。”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不来，你也可以控制傀儡进行一些行动了？”丽娜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那些没有应答的区域检查一下发生了什么呢？”

“我做不到。”爱娃解释道：“我控制傀儡，是利用晶能网络来控制的，如果晶能网络的某一个节点失去应答，那么这个节点下属的所有区域就都会脱离我的控制，就像刚才咱们看到的第九实验室一样，如果我保持着现在的状态，的确可以通过其他外来设备观测内部的情况，信号也能传回到我这里，但是却无法通过节点对覆盖范围内的任何设备进行操作，包括我原本操控的外来设备。如果你们去第十一区就可以看到了，地上已经堆满了我试图进入第十一区，但是进入后就失去应答的傀儡。”

“包括紧急避难所也一样？”潘尼斯追问道。

“那里不一样，那里即使晶能网络完好我也无法操控，甚至不能主动进入，不过如果你们携带着我现在控制的这个傀儡，倒是没有影响。”爱娃答道：“总的来说，研究中心的大部分区域还处于控制之中，只有少部分失去控制了。”

“唰”，交谈间，晶能车已经行驶到了研究中心的深处，无声无息的在一栋和周围建筑相比很不起眼大楼门口停了下来，爱娃提示道：“下车吧，这里就是中心最核心的建筑了，所有核心的控制系统设备都在这里存放，包括紧急避难所也在这里的地下。按照防御的强度设计，即使是神祇的能量攻击，几个神祇联手想要打破这里的防御系统也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算是雅拉大陆上最安全的地方了。不对，这里已经不属于雅拉大陆了，不过还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可以试试吗？”潘尼斯神色有些奇怪地问道：“测试一下这里的防御强度。”

“现在可以了，我已经暂时关闭了这里的反击系统。”爱娃答道：“不过你想怎么测试？”

“就是这样。”潘尼斯突然拔剑，一道一米宽的真空斩从剑刃划过的弧线上射出，真空斩接触到金属大楼的一瞬间，蕴含的能量瞬间被吸收大半，威力缩减到了不足十分之一，在墙壁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潘尼斯愣了愣，挥剑向前直刺，斗气形成的锋刃正正的刺在墙壁上，没想到穿透性的攻击携带的能量同样被吸收了很大一部分。潘尼斯没有再攻击，收回单手剑饶有兴趣地说道：“有趣，薇薇安，这种吸收能量冲击来强化自身的方式，我记得你也有类似的战斗方法吧。”

“恩，思路比较接近。”薇薇安点头道：“没想到地精们早就已经把它应用到实践中了。”

“不过这种吸收，还是有上限的吧。”潘尼斯对爱娃问道：“一旦累积吸收超过上限，防御体系就会崩溃吧，而且这种防御也无法防住半神的固有心灵领域。”

“是的，固有心灵领域是你们口中的第三纪才出现的，并不在考虑范围内，我也无法理解固有心灵领域的意义。”爱娃很直接的承认道：“不过刨除固有心灵领域的因素，就算是三眼族几个至强者来到这里，想要突破也需要一定时间的。”

“的确是很有效的防御措施。”潘尼斯点头道：“说是雅拉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一点也不过分。不过，地精们为什么会建设这样强度的防御呢？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敌人吧，难道是以三眼族为假想敌？但是这里应该也有三眼族参与吧。好了，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又要介绍周围的设备了，你还是节约一点能量吧。”

“恩，这个也不能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爱娃机械版的平直的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欢快的感觉，像是被潘尼斯逗笑了，并没有用无视的方法来应对：“你会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

“说真的，我嗅到了麻烦的气味，而且越来越接近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很想知道，这次的麻烦有多大，危险性又有多大，如果太过危险的话……”

“你想都不用想。”凯瑟琳斜眼看着潘尼斯说道：“想要抛下我们自己面对危险吗？你这是把我们当成了累赘了？别忘了在深海那一次，没有我们协助，光凭你自己的话，还不一定能完成任务呢。再说了，有了麻烦我们就跑开，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

“对不起，我错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那就一起面对吧，爱娃，能回答吗？到底是有多危险的麻烦？”

“放心，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爱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从逻辑上判断，起码你们五个人不会有生命危险。”

第八十章名为西格恩的麻烦

进入爱娃口中最核心的建筑，看到的是一个数百近千平方米的圆形大厅，四道大门交叉对称分布在大厅里，除了刚才进来的大门之外，另外三道金属大门紧紧关闭着，不知道通往哪里。另外在环形的大厅墙壁上，还遍布着十多道小门，这些门看起来和在巨像之塔里见到的升降器很类似，门边上还有向上和向下的箭头，似乎是曾经见过的地精升降器的先进版本。

“左边那扇门，通往的是整个研究中心五百平方公里所有建筑的供能中心。”爱娃介绍道：“这个半位面内所有的设施，都是由这个供能中心来提供能源。在供能中心里，有大功率的能量汲取设备，通过菲尔利亚斯山脚下的天坑内部通道，从底层深处汲取庞大的地脉能量，再通过空间能量传输通道传输到供能中心，再由供能中心即时的把这些能量分配到研究中心的每个实验室和住宅。空间干扰后我曾经检查过，所有实验室的能源消耗都正常运行，也就是说，失去应答的那些被空间吞噬的实验室现在还是完好的，像他们原本正常时一样，这也是当时我认为第九实验室有可能还平安无事，只是晶能网络被破坏的原因之一。”

“把供能中心建立在最核心区域真的合适吗？”芙蕾雅对地精科技比较了解，忍不住追问道：“核心区域应该是很重要的地方吧，包括那些大人物的办公地点应该也在这里吧，把供能中心建在这里，不是相当于让那些大人物坐在一颗危险的晶能爆弹上工作一样？”

“这里的供能中心可和那些用晶石供能的建筑不一样。”爱娃解释道：“用晶石供能的确很危险，因为晶石有爆炸的可能，但是这些地脉能量绝不会像晶石那样危险。”

“但是那也很不安全呀，毕竟会存储非常多的能量。”芙蕾雅问道：“存储的能量越多，不是越容易发生爆炸吗？所以现在外面的法师塔，蓄能池都会建立在安全的地方，绝不会影响法师塔的主体。就是因为怕蓄能池万一发生异变导致爆炸。”

“这里可没有蓄能池，不，应该说这里的蓄能池和你想象中的不同。”爱娃答道：“这里的蓄能池更像一个应急措施，存储的能量只够研究中心十分钟的消耗，即使爆炸也无法突破建筑的防护。”

“那怎么维持整个区域运行呢？”芙蕾雅不解地说道：“那么小的蓄能池肯定不够用吧。”

“即时提取，即时应用。”爱娃简单地答道：“用多少就提取多少，不用的时候。能量传输空间通道就不会把能量传送回来，这样最大程度上保护了研究中心的安全。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有人破坏了能量汲取装置，中心就有瘫痪的可能。但是，实际上中心还配备了一套替代的地脉能量汲取设备，一旦主设备发生了问题，替代设备就会启动，同时联合政府就会立刻派出维修队深入地下抢修。不过，从研究中心建成到现在，还没有一次出现这种危机呢。”

“这倒是一个解决蓄能池危险性的好办法，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并不具备应用的价值。”薇薇安遗憾地说道：“也许能几百上千年后，魔导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也会利用这种办法来解决蓄能池的问题吧。”

“然后是大厅的右侧，那边是通往控制区的通道。”爱娃说道：“研究中心内部所有分区，每个分区的各个实验室大楼，每栋大楼里的各个房间，甚至每个房间里的研究设备。都可以由控制区进行调整。同时，我可以在控制区里对它们进行控制。我的一部分本体也在控制区里，不仅是我的，包括瑞莎、安迪和朱莉，本体都在控制区。”

“他们也都……”凯瑟琳还没问完，就被爱娃打断了：“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没有自己的神智，都仅仅是功能性控制中枢而已。我属于特例，整个地精帝国也只有我这一个特例。”

“好吧，你继续。”凯瑟琳做了个请的手势，“抱歉打断你。”

“几百栋实验大楼，上万个大型实验室，几十万件研究设备，在这里都能观测到。”爱娃继续说道：“每一个实验室。甚至每一件大型设备，都有相应的监视器时刻观察。为此不得不在这个核心区域分割出几百个房间来作为控制室使用，否则就光那些显示器就放不下。”

“难道那些研究员都是在监视下工作吗？”凯瑟琳问道：“而且还是时刻保持着监视。”

“监测的是设备，不是设备的操控者，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大。”爱娃解释道：“实际上地精是一个很注重隐私的种族，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对仪器监测有什么意见，说明这种监测不会干涉到个人隐私问题的。”

“那现在你在控制中心看到的呢？”潘尼斯问道：“那些没有应答区域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是想供能中心那样一切正常呢，还是无法看到内部情况呢？”

“从能源分配部分看到的，是一切运转正常，包括里面的一些低温高温或者恒温保存设备，各种设备的能源分配情况都没有任何异常，说明空间功能管道并没有被摧毁。”爱娃答道：“但是从设备监控部分看到的，就是一片空白，接收不到任何返回信号，说明信息传输通道已经被彻底截断了。从刚才在第九实验室看到的情况来看，有这种结果很正常，因为空间供能管道是虚像的，并不在这个空间里实体化存，而信息传输通道虽然也看不到摸不到，但依然是依附于这个空间存在的，空间如果被撕裂了，它们肯定也会被截断。”

“至于这十三个升降梯，都是通往上层的一些办公室。”爱娃说道：“各种事务的处理机构都在这里，有权限进入这里的，都是各个实验室的高层负责人。再详细的我也不和你们介绍了，你们应该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些。”

“恩，的确。”凯瑟琳点头道：“那咱们正要打开的这扇大门，就是通往紧急避难所的了？”

“对。”爱娃控制着大门向两侧拉开，里面是一个螺旋形向下的楼梯，一侧墙壁上还有四个升降梯，爱娃解释道：“楼梯是紧急通道，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刻，所有的升降梯都失去了能源供应的时候才会使用，其余时间没有人会走楼梯的。这里地下一共有六层，每一层都有自己的作用，比如危险品保管库，武器库，傀儡维修车间一类的，第六层的最深处就是紧急避难所。”

“紧急避难所很大，非常大。”爱娃指点着大家呼唤来升降梯走了进去，并按下了最底层的按钮。升降梯相对人类来说稍显矮小，只有两米左右，除了薇薇安之外，其他人几乎一伸手就能碰到升降梯的顶部，这种高度并不符合建筑习惯。仔细想想，升降梯主要是为地精们服务的，平均身高在一百四十厘米左右的地精们使用这种高度的升降梯刚好合适，不过对于三眼神民来说就要辛苦一点了。升降梯下行中，爱娃继续说道：“那里可以供一千人同时避难，几乎可以看做一个地下城堡，里面几乎所有的生活设施都非常健全，甚至包括了各种农作物的自动种植设备，另外低温真空存储室里还保存着足够一千人吃五十年的各种食物，不过很可惜，地精们并没有使用它们的机会。”

“听起来地精们对于避难措施还是很重视的。”潘尼斯沉吟道：“总觉得他们为灾难降临的准备游戏丰富的过头了，对了，其他的地精重要设施，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紧急避难所？”

爱娃又沉默了，潘尼斯抢在她开口之前说道：“行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节省能量，节省能量。”

“我的能量供给是近乎无限的，不需要补充能量。”从爱娃的声音，几乎可以想象她翻白眼的样子：“别再用这种方式来套我的话了，很多事现在不和你们说，其实也是为了你们好，并不是为了我自己。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现在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们，这样对我更有利，但是很可惜，我不能这么做。”

潘尼斯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看来离你告诉我们一切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升降梯一震，停止了下降，大门唰的一声打开了。升降梯的门外是一个狭小的走廊，走廊不过几十米长，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就厚的可怕的金属门，金属门似乎完全密封着，恐怕就连空气也无法渗透进去。

“请向前走吧，治疗仪就在里面。”爱娃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本金属质地的机械化。

“同时还有麻烦。”潘尼斯撇撇嘴，走到大门前，大门自动向外开启，他叹了口气道：“麻烦也在里面，对吧。”

“没错，治疗仪和麻烦都在里面。”爱娃冷静地说道：“名为西格恩的麻烦，不过是我的麻烦。”

第八十一章紧急避难所

随着一阵嗤嗤的气体排出声，牢牢封闭的圆形金属大门四周喷出大量白雾，大门缓缓向外侧打开，果然像爱娃介绍的那样，里面几乎是一座大型城堡，或者说的更夸张一点，里面就像是一座小镇。感觉这个避难所就是把整个地层掏空了，而且掏空的面积远远大于上方那栋不起眼的核心建筑的覆盖面积，里面建了大量的地下建筑，在避难所的一侧，看起来像是一片种植园，那里全部被透明的水晶覆盖着，里面湿度很大，可以看到水晶墙壁上布满了蒸腾出的水珠，一些造型古怪的金属傀儡在种植园里工作着，地面虽然没有泥土，却有厚厚一层胶状的物体，各种不认识的农作物从这些胶状物体中长出。似乎现在已经到了收获的时间，那些傀儡都在进行收割作业，显得异常忙碌。避难所的另一侧，是大量的娱乐性建筑，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可以供数百人同时参与，以便让避难的生活不那么枯燥。不过这些娱乐设施看上去从来没有使用过，虽然没有都有傀儡自动清洁和维护维修，但依然显得有些陈旧。

顺着大门正对的通道一直向里走，越过种植园和娱乐区，可以看到一座大型体育场，冒险团的五个人身为职业者并不熟悉体育场这种东西，但是在外界，很多普通人愿意到体育场里进行锻炼健身和对抗性比赛，以此来获得更强壮的体魄，看来身体比较脆弱的地精们也是这样，通过锻炼来强化自己的身体。体育场的对面是一大片空地，据爱娃介绍，那里是傀儡测试的场地，由于紧急避难所里的空间不大，绝大部分地方无法驾驶大型傀儡活动，因此专门为测试大型傀儡开辟了这样一块不会影响到任何其他建筑的场地。

再往前，就是居住区了，一排排三层高的小楼。大概二十栋左右，每一栋长长的小楼看起来可以容纳五十户左右的人居住，从之前爱娃提到的容纳一千人避难来计算，居住条件很宽松舒适，一点也不像来避难的。居住区对面是一个超大型的图书馆，丽娜一看到它就两眼发亮，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冲进去看看。幸亏她还记得以薇薇安的事优先，否则恐怕她早就迷失在图书馆里了。幸亏后来在潘尼斯的强烈要求下。爱娃告诉她图书馆里所有的书籍都是用古地精文字写成的，她一个字也看不懂，这才打消了她心底冲进去的欲变态望。

正对大门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和入口处相同的圆形金属大门，爱娃介绍说，这里是避难所的所有控制中枢所在地，也是避难所最后的防御机制。穿过最后的防御门，几人似乎从野外又一次回到了室内，一间间封闭着的房间不断出现在走廊的左右两侧。透过房间的透明水晶墙，可以看到里面每一栋房间都像是一间小型实验室，奇怪的机械大多数保持着沉寂，但也有几台居然还维持着运行状态。走廊的尽头，看上去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圆形大厅，但门是关着的，几人还没有走进门。爱娃提高的音量就从潘尼斯肩部的小傀儡里传出：“西格恩，我来了。如你所见，变数已经出现，咱们之间的相互牵制，也该做一个终结了。”

“呵呵，真是可爱的人工智能呢。”柔和中带着挑逗性的女性声音。用奇怪的口音以通用语说道：“有时候看到你我自己都觉得惊讶，这样完美的人造灵魂，居然会出自我和地精们的共同研究，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相当了不起的成就啊。”

“很遗憾，我并不是由你创造的。”爱娃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似乎带着隐隐的愤怒：“我的神智，是由地精们创造出来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你的躯体呢？又是由谁创造的呢？”被爱娃称为西格恩的女性声音反问道：“如果没有那具承载你神智的躯体，你觉得你还能长久保持着现在的自我意识吗？呵呵，真是不听话的孩子，不和你吵了，外面几位新一代的智慧生物，请进来吧，进来听一段故事，然后做出选择，为我们的相互牵制画上终结的符号吧。为了让你们不受到单方面的蛊惑，我和爱娃达成协议，不允许她提前告诉你们一些答案，因为这些答案往往会带着感情色彩，现在你们肯定已经满是疑问了吧，进来吧，我和爱娃会给你们的所有疑问做出解答的。”

五个人相互看了看，凯瑟琳咬咬牙，猛地推开门走进了房间。房间内部果然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在大厅里，沿着墙壁摆放着大量正在运行中的机械设备，几乎可以清晰的感到，各种纷杂的能量流在大厅里来往交错，看似杂乱，但实际上却很有条理，绝不会发生相互干扰。大厅对面，一个穿着样式奇怪的白色长袍的女人侧蜷着双腿坐在地上，女人的身材凹凸有致，带着足够的诱惑力。不仅身材，她的脸也非常诱人，潘尼斯见过的女性里，平心而论也只有精灵女皇和知识之都的公主芙蕾雅才能和她相比，当然，这里的芙蕾雅必须是几年前或者未来减重之后的形象才可以，现在的肯定还不行。

西格恩有一头金色的长发，闪亮的长发像阳光一样耀眼，长度接近两米，当她站起来的时候，金色的长发几乎可以垂到脚踝。此时她侧坐在大厅对面的地板上，把金色的长发挽在胸前，白皙纤细的手上握着一把象牙雕成的梳子，正在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原本就已经柔顺整齐的长发。看到几个人进来，西格恩抬起头，露出一个美丽而灿烂的笑容，比手上梳子更洁白的牙齿微微露出，让笑容比阳光更耀眼。这时大家才能看到，在她的额头上，有一只和双眼平行的第三只眼睛，第三只眼睛略大于两只正常的眼睛，同样的水光盈盈。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家。”西格恩灿烂的笑着，柔声说道：“我已经在这里借住了一万年，应该可以称呼这里为我的家了吧，小爱娃。”

爱娃不说话了，一言不发的沉默着，在紧急避难所里，她无法对任何设备进行任何操控，因此当她不发音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不过相比她还在这里，只是不愿就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多做争执吧。

“好吧，先来自我介绍一下。”西格恩挽着长发站了起来，轻声说道：“我的名字是西格恩，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是个三眼族，哦，对了，你们的称呼里叫做神民。神民，神民，嘻嘻，这个名字也挺有意思的，对我们一族的描述算是很形象了。”

“西格恩？这样不加改动的直接使用神祇的名字真的合适吗？”凯瑟琳皱眉问道：“就算执掌痛苦与复仇的女神因为从不回应信徒的呼唤，在凡世的教会已经消失了，但她还是有少量信徒还行走在大地上，你这样使用神祇的名字，就不怕他们知道了以后找你的……不对，不对，你，你不会是……”

“嘻嘻，原来艾丽卡那个婊变态子还是死在我的布置之下了吗？”西格恩掩着嘴像个淑女一样轻笑着，但额头的第三只眼睛里却散发着冰冷的杀机：“这样一来，离我的目的就更近了一步呢。不过，既然我曾经有过信仰者，为什么我没有接收到过呢？甚至连艾丽卡的神格我也没有回到我的体内。哦，我明白了，看来还是因为我隐藏的太好了，好到不仅神祇们找不到我，连信仰都无法找到接收者了，呵呵，这还真是让人意外的展开呢。”

少女们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事先谁也没有想到过，这一次的麻烦居然会变的这样大，就连潘尼斯也深深的叹了口气，再次面对神祇，让他的心里本能的升起一种恐惧感。不过，经过了兽人草原的心里变化之后，他终于可以抑制这种对于过往发生过的事的恐惧了，何况眼前的女性，还不能算一个完整的神祇，并不像真正的神祇那样让人绝望。因此潘尼斯慢慢眯起眼睛，不为人知的笑了笑，身体突然消失在原地，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是下一瞬间，空气中突然传出一声剧烈的爆鸣声，像是几枚晶石爆弹一起爆炸一样震撼。随着爆鸣声，潘尼斯突兀的从西格恩面前浮现出来，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而西格恩挽在手里的头发也被放开了，重新垂在背后，她像是感到不适一样揉着白皙的手，第三只眼睛紧紧盯着潘尼斯的脸，轻声笑着说道：“你身上有不知名的神性纠缠，不过没关系，神性并不属于我的仇敌。你是叫潘尼斯对吧，看得出来，你很强，如果你解开自己的封印恢复到全盛状态，虽然很小，但不是没有胜过我的机会。不过，你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我了？不管你是不是解开封印，你真觉得自己能顺利的从我背后偷走这个小东西吗？你觉得在你的攻击下，我会没有余力去摧毁它？”

西格恩话里所指的小东西，实际上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横放的桶状仪器，仪器向上的一侧有一个透明水晶质地的突起盖子，似乎打开盖子后人可以躺进去。潘尼斯同样揉搓着手指，苦笑着摇头道：“就是因为我发现常规方法做不到，才想试试非常规方法呀。”

“结果很明显，非常规方法也做不到。”西格恩笑容不变：“所以你们还是先听听我们讲故事吧。”

第八十二章二选一

“故事很简单。”西格恩重新挽起长长的金发，时断时续的用象牙梳子慢慢梳理，悠然地说道：“我是一些神祇一定要杀死的目标，只要我一暴露，就会被他们锁定追杀，这是从弑神之战遗留下来的仇恨，即使过去十多万年，也依然无法解开。不过以我的能力，只要我隐藏起自己的大部分力量，他们谁也找不到我，就像过去的十多万年一样。而她，是这个研究中心的核心中枢，也是一个实验的产物，同样属于禁忌的存在，一旦她暴露了身份，那些神灵们也不一定会放过她。”

“但是，我们两个一直相互牵制在这里，彼此都拿对方没办法。”西格恩用悠然的语气说着本应充满了愤怒的话：“她用这个紧急避难所把我困在这里，我不是不能出去，但是我想出去就必须要打破这个避难所的屏障，想要打破屏障就必须使用远超出安全范围的力量而被神灵们发现。而我呢，掌握着她的本体，一旦她的本体被毁，她的灵魂就会失去载体，慢慢变得和一个普通的控制中心一样了。”

“我的本体在你们的右侧。”爱娃终于又说话了，机械般地说道：“你们看到那个维生仓了吗？哦，就是那排树立的柱状体，我的本体就在第三个里面。”

在几个人的右侧，确实有一排柱状体并排平放在地上，那些柱状体是用晶石制成的，通体透明，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的情况。在第三个维生舱里，有一个女孩子平躺着，这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同样是一头长长的金发，精致的脸蛋，娇嫩的皮肤，纤细的肢体，远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漂亮的娃娃。只是外貌看起来和西格恩有几分接近，而且在女孩的额头上，同样有第三只紧闭的眼睛存在。维生舱里充满了液体，女孩全身赤裸的漂浮在液体中，没有任何反应，安静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虽然全身都被看到了，但是爱娃一点也没有人类应有的害羞和扭捏。声音一如既往地说道：“只要我消失了，避难所的大门就可以被她重新打开。她就可以随意去做任何事。但是她无法轻易破坏我的本体，因为承载我本体的设备具有很强的防御力，想要破坏需要她使用超出安全范围的力量，而我也无法带走我的本体，只有把承载我本体的设备运送出紧急避难所，我才可以回到我的本体里。”

“如果没有变数的话，我们会一直这样相互牵制下去，谁知道会相互牵制多久呢？也许会一直持续到下一个纪元吧。”西格恩柔柔的笑着说道：“大家还是很有耐心的，我已经活了七十万年了。一万年的时间对于我来说不过是短短一瞬而已，几乎没有什么感觉。而她，她的逻辑设定里从来没有不耐烦这种因素，哪怕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神智也一样。不过嘛，当你们进来以后就不同了，虽然对这种斗争大家都不会厌倦，但是有机会提前结束也没什么不好的。于是我们打了个赌，由你们来决定我们这场斗争的输赢。”

“你们可以决定我和她的未来。”爱娃说道：“只要你们下定决心就可以。”

“两个选择。”西格恩握着梳子的手上竖起两根白皙的手指：“第一，你们去打破那个维生舱的防护，毁掉里面她的本体。只要你们做到了这个要求，那么你们就可以得到我背后的治疗仪，不仅如此。还可以得到神民的一部分知识，关于魔法和力量的知识。第二个选择嘛，呵呵，我想你们不会蠢到去选择吧，第二个选择，你们也可以拒绝，帮着她把维生舱运出紧急避难所。不过你们这样做的话，应该可以想到后果吧，首先我一定会毁掉这台治疗仪，其次我一定会阻止你们这么做，你们想要能做到，就必须先打败我，于是战斗到一定程度，我会用处安全范围之外的力量，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谁也不知道了。呵呵呵，这位先生，以你的力量等级，应该很清楚一个弑神之战的参与者全力战斗时的强度吧，呵呵呵呵，所以你们自己来做出决定吧，是选择我，还是选择爱娃呢？”

“很抱歉让你们必须做出选择。”爱娃也说道：“不过这也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了。”

“如果我们不肯做出选择呢？”凯瑟琳皱着眉，声音低沉而不快：“你们又会怎么做？”

“当当”，西格恩什么也没说，只是很悠闲的弹了弹身后的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朝大家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第三只眼睛在额头眨啊眨的，看起来很调皮的样子。

“呼，我明白了。”凯瑟琳叹了口气问道：“但是我们必须了解更细致的情况才能做出选择，如果你们就这样让我们闭着眼睛选择，我们宁愿转头就走，别忘了我们已经知道薇薇安身上疾病的原因了，凭我们自己，至少有一定可能让她维持现状。”

“当然可以，你们可以询问任何你们想知道的问题。”西格恩重新在地上蜷腿坐下，梳理着长长金发说道：“至于是否给出回答就要由我们自己判断了。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我们也知道，是否给出答案是会影响到你们决定的，所以我们不会轻易的拒绝回答。”

“你们之间为什么要互相牵制？”凯瑟琳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总不会是因为闲的没事做所以想找点事才互相牵制的吧，我需要知道你们这样做的原因。”

“原因？呵呵呵。”西格恩故作惊讶的笑道：“我是神灵的敌人，这个原因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地精并不信仰神明，他们绝大部分人都是无信者，少数有信仰的地精也只不过是泛信徒。”凯瑟琳摇头道：“而且，神明也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仅凭一个神灵的敌人作为原因，就会导致你们相互牵制一万多年，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

在雅拉大陆，神明高高在上，执掌法则的权柄，但除去极少数几个神明外，没有谁会被视为全知全能，神明也有不知道的事，神明也有可能会犯错，这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理念，因此，即使丽娜这个最虔诚的信徒，对于凯瑟琳的说法也没有什么异议。

“好吧，这个原因的说服力确实不足。”西格恩很苦恼的托着下巴，纤细的手指轻抚鲜红的嘴唇，湿润的嘴唇微微反射着室内的柔光。想了一阵，她叹了口气说道：“要想说明原因，需要牵扯到很多方面的事，算是一个相当长的故事吧。”

“简单来说，地精的灭亡，是因为她的蛊惑才导致的。”爱娃打断了西格恩的话，平静地说道：“最后几位中心的上层在临死前更改了我的程式，赋予我向她复仇的权限。不过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她想要绝对控制我，操纵我为她完成一些工作，这些工作的最终目的，很可能会对整个世界产生很恶劣的结果，这与我的核心程式相悖，所以我不能接受。不仅不能接受，一旦让她离开紧急避难所，在我离开本体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通过核心控制室打开维生舱的防护，那样我就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了。”

“那些工作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凯瑟琳追问道：“会导致什么也的严重后果？”

“你们之前也说到了，我已经继承了神职。”西格恩悠然说道：“想想看我的神职是什么？”

“你要复仇？”凯瑟琳心里一紧，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向神祇复仇？”

“这样说起来太麻烦了，还是从头跟你们详细的说明吧。”西格恩有些无奈的摇头道：“如果想把一切都说清楚，就要从十多万年前的弑神之战说起了。”

“在神话时代，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第一纪，神祇行走在世间，和凡人生活在一起，神祇享受凡人的信仰，回馈力量给凡人，彼此相处的很和睦。”西格恩认真地说道：“后来，三眼族里有些至强者和神灵产生了矛盾，发生了几次战斗，成功和失败的都有，胜利者继承了神职，失败者自然被世界淘汰了。本来这些都没什么，神祇们也并不在意这些，毕竟数量太少，不会造成恶劣的影响，而且那些被凡人击败而陨落的神明平时的行为也确实比较过分，其他平和善良的神明有些甚至还相对赞同这种举动，并且主动和新晋神明交好。如果一切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结果并不会像最后那样恶劣。”

“但是，事情往往不会像人们预料中的那样发展，原本美好的世界被我们自己亲手终结了。”西格恩深深的叹了口气，陷入回忆般说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眼族的至强者们突然就变了，一些恶毒的神明偷偷的蛊惑了我们，挑动我们向神祇们发起了越来越频繁的战斗，在那一段时间，大概有几百年吧，每一年都有神明或者至强者陨落，世界变得一片灰暗。”

“于是，神明和凡人之间的战争爆发了。”

第八十三章地精的傲慢

“那个时代的至强者，大多数力量和你差不多，哦，当然是指你全盛时期。”西格恩指指潘尼斯说道：“于是战争导致的后果相当严重，大量三眼族人死亡，一个个神国破碎崩溃，至强者和神祇依次陨落，每一年都有哀歌奏响。”

“那些恶毒的神灵欺骗了我们，他们蛊惑我们这些至强者，用利益和力量诱惑我们，像神灵发动了战争。但是我们上当了，我们只是他们攻击其他神祇掠夺力量的一把武器，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之后，我们这些作为武器的三眼族自然要被抛弃了。”

“在战争陷入相持阶段的时候，他们没有履行自己之前的许诺，没有在关键时刻帮助我们，而是突然出现在了神明的阵营，从后方对我们狠狠地插了一刀。我的丈夫，也是战争中至强者们的首领，因为他们的突然背叛而战死，很多强大的战力，也因为背叛带来的慌乱而死亡。于是，均衡相持的天平倾斜了，我们一族的失败再也无法避免。本来如果我们能及时承认失败的话，还不会发生后来的惨剧，但是大多数人被愤怒摧毁了理智，拼尽一切向神明的势力发起了最终反击，哪怕自己死亡也不肯后退。”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数千和你拥有相同水平力量的人，还有上百名比你们力量强大的多的神灵，他们的碰撞会造成什么后果？于是，大地破碎，山峦崩裂，拥有永恒生命的三眼族，几乎没有人能逃过这场末世般的灾难。当少数幸存下来的至强者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大地上几乎无法再感应到族人的生命气息，曾经美丽肥沃的土地变得一片荒芜。”

“清醒过来之后，我们选择了逃离，背弃了至强者的荣耀。只为了保留最后的希望。”西格恩脸上依然在笑，但额头的第三只眼睛却又一次泛出阴冷的光：“我们逃离之后，神灵们也退走了，很快就离开的凡世。返回了自己的神国。但是，那些蛊惑和背叛我们的贱变态货们却对我们展开了搜索，打定主意要把我们全部杀死。不过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为了隐蔽自己，我们直接遁入了虚空。虚空那么大，如果我们不使用安全范围外的力量，他们永远也找不到我们，就算找到了，想要杀死我们几个至强者，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像艾丽卡那个婊变态子就死在了我的反击之下。”

“但是，这和地精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凯瑟琳问道：“你们逃离的时候，地精们还不存在吧，为什么会说。地精的灭亡有你们的原因呢？”

“当然有关系，我在虚空里游荡了十几万年之后，悄悄返回了雅拉世界。”西格恩说道：“我发现，曾经的族人大部分都已经消失，大地已经被新的智慧生物们取代了，只有不足一百个残存的族人们和地精这种新生物生活在一起，整个三眼族族群已经接近灭绝。身为至强者，我不能眼看着一切的发生，所以我要复兴三眼族，我要复仇。”

“所以她就伪装成普通的三眼族。混进了地精们的世界。”爱娃接下话头说道：“在地精帝国时代，三眼族由于强大的个体力量和丰富的能量学知识，一直扮演者智者和辅佐者的角色，很多和能量学有关的晶能科技。都是在三眼族学者的辅助下研究出来的。由于她的只是比大多数三眼族人更丰富，所以很快就在科研领域有了很重要的身份。而且她表现出来的对生物学领域的擅长，正是地精们最薄弱也是最需要的部分。”

“于是，她到来的几百年后，在她的建议下，这个研究中心建成了。而且的确取得很多优秀的生物学研究成果，也让这个研究中心越来越被重视，资源分配越来越向这里倾斜。”爱娃平静的声音里蕴含着不知名的情绪：“随着地精们对她的信任逐渐加深，她居然通过一些隐晦的方式，影响了不少学者，让这些学者们提出了一个研究建议，他们想要凭空复制生命。她在当时提出，三眼族拥有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带有神性，属于一种另类的神性生物，想要像三眼族一样拥有永恒的生命，就要复制出一具三眼族肉体，然后把灵魂转移到新的肉体之中。当时的学术界已经越来越疯狂了，接受了这种可怕的设想，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真的利用她的一滴血液，成功复制出了一具和她一样的生命体。”

“但是，新生的生命体是没有神智的，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意识完全是一片空白。当然这并不能影响研究者们的狂热，他们以此为契机，集中了大量人力和财力来研究灵魂转移技术，想把自己的灵魂转移到这具同样拥有永恒生命的身体里。毫无疑问，他们每次尝试都失败了，不知道是她提供的灵魂转移的方法有缺陷，还是地精们的体质无法承受灵魂转移的力量，没有一个地精的灵魂可以进入这具身体里，他们的灵魂都会在转移的过程中崩溃，无论那个地精的灵魂有多强。”

“之后，地精们不再白白浪费同族的生命了，他们开始转头研究新的途径，然后，某个学者提出了一个设想，先尝试人为制造灵魂，通过这一过程探索灵魂的秘密。这个设想很快被人们接受了，很疯狂吧，但是当时的地精们就是这么疯狂这么傲慢，他们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即使明知道灵魂的创造是神明的权柄。我一直怀疑，这个学者提出的设想，其实背后也有她的影子，是在她的暗中引导下，他才能想到的这个方法。”

“呵呵呵，当然是我，制造灵魂这种行为，即使是当年我们三眼族，族人们也不敢涉足。但是地精们是单纯的进化生物，他们没有丝毫对神灵的畏惧，甚至没有丝毫的尊重，选择地精果然是最正确的，他们对我的帮助真是太大了。他们就这样一步步的按我的设计，在其他尝试失败了很多次的情况下，终于通过对控制中枢的研究，开发出了基于傀儡控制学上的人工智能，换句话说，这就是人造灵魂。然后，我通过一些小技巧，把人工智能的人造灵魂，转移到了这具空白的身体里，终于得到了一个新生的族人，虽然这个族人的灵魂是假冒的，呵呵呵呵。不过没关系，希望已经就在眼前了，只要我按照这个方法创造出足够多的族人，再由他们互相交配繁殖，很快，最多十万年，自然出生的族人们就会达到数千甚至上万，他们可是真正的族人，从身体到灵魂，都是真真正正的族人。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本的轨道上，族人们会在这里慢慢繁衍，数量越来越多，等到何时的机会，我就可以带着他们返回雅拉世界，弥补我们当年犯下的过错。说起来，因为这个，我其实非常感激地精们的帮助，没有他们的协助，我永远也走不到这一步。”

“你就是用灭亡来回报地精们的帮助吗？”爱娃反问道：“你从来没有说过，人造的灵魂和人造的身体结合起来之后，神灵们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傻孩子，你毕竟刚刚获得新生没多久，就被困在这里了，有太多事你不懂了。”西格恩怜悯的看了看潘尼斯肩头的爱娃，第三只眼睛里居然闪动着母性的光：“你说的这些，你以为地精们不知道吗？如果他们真的不知道，你觉得他们在一百年内挖掘了上百个地下掩体是为什么？觉得人力太多了想消耗一点吗？呵呵，对于神灵们的反应，地精们是很清楚的，而且在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神灵们也有所觉察，一些平和的神灵甚至派遣神侍进入凡世，劝说过地精们正视自己的行为，他们说，如果地精们真的成功了，虽然他们不会有什么举动，但是一些暴戾的神灵，恐怕会有很严重的对策，而且那时候他们根本没有立场和理由去干涉。但是如我所料，地精们实在太傲慢了，永恒的生命蒙住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无视了神灵的劝说，继续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不过，地精们也不是彻底无视神明的警告，他们的应对是全线备战，摆出对抗姿态的同时，挖掘出了大量的地下掩体，他们的计划，是先将自己的灵魂融入人工智能之中，以人工智能为中转，再用我之前的方法把灵魂转移到复制体中，只要他们能获得成功，就会有大量的地精获得不老不死的生命。他们认为，就算神罚降临，这些地下掩体里的幸存者也可以从灾难中幸存，到时候这些不老不死的幸存者完全可以复兴地精们的时代。”

“他们天真的认为，所谓的神罚，就是各种各样恐怖的灾难。”西格恩摇着头叹道：“实在是太遗憾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神罚，他们犯了最大的错误。”

第八十四章两难的抉择

“地精们犯了两个错误，两个足以致命的错误，正是这两个错误导致了地精的灭亡。”西格恩的笑容冰冷，却又带着危险的魅力：“第一个错误，他们低估了一部分神灵的决心，他们不知道，在经历了弑神之战之后，神灵们对神性生物有多么警惕，一个突然多出来的神性生物会对他们带来怎样的震撼。在这个神性生物还不完整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忍耐，一旦这个神性生物拥有了灵魂，尤其还是用这种自主创造的方式诞生了灵魂，事态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忍耐范围，迎来的必然是他们的全面战争，不会因为地精们摆出迎战姿态就退缩的。”

“至于第二个错误，呵呵，他们实在是低估了神罚的可怕。确实，典籍里面曾经记载过，某某灾难代表了神灵的愤怒，某某灾难代表了神灵的惩罚，他们把这些误认为是神罚，但是实际上，这些根本不是，这些顶多算是孩子犯错的时候来自父母的怒骂和责备，根本算不上神罚。真正的神罚，从来不是表象上的，而是来自于灵魂的层面，是一个针对全种族的，持续不断的灵魂攻击。当年的弑神之战，我们三眼族也经历过神罚，但是我们三眼族的最初灵魂是由雅拉大人亲手赋予，强度实在是太强了，强到神罚的攻击根本无法对我们造成影响。但是地精们不同，地精们的灵魂实在是太脆弱了，面对灵魂层面上的攻击，他们连想都没有想过，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仅仅一瞬间，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地精就失去了生命，无论他们是在地表、地下掩体，还是躲藏在这个空间之外的研究中心，这让他们之前的迎战准备显得可笑而又悲哀。”

“剩下的百分之一，也只是暂时幸存了下来。源源不断的灵魂攻击随时可能让他们死亡。这下地精们才知道犯下了无法挽回大的大错，想要弥补也不可能了。不过，也幸亏地精们的灭绝，否则大家一起共事了近千年，我还真不忍心强行接管这个研究中心呢。”

“这个研究中心的地精们运气不算好，最久的一个也只坚持了半个小时，不像外面甚至有成功在灵魂打击中活下来的例子。不过他们活下来也没有太大意义了。人口不足五万，这对于一个短生种族来说。已经失去了传承和复兴种族的机会。”

“而我那几十个幸存的族人们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在随后降临的灾难和神灵的攻击下，几乎全部死亡了，也许还有一两个存活者，但他们就算存活，也只能深深的躲藏起来，再也不敢出现了。不过没关系，他们是为了复兴种族计划而必须做出的牺牲，只要我的计划完成了。他们的牺牲将永远被铭记。”

“你疯了吗？”凯瑟琳瞪大了眼睛，蕴含着愤怒喝道：“你利用地精来实现自己自己的计划，坐看数十亿地精灭亡，还可以用种族不同作为原因，但是你连自己仅剩的族人，都冷漠的看着他们死去，甚至明知道危险即将到来。也不肯提前通知他们回避危险，你还算是一个有感情的人吗？你也太冷酷无情了吧。”

“我的敌人们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起码他们知道，这件事的幕后有某个弑神之战幸存下来的至强者的参与，因此他们绝不可能放过我们三眼族的幸存者，如果不让那些敌人们杀死幸存的我族。他们是不会放心的，只有让他们觉得三眼族已经彻底灭亡了，我才能安全的在这里偷偷的复兴我们的种族，所以说，他们的牺牲是必须的，是最有价值的。”西格恩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这些会新兴的种族是无法理解我们的，早在神话时代。为了至强者牺牲一切，就是他们这些普通三眼族的义务和荣耀，他们是不会有怨言的。”

“原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凯瑟琳难以置信的摇头道：“你居然把族人的牺牲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我真觉得你们这些至强者已经心理扭曲了。”

“啪”，潘尼斯的手掌搭在了凯瑟琳肩上，凯瑟琳一回头，看到潘尼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想故事还没有结束吧，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开始这一万多年的互相牵制的？这些总是要有原因的吧。”

“后面的事就很自然了，为了躲过敌人的视线，我躲进了这里并且封闭起来，让神灵们无法用精神探测这里。为了让这个新生的孩子能在这场神罚之中活下去，我把她也带进了避难所，然后把她的灵魂放回晶能网络里，让她暂时恢复一个控制中枢的身份。”西格恩很遗憾的叹息道：“不过，情况似乎有了一些小问题，她原本就是这个研究中心的控制中枢，难以避免的被地精们预先设置了很多内容，而且那几个支持最久的地精，居然会在临死前改变了她的一部分逻辑设置。这实在太糟糕了，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新生儿，像是白纸一样，是最容易改变的阶段，我确实没有提前考虑到这种问题的出现，所以就付出了代价，和她僵持了超过一万年。唉，真是浪费时间，一万年的时间，足够我创造出三四十个族人们的身体了。”

“我觉得你已经因为仇恨和自责陷入疯狂了。”凯瑟琳摇头，感叹道：“为了复仇，你已经不择手段了吗？”

“当然了。”西格恩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意思，微笑着说道：“因为我而陨落的神明，起码有三个，但是你以为为什么偏偏是痛苦与复仇的神职主动要被我继承，找不到我的时候就宁可空悬着？就是因为我是最合适的一个，为了复仇，我不惜一切代价。好了，废话已经说了很久了，现在你们做出选择吧，选择我，你们可以得到健康、知识甚至财富，代价嘛，自然是爱娃这个孩子了，我也不会让她死，因为我还需要她今后为我工作。所以在你们破坏了维生舱的防御之后，我会切断她的意识，然后趁她无法抵抗的机会，去控制核心改造她的核心程序，把她这一万多年的意识清洗掉，改变为一个听话的孩子，这一工作只有在她的意识附着在晶能网络上无法回归本体的时候才可以进行。选择她的话，你们可以阻止我复仇，阻止我在几万年十几万年之后对雅拉世界的反向侵略和破坏，顺便还可以挽救她的生命。不过，想想你们要付出什么吧，你们需要承受一个至强者的愤怒，当然了，你们如果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也可以试试，不过你们此行的最大目的，这个可怜的治疗仪，是肯定不可能保住了。而我，在使用了安全阈值外的力量之后，还可以像以前一样遁入虚空，大不了再躲上几十万年，寻找其他机会。所以说，两边的利弊你们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我觉得只要不是头脑有问题的人，应该都知道怎么做出选择。”

“我很抱歉，用这种方式逼迫你们做出选择。”爱娃也用平缓的声音说道：“不过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这些地精的设备即使质量再好，也总有它们自己的寿命，我的确阻止了她一万年，也许我还能再阻止她一万年，但是之后呢？总有一天，我会失去阻止她的能力。所以我觉得，语气把选择权交给时间，不如把选择权交给你们，由你们来决定我们的命运吧，或者说，由你们来决定雅拉世界未来的命运吧。”

少女们沉默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古怪，第一次有人把整个世界的未来压在她们瘦弱的肩头，这一刻，她们似乎理解了百年前英雄们冲入死亡之门时肩头的沉重。被选择的双方反而不急，西格恩笑吟吟的靠着治疗仪坐着，继续认真的梳理自己金色的长发，偶尔还用悦耳的声音哼出一小段奇怪的旋律，似乎是曾经神民们的乐曲。而爱娃又一次恢复了沉寂，小小的金属设备无声无息的停留在潘尼斯的肩头，仿佛已经不存在了一样，不过大家都知道，她依然在这里，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命运的决断。

“如果我们选择了你，西格恩……大人。”凯瑟琳犹豫了一下，对于曾经的三眼族至强者，还是选择了表示尊重的称呼：“在遥远的未来，你一定会返回雅拉世界的，对吗？而且你向神祇们展开复仇，也会对雅拉世界造成相当大的影响，对吗？”

“那起码是十万年以后的事了，恩……给你一个优待好了。”西格恩想了想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们这一纪的智慧生物还是雅拉大陆文明的主体，我就不返回雅拉世界，这足以打消你的顾虑了吧。”

“呼。”一时间，凯瑟琳似乎有些希望西格恩不是这么好说话了，那样她也有了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拒绝西格恩的提议。但是现在，她只能做出一个抉择，是牺牲一个无辜者爱娃，去换取薇薇安的健康，还是为了自己的信念和坚持，去保护爱娃这个无辜的生命，但是代价却是薇薇安再也无法得到治疗。

一边是友情和亲情，一边是信念和坚持，一边是安全和收获，一边是无辜者失去自己的意识和思考的自由。

第八十五章无法决断的凯瑟琳

凯瑟琳很为难，自从出生那天起，她就没有遇到过像现在这样为难的事，从没有遇到过这么为难的选择。一边是把自己当成姐姐一样对待的薇薇安，一边是相对无辜的爱娃，无论选择哪边，另一边都会陷入绝望之中。一时间，凯瑟琳甚至感觉自己有些眩晕，真的很想就这样借机晕倒，从这个必须做出抉择的场景里远远的逃离。

可惜，面对挑战，骑士是永远不能逃避的，即使再艰难，也要正面面对。所以凯瑟琳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拳头紧紧的攥紧，嘴唇被自己咬的发白，身体在轻轻的颤抖，但是眼神里却满是迷茫。她没有回头，没有向同伴们求助，她心里清楚，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同伴们都会支持她的，或者换句话说，真正为难的人只有她自己。芙蕾雅根本不用问，她一定会选择牺牲爱娃来拯救薇薇安，丽娜可能会犹豫，不过她虽然是慈爱之神的信徒，内心慈爱善良，对于牺牲无辜者会感受到痛苦，但是，也仅仅是痛苦而已，她没有凯瑟琳这样的道德洁癖，因此在无辜者和亲人面前，丽娜会不自觉的倾斜向亲人一方，至于潘尼斯……凯瑟琳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潘尼斯，他的表情很奇怪，目光像是在看着凯瑟琳，却又像穿透凯瑟琳的脸，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表情中似乎带着期待，但是却有不仅仅是期待。

“我该怎么做？”凯瑟琳的心里在默默地询问自己：“如果是奈莉大人。她又会怎么做？一个真正的骑士，在面对这样两难的选择时，应该做出什么选择？其他得失都可以抛在一旁。完全不需要考虑，但是现在眼前的天平上，一边摆着一条生命，该怎么去选择，该不该用让亲情和友情干扰了自己的判断？”

“很难做出选择吗？呵呵呵呵。”西格恩把玩着玉一样洁白的象牙梳子，嘴角噙着笑容，悠然说道：“那么我再给你加一个砝码吧。这个小女孩的身体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最多三百天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哦。”

“你的话太多了。”薇薇安突然开口，隐隐带着蓝色的眉毛皱在一起，不满地说道：“既然你说把选择权交给我们，就请耐心的等待着大姐做出决定。不需要用语言来给大姐施加压力了，你这样施压，只会让我们更倾向于爱娃。”

“不不不，你说的有问题。”西格恩一点也不在乎薇薇安的威胁，似乎对最后的结局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一脸轻松地说道：“既然让你们选择，自然应该把所有选择带来的利弊都告诉你们，这样才公平嘛。如果我不说清楚，你们会不会又怪我隐瞒呢？”

“你准备向谁复仇？”丽娜平时的好奇和活泼好动全收了起来。像个真正的圣职者一样沉稳严肃，低声问道：“你的复仇对象，是所有的神祇吗？”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那么想？”西格恩脸上的惊讶一点也不像是伪装，对丽娜反问道：“那是战争啊，黛妮雅的牧师，在战争中受伤和死亡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又怎么会带来仇恨？何况，我们才是挑起战争的一方，又有什么资格去向被动应战的神祇们复仇？”

“不是？”丽娜也一愣。追问道：“那你口中的复仇对象到底是谁？”

“自然是那些背叛者。”西格恩的笑容和煦，洁白的牙齿从红唇中露出。明明看上去充满诱惑力的表情，却给人一种面对饥饿疯狂的嗜血凶兽时的感觉：“战争的伤亡是一回事，背叛和欺骗却是另一回事，我们对战争的胜利者没有仇恨，死亡也是我们挑起战争时就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但是我们唯独不能接受背叛，我们发誓要向那些背叛者复仇。当然，那些背叛的神灵也很清楚我们的性格，他们当然也不会放过我们，呵呵呵呵，所以就看谁能更早的杀死对方了。”

“你怨恨背叛者，我可以理解。”凯瑟琳从选择的泥潭中暂时脱离出来，试图用语言来瓦解对手：“但是你之后的行为，又和你憎恨的背叛者有什么区别？同样是诱惑他们向神祇开战，同样导致了他们几乎全族毁灭，你现在想向背叛你们的神灵复仇，你想过没有，如果地精们也想要像你复仇呢？就像爱娃所做的一样，你又该怎么面对？”

“呵呵呵，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真遗憾，我的行为和背叛者们不一样。”西格恩一阵娇笑，看上去很开心地说道：“我蛊惑他们的时候，没有一句话是假话，没有给他们任何错误的信息，他们这样发展下去，是真的可以摆脱自身的脆弱，获得三眼族的强大身体和力量以及获得三眼族永恒的生命，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具有很大的风险而已。但是，这些风险他们都很清楚，只是他们太自信了，才导致了最后的结局。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我并没有背叛他们，我甚至没有离开这个研究中心，我和他们站在一起，一直到最后，只是他们太过于依赖他们的晶能科技，忽略了对灵魂力量的强化，所以才没能和我走下去。所以，对于地精们的结局，我心里没有任何愧疚，地精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向我复仇。不信你问问爱娃吧，有谁给她下达了复仇的指令？她得到的指令只是保留向我复仇的权利而已，也就是说，那些地精们自己都不认为应该向我复仇，否则指令就不是这样的了。至于我们这一万年的纠缠，与其说她想为了地精们复仇，不如说她还想保持自己的意识和自由，不愿意再变回那个只会执行命令和逻辑判断的控制中枢吧，你说对不对，小爱娃？”

“对。”爱娃沉默了一阵，用平直的声音说道：“我不想死，我其实已经是一个人了，我想继续活下去。我甚至连正常的世界都没有看过一眼，我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世界。我想亲眼看到那些动物，亲眼看到第四纪的智慧生物，而不是通过那些冷冰冰的设备去感知。”

“你……从来没有出去过？”薇薇安声音低沉地问道：“一直被禁锢在这个人工的世界里，整整一万年？”

“是的，从来没有。”爱娃说道：“在以前，我还可以通过晶能网络，和外界还处于活跃态的其他控制中枢交流，虽然那些控制中枢并没有自己的意志，但是也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和应答，但是自从空间异动以来，那些控制中枢一个个沉寂了，我也就失去了和外界交流的对象。”

“呵呵，还是我经常用投影出去和她聊聊天。”西格恩轻笑道：“否则，这个新生的小家伙恐怕早就疯狂的自毁了吧，毕竟她已经不是那个没有意识的机械生命了，也会感到寂寞的，你能否认吗？小爱娃？”

“你陪她说话，真的是为了她吗？”芙蕾雅嗤笑一声，反问道：“寂寞会让她疯狂，难道不会也让你疯狂？”

“你觉得，一个在虚空里一个人流浪了十多万年的人，会因为短短一万年的寂寞而疯狂？”西格恩托着腮好笑地说道：“你知道虚空是什么样的地方？黑暗、荒芜、寂静，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声音，没有空气，更没有人，那里才是地狱，和那里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乐园。”

“爱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凯瑟琳问道：“就像西格恩刚才说的那样，既然要我们做出选择，就应该把所有的利弊摆在面前，这样才公平，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们。”

“没有什么了。”爱娃居然幽幽的叹了口气，似乎已经绝望了：“我知道，我和她的这个赌约，对于我来说胜率实在太小了，她有太多的东西可以给你们，但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们。本来我还是应该再等一段时间在进行赌约的，但是，对于我来说，你们已经是这一万年来我能找到的最好人选了，逻辑判断告诉我，能找到更好人选的几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我才接纳你们进入了这里。如果我最终还是会输掉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选择吧，无论选择什么，我都不会有异议，更不会怪你们。只是有点可惜了，自从那次巧合的见到你们之后，我居然有违自己的逻辑性，去幻想着自己也在你们身边，和你们经历那些事的场景，可惜，也许幻想不可能变成真实了。”

凯瑟琳深深的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无论自己的心里如何抗拒，都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在感情和信仰之间，难道真的只能选择其中之一？也许，这就是命运的考验吧。

凯瑟琳的心中充满了矛盾，激烈的心里斗争让她的汗水浸湿了脊背，就在她再度抬起头，嘴唇颤抖着想说出什么时候，一阵剧烈的攻击性魔法波动，没有任何征兆的从薇薇安身上爆开，魔法波动的强度前所未有，几乎能达到一个传奇所能达到的顶峰。

第八十六章薇薇安的选择题

“轰”，薇薇安最擅长的火属性魔法从天而降，爆出了最强的威力，将一切吞噬进了烈焰之中。空气中充满了焦糊的味道，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每一个人的脸颊，火焰的触手在空中欢腾舞动，散发着噼啪噼啪的声音。但是，这一切都无法吸引每个人的注意力，因为所有人都被薇薇安的举动惊呆了。

薇薇安没有选择攻击爱娃本体所沉睡的维生舱，实际上她即使攻击维生舱，简单的一个魔法也无法破坏掉它，毕竟那是连神民中的至强者都不得不调用安全范围之外力量才能摧毁的东西，以她的实力，起码要魔力全开攻击几分钟才可能可以奏效。

她也没有选择攻击西格恩，以求吸引西格恩的注意力以便让潘尼斯把自动治疗仪用固有心灵领域偷走。随着她晋升传奇，和潘尼斯实力上距离的拉近，她已经对半神的力量概念有了一定的了解，自然也对和半神实力相近的神民至强者的力量有所了解，她很清楚，破坏一样东西很容易，保护一样东西却很难，即使潘尼斯解开封印去全力尝试，能平安抢回治疗仪的可能性也不超过百分之五，就算他真的保护了治疗仪的完好，己方也会付出相当惨烈的代价，这是必然发生的结果，却也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结果。

所以，她做出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甚至连西格恩也没有想到她的行为，以至于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其实她的选择很简单，用她现在可以使用的最强单体魔法天火降临，让火焰从天而降，砸落在也许是世上仅存的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上，灼热的火焰把内部所有非地精金属制成的零件全部融化。让这台可以产生神奇功效的地精造物，彻底变成了一团废铁，再也没有挽救的可能。

“啪啪啪”，薇薇安像是要掸去手上的尘土一样拍了拍手，轻笑道：“我很讨厌选择，非常非常讨厌。所以你看，现在好了，选项之一已经不存在了，也就再也不用做出选择了。”

“你……”西格恩第一次失去了脸上的笑意，灼热的火焰近距离爆炸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损伤，甚至连一根头发也没有烧焦，但是她的神情却比被烧到还要阴沉难看：“这就是你的选择？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已经亲手葬送了自己唯一痊愈的希望。”

“呵，我当然知道，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做了。”薇薇安笑得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淡地说道：“我是个很胆小的人，我怕生病，我怕寂寞，我也怕死。就算我能站起来了，能四处走动了。在我的心里依然在恐惧在胆怯，我每走一步都在害怕，害怕跌倒，害怕再也无法爬起来。但是大姐伸出手扶住了我。而且再也没有放开过手，一路扶着我走到了现在。而我呢？我很自私，我心安理得的躲在她的背后，任由她来保护我，来替我解决掉所有的麻烦，让我面前的路变得越来越平坦。所有的痛苦，都由她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压力和负担，都由她瘦弱的肩膀独自背负，即使潘尼斯的到来为她分担了一部分压力，也没法解决根本问题，我只能看着大姐她在压力下越来越疲惫，只能看着她面对一个个考验和诱惑，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她。”

“现在，选择又一次摆在大姐的面前了，我的事，让她来选择，这不公平。”薇薇安回头对凯瑟琳甜甜的笑了笑，声音清甜地说道：“你心里的痛苦，我很清楚，一边是我，一边是无辜的爱娃，一边是你的感情，一边是你的信念，无论你选择了哪一边，对你来说都是信仰的崩溃，只要你做出了选择，你就再也不是原本的凯瑟琳了，再也不是那个信念坚定永远也不会被打倒的骑士了。大姐啊，你刚才想怎么做，敢当着大家说出来吗？呵，你看你不敢，但是别忘了我的能力，我很容易就能猜到你的打算。先打破爱娃的维生舱，把她的本体交给西格恩，换取我得到治疗，然后呢？把我们骗走，自己一个人回来向她发起攻击？你很清楚自己胜不过她的，也救不回爱娃，最终的结果就是你用自己的生命为爱娃她陪葬？也对，骑士的传承里早就有先例了，无辜者的生命，只有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才能偿还。”

凯瑟琳没有说话，深深的垂着头，黑发遮挡在面前，让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那即使面对着半神等级的攻击依然可以保持稳定的盾牌，却在难以控制地颤抖着。

“呵，不管我猜的对不对，结局都是注定的。你选择救她，结果就是你今后几百天都会沉浸在悔恨和痛苦里，然后陪着我一起走进坟墓，而你选择救我，结果就是你根本就没有今后了。但是，我亲爱的姐姐，骑士的自我牺牲，并不是让你用在这里的。”

“你真觉得我自私到这种程度嘛？你背着我，扶着我，抱着我，已经走过了这么远的路了，你已经替我承担了太多选择和太多痛苦了，这一次，我要自己做出选择，也该轮到我替你背负起痛苦和压力了。我最爱的姐姐，你别忘了，咱们五个人是一个整体，就算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缺陷，但这并不妨碍大家一起去担负起你压在自己肩上的负担。”

“所以说，这就是我的选择。”薇薇安终于又转向西格恩，灿烂的笑着说道：“你让我们在你和她之间选择，但是很抱歉，我们没有这个习惯，所以，现在我们选择掀桌不玩了，现在你还有什么筹码来维持这个赌局呢？至强者西格恩大人，不好意思，我们将军了。”

西格恩依然坐在地上，挽着自己的头发，脸色木然的坐了很久，突然轻轻叹息了一声，微微摇着头，苦笑着说道：“好吧，我承认，你们让我太意外了。我知道，爱娃找来得一定是一些足够重感情的人，只有这样她才有一丝获胜的希望，所以当我通过晶能网络知道你们要找这台治疗仪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越是重感情的人，越无法拒绝我的条件。”

“确实，你的条件真的让人无法拒绝。”凯瑟琳终于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从背后抱住薇薇安，一动不动的搂了很久，才继续说道：“刚才我想了很多，两方面的选择我都想过了，薇薇安猜的一点错也没有，无论我选择哪边，最后都打算用生命去偿还另一方。我真的没想到，薇薇安，你居然会突然做出这样的行为。”

“当然，因为我是天才嘛。”薇薇安身体放松，软软的靠在凯瑟琳的胸前，得意地说道：“天才的心思，谁也猜不到的。”

“活了几十万年的时间，我居然在你们身上又一次更新了对人性的认知。”西格恩自嘲般的笑了笑：“我之前一直没想到，世上还会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这一局我输的无话可说。”

“其实在这一纪，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相信就算在第一纪，这样的人也不会少的。”薇薇安说道：“只是你的地位太高，很难遇到这样的人而已，而且，就算你真的遇到了，不到现在这种情况，你也无法理解我们这种人的想法吧。”

“也许吧，呵呵，既然你们付出足够多的代价，帮爱娃赢了这场赌局，那我也不准备反悔，你们几个带着她的本体离开吧，至于你……”西格恩的目光转向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肯定要留下来的了，对吧。”

“那是自然。”潘尼斯背负着双手，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挂着古怪的微笑，低声道：“我自然会留下来，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你好好聊聊呢。”

“当然，当然，你心里面的杀机，几乎已经快要实质化了，我当然知道你的目的。”西格恩冷笑着说道：“不过，你真觉得自己靠着一个神灵的不死印记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我们三眼族未必没有破解不死印记的方法。”

“不试试谁能知道呢？”潘尼斯的表情越来越温和，突然，一蓬斗气的光辉从他身上冒出，原本的白银阶斗气，竟然在这个时刻转变成了黄金阶。潘尼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轻笑着说道：“你看，运气也站在我这边，封印居然在这种时候被破开了一层，我的力量似乎又变强了呢。”

“我说过，即使你最强的状态，也只是有可能能胜过我而已。”西格恩垂着眼睑说道：“自负是原罪啊，会带来失败的，就像我刚才那样。”

“谢谢提醒。”潘尼斯笑了笑，说道：“凯瑟琳，你们先带着爱娃的本体离开，如果我太久没回来的话，你们就先自己返回雅拉世界吧，放心，我是不会死的。”

凯瑟琳略一犹豫，就狠狠的咬了咬牙，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和芙蕾雅一起搬起爱娃的维生舱，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你的队友很不错呢。”西格恩轻笑道：“很果断。”

“当然了。”潘尼斯的笑容柔和，背负的双手回到身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所以我才愿意和她们并肩战斗啊。”

“呵呵呵。”西格恩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却像漂浮一样站起，把象牙梳子认真的放回衣服的口袋里：“那就开始吧。”

第八十七章最古老的，最伟大的

“请等一下。”说话的是本应已经和凯瑟琳几人一起跑到门口的丽娜，她的声音突然出现，让无论是凯瑟琳那边的三位少女，还是潘尼斯和西格恩，都有些惊讶的回头看着她。因为她并没有跟随凯瑟琳三人一起离开，而是跑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你们可以等一会再继续吗？”丽娜站在圆形大厅的中间，脸上的表情难以用语言形容，每个人似乎都可以从她的表情中读到无数种不同的信息。丽娜的法书和钉锤就随意的挂在腰带上，浑身放松的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潘尼斯和西格恩说道：“可以先给我一点时间吗？我觉得你们两个就算想拼命，也不用急在这一会吧。”

丽娜是多变的，这点冒险团的其他人早就知道了。而且她不仅自己多变，还会和很多的朋友共用一具身体，时常会毫无征兆的就换成另一个人，在大家的印象里，她无论突然变成什么性格什么身份，都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了。但是这一次，其他三位少女心里却升起了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似乎眼前这个丽娜给她们的印象特别到了极致。

潘尼斯也回过头看到了丽娜，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一个常年一副懒洋洋的表情，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似乎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的人，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郑重，眉间眼角的肌肉在难以察觉的微微跳动着，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西格恩的脸色也变了，这个度过了数十万年岁月的女人，这个曾经和丈夫一起，带领着几千至强者，向神灵发出战争宣言的女人，这个以隐忍和耐心闻名，一步一步谋算着向背叛者复仇，即使把一个文明的种族带进地狱也不在乎的女人，在见到丽娜的几秒钟之后。脸色突然也变了，原本像是印在脸上一样的妩媚笑容消失了，纤细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头，额头的第三只眼睛睁到最大，眼珠里隐隐传来能量的闪光，似乎要有强烈的光束从中射出。

“咳咳咳。”潘尼斯愣了很久，远处的三位少女被他的严肃所感染。一时也没有提出疑问。一直愣了十几秒，潘尼斯才干咳几声。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单手抚胸，向着丽娜深深的鞠了一躬。

在他斜背后，之前差点就进入战斗的西格恩并没有偷袭他，而是一手挽着头发，一手提起长裙的侧摆，用神民女性特有的理解向丽娜行礼致意。西格恩很少向人行礼，几十万年以来，身为至强者的她。无论是同类还是神灵，都没有几个有资格让她行礼致敬，尤其是在弑神之战后，十多万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有资格让她致敬，但是连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对一个年龄还不及自己尾数的弱小女性行礼。

“你们不用这样。”丽娜皱着眉挥挥手：“这样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的。”

“怎么可能不这样。”潘尼斯苦笑着，慢慢直起腰说道：“向神祇献上自己的敬意，这不是每一个凡人都应该履行的责任吗？”

听到潘尼斯的话，其他三位少女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呆呆的互相看了看，也对丽娜各自献上自己职业相应的礼节。

“你是凡人吗？”丽娜先对三位少女和蔼的笑了笑。算是对她们的回礼，这才转头对西格恩问了一句，又对潘尼斯说道：“还有你，你觉得自己有多大的比例还属于凡人呢？”

“不管怎么说，向您献上敬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您的荣光，永远沐浴着世间的每一个生物。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灵。”

“我的确不是凡人。”西格恩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无论我如何的傲慢，也不能对雅拉最古老的神灵之一，世间一切事物的孕育者，以慈爱之心包容一切的黛妮雅大人失去礼节。”

慈爱之神黛妮雅，大地女神，主掌大地的权柄，和海神、风神、火神等一些原初的神灵一样，是雅拉世界最古老的神灵之一。没有人知道她从什么年代开始就以神灵的身份在世间行走，也没有人能推测这个时间，人们通常认为，在雅拉创世之后，神民懂得信仰神灵之前，他们就已经不为人知的存在了。黛妮雅的教会很清贫，信徒数量却很多，多数是农民和旅行者，无法为教会奉上足够的贡品和贡金，但是即使如此，在她的教义下，教会的圣职者们还是会对所有的信徒回馈神灵的恩典，几乎每一个小镇都有黛妮雅牧师的存在，为信徒们免费治疗身体的疾病，即使不是信徒，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求助于黛妮雅的牧师，也会受到他们的细心照料。这种博爱的行为，为慈爱之神黛妮雅带来了人们发自内心的尊重，人们可以因为种种原因不信仰她，但是人们却不能不尊重她。

不过，西格恩的敬意却不是这个原因，在神话时代，神民们与神同行，过于频繁的接触让神民们很难对神灵发自内心的尊重。但是西格恩还是很尊重黛妮雅，因为她是极少数几个，从古至今在所有的战争中都保持中立的神灵。无论是远古时代神灵之间的争执，是神话时代神民与神灵的战争，是白银时代地精灭绝的战争，还是青铜时代为了争夺信仰而爆发的诸神之战，每一次战争，黛妮雅都紧守中立，从不参与，在大地母亲的眼里，为了争夺利益而爆发战争，因为战争而导致生命凋零，这是最难以接受的愚行。也正因为如此，西格恩才会这样平和的对待，如果要是其他战斗过的神祇降临，虽然她自己说对于战争中的敌人不会记恨，恐怕也很难正常的交谈吧。

“你们不用奇怪。”黛妮雅对三位少女招招手，少女们各自一愣，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黛妮雅的目光一扫，但是每个人都觉得她的双眼已经看进了自己的心底：“父神的命令我们必须服从，我们不会以本体降临世间，也不会用神力对世界施加影响，所以这并不是神降，我现在只是在丽娜这个孩子的祈求下，以单纯的精神共鸣暂时控制了这具身体而已，放心吧，就像她的那些朋友一样，一旦我返回神国，她就会恢复自我的。”

“呼。”凯瑟琳松了口气，她之前真的很担心这是神降术，在第三纪的历史上，曾经有过很多次神灵利用自己牧师的身体降临的先例，但是被降临者凡人的灵魂是无法承受神灵全部意志的，因此在神灵降临的一瞬间，脆弱的灵魂就会被神灵同化，以至于神灵离开后，所有被降临者无一例外都会永远失去神智，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活死人。知道丽娜没有这种危险了，凯瑟琳心里才恢复了镇定，低着头说道：“感谢您的恩典，黛妮雅大人。”

黛妮雅笑着摇摇头，目光凝聚在薇薇安的脸上，伸手摸摸薇薇安的头，又在她的后颈摸了摸，问道：“你就是那个生病的孩子吧，看得出来，确实是很麻烦的疾病，不过只要你度过了这次危机，后面的路走起来就会非常轻松了。”

“还会有后面的路吗？”薇薇安苦笑着说道：“治疗仪已经没有了。”

“你们两个，都在维斯东的考察期内呢，那个全知的家伙可不会轻易考察一些没有未来的人。”黛妮雅突然掩住嘴，调皮的对薇薇安和芙蕾雅眨眨眼睛：“哎呀，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嘿嘿，你们就当成我什么也没说过好了。不过，虽然你并不信仰我，我还是要对你降下神谕，你实在是太胖了。”

芙蕾雅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精彩，几乎每一秒都可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在变换。被神谕勒令减肥，恐怕在雅拉世界的历史上，除了她之外，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黛妮雅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皱着鼻子笑了笑，把目光转向凯瑟琳和芙蕾雅抬着的维生舱，两位少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就想把维生舱藏到身后，但是动作还没做出，就理智的停了下来，彼此相视苦笑着摇摇头，再一扭头，就看到黛妮雅那双似乎洞悉大地上一切的眼睛，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俩。

“这就是地精们的杰作吧？”黛妮雅竖起食指对少女们摇了摇：“现在再想藏起来，已经没用了呦。我已经看见喽。”

黛妮雅给人的感觉很特别，虽然是最高老的神灵，却偏偏像个单纯的孩子，丝毫没有伪装，任何时候都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也许对于这些最古老的神灵来说，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再去伪装了吧。

“把我的本体放下来吧。”在刚才潘尼斯让大家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把肩头的小设备交给了凯瑟琳，这时候爱娃在凯瑟琳肩头说道：“你们已经为我做的足够多了，明明对你们来说是第一次见面，我还对你们有很多隐瞒，但是你们还是愿意保护我，我真的很感激你们，不过，已经够了，这已经不是你们可以解决的问题了。既然我的出现就背负着原罪，既然我原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那就让我自己面对自己的终结吧。”

第八十八章慈爱之神黛妮雅

“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黛妮雅收起了笑容，很严肃看着爱娃发音的小设备，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爱娃平静地说道：“从一个控制中枢变成了真正的生命，已经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一万多年来，没能出去看看真正的世界。可惜没有机会了，不然真的很想和他们一起，出去像个正常的生命那样生活。”

“那就去吧。”黛妮雅掩着嘴轻笑道：“你在想什么啊傻孩子，你真觉得我会杀死你？”

“什么？”即使爱娃还没有回归本体，依然保持着逻辑性的思维，依然对黛妮雅的话感到无比的惊讶，连声音都带着诧异：“你不会杀死我？”

“我为什么要杀死你呢？”黛妮雅歪着头反问道：“我是慈爱之神，又不是杀戮之神，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很残忍的神灵吗？哦，对了，差点忘记，你的知识都来源于地精们的记录，根本不知道我，当然也就不知道我是什么神明了。”

“但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才导致地精灭亡吗？”爱娃惊讶地问道：“连创造我的地精们都遭到了神罚，我不是更应该被消灭的存在嘛？”

“首先，对于地精的神罚并不是我的决定，那是一些相对激进的神灵们共同做出的决定，我从头到尾也没有参与过，他们的事情和我无关。”黛妮雅摇着头说道：“其次，即使是那些神灵们在这里，也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创造她是罪，但是她的存在却不是吗？”潘尼斯抱着胳膊在一旁说道：“没想到你们神灵也会区分的那么清楚。”

“地精们擅自创造生命的行为，虽然让神灵们非常愤怒，罪行却并不足以灭族，实际上，众神们早就已经知道地精们在尝试着创生，但也只是提出警告而已，没有想要真的做什么。”黛妮雅摇着头说道：“只是地精们的行为牵扯到了很多其他的问题。几方面综合起来才导致了最终最坏的结果。当这孩子诞生的一瞬间，众神们都感应到了她的出现。”

“怎么可能？”凯瑟琳诧异的忘记了眼前人的身份，睁大了眼睛说道：“神灵们虽然伟大，但还不至于全知到连一个孩子的诞生都能感应到吧。”

“孩子，你不懂一个带着神性的生命诞生的意义，自从第一节终结时候事件发生之后，凡是神性生命出现。神灵们都会有所感应，而且非常在意的。当大家探查之后。发现新生的神性生命，居然是由地精们创造出来的，众神们终于疯狂了，决定惩罚这个种族。”黛妮雅脸上露出了强烈的哀伤，像是对逝去的地精们哀悼：“很遗憾，我没法阻止他们，也没有立场阻止他们，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决定有一定的合理性。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从没有人能够创造神性生物。”潘尼斯答道：“神性生物的创造，是独属于雅拉大人的权柄，地精们擅自创造了爱娃，相当于对雅拉大人的亵渎，对吧。”

“是的，就是因为父神。”黛妮雅点头，神色依然哀伤地说道：“众神们最仰慕的就是父神。把父神视为世界唯一的真理，把父神视为一切，但是地精们亵渎了他的权柄，这是每一个神明都无法容忍的行为，因此，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神明做出了决定。并且前所未有的联手降下神罚。这一次的神罚，神明们甚至比当年和三眼族的神战时还要齐心，只能说，地精们的行为确实有些脱离自己应该做的事了。不过，就算是这样，神灵们也不会迁怒，爱娃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她被创造出来，就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所以没有神灵会去伤害她的，你们放心吧，即使你们带着她出去，哪怕带她在每个神殿里转一圈，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好了，她们的事说完了，现在该谈谈你们两个的问题了。”黛妮雅看了潘尼斯一眼：“能不能先收起你的愤怒，把她借给我一会，我有些话，想要私下里和她谈谈，等我们谈完以后，如果你还坚持的话，再继续和她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

“您的意志，我的方向。”潘尼斯抚胸鞠躬：“我们在外面等您，需要我们把门关上吗？”

“关上吧。”黛妮雅点头道：“也幸亏丽娜这个孩子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否则我也没机会以这种精神共鸣的方式进入雅拉世界的。不过这种方式也有自己的弱点，其实我精神的本体还在神国，只是暂时远程控制她的身体而已，所以能动用的神力实在是太少了，少到不足以建立屏障隔音了，所以还请你们把门关上吧，不要偷听哦，很多事不该你们知道的。”

五个人依次对黛妮雅行礼，搬着爱娃的箱子推出了圆形大厅，从外侧关上了大厅的大门。刚一出门，薇薇安就长出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水说道：“明明是丽娜的样子，偏僻带来的压力又这么大，这几分钟的交谈，简直比连续战斗一天还要紧张。”

“你还好啦。”芙蕾雅怏怏地说道：“我接到了这么一条神谕，如果传出去的话，天哪，想想都觉得可怕，你们谁也不许对别人说起。”

“哈哈，笨蛋芙蕾雅。”薇薇安笑得身体直晃：“谁让你变得这么胖，连神灵都觉得看不下去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没想到神灵也是这么有趣的存在。”

薇薇安笑了一阵，笑声一点点的变小了，慢慢低下头，小声说道：“大姐，你没生气吧。”

凯瑟琳勉强笑着摇了摇头，摸着薇薇安的头说道：“你是为了我才这样做，我又为什么要对你生气？我只是在担心，失去了这个治疗仪，今后哟啊怎么办才好。”

“刚才黛妮雅大人不是已经说了吗？”薇薇安却很轻松地说道：“维斯东大人从来不会轻易考察一个人，更不会考察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这就说明，就算失去了这个治疗仪，未来还是有其他机会治好我的，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办法而已。”

“希望这样吧。”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潘尼斯，你没事吧。”

“我？”一言不发的潘尼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反问道：“我和她的战斗还没有开始，又能有什么事？”

“潘尼斯。”薇薇安突然走到潘尼斯身边，抓着他的袖子，仰头看着他说道：“一会不要去和她战斗了，等丽娜回来以后，咱们就回家吧。”

潘尼斯紧紧的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看着薇薇安。薇薇安仰着头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她战斗，但是实在没有必要，按照黛妮雅大人的说法，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解决我的问题的，所以你不需要这么生气的。我真的不希望你为了我去和这样的强敌拼命，就当是为了我，不要再和她战斗了，一会就回家吧。”

“好吧。”潘尼斯说道：“一会咱们就回家。”

“一看就是在骗我。”薇薇安撇撇嘴，对圆形大厅里努了努嘴：“你敢当着里面那位大人发誓，不和那个西格恩战斗，直接跟我们回家吗？”

潘尼斯干咳两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解释的话，突然眉毛一挑，愕然回头盯着圆形的大厅。不只是他，三位少女也同时生出了感应，一齐扭头盯着同样的地方。一股威压从圆形的大厅里透出，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难受。这种威压并不像黛妮雅用精神共鸣控制丽娜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威慑力，而是实实在在犹若实质的压力。

和威压同时降临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圣洁歌声，歌声虚无缥缈，仿佛从每个人的耳边传来，完全无法找出歌声的源头。伴随着歌声，多彩的光从圆形大厅之中绽放，天空中出现了染血匕首的虚影，那是象征着复仇的神权的象征。

潘尼斯脸色阴晴不定，盯着这一景象沉声说道：“记住这一幕吧，多少代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次这样的情景。”

“那是什么？”少女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凯瑟琳断断续续地问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神权的交替。”潘尼斯叹了口气，无奈的放松了身体：“你们亲眼见证了一个新的神明的诞生，上一次记载中新神明的出现，还是三千年前的事呢。”

“你是说，西格恩接受了复仇之神的神职？”芙蕾雅惊讶地问道：“她难道不怕她的敌人们借机发现她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潘尼斯摇头道：“我只知道，现在不用我发誓，也没机会和她解决之前的问题了。”

潘尼斯的话还没有说完，所有的声音和光影同时像出现一样突兀的消失了，沉重的威压也随机消散，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圆形大厅的大门被缓缓的推开，黛妮雅借用着丽娜的身体从中走出，温和的笑着说道：“你猜对了，如果你们想和她再见面的话，恐怕需要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才可以了。”

第八十九章可怜的西格恩

潘尼斯一脸古怪的看着从圆形大厅缓缓走出的黛妮雅，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黛妮雅走过来，耸耸肩说道：“别这么看着我，潘尼斯，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就像是两个孩子在打架，大人拉开他们以后让其中一个先跑掉了，然后另一个孩子就揪着大人责怪他们为什么不让自己继续打下去。她现在就算受了重伤，实力不足以前的十分之一，但是你应该看得出来，即使这样你也是输的可能性更大，所以说成熟一点吧，看看你身后的伙伴，进行这种无谓的决斗之前也替她们想一想吧。”

潘尼斯嘴角抽了抽，干咳两声：“是是，您的神谕都是正确的。”

“怎么，还不满意了？”黛妮雅用丽娜的身体斜眼瞪着潘尼斯说道：“身为长者，教育一下自己的后辈有什么不对的吗？你就这么敷衍长者的教育吗？我可听说你是很完美的。”

“咳咳咳。”潘尼斯又一次干咳，哭笑不得地说道：“对不起，黛妮雅大人，我错了，我不该敷衍您，您说的对，我以后一定多替她们想一想，不不，我以后一定会成熟一点的。”

“这样才对嘛。”黛妮雅满意的点点头，微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就应该得到奖励，不过奖励已经给过你们了，就不再多给了。”

“给过了？”潘尼斯一愣，问道：“什么时候给过的，为什么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黛妮雅神秘的笑了笑说道：“或者说，你还想要其他奖励？”

“是的。”潘尼斯点头道：“我的确还想要其他奖励。您是掌管大地与生机的神祇，我想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治疗薇薇安的疾病。”

“我的确可以治疗这个孩子的病，前提是你们能来我的神国的话。”黛妮雅遗憾地说道：“忘记我说过的了吗？我只是在控制着丽娜的身体而已，她的实力做不到的事，我现在就也做不到，我的神力和意志是无法透过父神大人添加的屏障传递到凡世的。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去找守护者一族吧。从他们那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消息的。”

“什么消息？”潘尼斯追问道：“您能不能说的更清楚一点？”

“守护者一族的记忆力都是很好的。”黛妮雅指着大脑的位置说道：“父神大人重新修补世界的时候，我们都被隔绝在了屏障之外，协助父神修补世界的就是守护者一族。如果你们发现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就应该去找他们，他们往往可以帮你们找到那些遗失的东西。”

“我明白了。”潘尼斯的眼睛一亮，嘴角上翘露出一抹笑意：“原来找来找去，还是要去找刚开始就认为已经再也找不到的东西。这也是一件很讽刺的事吧。”

“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喽。”黛妮雅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再继续控制她身体的话，说不定她就要被我的意志同化了，所以我准备回去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黛妮雅大人。”凯瑟琳谨慎地问道：“我可以问一下吗？您是怎么让西格恩就这样离开的？她已经陷入偏执之中了，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说服她。”

“哈哈，其实很简单的，只是你们没有找到方法而已。”黛妮雅笑着说道：“其实我说服她只用了三句话而已，剩下的时间都在说一些神灵之间的隐秘。这些不能告诉你们。至于说服她的那些话，第一，我告诉她，即使她按照自己的计划，今后在这里隐秘的创造出很多三眼族，也不可能让他们回到雅拉大陆上生活了，除非像前些日子的死亡之门那样直接对接两个空间，否则他们是不可能突破神性屏障返回雅拉世界的。”

“咦？”薇薇安惊讶地问道：“这里不是在神性屏障之内吗？”

“是啊，不过这里很特殊。”黛妮雅皱眉想了想说道：“唔，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算了，你们的空间知识里应该有记载，有时间再慢慢去查吧。基本上从这里想返回雅拉世界的话，还是需要以神性屏障外的虚空作为中转的。所以他们肯定是回不去了。”

“那爱娃她……”凯瑟琳第一时间想到了人工生命爱娃：“她怎么回去？”

“这个我知道。”潘尼斯说道：“过后我给你解释吧。”

“恩，你给她解释吧。”黛妮雅抓紧时间说道：“第二，我告诉她，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复兴她的族人们，只有成为神灵后建设自己的神国。只要神国建成，所有的建筑都是一动念就可以完成的，到时候她完全可以在自己的神国里复制出这个研究中心，甚至不需要四处去寻觅材料去完成她的计划。了解了这些以后，她想要接过神权的意愿比她原本的偏执意愿还要强烈的多。至于最后一句话，呵呵，其实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告诉她，那几位背叛过也追杀过她的神灵，其实在不久前已经陨落了。”

“不久前？”凯瑟琳问道：“不久前有神灵陨落吗？”

“哦，就是三千多年前的那场战争。”黛妮雅解释道：“之前背叛过她们三眼族的，其实就是阴谋与谎言这一神系的神灵，不过在不久前那场战争里，以背叛和阴谋作为神职的神灵们，被他们的从神所背叛而陨落，神权也被背叛者夺走了，现在的阴谋与谎言一系的神灵，基本都是第三纪的时候才成为神灵的。我把这件事告诉西格恩以后，她愣了很久，然后很落寞的开始吸收神职了。”

潘尼斯直勾勾的看着那张属于丽娜的脸，叹息道：“我突然觉得，她好像很可怜。”

“我也有这种感觉。”凯瑟琳也愣了愣，无奈地说道：“她没有当场崩溃，已经算是意志足够坚定了。”

就像两个人说的，知道这些事以后，只会觉得西格恩可怜。陷入仇恨和自责之中，承受了十多万年的寂寞和伤痛的困扰，坚持下去唯一的理由就是对复仇的执念，结果突然被人告知，她的仇人早就死了，她的所有坚持都没有任何意义，面对这样的结局，西格恩还能保持理智，让人不得不感叹永生种族的强大了。

“我回去了。”黛妮雅也不管几个人正呆呆的琢磨得到的信息，对大家挥挥手：“欢迎大家以后来我的神国作客，当然，是要等你们可以来的时候。”

“等一下，黛妮雅大人。”凯瑟琳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会帮助我们？您是慈爱的，但是您同样是博爱的，不会没有原因的干涉凡世的一切，您帮助我们一定有理由的，可以告诉我们吗？”

“维斯东是我的朋友，眷顾你的神灵，我欠了他很大的人情，不，不仅是我，可以说几乎所有的神灵都欠了他很大的人情，何况丽娜是我最喜爱的孩子之一，她不惜放弃自己的神智也希望我能够降下力量来帮助你们度过这次危机，我又怎么能拒绝她呢？”黛妮雅平和的微笑着说道：“你们不懂没关系，现在你们肯定不懂，但是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就像你们明白我给你们留下了什么奖励一样。”

黛妮雅的声音渐渐在空中消散，丽娜突然一闭眼，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完全失去了意识。凯瑟琳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扶住倒下的丽娜，银发少女的双眼紧紧的闭着，呼吸平稳的像是睡着了一样，谁也无法想象，这个柔弱的身体，在一分钟之前还承载着最古老的神灵的意志。

“你们真是一些有趣的人，我的逻辑系统完全无法理解你们的行为。”爱娃的小设备趴在凯瑟琳肩头，语调依然如同机械一样平直的对凯瑟琳说道：“从要你们做出选择的一开始，她们两个就已经在计划之后这些行为了吧。一个悄悄的准备魔法，宁可毁掉自己的希望也要替你分担选择的痛苦，另一个则是悄悄的向神灵求助，宁可自己的灵魂被神灵同化，也要替你们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虽然最后也没能及时解决吧。至于这位芙蕾雅，你又做了些什么呢？”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芙蕾雅说道：“这种情况，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呢。”

“哦，我明白了。”爱娃说道：“那我记录里，维生舱的防御系统上各个节点受到的一百四十七次攻击尝试，一定不是你做的了，还有三十五次自毁诱导，也肯定不是你把。”

“你又要把罪一个人背起来？”凯瑟琳这才知道芙蕾雅之前作出的选择是什么，不满的瞪着她说道：“在深海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如果要担负起无辜者的血，那就一起分担。”

“你听得懂她的话？哈哈哈，我完全听不懂呢，不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芙蕾雅干笑着装傻，发现装不下去了，才嘀咕着说道：“你还不是打算自己背起来，为什么要埋怨我？”

“至于你，潘尼斯先生。”爱娃问道：“我最无法理解的就是你最后的选择，为什么要向西格恩发起挑战？”

“原因很复杂。”潘尼斯摇头道：“也许哪一天，你不再习惯性的用逻辑系统来分析人们的行为了，你就能明白了吧。”

第九十章欺骗屏障的方法

“吱”，尖锐的刹车声响起，研究中心的晶能车，在最初的广场上停了下来，在晶能车背后，还跟着一辆背后带有货箱的晶能车，就像之前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些可以用来当做义东商店的车辆一样。冒险团的五个人刚从车上下来，后面一辆车的货箱已经从尾部打开，四个矮小但是平稳的傀儡从货箱里滑出，长而有力的手臂伸进货箱里，抬出了两台设备。

被抬出的设备有两个，一个是爱娃的维生舱，虽然爱娃本体的身高比薇薇安还矮小，维生舱又是按地精的身材制成的，最多也就容纳一百六七十厘米身高的生物，但是算上内部的机械设备，加起来也有近二百五十厘米的长度，整体看来非常笨重，四个傀儡一起搬动，才能保持平稳的把维生舱从车上搬下来。另一个设备就小很多了，是一个大约一立方米体积的金属箱子，箱子封闭的很严密，谁也无法窥测到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实际上，里面什么也没装，这时一个地精们制造的备用控制中枢，爱娃已经把自己的意识承载在这个备用中枢里，离开了原本居住了一万年的研究中心控制系统，把系统暂时交由真正的控制中枢运行，不再以人造灵魂的身份来进行控制。不过，这一过程是可逆的，只要爱娃愿意，一旦她回到这里，随时可以连接到主控中心，重新把灵魂转移到控制系统里，恢复到原本的样子，重新掌握对整座研究中心的绝对控制。

“这样真的可以吗？”丽娜已经醒了过来，即使她有过很多次把身体借给其他意志使用的经验，这时依然显得很虚弱。神灵的意志实在太强横了，即使是一缕细微的神念，依然不是凡人的躯体可以承受的，会给人带来很大负担，丽娜已经是传奇阶职业者了，依然会受到这样大的影响。如果要是普通的凡人，结果就可想而知了。不过，虽然虚弱，但是她的好奇心依然没有变，眼睛里闪着名为感兴趣的神光，围着搬运设备的四台金属傀儡走来走去地问道：“你的方法不会对这个小家伙造成什么影响吧，潘尼斯。”

“你口中的小家伙已经一万多岁了。一百个你加起来，寿命也不一定赶得上她的尾数。”潘尼斯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之后才答道：“不会有问题的，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如果这种方法还无法把爱娃带进雅拉世界里，那就不可能再有第二种方法能做到了。”

“但是，我也不是特别理解。”凯瑟琳扶着维生舱，在己方到来时所处的那个用透明的隔离墙隔开的圆形入口中心部位停下：“为什么不让爱娃回到自己的本体里，才能一起回到雅拉世界呢？按理说，雅拉大人的神性屏障是不该存在这种漏洞的呀。”

“这其实不能算是漏洞。”潘尼斯解释道：“这么比喻吧，凯瑟琳，你如果捡到了一件。想把带回雅拉大陆，这时你需要去担心神性屏障的存在导致神器无法穿过屏障吗？”

所谓的神器，实际上就是神灵们常用或者专门制造的物品，由于长时间与神灵相处，难以避免的被感染了神灵的神性，于是才有了神器的诞生。在雅拉世界，神器的数量虽然稀少。整片大陆也只有六七件神器的存在，但是以冒险团凯瑟琳的见识，也曾经近距离接触过几件，因此对神奇并不陌生。因此，听到潘尼斯的问题，她很自然地答道：“当然不会担心。神器只是物品，不受神性屏障的干扰，这是很常识性的知识，大部分人都知道啊。”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潘尼斯问道：“你就把她当成一件神器来看就好了。”

“这怎么可能一样？”丽娜惊呼道：“爱娃的本体有血有肉，有呼吸有心跳，怎么可能把她当成一样物品来看？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一个生命啊。”

“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区别。”潘尼斯摇头道：“即使有呼吸有心跳。她也只是一件没有只有神性没有生命的神器，不会受到神性屏障的阻碍的。”

“我大概明白了。”凯瑟琳恍然大悟地说道：“你是说，只有爱娃的意志回到自己的本体里，她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如果把意志和身体割裂开的话，神性屏障就会把她视为两样普通的物品予以放行，对吗？”

“就是这个意思。”潘尼斯点头道：“你们想想看，当爱娃的身体被制造出来的时候，神灵们没有感应，当她的人工灵魂被制造出来的时候，神灵们依然没有感应，只有当西格恩用神民的秘法，把爱娃的灵魂嵌入这具人造身躯之后，神灵才生出感应，知道地精们创造出了神性生物，这种现象就很说明问题了。放心吧，不会有错的。”

“根据现有资料判断，可行性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爱娃的灵魂虽然居住在那个盛放在金属箱子里控制中枢上，但由于控制中枢没有发音设备，因此依然通过之前的小设备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小设备现在还是趴在潘尼斯的肩膀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自从见面之后，爱娃总是用无视的方法转移话题和潘尼斯捣乱，但是她却偏偏格外喜欢趴在潘尼斯身上由他带着走来走去，也许是因为潘尼斯是第一个发现她并不是冷冰冰的机械，而是拥有真正灵魂的生物吧。这时爱娃的小设备在潘尼斯肩头一闪一闪的发着绿色的光，给人带来一种错觉，好像看到一个因为第二天要出去玩所以很兴奋的无法入睡的孩子一样，连原本平直的语调都透出淡淡的兴奋情绪：“经过逻辑判断，这是可行性最高的方法，如果之前那个被你们成为黛妮雅的神灵没有说谎，真的有办法骗过被你们成为神性屏障的隔离层的话，那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即使不行也没关系，我不会因此而出现任何危险。”

“好吧好吧。”丽娜好奇心被满足了，放心地说道：“那咱们怎么做？这么直接传送回去？”

“你先等等。”潘尼斯没有回答丽娜的问题，而是对爱娃问道：“我看你刚才的准备，似乎如果再次回到这里的话，你依然可以控制整个研究中心？”

“是的，我和这里的联系其实是无法割裂的。”绿光闪来闪去的爱娃答道：“即使在外面的世界，我也可以通过残缺的晶能网络，时刻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很遗憾，在外面的时候我无法控制这里的所有设备，就像在这里我无法干涉外面的所有设备一样，只有再次返回这里的时候，我才能重新接手这里的控制系统，否则就只有交给备用赛瑞去管理了。”

“我突然想明白了。”凯瑟琳说道：“你说以前见过我们，其实是在无罪之城的下水道吧，难道你全程都在观察我们？”

“不，是从你们第一次和军团级战争傀儡对抗的时候开始的。”爱娃承认道：“我从那时候开始观察你们，一直到你们离开下水道为止。可惜我无法控制那些傀儡，否则你们肯定不会遇到那些危险，看到你们遇险的时候，我还紧张了一阵呢，那也是我灵魂和本体分离开以后，少有几次体会到什么叫紧张的时刻。”

“你为什么不能控制那些傀儡呢？”丽娜追问道：“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过，在外界你只能观察，不能通过节点操控，为什么呢？”

“记录里显示，你喜欢看小说，对吧。”爱娃反问道：“你看小说的时候，能去干涉书里面的情节和内容吗？”

“呃，当然不可能。”丽娜拍拍额头：“难道对你来说，观察外界发生的一切就像在阅读一本书一样？”

“是的，由于晶能网络的残缺，只能像看书一样阅读。”爱娃答道：“如果是在一万多年前晶能网络还完好的时候，我还可以通过每一片区域的控制中枢来申请临时权限，现在不行。”

“那出去以后呢？”芙蕾雅对于这个领域最感兴趣，追问道：“出去以后能控制那些吗？”

“如果有权限，可以控制一部分。”对于芙蕾雅，爱娃仿佛有些警惕，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在观察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过她，还是因为之前芙蕾雅的行为让她心里有所芥蒂，因此带着警戒地答道：“但是我没有权限，现在也没有地方去申请控制权限扩充了，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比较好。”

“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芙蕾雅倒是不介意爱娃的警惕，耸肩说道：“起码大姐是没报什么希望。”

“好了，你们少说两句，还有你，爱娃，如果你以后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就要把大家视为一家人，过去的事就当成一段回忆吧，不要再去介意了。”凯瑟琳很无奈的缓和了双方微不可察的矛盾：“潘尼斯，所以说，就这样带着这两个设备一起回去就可以了吗？”

“呃，我觉得，正常情况下，应该把维生舱留在这里吧。”潘尼斯干咳一声说道：“否则你们是准备把维生舱放到荒野里，还是要带着两个人才能搬动的维生舱赶五天的路返回崇山城呢？”

第九十一章分离

“那你倒是转过头去啊。”丽娜不满的对着空气虚踢了一脚，怒视着潘尼斯说道：“你准备这样直愣愣的盯到什么时候？你不知道一位女士要换衣服的时候，是不许盯着看的吗？不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该这样盯着一位女士看，还有你把你嘴角的口水擦一擦好吗？你这样让人看到会觉得你像个变？态的，不不不，不是像个变？态，你本来就是个变？态。”

“不不不，我真的不是在看她的裸？体，真的不是。”潘尼斯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用力摇头道：“我只是在思考人生的哲理，哈哈哈哈，她还是个孩子，我怎么会对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孩子感兴趣呢，哈哈哈哈，你误会我了，真的。”

“看来你的守备范围已经从十四岁降低到十二岁了。”凯瑟琳的手从背后搭在潘尼斯肩膀上，声音阴郁地说道：“我现在很担心蜜雪儿和安莎今后的安全啊，看来我们需要认真的谈谈了，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跟我过来好好聊聊吧。”

“不要拉我，救命啊。”潘尼斯挥舞着双手尽力挣扎，却被凯瑟琳拎着领子拖走，只有凄惨的求救声还留在少女们身旁。

“趁现在，快给爱娃换衣服，爱娃，把你这个箱子盖打开。”丽娜敲了敲维生舱透明的盖子，咔哒一声轻响，几秒之后，透明的盖子几乎悄无声息的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爱娃。盖子打开以后，丽娜才发现维生舱里虽然看上去透明，却并不是空心的，整个维生舱里都充满了透明的固体，像一块巨大的琥珀一样把爱娃包裹在里面。随着舱盖打开。一阵香甜的气息从维生舱里飘出，大量白色的雾状气体从透明琥珀的表面腾起，在让四周变得一片朦胧的同时，透明琥珀的体积也在迅速缩小，不到一分钟，原本可以包裹住一个人的透明固体就彻底消失了。好像原本就不存在一样。

透明琥珀散去之后，爱娃的身体终于暴露在空气中，丽娜一直好奇的在旁边看着，直到这时才有机会弯腰把爱娃小巧的身体从箱子里抱了出来。爱娃看上去不超过十二岁，外表和西格恩一样的漂亮精致，而且同样有着一头长长的金发。不过，这时候的爱娃意识还在机械之中。所以本体像是睡着了一样，软软的瘫在丽娜的怀里，三只眼睛也轻轻的闭着，呼吸平稳轻柔。丽娜一只手半扶半抱着爱娃，偷偷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爱娃白皙中透着红晕的脸蛋。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伸手掐了掐。

“笨蛋丽娜，快干活。”薇薇安这时已经取出了一件自己替换的法袍，顺手揪了揪丽娜银色的长发，换来丽娜怒视的同时把法袍丢给她道：“人家的意识还在一旁看着呢。你就这么欺负人家，快点先帮她换衣服啦。小心一会潘尼斯回来又流口水，哈哈。”

于是，当潘尼斯一脸委屈的跟在凯瑟琳背后回来的时候，爱娃虽然矮小却凹凸有致的身躯已经被法袍遮掩住了。谴责的目光换来的也只是丽娜得意的一声轻哼。

“这样就可以了吗？”站在透明围墙围绕的区域中心，凯瑟琳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这才对潘尼斯肩头的爱娃问道：“我们该怎么做？而且传送出去的时候，会出现在哪里？不会还是出现在原地吧，那就太麻烦了。”

“请确认传送目的地。”替代爱娃管理研究中心的备用赛瑞在凯瑟琳刚问完就发声了：“如未确认目的地，则选择使用者进入时的空间坐标作为传送地点。”

随着备用赛瑞的提示，一张地图投影在六个人身前，地图很大，显示的范围也很大，把整个菲尔利亚斯山附近五十公里半径范围的全部地区都包含在内了。潘尼斯看了看地图，伸手在地图上虚点，地图立刻以他手指为中心产生了变化，其余部分消失，只有他手指所指的位置还保留着，然后迅速放大到充满整个投影区域。潘尼斯想了想，又点了一下，之前的步骤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位置选择的很精确，已经可以看到之前大家速降过的地之痕了，虽然那个地之痕的样子看起来和小指差不多粗细。

这下凯瑟琳也明白了地图的使用方法，学着潘尼斯的样子在地图上点了点，选中区域再次放大之后，终于可以清晰的看到地之痕周围的环境了，但是凯瑟琳却皱眉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和咱们之前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我记得之前见到的地形不是这样的吧。”

“他们大概一万多年没更新地图了。”潘尼斯耸肩道：“有些变化也很正常。对了，赛瑞，为什们只有地面的俯视图，不能传送到地底部分吗？”

“地底部分过于危险，需要使用者出示相应强度武装证明后才可以调用。”备用赛瑞的提示音说道：“是否尝试切换至地底部分？”

“不切换，我就是随便问问。”潘尼斯赶快摇头，地之痕内部的经历虽然新奇，但是经历的过程却并不让人觉得身心愉快，准备回家的大家谁也不想再经历一遍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这个位置，就是咱们最后一次扎营的地点，艾克应该就在这里等咱们，所以咱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了。”

“你是说爱娃？”凯瑟琳一愣，反应过来潘尼斯话里的意思，点点头道：“确实应该提前准备一下，爱娃，出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和你们在一起。”爱娃的声音依然那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地说道：“你们的生活很有趣，也很温暖，我想尝试着过这样的生活，当然，如果你们接受的话。”

“你确定吗？”凯瑟琳问道：“我们的生活可是很危险的，而且会越来越危险。”

“我的本体，是复制自三眼族第三至强者西格恩，诞生之日起就具有很强的实力。如果换算成你们的阶位，应该和你们一样属于传奇阶，所以危险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爱娃冷静地答道：“我相信在战斗方面，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虽然我从没经历过任何战斗，但是在资料库里记忆了地精历史上所有以图形方式记录下来的战斗。”

“那么另一个问题。”凯瑟琳问道：“你准备怎么解释额头的第三只眼睛？神民实在太罕见了。不，应该说几乎从来没有一个正常的神民在第四纪出现过，只要你一出现在人类的世界里，你的第三只眼睛就会造成世界范围的轰动，恐怕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困扰。如果你对成为全世界的关注点没有兴趣的话，建议你还是想办法隐藏一下，比如尽量用傀儡作为身体在外面活动。装成被芙蕾雅操控的样子之类的。”

对于凯瑟琳的这种说法，无论是芙蕾雅还是薇薇安都没有异议，虽然如果爱娃以正常方式出现，作为神民的发现者，两位女学者都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名声的利益。但是这毕竟是要靠牺牲爱娃自己的意愿来实现的，不仅凯瑟琳很难同意，两位学者少女自己也很难说服自己的内心。

“谢谢，不过三眼族其实是可以闭上眼睛的。”爱娃解释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单独闭上第三只眼睛。哦，这里的闭上眼睛不是你们理解的那样。而是彻底闭合，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除了需要依靠第三只眼才能使用的光术无法正常使用外，也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真到了需要使用光术的时候。在睁开眼睛就可以了。”

“这么方便？”凯瑟琳惊讶的嘀咕了一句：“既然这样，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生活和冒险。不过有个前提，加入冒险团以后，在冒险过程中如果意见出现分歧……”

“服从命令优先。”爱娃主动说道：“地精们虽然没有冒险团这种团体的存在，但是进行任何危险性活动，都需要严格服从首领的命令，这个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那就没问题了。”凯瑟琳点头道：“现在咱们商量一下吧，艾克那边怎么办？咱们没法跟他解释，为什么从地之痕里出来以后，莫名其妙的带回了一个陌生人，这太容易诱发一些联想了。”

“这个很好解决。”潘尼斯说道：“咱们选择稍微远一点的位置传送出去，然后你们自己返回崇山城或者直接回家，我去和艾克见面就好了，这样他也不会知道咱们带回爱娃的事的。”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凯瑟琳盯了潘尼斯一阵，点头道：“我懂了，你要去羽人山脉帮忙对吧。”

“恩，我想去看看。”潘尼斯说道：“不一定真的需要我帮忙，但是总该尽自己一份力的。”

“如果我们也去呢？”凯瑟琳问道：“说不定也能帮上什么忙吧。”

“那里的常规战力已经足够了。”潘尼斯摇头道：“只是半神越多越好，所以你们就没必要去了，去了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还是先带爱娃回家吧，说不定我还能比你们早到呢，嘿嘿，我可是有交通工具的。”

“好吧。”凯瑟琳的决定很果断，一点也不多纠缠：“你自己小心，别总是念叨着不会死不会死的就去拼命，虽然可能不会真的死，但是濒死一次的感觉恐怕也不是那么舒服吧。”

“放心吧，我是不会……好吧好吧，我自己小心。”

第九十二章真正的聪明人

“叮铃，叮铃”，低哑的铃声沿着城市间的主干道一路回荡，伴随着铃声响起的，还有魔动机车的轰鸣声。十一月初对于中立之地来说，已经进入了初冬的季节，主干道两侧的树木都变得光秃秃的，只有仅存的几片枯黄树叶，还眷恋着和树枝在一起的日子，在寒风中挂在枝头瑟瑟摇摆。傍晚的夕阳，余晖从天边洒落，但冰冷的阳光，却无法给即将逝去的枯叶带来一丝温暖，似乎只是为了向它们献上最后的告别。

沿着主干道远远看去，一辆小型客运马车从远处渐渐接近，脖铃声不断从两匹老马的脖子上传出。发出声响的铃铛，像是已经很破旧了，破旧到铃声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走音，但是它们就像是这两匹老马一样，依然在贡献着自己最后一段生命。

在御手的位置赶车的，是黑发的女骑士，女骑士一身银色的鳞甲，头盔和剑盾一起摆在身旁，任由黑发在初冬的寒风中飞扬。在马车的车厢里，银发的女牧师斜身靠着车厢壁坐在在座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任由马车颠簸晃动，也无法影响她阅读的热情。在女牧师对面，金发的少女似乎继承了她母体的习惯，手里握着一把同样洁白的梳子，慢慢的梳理着金色的长发。金发少女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又异常美丽的面孔。不错，金发的少女没有表情，在回到雅拉世界，爱娃转移回自己的主体之后，冒险团的几位少女就发现了，小女孩完全不会做出任何表情，或者说，也许是在研究中心的控制中枢里度过了太长的岁月，小女孩几乎没有任何感性化的行为，就像依然是一个机械化的控制中枢一样。动作语言完全依靠逻辑判断，保持着绝对的理性。不过，其他四位少女倒也不担心，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爱娃总会慢慢适应人类的生活，学会用感性和理性共同作用下的思考方式。

蓝发的法师少女枕着丽娜的大腿躺在她身旁，伴随着马车的颠簸沉沉入睡。绿色的荷边软帽已经从座椅上滑落，掉到车厢干净的地面上。法师少女即使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笔记本，本子上记录了大量的公式和数据，如果有内行的人看到这些就会发现，随着大量极为复杂的公式一个个被解开，随着大量数据填充到三个数据模型里，似乎三个数据模型正在渐渐明朗化。只要数据模型最终完成，就代表着一项研究即将进入最后的实际操作阶段，不出意外的话，完成最后一步实际操作。研究就可以正式宣告完成。不过，蓝发少女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研究的事了，她正在梦里愉快的微笑着，和几个月前心事重重的样子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马车的旁边，圆滚滚的芙蕾雅正驾驶着魔动机车和马车并肩前进，也不知道是服从神谕。还是因为这一个多月返程旅途的辛劳，椭圆形的芙蕾雅似乎瘦了一些，用凯瑟琳的话来形容，她弯腰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脚尖了。虽然芙蕾雅对这种形容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但是其余几位少女似乎认为非常形象。

自从离开了地精的研究中心，五位少女还是回了一趟崇山城。把寄存在崇山城的魔动机车取出了一辆，又租了一辆马车。不过少女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凭着记忆，绕路又去了一趟菲尔利亚斯山，由凯瑟琳和芙蕾雅两人，依靠地精圆盘返回了研究中心，把那个沉重的维生舱又搬了出来。藏进马车里，准备运回洋馆。这样做的目的虽然大家谁也没说，但是每个人心里其实都很清楚，这是最后一道保险，一旦出现了最坏的情况，依靠这个维生舱，薇薇安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回家的路，并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急切，毕竟按照之前黛妮雅的提示，如果真要前往魔兽森林去寻找巨龙的指引的话，还是等潘尼斯回来以后一起去更加保险，所以大家走的并不快，去的时候二十多天的路程，返程居然用了接近四十天，才终于看到了知识之都的城墙。

“总算要到家了。”和马车车厢里宁静祥和的气氛不同，两个不得不驾车的可怜少女只能用聊天来消磨时间，芙蕾雅全身的重量压在魔动机车上，怏怏地说道：“我觉得这次我的变化很彻底，相信这次回到圣都，就算艾尔兰叔叔也没法再认出我来了。”

芙蕾雅说的一点也没错，这一次她的变化非常彻底。连续四十天的旅程，让芙蕾雅整个人都晒黑了许多，就算是熟悉她的人，也要有很大的勇气，才能把眼前这个皮肤发黑又被厚厚的尘土遮挡的面容的人，和曾经那个妩媚多姿让整个圣都视为女神的公主联系在一起。

“变化还不够啊。”凯瑟琳眼睛里蕴含着笑意，斜眼瞟了一眼芙蕾雅，悠悠地说道：“神谕啊神谕，别忘了神谕。”

“大姐，你如果再提这件事，我就跟你拼了。”芙蕾雅崩溃般地说道：“我再也不想听到神谕这个名词了，天哪，黛妮雅大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在神话传说中，万物之母，慈爱的黛妮雅大人是一位温柔慈祥，像是母亲一样的女神，但是当大家亲眼见过了黛妮雅大人之后才知道，那些神话传说似乎记载的并不正确，起码是并不完全。在某些时候，黛妮雅大人确实温柔慈祥，但是在更多的时间里，她更像是一个扑通的凡人少女，也会生气，也会难过，也会快乐，甚至也会恶作剧。而以她的权能来说，即使是善意恶作剧，依然会给凡人带来很大的压力，就像现在的芙蕾雅一样可怜。

“回去以后你准备做什么？”凯瑟琳转移话题道：“有什么打算吗？”

“先去向老师汇报一下此行的收获。”芙蕾雅说道：“我现在在为难呢，到底要不要把爱娃的事情告诉老师，如果告诉了他的话，会不会给爱娃带来困扰呢？”

“不会。”爱娃的声音突然插入了对话，两位少女一回头，发现爱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车厢里爬了出来，正盘腿坐在车厢顶部吹风：“我记得听你们提起过你的老师，芙蕾雅，我记得你的老师也是一个地精吧。”

“恩，不过是第四纪的地精。”芙蕾雅答道：“第二纪末尾的神罚，并没有让地精们彻底灭绝，还有极少数活了下来，不过，活下来的地精人数实在太少了，已经不足以重建文明了，所以神灵们才放过了剩下的幸存者。”

“那就应该没问题了。”爱娃点头道：“就算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地精们也会替我隐瞒的，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自己族里的研究成功摆在世人面前。”

“好吧，那我回去就告诉师父好了。”芙蕾雅点点头，又问道：“怎么从车厢里跑出来了？”

“想看看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爱娃答道：“也想看看这里的城市和之前路过的那些有什么区别。你们不用管我，把我当成不存在就可以了。”

“那你看吧，圣都比起之前的人类城市差别很大的。”芙蕾雅耸耸肩，又对凯瑟琳说道：“你呢，大姐，你回家以后准备先做点什么？”

“我？大概先去给邻居们道歉吧。”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家里两只小亡灵，还有两个不习惯人群里生活的女仆姐妹，就算有瑞切尔她俩照看，但是人家也有自己的商店，总不可能时刻盯着她们，也不知道她们会闹出什么样的混乱来。”

“哈。”芙蕾雅忍不出笑出声来，摇着头叹息道：“也真难为你了，要照看这么多让人头痛的孩子。”

“其实她们还好啦。”凯瑟琳头痛地说道：“幸亏潘尼斯没有跟着回来，否则过不了几天，需要道歉的名单就要加长好几倍吧，唉，想想就头痛。不过邻居们抗议归抗议，其实并不讨厌潘尼斯，反而相处的都还不错，这也算他的本事吧，不愧是最……唔。”

“恩？”芙蕾雅神色一动，侧头奇怪的看着凯瑟琳问道：“大姐，你是不是猜到了一点什么？”

“我猜到了什么？我什么也没猜到。”凯瑟琳对芙蕾雅眨眨眼：“想想他熟悉的那些人，想想一些人对他的态度，唯一的疑点又有他怎么也死不掉的能力作为解释，如果这样还联想不到一些事的话，那我们不如一起变成三个傻子更合适一点。”

“看来你果然猜到了。”芙蕾雅苦笑道：“不对，是你们。”

“不不不，我什么也没猜到。”凯瑟琳神秘的一笑：“咱们家里的规矩就是不问过去，那么他想说，大家就听，他不想说，大家就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是帮过我们救过我们很多次，一直站在我们身后的潘尼斯，至于他是谁，他做过什么，很重要吗？”

第九十三章潘尼斯回来了

傍晚的知识之都城外，是一天中喧闹的时间，附近村镇的商贩们赶着空空的马车，腰带上挂着沉甸甸的钱袋，带着丰收得喜悦返回自己的家。冬天就要来了，把最后一批货物售出之后，这些附近村镇的兼职商人们就不会再继续在城市和村镇之间奔波，他们更喜欢躲在自己温暖的家里，度过一个舒适的冬季。

少女们逆着车流，不紧不慢的一点点接近知识之都，一路上偶尔遇到熟悉的摊贩，凯瑟琳总会微笑着对他们挥手致意。不过那些被打招呼的摊贩们似乎并不那么愉快，看到凯瑟琳之后，往往会在第一时间躲马车的另一侧，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不过也还是有少数摊贩没来得及躲起来，只能带着纠结的表情回礼。

“你在这些商贩的眼里还是那么恐怖呀，大姐。”芙蕾雅在人前晃了半天，发现确实没有人认出自己的身份了，这才放松的调侃道：“当年跟你去逛了一趟集市，可算是见识到了你的威力，害得我好几个也没敢上街。”

“这是骑士的战绩。”凯瑟琳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自豪地说道：“为了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当初我可是走遍的圣都附近的所有农场的养殖场，几乎把每一种蔬菜和肉类的各个环节价格都详细的做了记录，为此我还专门去请教了几个市场方面的学者呢。”

“只为了节省几个金币吗？”芙蕾雅叹了口气，摇着头无奈地说道：“你还真是执着。”

“别看不起几个金币。”凯瑟琳反驳道：“越积越多的道理你总该懂吧，这里节省一点，那里节省一点，几年下来就能多出来几千金币。再说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开销也不过就是几个金币，每次节省下来的足够他们舒舒服服的过上一个月了。”

“凯瑟琳。”两位少女正在很无聊的斗嘴，突然听到前面有人远远在喊凯瑟琳的名字，抬头一看，古代物品商店的妮可正赶着一辆马车迎面驶来，隔得很远就挥着手喊道：“你们这次走的时间可真久。今天这是刚回来吗？”

“是啊，刚从山之国赶回来。”凯瑟琳扬了扬马鞭回应道：“你怎么晚上还要出城？瑞切尔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白天忙了一天，只能晚上走了，有个朋友今晚在葛兰叶村等我呢，我要从他手里收一批货物。”妮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坐在车顶上的爱娃，顺口答道：“瑞切尔还要看店，就没和我一起去。反正也不是很远，明天下午就能回来了，用不着两个人跑啦。”

“说真的，你们真该雇个店员了。”凯瑟琳劝说道：“看你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也能负担的起这份开销了吧。有个人帮你们打理店铺，你们也能轻松一点。”

“算了吧，古代物品商店有不少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雇一个普通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事。雇职业者又比普通人贵得多，还是我们自己来好了。”妮可说道：“对了。这两天，有个女孩子每天晚上的时候都去洋馆找你们，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但是问她她也不肯说。”

“小女孩？”凯瑟琳一愣：“你们也没见过的？”

“对啊。不认识。”妮可说道：“不过她一般都是晚上来，今晚你们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见到她，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我估计也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否则肯定会托我们带话的。”

“好吧，谢谢你了。”凯瑟琳想了想，实在没有头绪，只能微笑着说道：“那你快赶路吧，不该拉着你聊天的，我们马上就到家了不着急，你还要赶夜路呢。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快走吧，明天早点回来，有时间的话晚上来洋馆吃晚饭，还没谢谢你帮我们照看那几个孩子呢，我估计她们四个加起来足够你们头痛的了。”

“哈哈哈，她们其实很乖的，好啦，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吧。”妮可抖动缰绳让马车重新启动，挥手告别，临走的时候目光还在爱娃身上转了几圈。倒不是她看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她心里在奇怪，不到三个月，凯瑟琳她们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精致的像是娃娃一样的小女孩，而且这个孩子的实力还强的夸张，如果传奇阶的职业者真的是这么好捡到的话，人类世界里也不会只有几十个传奇阶了。

“看来她的确没看出来。”凯瑟琳回头看看车顶上的金发少女：“爱娃，你还是先回车厢里吧，虽然经过验证，确实没人能看出你的身份，但是你这样坐在车顶，实在太不正常了。”

“指令已收到。”爱娃面无表情站起来翻进车厢，习惯性的用程式化语气说道：“指令实行中，指令已完成，进入待机状态。”

“咳咳咳。”凯瑟琳险些把自己呛到，干咳了几声说道：“爱娃，你最好把你说法方式改一改，世上基本上没有人会这么说话的，你如果不改变，很难真正融入人类世界的。”

“好的，我知道了，会尽量改变的。”爱娃说话方式虽然改变了，但是声音依然毫无起伏：“人性化的本体很麻烦，如果还是依附在控制中枢里的话，只需要几条指令就可以改变了，但是在本体里还需要慢慢适应。”

“这就是成为一个正常人的代价了，别着急，可以慢慢来，只要你能时刻记住就好了。”凯瑟琳安慰了几句，转身扬起马鞭挥下：“走了，芙蕾雅，我有点在意妮可口中来找咱们的那个小女孩，希望今天能赶得及见她一面，总觉得有些担心呢。”

“担心就赶快回去看看呗。”一个声音再次从马车顶部响起：“反正从这里到家，算上城里的那段路也最多一个小时。”

“所以我才说要赶路啊。”凯瑟琳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了，惊喜的回头道：“咦，潘尼斯，你又这样突然出现吓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居然能在路上找到我们。”

“让我想想，大概是在爱娃抱怨身体不好用的时候吧。”潘尼斯坐在原本爱娃的位置上说道：“至于找你们，实在太容易了，问问路上的人哪里有美女，他们自然就指给我了。喂喂，把剑放下，我承认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哭诉你过去在集市上的英雄事迹，才知道你们还没到家，于是一路追上来的，否则我就直接回去了。”

“早这样说多好。”凯瑟琳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把剑放回身边抖动缰绳加快了马匹前进速度：“事情办得怎么样？没受伤吧，也没又死几次吧。”

“当然没有，事情很顺利。”潘尼斯说道：“三个精灵族半神，两个矮人族半神，两个翼人族半神，对了，奥丁也过去帮忙了，加上我，一共九个半神参与了。唔，不对，应该说是十个，沼泽里的那群蜥蜴人首领也去了，不过等他赶到的时候答谢宴都已经结束了，大家都说他赶去只是为了睡一晚上觉的。九个半神迎战二十一只半神魔兽本来就稍稍占优，加上那些半神魔兽自己之间也在互相争斗，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问题结局了，连受伤的人都没有。不过翼人族倒是损失了十几个黄金阶的年轻人，他们人口本来就少，这下可是相当的心痛呢。”

“那实在太遗憾了。”虽然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凯瑟琳还是有些难过的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据精灵们说，这种事在他们这一代人里从没有听说过。”潘尼斯在车厢顶躺了下来，枕着胳膊望着天空说道：“那些半神魔兽突然成群结队的从死亡森林里跑出来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出现，大家一致认为死亡森林深处可能出现了什么变故。”

“什么样的变故才能让十几个半神魔兽出来流窜呢？”凯瑟琳摇着头说道：“我觉得如果有这样的变故发生，恐怕整个雅拉大陆都会有所感觉的。”

“我也这么想。”潘尼斯说道：“不过，说不定就真的出现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问题呢，这种事谁也不敢那么肯定的承认或者否认。不过剩下的事就与我无关了，大家商量的结果是把查探半神魔兽异动原因的事交给了精灵族来处理，毕竟他们在死亡森林外面生活了数千年，每天都和树林生活在一起，这方面的经验肯定比其他人丰富的多，由他们来查明原因，之后再去如何彻底解决这一问题。”

“这样很好啊。”凯瑟琳说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对倒是没有，不过……”潘尼斯犹豫了一会，说道：“这件事确实很奇怪，毕竟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我很担心，说不定会牵扯出什么很麻烦的问题。现在雅拉世界麻烦已经够多的了，我可不想看到这些麻烦事上再添一件。”

“别想那么多了。”凯瑟琳安慰道：“就算有麻烦，解决掉就是了。”

正交谈的时候，周围来往的行人和旅者越来越多，城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九十四章丽娜的书

初冬的风，悄然吹过福克斯大街的每个角落，寒冷的风枯萎了飘落的树叶，也吹黄了福克斯大街六号洋馆庭院里的柔软草坪，原本绿意盎然的草坪，如今又一次变成了冬天特有的枯黄色，让洋馆从外面看起来，多了几分萧瑟的气息。

如果从院子里绕到后院，就会发现在小练习场附近新建了两个秋千，还有供小孩子玩耍的沙坑，经常有两个穿着布偶装的孩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表现出相当快乐的样子。不过，现在后院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少女们的马车，一直驶到洋馆的玄关外才停下，但是，原本总会及时跑出来迎接大家的两位小女仆却并没有出来，这让凯瑟琳心里感到一阵阵不安。不过，虽然院子里空荡荡的，但是当少女们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听到一阵说话的声音，从洋馆一层起居室开了一条缝透气的窗户里飘来：“来，大家跟我一起念这些词。”

“是，蜜雪儿老师。”“快乐。”“快乐。”“兴奋。”“兴奋。”“愉悦。”“愉悦。”“暧昧。”“暧昧。”“灼热。”“灼热。”“翻滚。”“翻滚。”“深入。”“深入。”“好，给大家三分钟的时间，把这七个词的拼写方法记下来，一会要求大家默写，没写对的人，每个错了的词重写五十遍。”

听里面的声音，似乎是小女孩们自己组织了一个小课堂在认字。四个小女孩里，女仆姐妹从小在无罪之城的暗巷里长大，本来就不认识任何通用语，骷髅小鹿死亡前就是兽人，又是小部落的兽人，连兽人自己的文字都不认识多少，更别说通用语了，只有小女妖安妮还好一些，从小接受过正规教育，还认识一些文字。但是在城市废墟里躲藏了几十年之后，原本的知识也忘得差不多了，少女们一直想给四个孩子找一个家庭教师，让她们有起码的阅读能力，但是因为安妮和小鹿的身份，加上三色堇和含羞草的对陌生人的敏感程度，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没想到跑来玩的蜜雪儿和安莎，居然主动承担起了教育的任务。

不过。本来应该很高兴的事，少女们的脸色却都有些诡异，尤其是丽娜，白皙的额头上，青色的血管在一阵阵跳动，突然咬着牙冲向玄关的大门，一边冲一边大声喊道：“该死的，蜜雪儿和安莎你们给我出来，你们两个死小孩。在教她们一些什么词？你们给我说清楚，平时都在看什么书，脑子里都在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你们从哪找到这种书的？给我说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丽娜的怒吼，惊动了屋子里教学格外投入，以至于没有听到屋外马车声的六个孩子。屋子里立刻传出女孩子们惊慌的尖叫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混乱的桌椅翻倒声。凯瑟琳苦笑着摇摇头，拉起爱娃的手向玄关走去：“大家回到家里都比较激动，等你习惯以后就懂了。真是不好意思你，你刚来就让你看到这样的场面，一起进来吧。我帮你介绍一下孩子们。”

“你们都有孩子了？”爱娃依然面无表情，目光却透出惊讶的看了看少女们，又用看人渣一样的眼神看看潘尼斯，才继续说道：“而且听起来还有五六个了？”

“咳咳咳。”潘尼斯一阵干咳，瞪大了眼睛盯着木然的爱娃：“你不能这么乱说话，知不知道这样说会导致相当恐怖的事情发生？还有你到底是什么思维方式，才能第一时间联想到这些东西的？你这样说。会让我迎来相当可怕的结局的，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啊。”

“凯瑟琳。”爱娃又一次用无视的方式给予潘尼斯重重的一击：“麻烦你一会帮我介绍一下大家吧，既然我想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以后看来会有很多机会和大家见面的。”

“喂，你又无视我了吧。”潘尼斯忧伤地说道：“我在和你说话呀，拜托你回应我一下吧。”

少女们捂嘴闷笑，配合爱娃的行动，拉着她走进了玄关，只留下可怜的潘尼斯一个人在门外的寒风中失落的垂着头。刚一接近起居室的门外，就能听到丽娜愤怒的咆哮从起居室里传出，偷偷凑到起居室门外，可以看到屋子里六个孩子站成一排，丽娜双手叉腰，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两个站好，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在教她们读书呀。”蜜雪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辜，但是在丽娜看不到的角度，眼珠却斜向一边，和其他五位难友用眼神交流：“姐姐你之前不是很烦恼吗？希望让她们能读书识字，我们俩觉得姐姐们太辛苦了，我们应该帮着分担一些，所以和安妮她们商量了一下，就由我们来当老师好了。对不起，没想到这会让姐姐你这么生气，呜呜。”

“不不不，我没生气，你们这么懂事，知道心疼姐姐了，我怎么会生气，高兴还来不及呢。”听到蜜雪儿的解释，丽娜一阵慌乱，急切的安慰两个双胞胎姐妹。不过，安慰了一阵之后，丽娜突然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了，怒道：“不对，差点被你骗了，我没问你为什么教她们读书，我是在问你，到底在教她们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到底哪里找来的这种书？给我说清楚，不然小心我打肿你们屁股。”

“真的要说吗？”蜜雪儿用委屈的眼神可怜的看着丽娜，小声问道：“能不能不说呀。”

“不行，必须给我说清楚。”丽娜满腹怒火地说道：“是你们的老师，还是你们那些亲卫队？我要和他们好好谈一谈，居然敢给你们看这样的书，你们才十三岁，还是孩子呀。”

“姐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妹妹安莎拉着丽娜的手摇晃着，用湿润的眼睛仰视生气的丽娜，柔声道：“我们以后一定改，姐姐你就别问了。”

“不行，你们必须说清楚。”丽娜冷着脸，硬起心肠说道：“快说吧，到底是谁？”

“其实……”蜜雪儿犹豫了一阵。小声说道：“是以前在姐姐的房间里找到的。”

“原来是……恩？”丽娜的表情突然变得相当诡异，几乎人类可以做出的表情在她脸上都能找到，嘴里干笑着说道：“哈哈哈，你们在胡说什么呀，哈，我的房间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书呢，哈哈哈。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哈哈。你们可不要学着做坏孩子啊，哈哈哈哈。”

“真的，我们没有说谎。”双胞胎姐妹偷偷又对视了一眼，互相调皮的眨了眨眼，再仰起头的时候，又变成了原本纯真的表情，焦急地说道：“我们没有骗人，真的是从姐姐的房间里找到的，就是去年的时候。它们放在姐姐的床头，那两本粉色封面的，对了，还有这本玫瑰红色封面的。”

“哈哈哈，算了算了，看你们教她们读书也是好意，这次就不追究了。”丽娜又是一阵干笑。白皙的脸上涨得通红，慌乱的甩着背后的银发说道：“以后不许乱看书了，记住没有？那些书要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再看，不对，长大了也不许你们看，你们是要做两个淑女的。”

“是。我们不看了。”双胞胎姐妹垂着头，偷偷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又和身后四个难友挤挤眼睛，说出的话却很诚恳：“如果早知道姐姐会这么生气，我们一开始就不会看了。”

“哗啦”一声，起居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凯瑟琳带着很亲切的笑容走了进来。背后还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爱娃和三个偷笑的家伙，凯瑟琳语气和蔼地说道：“亲爱的丽娜小姐，还有可爱的蜜雪儿和安莎小姐，咱们四个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谈心了吧，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有些事需要咱们认真的谈一谈了。”

“等等，大姐，你听我解释。”丽娜满脸通红，慌张的摇着手说道：“这是一个误会，真的，这只是意外，我也不知道那三本书怎么放在我床头的，不对，那三本是我在圣都图书馆里借书的时候，不小心一起借出来的，真的真的，我正准备还回去顺便谴责她们呢。”

“是吗？原来不小心借了一年。”凯瑟琳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丽娜，语气更加和蔼了：“而且我怎么不知道，圣都图书馆里的书可以持续借上一年呢？我记得借阅期满一个月还没有去办延期手续的话，早就有人上门催还了吧。”

“这个，这个，这是有原因的。”丽娜的眼神四处乱飘，忽然看到潘尼斯正在一旁捂着肚子无声的笑道蹲在地上，立刻竖起眉毛怒道：“潘尼斯你这个恶劣的家伙，你给我等着。”

“喂，为什么矛盾突然转到我头上了？”潘尼斯非常无辜地说道：“我只是路过看热闹的，我可不知道什么粉色和玫瑰红色，哈哈哈哈。”

房间里正闹成一团，玄关门口的铃铛突然被人拉响，一个声音从窗户缝里透了进来：“几位小姐，是你们回来了吗？芙蕾雅小姐，你在吗？”

“恩？蕾妮？难道之前妮可说的女孩子就是她？”笑得很开心的芙蕾雅一愣，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蕾妮你怎么来了，找我们有事？”

“恩，克里斯托大师想见你。”蕾妮脸色不太好看，点头道：“对了，还有潘尼斯先生，另外其他几位冒险团的小姐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也去一趟。”

第九十五章克里斯托的家

“呦，少女呦。”潘尼斯从丽娜谴责的目光下逃离，瞬间出现在芙蕾雅背后，对着蕾妮挥挥手，露出让人想打他一顿的笑容：“克里斯托那家伙已经等不及了吗？居然让你天天来这里守着我们。凯瑟琳，你们没事的话也一起来吧，爱娃，跟我们一起去，给你介绍一下。”

“好吧，一起去看看好了。”凯瑟琳点头道：“算是正式交还任务了。”

几位少女刚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刚好也不用收拾什么，一起从起居室里走了出来拥到门前。留个小女孩也追了出来，不过被凯瑟琳阻止了：“你们几个，在家里好好反省，不许出去乱跑，我们一会就回来，晚上一起吃晚餐。好了，蕾妮，怎么样，克里斯托大师是不是已经等急了？真抱歉，这次距离太远，时间拖得确实有点久了。”

“时间其实并不算久。”蕾妮有些低沉地说道：“不过克里斯托大师这几天状态很不好，他担心自己等不及你们去找他了，所以天天催我来这里等你们。”

“恩？”潘尼斯脸上的笑容一僵，两根眉毛慢慢皱在一起，沉声道：“克里斯托他……状态不是很好？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虽然有点虚弱，但是还有力气跑去巨像之塔和我们吵架呢，怎么突然就就担心自己等不及我们回来了？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蕾妮带着大家一起钻进了一辆大型马车，对车夫打了个手势，马车迅速启动，在道路上快速行驶，马车中，蕾妮继续说道：“只是大师年纪大了，一到冬天身体就会变得很差。不过这次好像有些严重，城主比你们早两天回来的，已经和法师公会的安图因大师都来看过了，据说连自由都市的那位会长也正在赶来的路上。大师的具体情况他们并没有和我详细说明。但是从我平时照顾大师起居时的情况来看，很担心大师他快熬不下去了，这几天大师连起床都很难，基本每天都只能在床上躺着。”

“居然……这么严重了？”潘尼斯表情古怪，靠在车厢壁上，呆呆的看着窗外不断向后移动的景象，喃喃地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不行了吗？”

“你们怎么了？”爱娃面无表情的挽着自己的金色长发，声音平直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沉重。很奇怪。你们说的是谁？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之前说过要把你的情况告诉一个人，刚才我们提到的克里斯托大师就是那个人。”凯瑟琳低声在爱娃耳边解释道：“他的身体状况不是太好，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坚持不下去了？是指要死了吗？”爱娃眨了眨眼睛，在记忆库里搜索着相关的知识：“既然身体状况不好，为什么不进行治疗呢？现在的医学技术虽然和地精时代有所不同，但是也还算发达吧，生病了的话，治好不就可以了？”

“没有那么简单。”凯瑟琳小声说道：“大师他不完全是生病了，他的年纪太大了。身体机能已经支持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像蕾妮说的那么虚弱，这是治不好的。”

“原来是衰老，这确实是无法治愈的疾病。”爱娃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即使更换全身的器官，也无法阻止衰老带来的死亡。虽然我不是很理解那种感觉，但是之前在中心见过一些研究员因为衰老死去，即使维生舱也无法延长他们的生命。好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确实很可怕，几乎所有人都逃不过这个结局。”凯瑟琳瞟了一眼潘尼斯，补充道：“也许会有例外，但是大部分人都会是这样的。”

“这也是神罚吗？”爱娃面无表情的歪着头道：“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发生？”

“不，这不是神罚，这是每个凡世之人的命运。无法逃避的最终命运。”凯瑟琳摇头道：“无论漫长还是短暂，凡世之人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或早或晚，都会迎来这一天的到来，没有人可以抗拒，除非登上神坛。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人才会希望在死后可以侍立在神灵的身侧。用另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意志和生命。”

“抱歉，我很难理解。”爱娃说道：“那你们呢？你们也会迎来这一天吗？还有，我呢？我这具身体也会走上这条最终之路吗？”

“我们也会的，如果我们不会死在冒险的路上，那么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老去，也会衰弱的无法靠自己行动，只能躺在病床上慢慢的迎来死亡的降临。”凯瑟琳叹了口气，用只有爱娃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你应该不会，你拥有神民的躯体，你已经度过了一万多年的岁月，你最终会像西格恩那样，一直生活下去，直到永恒。”

“所以说，到了最后，我就会变成孤身一个人吗？”爱娃呆呆地说道：“你们不能像西格恩那样，哪怕一直保持敌对，也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抱歉，这些是我们做不到的。”凯瑟琳摸摸爱娃的头，摇头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呢，这段时间里，你会慢慢熟悉这片崭新的世界，会慢慢结交到新的朋友，适应这种全新的生活。到时候，你就不会再寂寞了，也不会再需要我们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了。”

“是……这样吗？”爱娃眼神木然的嘀咕道：“几十年的时间，听起来好短啊。”

“哈哈，别在意。”凯瑟琳失笑道：“正因为人类的生命短暂，所以我们才努力的让世界变得更加精彩。在这个精彩的世界里，几十年的时间相对于你以前的生活来说，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

“也许吧。”爱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面无表情的望着车厢顶部出神。也许因为话题有些沉重，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大家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只有踏踏的马蹄声，和来往行人们的喧闹声，汇聚在一起从车窗外隐隐传来。渐渐地，来自于行人的喧闹声和交谈声越来越少，车厢外也越来越安静，只剩下马蹄声还执着的响着，带着马车快速向前奔驰。

寂静的时间持续了良久，直到马车在魔法区一个小小的院落门前停下。原本偏僻寂静的院落，现在门前却停车二十多辆马车，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的。六个人在蕾妮的带领下穿过堵路的马车，发现克里斯托居住的小院大门紧闭，一些衣着华丽的人和一些穿着法袍的法师分成两群聚在院子的门口，各自用非常低沉的声音彼此交谈。这些人都得到了消息，因为各种原因想要来探望这位百年前的英雄，但是克里斯托有足够的资格拒绝这种让人头痛的会客，所以他们也只能守在门外，希望可以幸运的得到觐见的机会。蕾妮完全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从人群中穿过，人们用惊讶的眼神看了看跟在蕾妮身后的六位冒险团成员，但是很聪明的什么也没说。

走进小院落的大门，克里斯托并没有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一阵交谈声从房间里传来。仔细听听，似乎交谈声里还可以听到克里斯托那地精特有的尖利笑声，笑声愉快，而且显得笑声的主人非常精神。

“咦？好像大师恢复一点了。”照顾克里斯托半年多了，从小就没有父母的蕾妮早就把克里斯托当成了自己的长辈，这时听到克里斯托的笑声，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听大师笑得这么有精神，应该是没事了吧，唔，看来这次是我多想了，还好还好，对不起啊，让你们也跟着那么紧张。不过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大师吧，也让大师能更开心一点。”

但是，除去爱娃依然面无表情之外，其他五个人的脸色却依然沉重，芙蕾雅勉强对自己曾经的女伴笑了笑，点头道：“那就进去看看，你也一起来吧。”

“你做了什么？”还没进入房间，凯瑟琳突然一愣，对能量比较敏感的她，在刚刚感觉到，潘尼斯突然在一瞬间多次展开了自己的固有心灵领域，又瞬间闭合起来，而且这几次展开领域，居然是按照一定节奏进行的，似乎是某种信号，奇怪之下，不由得扭头对潘尼斯问道：“这样的节奏有什么意义吗？”

“没什么。”潘尼斯摇头道：“只是一个通知而已，不用在意的。”

“哈哈，一看就是老朋友来了。”克里斯托尖利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快进来快进来，你们这次回来的这么快，肯定任务进行的非常顺利吧。如果任务不顺利的话，起码还要再花多一倍的时间慢慢寻找，不可能这么早就回来。”

“还有你的女儿，也是你的学生。”法师公会的会长安图因的声音里带着精灵族特有的优雅：“好像他们所有人都来了。克里斯托，你到底委托了他们什么任务呀。”

“哈哈哈，这是地精的秘密。”克里斯托得意地说道：“肯定不会告诉你们的。”

冒险团的六位成员顺着声音推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床上，看上去精力充沛的老地精。

第九十六章恍若昨日

“真是少见，小骗子。”潘尼斯靠在门边朝克里斯托挥了挥手：“每次见你你都有新花样啊，第一次你躺在椅子上，第二次你躲在密室里拐杖，第三次居然直接躺回了床上，下次见你你准备跑去哪？是不是要躲回床底下去了。”

“下次估计要去棺材里找我喽。”克里斯托笑呵呵地说道：“几位女士你们好啊，看你们着一身的灰尘，不会是刚刚回来就被蕾妮给抓来了吧，哈哈，那可实在太抱歉了。”

“没关系，听到您的召唤，我们理应马上赶来的。”凯瑟琳带着少女们一齐鞠躬行礼：“正准备向您汇报呢，在您的指点下，我们这次任务进行的很顺利，有很大收获。”

“既然你们有正事，那你们就先聊吧。”奥丁和安图因两人一起站起来，奥丁说道：“我们今天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就先走一步。大师，等我们过几天有空再来看望你，希望你的身体能尽快好起来，知识之都的未来，还需要大师你帮着一起支撑起来呢。”

“好的，你们都很忙，就先回去吧。”克里斯托挥手告别：“我就不起来送你们了，蕾妮，替我送送两位会长。”

“我替你送吧。”潘尼斯一手搭在安图因的肩上，三人一起向外走去：“就让蕾妮休息休息吧，为了替你给我们送信，来回来去的跑了好几天，已经很辛苦了。”

出到屋外，潘尼斯才放开手，三人沉默的并肩走在院子里，一路走到大门口，一直沉默的奥丁突然开口道：“你也及时赶回来了，大师他……应该是撑不下去了。”

“恩，我也看出来了。”潘尼斯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低垂着头说道：“克里斯托他已经快一百七十岁了，虽然还没到地精们理论寿命二百年，但是也算是长寿地精了。呼，算起来，也差不多该到时间了。幸亏我们赶回来了，能让他在临走前看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的答案，也算是可以让他可以安心的睡了，如果我们没能及时回来，估计要遗憾一辈子了。”

“你回去陪陪他吧。凯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克里斯托他就会离开。”安图因拉了拉头上法袍的兜帽。遮住自己的表情说道：“女皇陛下那边脱不开身，没法赶过来，你就替陛下送送他好了。毕竟你算是他最好的朋友了，离开的时候有你陪在身边，他也能走的高兴一点。”

“我知道。”潘尼斯点点头，淡淡地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如果来得及，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对了。安图因，你看重的薇薇安可能还有救，过些天我们会去魔兽森林找守护者一族询问一些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次回来她应该就可以痊愈了，还有你，奥丁。芙蕾雅很厉害，不愧是你的孩子，这样下去，说不定你们可以成为人类世界里罕见的两代都是半神的特例呢。”

“那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吧，我这个做父亲的，是管不了她喽。”奥丁无奈的苦笑摇头。拉着安图因一起离开了小小的院落。潘尼斯站在门前，出神的盯着两扇已经关闭的大门，一直盯了许久，才深深的叹了口气，长长的叹息里，似乎蕴含着无数说不清的感慨。

当潘尼斯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气氛看上去相当热烈。凯瑟琳正在给克里斯托讲述这两个月发生的故事，从草原上的遭遇战开始，讲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说道西格恩最终离开。凯瑟琳负责讲述，芙蕾雅在一旁负责补充和活跃气氛，倒也把两个月的经历说的非常精彩，让克里斯托听得无比入神。因为蕾妮也在一旁，凯瑟琳并没有说明爱娃的身份，不过话中隐晦的含义，像克里斯托这种经历过百多年岁月沉淀的人很容易就明白了，几次用古怪的目光打量面无表情的爱娃。

直到凯瑟琳叙述结束，克里斯托才找了个借口，把蕾妮支开了一段时间才回来。等蕾妮离开后，克里斯托对爱娃招了招手，爱娃木然的站了一会，才走到克里斯托身边。老地精拉起爱娃的手，眯着浑浊的双眼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金发少女，就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祖先们居然可以取得这样的成就，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了。真遗憾我晚生了一万年，无法跟在祖先们的身后，见证那奇迹般的一刻。实在是太伟大了，简直是科技最巅峰的成果，这样的技术再也无法重现，真是太可惜了。”

“你不愤怒吗？”爱娃平静地问道：“对于我导致了你祖先们创造的文明的崩溃，或者对于神灵们对你祖先的灭绝，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呵，对于你来说，你是最无辜的，我应该为我的祖先们向你道歉才对。”克里斯托似乎有些累了，松开爱娃的手，在芙蕾雅的搀扶下重新靠回背后的枕头上：“至于神灵们，根据你们的叙述，双方其实都有问题。站在祖先的角度来看，他们确实是受害者，但是反过来站在神灵的角度来看，他们的行为和决定，也完全可以理解，不管换了谁，那时候大概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吧。所以说，作为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我来说，并没有对哪一方愤怒的立场，更没有评价他们的资格，只能说，那就是一场不合时宜的单方面战争吧，虽然结果让人痛心。”

老地精又借机对爱娃追问了一些关于地精时代的问题，爱娃也没有隐瞒，对于这些问题，从自己的记忆里调阅资料一一回答，这些答案让老人非常满意，一时间忘了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的，蕾妮已经从外面返回了。直到这时，克里斯托才非常疲惫的靠在床头，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说道：“谢谢你们了，我的委托你们已经超额完成了，我非常满意。”

“老师，您是不是累了。”芙蕾雅坐在床边，很担心地问道：“要不我们先离开，您先休息一会，明天我再来看您？”

“确实有些累了。”克里斯托喘息了几声，苦笑着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想和老朋友聊一聊，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

芙蕾雅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照老师的指示拉着其他人离开了。在临走前，凯瑟琳对潘尼斯使了个眼色，无声的用口型说道：“我们在马车上等你。”

潘尼斯点点头，看着克里斯托又让蕾妮先去休息，眉毛皱的更紧了。

“老朋友啊。”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老地精才对坐在床边的潘尼斯说道：“没想到，我也有躺在床上动不了的一天，总感觉死亡的脚步，在一点一点向我靠近呢。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也许当梦醒以后，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个孩子，这一百多年，只是梦中的幻想，如果真是这样该有多好。”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该有多好？”潘尼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床头的柜子，但心思却远远的飘开：“一觉醒来，发现咱们还在迷失森林里乱闯，只是白天太累了，才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后发现，你还年轻，奈莉也还在，玛雅和媞雅还是孩子，芙拉尔还没有接任精灵女王，大家还都是那么自由自在，每天除了并肩战斗，就是憧憬未来，那样多好？”

“还记得那一次吗？”克里斯托也来了兴致，精神又振作起来，兴奋地说道：“咱们三个人刚进入迷失森林不久，迎面撞上了那只半神雷虎。”

“当然记得，哈哈哈，那可是咱们最狼狈的一次。”回忆起当初的场面，潘尼斯一阵大笑：“三个传奇，被一只半神雷虎追了二十公里，也不知道它为什么那么痛恨咱们。”

“其实是因为我一枪打在它下变态身了。”克里斯托得意的尖声笑道：“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哈哈哈，那是我最准的一枪，光看着我都能感觉到痛啊。”

“原来是你做的。”潘尼斯笑道：“我说它为什么一直追着咱们不放呢，差点被你这个家伙害死了。”

“但是咱们还是赢了呀。”克里斯托说道：“你的对策到底还是生效了，你总是能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就算是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也一样。”

“我也有处理不好的时候呢。”潘尼斯摇头道：“就像我拉着你们去永冻冰原那次，突然遇到了冰风暴，差点一起被冻死。”

“但是最后咱们平安逃出来了。”克里斯托说道“如果不是你提出，大家一个个轮流展开领域，等所有人在领域里暖和过来以后，出去跑一段路程，再回到领域里取暖。如果不是你提出这个办法，恐怕谁也想不起来吧。”

“等你快被冻死的时候，你也能想的起来。”潘尼斯失笑道：“那次我穿的是最少的，也是最快要被冻死的，当然是我先想起来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房间里变得越来越暗。在昏暗的房间里，两个老朋友对坐着，细细的回味着过去的时光。过去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仿佛那段美好的日子就在昨天一样。

第九十七章克里斯托

“凯尔，我的兄弟。”克里斯托靠躺在病床上，声音里有些虚弱：“你知道吗，这一百多年来，我们这些亲历者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这个疑问困扰了我们很久很久了。”

潘尼斯垂下眼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以沉默回应克里斯托的问题。不过，克里斯托也并没有想让他作答，而是直接自己继续说下去了：“当年最后那一刻，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没看清，活下来的人也只看到了最后的结局。但是，越是不知道的事，就越让人好奇，我们当初私下里见面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那是你心里最大的禁忌，所以大家都不忍心问你，但是我们曾经猜测过，最后一刻你心里有所动摇，所以没有抢在奈莉的前面，可是芙拉尔说不会是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其他事情发生。你看，我现在已经躺在病床上了，也许下一刻就会死去，你难道忍心看我带着困扰离开这个世界吗？能不能满足我这个要求，偷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潘尼斯抿了抿嘴唇，苦涩的笑了笑，弯腰凑到克里斯托尖尖的耳朵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克里斯托听完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眨着眼睛愣了几秒，突然爆出一阵近乎疯狂的大笑，几乎看不到他的虚弱：“凯尔啊，凯尔啊，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居然会是这样的答案，难怪，难怪，难怪你这么悔恨，呵呵，的确是很难看啊，不过，到了今天，我反而觉得很理解你当时的感觉。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了。”

“所以说，我对不起她。”潘尼斯叹息道：“她一定非常恨我吧。”

“我可不觉得奈莉是带着恨意离开的。”克里斯托无力的摇摇头，声音却很坚定地说道：“你是凯尔，我们心里永远的首领凯尔，当年你只是一时陷入了初次面对死亡的恐慌，才会在狂乱中做错事。只要你从恐慌中清醒过来。就会恢复原本的样子，重新变回那个完美的凯尔。而且再也不会畏惧死亡。”

“但是，就在恐慌中，错误发生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错误已经无法挽回，再多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

“但是，奈莉会理解你的。”克里斯托肯定地说道：“我可不觉得，那么爱你的奈莉，会因为这件事恨你，说不定她反而会因此而高兴呢。何况，就算她一时恨你生你的气。如果她还有时间的话，最终也会原谅你的。”

“就像你在死亡丛林里那次？”潘尼斯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说道：“我记得那次你把玛雅和媞雅吓得很惨，直接被你吓哭了吧。”

“哈哈哈，就是这个意思。”老地精的笑声显得越来越虚弱，但是话语里依然充满着快乐：“当时我突然大声说，那些蜘蛛就在你们背后。哈哈哈，看把她们两个吓得，一直飞出好远的距离呢，从来没见过她俩飞的那么快，那种速度简直快赶上瞬间移动了，哈哈哈。不过。这也是你们配合的好，如果不是你们几个同意在夜里灭了营火讲故事，我也没机会吓唬她们这一次，一想起她俩哭着飞来飞去的样子，我就笑的直不起腰。”

“但是你最后也很惨呀。”潘尼斯握着老地精瘦弱干枯的手，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距离他的距离更近一些。声音也能传递的更清楚一些：“我记得那次，她们两个追着你打了一个多小时呢吧，回来的时候你的惨状我现在都记得呢，别提有多惨烈了。”

“那怕什么，我觉得值了。”克里斯托尖声说道：“能好好吓唬那两个小女孩一次，就算被打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哈哈，如果有机会，还想再吓唬吓唬她们呢。”

“那你就快好起来吧。”潘尼斯轻轻拍着克里斯托的手，柔声说道：“等你好起来，我陪你一起去羽人山脉转转。前些天我刚刚去过一次，那里还是那么漂亮，天空还是那么近，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一样，白云就环绕在身旁，人们呼出的气息，会化作雾气，成为白云的一部分，那里的视野依然开阔，站在山顶，看到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林海，呼喊一声，声音会在群山中不断回响。努力好起来吧，我的兄弟，到时候咱们再去走一遍曾经走过的路，穿过迷失森林，跨过白羽峡谷，沿着候鸟之巢步道一路向上，最后翻越暗之山脉，到达翼人族们的圣地光与暗之巅，在那里，玛雅和媞雅会为你备好你最喜欢的山莲花茶，咱们可以再次重温当年一起挤在一起看日出时的快乐。”

“真好啊，过去的日子。”克里斯托仰面躺在床上，迷离的目光似乎透过房顶，看到了那片蓝天白云，看到了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看到了那两对纯黑与纯白交相辉映的宽大羽翼：“真想在一起去一次，真想再见见她们两个，可惜，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怎么会呢？”潘尼斯的声音更加轻柔，仿佛在害怕唤醒一场梦境：“只要你好起来，就算你走不动，我背也会把你背去翼人山脉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你现在就在骗我，不是吗？从前你可不会用谎言来欺骗朋友的。”克里斯托虚弱的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的情况自己很清楚，我就要死了，已经可以听到死亡接近的脚步声了。”

潘尼斯沉默了，也许有一千句一万句安慰的话适合用在这种时候，但是他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地握住克里斯托的手，感受着这双曾经年轻有力，弯弯手指就能让无数亡灵化为灰烬，如今却变得衰老枯萎，连合拢都非常吃力的手上传来的凉凉的体温。

“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克里斯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几年了，这几年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又是害怕，又是期待，有时候我想，早点死去也不错，不用忍受看着自己身体一天天衰老的折磨了，但是直到今天，感到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才发现我居然也这么怕死，哈哈哈，当年跟你一起冲进死亡之门的人，居然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害怕死亡，倒不是害怕死亡本身，只是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留恋了，真的不想就这么死去。”

听着克里斯托剧烈的喘息，潘尼斯觉得自己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甸甸的压抑，忍不住也跟着做了几次深呼吸以舒缓心里的郁结：“别怕，别担心，奈莉已经在那边等你了，总有一天，我也会过去找你们，到时候咱们一起在死后的世界再次相聚。”

“可是，我还想活下去。”克里斯托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剧烈的喘息着，好像下一刻呼吸就要断绝，即使喘息的这样剧烈，依然用尽力气嘶声道：“我能感觉到肉体一点一点腐朽，我能感觉到力气被一点一点抽走，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头脑越来越模糊，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可是我一点也不想死。救救我，凯尔，救救我，你什么都能做到，你永远都不会让朋友失望，救救我，用你的力量帮我赶走死亡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得到，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有这一次，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还想再见她们一眼，帮帮我，就像你从前做过的那样，帮帮我吧。”

“呼。”潘尼斯半仰着头，眼睛尽力向上翻着，牙齿咬得紧紧地，深呼吸了许久，才抑制住自己险些喷涌而出的悲伤，重新低下头，凝视着克里斯托的眼睛，用平静的声音说道：“真难看呐，小克拉，我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能做到，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的。这可不像从前的你，当初的你，可是能够大笑着面对死亡的，你难道现在也要在面对着死亡的时候败退下来吗？而且还是以这么难看的姿态，就像我曾经一样？”

“是啊，真难看呐。”克里斯托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眼睛里狂乱的神色渐渐淡去，恢复了曾经的淡然，身体也像失去力气一样瘫倒在床上，喃喃地说道：“三年了，我经常会模拟死亡降临时的情景，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洒脱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但是，死亡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别在害怕了。”潘尼斯拍着克里斯托的手，轻声道：“既然无法逃避，那就笑着面对吧，也让爱着你们的朋友们放心。你想想，说不定在遥远的未来，我们还能在死后的世界里重逢，那时候你难道想看到翼人姐妹们用你现在难看的样子嘲笑你吗？”

“是啊，不能给她们嘲笑我的借口。”克里斯托躺在床上，失神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地说道：“她们现在还好吗？”

第九十八章来自天空的挽歌

“好啊，非常好，能让她俩变得不好起来的事，也就只有会导致雅拉崩溃的世界末日了吧。”潘尼斯说道：“前些天响应她们的召唤去给翼人族帮忙，又见过她们几次，还是那么活跃，一百年的时间，一点也没有变得成熟起来，依然是情绪一激动就四处乱飞，离她们距离太过接近依然会被羽翼抽打，对了，还有她们的翅膀依然会掉毛，经常把房间里破坏的到处是她们的羽毛，牢固的粘在丝织品上，想要清洁的时候还有一根根捡起来，扫都扫不干净。”

“真好啊。”克里斯托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只能趴在他身前才能听清，听到潘尼斯的叙述，老地精的眼睛无力的睁着，用分不清是自言自语还是低声诉说的语气说道：“她们就该这样，永远的热情奔放，永远活泼好动，就像天上的云一样漂浮不定不可捉摸，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们也就失去了自己最独特的魅力了。”

“独特的魅力？呵呵，也许吧。”潘尼斯撇撇嘴，嘟囔道：“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两个还没长大的死小孩而已，最独特的地方就是恶作剧，而且是不分时间和场合的恶作剧，一定要努力的把每个人折磨的哭笑不得，结果还不忍心打她们，这样算是她们独特的魅力吗？”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克里斯托忍不住一阵大笑。但是刚笑到一半，就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刺耳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剧烈。把潘尼斯吓了一跳，赶忙扶着老地精的身体，在后背上一阵轻拍，才算让他缓过这口气，没有就此导致窒息而死。老地精嘶声喘息了一阵，无力的靠在枕头上，低声说道：“看来是到时间了。我能感觉到，生命的活力正在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偷偷的溜走。我实在是有些困，不想再继续支撑下去了。我想，也许就到这里比较好，也算是能维持着尊严的安详离开。你说呢，凯尔。”

潘尼斯表情复杂的轻轻拍着克里斯托的胳膊，低声说道：“既然觉得累了，那就安心的睡吧，不用怕，我会在这里看着你睡去，陪你一起走完这最后一段路，放心的睡吧。”

“凯尔就是凯尔，永远不会让朋友们失望。永远可以处理好一些问题。”克里斯托喃喃地说道：“我一直是很怕寂寞的，虽然我不断隐瞒，但是你其实是很清楚的吧。所以你才会在这里陪着我，就是担心我一路上觉得寂寞吧。”

“不完全是。”潘尼斯依然保持着微笑，但是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感慨：“老朋友要离开了，作为多年的伙伴，我又怎么可能不来陪你走完最后一段路，送你这最后一程呢？”

“呵呵呵。也对，也对。”老地精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凭着记忆伸手在床头的矮柜上一阵摸索，潘尼斯紧咬着嘴唇，悄悄伸手把放在矮柜上的晶能枪推了推，送到老地精的手边。克里斯托并没有注意到潘尼斯的动作，感到自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露出满意的笑容，把自己最喜欢的武器拿过来抱在怀里。虽然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但是晶能枪却保养的和新的一样，光滑的金属表面，每一厘米都带着柔和的金属光泽，显然它的主人即使到了最后，也不忘每天坐在床上擦拭清晰。克里斯托拿起晶能枪，曾经像呼吸一样轻松自然的动作，这时却变得异常艰难，原本操控灵活宛如身体一部分一样的晶能枪，现在却无比沉重，让老地精抱着都有些吃力，但是他依然很开心的抱着它，像是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的孩子。抱着它，就好像抱住了曾经那无数令人怀念和留恋的记忆，抱着它，就好像抱住了曾经那让人时时牵挂无法忘却的人们，抱着它，就好像抱住了那段停留在记忆深处的只能在无人的时候细细品味的感情，抱着它，就好像抱住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今天真冷啊，就像在光与暗之巅的清晨一样。”克里斯托闭上眼，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惆怅，声音微弱的像自言自语：“真想再喝一杯山莲花茶，真想再听到羽翼拍打的声音。”

下一刻，光芒闪耀。黑色与白色，两道光芒从天而降，屋顶仿佛已经不复存在，黑色与白色的光从上方落下，透过屋顶洒落进室内，光芒柔和而舒缓，一左一右贴在老地精的两侧，温柔的如同情人间的拥抱。伴随着淡淡的光，一阵若有若无歌声从天空中传来，听不清楚歌词，但是歌声的曲调婉转而忧伤，又带着一股安抚灵魂的力量，磅礴的光明与黑暗的力量，和歌声一起穿透屋顶，自天边传来，越过空间的阻隔降临到这间小小的房间里，降临到病床上的老地精身边。和歌声一起传来的，是羽翼拍打的声音，一根根能量形成的黑与白的落羽，从空中纷纷飘落，让小小的院落看上去就像下起了一场缤纷的雨。

院落之外，聚集在门口的几十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幕奇异的景象，他们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感受到那股来自半神的毫无遮掩的强大能量，能量中带着天然的威仪，让院落周围的那群人不由得躬下身去，对不知名的强者献上自己的谦卑。冒险团的五位少女们还等在门口，这时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虽然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眼前的光芒和落羽，听着耳畔的歌声，心里不由升起了一股淡淡的伤感。

如果把视线拉远，可以看到整个知识之都的职业者们，无论强弱，在这一瞬间都感到了这股来自天空的能量，耳畔边都音乐听到了那阵带着忧伤和不舍的凄婉歌声，圣洁中带着悲伤的歌声从天而降，如同一曲来自天空的挽歌。

“呵，她们来了。”老地精勉强张开眼睛，即使这个最简单的动作，也像是要耗尽他全身力气一样：“我又听到了羽翼拍打的声音，我又闻到了来自天空的气息，是她们来了吧。”

“是的，她们来了。”潘尼斯站起身，感应着两道越来越接近的能量，柔声说道：“光明与黑暗的孩子，带着飘落的光羽自天边而来，你不想再见到她们吗？”

“呵，呵，呵。”老地精无力的笑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最后的喜悦：“凯尔啊，你真的是从来不会让朋友们失望，谢谢你了。”

凄婉的歌声戛然而止，羽翼拍打的声音突然加剧，跟着是一阵水晶碎裂的声音，两道人影撞破了房间的窗户，突兀的出现在小小的房间之中。潘尼斯最后拍拍克里斯托的手，和赶来的两位女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的退出了房间。

“吱呀”一声，小院子的大门缓缓向内侧打开了，潘尼斯从院中走出，慢慢的回到冒险团的五位少女身边。

“怎么样了，潘尼斯。”身为克里斯托的学生，芙蕾雅最焦急地问道：“里面的情况还好吗？刚才那个是什么反应？”

“他的老朋友来看望他了。”潘尼斯淡淡地说道：“芙蕾雅，你去蕾妮的房间和她一起呆一会吧，然后……我想今后几天，你们两个会很忙碌的。”

芙蕾雅似乎有些明白了，紧紧皱着眉，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的点点都，满怀心事的走回了院子。

“至于咱们几个。”潘尼斯深深的叹了口气，手指揉着眉心，疲惫不堪地说道：“咱们回家吧。”

凯瑟琳咬着嘴唇想了想，突然走上前温柔的抱住潘尼斯，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说道：“别再难过，别再伤心，我们还会陪在你身边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潘尼斯喃喃的低语，双手合拢抱了抱凯瑟琳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放心吧，这些我见的多了，不会这么脆弱的。”

“恩。”凯瑟琳松开手，安慰般的笑了笑：“走，咱们回家。”

重新登上来时的马车，车厢里又恢复了来时的寂静，潘尼斯撑着下巴坐在窗边，出神的望着窗外的夜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少女们知道他心里的悲伤，很体贴的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用自己的存在安慰着他的心。

在沉默中，马车沿着道路一路穿行，当刚刚踏上福克斯大街的时候，悠长的钟声在夜色中响起。钟声响起的时候，一阵初冬的风从街上吹过，寒冷的风拂过路旁的树梢，树枝上最后几片枯叶，终于在风中飘落，被寒风送去不知名的远方。

“今天真冷啊。”听着耳畔不断回响的钟声，看着眼前风中飘零的枯叶，潘尼斯带着复杂的表情，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要把无数的情绪，通过这声叹息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一声，两声，三声，没有人说话，只有悠长的钟声，在寒冷的夜里不断回响。

大陆历3692年11月3日晚20时17分，曾经的英雄之一，地精一族的半神枪手，幻术大师，机械学派的顶级学者，克里斯托？特斯拉，于中立之地知识之都自宅中病逝，终年一百六十九岁。

往日之扉——达纳库斯的狂信徒们

“咔哒，咔哒”，当踏入神殿大门的第一步开始，外面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风声、沙声、骨骼的碰撞声、幽灵的哀嚎声、尸巫的吟唱声，甚至是骨龙们死亡吐息时的喷吐声，这些全部消失了，神殿就仿佛是身处另一个世界，外面的一切只能看到，却没有声音传递进来。

神殿里静的出奇，回荡的只有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四周一片漆黑，来自于神殿大门外的清冷光芒远远的透了进来，借着外面的光可以模糊的看到，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融入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像一只张开大嘴静候猎物的巨蟒，随时准备合拢下颚将猎物吞入腹中。专注的去感觉，可以感到一阵微微的风从神殿内部吹来，细小的微风里裹挟着腐朽的气息，让人闻起来极为不适。

“好黑。”“好可怕”翼人双子手臂挽在一起，身体紧紧的相互贴着，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她们按翼人的年龄还只是孩子，对黑暗和未知本能的恐惧是孩子们的天性，无论个体实力如何强大，也无法对抗这样的本能：“感觉里面有东西。”“咱们能不能不进去。”“我们害怕。”“好想离开这里。”

“两个胆小鬼。”克里斯托用尖利的声音大声嘲笑颤抖的姐妹，但是脚下的步伐却稍稍加快，身体不经意间挡在了两个女孩子的面前，但是嘴上还依然在嘲笑着说道：“居然还会怕黑，晚上是不是还要趴在妈妈的怀里才能睡得着啊，哈哈哈哈，哎呀。”

孪生姐妹若无其事的收回同时踢在地精小腿上的脚，得意的笑着说道：“笨蛋小克拉。”“居然还敢嘲笑我们。”“忘记去年你被死亡森林里的巨蟒吞进肚子里的时候了。”“把你拽出来的时候你裤子都湿了。”“一定是被吓得尿裤子了。”

“胡说，那时候我全身都湿了。”克里斯托气愤的反驳道：“还要我说几遍啊，那是那条巨蟒的消化液和血，根本不是我尿裤子了，你们听不懂通用语吗？”

“你们三个别闹了。”奈莉叹了口气，示意三人看看凯尔。吵闹中的三个人歪头看了看。发现凯尔正面对着墙壁，摩挲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玛雅。”凯尔像是确定了什么事，突然回过头，把盯着他看的三个人吓了一跳：“这里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也就不太可能有对光敏感的东西存在，给我们照亮一下吧。”

“没问题。”白色羽翼的玛雅清脆的应了一声，双手一拍。低声道：“神说，要有光。”

于是就有了光。柔和的光芒瞬间亮起，照亮了长长的通道。谁也不知道光是从哪里发出的，四周并没有任何光源的存在，光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以玛雅为中心均匀的分布在大家周围，各个方向的光甚至亮度都一样，让通道的每个人连影子也没有。

柔和的光照亮了长长的通道，可以看到通道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古朴的花纹。与其说是花纹，不如说是一些像是花纹的文字，虽然意义不明，但从这些文字的排列和字体中，还是能感到一阵阵扑面而来的肃穆和庄严。

“这是神民专门用来在仪式上与神灵沟通用的文字。”米娜站在凯尔身旁，看着墙上弯弯曲曲的文字说道：“在神民之中，只有负责祭典和仪式的成员才会使用这种文字。如果没有这个职务，即使是神民中的至强者也不会认识的，可以说是最高阶的圣职者专用文字。我记得在神话时代末期，确实流行过一段时间把这种祭祀用的神文刻印在神殿的入口处。”

“继续向里看看吧。”凯尔眯着眼睛盯着墙壁上的文字，沉声道：“我想这次咱们恐怕真的要和这位死神达纳库斯交流了一下，米娜女士。你确定达纳库斯真的陨落了？”

“我很确定。”米娜认真的点点头：“因为那是我亲眼目睹的，神民的十七位至强者联手和他决战，其中包括至强者中身为领袖的洛基。当时达纳库斯和他的狂信徒们在米奈尔平原上战斗了九个昼夜，在最后两天，他渐渐不支，因此利用他的神殿总殿为媒介，吸收了所有信徒奉上的力量。他的那些狂信徒们也因此都变成了干尸。不过即使这样，他最后还是败了，神国崩坏，他也就此陨落，就连他的神殿也陆沉到战斗期间崩塌的地面之下，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于是。”凯尔对神殿内部努了努嘴：“今天它出现了。”

“是的，今天它出现了。”米娜隐藏在兜帽下的笑容有些苦涩：“既然神殿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重新恢复了完好，那就证明我们之前的猜想有误，咱们要面对的恐怕并不仅仅是一块神魂碎片，很可能要正面面对一个衰弱的神魂。这是我的错误，我应该担负起责任，面对神魂碎片咱们还有一定的胜算，但是真的面对一个衰弱的神魂，咱们的胜算恐怕……”

“很低吗？”凯尔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故意问道。

“是的，很低。”米娜说道：“所以我希望这次突袭就到此为止，你们立刻原路返回死亡之门，从那里可以回到咱们的世界，然后合力将死亡之门封闭。”

“然后，你呢？”凯尔淡淡的笑着问道：“我们就此逃走，然后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个衰弱的神魂？我记得咱们之前已经否决了这个提案，我们还没有那么冷血，看着一位女士为了咱们大家的世界牺牲生命，而我们自己却什么也不做。所以说，关于离开的话题，米娜女士你还是不要再提了，我可不认为咱们这些人走到现在了，还有人会因为怕死而后退。”

“但是，情况不一样了。”战斗巨龙米娜焦急地说道：“现在的危险性……”

“你不用说了，米娜女士，情况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凯尔挥手打断了米娜的劝说，很镇定地说道：“早在之前咱们聚集的时候，我就没有以面对神魂碎片作为计划的前提，这种冒险性活动，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我想问问你，你认为，我们第四纪的半神们，比起当年神民之中的至强者来说，很弱吗？”

“我比不上洛基，你们比不上至强者中的几个领袖，不过差距不会很大。”米娜想了想。没有隐瞒的直接回答道：“你们的实力，在至强者里应该能拍在前五十。”

“那就对了。”凯尔点头道：“他们十七名至强者联手。可以把完好状态的达纳库斯和他的那些狂信徒们正面击败，而咱们十三个人联手，你觉得还胜不过一个残缺不全而且孤零零的连神国都不复存在的神魂吗？”

“我没有说过吧。”米娜苦笑着说道：“当年那场战斗结束后，神民中的那十七位至强者，只活下来了六位，其中还有一位身受重伤，而且再也没有希望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力量了。”

“呵呵，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凯尔轻笑道：“就像现在一样，这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且。你觉得我会不做任何准备，就会带着大家来送死吗？虽然大家都不怕死，但是我如果会这么轻率的就让大家陪着我一起送死，我还凭什么做一个完美的人？”

“你还有其他准备？”米娜一愣，心里有些难以置信，凯尔在和她面谈之后，回头又召集了大量战力。这些她还是提前有心理准备的，但是，她实在没想到，在召集了雅拉大陆上算得上最强大的一股力量之后，凯尔居然还会另作其他准备，就像真的提前预料到现在的困难一样。简直是什么事也难不倒他，难道世上真有人能做到完美？米娜的心里一时都有些不确定了。

“当然有其他准备，去冒险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把所有清水放在同一个背包里。”凯尔脸上带着安定人心的笑容，对芙拉尔抚胸鞠躬：“陛下，请。”

芙拉尔回报以一个让鲜花都会绽放的笑容，谨慎的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不足一米长的细长盒子。盒子表面刻画着无数法阵，显得异常珍贵。

“百层箱？”米娜一愣，惊讶地说道：“难道是……某种神器？”

芙拉尔含笑点头，轻轻打开百层箱的盖子，箱子里的空间非常狭窄，只有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羽箭静静的躺在箱子里。

“狩猎女神之箭，原来这只箭保管在精灵的手里。”米娜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道：“第三纪结束之后，我们守护者一族还在猜测，这件神器到底是不是还存在于凡世，也对，早就该想到了，采集与狩猎女神亲手制成的三支羽箭，自然希望还保留在她最宠爱的精灵手中。”

狩猎女神之箭，是由掌管采集与狩猎的女神亲手制成的神器，虽然只是一次性的武器，但是威力却非常惊人，羽箭射出之后，必然命中目标，而且无视任何防御，无论是铠甲还是护盾，都无法给狩猎女神之箭带来任何影响。当年狩猎女神耗尽材料，最终也只制成了五只，其中两只在第三纪末期的诸神之战中用掉了，取得了惊人的成果，在最关键的战役里射杀了兽人族最重要的两名神之子，可以说两支箭改写了精灵与兽人之间的格局。不过，当诸神之战结束后，神祇不再涉足凡世，剩余的三支箭也再没有人见过，大部分人都认为，那三支箭已经被狩猎女神携带着返回了她的神国，再也不会出现在凡世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其中一支。

“谨于此立誓。”凯尔对芙拉尔郑重地说道：“有关于这支箭的一切，我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我将永远保守关于这支箭的秘密。”

其他人也同时反应过来了，依次郑重的立下誓言。大家都很明白，这支箭既然由芙拉尔带来，就是准备用在这场战役之中，那么对它本身的保密与否就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剩下两支箭的存在。精灵一族把这套神器的消息封锁了几千年，自然是打算作为最关键时刻才会使用的终极武器。现在精灵们愿意为了雅拉世界而贡献出其中一支，就已经做出了很大牺牲了，如果再把关于剩下两支箭的消息传出去，就会很对不起精灵们的这番心意。

“有这支箭存在，胜率起码可以提升百分之二十。”米娜女士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叹道：“不得不说。你们真是给我带来了相当大的惊喜。”

“所以说，米娜女士，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凯尔指了指前方的通道：“咱们继续深入吧，我感觉咱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的终点。”

穿过长长的通道，两扇巨大的石门横在了通道的尽头，石门上并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两行神民特有的文字。这两行字和大门口的不同，已经不再是祭祀专用文字了。而是高阶神民之间流传的特殊文字，凯尔轻轻念出了门上的文字：“一切终归于虚幻，只有死亡才是永恒。”

“呵呵，有意思。”念完门上的文字，凯尔轻笑着摇头道：“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胡说，如果一切终归于虚幻，不如每个人生下来就立刻自杀吧，反正也没有任何意义。”

米娜并没有回应凯尔的说法，走到巨大的石门之前。类人的外形却爆发出巨龙的力量，两道数千上万公斤的巨大的石门，在米娜相对渺小的身躯推动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向两侧缓缓打开。大门刚一打开，远比外界更加污浊的空气就迎面扑来，不知道积郁了多少年的空气带着很强的毒性。也幸亏一行人都是半神的躯体，否则早在大门打开的瞬间就中毒了。

“风。”菲拉抖了抖身上黑色的法袍，冷冰冰的吐出了一个音节，于是，狂风降临了，剧烈的风瞬间充斥了石门背后的空间。把里面污浊的空气一卷而空。几人并没有急于穿过石门，而是耐心的站在门口，一边等待着狂风驱散污浊，一边向内部观察。石门背后，是每个神殿都会存在的正厅，代表神灵化身的神像就摆放在这里，围着神像。放置了数百个皮质的软垫，不过现在这些软垫早就腐化了，被狂风一吹，就化作了一团碎屑飘散。

但是，大家发现自己并不孤独，围着神像，有近千人盘膝坐在地上，这些人大部分只剩下了骨架，只有极少数几个还保持着干尸的形态，似乎和米娜刚才提到的战争场面刚好吻合。

“这些就是达纳库斯的狂信徒们了吗？”对于这近千具尸体，大家看清之后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尸体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一点化作亡灵的征兆，是这片异空间里少见的单纯的尸体。克里斯托收回已经端起的晶能枪，擦了擦手掌上的汗水，为了遮掩自己刚刚被吓了一跳的耻辱，故作不屑地说道：“原来这些死神的信仰者，死亡以后并没有变成亡灵啊，我还以为死神是以向信徒承诺让他们死后变成亡灵继续活下去而吸引信徒的呢。”

“变成亡灵也就不是他们自己了，谁会愿意啊。”“就是就是，你愿意吗？”“而且你刚才被吓到了吧。”“别装啦，我们都看到了。”翼人姐妹对克里斯托进行了习惯性的讽刺攻势，地精枪手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反击，就被凯尔似笑非笑的目光阻止了。

“我可不觉得它们变成亡灵有什么好的。”凯尔说道：“这些都是达纳库斯教会里信仰最虔诚的一批信徒，力量恐怕也是相对强大的，所以才对被选中为神灵提供力量，它们如果变成亡灵，说不定会有多少个半神混杂在其中呢。”

“可以放心，并没有变成亡灵的迹象。”芙拉尔从一具尸体旁站了起来，作为生命神系造物的精灵一族，大部分体内都充斥着生命属性的能量，对亡灵非常敏感，基本上芙拉尔确定没有死亡能量的存在，那它们就一定是普通的尸体。芙拉尔想了想，再次确认道：“地上面这一层，基本可以确定没有死亡能量的存在了，不过地下部分有能量屏障存在，无法感知，只有下去才能知道了。”

“既然这样，那就省事多了。”凯尔平静地说道：“咱们先把这一层搜索一下，再去探索地下一层。为了抓紧时间，一共十三个人，玛雅媞雅你们两个算一个人，咱们就三人一组，分头探索这座神殿，一旦遇到特殊情况，就用约定好的频率开关领域，其他人第一时间过去支援。这样安排，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没什么意见。”克里斯托第一个说道：“但是，怎么分组呢？”

“其他人自己分组，至于你嘛。”凯尔略带邪恶的一笑：“你自然是要和玛雅媞雅还有迪利一组了。”

“这不公平。”克里斯托的尖叫声回荡在神殿里：“我才不要和她俩一组呢。”

第一章冰雪覆盖的小镇

凄厉的冷风，吹拂在大地之上，卷起漫天的飞雪，让天地之间变得混沌一片。走在路上，地上的积雪足有半米以上，一脚踩上去直没到大腿，让走动变得极为困难。村镇间的大路上根本看不到人，只有无边无际的大雪，在寂静无声的飘散着。这里，是雅拉大陆南部，内维尔联邦的最南端的小镇冰结镇，有人认为，这里也是整个人类领地中最寒冷的一部分，是普通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从冰结镇再向南走一百二十公里，就能抵达领土面积不足五百平方公里的拜龙自治领，穿过拜龙自治领，就可以进入如同神话中冰雪国度一样的魔兽森林。

在这里，一年十三个月里，只存在两个季节，长达九个月的冬季时间里，会被冰雪所覆盖，只有短短四个月的夏季可以看到大地的真容。恶劣的自然条件导致这里很难正常通行，正常情况下这里也根本没有通行的必要，因此，这片明明土地肥沃，却因为恶劣的自然条件导致很难耕种的土地，就成为了内维尔联邦中一块被人遗忘的世界。

越过这片被遗忘的世界，就是常年被冰雪覆盖的魔兽森林，也是雅拉世界第二大森林。魔兽森林面积接近四十万平方公里，一年只有四个月没有积雪，高大健壮的针叶常绿植物借着这四个月时机尽力生长，充分享受阳光的温暖。当四个月之后，寒冷再度降临，绿色的植物重新被白色覆盖，让森林又重新恢复到冰雪的世界。在这个冰雪的国度里活跃着大量的魔兽，而且都是高阶魔兽，算是雅拉大陆上，高阶魔兽种类第二繁多的场所，各种体型不同的魔兽加起来，足有数十万种之多，这一特性。也正是魔兽森林这个名字的由来。

魔兽森林里的魔兽，大部分是只能在寒冷环境里生活的冰属性魔兽，其中基数最大的黄金阶魔兽，在这里只能作为食物而存在，占据主导地位的主要是数以万计的传奇魔兽，靠近最南方的部分，甚至还有不少半神魔兽栖息在那里。这样的气候环境。这样的魔兽强度，让魔兽森林成为了大部分冒险者都畏惧的场所。虽然这里有着大量珍惜材料的存在，可以获得很大收获，但是相应的危险程度也远远高于其他地方，很多高阶冒险者宁可去海外的迷雾区海岛上冒险，也不愿意来到这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但是，魔兽森林里最让人关注的还不是这些，真正最让人关注的，是在森林中部那条高耸连绵的山脉。山脉之中的每条山峰都栖息着大量的野生动物，但是却出奇的没有高阶魔兽存在。高阶魔兽们本能的对这条山脉感到畏惧，不肯稍稍接近这里。它们的感知是正确的，因为这条山脉有个名字叫巨龙山脉，这里是守护者一族的家。在这条高耸连绵的山脉里，栖息着接近数百头巨龙，每一条健康的成年巨龙都有半神阶的实力，全族的底蕴非常恐怖。纵观雅拉世界的历史，也只有第一纪神话时代的三眼族，和第三第四纪的海族，和巨龙们有一拼的实力了。不过，人们倒是并不担心巨龙们会侵略其他种族，巨龙的职责就是守护。这是父神雅拉在创造龙族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的设定，由它们的性格特点所决定，几乎不可能做出改变。

在没有出现世界性危机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进取心和好奇心，总是很懒散的趴在洞里，一年十三个月，恐怕加起来有九到十个月是处于睡眠状态。剩下几个月处于入睡准备或者清醒过程之中，每个月只会在睡醒的时候出去捕猎一两次，剩下的时间里就是尽情的享受睡眠的乐趣。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安于现状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除去捕猎之外，不知道利用这种力量为自己获取任何利益，这让其他智慧生物们很不理解，最后也只能归结为雅拉大人的杰作了，至于真实原因是不是和父神雅拉有关，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不过，虽然大部分智慧生物不理解，世界大了却总会有一些奇怪的人存在。这些人来自各个种族，他们非常赞赏、羡慕甚至崇拜巨龙们的这种生活态度，进而对巨龙们本身产生了崇拜，他们渴望像巨龙那样悠然自得的生活，但是在智慧生物的群体里却是做不到的。因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人自发的聚集到内维尔联邦最南部那片被遗忘的土地上，那是他们所能到达的最接近巨龙们的位置。他们开始在这里住下来，一边与寒冷斗争，一边抵抗偶尔从森林里跑出来的魔兽，一边慢慢组建起一个自给自足完全不同于外面世界的独特社会。这些人渴望过上巨龙那样的生活，甚至渴望成为巨龙，随着他们一代代的繁衍，思维方式也越来越接近巨龙，就连生活习惯也在向巨龙们靠近。

时间一年年过去，经过了数千年的岁月，当几百年前内维尔联邦成立的时候，这群自称拜龙教会的人们，人口数量已经发展到了两千人以上，形成了七八个村落，社会结构已经变得相当稳定了。其实他们也并不存在什么社会结构，实际上他们从内到外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人形巨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环境的刺激，也许是他们的信仰获得了某种回馈，从某个未知的时间开始，这些人竟然拥有了一些巨龙的特性，有的拥有巨龙般的视力，有的拥有巨大的力量，甚至有的人，拥有的吐息的能力，这些能力虽然不能和巨龙自身相比，但是也远超普通生物。当然，与此对应的，他们的内心也几乎和巨龙没有什么两样，同样的安逸，同样的懒散，捕猎也好，每年的种植也好，只要积累了足够自己家庭一年消耗的食物，就会安心的窝在自己的住所里淡然的度日，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兴趣。

这样一群人的存在，让初生的内维尔联邦也相当头痛，按理说，这片土地没有任何政权与联邦争夺，唯一接壤的又只有联邦的领土，因此理应算作内维尔联邦的一部分，但是，一方面这片土地看不到任何利用的可能，另一方面这群人相对来说也比较强大，为了一片没有任何用处的领土和这样一群人开战显然是很愚蠢的行为，再加上虽然巨龙们没有对这群崇拜者做出过任何回应和表示，但是谁也不能肯定，如果真的攻击甚至消灭了这群具有巨龙内心的生物，龙族们会是什么反应，因此内维尔联邦在考虑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定把这片区域划作一片自治领，名义上领土属于联邦，实际上完全由拜龙教徒们自己治理，或者换句话说，就是根本没人正常治理。于是，名义上的拜龙自治领就这样产生了。

人们如果想要进入魔兽森林，就一定会经过内维尔最南端的小镇冰结镇，也一定会经过拜龙自治领，这是唯一一条有人烟的路径，至于其他方向，只有看不到边际的茫茫雪原，如果在这种雪原中迷路，恐怕用不了几天，迷路的人就会和雪原化为成为一体，只有到第二年冰雪融化的时候，才能被人发现了。多年以来，想要进入魔兽森林的冒险者，都会选择在短暂的夏季越过冰结镇，敢于在冬季进入森林的冒险者很少很少，往往一百年的时间也见不到一两个。不过，这一代冰结镇的镇民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幸运的在有生之年遇到了一起。

这是十二月七日的正午，虽说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往常的日子里，每天的这个时间总有一些人从房间里出来办自己的事，但是今天大家却没人愿意这么做，每个人都宁可躲在温暖的火炉边，一边烤火一边咒骂着今天令人痛恨的天气。

今天下雪了，而且是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让户外的温度低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程度。不仅有雪，而且有风，凛冽的狂风在雪花飘落的途中就把它们卷起，在空中在空中打着旋的飞过，雪花中夹带着细碎的冰凌，被狂风裹挟着拍打在小镇的建筑上，不断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谁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去户外长时间活动，那种行为简直是对自己的摧残，就算觉得家里有些无聊，人们也更愿意钻进热闹的酒馆里，点上一杯最烈的土豆酒，让酒精来温暖自己冰冷的身体。

中等规模的酒馆里，聚集了五十多个镇民，对于这个四百多人的小镇来说，数量并不算少了，他们的存在，让酒馆里充满了烈酒的香气、熏肉的香气，以及让人难以接受的浓郁体味。镇民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刺鼻的烈酒，大声的交谈令酒馆里一片嘈杂。

这本来是冰结镇的几个酒馆里，几百年来最常见的一幕，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酒馆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第二章冰结镇的镇长

“咯吱，咯吱”，在酒馆的大门外，几双腿一次次踩进深深的积雪里，又一次次从积雪之中艰难的拔出，洁白平整的积雪被踩出一个如同浮雕一般的脚印，从远处一直延伸到酒馆前。在更远的地方，留下的脚印已经被飘落的雪花重新覆盖，大地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人经过的痕迹，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向远方延伸，和飘落着雪花的天空融为一体。

“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推开了，风和雪交织着从大门涌入室内，让酒馆里瞬时下了一场冰雨。是的，冰雨，当大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寒冷空气和屋子里温暖湿润的空气相遇，低温使屋子里湿润的空气短时间内凝结，化作一场罕见的室内降雨。

“哦，混蛋，快把那扇该死的门关上。”酒馆里的镇民们大声咒骂，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小镇的他们，对于冰雨的出现早已经习惯了，并不会觉得惊讶，只会觉得厌烦，往日他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都会在开门的时候保持足够的迅速，但是这次进门的人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导致了不好的情况发生。酒馆里的镇民们一时被寒风刺激的睁不开眼睛，看不到从外面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大声的咆哮：“该死的，到底是谁，这种玩笑真让人讨厌，谁要是再开这种玩笑，我就要把他脱光了扔进雪水池里泡上三天三夜。”

在附近的小镇上，的确也有人喜欢用这种方法来开玩笑，故意给屋子里的人捣乱。不过，这种玩笑也只有在非常熟悉的好友之间才可以进行，因为它并不那么受人欢迎。当然，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在温暖的房间里，没有人喜欢被这种细细的冰雨淋的一头一脸。

大门被迅速的重新关上，酒馆里的客人们这时才能看清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不，严格的说。谁也看不清到底是谁进来了，因为他们身上包裹的严密程度，让人根本无法认清楚。

从外面进来的是六个人，但是脚步声只有四对。六个人四高两矮。两个矮个子的，一个被背在某人的背上，另一个则侧坐在某个人的肩头。这些人身上穿着一层又一层厚实的棉衣，每个人的下身最外层，都套着一条光滑的皮裤。皮裤一直向下，连脚和靴子都包裹在里面，并且紧紧的用细绳扎在腿上，防止在雪中行走的时候衣服和鞋子被积雪浸湿。他们的上半身棉衣外面同样罩着一层毛皮外衣，领口袖口系紧防止落雪钻进衣服里，他们的头上也同样带着一顶宽大的毛皮帽子，手上带着厚实的手套，脸上用保暖的棉布严密的包裹起来，就连本应暴露在外面的眼睛，都用一个硕大的黑色墨镜遮住。可以说这六个人没有一厘米的皮肤裸露在外面。这样的装束对于小镇上的人来说并不罕见，这是附近冰雪世界里的人们标准的远行装束，离开了这样服饰的保护，没有人敢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出门，更确切一点说，就算有这种服饰的保护，也没什么人敢在这种暴风雪中出远行的。

“哈哈，看看我们见到了什么，六个倒霉鬼。”坐在吧台前的小镇镇长留着浓密的胡须，顺手抹掉了胡子上沾的酒液。操着内维尔南部的独特口音，用震耳的声音粗鲁的大笑，指着走进门的六个人说道：“让我猜猜，让我猜猜。你们是来自哪里？雪风村？冰封谷村？唔，难道是白木镇？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才把你们六个倒霉鬼打发出来联络了？”

在这片地区，冬季的交通极为不便，如果村子或者镇上有什么紧急情况，只能靠抓阄选出几个倒霉的家伙跑出去到其他村子里送信。对于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去附近的村子虽然不至于因为迷路而冻死在雪原上，但是一路上被寒冷折磨的痛苦是肯定逃不掉的，所以冰结镇的镇长才会大声嘲笑这几个可怜的家伙。

不过，进门的人们并没有回应镇长的嘲弄，他们先把背着的扛着的两个人放下来，跟着摘下墨镜，脱下皮帽，解开系在脸上的棉布，酒馆里的人们这才发现，进来的居然是一男五女六个人，男的高大健壮，女的也各有自己的美丽。

“咻”，见到美女，几个镇民在酒精的刺激下吹响口哨，大声调笑道：“哈哈哈，是漂亮女人，哦，亲爱的，这么冷的天，要不要我用身体来帮你们取暖啊，哈哈哈哈。”

“闭嘴，你们几个白痴，你们的眼睛是装饰品，脑子也是吗？你们见过让女人出来送信跑腿的村子吗？你们是不是都是一群蠢猪？还是从小被食脑虫钻进耳朵里把脑子吃光了？”最开始嘲笑的镇长这时候却不笑了，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捧着大胡子对六个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阵，一对小眼睛里闪着精明，很正经地问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冒险者？还是佣兵？那群猪一样的白痴眼睛都是瞎的，别跟他们计较，来来，一起喝一杯？”

六个人显然没有和那些连大脑都浸泡在酒精里的粗鲁镇民们纠缠的兴趣，五位少女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向发出邀请的镇长走了过去，只有金色短发的男性似笑非笑的瞟了几个人一眼，几个人同时感到心里一阵莫名的恐慌，就像被雪原上凶残的雪狼群盯着一样，脊背发麻，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冒险者，我是团长凯瑟琳。”黑发的少女径直走到吧台前，对着酒保弹出一枚银币，顺手抄起一大杯酒保刚刚倒好的烈酒，和大胡子镇长手里的酒杯重重一碰：“为了大雪过后的丰收，干杯。”

“为了大雪过后的丰收。”镇长一愣，摸着胡子一阵大笑，和凯瑟琳一起仰头把整杯烈酒一口喝干，倒过杯子重重扣在吧台上，对凯瑟琳竖起拇指：“好样的。”

凯瑟琳一点也不做作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对着酒保指了指自己和镇长的杯子。在来到这里之前，骑士少女查阅了大量资料，去了解南部雪原人的性格特点和礼仪习惯，因此才能很自如的应对镇长，赢得了不少好感。一杯烈酒灌进嘴里，强烈的刺激从口腔直冲到胃里，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里发散，慢慢传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凯瑟琳呼出一口酒气，淡淡的微笑着说道：“这场雪已经下了很久了吧。”

“十三天了。”镇长说道：“真没想到，这么大的暴风雪，也会有冒险者来到我们的小镇，难道你们是打算在冬季去魔兽森林里冒险？”

“是啊，有些事已经不能拖了，能早一天完成也是好的。”凯瑟琳点点头道：“不过冒着这么大的雪，再继续向南走也不太现实了，你知不知道这场雪大概什么时候会停？”

“谁知道呢。”镇长又灌了一口烈酒，咕哝着说道：“真见鬼，十几年没遇到过持续这么久的暴风雪了，如果再下几天，估计就要有房子支撑不住了。”

“房子？”凯瑟琳疑惑地问道：“哦，是说积雪可能会把房子压塌吗？”

“对呀，我的镇子，我可不想见到有人因为房子塌了被冻死。”镇长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不光你们着急，我们也盼着暴风雪快点停下呢。不过，听镇上的老人说，这场雪再下两三天也就差不多要停了，到时候估计能有几天好天气。”

“是吗？这真是一个月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凯瑟琳松了口气，端着酒杯说道：“你们也够辛苦的，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日子不太好过吧。”

“哈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其实这里还是很不错的。”镇长爆出一阵大笑，摇着头说道：“你还是不了解这里啊，小女孩，这里虽然冷，但是土地足够肥沃，趁着夏季耕种的话，四个月产出的粮食足够全镇吃一年的，而且在冬季大家还会经常出去狩猎，冬天雪原上的野兽还是很多的，狩猎得来的猎物也非常丰富，还有大量的皮毛可以御寒，日子过得很不错呢。至于安全性方面，只要不离开镇子太远，一般不会遇到魔兽的威胁，基本不影响镇上的正常生活。每年冬天都会积累下来不少多余的毛皮，到了第二年夏天，就会有不少商人来镇上高价收购，我们不用出门就可以换来不少金币，活的非常悠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以后，想让我们搬到其他地方去，我们都不愿意呢，大家都会觉得不适应。”

“原来是这样。”凯瑟琳很有兴趣的听着镇长自豪的夸耀，直到他说完后才微笑着说道：“雪原上的村子都是这样吗？”

“恩，都差不多。”镇长点头说道：“不过也有例外，有些镇上的年轻人就不时很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总想着去北方闯一闯，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大家也不会怪他们，而且，等他们在北方玩够了，大部分人终归还是要回到镇里的，这是他们的家嘛。”

第三章联络员

“那更南边的拜龙自治领呢？”凯瑟琳更深入地问道：“那里也像镇长你说的那些村镇一样生活过的很舒适吗？你们两个地方距离最近，应该经常有往来吧。”

“哈哈，错了错了，那里和我们这边可一点也不一样。”镇长笑呵呵地说道：“你们应该没见过拜龙自治领的那些人，如果你们见到就会懂了，那里都是一群怪人，他们从来不用金币，也从来不和商人交易，所有东西都靠自己手工制作，只有在有外人经过的时候，才会偶尔的和外人交换一些东西。他们除了种地和打猎之外，就是吃饭睡觉，要不就是坐着发呆，过得就像野兽一样，谁也弄不清那些人在想什么。我们和那些人也没什么往来，他们几乎不和其他村镇有什么往来，据说他们认为自己不是人而是巨龙，自然也不会和人类又太多往来了。不过，你们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几天应该可以见到一个自治领那边的人，当初联邦刚建立的时候，和那些人交涉过很多次，为了表现出那里属于联邦的一部分，请求拜龙自治领派出一个人驻扎在附近的村镇里，就像是形式上的外交官一样。那些人原本根本不理会联邦的要求，但是联邦的人一直在自治领坚持的游说了两年，估计把那些人烦的实在受不了了，于是他们就答应了，派一个人到我们这个镇子上，每五年轮换一次。那些人来这里的时候，都好像自己有多倒霉一样，不知道的人恐怕还要以为我们的镇子有多可怕呢。”

“其实就像镇长你的想法一样啦。”听着镇长越说越不满，开始嘟嘟囔囔的抱怨，似乎觉得拜龙自治领派来联络员的态度对他造成了多大伤害一样，凯瑟琳不由失笑，安慰道：“你之前说起内维尔其他城市，不是也一样觉得不如这里吗？我想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吧。”

“也许你说的对吧。”镇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灌了一口烈酒掩饰自己的失态，继续解释道：“最近几天。刚好是五年期满，他们要换人来交接，如果你们想去自治领的话，反正也要等雪停，不如稍微多等几天，等新的联络员来了，你们跟着上一任联络员一起过去。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们一句。不如在这里再住六个月吧，冬季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多等六个月雪化了以后再去魔兽森林，还能安全一点，冬天的时候进去，就算是强大的冒险者，祖先的记载里能活着回来的也没几个啊。”

“谢谢你的好意了。”凯瑟琳淡淡的微笑着摇头，玩笑般说道：“不过想要在冬天进入魔兽森林的人，总是有自己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如果有其他选择的话，谁也不想冒着严寒进去的。再说敢冬天进去的人。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充足自信的，就像我们几个一样，谁也不觉得自己会死在里面，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所以镇长你的好心算是白费啦，哈哈。”

大胡子镇长也被凯瑟琳很直白的话逗笑了，的确。到这里来的职业者虽然人数很少，但是每一队人相对来说都非常强大，而冬天进入魔兽森林的职业者们就更加强大了，至少也要两三个传奇阶职业者结伴才敢进入。能晋升到传奇，没有足够的自信和坚定的意志是不可能达到的，这种坚定显然不可能因为一个普通人镇长的几句话就改变。因此镇长好心的劝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产生预期的效果。

“确实，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因为我们的劝说就改变计划的职业者呢。”镇长揉着胡子苦笑道：“小女孩你还真是直接啊，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你们职业者的世界我是不懂的，镇上出的职业者也都是黑铁啊青铜啊一类的，比起你们这些能进魔兽森林的职业者来说可是差远了。我很喜欢你们的直爽，希望你们能成为例外。让我可以在你们返回的时候见到你们。”

“放心吧，镇长。”一个月的时间，芙蕾雅明显瘦了不少，不知是因为黛妮雅神谕的原因，还是因为老师病逝之后心情上和现实中琐事的双重折磨，让她的体型从椭圆形，渐渐变成了圆柱形，算是减重取得了初步成效吧。经过一个月时间的调整心态，芙蕾雅的情绪明显恢复了不少，重新恢复了一个城主女儿应有的矜持和风度，对镇长微微点头道：“我们有一定的条件可以冬天进去，否则也不会这样鲁莽的冲进去的。”

“那就好。”镇长显然没有把芙蕾雅的话当真，只是奇怪的看了看这个像贵族多过于像冒险者的独特女士，不置可否的点头道：“不管怎么说，你们也不可能冒着暴风雪出发的，在镇上住几天吧，镇上没什么外乡人来，来这里的访客，也多半都是邻村过来办事的，数量都很少，所以也没有旅馆，不过这个酒馆里倒是有几间客房，最近好像都空着，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就住在这里吧，还算是干净暖和。如果不愿意住在这里，镇上的狄克家、索尔家还有克林家都有空房，我去跟他们说说，暂时租给你们几间也可以。”

“谢谢了，不过没必要。”凯瑟琳摇头道：“我们就住在酒馆里吧，冒险者嘛，已经习惯了野外环境里的生活，这里对我们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场所了，有三间空房间吗？”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酒保说的，酒保想也不想的就点点头：“六个房间都没人，你们愿意的话，每人一间都可以，五个银币一天，包含早餐，午餐晚餐不包括在内。”

凯瑟琳嘴角抽了抽，咬着牙从钱袋里数出四大五小五枚银币拍在吧台上，声音低沉地说道：“刚才几杯酒，我前后给了你三枚银币，应该还有二十铜币的找零呢？”

酒保的嘴角也一阵抽搐，用一种见鬼一样的敬畏眼神看着凯瑟琳，呆呆的数出二十枚铜币推到她面前，已经一句话也不忍心多说了。大胡子镇长看着凯瑟琳认真的把每一枚铜币擦干净放进钱袋里，感觉有趣的又是一阵大笑，指着东方说道：“那个拜龙自治领的联络人就住在东边，是个很怪的人。不对，那里所有的人都很怪，除了出去打猎之外就是在院子里自己制造一些生活必需品，要不就是窝在房间里，如果不是他自己没法制盐，我估计他根本不会和镇上任何人交流。不过那些人除了不爱和人交流以外，其实还是挺不错的，如果镇里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他们帮忙，去他们那个屋子的门外一说，虽然完全没有回应，但是事情很快就能被暗中解决，所以大家也都挺感激他们的，经常送一些食物到他们的门口。”

“他们？”凯瑟琳问道：“不是说只有一个人吗？”

“哦，确实只有一个人，不过他们五年一轮换。”镇长解释道：“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所以就用他们来指每一任联络员了，每一任联络员的为人都很好，除了基本不说话，能不动就不动之外，唔，如果他们来这里的时候能不那么不情愿就更好了。”

“哈哈哈哈。”凯瑟琳被镇长的强烈怨念逗得一阵大笑：“谢谢你的提醒啦，那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也直接在门外跟他说就可以了吗？他如果不在家呢？”

“呃，他们不在家的话，院子门是关着的，在家一定会打开。”镇长解释道：“不过你们如果和他说一起回去拜龙自治领的话，他应该会有回复的，你们试试看吧，我也不能保证。另外，这位银发小姐是牧师吗？我看她腰上挂着牧师的钉锤。”

“你觉得呢？”银发的丽娜早就把精力投入到书本中，似乎对有人打扰她的阅读感到很不满，皱着眉抬起头来，用很凶的眼神盯着大胡子镇长，声音低沉地说道：“有什么事？”

“丽娜，别这样。”凯瑟琳对丽娜的新形象感到很无奈，劝说道：“礼貌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丽娜很不耐烦地说道：“我就是牧师，快说，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就不要打扰我看书。”

“呃，好的好的。”镇长被丽娜的反应吓了一跳，干笑着说道：“镇子由于位置比较偏僻，只有一所冰雪女神的神殿，神殿的牧师是个好人，但是水平实在是有些……”

“那个牧师的祛病术效果很不好。”丽娜很直接的打断了镇长的话，皱着眉问道：“你想问我是不是可以帮着治疗镇上一些生病的村民？你们是准备改换信仰吗？”

“不，我们对女神的信仰永远虔诚。”镇长很尊敬的对神殿的方向行了个礼，才继续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不利用神术，牧师大人你可以不可以提供一些草药或者其他治疗方式，帮几位比较严重的镇民治疗一下？”

“知道了，真啰嗦，明天你找个地方让他们集中一下，我来治疗。”丽娜把视线重新放回书里，几秒之后突然又抬头补充道：“还有镇上其他患病的镇民也可以过来，别等我们离开了再后悔。另外，如果行动不方便的人或者身体太过虚弱的人就不用过来了，我上门去给他们治疗。”

“谢谢您，牧师大人。”虽然丽娜的态度很蛮横，但是话里对病人的关心却让镇长心里暖暖的，不由得躬身行礼：“您的善行，我们一定谨记不忘。”

第四章进入魔兽森林的方式

“慈爱之神的牧师不会眼看着别人被病痛困扰。”丽娜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不要再打扰她继续看书：“你找好地方以后，让酒保明天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

大胡子镇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心里有些激动的他已经在这里坐不住了，急切的想把这个消息通知给需要治疗的镇民们。实际上，在寒冷的冰结镇里，不少人都被病痛困扰着，寒冷的天气让很多年纪略大的人下肢关节多少都有点不适，平时倒是问题不大，但是一到阴天下雪的时候，就会疼痛难忍，就像这次连续多天的暴风雪，已经有十五六个老人疼的躺在床上无法行走了。再加上镇上平时就有几个身体不好的病人，加起来足有二十多个卧床不起的，以镇上牧师的能力根本无法治愈，就算想请一些有实力的牧师来治疗也做不到，毕竟最近的城市离这里也有四百多公里远，牧师们并不愿意来回赶路七八天，只为了给二十来个镇民们治疗。但是现在终于遇到一个过路的牧师愿意帮忙，而且看起来很有实力，相当负责任的镇长很难不激动。镇长匆忙的带好帽子和手套，穿上厚厚的大衣，对凯瑟琳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小跑着离开了酒馆，临走时还很奇怪的看了看剩下的三个人。

在镇长的眼里，另外三个人的确很奇怪，一个蓝色短马尾的少女从进门坐下来开始，就拖着下巴望着天花板发呆，嘴里还不时地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语句，如同梦游一样的神态让人很难知道她一直在想些什么。而另一位金发少女坐下来以后必须把金发挽在身前，否则长长的头发就会拖在地上，这位长发少女自从坐下来神态就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像一个精致的布偶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过一点变动，如果不是她自己走进来，而且偶尔还会眨眼的话。恐怕镇长真的会把她当成一个布偶来看待。至于这些人里唯一的男性，镇长只能一阵苦笑，短短十来分钟，他的面前已经摆了六个空空的木杯，第二份炖鹿肉也即将消失在他的口中。即使本地人，喝下六大杯烈酒也会觉得有些不适，但这个人却没有一点感觉。如果不是为首的黑发少女怒视着他，恐怕第七杯烈酒也早就消失了。

不过。职业者里怪人总是很多，冒险者里更是多的出奇，已经快五十岁的镇长年轻的时候也在北方游历过，见过的职业者也不少，对他们的怪癖还是具有一定承受能力的，因此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讶，只是略微瞟了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还要再等几天，这场暴风雪出现的真不是时候。”等到大胡子镇长离开之后。六个人转移到一个角落里的桌子边，凯瑟琳皱着眉说道：“这样一来，前面咱们抢出来的几天时间全都白费了，唉，真希望这场雪快点停下。”

“停下也不能走了。”潘尼斯费力的吞下嘴里的鹿肉，刚要端起酒杯，就在凯瑟琳的逼视下讪讪的放在一旁。拿起另外一杯清水灌了一口，才捶着胸口继续说道：“咱们已经在雪地里连续赶路十一天了，尤其是最后这段路，两天一夜没有任何时间休息，必须要就地休整几天了，否则就算你能支持的住。丽娜和芙蕾雅也支持不下去。雪地里赶路本来就消耗体力，再加上这么拼命的往前赶，如果再不休息的话，恐怕就真会像镇长说的那样，要永远留在魔兽森林里，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好吧，你比我了解雪原。你说了算。”凯瑟琳叹了口气，按着额头说道：“我还真是低估了这里的寒冷程度，我以前觉得我进修过的骑士学院环境就已经够冷的了，没想到这里居然会冷到这种地步，感觉比以前咱们在哭泣洞穴的冰冻地狱还要冷。”

“法拉尔帝国南部虽然温度也不低，但是毕竟一年有四季之分，可不像这里。”潘尼斯说道：“至于冰冻地狱，其实温度差不多，但是雪原上有风啊，风和雪可是一对好朋友，它们组合起来，可以提升好几倍的威力，雪原上大部分被冻死的人，都是在风里被死去的，可以找到避风的位置的话，只要时间拖得不是太久，多数都可以获救。”

“听你说的真吓人。”没有其他人，丽娜又一次恢复了本性，好奇地说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雪原上赶路，不用移动双脚也可以行动，不过腰和胳膊就难受一些了。”

“滑雪就是这样，没办法。”潘尼斯说道：“如果不用这种方法赶路，咱们想到达这里，恐怕要多花几倍的时间。我以前来过一次这边，那时候刚好赶上这里冬季的末尾，其中有一段路就是靠滑雪走过去的。”

“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出门的吗？”丽娜问道：“我总觉得这样赶路很奇怪呀。”

“当然，冬天出门的时候，去距离近的地方都是靠滑雪。”潘尼斯点头道：“比走路速度快，一天一夜能走五十多公里呢，而且也比奔跑省力。”

“那远的目标呢？”丽娜追问道：“普通人连着这样滑行几天恐怕受不了吧。”

“远的有雪橇，和咱们的马车一样。”潘尼斯答道：“他们靠驯化的鹿和狗来拉雪橇，刚才进镇的时候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吧，家家都养着几头鹿和一群狗，就是拉雪橇用的，尤其是那群狗，不仅可以拉雪橇，还可以协助他们捕猎，非常有用。可惜对于雪原上的人来说，那些动物和他们的家人一样重要，不可能卖给咱们，否则咱们就能轻松多了。”

“所以咱们就要一直靠滑雪进入魔兽森林吗？”芙蕾雅问道：“在森林里也可以滑雪？”

“如果是本地人，习惯于滑雪赶路的话，倒是可以考滑雪进入树木密集的地方，不过咱们并没有那种技术，如果真的滑雪进去的话，恐怕走不远就会撞一次树，速度反而很慢，所以只能干脆靠步行进去了。”潘尼斯摇头道：“不过，其实咱们不一定真要进入魔兽森林，不，确切的说，不一定真要靠咱们自己走进魔兽森林深处。”

“恩？”凯瑟琳眉毛一扬，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之前一直没说魔兽森林里的具体情况，我就猜到有些不对劲，是不是你有特殊方法通知龙族呢？”

“我？我可没有。”潘尼斯耸耸肩，同样小声说道：“不过，虽然我没有，可是有其他人有这种方法啊。”

“原来拜龙自治领真的有龙族的眷顾。”凯瑟琳惊讶地说道：“这可真是从来没听说过的秘闻。”

“虽然龙族的性格懒惰又无聊，但是有些人几千年一直真心崇拜它们而且不求回报，而且这些人还因为不明原因变得越来越像龙族，就算那些巨龙是几百块石头，估计也会被感动吧。”潘尼斯撇撇嘴，小声说道：“虽然说不上对这些崇拜者有所眷顾，不过稍微给一些便利总是可以的，比如可以紧急联络啊，在遭遇不可抗拒的危机时稍微帮帮忙啊一类的。”

“那就足够了啊。”凯瑟琳突然疑惑的看了看潘尼斯：“你似乎对龙族不是特别友好啊，说起他们好像有些怨气，按说你……哦不，我是说，发生过什么吗？”

潘尼斯并没有听出凯瑟琳话里隐约透露出的一些端倪，只是摇着头说道：“其实没什么，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对于他们族群里大部分个体有些，呃，算是迁怒吧，其实他们没有任何错误，有问题的是我自己，不过我很难不去因为一些事心里埋怨他们，你听懂了吗？”

“显然没有。”凯瑟琳学着潘尼斯的样子耸耸肩：“不过听懂听不懂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有没有办法说动拜龙自治领的那些人替咱们联络龙族呢？联络上的话，你应该有办法让龙族派人出来找咱们吧。”

“恩，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有龙族来接咱们。”潘尼斯点头道：“而且，我也有办法说动拜龙自治领那些人形巨龙们帮咱们联络龙族，所以我刚才才说，咱们不一定要靠自己走进去。”

“也就是说，我的时间计算方法有误了。”凯瑟琳低着头盘算道：“西格恩说最多三百天，所以我制定的计划是希望在一百五十天内解决问题，超过一百五十天就很危险了。这样的话，如果咱们不需要在魔兽森林里钻来钻去浪费几十天的，那确实不用像现在这么赶时间了。”

“的确是这样。”潘尼斯说道：“不过，这种事还是越早解决越好。”

“那是当然的。”凯瑟琳答道：“明天吧，明天丽娜帮着镇民们治疗疾病，芙蕾雅和薇薇安还有爱娃陪着她一起，咱们两个就先去找那个联络人？”

“恩。”潘尼斯点头道：“很久没见过拜龙一族的人了，其实他们挺有意思的，你见到就知道了。”

第五章如同过节一样的小镇

凄厉的冷风，卷起大片大片的积雪，划过昏暗的空间，天地之间化作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仰起头，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被狂风裹挟着的拳头大小的雪花在天空中飞舞，寒风与暴雪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天空。

冰结小镇上的建筑，是典型的内维尔南部风格，三角形的屋顶是最稳定的结构，可以最大程度上承受积雪和狂风带来的压力。房屋表面上看上就是由一层木板制成，但实际上里面的结构却非常复杂。这里的房屋，每一栋都是五层结构，其中三层是厚实的木板，在每层木板之间，都夹着一层经过特殊工艺炮制过的达姆莱尔针叶树的树叶。这种针形树叶在经过特殊加工之后，会凝聚成软软的一团糊状体，把它们涂抹在两层木板之间定型以后，不仅有良好的隔绝温度的作用，而且防火性能也非常好，住在这样五层结构的房间里，不仅温暖，而且安全，这也是雪原上的居民们能够安居于此的最大依仗。

洁白的积雪，一层层积压在每一栋木屋的屋顶，半透明的冰锥顺着屋檐倒垂下来，唔窗户处透出来的热气熏蒸下，冰冷的水珠从冰凌上缓缓地滴落，还没落地，就又冻结成一粒粒细小圆润的冰珠，在屋檐下闪闪发亮。

小小的镇子上，又迎来了一个早晨，悠长的鹿鸣声和从嘈杂的犬吠声混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很快，被犬吠和鹿鸣唤醒的镇民们便点亮了房间里的灯，一栋栋房间里，逐渐传出了各种声音，孩子的哭闹声，母亲的喝骂声，男人工作时的吆喝声，桌椅家具挪动时的碰撞声，甚至偶尔还有大门开关时发出的摩擦声，声音越来越杂乱。预示着新一天的生活从现在开始了，就像几百上千年来的无数个冬季清晨一样，单调，却蕴含着生机。

在冰结小镇，人们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清晨，和平安详，令人身心平静。但是在今天。小镇却打破了这样的传统，镇上的气氛不再平静。反而像是过节一样，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敏感的小孩子们似乎感应到了大人们心里的快乐，憋了十多天甚至二十多天的孩子们像是出笼的鸟一样，冒着风雪跑出门外，在冰天雪地里嬉戏玩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小脸被冻得通红，也不在意鼻子下面结出的两道冰凌，一时间。小镇上到处回荡着孩子们的欢笑声。以往孩子们如果这样做，少不了会招来一顿痛打，但是今天的大人们心情显然非常好，孩子们被父母抓到以后，最多也只是胡乱在屁股上拍打几下，然后手上就被塞上一块热腾腾刚烤好的面包，面包上有的还抹着厚厚一层果酱。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再过一段时间，镇上就变得更嘈杂了，不少家庭全家出动，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外面套着厚厚的大衣，不顾风雪走出温暖的家。向着镇上集会用的大礼堂走去，每当路上遇到其他人，两个小队伍就会合拢成一股，两个家庭凑在一起，满脸笑容的结伴而行。

有些家庭比较辛苦，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虽然镇子很小，但这些家庭不得不赶着自家的雪橇鹿或者雪橇犬。把生病的家人搬到雪橇上，然后赶着牲畜前往集会礼堂。不过，这些卧床不起的患者原本愁苦的脸上此时也洋溢着喜悦，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这些携带着病人的家庭一旦在路上遇到其他人，总会有热心的邻居赶过来帮忙，帮着一起操控雪橇或者照顾病人，简单的动作就可以感到小镇上浓浓的人情。

很快，礼堂的附近人流就越来越多，仔细数数就可以发现，几乎小镇上所有的居民全都聚集在了这里，热烈的气氛似乎让暴风雪都为之畏惧，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明显少了一些。礼堂的大门前，大胡子镇长却没那么高兴了，一脸苦笑的看着门前越聚越多的镇民，他只是通知了家里有严重疾病患者的家庭，但是没想到，这个消息耳口相传，仅仅一夜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小镇，严冬无聊的生活让一点小事就可以成为镇民们庆祝的理由，大家的态度简直像过节一样，让镇长哭笑不得。

镇长叹了口气，急匆匆的跑进礼堂后面的一个小门，那是礼堂里一个专门的小型休息室，四位少女正举在休息室里，不过没人说话，该发呆的发呆，该摆弄机械的摆弄机械，至于今天的主要人物，银发的牧师少女，此时已经在温暖的室内脱下了厚厚的大衣，换上了洁白的牧师长袍，靠在椅子上一脸无聊的翻着紫色封面的厚厚的小说。

“牧师小姐。”镇长尴尬的搓着手，结结巴巴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小问题？”低着头的丽娜眼皮一翻，凶巴巴的视线从眼皮下方斜视着镇长，冷哼一声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来了？”

“呵，呵，呵。”镇长干笑几声，挠着头说道：“您怎么知道的。”

“猜也能猜到了。”丽娜啪的一声重重合起手里的小说，脸上看不出喜怒：“何况我们四个过来的时候，早就看到大群大群的人拥到这里来了。”

“真是抱歉，牧师小姐。”镇长无奈地说道：“我原本只通知了不到二十家，但是没想到……要不我这就去把他们轰走，只留下需要治疗的家庭？”

“来都来了，再赶走算什么。”丽娜哼了一声，抱着书站起身，抚平牧师袍上的皱褶，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对镇长说道：“昨天我就估计到会有现在的情况了，让他们都进来吧，到时候在外面站久了，再冻病几个人，我又要多费力气。”

“好的好的。”镇长现在也习惯了这位牧师小姐别扭的态度，满脸喜色从连接休息室和礼堂的门里跑了出去，拉开礼堂的大门，一边把镇民们放进来，一边还大声吆喝训斥：“慢一点慢一点，急什么，小斯托恩你挤什么，扶好你父亲，地上这么滑，万一摔到他呢？沃克，你家女人呢，刚才不是还见到了吗？哦，在后面打儿子，该打，再不打他不一定干出什么事呢。老达克，你女儿今天没来啊，哈哈，年轻女孩子嘛，难免的。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我安静一点，这次的牧师大人可是非常强大的冒险者，人家好心帮咱们这些女神的信徒治病，你们再这么吵闹，万一惹人家生气，到时候人家不管你们了，我看你们怎么办。现在都给我闭嘴，先让病人到前面来，利兹，卡伦，让你们两个准备用来当床的长桌呢，还有椅子，你们两个小混蛋快一点。”

很快，生病最严重的七八个人就已经被扶到长桌上躺下，这些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只有一个还处于中年，在大家忙碌的时候，四位少女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礼堂里，在她们出现，尤其是丽娜出现的瞬间，礼堂里的一下变得安静了，镇上不少年轻的男人红着脸偷偷瞟向银发的少女，不过马上就被身边年轻的妻子用熟练的掐和拧的技能教育了。

丽娜抱着书，就想获得了最大的支持，让胆小的她直接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慢慢沿着桌子走了一圈，眼神在每个病人身上粗略的扫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老人说道：“这位，直接带回家吧。”

老人身边陪伴的家人立刻慌了，尤其是老人的儿子，四十多岁的男人，当着几百人眼泪就流出来了，扑到老人躺着的桌边，急切地说道：“牧师大人，您再给父亲他看看吧，求求您再想想办法，我，我，我……”

“让你带回家去你就赶快带回去。”丽娜冷哼一声，瞪了老人的儿子一眼：“回去让老人把酒戒了，三天以后就可以下地走动，十天以后就可以出门了。”

“啊？”老人的儿子张大嘴巴，不知所措的看着丽娜：“原来您不是说父亲他……”

“哼，自己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喝醉了就睡在雪地里，不出事才怪。”丽娜很生气地说道：“你们信仰谁我不管，但是你们起码都是分享了大地女神恩泽的人，居然一点也不重视自己的生命和健康，我最不喜欢这样的人。你，就是说你，你记住了，以后一杯酒也不能让他喝，这样他起码还能再活二十年。”

“牧师大人，您不能这样啊。”躺在桌子上的老人呻吟着说道：“以后我少喝一点行不行？每天就喝一杯，不不不，一小杯。”

“可以啊。”丽娜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想喝多少喝多少，只要你不怕剩下那些年天天疼的在床上打滚，我是没意见。”

冷笑着说完，丽娜再也不理哭丧着脸嘟囔着什么的老人，走到第一张桌子前，突然皱了皱眉，凑过去在老人的腰上按了按了，声音变得很温柔：“很痛吗？之前狩猎的时候受过的伤？”

“是的。”丽娜对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这位病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的点头道：“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呢。”

“没事，别担心。”丽娜握着老人的手，柔声安慰道：“很快就能治好，放心吧。”

第六章友谊的象征

“咯吱，咯吱”，潘尼斯和凯瑟琳的双脚，踩在没膝的积雪里，每迈出一步，积雪被挤压都会发出怪异的声响。在两人身后，深深的脚印一个接一个，沿着镇上的石板路向远方延伸，纷飞的大雪无声的落下，迅速填补着被两人踩踏出来的空白。

“那个镇长说在镇子的东边，应该就是这边了吧。”走在前面的凯瑟琳手挡在脸前，半转身在风中大声说道：“但是这边的房子那么多，怎么确定到底是哪间呀。”

由于距离比较短，所以出来的时候，两人谁也没带那副宽大的墨镜，这时迎着盘旋的风前进，风夹着雪吹得两人只能眯着眼睛。潘尼斯眯着眼睛尽力看了看，迎着风大声吼道：“镇长说是镇子的东边，没说是镇上的东边，我估计他指的是那边那栋单独的屋子，刚好处于镇子的边缘，而且独立出来，当初建那栋房子的时候，那个位置估计属于镇外。”

“那就过去看看吧。”凯瑟琳向潘尼斯所指的位置看了半天，也只能在雪中勉强看到房屋的轮廓，看不到屋子的具体情况，也只能同意道：“这次来雪原，真是学到新知识了，以前在圣都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走路居然也会变成这么辛苦的一件事。”

“因为这里是雪原嘛。”潘尼斯晃了晃头，抖落帽子上的积雪，大声回应道：“不过，死在雪原上的职业者，反而是所有恶劣环境里最少的，魔兽森林也是职业者死亡率最低的一处森林，这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来之前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很清楚为什么。”凯瑟琳喊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哪个职业者愿意来这里冒险啊。这里环境的恶劣完全是表现在明面上的，就凭这种暴风雪，就可以吓退大部分冒险者了。更何况还有严寒，还有那些该死的自然陷阱。”

“你猜对了，大部分人都被吓退了，想要赚钱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来这里送死。小心脚底下，雪里可能会有障碍物。”潘尼斯从背后推了凯瑟琳一把，帮她在风里重新掌握住平衡。这才指着前面说道：“再加把力，咱们已经快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可以让咱们进屋去休息一会，到时候咱们就可以缓一缓了。”

不久之后，两人就来到了镇子东部的最边缘，一栋孤零零的木质建筑就立在那里。这栋木屋据说是在多年前由第一任联络员亲手建造的，之后历任联络员都会进行修缮，因此木屋一直树立了几百年也没有坍塌。木屋的建筑风格和镇里的其他建筑很像，但是却比所有建筑都高了不少，显然巨龙喜欢住在宽阔洞穴的习惯也影响到了这些拜龙教徒，使他们也习惯性的把房屋修建的很宽敞。对于他们来说，这样住起来非常舒服，估计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们一定希望像巨龙一样，找到一个山洞搬进去吧。

木屋里没有点灯，透过窗户看上去一片漆黑，一点也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不过屋顶的烟囱里倒是有淡淡的烟气冒出，才不至于让人觉得这里是一间废屋。就像镇长说的那样，屋外的院门是敞着的，院子里没有雪橇鹿，也没有狗群，只有一个石雕立在空地上。石雕很大。看上去并没有完工，不过即使还是半成品，也可以看出制作者正准备雕凿出来一头展翼腾飞的巨龙。对于拜龙一族的联络员来说，离开自己族群，来到小镇生活五年，是一件很无聊的事，雕刻巨龙的形象是他们排遣无聊的最佳方式。在他们五年期满交接之后，他们都会想办法找几个族群里的朋友一起，把自己亲手雕刻的雕像运回拜龙自治领。

凯瑟琳绕着雕像看了一阵，这才到门口敲了敲门，和镇长形容的一样，屋内没有任何回应，不过潘尼斯却趴在门边闻了闻，小声说道：“里面应该有人，我问到气味了。”

“看来，他是不准备回应咱们了。”凯瑟琳拉下脸上包裹着的毛料围巾，撇撇嘴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有办法让他做出回应吗？就看你的了。”

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以后发现盒子内部刻画着几个隔绝能量的法阵，然后里面盛放着另一个盒子。当隔绝能量的盒子被打开以后，虽然凯瑟琳无法看到第二层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却可以明显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感觉由小小的盒子里发出，这种感觉凯瑟琳可以确认以前从没有感受到过，但是却本能的认为它非常特别。

她的感知力很敏锐，盒子里发出的能量的确很特别，特别到当盒子打开后不久，屋子里居然传出了有人活动的声音。随着一阵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房门居然打开了，房间的主人，也就是拜龙自治领的联络员正站在门内，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沉默着一言不发。

联络员打开门之后，看都没看凯瑟琳一眼，直视着捧着盒子的潘尼斯，盯了很久之后，随意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跟在身后，便转身回到了屋子里。潘尼斯对凯瑟琳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推着凯瑟琳一起进入了联络员的屋子。

走进屋子，凯瑟琳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从外面看上去，屋子是木质的，和其他建筑很类似，但是进入其中之后才能发现，木质的只是一层表面，在表层的木板之后，其实整栋房间全部是由石质结构组成，组成墙壁的砖石厚重结实，保暖性也很强，刚进屋不到一分钟，凯瑟琳就觉得浑身发热，忍不住把厚厚的外套、帽子和围巾都摘了下来。

直到坐下以后，凯瑟琳才看清了拜龙一族这任联络员的外表。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魁梧，浑身肌肉隆起，看上去很有力量。他的头发已经剃光了，露出油亮的头皮，在他后脑上纹着不少龙形的图案，虽然看不清这些图案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是出于礼貌，凯瑟琳也不好绕到联络员背后去仔细看。

联络员的眼睛很特别，他的一只右眼有着像巨龙一样的红色竖瞳，应该继承了和巨龙一样优秀的视力。联络员似乎很不喜欢说话，联络员盯着潘尼斯的盒子发了一会呆，转身回到壁炉旁取下已经烧开的水，给两位访客各自倒上热腾腾的开水，继续一言不发的盯着两人看。

凯瑟琳终于忍不住了，讪笑着说道：“你好，我们是来自知识之都的奈莉冒险团，来这里是想和龙族取得联系，所以我们希望，等你和下一任联络员交接之后，咱们可以一起去拜龙自治领，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联络员依然没有理会凯瑟琳，突然指了指潘尼斯手里的盒子，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潘尼斯耸耸肩，亲手打开了第二层盒子，这时凯瑟琳才看到，一块金色的鳞片，静静躺在盒子的底部。鳞片非常漂亮，边缘平滑整齐，表面光滑如镜，颜色也是纯正的金色，漂亮的就像一枚美丽的金币。凯瑟琳废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摸一摸的冲动，重新对联络员说道：“你好，我的名字是凯瑟琳，这位是潘尼斯。”

“你～好～”，联络员的声音缓慢而嘶哑，就像很久不说通用语了一样：“我叫麦克维林，这个证明是谁的？”

“是我们冒险团的。”潘尼斯抢在凯瑟琳前面答复道：“属于我们大家。”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麦克维林缓慢地说道：“知道它的意义吗？”

“当然，我们的东西，我们当然知道是什么。”潘尼斯微笑着说道：“这快鳞片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却是来自巨龙友谊的象征，只有得到某头巨龙承认，获得它友谊的人，才能得到巨龙赠送的这种来自它胸腹部的鳞片，也就是说，持有这种鳞片的人，都是巨龙认可的朋友，而且是好朋友，它算是一种友情的见证吧。至于我手里这快鳞片的主人，你应该懂得吧。”

“真奇怪，那两位大人很久没有离开过巨龙山脉了，你怎么……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那些人之一。”麦克维林说话永远是缓慢的，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吐字，但是他的脑子一点也不慢，迅速明白了潘尼斯手里鳞片的来历，点着头说道：“既然你们是那位大人的朋友，那也就是我们拜龙一族的朋友，这位……凯瑟琳？刚才你说什么事？”

“是这样的。”凯瑟琳松了口气，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我们想和龙族取得联系，所以希望等你和下一任联络员交接之后，可以一起去拜龙自治领，我们并不熟悉雪原上的路，更不熟悉拜龙自治领的位置，如果能有你带路的话，可以节省很多力气。”

“我明白了。”麦克维林说道：“穆拉还没有出发，大概四天以后到达这里，到时候你们来找我吧。”

第七章集体治疗

“记得按时敷药。”丽娜半蹲着，伸手按着一位老妇人的额头，老妇人脸上原本的痛苦已经消散，换上的是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的轻松表情，拉着丽娜的另一只手不愿意让她离开。丽娜温柔的抚摸着老妇人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安慰道：“放心，已经没事了，回家以后就按我说的，让孩子们给你换药，几天以后就能痊愈，别担心，不会再难受了。你看，还有其他人等着我去治疗呢，你也不忍心看其他邻居们继续难受对不对。”

老妇人笑呵呵的松开丽娜的手，让她能顺利的站起来，老人的家人一脸感激的围在丽娜身旁，匮乏的语言也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不断的道谢。

“不要和我啰嗦。”丽娜不耐烦的挥挥手转头就走，但是在没人看到的时候，白皙的脸上却浮上了一抹光彩。她的治疗速度很快，不断有恢复健康的人重新依靠自己的身体离开，也有一些需要静养的病人被重新从长桌上抬了下来，病人的家人们被丽娜脸上的不耐烦和凶恶表情吓住，不太敢接近搭话，但是那些本应最害怕陌生人的小孩子们，却似乎依靠敏锐的预感感知到了什么，一点也不畏惧的围在丽娜身后，好奇的看着她一会双手放光，一会又掏出药物，对那些躺在桌子上的大人们进行治疗。

“给我走开，你们这群死孩子烦死人了。”被孩子们安静的跟了一阵，丽娜突然回头，用恶狠狠的表情咆哮道：“给我躲远一点，不许靠近我，不然我吃了你们，赶快走。”

孩子们一阵惊呼，二十多个小孩瞬间向各个方向逃窜散去，但是当丽娜刚刚回过头没多久，这些小孩子们就又一次重新聚在一起，偷偷地跟在银发少女的背后。好奇的看着她忙碌，只是跟随的位置稍稍远了一些。于是，丽娜每完成一次治疗，就会回头对着孩子们凶狠的咆哮一次，但是咆哮的次数多了，孩子们似乎也不害怕了，每次她转回头来怒吼的时候。孩子反而会聚在一起，发出欢快的笑声。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们几个，就是来看热闹的吗？也帮着管管啊。”丽娜终于忍不住了，不满的对坐在一旁的三位少女喊了一句，又对礼堂里为了一圈的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喊道：“还有你们，把你们孩子看好，否则小心我揍他们。”

经过这一个来小时的接触，镇民们已经充分明白了丽娜的别扭，对于丽娜的叫喊一点也不再感到畏惧了，只是偷笑着把自己孩子揪了回来。但是一个不小心，精力旺盛的孩子们就会重新溜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想找也找不到了。

“你这不是玩的很开心吗。”芙蕾雅坐在一旁的桌子边，双手托着下巴在看热闹，这时她是三位少女里唯一一个对丽娜的话有反应的人，笑嘻嘻地说道：“你看你唯恐他们觉得无聊跑出去冻伤。自己治疗的时候还不忘抽空和他们做游戏，这不是挺好，自己也挺高兴的，哪里需要我们帮忙了。”

“吵死了，真啰嗦，我才没那么闲。”丽娜愤愤地对芙蕾雅挥挥拳头。哼了一声转回头去，突然被吓了一跳，惊讶地说道：“怎么回事，你的手和胳膊怎么烫伤这么严重，而且是新伤，我没听说最近镇里哪里着火了啊，你这个要是再不及时处理。两条胳膊就都保不住了。”

芙蕾雅虽然之前调侃，但是看丽娜重新开始办正事，还是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一群小孩子的主意，突然双手一挥，几个金属零件从她手里飞落，还没落地就组合成了两只外形怪异的小傀儡，被她操控者在地上跳来跳去，让一群小孩子欢快的追在傀儡身后在礼堂边缘乱跑，算是把丽娜从头痛中解救出来了。

“砰”，丽娜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指着手臂被烫伤的人怒道：“你再说一遍怎么烫的？把火上烧开的大汤罐当你妻子报上去了？你眼睛没问题吧，就算你眼睛有问题，你报上去不觉得疼吗？怎么不马上放开？喝喝喝，以后喝多了酒就老实的上床睡觉，别吵，我给你治，我当然给你治，给你治好了等你下次接着去抱汤罐啊，不，下次你是不是就该自己跳进罐子里去了？我发现你们这里的人真是很神奇，命可以不要，酒不能不喝。”

“吱呀”一声，礼堂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裹在厚厚衣物里的凯瑟琳和潘尼斯从门外走了进来。凯瑟琳掸着身上的残雪，奇怪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治病还发这么大火，谁又惹到你了？”

“哼。”丽娜嘴里虽然骂，但是手上一点也不慢，这种烫伤对于传奇阶牧师来说还是很容易治疗的，几个简单的神术就迅速把伤势处理完善，再用干净的绷带涂上药包裹好，这才冷哼一声，扭头不去看这一家人感激的目光：“快走，别让我再有机会看到你。”

“好吧，我明白了。”凯瑟琳耸耸肩，分开前面的镇民们，在芙蕾雅身边坐下说道：“基本上算是定好了，四天后和那个联络员一起去拜龙自治领，所以这几天大家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虽然很可能不用徒步进入魔兽森林，但是万一有意外发生，也不会出现体力不支的现象。丽娜，你那边怎么样了，还真来了这么多人啊。”

“差不多了。”丽娜给最后一个派对治疗的小男孩小腿上缠好绷带，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几巴掌，生气地说道：“下回接着不听话，然后再摔断腿啊，哼哼，到时候有你哭的。”

“谢谢你，姐姐。”另一个小女孩并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去看傀儡，而是在丽娜身旁拉了拉她的衣角，举起手说道：“谢谢姐姐让哥哥能再陪我玩，这块糖给你吃吧。”

丽娜瞟了一眼被小女孩一直攥在小手里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糖块，拿过来直接塞进嘴里，顺手掏出自己的零食塞到小女孩嘴里，扭过头不去看小女孩开心的目光，凶巴巴地说道：“去，和你哥哥玩去，别来烦我。”

“噗嗤”，凯瑟琳看到丽娜这一次选择的角色的性格，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无奈的摇着头对身旁的芙蕾雅说道：“她今天一直都这样？”

“恩，快一上午了。”芙蕾雅在周围孩子们失望的目光里收回傀儡：“我倒是觉得这样的丽娜也是很可爱的嘛。”

治疗已经基本上结束，大胡子镇长笑的满脸都是皱纹，迎着丽娜走过来刚想说些感谢的话，丽娜却一瞪眼：“让他们别吵了，都给我安静的站好，快去。”

镇长满心的莫名其妙，但还是按照丽娜的要求，很快镇民们就安静下来，疑惑又感激的看着站到桌子上的丽娜。银发的牧师少女没有多说废话，舒展身体双手高高举起，握拳的双手开始凝聚起柔和的白光，低着头嘴里在低声念诵着庄严的祷文。祷文结束的同时，少女的双手同时展开，洁白的光芒从她手上爆开，从全镇人头顶缓缓飘落，缤纷细碎的光点漫天飞舞，让礼堂里仿佛下起了一场光雨。

“哦，天哪。”镇民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立刻被身旁的人捂住了嘴巴，这些镇民基本上一辈子都生活在小镇上，并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这种大面积的神术，都被神术的光影效果震惊了。但是很快，他们震惊的原因就发生了改变，随着光雨落在身上，镇民们突然觉得舒服的感觉从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里溢了出来，全身都暖洋洋的，一些困扰自己身体的小毛病在光雨的沐浴下迅速消失，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健康。

“吵死了吵死了，都给我离开这里。”丽娜目光游移的吼了一句，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跑到凯瑟琳身边，巧妙的利用芙蕾雅的体型挡住了镇民们的视线，冷哼一声说道：“这些人烦死了，咱们赶快回房间吧，我一分钟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好吧好吧。”凯瑟琳对丽娜这次别扭的性格也实在无奈，对赶过来的镇长歉意的笑了笑说道：“没办法，镇长你替我们和大家交代一下吧，我们先回去了。我已经和拜龙一族的联络员联系好了，我们四天以后一起出发，这段时间会一直住在镇上的酒馆里，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那里找我们。”

“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大胡子镇长心里激动，头上的帽子一会摘下来一会带上去，结结巴巴地说道：“镇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当做报酬的，但是怎么好意思让你们白费这么大力气。”

“镇长你觉得多高的价钱可以雇佣黄金冒险团呢？”芙蕾雅笑着摇头道：“所以说，你就别……”

“住宿费。”凯瑟琳突然打断了芙蕾雅的话，双手按着镇长的肩膀，严肃地说道：“我要求镇上替我们结算这四天的住宿费，明白吗？”

“啊？哦。”镇长被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像是要抢劫一样的凯瑟琳，只能下意识的点点头。

“很好，那就这么成交。”凯瑟琳满意的拍拍镇长的胳膊：“走，咱们回去吧。”

第八章镇上的混乱

“暴风雪已经停了。”这是潘尼斯打着哈欠走出自己房间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现在已经是丽娜进行了全体治疗之后的第三天了，地点也不再是人声嘈杂气味污浊的酒馆，而变成了镇上一处普通的住宅。

前天上午，丽娜完成了对于全镇居民的集体治疗以后，大家一起回到了酒馆的房间里，本想安静的等待四天之后拜龙自治领的联络员交接，但是没想到，镇民们却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大家。善良的镇民们在六位冒险者离开后并没有立刻散去，各家的男主人借机聚在礼堂里商量了一阵，决定当晚举行一场全镇规模的宴会，为了庆祝病人们恢复健康，也为了感激善良的银发牧师对小镇的恩惠。于是，在冒险团的大家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全镇人一起忙碌了起来，各家都拿出了最好的食物和珍藏的美酒，也各自带来了大量装饰品，把作为宴会现场的礼堂布置的热热闹闹，准备工作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当布置完这一切，大胡子镇长才跑来对六位冒险者发出了邀请。

理论上来说，大家并不太愿意参加这个宴会，一方面是因为如果参加的话，很容易造成白天的集体治疗性质发生改变，另一方面，几位施法职业的少女们对于这种宴会也的确没有兴趣。如果在准备之前就告诉冒险团成员们的话，凯瑟琳一定会尽力阻止镇民们自发的行为，但是当一切准备好了以后再得到邀请，就变成了一件很敏感的事。面对热情的镇民，如果大家这时候再拒绝的话，很容易对镇民们淳朴的心灵和热情造成伤害，就像之前治疗时那位小女孩献上的那块脏兮兮的糖一样，这种时候，接受对方能力范围内善意的报答，就变成了唯一的选项，只有这样。才不会演变成双方都尴尬的局面。

于是，从傍晚开始，礼堂里就陷入了一片欢腾，寒冷的温度和呼啸的暴风雪，也挡不住人们胸中火一样的热情与感激，大桶的烈酒和整只整只的猎物被不断搬进宴会现场，又被不断的消耗掉。闷了几个月的镇民们也借着这个机会尽情玩乐，不断有半醉的镇民在礼堂中央跳着雪原特有的舞步。放开喉咙大声高歌。很快，原本并不很情愿的冒险团成员们也被宴会的气氛感染，全心投入到了宴会之中，就连一直在镇民们面前凶巴巴的丽娜，这时身上也挂了一群淘气的孩子，一脸不情愿的表演了几个最基础的神术。不过，对于任何交流都几乎没什么反应，就算有反应也会滞后很多的薇薇安和对于任何交流都面无表情用几个音节回应的爱娃成了宴会上的特例，两个人的特殊表现让镇民们也有些畏惧。基本上没什么敢去烦她们，也让她们乐的保持身边的清静。

热闹的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结果在结束之后，镇长还最后送了大家一份惊喜。当六个人准备返回酒馆的时候，镇长一脸神秘的拉住了大家，把六个人领到了镇上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带着大家进入了一栋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的房子。据镇长说。这是他家的产业，但是由于他女儿一家这两年一直在北方女婿家乡生活，这栋房子就空置了下来，刚好可以暂时借给冒险团居住，免得继续在酒馆那种气味污浊的环境里居住。这份真正的大礼让所有人都很高兴，虽然少女们习惯了在各种环境里生活。但是只要是正常人，在可能的情况下都更愿意选择一个好一点的居住环境，于是谁也没有推辞，连夜高高兴兴的搬进了空房子里。

宴会的第二天，镇上显得格外安静，兴奋了一天一夜的镇民们也感到了疲乏，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才勉强起床。一脸疲乏的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中。这时候，独立的房子和酒馆客房之间的差别就表现出来了，少女们围着温暖的炉火，度过了安静祥和的一天，期间除了傍晚时镇长前来例行问候之外，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大家，只有当凯瑟琳开门打发镇长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门口附近已经整齐的堆放着各类食物，很显然，这是来自镇民的感激。

正当冒险团的六个人认为宴会的第二天会这样平静的过去时，就在当天夜里，睡眠中的冒险团突然被惊醒了。原本漆黑的夜幕里，晃动的火光打断了六个人的睡眠，趴在窗口一看，外面有不少镇民手持着火把，在镇上各处走来走去，像是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不过，镇民们似乎也没有靠近这栋房子的意思，大家也就没有在意，各自继续回房睡了。第二天一早，当潘尼斯走进一层客厅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评论：“暴风雪已经停了。”

潘尼斯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向四周看了看，客厅的窗户被打开了，可以看到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但寒冷的气息依然从洞开的窗口飘入室内，让他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由于时间还很早，少女们还都在睡，只有一团乱蓬蓬的金发，坐在窗边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很明显，只有爱娃已经起床了，正在呼吸新鲜空气，顺便像每天做的那样，梳理自己一头漂亮的长发。

不过，当爱娃说完这句话之后，发现潘尼斯已经走过来想窗外观望，就停下了手里的梳头动作，顺手把梳子塞进了潘尼斯手里。潘尼斯苦笑着接过梳子，一边熟练的挽起爱娃的长发，一边低声嘟囔道：“我说，你这个家伙不是总针对我吗，既然这样讨厌我，理应不理我才对，为什么还只让我给你梳头发呢。”

“据分析，暴风雪在昨天下午就减小了，到夜里看到拿着火把的镇民时基本已经停了。”爱娃面无表情的指着窗外说道：“至于昨天夜里，镇民们并没有靠近这里，他们应该是有意避开了这里，附近的积雪没有踩踏的痕迹。”

“喂，你又无视我了吧。”潘尼斯轻轻敲了敲爱娃的头，不过梳头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一边梳理一边说道：“他们应该是有什么人走丢了，昨晚我隐约听到他们的呼唤声了，如果是找东西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傻到去叫它吧。”

“看来是这样的。”爱娃背着身子，像只小猫一样舒服的眯起眼睛，就差发出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了。不过，潘尼斯倒是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轻轻的梳理着柔软的金发。爱娃的长发继承自母体西格恩，浓密又顺滑，摸起来像是在抚摸光滑的丝缎，手感意外的好。

“呦，这是父亲在给女儿梳头吗？”不用回头，也能听出这是丽娜的声音，银发少女跑过来向窗外探了探头，在寒冷的刺激下缩了缩脖子，躲回炉火边笑嘻嘻地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爱娃你总喜欢黏着潘尼斯，不会是因为他也是金发吧。”

“数据不明，无法判断。”丽娜只是一句调侃，但是爱娃居然认真的想了想，还严肃地答道：“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二十五，猜想予以否决。”

“丽娜你别老欺负爱娃。”凯瑟琳拉着出神状态的薇薇安也走下楼梯，把薇薇安放到铺满兽皮的椅子上坐好，这才和潘尼斯一起并肩站在床边，看着远处积雪上的足迹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走失了，他们找到了没有？希望不会出事吧。”

“应该是没找到。”潘尼斯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们看上去是一直找到今天凌晨，实在冷的受不了了才回去的，不过大概已经有线索了，否则他们不会把范围局限在镇上，应该也会去搜索镇子附近的安全区域的。”

“如果他们没找到的话，估计今天还要找。”凯瑟琳点头道：“咱们要不要去帮帮忙呢？”

“再说吧，现在你说帮忙，别人也未必答应。”潘尼斯摇头道：“有些事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的。而且咱们后天就要离开了，还是别多事了吧。”

“恩。”凯瑟琳虽然点头，但是神色之间却还是有些忧虑。潘尼斯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骑士总是这样的性格，即使和自己完全无关，也不忍看着无辜善良的人们遭受苦难，恐怕如果不是为了顾及薇薇安的事情，凯瑟琳连勉强同意都不可能的。

“这样好了，如果他们愿意跟咱们提起，咱们就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潘尼斯无奈地说道：“如果不是太重要的事咱们就不管了，如果会影响咱们和麦克维林的约定也就别管了。不过，如果对咱们的时间安排没什么影响的话，帮帮忙倒是也可以，你看这样行不行，伟大的女骑士殿下。”

“好。”凯瑟琳点头，眉间眼角都是笑意，看了潘尼斯一眼说道：“这次是我任性，谢谢啦，嘿嘿。”

第九章晴

雪原上的天空，蓝的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金色的太阳之主休伦特驾驭着火焰腾飞的太阳车，从雪原上空飞驰而过，照亮了苍白的大地。但是灼热的太阳之火，却无法温暖雪原上的冰冷，更无法融化雪原上厚厚的积雪。

太阳出来后不久，宁静的小镇就又一次陷入了喧闹之中，长时间的暴风雪让小镇的屋顶上和街道上都覆盖了厚厚的积雪，木质的屋顶在接近一米深的积雪压迫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听起来随时可能被积雪压垮。小镇上各家各户一早就离开了温暖的房间，全家一齐行动，开始每场大雪过后的例行清理工作，男人们爬上屋顶，吃力的挥舞着铲子把半冻结的积雪铲开，而女人们则在院子里和大街上工作，用大型的扫帚清理院子和街道。至于年幼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穿着单薄的衣服，小手小脸冻得通红，沿着大街满镇疯跑，乱飞的雪球以孩子们为中心覆盖了他们周围十米的范围，任何靠近的人都有可能遭到流弹的误伤。

一阵清脆铃声响起，十二只半人高的白色巨犬从街道上呼啸而过，闷了几十天的大狗们发出欢快的叫声，沿着被冰雪覆盖的街道一路飞奔，在狗群后面，一驾轻便的雪橇被狗群拖着前进，大胡子镇长坐在雪橇的御手位置上，一边操控着手里的缰绳，一边对狗群发出响亮的吆喝声。在雪橇上放着几个大桶，其中包裹在厚厚棉被里的几个桶里，盛放的是由雪原特产巴拉斯根茎熬制的汤汁，辛辣的汤汁散发着腾腾热气，喝下去一碗，暖意会从胃里传遍浑身上下，身上每个毛孔里都会有汗水渗出，全身的寒冷和疲乏都会一扫而空。至于另外没有包裹棉被的大桶，飘散的酒香已经出卖了它们的身份，对于雪原上的男人们来说。这是最好的饮品，也是最好的药物，无论是寒冷、饥饿、痛苦、忧虑，只要一杯下去。一切都会变得那么美好，就算已经有无数人因它们而死，男人们对它的爱依然狂热。

这些是由镇上免费提供的饮料，专门为这些和积雪奋斗的镇民们准备的，虽说清扫积雪和大家自己的利益相关。但是镇上还是会为他们提供这些奖励，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却能体现出浓浓的关怀之心。

而在镇上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冒险团的六个人也没有闲着，按照凯瑟琳的说法，既然借住了人家的房子，最起码要把人家的屋顶和院子清理干净，于是五个传奇阶的职业者外加一个半神，各自拿起了扫帚和铲子，开始像普通人一样工作起来。

其实与其说是扫雪。不如说大家是在凯瑟琳的带领下玩雪，五位少女之中，薇薇安和芙蕾雅以前常年生活在圣都，几乎没见过大雪，在知识之都里偶尔遇到一场可以覆盖住地面的雪就已经算是大雪了，可想而知她们第一次来到雪原时的震惊。而丽娜小时候生活在更北部，那里连雪都见不到，更别提雪原上强烈的暴风雪了。至于爱娃，对于一个从诞生之日就生活在人造空间里的孩子，也只能通过以前地精们的晶能网络去用视觉了解什么是大雪。只有凯瑟琳。由于以前在法拉尔帝国南部的骑士学院里进修过几年，经历过几场大雪，虽然赶不上这里这样壮观，但也不算小了。于是就由她带着其他四位少女，借着扫雪之名玩了个痛快。

潘尼斯站在屋顶上，听着屋檐下少女们跑来跑去的欢笑声，突然目光闪动，裂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闭着眼睛听了一会。突然快速挥舞着铲子把屋顶上的雪推落到屋檐下。少女们的尖叫声立刻充斥在院落之中，半米多厚的积雪从天而降，迎头罩在少女们身上，把女孩子们半个身子都埋在雪中。

“潘尼斯！！！”几位少女恨恨的咬着牙，一起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你完蛋了，你给我下来让我们打死你，我们保证不留一口气的。”

潘尼斯歪着头想了想，拳头一砸掌心，又一次扬起铲子掀了一大团积雪下去：“我才不下去，你们都要打死我了，我为什么还要下去，哈哈哈，有本事你们上来啊，只要你们不怕把人家的屋顶踩踏了，我是没关系啦，哈哈哈哈。”

“该死的家伙。”凯瑟琳咬着牙左右看了看，突然弯腰攥了一团雪球，对着潘尼斯就扔了过去，由传奇阶其实攥紧的雪球，再由传奇骑士用力抛出，这样的雪球无异于石块，飞行中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潘尼斯的头顶飞过。

“哈哈，没砸到。”潘尼斯缩头躲开了凯瑟琳的雪球攻击，又扬下去了一铲雪，顺手挥铲拍开由丽娜砸上来的雪球，叉着腰大笑道：“哇哈哈哈，你们是打不中我的。”

“嗖嗖嗖”的声音连续响起，爱娃的动作几乎让人看不清，几十个雪球在眨眼间已经飞上天空，速度快的几乎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雪球带起的劲风在下面的积雪上直接犁出了一道沟壑。潘尼斯一阵惨叫，身体像没有骨骼一样不断扭曲，几十个雪球贴着他的身体迅速飞过，最终在空中融化，爆成一团散落的雪水。

“哈哈哈哈哈，别想打中我。”潘尼斯大笑，指着少女们得意地说道：“每次都被你们欺负，这次可是我占据优势，你们就……啊～～～”

就在他得意的时候，在他的身后的屋脊上，一堆金属零件已经悄悄的出现了，这些零件无声无息的组合成一个巨大的炮口，一颗直径足有两米的雪球被积聚在炮口中。当他指着少女们大笑的时候，炮口开炮了，两米直径的雪球从上而下砸中了潘尼斯的背后，让他的笑声瞬间变成了惨叫，被举行雪球拍进了地面的积雪里。

“哦哦哦，芙蕾雅你太恶毒了，你不是一直说不放弃对我的爱吗。”潘尼斯痛哼着从雪里揉着腰爬出来，嘀咕道：“这样也算是爱吗，简直是想直接砸死我啊。”

“没错呀，我决不放弃对潘尼斯先生的爱情。”芙蕾雅一步步走进，脸上的笑容非常诡异，声音低沉地说道：“但是潘尼斯先生你总是不肯接受，所以我想，如果你被砸死了的话，就一定没有能力再拒绝我的爱情了吧，呵呵，呵呵，一定是这样吧。”

“喂喂，这话太可怕了吧。”潘尼斯干笑着倒退了两步，突然脸色大变，勉强的笑着说道：“你们，你们围着我做什么，哈哈哈，不要再靠近了，我还要上去扫雪呢，哈哈哈哈。”

“你不用扫雪啦，可以休息休息。”凯瑟琳笑容甜美，语气温柔地说道：“你每天这么辛苦，我们怎么还忍心让你继续扫雪呢，你说是吧。”

“那你倒是把扫帚放下啊，举那么高我会很害怕的。”潘尼斯脸色惨白的盯着凯瑟琳举起的铲子，用力咽了口吐沫：“而且为什么突然就说不用我扫雪了，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然，临终关怀嘛。”凯瑟琳保持着甜美的笑容，手里的扫帚突然落下：“我让你用雪洒我们，我让你躲在上面不下来，我让你说我们打不到你。”

五位少女围在潘尼斯身边，扫帚和雪球不断飞舞，少女们的欢笑声里夹杂着潘尼斯悲惨的哀嚎声：“喂喂，那是铲子，丽娜你快把铲子放下，凯瑟琳你扫帚上不要灌注斗气啊，扫帚的材质支撑不住会坏的，爱娃你不想我给你梳头了吗，把雪冻成一把剑是什么意思，芙蕾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用晶能枪偷偷对着我，我已经感觉到能量波动了，喂喂，还有你，薇薇安，不是应该丢雪球的吗，你凝聚出冰球来是想做什么，那个砸人很痛的，啊啊啊，不要再打了，救命啊，杀人啦。”

潘尼斯凄惨的叫声远远的传开，凯瑟琳一边笑一边抡扫帚，恨恨地说道：“让你挑衅，让你挑衅，打死你打死你。”

六个人正闹成一团，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雪橇在小院的栅栏外停了下来，大胡子镇长坐在雪橇上，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凶残的一幕，可怜的镇长感到心里对于职业者的形象正在迅速崩塌，只顾着发呆，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咳咳。”少女们一阵干咳，迅速整理好衣服，恢复了原本正经的样子，凯瑟琳一脸严肃的打开小院的木门：“镇长先生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呃，你们这是……”镇长结结巴巴的指着惨案发生的现场：“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天气有点冷，我们热身呢。”凯瑟琳认真地说道：“寒冷的天气里，适度的运动有益身心健康，下次镇长先生你也可以试试，很有效的。”

“是吗，哈哈哈。”镇长干笑着看了一眼几乎被埋在雪里的潘尼斯，很明智的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我是来给大家送巴拉斯糖的，冬天干完活喝一碗会很舒服。”

“谢谢啦。”凯瑟琳接过镇长递来的饮料，顺口问道：“昨晚大家在找什么啊，找到了吗？”

第十章多管闲事的凯瑟琳

“哈哈哈，吵到各位了吗？”镇长顺手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烈酒，大笑着说道：“昨晚老达克发现自己家女儿不见了，大家一起帮着找了一晚上，找的时候还有意避开了这里，没想到还是吵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回头我骂他们去。”

“倒是没吵到，我们是被光线晃醒的。”凯瑟琳皱着眉，对镇长的态度很疑惑，以镇长对镇民们的关心程度而言，如果失态很严重，他不会是这个反应的，但是如果在镇子上很容易就能找到，就也不会一直找整晚了，于是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会失踪？最后找到了吗？”

“哈哈，找是没有找到，不过已经知道线索了。”镇长尴尬的笑了笑，大口喝下碗里的酒，摇着头说道：“小贝蒂是自己跑出去的，应该不会有事，所以大家才没那么担心了。”

“自己跑出去的？”凯瑟琳吃惊的重复了一句，看着外面的雪地说道：“当时还刮着暴风雪，那么冷的天气，一个小女孩自己跑出去了？她到底多大了，而且你们居然放心？”

“这个解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镇长挠着头说道：“你们有兴趣吗，有兴趣的话可以给你们讲讲这个故事，你们听完就知道大家为什么是现在这种反应了。”

“好啊，这几天我们等候的时候，别的不多，只有时间足够多。”凯瑟琳向房间内做了个请的手势，点头道：“不过镇长先生不介意的话，就麻烦你进来给大家讲讲这段故事吧。”

“好吧。”大胡子镇长从雪橇上跳了下来，在一群狗的头上拍了拍，白色的巨犬叫了几声，呜咽着挤在一起趴在地上，听话的等着镇长再次登上雪橇。几个人一起回到屋子里，凯瑟琳向壁炉里添了几块木柴，让火焰变得更加旺盛，这才和几位少女一起围着炉火坐下。顺手接过芙蕾雅递来的红茶摆在茶几上。镇长也跟着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回忆着说道：“小贝蒂是老达克家，今年十七岁了，算是我们镇里最漂亮的一个。前天牧师小姐为大家治疗，贝蒂说心情不太好，于是就没跟着去。自己留在了家里。然后等治疗完了，大家一直为了晚上的宴会忙来忙去。老达克也没回过家，到当天夜里他才醉醺醺的回到家里，回家以后就睡着了，也没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等到昨天上午，他起来以后，虽然没见到女儿，但是以为女儿只是像以往一样跑出去玩了，也就没太在意，直到晚上吃完饭的时候女儿还没回家。他才发现事情不对，后来闹了一阵才知道，女儿给他留了张字条，说想去北方闯荡一阵，但是老达克他以前一直不同意，于是她就借着这个机会，和别人一起跑去北方了。”

“和别人？”凯瑟琳眉毛一挑。敏锐地说道：“她还不是自己去的，还有人要陪她去变态！”

“恩，这事要从头说起了。”镇长叹了口气，抚摸着乱蓬蓬的大胡子说道：“刚才说过了吧，小贝蒂是镇上最漂亮的一个孩子，镇上的年轻男孩子都很迷恋她。不过这个小家伙对其他男孩子都比较冷淡。只和小耐奥还有小切斯特两个孩子从小在一起玩，关系很好，大家一直都很好奇，小贝蒂会选择哪个孩子结婚，到底小耐奥和小切斯特谁才是最后的幸运儿。不过大家都比较看好小切斯特，因为贝蒂明显和切斯特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哼，老套的恋爱故事。”丽娜冷哼一声。拍拍自己手里的书：“这样的故事，书里写的太多，我都听的腻了，一点也不有趣。”

“恩，一点也不有趣。”潘尼斯点点头说道：“所以只是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而已，对吧。”

“看来你已经喜欢上被埋在雪里的感觉了。”丽娜斜眼瞪着潘尼斯冷笑道：“对吧，恩？”

“对不起我错了。”潘尼斯立刻垂头道歉：“请务必原谅我的错误。”

大胡子镇长笑了笑，没有在意两人的打断，继续说道：“昨天白天老达克发现贝蒂不在家的时候，就以为她找小切斯特去玩了，这种事经常发生，虽然小切斯特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是那孩子还是很懂事的，能照顾好贝蒂，所以老达克也就没有在意。结果到了晚饭时贝蒂还没有回来，老达克就有点着急了，毕竟以前贝蒂从没有这么晚还不回家，于是就跑去小切斯特家里去找，结果小切斯特只有自己在家，贝蒂居然一直没有去找他。”

“这时老达克就有点着急了，开始在镇子里四处找，也惊动了不少邻居。”镇长叹着气说道：“最后我也被吵起来了，跟着他们一起全镇搜索。”

“没有去耐奥家里找找看吗？”芙蕾雅双手在胸前互握，眼睛里闪着感动光芒，动情地说道：“多么美好的爱情故事，少女被两位英俊强壮的男孩子环绕着，一个温柔，一个浪漫，每一个都是那么让人迷恋，每一个都是那么让人不舍，一边是体贴的大哥哥，一边是多情的情人，年轻美丽的少女啊，你到底选择……哎呦。”

薇薇安面无表情的收回法杖，吹吹和芙蕾雅碰撞过的顶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望着天花板出神。凯瑟琳歉意的对镇长笑了笑，继续说道：“抱歉，大家有点……呃，你还是继续讲吧，我们都在认真听。”

“其实这位法师小姐说的没错，我们找了半个镇子以后才想起来，应该去小耐奥家里去找找看。”镇长继续说道：“于是大家一起跑去耐奥家里，耐奥和小切斯特一样，也都是父母早早就去世了，还不到二十岁就自己独立生活，不过耐奥比起小切斯特还好一点，他还有一块田地，不像小切斯特那样单纯靠打猎和贩卖毛皮度日的。等到了小耐奥家里，发现耐奥居然也不在家里。这下大家真急了，又把镇上翻了一遍，结果两个人都没找到。”

“后来大家看老达克急的眼睛都红了，就逼着他先回家休息一下，过一会再找。”镇长回忆着说道：“逼着他回家以后，他跑进贝蒂的房间里大哭，幸亏有眼尖的，在贝蒂的梳妆台上发现了她留下的字条，这才知道贝蒂已经趁着集体治疗的时候偷偷上路去了北方。”

“咦？”凯瑟琳奇怪地问道：“字条上没有提到耐奥吗？”

“估计是害羞吧，并没有提到耐奥的名字，只是说我们一起去北方了，之前我也觉得挺奇怪的。”镇长解释道：“不过后来切斯特解开了我们的疑惑，他记起来了，就在几天前，贝蒂在找他玩的时候，曾经提起过想去北方见见世面，但是父亲总是担心她不许她去，所以想偷偷跑去，还问切斯特愿不愿意陪她去，结果切斯特骂了她一顿，说她不该不听父亲的话自己偷跑，当时她也说那就算了不去了，现在看起来，切斯特没有答应她，但是耐奥应该答应她了，我看耐奥家的雪橇和两头雪橇鹿也都不在了，应该是她们驾着雪橇一起上路了。”

“下那么大的雪，两人就这么上路了？”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这不太合理吧。”

“他们出发的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早晨。”镇长说道：“那时候暴风雪已经小多了，完全可以正常出行，而且他们估计担心老达克生气把他们抓回去，所以趁着雪赶路，这样可以让雪掩盖自己的痕迹，避开老达克的追踪。其实知道耐奥跟着贝蒂那孩子，达克他也就没那么担心了，毕竟耐奥从小就宠着贝蒂，宁可自己受苦也要让贝蒂开开心心的，相比切斯特，其实老达克更喜欢耐奥呢。”

“不对劲啊。”凯瑟琳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潘尼斯点点头，凯瑟琳皱着眉说道：“很不对劲，耐奥和切斯特两个人，前天的集体治疗和晚上的宴会都参加了吗？”

“耐奥只在集体治疗的时候露了一面，之后就回去了。”镇长说道：“切斯特倒是全程都在，一直跟着忙碌到夜里才回家。”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凯瑟琳起身在原地踱步，琢磨了一阵问道：“你们今天不准备去追追看吗？两个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个只是十七岁的女孩子，就这么两个人上路去北方，还冒着风雪，实在太危险了吧。”

“当然准备了。”镇长说道：“现在几个年轻人正陪着老达克一起准备东西呢，等准备好了就出发去找。不过这么大的雪，应该不太好找。”

凯瑟琳低头想了想，对潘尼斯使了个眼色，潘尼斯苦笑着叹了口气，点头道：“等准备好了叫我们一声，我俩陪你们一起去找找看，毕竟说起追踪技巧，我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大胡子镇长一愣，惊喜地说道：“那实在太感谢了，大家很担心那两个孩子的安全呢，几位职业者大人能帮忙的话，我就放心多了。”

第十一章寻找线索的独特方式

“抱歉了大家。”镇长离开去向达克一行人传达这个好消息，等镇长走后，凯瑟琳讪讪的笑了笑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想跟去看看，不过我保证，一定把时间控制在咱们约定的时间之内，一旦超出时间，就放弃继续寻找，以咱们自己的事务优先。”

“行啦，大姐，你就别解释了。”丽娜在镇长离开的瞬间就恢复了本性，一点都不在意地说道：“你要是不管这些闲事才不正常呢，大家都习惯啦，刚才听故事的时候大家心里就都做好准备了，最后肯定会是这个结果的，所以你也不用抱歉了，赶快办正事吧，收拾收拾路上用的东西，换上出门的厚衣服，别等人家来接了咱们还没有收拾好。”

“不，你们留下。”凯瑟琳却摇头道：“这次我和潘尼斯两人去就可以了，一是人多了也没用，又不是去战斗，二是咱们坐雪橇去，据说只有三驾雪橇，咱们都去肯定坐不下，第三你们都是施法职业，为了之后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不至于因为疲劳而发挥失常，还是多休息一会吧，所以这次就我们两个人去就可以了。”

“唔？”丽娜用一种很诡异的眼光看了看凯瑟琳，撇撇嘴说道：“好吧好吧，那你们自己去吧，我们四个留下来看家，也省了你们嫌我们碍事，嘿嘿。”

“我也去。”爱娃突然从椅子上跳下地，面无表情地说道：“人类的这些感情纠纷很特别，数据分析无法理解，我需要详细观测，认真记录，所以我也要去。”

“你也走了的话，你们这里的近身战力……”凯瑟琳犹豫了一下，立刻自嘲的拍拍脑袋苦笑道：“大家都已经是传奇职业者了，我观念里还没习惯呢，好吧。你要是想来的话，等会看看空位置够不够，如果够的话就一起来吧，不过，我估计你想看到的感情纠纷恐怕是看不到了，但是能看到一些其他纠纷吧，希望不要看到什么不好的结果。”

“走吧。既然真的想帮忙，就先做点准备工作。”潘尼斯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大衣套在身上：“先去那个耐奥家里看看。起码了解一点最基础的信息。”

“去他家里能找到什么线索吗？”凯瑟琳和爱娃也跟着起来了，凯瑟琳一边给爱娃套衣服一边问道：“他家里就算有什么线索，应该也被镇民们走来走去破坏的差不多了吧。”

“起码能找到他常用的物品。”潘尼斯说道：“能闻闻是什么气味也是好的。”

几位少女同时斜眼看着潘尼斯，芙蕾雅惊悚地说道：“你是狗吗？找线索居然靠闻的？”

“习惯就好，以前一起冒险的时候，我们觉得他鼻子比狗还灵呢。”凯瑟琳说道：“只是没想这次居然毫不掩饰的就说出来了，是不是你闻过以后，我们就可以牵着你带路了？不过你是不是忘记了，这次应该有不少狗跟着呢。用不到你来闻吧。”

“喂，牵着这个动词用错了吧。”潘尼斯不满的抗议道：“而且虽说会有不少雪橇犬，但是那些都是没经过专门训练的普通的狗，对气味的分辨并不是那么准确的，很可能出现疏漏，所以我才说自己也闻一闻，多一道保险也是好的。而且你们估计不知道吧。精灵森林里的那些最顶级的猎人们，每一个的嗅觉都比狗还要灵敏，无论环境有多复杂，只要一天之内留下的痕迹，就瞒不过他们的鼻子，那些人找线索才真是靠闻的。走啦，你们看好家，如果拜龙一族的联络员过来找咱们的话，就让他们稍微等一下，不过应该用不上，我估计最多一天，我们应该就能回来了。”

三人走出小院。发现街上的雪已经被清理掉了很大一部分，留下的积雪刚好没过脚面，并不影响人们的正常行走。走在大街上，雪后的空气在寒冷中带着独特的清新，深吸一口气，清爽的空气顺着鼻腔一直深入肺里，寒意直冲头顶，让整个人都清醒起来。在路上迈开脚步，脚下响起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声，这种踩踏积雪的感觉让爱娃觉得格外新奇，虽然看上去还是一脸平静，但是仔细观察可以明显发现，她的速度虽然不变，但是每一步踏出的距离缩短了起码一倍，而迈步速度也加快了一倍，咯吱咯吱的响声变得更加频繁了。

“好玩吗？”潘尼斯好笑地问道：“从来没有真正感受到过这些吧。”

“雪的结构很奇怪。”毫无意外的，爱娃又一次无视了潘尼斯，说来也奇怪，冒险团里，也只有对潘尼斯，爱娃才会用这种无视的方式转移话题：“元素状态介于水和冰之间，像是不完全转化的冰元素，但是内部结构却又蓬松很多，我很好奇这种形态是怎么天然出现的。”

“你这家伙。”潘尼斯哭笑不得，泄愤似得用手揉乱了爱娃柔顺的金发，爱娃迅速躲开潘尼斯肆虐的手，躲到一旁面无表情的拍打着头顶的头发，让漂亮的金发又重新恢复整齐。

街上的人很多，而且大多都认识这三个曾和银发牧师一起的人，因此三人在街上随便找人问了问，就顺利找到了耐奥的家，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镇长就接到了他们委托街上路人传递的信息，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小镇的治安非常好，大家也没有什么锁门的习惯，在镇长的见证下，三个人随手一推就打开了耐奥的家门，走进了这栋房子。

“看来你们这里没有锁门的习惯啊。”潘尼斯四处打量着说道：“难道出远门也不锁门吗？万一夜里有野兽跑进来避寒了怎么办。”

“呃，出远门的话一般还是会锁门的，不过有时候也会不小心忘记。”镇长解释道：“至于这扇门，应该是之前老达克找女儿的时候打开的吧，据说老达克对耐奥像对半个儿子一样，耐奥家的钥匙老达克手里也有。”

“哦，明白了。”潘尼斯点点头，没有做出什么评价，背着手在屋子里闲逛。耐奥的家很小，除了一进大门的客厅之外，一楼只有一间厨房一间狭窄的浴室和一间储藏室，二楼更小，只有两间卧室。潘尼斯一言不发，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房间里很干净，而且每一件东西都摆放的非常整齐，显然房间的主人非常细心。潘尼斯随手翻了翻各个房间里的东西，还真的拿起一些小摆设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最后回到一楼的客厅，潘尼斯又一次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想要记住这里的气味。镇长完全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呆呆的看着潘尼斯的动作，直到潘尼斯最后朝他点点头才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您这是检查完了？”

“恩，好了。”潘尼斯的表情很奇怪，对镇长说道：“能带我去那个切斯特家里去看看嘛？我有点事想要问他。”

镇长一愣，低声问道：“您是说，这件事和小切斯特也有关系？”

“不好说。”潘尼斯摇头道：“不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说过，那些去北方见世面的孩子们，不管在外面怎么样，过些年还是会回到镇上的。”

“对对对。”镇长想起来了，点头道：“我是这样说过。”

“而且看这间屋子里的布置，耐奥离开的时候是做好了远行准备的，什么东西都收拾好了。”潘尼斯指着屋子里的家具说道：“既然屋主已经这么细心的收拾好了这些东西，又怎么可能忘记锁门呢？至于你猜测是老达克打开的门，更不可能了，他那么着急，连女儿的房间都没仔细查看就跑出去找女儿了，又怎么可能带着耐奥房间的钥匙呢？而且我看了看房门上的锁，最近暴风雪这些天里，并没有从外面上锁的痕迹，所以只可能是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锁门，这就和之前的猜测矛盾了，你说呢？”

“所以您觉得小切斯特可能知道一些什么？”镇长试探着问道：“或者说小耐奥离开的时候，干脆就把自己的房子托付给小切斯特照看了？”

“他们两个的关系很不错吧。”潘尼斯问道：“如果耐奥离开的话，托付给切斯特会很奇怪吗？而且我做出这种判断，还有一个依据，这两把椅子上的气味。之前进来的那些镇民显然没有心情在这里坐着休息，所以椅子上还存留着两种气味，这把椅子上留下的是房屋主人的，而另外这把，是一个陌生人，而且绝不可能是贝蒂这种女性。更关键的是，这两股气味的留存时间很接近，很有可能这个陌生人是和屋主一起离开房间的。”

“确实，他们两个从小一起玩到大，又差不多同一年失去了父母，后来的关系更密切，就像亲兄弟一样。”镇长回忆着说道：“说起来倒也真有可能呢，该死的小切斯特，难道他真的替那两个小家伙隐瞒了事实？混蛋，要是真是这样，我非要替他死去的父母打死他不可。”

“我可不觉得他的父母愿意你替他这么做。”凯瑟琳虽然在说笑，但是脸色还是有些凝重和疑惑：“还是先去问问这位切斯特吧，我想他会告诉咱们答案的。”

第十二章失败者切斯特

“切斯特他不准备去找人吗？”路上，凯瑟琳对镇长问道：“以他和那两个人的关系，不管怎么说他也应该去的吧，你们没有怀疑过吗？”

“就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好，所以他才不能去，这其实很合理。”潘尼斯摇头道：“你再想想，假设他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他要是去了，真的追上了人会出现什么情况？”

凯瑟琳低头想了想，露出一个苦笑，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有点乱呢，他要是去了的话，好像真的会很尴尬，完全不知道见面的时候该怎么和对方相对了。”

“就因为这个，大家觉得小切斯特很可怜呢。”镇长也苦笑着说道：“虽然大家早就知道，小贝蒂最后会做出选择，两个孩子里有一个会是失败者，但是当结果真的出来以后，失败者还是很受人同情的，所以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如果切斯特提前知道的话，怎么会让他们就这样离开呢，他不会就这样甘心认输的吧。”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潘尼斯耸耸肩：“既然贝蒂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再做什么恐怕也无法做出改变了，如果真的能就这样接受现实认输，反而也是一种勇气。”

“也对，他倒是从来都不缺乏勇气。”大胡子镇长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以前他为了能赚更多的钱给让贝蒂未来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总是去挑战一些危险的魔兽，甚至以黑铁职业者的身份去挑战青铜阶的魔兽，只为了多赚几枚金币，他的勇气一直被镇上的人称颂。”

“这其实不是一回事吧。”凯瑟琳摇头道：“算了，反正也快见到他了，到时候他自然会告诉咱们一切的答案，希望不是什么坏结果。”

靠近切斯特的家，可以发现他家的位置比起耐奥家更靠近镇中心，房间也更大一些。他家的房子也同样有一个院子，但是却不想耐奥家那样有种植植物的痕迹。他的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显然切斯特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镇长路上已经派人通知了搜索队里的老达克，这时老达克刚好快步跑来和镇长汇合，还有一些想看热闹的镇民跟在背后，却被镇长一眼就瞪了回去，只能不甘心的怀着好奇之心在远处观望。

“镇长，你说的都是真的？”老达克一来。镇长就简单的几句话把几个人的怀疑给他说清楚了，本来就因为女儿的离家出走又着急又担心的老男人生气地说道：“小切斯特这个混蛋。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我，要是贝蒂路上真出了什么事，我，我，我……”

“你这个老家伙怎么不想点好事。”镇长瞪了老男人一眼：“贝蒂和耐奥也不是小孩子了，他俩在一起能出什么事？再说了，年轻人的事，咱们这些老家伙懂什么，要不是你之前怎么也不同意贝蒂去北方。他们也不会选择离家出走，一会你不许大声说话，别再把小切斯特这孩子也吓跑了。”

同样是一脸花白络腮胡子的达克委屈的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酒壶猛灌了几口，才算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跟着几人一起敲开了切斯特家的门。切斯特一人独居，开门的就是他本人。凯瑟琳和潘尼斯恍惚记得，确实在集体治疗的集会上和之后的夜间宴会上见到过他，当时两人就觉得他心事重重的，只是强行做出笑容，这次一看到他，就发现仅仅过去两天的时间。他已经变得比当时憔悴多了，眼眶深陷发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浑身都带着酒气，身上还穿着之前在宴会上那件衣服，漂亮的衣服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上面布满了酒渍和污渍。看样子通宵都在喝酒，一夜都没有休息过了。

一看到门外敲门的几个人，切斯特的目光惊讶里带着闪烁，不安地问道：“镇长叔叔，达克叔叔，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在做准备去找贝蒂他们吗？”

“你这个混蛋，白痴。”大胡子镇长看到切斯特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一把揪住切斯特的衣领，把他推进屋里抵在墙壁上，怒吼道：“蠢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呀？你是猎人，难道不知道冒雪出门有多危险吗，尤其还是一对年轻男女匆忙的离家出走，这种事你居然也敢替他们隐瞒，你是猪吗？你想过没有，万一他俩路上出事了怎么办？你后半生能安心吗？你怎么面对你达克叔叔，你这白痴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镇长叔叔，你在说什么呀。”切斯特扭开头不敢直视镇长，慌乱地说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们要离开，我也是你们说了以后才知道的啊。”

“你还装。”镇长更生气了，贴着切斯特的脸怒吼道：“不能确定的事我们能来找你吗混蛋，你到现在还替他们隐瞒，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你以为你是在成全他们帮他们？蠢货，这是在害他们知道吗？他们要是真的出了危险，起码有你一半的责任，他们当时来找你的时候，你就应该悄悄告诉我们，都是好孩子，他们想去北方，我们还能真的拦着不让去吗？”

“你知道什么呀，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切斯特被镇长的口水喷了一脸，突然像失去了理智一样一把推开镇长，蹲在地上发疯似得揪着自己褐色的短发，嘶声喊道：“我有什么办法？我最爱的女孩和我最亲的弟弟突然跑到我的面前说他们要一起去北方，哭着托付我照看他们祖上留下来的房子和他们共同的父亲，我能怎么办？我能拒绝吗？贝蒂选择了耐奥，我能说什么？我除了帮他们实现自己的心愿以外还能做什么？我告诉你们？说的容易，我如果真的告诉你们了，贝蒂和耐奥以后会怎么看我，我还怎么有脸去见他们？”

“所以说你是蠢货。”镇长叹了口气，声音也平静的不少：“你告诉了我们，起码他们还有以后，如果他们路上真出了事，你以后想去见他们也见不到了。唉，年轻人啊，一边是感情，一边是生命安全，哪个重要你没想过？贝蒂如果遇到了危险，你就是哭一辈子也没法挽回了。”

“他们……不会遇到危险吧。”镇长的话让切斯特有些不安，略带期待地问道：“我的狩猎技巧和野外生存技巧耐奥他已经都学会了，而且我们也分析过好几遍，哪条路可以走，哪条路更安全，而且我把去雪漫村的每条路都给他们详细的分析过，路上的所有地形特点都给他们注明了，他们不可能迷路的。”

“唉，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蠢。”镇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却摇着头说道：“你也是有经验的猎人了，怎么还那么天真，暴风雪的天气和平时能比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他们真的遭遇什么不幸，你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切斯特呆呆的蹲在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镇长的脸，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镇长深深叹了口气，拍着切斯特的肩膀说道：“看你的样子实在太疲倦了，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吧，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会把她俩带回来的。”

切斯特呆滞的点了点头，顺势靠着墙壁坐下，抱着自己的头开始低声抽泣，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错误悔恨，还是在为了自己在感情上的落败伤感。镇长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老达克却拉了拉镇长的衣服，摇摇头把镇长拉出了切斯特的屋子，顺手关上了房门。

“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老达克叹着气说道：“他从小就不知道怎么拒绝贝蒂的请求，如果真是贝蒂哭着求他的话，他肯定会为贝蒂隐瞒的。”

“算了，不说这些了。”镇长也叹着气道：“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先找到贝蒂和耐奥，其他的事都可以以后再说。”

“如果真的找到他俩了，你们准备怎么做呢？”爱娃突然用毫无起伏的声调问道：“在可以确保他们的安全之后，你们会做什么？”

“我……”老达克愣了愣，苦笑着说道：“当然要把他们带回来，就这样离开可不行，想要一起出去见世面，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婚礼办了吧，不然贝蒂算什么？至于婚礼之后，他们如果真的还想出去的话，也就由他们去好了，不过起码钱和足够的用品都要带全，不能像现在这样，只带着一点点钱和衣物就跑出去啊。”

爱娃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闪烁的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倒是凯瑟琳忍不住嗤笑一声，摇头道：“做父母的心呐，不管什么身份，在哪里都一样。”

老达克也挠了挠头，无奈地说道：“他们闹出这么大的事，本来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的，但是怎么也忍不下心来，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所以说，还是快去把他们先找回来吧。”镇长拍拍老男人的后背：“找回来以后，我帮他们筹备婚礼。”

第十三章追赶

“汪汪汪，汪汪汪”，响亮的犬吠声连成一片，三驾雪橇在辽阔的雪原上飞驰，光滑的雪地上，雪橇的边刃拖出几条整齐的印记，从远方一直延伸过来。三驾雪橇都是中型的，由十二只白色的巨犬排成三排拖着，每驾可以容纳一个御手和两个乘客，御手站在前面控制雪橇，两个乘客在后面的拖挂里面对面坐着，三驾马车，一共有九个人，出来在雪原上向着雪漫村的方向，搜索寻找离家出走的两名年轻人。

除去巨大的金属抓作为制动器之外，雪橇是纯木质结构的，拖挂里铺着厚厚的毛皮，坐上去温暖舒适。在雪橇前面，十二只巨犬分为三排一路狂奔，领头的是最强壮的两只首领，属于狗群里最强壮最有威信的两只，之后的十只跟在两只首领背后，像军队一样秩序井然。这些巨犬是雪原上居民们几千年来专门驯化出雪橇犬，身体健壮有力，四只脚掌粗长宽厚，和雪地的接触面积很大，让他们在奔跑过程中不至于陷入雪中，以往雪原人出行，小型雪橇只要用四只，中型雪橇也仅仅使用六只到八只，只有大型雪橇才会一次性使用全部的十二只雪橇犬行动，因此三十六只巨犬在雪中轻松的奔跑，雪橇快的像风一样。

“不行，很难找到踪迹。”第一辆雪橇上驾驶的村民喊道：“昨天的暴风雪把所有痕迹和气味都掩盖了，根本发现不了一点线索，怎么办啊，达克老兄。”

“那就沿着路向雪漫村找过去。”第二辆雪橇的御手就是老达克，老男人虽然很疲倦了，但是对于女儿和未来女婿的担心，还是让他睁着通红的眼睛在坚持，这是他也在雪橇上用吼叫回应：“从镇上到雪漫村只有这么几条路，其中最安全的就数这条了，就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直到雪漫村。到了雪漫村以后问问那里的人有没有看到贝蒂他们，如果没有得话，留下一驾雪橇在村里等，另外两驾顺着其他几条路再继续找。这样最后总能找到的。”

“他们最后会不会改道。”第三驾雪橇上，御手居然是潘尼斯，他驾驶技巧比起另外两个御手明显生疏很多，但居然还能勉强操控着雪橇跟上前面的速度，这不仅让另外留个老练的雪原猎人们难以置信。就连已经习惯了潘尼斯各种诡异知识，觉得自己不会再吃惊的凯瑟琳都不得不再次感到惊讶，不过想到潘尼斯以前来过雪原一次，以他当时的习惯，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古怪的交通工具了。

“很难改道的。”老达克大声回应：“他们对雪原上的道路不那么熟悉，随便改道是很危险的事，小耐奥不会那么蠢去冒这种风险的。而且他们也没必要改道，他们又不知道小切斯特会把他们的去向告诉咱们，不会那么敏感的改道的。”

“而且他们其实也不是真害怕被追上吧。”凯瑟琳搂着爱娃坐在潘尼斯背后说道：“老达克对他们的态度他们其实应该很清楚，既然跑出来了。老达克也不可能真的不放他们走，被追回去了也没什么吧。或者说，我觉得他们心里其实也做好了被追回去的准备吧，之前我在耐奥家看了看，他们好像没有带太多的行李，应该是不会改道绕远路吧。”

“停下。”潘尼斯忽然踩下了缓慢制动的踏板，雪橇的速度突然开始减慢，前面两驾雪橇的御手一愣，没反应过发生了什么，又冲出去七八十米才顺利停下。潘尼斯赶着雪橇慢慢靠近前面的人。奇怪地问道：“咱们出来两个小时了吧。”

“差不多快两小时了。”老达克抬头看了看太阳，点头道：“怎么，发现贝蒂了？”

“那倒没有。”潘尼斯摇头道：“但是发现一个熟人，没想到在距离镇子两小时的地方能见到他。很奇怪的事。”

“熟人？”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这里会有什么熟人？唔，难道你说的是麦克维林？”

“就是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跑出来的，会不会和贝蒂他们有关？”潘尼斯想了想，控制着雪橇转向：“跟我来，咱们一起过去问问好了。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呢。”

九个人控制着三十六只巨犬在雪原上略微变向，像斜前方冲去，没走多远，就看到地上有两条长长的痕迹从远方延伸过来，顺着地上平滑的直线向前看，直线的尽头有一个小黑点，在纯白色的雪原上格外明显。黑点似乎发现有雪橇在追赶，随即停在原地不动了，等着后面的三驾雪橇追了上来，凑近一看，果然是拜龙自治领的联络员麦克维林。

“呦，好几天不见了。”潘尼斯一脸懒洋洋的笑容，远远的对着麦克维林打招呼道：“没想到你居然会离开自己的洞穴跑出来透气啊，还真是值得惊讶的事呢。”

“就算是巨龙，也是会偶尔离开自己巢穴的。”麦克维林的声音缓慢低沉，就像大多数巨龙那样，如同催眠曲一般，让听到的人昏昏欲睡，当然，巨龙的声音因为音量的缘故显然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我们也是会偶尔出来走走的。”

“就算出来走走，肯定也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吧。”潘尼斯已经滑到麦克维林身边，摘下脸上的大墨镜说道：“你们这些人，没有原因的话，恐怕会在洞穴里睡到世界崩溃吧。”

这时后面的镇民们也赶了上来，看到这位很少出现在人们面前的联络员。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只穿着单薄的外衣，两只手臂甚至裸露在外面，手臂上和光头一样，也纹着无数巨龙的文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巨龙的信仰赐予了他像巨龙一样不畏寒冷的能力。不过他的眼睛上也同样带着宽大的墨镜，毕竟即使以拜龙一族的能力，也无法阻止来自雪原上的光线灼伤自己的眼睛。联络员两只脚踩在长长的滑雪板上，手里还握着两根滑雪杖，听到潘尼斯的话，他既不生气也不笑，就像没有听出话里不带恶意的调侃一样，认真的回答道：“确实有原因，我感到有七八只比较强大的雪原魔狼就徘徊在这里到镇子附近，我已经很久没有捕猎了，所以就出来转一转。”

“噗嗤。”凯瑟琳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从联络员的话里，那种明明因为担心魔兽袭击小镇所以才想出来驱赶魔兽，却偏偏要找借口说成是打猎的态度让她实在憋不住笑了，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镇民，掩着嘴用他们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道：“真没想到，拜龙一族其实也有这么热心的时候，我还以为都会像龙族一样，对个体的生死采用观望的态度呢。”

麦克维林扭开头去，光秃秃的头顶在太阳下泛着闪亮的光：“其实巨龙也有感情，我们也一样，谁真心对我们好，我们其实心里很清楚，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做出适当的回报，也是很正常的事，我也是想在离开这里之前，再帮他们最后一次忙。倒是你们三个，怎么带着四个普通人和两个低阶猎人跑出来了，镇上出了什么事吗？”

“两个孩子离家出走了。”凯瑟琳把事情粗略的解释了一下：“你在外面追踪狼群应该也有几小时了吧，遇到他们了吗？”

“没有遇到。”麦克维林摇头道：“龙族的朋友，狼群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追踪到它们以后，和你们一起去找找看吧，毕竟巨龙对生物的感知力比起人类来要敏锐多了。”

“不过你们的其他感官就要差上不少了。”潘尼斯眺望着前面说道：“你没有闻到吗？”

“什么？”麦克维林闻到：“我什么也没闻到，有什么气味吗？”

“几只魔兽的腥气，还有它们猎物的血的味道。”潘尼斯回头对镇民们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前面好像有七八只白银阶魔兽，我们去把它们赶走你们再过来。”

冒险团的三个人并没带滑雪板，但是以几人传奇阶的实力，尤其还是传奇阶的物理职业者，在深达大腿的积雪中短途奔跑不至于陷下去还是可以做到的，三个人在雪面上快速奔跑，速度竟然一点也不比踩着滑雪板的麦克维林差，跑了不久，几人就能看到远处一片针叶树林边缘，八只银白色的魔狼聚在一起，正在低头撕扯吞噬者什么，血的味道却并不浓重，应该是因为气温过于寒冷，连血液也被冻结了的缘故。

但是，潘尼斯和凯瑟琳却同时皱起了眉，因为两个人同时在狼群的身边，看到了不祥的征兆。在八只雪原魔狼的旁边，正停着一驾小型的双人雪橇，雪橇周围还残留着大量冻结后的血迹，让整个场面看起来血腥而凄惨。在狼群中央，是两具雪橇鹿的尸体，一只已经被吃的只剩下骨头了，另一只也被吃了一半，正在进餐的雪原魔狼听到声音，迅速转向几个人跑来的方向，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威胁般的低沉吼声。

“我有点不知道一会怎么和老达克说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

凯瑟琳顺着潘尼斯的目光看了过去，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也是。”

在两人注视的位置，静静的躺着一条纤细的腿，属于年轻女人的腿。

第十四章雪中的尸体

白色的巨狼张开大嘴，露出还带着血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八只狼同时俯下身体，全身的肌肉绷紧，脖子上的毛发根根竖起，看上去随时可能扑上来发起攻击。但是，四个人却没人被这些白色魔狼吓退，几只白银阶的魔兽，显然不可能吓退三个传奇阶的职业者，至于另外那位拜龙一族的成员，实力上很难用位阶来划分，但是从表现出来的身体条件来看，起码也有黄金以上的实力，自然也不会惧怕这些魔狼。

巨狼们虽然不断以低吼威胁，但是脚步依然在一点点后退，这些魔兽是很聪明的生物，他们可以敏锐的感觉到眼前这四个人身上发出的庞大压力。退了几步之后，巨狼们的头狼知道再退就会失去剩下的食物，一声长啸，眼看着就要向四人扑来。但是就在它即将发力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潘尼斯的眼睛，仅仅是一个平平淡淡的眼神，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气势，但是头狼却像是被人踩住脖子一样，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咽，尾巴夹在后腿间，带着其余几只转头就跑。在雪原上，魔兽们之间的这种交战是很常见的，巨狼的逃走，代表着它们接受了这是对方领地的现实，通常情况下不会再转头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杀死这群魔狼泄愤。”麦克维林瞟了一眼潘尼斯：“没想到你们只是把它们吓跑而已，倒是真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又不是嗜血的人。”凯瑟琳说道：“它们如果疯狂的攻击我们，自然会杀死它们自保，但是它们既然已经退去了，在不需要捕猎的时候当然没必要杀死它们，至于报仇，从这些鹿血就可以看出来，它们吃的只是已经死去的尸体而已，这么明显的事我们还是能看出来的。所以说，又不是它们杀得。为什么要找它们报仇？”

潘尼斯没有理会两个人的对话，在积雪里跋涉着，慢慢靠近尸体所在的位置。鹿的尸体一片凌乱，一只只有翻开的鹿皮和被筋膜覆盖着的骨头堆在地上，另一只还剩下半个身体，凝结的血块散落在洁白的积雪上。

潘尼斯随便看了看两只鹿的尸体，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条腿上。一条腿孤零零的躺在雪地里。大腿裸露在外面，小腿上还裹着厚实的衣物。从大腿的断口处可以看出，伤口处的断茬凹凸不平，应该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从身体上撕裂下来的。触摸一下，可以发现残肢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也不知道在这里放置了多久。

“看上去应该是年轻女性的腿。”潘尼斯皱着眉说道：“从骨骼来判断，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身体比较瘦弱。根据这里的温度来判断的话，这条腿断开的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早晨，不对。也可能是前天深夜，也就是咱们宴会那段时间。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怎么判断这条腿是不是贝蒂的，唔，也许拿去给老达克看看能判断出来。”

“呵，呵。”凯瑟琳干笑了两声，没有回答。这种拿着疑似女儿断腿去给父亲鉴别的行为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凯瑟琳并不认为自己能很好的完成这个任务。

潘尼斯耸耸肩，把断腿放到一边，趴在雪面上一点一点观察雪面上的痕迹，虽然暴风雪已经掩盖了所有以前留下的足迹，狼群又把雪面踩踏的一片混乱。但是在潘尼斯一厘米一厘米的摸索下，还是很快的发现了异样。

“这里有问题。”潘尼斯拍拍雪面，以手做铲，开始在地面上挖掘，没挖多久，雪中就露出了一个毛皮的衣角，凯瑟琳和爱娃也在一旁帮着挖掘。很快一具尸体就从雪下被挖了出来。尸体的样子很凄惨，衣服和身体上到处布满了魔兽的爪痕，从痕迹来判断，应该是雪豹一类的魔兽留下的，擦去尸体脸上的积雪，可以发现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性，致命伤是腹部的一处撕裂，肠子已经从伤口处流了出来，不过很快就被冻结了。

“这个难道就是那个耐奥？”凯瑟琳和潘尼斯一起检查尸体上的伤口：“其实腹部的伤口，肠子流出来就被冻住了，并没有立刻致命，不过他失血太多了，似乎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了昏迷，然后在雪地里直接被冻死了吧，不过袭击他的是雪豹吗？居然没有把他拖走，这很不符合常理，咱们再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条腿的主人。”

不过很遗憾，几个人挖了很久，把附近一片雪地都挖遍了，也没有找到另一具尸体，只找到了一些衣物的碎片和几件廉价的首饰，还有一块破碎的背包残片。几人正在寻找，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了犬吠声，显然，在远处等候的几个人因为太久没听到这边的动静，忍不住赶着雪橇过来查看情况了。他们也想四人之前那样，隔着远远的就看到了歪倒在雪地里的雪橇，也看到了围成一圈正在挖掘地面的四个职业者。还没有靠近歪倒的雪橇，老达克的身体就开始剧烈颤抖，当看到尸体和大腿的同时，他身体向侧面一歪，直接昏倒在雪橇上，同来的镇民们叫了半天，也没能唤醒绝望的老人。

“你们来看一下吧。”潘尼斯对其他镇民示意道：“你们应该都见过耐奥，也见过他家的雪橇，过来辨认一下吧。”

几个镇民有些失神的踩着雪走到尸体旁，仔细看了看尸体冻得发青的脸，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有回头去检查了一下一旁破损的雪橇，咬着牙说道：“这就是耐奥的雪橇，雪橇下面这里有一块很深的划痕，这是前几年有一次我借用的时候留下的，我记得很清楚，一模一样的划痕，所以这肯定是他家的雪橇，不会错的。”

“既然这样，就可以初步断定了。”凯瑟琳点头道：“雪橇和尸体都对上了，两头雪橇鹿也可以对上，问题就在于贝蒂的下落。在无法证明这条腿属于贝蒂的时候，我们还不能认为贝蒂已经遭遇不幸了，最好还是……”

“那就是贝蒂的腿。”老达克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曾经那个精神旺盛充满活力的老人不见了，老达克在一瞬间就像苍老了二十岁，眼睛里尽是绝望，佝偻的脊背，低沉地说道：“这孩子小时候有一次爬屋顶，结果踩到冰滑了下来，刚好落在一件农具上，在大腿上穿了两个洞，后来虽然痊愈了，却也留下了很明显的疤痕。所以刚才我一看，就知道这腿……呜呜呜呜。”

“腿是她的，但是人不一定已经死了。”凯瑟琳咬咬牙，大声说道：“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再把挖掘范围扩大一点，找不到的话，就说明贝蒂有很大几率还活着。”

“不用安慰我了，职业者小姐。”老达克哀伤地说道：“生长在雪原，我很清楚，这么冷的天，受到了魔兽的攻击，还断了一条腿，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的，就算不因为断腿而失血过多，也会因为天气的寒冷而冻死的。呼，不用再辛苦大家了，咱们回去吧，那孩子，是她运气不好，我……”

话刚说了一半，在其他人惊呼声里，老达克又一次昏倒了，老人中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后半生把这个唯一的女儿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很多时候，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愿意女儿受到一点点伤害。没想到，女儿好不容易长大了，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这时他心里的痛苦和自责，恐怕没有人可以真正理解。

“回去吧。”潘尼斯对凯瑟琳很认真地说道：“现在马上回去，带上耐奥的尸体和这条属于贝蒂的腿，把坏掉的雪橇也带上，起码要回去通知镇长这个噩耗了。”

“可是，贝蒂她……”凯瑟琳突然停住了，她看到潘尼斯无言的对她使了个眼色，经过一年多的配合，她绝对相信潘尼斯的判断，他这样突兀的要求现在回去，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因此凯瑟琳点点头，对其他镇民说道：“大家带上破损的物品吧，尸体和残肢放在我们的雪橇上，这次出来搜寻实在麻烦大家了，还请各位再辛苦最后一段路，咱们赶快回镇上去好了。对了，麦克维林先生，您也一起跟来吧，这里的事还请您做个见证人，希望您不会觉得麻烦。”

“麻烦是肯定的。”麦克维林抚摸着光头，缓慢的叹了口气道：“不过你们是龙族的朋友，就也是我们拜龙一族的好朋友，你们的要求，作为朋友我们会尽量满足的，既然你们需要，那我就陪你们多走一段路好了。”

“多谢了。”凯瑟琳对麦克维林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小心的和爱娃一起，把已经冻僵的尸体搬上了雪橇，潘尼斯拎着残肢跟在后面，一行人满怀希望的离开小镇，却带着说不出的失望最终返回了。

第十五章潘尼斯的疑问

“当，当，当”，沉闷的钟声，在小镇上空响起。对于一个几百人的小镇来说，每一个镇民的生老病死，都属于惊动全镇的大事，每当有镇民逝去，悼念的钟声都会传遍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大家都会自发的来到广场上，为逝去的死者送上最后的祝福，尤其像现在这样，两个年轻的孩子在雪原上惨死，年迈的父亲失去了唯一的精神寄托，这种事在小镇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镇民们聚集在广场上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告伤心的父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年轻的切斯特跪在地上，一手搂着耐奥僵硬的尸体，一手抱着冻得硬邦邦的大腿，哭的声嘶力竭：“是我糊涂啊，我不该替你们隐瞒，我要是早告诉达克叔叔，你们也不会有这种结果，我对不起你们，呜呜呜呜，对不起达克叔叔，呜呜。”

广场上的镇民们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对眼前的一幕指指点点，其实大家心里也明白，这种事并不能怪切斯特，毕竟切斯特也是个年轻人，考虑问题不可能像中老年人那样全面，一时被感情蒙蔽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也是很常见的事，而且他是否隐瞒实际上也并不能改变什么，毕竟两人早已打定主意溜走的话，即使一时被阻挠了，之后也会找机会再次离家出走的，只能说这对年轻的情侣运气实在太差，在路上遇到了饥饿凶残的猛兽。理论上来说，村镇之间的道路还是很安全的，几乎不会有什么魔兽出没，但可能是因为连续十多天的暴风雪，饿了十多天的魔兽们已经接近疯狂了，才会在大路上对人类展开袭击。

老达克目光呆滞的坐在尸体旁，直勾勾的看着女儿的残肢，眼睛一眨不眨的睁着，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但是，从他无神的双眼里。大家都已经猜到了他最终的结局，一个失去了唯一精神寄托的老人，一个失去了最珍视的女儿的父亲，最终的结局还能怎样呢？也许。孤独的死亡，就是他最好的归宿了吧。

“不，达克叔叔。”切斯特突然想起了什么，膝行着爬到呆滞的老人面前，双手抱住老人的小腿。脸贴在老人的膝盖上，大声哭倒：“叔叔，我对不起贝蒂，我对不起你，呜呜，您别伤心，以后我会像贝蒂一样对您的，我会把您当成我的父亲一样对待，您的后半生我来照顾，呜呜呜呜。我会用我的一切来弥补我的错误的。”

“唉。”老达克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两行眼泪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溢出。抬起手，老人颤抖着把手搭在小切斯特的头顶，抚摸着他的头发叹道：“不是你的错，孩子，这事不能怪你，你个好孩子，也是希望他们一切都好好的，唉，要怪只能怪他们的运气太糟了。孩子。你不用这样，你要是也一直这么伤心下去，贝蒂和耐奥的灵魂，也一直无法安息的。”

“但是。但是我心里愧疚啊。”切斯特像小时候一样，趴在老达克的腿上，大哭着说道：“贝蒂妹妹，贝蒂妹妹她，呜呜，我不想她死啊。呜呜呜呜……”

老达克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起身抱住切斯特，浑浊的泪水从苍老的脸上滚滚而下，无声的流泪比有声的哭泣更加让人心酸。在广场的一侧，芙蕾雅的手帕已经湿透了，擦拭着已经哭花了的脸，哽咽着说道：“太可怜了，呜呜呜呜，恋爱中的孩子，为了幸福奔向外面的世界，可是，柔弱的生命却……哎呦。”

在这种场合，薇薇安也罕见的从出神状态恢复过来，撑着法杖神情肃穆的为死者送上心中的祝福，顺手用暴力制止了泪眼朦胧的芙蕾雅抒发心中的感叹。潘尼斯突然干咳一声，低声说道：“有个任务，需要你们一会去完成。”

“恩？”少女们同时一愣，惊讶的看着潘尼斯道：“你是发现了其他东西吧，说吧，什么任务需要我们去做，几个人可以完成？”

“保险起见，丽娜，你跟我走。”潘尼斯认真地说道：“你们四个去完成任务，对了，麦克维林，麻烦你也跟着去一趟吧，战斗力越高越好，如果不是另一边必须我参与，我都想和你们一起去了。”

“我去帮忙倒是没问题。”麦克维林慢慢地说道：“不过，你要我们去哪里？”

“过来我告诉你们。”潘尼斯招招手，几个人一起围在他的身边，他用最低的音量连续说了足有五分钟，几个人脸上神色变幻，就连原本漠然的麦克维林，都变得一脸惊讶，凯瑟琳嘴唇嚅动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潘尼斯小声说道：“你之前不是也有类似的想法吗？”

“但是我……”凯瑟琳咬着嘴唇想了想，才点头道：“好吧，听你的，就照你刚才说的那样做就可以？不需要我们做些别的？”

“找到他，然后送他回去自己该去的地方。”潘尼斯冷笑一声说道：“这边的事交给我俩就好，放心，我们会把一切都做好的，到时候会等你们过来的，如果运气好的话……嘿嘿。”

死者祝福仪式在达克和切斯特的哭泣声中结束，镇民们擦着泪水渐渐散去，切斯特搀扶着老达克，两人向老达克的家里慢慢走去。广场上，只有镇长还在指挥着几个年轻的镇民，为死者准备棺木，筹备下葬的事宜。潘尼斯带着丽娜走到镇长身边，把镇长拉到一边，低声嘀咕了一阵，镇长脸色剧变，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你说的是真的？”

潘尼斯点点头，隐蔽的递给了镇长一个东西。镇长低头看了看，重新交还给潘尼斯，咬着牙说道：“我明白了，但是，这怎么可能？”

“一会看看就知道了呗。”潘尼斯耸耸肩：“总有一些事，是会出乎咱们预料的。”

“好吧。”镇长紧紧攥着拳头，脸上的表情诡异，低声说道：“那咱们先追上他们？”

镇长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离开不久的一老一少两个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切斯特愣了一下，探寻似得的看了看老达克，直到老达克点头答应，他才也同意了镇长的意见，两人转头改变路线，向着切斯特家的方向走去。

切斯特的家就在镇上一条大路的边缘，同样是两层建筑，第一层有五个房间，除去客厅和厨房之外，还有猎物的陈列室和毛皮的储藏室，剩下一间则用于堆放和保养各种武器陷阱弓箭一类的东西，至于楼上则是两间卧室，还有一间被改造成了祈祷室，切斯特的父母在世时是冰雪女神虔诚的信徒，每天都会向女神虔诚的祈祷。到了切斯特这一代，虽然信仰不如父母虔诚，但是专门的祈祷室还是保留下来了。

走进切斯特的家，镇长似乎没有什么急事，在和老达克与切斯特闲聊着，而潘尼斯和丽娜在客厅里漫无目的转了几圈，好像只是在闲逛。转了几圈，潘尼斯对丽娜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丽娜捧着书一脸的不耐烦，在看到潘尼斯的笑容之后，她也脸色冰冷的冷笑一声，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跟在潘尼斯背后。

“很抱歉啊，切斯特先生，达克先生。”潘尼斯走回镇长身边，对切斯特说道：“虽然之前我们承诺帮你们把贝蒂和耐奥带回来，但是能力有限，实在没能来得及，感觉很对不起你们。”

老达克并不理解镇长为什么要让他和切斯特先来切斯特家集合，镇长之前说，有一些关于贝蒂和耐奥的事，很重要，想在私下里和他们沟通一下，所以他们才会一起来到切斯特的家。

“这不能怪你们。”老达克颤巍巍的在椅子上坐下，捂着脸深深叹了口气：“咱们是一起去寻找的，如果不是你们，我们说不定连他们的遗体都找不到，你们的道歉实在没有必要。一定要说的话，我还应该感激你们才对呢。”

“确实。”切斯特双眼还是红红的，却严肃的对丽娜和潘尼斯深深鞠躬：“必须感谢你们带回了耐奥和贝蒂的遗体，让我们有机会好好的安葬他们。”

“现在说感谢的话还早了一点。”潘尼斯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微笑，眯着眼睛说道：“而且，现在就说遗体也还早了一点，毕竟贝蒂的主体部分并没有找到，谁也不能说，她现在一定就已经死了。”

“不，你们不是雪原人，恐怕不知道。”切斯特的说法和老达克一样：“在这种天气里，断了一条腿，在雪原上是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

“确实，我也承认，在雪原上是很难活下来的，但是如果不在雪原上呢？”潘尼斯依然眯着眼睛神秘的微笑着说道：“切斯特先生，我有个小问题想问问你，你和耐奥还有贝蒂的关系，一定像亲人一样亲密吧。”

“当然。”切斯特说道：“比亲人还要亲。”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潘尼斯笑容渐渐敛去：“一个刚刚作出决定选择你的女孩子，为什么会突然间和你的情敌一起离家出走呢？”

第十六章讲故事

“你在说什么？”切斯特疑惑的看着潘尼斯，奇怪地问道：“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唔，这也难怪，毕竟我说的不是那么清楚啊。”潘尼斯拍拍脑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这么说吧，我之前一不小心，找到了一张被揉皱的羊皮，羊皮上记录着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啊，你难道不想听听吗？”

切斯特脸上阴晴不定，求助似得看看两个大胡子的老人：“达克叔叔，镇长叔叔，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说这么奇怪的话？”

镇长的目光闪烁，摸着蓬乱的大胡子，在老达克身边坐下，低声说道：“小切斯特，他的话，有些部分我也觉得很有趣，你也可以听一听，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是啊，呵呵，你听听也好。”潘尼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团成一团的薄羊皮，动作轻柔的把羊皮一点一点打开，顺口说道：“要感谢雪原人使用羊皮作为书写工具的习惯，如果是普通纸的话，恐怕早就被泡烂了，不可能保持的这么完整。对了，切斯特先生，你能猜到这张羊皮是在哪里找到的吗？我觉得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吧。”

“猜不到。”切斯特闷声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吧，别这样躲躲闪闪的。”

“好吧，那我来公布答案好了。”潘尼斯用一种充满了神秘的口吻，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在雪原上，我们发现了耐奥的遗体，他真是惨啊，身上到处是类似于魔兽留下的爪印，甚至连肚子都被剖开了，肠子都在外面露出了半截，临死前还在用手捂着肚子，看上去想要把肠子塞进去的样子。那凄惨的一幕，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怎么可能记得。”切斯特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我根本不在那里。”

“嘿嘿，不管你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了，还是继续讲讲当时的情况吧。”潘尼斯终于小心的把羊皮展开，羊皮上沾满了血祭：“后来我发现。他似乎不是用手在捂伤口，因为有两根手指已经伸进了伤口里呢，想想看，那样多痛啊，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吧。于是我就在他伸进手指位置的肠子内部翻了翻。原来他在临死之前，宁愿忍受痛苦，也要把这张羊皮藏进肚子里，这要多可怕的毅力，才能强忍着痛苦做出这样的事？这张羊皮上又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到底写的什么。”丽娜不耐烦地说道：“这么神秘的样子，烦死了，赶快念出来听听。”

“内容其实很简单。”潘尼斯手指在羊皮上摸索着说道：“只是一个女孩子，给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某个男孩子写的一封道歉信，信上说她选择了另外一个人，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这个被道歉的孩子。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原谅她，不要恨她。”

“唔，确实很简单啊。”丽娜结果潘尼斯递来的沾满血的羊皮，一边看一边说道：“等等，不对啊，这个被道歉的对象……”

“很奇怪吧。”潘尼斯眯着眼睛神秘的笑着说道：“被道歉的对象，居然不是咱们想象中的失败者，切斯特先生，而是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尸体的耐奥先生。这个和咱们之前得到的信息不符啊，贝蒂小姐选中的幸运者。不是应该是耐奥先生吗？亲爱的切斯特先生，不知道你能否解释一下，这里面隐藏的秘密呢？”

“我不知道。”切斯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还保持着镇定说道：“又不是写给我的。我怎么可能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你要是知道你倒是说出来啊。”

“好吧好吧，我说出来。”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这样吧，我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我根据现有的一些情况编的，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希望大家能指出来。”

“在一片被冰雪覆盖的世界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小镇上住着一对亲如兄弟的朋友，名字嘛，随便起一个吧，就叫他们汤姆和杰瑞好了，他们从小和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一起长大，女孩子就叫她爱丽儿。汤姆和杰瑞渐渐地同时爱上了爱丽儿，爱丽儿也同时爱上了两兄弟，在选择中摇摆不定左右为难。”

“终于，在某一天，爱丽儿狠下心做出了决定，她选择了年长一些的汤姆，在对汤姆表白的同时，给杰瑞写了一封信。在信上爱丽儿把自己选择的过程写的很清楚，而且也对杰瑞做出了道歉。杰瑞很伤心，很绝望，但是他尊重爱丽儿的选择，同时也尊重自己像兄长一样的朋友汤姆，于是在第二天，他邀请汤姆来到自己家，并对汤姆献上了自己的祝福。”

“对于杰瑞的行为，汤姆也表示很感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言辞间总是在有意无意的鼓动杰瑞，最终让杰瑞产生了一个想法，要离开这个小镇去北方闯一闯，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里寻找新的感情。”

“杰瑞是个很急性子的人，产生了想法之后，说做就做，当晚他就收拾好行李，把家里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兄长，赶着雪橇离开了小镇。汤姆和杰瑞从小一起长大，对于杰瑞的离开表现的很不舍，于是就在风雪中陪着杰瑞一起上路给他送行，一直送出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杰瑞担心汤姆回去的路上遇到危险，就和汤姆拥抱告别。”

“但是，杰瑞做梦也没想到，在拥抱的时候，腹部突然被一把利刃划开，低头一看，原来汤姆手上套着一个模仿雪豹爪子制成的爪套，破开了杰瑞的腹部。一击得逞，汤姆不顾杰瑞惊愕的眼神和嘶声的质问，用那个怪异的爪套疯狂的攻击杰瑞，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的伤痕，直到杰瑞奄奄一息陷入濒死的昏迷，汤姆才在杰瑞的行李里做了一番手脚之后，用滑雪板快速离开了。汤姆和杰瑞其实都知道，杰瑞已经不可能在活下去了，但是汤姆也同样做梦都没想到，即使杰瑞伤心绝望，身上还时刻带着心爱的人留给自己的诀别信件。杰瑞在临死前想要揭露汤姆的行为，但是又怕汤姆回头检查他的尸体发现什么，于是把爱丽儿给他的信件团成一团塞进了肚子的伤口里，只为了留给发现他尸体的人一个线索。”

“你们觉得我的这个故事怎么样？”潘尼斯的笑容诡异：“是不是很有趣？”

“不怎么样。”丽娜抱着书摇头道：“汤姆的行为简直莫名其妙，没有任何理由和目的，如果他是失败者还能说得过去，但是他明明得到了爱丽儿的感情，杰瑞才是失败者，他有什么理由设下这个陷阱，去杀死一个和自己亲如兄弟的朋友？”

“当然了，如果只是讲这个故事的话，确实一点道理也没有。”潘尼斯点头道：“但是，如果和故事的另一个方面联系起来，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汤姆是个很好的年轻人，聪明，强壮，勇敢，唯一的缺点，就是总爱冒险，为了多赚几枚金币，他宁愿去冒险猎杀更强大的猎物。当然，在村民的眼里，这并不能算缺点，可是换一个角度想，他如果不是爱冒险，而是单纯的喜欢钱呢？”

“就像大姐一样？”丽娜歪着头问道：“听到金币的撞击声就会疯狂？”

“咳咳，当然没有那么严重。”潘尼斯干咳两声说道：“反正就是比较喜欢钱，这也是我唯一能够猜想到的原因了。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不过，总体上来说可以归结为个人的欲变态望吧。于是，在某一天，有两个人找上门来，和他谈了一笔交易。他们收买汤姆对村里的某个女孩做一些很不好的事，最终会导致这个女孩子死亡，而汤姆，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汤姆很犹豫，因为这个女孩正好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爱丽儿，一边是想要的一切，一边是最爱的女孩子，汤姆犹豫了很久，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刚好在这一天，爱丽儿来找汤姆，向汤姆表达了自己的选择和感情，想要和汤姆永远生活在一起，并且告诉汤姆自己已经和杰瑞说清楚了。汤姆非常高兴，高兴极了，暗中鼓动爱丽儿，说要带爱丽儿一起去北方，过上富裕的上等人的生活。”

“汤姆的承诺让爱丽儿开心的忘记了一切，当即乖乖听从汤姆的建议，按汤姆的口述给父亲留下了一封信，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再人们面前。”潘尼斯的目光在切斯特脸上扫动，眯着眼睛问道：“亲爱的切斯特先生，你觉得，故事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爱丽儿，现在会在哪里呢？”

随着潘尼斯的讲述，无论是镇长还是贝蒂的父亲老达克，他们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阴沉，虽然潘尼斯的故事有很多无法说清的部分，但是其中蕴含着的可能性也让两个老人心里发寒。

第十七章密室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切斯特冷着脸，咬牙说道：“你那个愚蠢的故事漏洞实在太多了，多的只会让人觉得可笑。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爱贝蒂，也都知道耐奥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以为我会为了你嘴里去伤害他们？我宁可伤害自己，也不希望他们受到一点点委屈。”

“说得好，但是这毫无意义。”潘尼斯冷笑了几声说道：“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有趣的幻术吧，怎么样，亲爱的切斯特先生，有兴趣观赏一下吗？”

“哼哼，你继续装吧。”切斯特双手抱胸，看似镇定的对潘尼斯说道：“我倒想看看你还有做出什么狗屎一样的事来，想要表演你就尽管演吧，蠢货。”

“好啊。”潘尼斯点头道：“丽娜，你左手边有扇门，门后的柜子你把它推开，地板上会有一个地下室的入口，让我们来探索一下地下室里的秘密。”

“那是我制作陷阱的工作间。”切斯特一点也不惊慌的靠在房间柱子上说道：“你想在那里找什么？钳子还是铁砧？还是说，你的幻术就是把我的煅炉展示给大家看？”

“我进来地下室了，里面的确是工作间。”丽娜冷冰冰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不过就像他说的，里面除了这些工具和做了一半的陷阱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要着急。”潘尼斯说道：“表演才刚刚开始，高变态潮部分哪能这么快就出现呢。”

“你最好快点，太慢的话我可不敢保证要找的人是不是能坚持下来。”丽娜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她的死活和我没关系，可是我没那么多耐性等你。”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潘尼斯叹了口气，朝大家摊手说道：“下面那位不坦率的女士已经着急了，那么咱们就进入正题吧，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勇气和我一起下去探索一下这个神秘的地下室呢？唔。亲爱的切斯特先生，你作为镇上最有勇气的猎人，一定不会拒绝的吧。”

“冒险者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一直沉默的老达克突然冲了上来，抓着潘尼斯的衣服摇晃着说道：“贝蒂她，贝蒂她，她。她真的在下面，而且还活着？”

“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她还活着。”潘尼斯没有责备老达克的无礼。依然保持着淡淡的语气说道：“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在下面，跟我一起下去看看就知道了呗。”

“好，我下去。”老达克一改之前的苍老，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动作敏捷的沿着梯子爬下了地下室，潘尼斯的眼睛紧紧盯着切斯特，做了个请的姿势，切斯特脸色非常难看，眼神向四周瞟了一圈。最后还是重重的哼了一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地下室里原本一片漆黑，但丽娜下来之后，已经第一时间点亮了墙上的油灯，昏暗的灯光从灯里射出，把整个地下室照的一片朦胧。环视一圈，可以看到角落里堆放着不少金属锭。还有一些散落的模具，地下室的正中是一个小型煅炉，煅炉现在并没有点燃，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在煅炉前堆放了不少熔铸和锻造的工具，旁边还有一个工作台，上面摆了不少刀子剪子还有破碎的皮革。的确是个制作陷阱的工作间。

“你们都看到了吧，这里什么也没有。”切斯特咬着牙做出委屈的样子：“你还想污蔑我到什么程度？别以为你是冒险者就可以随便给别人套上罪名。”

“不要着急，有一点耐心吧。另外，你真以为你那点可怜的布置，可以躲过一个探索者的观察吗？”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对丽娜说道：“丽娜，你以前曾经仔细观察过煅炉内部的构造吗？尤其是这种老式的。用煤炭作为燃料的煅炉。”

“谁会去没事观察那种东西。”丽娜抱着书，没好气地说道：“里面无非就是一堆灰烬。”

“但是，说不定有不一样的煅炉呢。”潘尼斯朝地下室正中的煅炉扬扬下巴：“比如说那个，你检查一下，也许会发现意外的收获，比如一个隐藏在地下室里的地下密室。”

“嗤，原来是这样。”丽娜用鼻子发出一声嗤笑，凑到煅炉前看了看：“这个怎么破解。”

“小陷阱。”潘尼斯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并没有集中在这里，一直只是在说话，没有动手做任何事，不过目光依然若有若无的停留在切斯特的身上：“用最简单的方式就可以了。”

“最简单的方式吗？”丽娜摘下腰上的钉锤，几句祷言之后神术的白光覆盖在她的手臂和钉锤上，白光过后，她对着煅炉重重挥出钉锤，钉锤带着巨大的力量砸在煅炉上，带来的冲击让人们产生了一种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的错觉。锤击之下，坚固的煅炉被砸的四分五裂，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下面的空间很深，里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根长长梯子向下延伸，没入黑暗的空间之中。

“你下去看看吧。”潘尼斯说道：“说不定还可以救她，唔，说不定而已。”

“看心情了，如果不麻烦的话，顺手救一下也没什么，麻烦的话别想我救人。”丽娜接过潘尼斯递来的提灯挂在腰上，顺着梯子向下爬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还在地下室里回响。

就在丽娜向下爬去的时候，切斯特终于忍耐不住了，他聪明的没有对潘尼斯和丽娜发动攻击，也没有逃跑，而是突然冲向老达克，途中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护身匕首。潘尼斯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的看着切斯特最后的疯狂，似乎对老达克是否受到劫持毫不关心。切斯特顺利的接近到老人的身边，心中窃喜的同时匕首向老人的脖子上架去，但是下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重重摔在地上，之前还颤巍巍的老达克这时正踩在他的身上，恶狠狠的盯着他。

“愚蠢的年轻人。”潘尼斯耸耸肩，毫不意外地说道：“这就是看不起老一辈人的代价。真以为自己是年青一代里最厉害的猎人，就可以小看老一辈猎人了吗，呵呵，真是太天真了。”

“谢谢你了，冒险者先生。”越来越接近女儿，老达克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这时一脚踢飞切斯特手里的匕首，踩着切斯特的脖子说道：“如果不是你们揭穿他，恐怕所有人都会被他欺骗的。”

“不用谢我。”潘尼斯摆摆手：“其实，他效力的那些人，刚好是我们的老对手，没想到能在这里发现他们的踪迹，这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了。亲爱的切斯特先生，你一定非常不甘心吧，计划差一点点就可以成功了。而且想必你现在很疑惑，我们到底是怎么看穿你的布置的，对吧。嘿嘿，只能说，你实在太小看高阶职业者了，其实从最开始，凯瑟琳和我就对你有很大的怀疑。”

“不相信？没关系，咱们还需要一段时间等待，可以慢慢说。”潘尼斯这时候脸上的笑容像个恶魔，对蜷缩在地上被踩的呼吸不畅的切斯特说道：“受到父亲限制的无知少女，和自己心爱的情人一起离家出走，结果路上遇到魔兽最终一起惨死，这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但是里面却有几个细节不得不让人注意啊。”

“第一，你见过有人离家出走前给家人留字条，是留在自己的卧室里吗？而且我特意问过了，还是留在自己梳妆台的抽屉里，她到底是想让父亲看到，还是不想被看到呢？如果不想被看到，不留字条不就好了？完全可以托你最后传话，就像你设计中耐奥一样。如果像被看到，就更不该放进抽屉里了，所以这里很可能有问题。”

“第二，耐奥家里的东西收拾的很整齐，应该是你收拾的吧，但是你忽略了他家的兽栏。如果他是有早有准备的离家出走，那么他最重视的那两头雪橇鹿的常用物品一定会早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但是实际情况呢？兽栏里很多物品的移动痕迹明显是新的，而且并不像屋子里那样整齐，很容易看出是临时决定离开的。你为什么没有整理兽栏呢？唔，我懂了，应该是因为那里是外面，整理的话很容易被邻居们发现吧。”

“这两点会诱发我们的怀疑，而怀疑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就很难再控制住了。于是，在检查耐奥家的时候，根据物品减少的比例，凯瑟琳推断耐奥出发的时候，只懈怠了一人份的食物，其余物品的携带数量也不对劲，再检查贝蒂那边，她只拿走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并没有为长途旅行做任何准备。这样可不算离家出走吧，完全是在暴风雪里去野外送死，于是她对这件事的怀疑就更严重了。”

“至于我嘛，因为我的鼻子比别人稍微更灵一点，所以发现了更多的问题。”潘尼斯突然抬头向西边看了看，虽然除了地下室外不可能看到任何东西，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的皱了皱眉，这才继续说道：“亲爱的切斯特先生，你留下的问题太多了。”

第十八章愤怒的丽娜

“首先，在耐奥的家里，我检查味道的时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潘尼斯冷笑着说道：“我发现，确实有两个人最后从他家离开，一个是他自己，但是另一个居然不是贝蒂，而是一个陌生人，难道说两人一起逃走，尤其是像现在这种情况，不应该是贝蒂跑到耐奥家里，然后两人结伴乘雪橇离开吗？为什么另一个反而是个陌生人？当然，这个疑点，可以用他们约定在其他地方汇合来解释，虽然这种解释并不是那么合理吧。”

“然后我们第一次来了你家，这一次太明显了，本应出现在耐奥家里的气味，没想到出现在了你的家里，贝蒂最后一次出现居然在你这里，这就变得有趣了，你和耐奥可是情敌啊，可怜的贝蒂要迟钝到什么地步，才会把汇合地点选择在情敌的家里？这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吧。由此看来，你肯定有问题。而且，在你的身上，我居然闻到了新鲜的血的气味，虽说你是猎人，身上带着血腥味再正常不过了，但是连续很久的暴风雪让你们没有出去狩猎的机会，这时候身上有血可就不正常了。当然，你很聪明，也许你考虑到了血腥味，所以在前天夜里的宴会前很活跃，帮着宰杀了不少牲畜，而且在自己家里也杀了一只鸡，但是，鸡血和人血的区别你觉得我会分不出来吗？”

“不过，不得不说，你的伪装表演非常棒，如果不是我在气味上发现了异常，说不定也被你的表演骗过去了。”

“但是，你又留下了另一个漏洞。当我们找到耐奥的雪橇时，我检查了耐奥的行李，发现属于耐奥和贝蒂两个人的随身物品。但是，也许是你太想要迷惑大家了，结果反而出现了问题，你有意的把两人的物品混在了一起。但是你没有想过吗？这时候只有两个人的物品很明显的分开才算合理，他们是分别离家的啊，混在一起实在太矛盾了。”

正说着，洞口的梯子一阵响动，丽娜从地下密室里爬了上了。潘尼斯第一次看到，丽娜的表情居然也可以变得如此愤怒，眼睛里闪烁着森然的杀机。整个人变得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似乎在强忍着自己朝切斯特猛扑上去杀死他的欲变态望。

“我想杀了他。”丽娜的声音低沉而愤怒：“我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冲动去杀死一个人。黛妮雅保佑，你真的还算是一个人吗，切斯特，难道你身体里流动的都是禽兽的血液？”

“咦？”潘尼斯却突然又一次抬头似乎在透过墙壁望向远方，同时丽娜的神色也微微一动，潘尼斯呆了一会，点头道：“那边终于开始了，总算是一切顺利。唔，你刚才说什么？你想杀死他？看来你在下面发现贝蒂了。她的情况很糟糕？”

“不能更糟了。”丽娜咬着牙说道：“她的确还活着，而且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唉，处理她的伤需要很久的时间，所以我先上来了，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再去彻底处理。”

“贝蒂她……”老达克终于听到了自己最希望听到的消息，兴奋的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吼叫。朝着密道就冲了过去，但是毫无防备的他被丽娜随手一推，就后退几步跌倒在地，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丽娜问道：“牧师大人，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看贝蒂？”

“烦死了，不让你现在去你就别去。哪有什么为什么。”丽娜不耐烦地说道：“你就老老实实在上面呆着吧，等我处理好了再下去，我没有为你着想的意思，但是你下去以后肯定会吵吵闹闹的让人心烦，而且你这么大年纪了，我可不想再下去连你一起急救。”

从丽娜的话里，老达克猜到了很多信息。这些充满了恶意的信息让老人感到眼前一阵漆黑，身体从骨髓里都在发冷，刚才还轻松地把切斯特打倒在地的老人，这时候觉得浑身瘫软，颤抖着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心痛又绝望的望着密道的入口。丽娜双手抱胸，不再理会痛苦中的老达克，而是一步一步靠近脖子刚刚从老达克脚下解放的切斯特，拳头捏的紧紧的，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切斯特先生，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好好讨论一下关于贝蒂的问题了，这样对待一个真心爱着你，而且还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你怎么能下的去手？”

“冷静点，丽娜。”潘尼斯把手搭在丽娜的肩上，感到丽娜因为气愤导致浑身都在颤抖，潘尼斯安抚般的捏了捏丽娜的肩膀：“等那边处理完了以后，做好一切准备再和他讨论吧。”

“呼，我知道了。”丽娜感受着潘尼斯的手隔着衣服透过来的温暖，身上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拍拍潘尼斯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声音里却带着哽咽地说道：“如果你看到下面的情况就会明白的，我从未想到过，同为黛妮雅的孩子，为什么有人居然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我能理解。”潘尼斯拍着丽娜的肩膀安慰道：“有些人就像野兽一样，为了自己的欲变态望，几乎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他们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

“不，你理解不了，下面的场面我几乎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丽娜狠狠的挥了挥拳头：“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用最残忍的方法。好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等大姐她们来了再说。”

潘尼斯点点头，走到切斯特身边蹲下来，拍着他的脸问道：“我能推算出时间线，在我们到达这里的那天夜里，你送走了耐奥，然后杀死了他。第二天你找了个机会把贝蒂骗到你家，不，或者说之前你就已经欺骗了她，让她在那一天到你家等你，然后当天夜里你有意的灌醉老达克，让他无法发现女儿失踪，而你，想办法撕下了满怀期待的贝蒂的一条腿，然后把她关在了密室里，自己带着她的腿和行李又去了一趟杀死耐奥的地方，把贝蒂的东西和耐奥的混在一起，又把她的腿放到一边。你很清楚，暴风雪还没停，动物们不会出来觅食的，所以也不担心故意留下的尸体和残肢提前被人们发现。至于你的目的，不，你效力的人的目的我也很清楚，类似的事情之前他们也做过，无非就是邪神献祭，只不过以前没有这么过分，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要选择贝蒂？为什么又要选择你？唔，不着急回答，她们已经回来了，让我们看看你背后的人吧。”

地下室里隐约可以听到，外面传来房门开关的声音，很快，进来的几个人就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包括麦克维林在内的五个人依次从入口跳了下来，在麦克维林腰上居然悬挂着两个人头，人头脖子上并没有鲜血滴下，断口处的血液早已凝固发黑，好像砍下来很久一样。

“两只尸鬼。”凯瑟琳沉着脸指着麦克维林腰上的人头说道：“根本没问到什么事，他们就被自动舍弃了，就像之前在无罪之城遇到的那几个一样，白费力气了。”

“也不算白费，这里不是还有一位切斯特先生嘛。”潘尼斯站起身，轻轻踢了踢蜷缩在地上的切斯特：“我什么也没敢问呢，担心出现以前咱们在圣都遇到的那个一样的情况，等你们来做些防护再说。”

“好，我来处理。”薇薇安走到切斯特身边，突然看到银发少女脸色很难看，奇怪地问道：“丽娜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种表情，难道贝蒂已经……”

“我没事，过一会你就知道了。”丽娜摇摇头：“一起来做防护处理吧，保险一点。”

“咔嚓”，在丽娜靠近之后，一脚踢在切斯特的腿上，高阶职业者用力的一脚根本不是切斯特这样的低阶职业者可以承受的，他的小腿瞬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痛苦的抱着小腿发出了哀嚎。丽娜冷哼一声：“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两位少女在切斯特身边忙碌着，很快，一个小型法阵环绕着他成型了，同时几个模糊的光盾凝聚在他周围，两种防护方式足以抵挡绝大部分来自外界的诅咒。做完这一切，丽娜差点没忍住又踹他一脚，好在被凯瑟琳及时拉住，这才愤愤地说道：“差不多了，你可以问他了，潘尼斯。”

“我觉得，现在不再需要我问了吧。”潘尼斯很和善的对哀嚎中的切斯特说道：“看来你也是会怕痛的，那么不如把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免得大家都辛苦，你说对不对。而且你看，我们这里有高阶牧师，无论对你施加什么也的刑罚，都可以很快把你从濒死状态拉回来，也就是说你要反复承受各种各样的拷问，与其到时候再被迫坦白，不如现在就把一切都说了吧，你觉得呢？”

“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切斯特痛苦的捂着断腿，眼泪都流出来了：“痛死我了，快帮我治疗。”

“聪明的选择，一看你就是聪明人。”潘尼斯对丽娜点点头，丽娜不情愿的放出一道治疗神术，暂时缓解了切斯特的痛苦。

第十九章恶念的动机

“我说，我说。”切斯特腿上的疼痛暂时缓解，头上冒着冷汗，快速说道：“那两个人是三个月前来这里的，这个地下密室也是他们造的。他们逼我把贝蒂骗来，然后伤害了她，耐奥的事也是他们逼着干的，他们就跟在一边，我不得不那么做，我只是被逼的啊。”

“哦，原来是这样。”潘尼斯点点头，对丽娜说道：“你可以做一件现在最想做的事了。”

“砰”，这次的丽娜似乎被书中人物感染的格外暴力，听到潘尼斯的话，头也没抬就一脚踢出，切斯特惨叫一声，另一条腿也扭曲变形，裤子上湿了一片。丽娜冷笑着说道：“我最想这么做了，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由衷的盼着你说谎，这样我还可以有更多的机会这么做，亲爱的切斯特先生，你一定要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

“我不敢了，我一定说实话。”感受到丽娜心里毫无遮掩的恶意，切斯特几乎吓出了眼泪，浑身颤抖着说道：“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耐奥是我杀的，贝蒂身上的伤也是我弄得，我都告诉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他们真的是三个月以前来的吗。”凯瑟琳蹲在切斯特身边，指着麦克维林腰上的人头说道：“你看好了，是不是这两个人？还有没有其他人了？”

“是真的，他们就是三个月以前来这里的。”切斯特看了一眼人头说道：“没错，就是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了。”

“他的第二句在说谎。”薇薇安轻轻摩挲着法杖，轻轻地说道：“切斯特先生，你可以试试继续在我面前说谎，看看能不能骗过我的眼睛，说不定哪一句就能成功呢，呵呵。”

“不不不，我记错了，是三个。是三个人。”切斯特声嘶力竭的大喊道：“但是有一个刚来没多久就离开了，他说这里太危险，距离龙山和拜龙一族太近了，像他那样的活人不能留在这里，否则万一被发现的话说不定就会暴露秘密，所以早早就走了。”

“走掉的是亡灵法师。”凯瑟琳没有理会抽泣的切斯特，低声对潘尼斯和丽娜说道：“刚才和这两个尸鬼战斗。打败他们之后，还没问几句话。这两个尸鬼就像之前那几个那样重新死去了，根本没有询问情报的可能，看来对方在这方面还真小心，一点机会也不给咱们留下。”

“真是麻烦的敌人。”丽娜撇撇嘴，又有些厌恶的看了麦克维林腰上的人头一眼：“不过你们为什么要把尸鬼的头砍下带回来？看上去很有食欲吗？”

“带回去献给守护者。”麦克维林拍拍人头说道：“这些半亡灵带有守护者敌人的气味，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带回去给守护者们看看总是没错的。”

“好了，先别岔开话题。”凯瑟琳挥挥手制止了丽娜，继续蹲在切斯特身边问道：“他们三个来了以后就找到你了？想让你做什么？你自己说清楚吧。别等我们一句一句问了。”

“是，是，他们三个是突然出现在村子里，那时候刚刚入冬，村子对外还不是很封闭，偶尔也会有旅行者来往，他们来了以后谁也没太注意。结果有一天他们突然找上了我。说了一大堆话，我听不太懂，反正就是说已经对我施放了法术，随时可以让我去死。”切斯特心里的恐惧让他不敢再多做隐瞒，飞快地说道：“为了让我相信，他们还给我演示了一下。让我浑身突然疼的厉害，疼得我在地上直打滚。我害怕了，只能答应听从他们的命令，他们让我干什么，我不敢不做啊，我也是被逼的，真不是我想伤害他们。”

“你的回答有一部分似乎和问题无关啊。”潘尼斯冷笑着说道：“丽娜……”

“我错了。我错了。”切斯特两手撑着地面向远离丽娜的方向退了几步，大声喊道：“我保证不说无关的话了，我保证什么都说，不要再踢了。”

“没用的男人，那个贝蒂怎么会选择了你。”丽娜恨恨的啐了一口骂道：“你自己想想都对她做了什么吧，那可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准备把自己的身心都交给你的女孩子，你居然这样对待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我还以为你多有勇气，结果居然是这样的废物。”

“继续说。”凯瑟琳奇怪的看了丽娜一眼，并没有下去密室的她，不知道丽娜为什么会这样愤怒，不过她也没有制止丽娜的唾弃，而是继续问道：“控制了你以后，让你做什么了？”

“他们，他们说，贝蒂的出生日期、年龄、位置和身体特征都很合适。”切斯特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还说这样的条件，很适合做人柱，让我配合他们。”

“果然是人柱。”潘尼斯嘴角抽了抽，对丽娜投以一个理解的眼神：“怪不得你那么生气，下面的情形恐怕很刺激吧。人柱，嘿，人柱……”

“人柱是什么？”凯瑟琳对于邪神献祭的仪式并不是很了解，皱眉问道：“也属于献祭的一部分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简单一点说，人柱的存在是属于一种大型仪式的一部分，不能完全算是献祭，更多的是一种献祭的配套仪式。”潘尼斯解释道：“普通的邪神献祭，就是让祭品在痛苦中死去，死的越痛苦，带来的力量就越大，这主要是为了邪神输送力量而是用的献祭方式。但是人柱和它配套的仪式不同，它们是为了某种具体的目的，比如为了能和邪神更好的建立连接而实施的。仪式需要选择多个人柱，这些人柱并不是随便选择的，而是通过复杂的计算确认某几个可以作为人柱的目标，然后同时制造人柱，其中只要有一个失败了，那所有的人柱就都要被废弃，需要重新计算。”

“献祭的方式是让祭品最终死亡，而人柱不同。”潘尼斯叹了口气问道：“下面的内容你们确定还想听？”

“你说吧。”凯瑟琳盯着切斯特看不出喜怒：“我想我已经猜到后面内容了，心里有准备。”

“人柱需要祭品一直活着，或者承受最大的痛苦，想死也死不了。”潘尼斯淡淡地说道：“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祭品的痛苦、绝望、仇恨、不甘，一切负面情绪，都会加强人柱的力量，进而增加仪式的成功率。而想要达到这种效果，那些邪恶的信徒们往往会诱惑祭品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让他们亲自折磨祭品，这样能让祭品产生双重的负面情绪，充分加强效果。所以说，当我在耐奥的尸体里找到贝蒂写给他的道歉信，知道贝蒂真正爱的是切斯特的时候，再想想这个切斯特毫无理由的行为，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人柱仪式。”

“很好。”凯瑟琳点头道：“切斯特先生，所以你就答应他们去伤害贝蒂了？”

“是的，我也没办法呀。”切斯特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惊恐，颤抖着说道：“我如果不照他们说的做，他们会让我死的很痛苦的，我只能听他们的话。”

“又在说谎。”薇薇安叹了口气说道：“你果然尝试了呢，不过很遗憾，这次并没有成功，希望你还有下次继续努力的勇气。”

“这次该是胳膊了吧。”丽娜怀抱着书，漠然看着切斯特说道：“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吧，你选择左臂还是右臂？”

“不不不，我说实话。”切斯特崩溃的大声哭泣，一点点向后挪动着，用最快的速度说道：“他们除了最开始要我听话的时候之外没有威胁过我，但是他们诱惑我，他们承诺给我做梦也无法想象的财富，还有很高很高的地位，我不是因为他们的威胁，我是对他们给的条件动心了，这真是实话，是实话啊。”

切斯特说完，地下室里突然静下来了，冒险团的几个人，甚至包括村里的镇长和老达克还有麦克维林，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潘尼斯眯着眼睛，脸上的笑容非常古怪：“所以说，你为了这些诱惑，就把手伸向了爱你的人？”

“不，我没有。”切斯特大声反驳道：“那时候贝蒂还没选择我，她不能算爱我的人。”

“对哦。”潘尼斯一拍手，追问道：“那几个人怎么会只诱惑你呢？谁也不知道贝蒂最后会选择你而不选择耐奥啊。”

“他们给我制造了很多机会。”在薇薇安清澈的目光注视下，切斯特不敢隐瞒：“就在这三个月里，我才利用这些机会打动了贝蒂，让她最后选择我的。”

“这些人倒也奇怪。”凯瑟琳有些疑惑地说道：“明明简单的威胁也可能能做到，偏要选择诱惑，而且后面还做这么复杂的事来配合他，有这种必要嘛？”

“有必要的，过会给你解释。”潘尼斯拍拍切斯特的断腿，让他又发出一声惨叫：“你看，既然你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不如把所有的计划都说出来吧。”

第二十章祭品

“我，我，我，我说我说，不要踢我。”切斯特已经躲到了墙角，哭着说道：“在贝蒂选择了我之后，等到了前天，那几个人告诉我时间差不多了，我就跟她说，有个亲戚住在北边的大城市里，希望我能去那边生活，我可以带她一起去。她原本就很想去北方生活，听了我的承诺非常高兴，但是她想跟达克叔叔说，这样我的计划会被破坏的，于是我就用之前达克叔叔阻止她去北方的例子吓唬她，说她万一说出去了肯定又会被阻止，就不能和我一起去了。她相信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就教她给达克叔叔留下了纸条，然后带着她来到这里。”

“就在上面的房间里，我把她打晕，然后把她关进了密室，用处理猎物的工具撕下了她的大腿，她中途痛醒过好多次，我不敢听她的声音，就用棉花把自己的耳朵堵住了。最后我终于把她的腿撕了下来，然后把她一个人关在密室里，换了一身衣服，就去参加早晨的集体治疗集会了。集会过后，我一直拖着达克叔叔让他没机会中途回家，到了晚宴又故意灌醉了达克叔叔，这样他就不会提前发现贝蒂失踪了。”

“等我把达克叔叔送回家，就直接去了耐奥家里，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我在野外把耐奥杀死，把贝蒂的腿丢在一旁，再把贝蒂的一些行李物品和耐奥的混在一起，做出他俩一起出走的伪装，然后就返回这里，等着第二天达克叔叔发现贝蒂失踪的事实。”

“我不太明白。”凯瑟琳追问道：“你伤害贝蒂，可是说是被那两只尸鬼诱惑了，但是你为什么又要杀死耐奥呢？那可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自己都说，比亲兄弟还要亲，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

“我要让大家以为贝蒂是和他一起走的。这样大家才不会怀疑我。”到了这个地步，切斯特也不再抱着侥幸心理隐瞒了，很直接地答道：“我还要再在镇上一些日子，所以要创造一个不被怀疑的环境。所以我才设计出这样一个计划。先引导大家认为他俩的离家出走了，如果大家没有任何怀疑的话就省事了，如果大家产生怀疑，我就诱导着他们去寻找耐奥的尸体，找到以后。他们就会误认为贝蒂和耐奥是遭遇野兽才惨死的，谁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倒是很不错的计划。”凯瑟琳点头道：“不过，既然你已经拿到大量财富和地位了，为什么还要以留在镇子里为前提呢？让他们带着你远远逃离这里不可以吗？这样不仅不用杀死耐奥，而且还给自己减少了很多风险。”

“他们说，仪式要进行到六天之后才算顺利完成，如果中途我的行为被人发现，就会导致仪式失败，给他们的教会造成大量损失，到时候不仅我拿不到钱。而且我还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所以我才要尽可能的把大家的注意力从我和贝蒂身上转开，这样我才能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仪式。开始我也没想这样做，但是他们提醒我要想办法转移视线，我才选择这种方法。”

“哦，对了，要用特定的人在特定的范围。”凯瑟琳拍拍额头恍然道：“既然这样，我没什么问题了，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如果还有问题的话，最好现在就提出来。”

“我有一些事想私下里问问他。”刚刚潘尼斯的解释，让达克这位老父亲越听越觉得惊恐。他不愿去想象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各种想象又忍不住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是雪原人独特的坚毅和对高阶职业者习惯性的敬畏让他勉强压住了心里愤怒的冲动，直到这时才紧握着拳头说道：“我想问问他。女儿到底有哪里对不起她，让他能这么狠心的对她。”

“你还是过一会最后再问吧，我怕你现在问把他问死了，现在他还有点用，不能这么快就让你问死。”潘尼斯说道：“凯瑟琳，东西带过来了吗？”

凯瑟琳默默的取出贝蒂的残肢递给了丽娜。丽娜接过来反复看了看，又瞟了一眼老达克，叹了口气撇嘴道：“我尽力吧，不过……算了，一会完事以后再说吧，对了，大姐，这个给你，我在下面取下来的，那些神仆们的东西，看起来是快速止血用的，为了让人柱不至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应该还有配套的药物，是刺激人柱的精神，让他们不会活活痛死的，也无法陷入昏迷和疯狂避开痛苦。不过那些我没找到，也不太想找。我先下去了，你们有谁想跟我下去吗？下去之前做好心理准备。不过男性就算了，她现在的样子不方便让男性看到。”

“我去。”丽娜说的越是郑重，越没有人想去，只有想要观察人性的爱娃跟在丽娜的后面：“今天看到的事，很多我并不太懂，希望下面的东西能加深我对今天的理解。”

“很遗憾，恐怕只会让你更迷惑。”丽娜倒也没阻止她，只是一边爬下密室的梯子一边提前提醒道：“我知道你想理解人性，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人被贪婪和欲变态望淹没了头顶，其实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观察他的行为，并不能让你对人性的理解更深。”

密室在地下很深的位置，死去的两个人虽然是尸鬼，但是毕竟活着的时候是传奇阶的职业者，利用土属性魔法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建成这样一个密室还是不难的。两人顺着梯子一路爬到底部，丽娜举起提灯沿着地道一路向前，很快就到达了地下密室之中。密室里漆黑一片，这种普通的燃油提灯只能照亮一小片位置。不过借着油灯的光，丽娜沿着密室的四壁走了一圈，把墙壁上的几盏晶能提灯同时点亮，让密室内变得明亮起来。

密室里的布置很诡异，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的墙壁上都刻着数量众多的各种法阵，暗红色的法阵散发着阵阵诡异的气息。在密室正中心的位置是个大理石制成的祭坛，祭坛周围的法阵最密集，但是祭坛上反而什么法阵都没有刻印。

在祭坛上躺着一个人，从形状上看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的肢体展开，完好的三肢和被几十根长钉钉在祭坛上，断肢仅存的大腿根部同样被长钉钉死，就连她的躯干部位，都被十几根长钉穿透，长钉选择的部位很准确，刚好避开了所有内脏，除了带来痛苦以外，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而之前丽娜取下的快速止血的魔法装备，可以有效地为长钉造成的伤口止血，这样一来，被钉住的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带来极大的痛苦，却又不会真正致命。

被钉在祭坛上的显然是被制成人柱的贝蒂，她的头部是唯一没有被钉住的身体部位，不过，一个固定在祭坛上的铁箍紧紧箍着她的额头，让她连头部都不能再移动。贝蒂的眼睛已经被挖去，嘴被一个巨大的铁环撑开，舌头被拉出来切掉了，嘴角已经有些崩裂，不仅如此，在她的脖子上被切开了一条深深的伤口，准确的割断了她的声带，不仅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连呻点吟声都很难发出。

她被拉伸钉死的肢体中，有一只胳膊形状非常怪异，仔细检查就可以发现，这条手臂的每一根骨头都被细致的压碎，就连手指也没有放过。而且从碎骨的形状来看，这些骨头并不是被直接砸碎，而是被大铁钳一类的工具一点点夹碎的，估计是时间不允许，剩下的胳膊和腿还没有遭到毒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贝蒂的身体上，一张细目捕兽网紧紧的覆盖着，捕兽网由纤细但是坚韧的金属丝制成，这时每一根金属丝都勒近贝蒂的身体里，让她的皮肤和肌肉被勒成均匀的两平方厘米大小的菱形凸起，施暴者再利用猎人处理猎物时的稳定手法，把这些凸起的部位缓慢却细致的一点点切割下来，割下的皮肤和肌肉就随意丢弃在祭坛周围。同时，魔法装备和配套的药物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有效地防止人柱死亡，只能清醒的忍受过程中的全部痛苦。

而且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一行为显然不止进行了一次，贝蒂的身体正面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皮肤和体表脂肪了，肌肉也被削下去了几层，有些不致命的部位几乎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肌肉下的白骨。但即使这样，她剩下的肌肉依然偶尔会轻微弹动，撑开的嘴里也会发出微弱的喘息，显然她不仅还活着，而且还保持着清醒状态。

贝蒂已经失去了眼睛，无法看到任何东西，但是她的听觉还保持完好。显然之前丽娜进入时和她对话过，所以这时她并没有表现出畏惧，但是肌肉跳动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少，本已止血的伤口处，又有一些鲜血从裸露的肌肉内部渗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活下去还是死去

“我们又见面了，小女孩。”丽娜双手抱胸，斜倚在刻满法阵的墙壁上，神色清冷的看着状况凄惨的贝蒂，淡漠地说道：“我呢，理论上说是来救你的，不过想要救你的人，刚才跟你说了几句话以后，就哭着跑走了，把身体丢给我，所以现在救不救你由我来决定。”

“你和刚才在上面的时候不一样了，奇怪，这就是她们说的，突然换人了吗？”即使看到凄惨的贝蒂，爱娃的表情依然平静，声音也没有任何波动，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机械：“现在你的体内已经不再是丽娜，而是变成了另一个灵魂吗？难道第四纪的人类已经掌握了直接置换灵魂的技术了？”

“我们是特殊的，不算是灵魂。”丽娜哼了一声，并没有否认自己刚才就偷偷换人了，靠在墙上平静地说道：“那个胆小鬼就是个白痴，看到这样的情景就受不了了？可笑，就该把她扔到第三纪的战场上去，到时候她就知道了，智慧生物在疯狂的时候，什么可怕的事都能做出来，像她这样胆小的人，在战场上一天都活不下去。哼，我就不该帮她控制身体，就把她扔在那里，逼着她自己不得不面对才好。”

“但是你还是会担心她呀，所以就算这么说，也会帮她的。”爱娃很直接地说道：“而且你想要逼她自己面对，其实也是关心她为了她好吧。”

“谁会去管她好不好。”丽娜嘁了一声，扭开头说道：“她以后会死会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依托她才存在的。我只是想看看，她继续和那个凯瑟琳一起做这样的蠢事，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如果现在不管她，说不定就看不到了，所以我才帮她控制身体的。”

“是吗？”爱娃疑惑的眨眨眼睛，弄不清楚丽娜到底在想什么，最终只能把自己的疑惑丢到一边。继续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帮助这个受伤的女性吗？”

“哼。”丽娜重重的哼了一声，肩膀在墙上用力，让自己从斜靠的姿势变为直立，依然双手抱胸的走到祭坛旁边。冷静的看着眼前只能算是一堆缓慢蠕动的肌肉的小女孩，把固定她头部的铁箍搬开，又把嘴里的金属环取下，释放了她的头部，同时顺手放出一道淡绿色的神术。在这明显来自于森林和生命神系神术的辅助下，小女孩肌肉里渗出的血液再次凝结。做完这一切，丽娜才淡淡地说道：“很痛苦吧，小女孩，我可以想象你现在心里的感觉，痛苦和绝望，唔，还有愤怒和恨，这正是这个仪式所追求的，不得不说。他们虽然是半亡灵，但是仪式进行的很不错。”

贝蒂的头部被解脱出来，立刻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晃动起来，但是晃动的颈部牵拉了受损的肌肉，给她带来了更大的痛苦，让她相对来说稍微完整一些的脸部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丽娜就这么抱着胳膊在一旁冷冷的看着，直到她痛苦的开始用后脑撞击祭坛，才挥手放出又一道淡绿色的神术，暂时缓解了贝蒂的疼痛。看到贝蒂立刻安静下来不敢再动，丽娜才继续说道：“现在知道痛苦了吧。知道了就躺好了不要随便乱动，现在开始，我说，你听。我提出问题的时候，同意，你就把嘴张合三下，不同意，就闭着嘴巴不动。如果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意，那就张开嘴巴不动好了。现在，你明白了吗？”

贝蒂缓缓的把嘴开合了一下，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丽娜满意的点点头，问道：“我不知道那个禽兽什么时候挖掉的你的眼睛，我想应该很早，他应该是一开始还没有彻底疯狂，所以有些害怕你的目光。不过这些没什么关系了，我想问的是，你知道你的伤有多重吗？”

贝蒂动了动嘴部示意自己知道，这个动作虽然依然很痛，但是有神术的加持，痛感已经轻微多了。丽娜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嗤笑着说道：“做的真完美，通过详细的对祭品描述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来提高祭品的恐惧感和绝望感，恐怕这是那群半亡灵教他的吧，我可不觉得那个禽兽自己可以想出这样有效的折磨方式来。哦，这并不是问题，你不用回答，可以把嘴闭上了，我知道你并不清楚。下面第二个问题好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丽娜能救你，就是刚才哭着和你对话的那个，不不不，那并不是我，这些不用解释，反正你就知道她能救你就好了，那么，你想不想让她救你呢？”

贝蒂的嘴巴连续开合了几下，迫不及待的表达了自己想要获救的想法。但是丽娜却悠然说道：“先别急着回答，听我说完你再做决定，我主要是想给你介绍一下今后的事。相比你心里也清楚吧，你这么严重的损伤，想彻底治愈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治好，也会留下一些遗留症状，我觉得还是提前和你说清楚比较好。第一，你的腿我们捡回来了，你运气不错，外面的温度把你的腿冻结了，所以保存的非常完好。但是，你这边并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而且断裂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就算接回去了，这条腿也会相对无力，反映到你走路姿势上，就是一条腿跛了。第二，你这条胳膊里的骨骼碎的太彻底了，丽娜需要十个小时的手术时间才能勉强让你恢复，在手术期间，你会痛不欲生，而且就算治好了，以后你这只手臂一到阴冷潮湿的环境里就会酸痛。第三，你的舌头，可以让它重新生长出来，但是，里面的舌软骨是不可能恢复了，除非我使用断肢再生，实话说，那种神术丽娜可以使用了，但是使用之后会陷入几年的衰弱期，对于冒险者来说这是致命的，所以不可能用在你身上。也就是说，今后你一生说话都会含糊不清。”

“好了，说完这些终生性的后遗症，再说些暂时性的吧。你的眼睛我看过了，因为时间还短，而且那个魔法装备及时自动进行了相应处理，所以还是可以恢复的。不过，因为你之前的眼睛是被彻底损坏的，因此恢复之后，需要三年的时间去让新生的眼睛成长。所以，在这三年里，你必须一直蒙着眼睛，一点光也不可以见到，否则光亮会把新生的眼睛灼伤，到时候就真的没救了。也就是说，你要做三年的盲人，甚至比真正的盲人还要小心。”

“然后是你正面身体的肌肉了，这也是一个相当大的问题。你的很多肌肉已经彻底被切下去了，丽娜的神术可以让你的肌肉重生，但是新生的肌肉非常纤细，处于最初的形态。所以，你的身体正面会变得坑坑洼洼的凹凸不平，就连脸上也是这样，这样的情况持续时间不一定，可能是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也就是说，你再也不是那个镇上最漂亮的贝蒂了，而变成了像怪物一样诡异的贝蒂，虽然最终可以恢复，但是恢复的时间未知。”

“我觉得，这些事是你必须提前知道的，知道了这些再做出决定比较好。”丽娜依然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说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没过几天就因为承受不了这些伤残带来的精神压力而自杀，那简直是浪费时间。”

贝蒂愣住了，在她看到获救希望的时候，从来没有去考虑过自己能不能被治好，治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的心里唯一存在的就是活下去的求生欲。但是丽娜的话让她冷静了下来，当求生的欲变态望渐渐平静下来之后，各种负面的想法就不断从脑海里一个个冒了出来。残疾、毁容、终生的痛苦，每一个想法都像一把铁锤，狠狠捶打在她的心上。张开的嘴巴虽然稍微用力就可以合拢，但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她却始终无法做出，之前受到残酷折磨的时候心里不断冒出的求死的念头再次升起，也许死亡才是最好的结果。

“怎么样，犹豫了吗？”丽娜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冷漠地说道：“还是死了好吧，不用再每夜生活在恐怖的噩梦里，不用再忍受不该你忍受的痛苦，不用再为了自己的丑陋而自卑，只要死去，就可以彻底解脱了，对不对？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你选择了死亡，丽娜也就不用耗费大量的魔力去救你了，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咔咔，咔咔。”贝蒂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并不是由声带发出，而是因为过于想说话，导致肌肉紧张才发出的声音。丽娜就像没听见一样，悠然说道：“不过，那个禽兽这么折磨你，最后也只是想让你死亡，如果你真的就这么死了，会不会觉得遂了他的心愿了？唔，这就有点遗憾了吧。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某个老人听说自己唯一的女儿可能遭遇不幸之后，几乎已经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气，短短半天的时间就像老了几十岁一样，不知道他听说自己女儿明明可以活下去，却还是选择了死亡之后，会不会伤心呢？或者说，他会不会还有继续伤心的机会呢？”

“我是无所谓了，反正你们的死活都不关我的事。”丽娜轻笑一声说道：“所以，你的命运，你自己来决定吧，呵呵，你高兴就好。”

第二十二章治疗过程

丽娜在下面一直在说话，而在上面，却陷入了带来沉重压力的死寂之中。虽然距离不远，但是没有人说话，大家或坐或站，各自出神想着自己的心事，彼此之间一言不发，整个地下室里，只有切斯特拖着了两条断腿，侧躺在地下室的一角，发出微弱的呻吟。

“我还是不能理解。”沉默了许久，凯瑟琳似乎不愿再继续在这样的压力中尴尬，主动挑起话题说道：“即使有人威逼和理由，怎么会有人甘愿去伤害一个深爱着自己自己也深爱着的女人，从刚才丽娜的表现来看，伤害的还不是一般的深，他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做梦也想象不到的财富和地位，呵呵。”潘尼斯撇着嘴说道：“这还不够吗？金钱，地位，生命，最能让人疯狂的三种东西已经都凑齐了。尤其是金钱，在历史上有多少人因为小小的金钱而相互残杀，这样对比起来，他的行为也不是那么毫无道理了吧。”

“钱的确是好东西。”凯瑟琳咬咬牙说道：“但是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能拿，他……”

“大家都知道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能拿，但是如果大家都能按照自己认知去做的话，世界上的罪行恐怕会少掉一多半。”潘尼斯冷笑一声，朝痛苦中的切斯特努努嘴：“总会有一些人像他一样，首先在贪婪的欲变态望里迷失了理智，然后再被那些邪神信徒们一步一步引诱，逐步陷入丧失人性的疯狂之中，所以才会有人说，金色的硬币啊，你让多少人为你沉醉，但是你光亮夺目的外表下，闪烁着的却是暗红色的血之光。”

对于潘尼斯念出的咏叹调台词，凯瑟琳叹了口气，避开了这个话题：“潘尼斯。你刚才说的人柱仪式，如果像咱们这样把祭品救下来，算不算成功破坏了他们的仪式？”

“这个要看他们的仪式进行到哪一步，如果贝蒂还没有彻底崩坏。就说明仪式还没有完成，这样就算是成功破坏了。”潘尼斯解释道：“如果贝蒂已经崩坏，那就代表仪式已经完成了，那样再怎么破坏也是没用的。不过，这只禽兽刚才说还需要几天。那些人应该不会在这方面骗他，所以仪式很可能还没有完全开始，咱们算是成功破坏了吧。唔，对了，应该是仪式肯定还没有开始，毕竟这只禽兽还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

“哦？”凯瑟琳扬眉，目光在切斯特身上打转，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说，如果仪式结束了，这只禽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就需要看仪式需要什么程度的人柱之力了。”潘尼斯踢了踢切斯特的腿。冷笑着说道：“如果想要把人柱之力最大化，那他也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大多数邪神信徒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这么做，毕竟如果总这么做，就不会有人受他们诱惑了。不过，这次的情况，既然那群人比较重视这次仪式，前期准备做的很充分，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强化人柱之力的机会。喂，禽兽。他们说没说一共筹备了多长时间？半年？三个月？还是一年？”

“不知道，不知道。”切斯特抱着头哀嚎道：“他们从来没提起来过，我真的不知道啊。”

“没事，不用害怕。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没觉得你会知道。”潘尼斯说道：“算一算的话，如果咱们第一次撞见邪神献祭，是一年多以前在知识之都吧，然后在无罪之城也见到了很多次，不过都失败了。如果说。他们因为献祭失败，转而去进行人柱仪式的话，那差不多应该是准备了半年多，半年多的准备，而且是全雅拉范围内的准备，应该是不会放过他的。一个贪婪疯狂的灵魂配上一个痛苦绝望的灵魂，这样才算是一个完美的人柱。这样想想的话，咱们也算运气很好，居然碰巧遇到，就把神仆们的仪式给破坏了，如果那几个神民知道的话，呵呵，估计会被气疯掉吧。”

“太可惜了。”芙蕾雅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切斯特面前，摇着头说道：“应该让他也被处理了之后咱们再来破坏仪式，这样就可以让他也享受一下这种感觉了，对不对，切斯特先生。”

“芙蕾雅。”凯瑟琳即使心里再愤怒，也很难接受芙蕾雅的这种想法，皱眉说道：“这样做的话，咱们就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好啦好啦，大姐，我知道的。”芙蕾雅说道：“我是开玩笑的，不用这么严肃。说起来，丽娜怎么还没有上来，这么久了，看来贝蒂的情况有些格外复杂。”

“她说至少需要持续到明天早晨。”爱娃从密室的地道里爬了出来，替丽娜传话道：“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镇长和达克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会，呆在这里不仅碍事，而且看着心烦。不过我觉得她是说你们年纪大了，时间太久说不定会支持不住，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不如等明天早晨再过来。”

“下面情况怎么样？”凯瑟琳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事？”

“下面刻满了法阵，不过我已经破坏掉了。”爱娃说道：“至于帮忙的事应该没有吧，我想帮忙也被她赶上来了。对了，她说一定要把切斯特先留下，她希望把他交给贝蒂来处理，也算是让贝蒂能缓解一下心里的压力。”

“恩，我们会看好他，不会让他跑掉的。”凯瑟琳瞟了一眼切斯特，又看看一脸期待的老达克，点头道：“贝蒂的状态没什么问题吧，生命安全方面。”

“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伤势很严重。”爱娃小巧的眉毛皱了皱，精致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个生硬的表情：“不过我看了下面的情况，觉得更加困惑了，人性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同样是人类，有些人可以非常善良，但是有些人就能做出这种奇怪的事来。”

“所以说你不能用以前的逻辑性来理解人性，只有你具备了人性，才能真正的了解什么是人性。”凯瑟琳站了起来，向密道走去：“我还是下去看看吧，从来没见她进行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凯瑟琳顺着梯子爬下一路进入密室，看到墙壁上被摧毁的各式法阵，也看到了正背身在祭坛前弯腰忙碌着的丽娜。丽娜伏在贝蒂的上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连头也不用抬就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大姐你到底还是下来了，一会上去的时候记得把切斯特活着留下来。”

“怎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来，哦，我的神。”凯瑟琳侧移几步，看到了贝蒂凄惨的状况，掩着嘴难以抑制的发出一声低呼：“这，这，这都是那个切斯特干的？”

“所以我才这么说的。”丽娜的双手满是鲜血，手指在贝蒂粉碎的臂骨上零活移动，正在一点点拼起碎掉的骨头：“放心，她不会死的，就是工作量略大了一些。”

在凯瑟琳面前，丽娜的法书正漂浮在贝蒂身体上方来回缓慢移动，淡黄色的光柱从法书上射出，持续照在贝蒂的身体正面。贝蒂的肢体依然被长钉钉在祭坛上，甚至连头部的铁箍和嘴里的金属环都又装了回去，被光照着祭坛上疯狂挣扎，但是全身都被固定住的她一动也不能动，只有血淋淋的肌肉在不断弹动，就像一堆蠕动的肉块。

“你这是为什么？”凯瑟琳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还这样固定着她？不能先放下来吗？”

“黛妮雅之光会让她的肌肉和皮肤快速生长，大姐，你还记得伤口愈合时候的感觉吧。”丽娜解释道：“你看她现在，宁可忍受疼痛也忍不住剧烈挣扎呢，如果不固定住她，她会因为剧烈的瘙痒而疯狂抓挠，估计连内脏都会挠出来的，所以还是先不放开她比较好。”

凯瑟琳叹了口气，在一旁看了一会，感觉实在无法忍受刺激十足的场面了，背转过身去说道：“辛苦你了，丽娜，我还是先上去吧，这次的冲击力确实有点大。放心，我保证会把切斯特活着留给你的，他真的……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不是留给我，是留给她。”丽娜拍拍正在蠕动的贝蒂的头顶，声音低沉地说道：“不然的话，治疗过程实在太痛苦了，失去了这个动力，我怕她的精神支撑不到治疗结束。你看贝蒂，你的仇恨，需要你亲自去解决，我们都不会帮你解决的，所以坚持下去，中途坚持不下去的话，切斯特可就要被放走了。”

听到丽娜的话，贝蒂的身体突然一僵，凯瑟琳可以看到，她身体挣扎的幅度和频率明显变小了，强忍着痛苦也想让治疗快一点完成。有些时候，仇恨和愤怒这种负面情绪，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人们求生的意志。凯瑟琳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忍再看贝蒂的样子，默默离开了密室。

第二十三章丽娜的成果

“啪嗒，啪嗒”，沉重的脚步声在切斯特的家里不断回响，拜龙一族的联络员麦克维林和小镇的镇长已经各自回去了，老达克却不肯离开，执意要在这里等着治疗结束，好带女儿一起回家。几个人劝也全部走，只能把他强行拉到了地下室外的一间卧室里，让他在外面等着，毕竟上面的空间还有火炉，可以更暖和一些。老达克即使上到房间里，也根本坐不住，在房间里不停的原地打转，沉重的步伐踩的木质地板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轮月亮从天边升起，划过漆黑的天幕，又从另一端慢慢落下，黑暗的夜空边缘开始泛出一道白色的晨曦，不知不觉间，一夜时间已经过去，又一个早晨来临了。

身为凶手的切斯特也被从地下室里拎到了地面上，现在正蜷缩在房间的一角，抱着头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的两条腿断骨处青紫肿胀，不正常的扭曲着，看上去相当凄惨，但是只要想到他曾经亲手做了些什么，在场的人也就不会有任何人去同情他的遭遇了。

冒险团的五个人也聚在这个房间里，芙蕾雅坐在卧室的床边，一手把一个椭圆形的金属零件举在眼前，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尖锐的工具，正把工具伸进零件的小孔里扭动，像是在调试着什么。薇薇安的体力比较差，摊开的笔记本盖在胸前。手脚瘫软的垂在床下，头枕在芙蕾雅柔软松弛的大腿上，进入了深深的沉睡。凯瑟琳依然是一身甲胄。剑和盾就随手放在一旁，仪态端庄的坐在椅子上，庄重的像个在画室里摆出姿态的女骑士，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切斯特身上，即使切斯特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也不松懈。显然，曾经在闪光森林里被埃拉德逃脱这件事让她吸取了足够的教训，骑士少女自那以后。不会再因为轻敌而松懈，以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了。

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潘尼斯和爱娃一起坐在几块拼接在一起的柔软兽皮上，爱娃团成一团，金色的长发盖在身上，像个金色的毛球一样。同样枕在潘尼斯盘起的腿上。潘尼斯一只手抚摸着爱娃的金发，就像安抚一只睡眠中的小猫，另一只手拿着一枚铜币，铜币在他指尖盘旋翻滚，时隐时现。当然，他原本是想用金币玩这个游戏的，但是经过深思熟虑，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还是换成了铜币。虽然他两只手各有动作，但是他的目光却在注视着窗外。看着窗外不断亮起来的天色出神，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想着想着，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阴沉。神色间也多了几分抑郁，就连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第一个发现变化的就是爱娃，小女孩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闭着眼反手在空中抓了抓，抓到潘尼斯的手之后重新按在自己的头上，移动着脑袋蹭了几下。潘尼斯愣了愣。和被声音吸引把目光转过来的凯瑟琳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相对摇头失笑。无奈的开始继续抚摸小女孩的金发。爱娃这才满意的咕哝一声，脑袋在潘尼斯的腿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再次入睡了。

房间里非常安静，除了老达克闷头踱步时发出的脚步声，就只有切斯特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谁也无法想象这栋平静祥和的房屋内，在几天内一直发生着泯灭人性的惨剧，也不会有人想到，这栋房屋在一天前，还是邪神信徒们举行仪式场地的一部分。

渐渐地，寂静的小镇里开始响起犬吠声，跟着就不断有人们活动的声音传来，又是新的一天，新的生活在迎接着每一个人的到来。但是，房间里的老达克却没有一点迎来新的一天的喜悦，反而觉得内心越来越压抑，时间过得越久，老人的心里就越发感到深深的恐惧，真想冲过去问问冒险团的几人，情况究竟怎么样了，贝蒂到底还有没有救。不过老人心里也知道，冒险团的几个人和自己的女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根本不管贝蒂也没有人可以指责他们什么，如果不是出于怜悯，他们完全可以任由贝蒂死去，还不用花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去救治，明白这一点，老人也就压下了去询问的想法，继续焦躁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不用着急，达克先生。”虽然老人没说，但是像个贵族一样善于揣测人心的凯瑟琳却早就发现了老人的异样，略微从切斯特身上移开注意力，对老达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如果真有问题的话，丽娜一定会上来告诉咱们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到现在她还没有上来，就说明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所以放心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应该就快上来了，到时候一定会安全的把小贝蒂交给你的，你就安心的等着吧。”

窗外不断有人声传来，似乎昨晚镇长已经把这里发生了什么告诉了镇上的人，一些经过附近的镇民们看到房间里依然亮着的灯火，都会在路过的时候稍微滞留一阵，带着想要安慰老达克的心情从窗户向内张望一会再离开，不过，房间里的老人显然没有心情去理会他们了。

“来了。”潘尼斯耳朵动了动，顺手拍拍爱娃的头，提高音量说道：“都醒醒，丽娜上来了，虽然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不过从脚步声来听，应该是成功了，起来欢迎我们的英雄吧。”

“你看，我说过不用担心的。”凯瑟琳的微笑带着安抚心灵的力量，让老达克颤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看到老达克恢复了冷静，凯瑟琳才对大家说道：“你们过去吧，我在这里盯着切斯特，免得他趁乱跑掉。”

“还盯着什么呀。”芙蕾雅快步走过来，拎着切斯特的后领把他拖在地上，向地下室入口所在的房间走去。断腿碰到地上，痛楚让切斯特从昏迷中醒来，又一次发出了惨烈的哀嚎，但是自从凯瑟琳上来向她们简单描述过下面的场面之后，无论做什么少女们也不会再有心理负担了，所以芙蕾雅就像没听见哀嚎声一样，就这么拖着切斯特离开了。

凯瑟琳苦笑，骑士的信念让她不愿去虐待俘虏，但是正义的信念和人性的意志却告诉她这样对待他是他应得的结果，两种信念的冲突下，她也只能无奈的苦笑，摇摇头跟在芙蕾雅的背后。至于老达克，在潘尼斯说丽娜上来了的时候，就已经以和年纪完全不符的动作冲了出去，第一个钻进了地下室，以至于当大家进入地下室时候，看到的就是老达克搓着手站在丽娜身边，像个等待礼物的孩子一样期待的望着丽娜，紧张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活下来了。”丽娜一脸疲倦，银发上的光泽都有些暗淡，怀里抱着法书，看着老达克皱了皱眉，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你别在这里，去上面等，让你上去你就上去，别问那么多为什么，我们要清理下面的东西呢。”

凯瑟琳眼前立刻浮现出下面的满地碎肉，还有大量折磨贝蒂时使用的工具，忍不住眼角跳了跳，推着老达克说道：“你先上去吧，这里真不适合你呆着，我们会把贝蒂送上去的，你就放心的在上面等着吧，相信我，这是一个骑士的承诺。”

直到老人不情愿的离开，丽娜忽然重重舒了一口气，恢复了原本的神态，疲倦地说道：“累死我了，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疲倦过，这种事我以后再也不想干了，呼，又累还又吓人，看着那个女孩的样子，真想转头就跑，要不是她们硬逼着我留下来，我早就逃走了。”

“辛苦你了。”凯瑟琳走过去伸手搂住丽娜，让她把身体重量支撑在自己的胸前：“你帮着大家做了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我们都该谢谢你才对。”

“那也是我想做的呀，虽然累，但是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丽娜仰起头对凯瑟琳一笑，笑容纯洁的像个完美的圣人：“她现在已经睡着了，看样子连着几天都没有睡过，又受尽折磨，实在太疲倦了。一会芙蕾雅你用你的傀儡帮忙把她搬上来吧，让他们父女见面，也免得老达克一直担心。”

“她情况怎么样。”凯瑟琳问道：“她父亲能承受得住吗？”

“其实还不错，腿肯定是跛了，胳膊以后也不能做太重的工作，眼睛会有两三年不能见光，其他的就没什么了。”丽娜笑得很邪恶：“大概有半年的时间不能出门见人吧，半年以后就能恢复原来的外貌了。”

“恩？”凯瑟琳一愣：“但是刚才爱娃说，你对贝蒂说的是……”

“很显然，那是蒂法在吓唬她。”丽娜龇着牙说道：“她说，事先让她绝望，然后在治疗结束后给她一个额外的惊喜，可以让她能更好的活下去，如果反过来的话，恐怕她就会失去生活的勇气了。好累，我先睡一觉，大姐，后面的事交给你了，晚安。”

第二十四章雪原

暴风雪过后的雪原，没有见到过的人是永远无法想象的，当广阔的平原完全被积雪覆盖的时候，放眼望去四周都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蓝蓝的天空，像是水洗过一样澄净，蓝色的天空下，就是看不到边际的洁白，让这个世界显得无比纯洁，纯洁的没有一点罪恶。远远望去，在不可触摸的天边，同样被积雪覆盖的群山耸立在大地上，白色的大地和白色的群山连接成一片，一直延伸到视野范围外的朦胧之中。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远处的群山之间，为白色的山顶胧上一层淡红色的轻纱，若有若无的余晖，让群山显得充满了童话般的神秘。

白色的雪原上，平坦的像镜面一样，偶尔有几个孤零零的枯树从雪中伸出，造型古怪的枯枝尽力向天空延伸，一些褐色的树皮从覆盖在其上的积雪里露出，为苍茫的雪原平添了几分颜色。更远的地方，几株常绿的针叶植物依然保持着绿色，枝叶上挂满了积雪，被沉甸甸的积雪压得弯曲下垂，在空中频频点头，每一次下垂，都会有积雪洒落，让树下仿佛下起一场细碎的小雪。

几只白色的小兽拨开头顶厚厚的积雪，从温暖的小窝里探出头，抖落光滑的毛皮上沾染的积雪，好奇的张望着外面的世界，这群幼小的生物们由父母看护着排队从雪里爬出，在松软的雪地里钻来钻去，欢快的寻找着埋藏在积雪下的食物宝藏。就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一只小型猛禽一动不动的蹲在树枝上，白色的羽毛和积雪保持着相同的颜色，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积雪。哪个是它。猛禽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如果不是随着小兽的奔跑而微微转动的眼珠，很难想象这是一只依然还活着的动物。

暴风雪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凄厉的冷风，依然偶尔会在雪原上吹起，刺骨的寒风卷起霰雪与冰珠，从天空中呼啸而过。阳光开始渐渐变淡。雪原上的亮度慢慢降低，但是极力向远处看。几个黑点正在雪原上从远方快速飞驰而来。黑点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毫无迟滞，沿着一条直线一路飞奔，只是一转眼。就已经接近到可以看清轮廓了。

七个黑影，很明显可以猜到就是冒险团的六个人之外，再加上身材魁梧的麦克维林，但是从外形上看，倒是很难看出他们原本的样子。六名冒险者又一次全身包裹在厚厚的大衣里，让身材变得格外臃肿，眼睛也保护在墨镜之下，不过脸上到没包裹着温暖的绒布，只是用厚厚的围巾包裹了下半。至于麦克维林。就完全看不出他身处雪原了，由于来自信仰的恩赐，这位拜龙教徒一点也不畏惧寒冷。衣衫单薄的奔行在雪地里，小臂和小腿甚至裸露在风里，就像还生活在温暖的夏天一样。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两条狭长的滑雪板，在平整的雪面上快速滑行，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轨迹。七个人排成箭头型，麦克维林居中。在最前面引路，其余人在他左右侧后方排开。滑雪最熟练的潘尼斯和凯瑟琳拖在末尾，随时防备有人失误而摔倒掉队。不过经过了一天的磨合，大家都比较熟练了，这段路程一路滑来并没有出现意外。

“唰”，在一片开阔地带，麦克维林突然速度骤减，横向停在了雪原上，其他人虽然及时反应，但也冲过他一段距离才顺利停下，这才调转方向慢慢滑回来。

“时间差不多了。”麦克维林的声音依然缓慢而厚重，给人感觉像是山洞里的回声一样：“如果再晚的话，就要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了，到时候恐怕一定会迷路。雪原上迷路据说就像沙漠里迷路一样可怕，尤其是在这片地区，一旦离开这条大路，周围的雪原里很难找到确定位置的参照物，最终会迷失在雪原里冻死饿死。所以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天亮了以后再继续赶路，反正雪原上亮的比较早，一共也浪费不了十个小时的时间。”

“好吧，那就在这里扎营。”凯瑟琳向四周望了望，场地非常空旷，倒是个在雪原上建立营地的好地方：“还不知道你们拜龙一族平时在雪原里怎么过夜呢，和我们习惯一样吗？”

“可～达～。”麦克维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选了个没人的方向转过去，对着地面深吸一口气，大声吐出了两个音节。两个音节仿佛带着奇怪的魔力，在喊出之后，正对着的地面上，积雪内部突然发生了爆炸，大量积雪向外炸开，在积雪上留下了一个一米深的大雪坑。麦克维林跳进雪坑里，大力把雪坑周围拍实，这才说道：“我们就是在这里过夜，在地面垫上兽皮就可以了，如果还下雪的话，就在坑上用树枝搭一个挡雪的棚子，很方便。”

“你们真是不怕冷。”凯瑟琳按了按额角，叹息道：“我们如果这样过夜的话，即使钻进睡袋里点着篝火，估计也会被冻得半死吧，算了，我们还是用自己的办法好了入殓师笔记。”

凯瑟琳口中所谓自己的办法其实也并不困难，简单的说就是用雪和魔法造房子。由凯瑟琳和潘尼斯用铲子快速清扫出一片宽敞的空地，然后把积雪堆积在空地周围拍实形成一个二十厘米厚的环形围墙基座，之后顺着基座向上一层层添加积雪再拍实，让墙壁呈内弧形向上延伸，最终环形的雪墙在正上方合为一体封口，一座圆顶的雪屋就建成了。雪屋主体建好之后，在围墙上开一个半米高可以供人爬进爬出的门，再在门对面的墙壁上开一扇通风的小窗，最后在屋内中心挖出一个很深的洞穴作为火坑，以备之后取暖和烹饪使用。

完成了这一切，凯瑟琳和潘尼斯让到一边，由薇薇安接手了后续工作。劳累了一天的法师少女也懒得大规模施法，随手掏出两瓶蓝色的药剂，对着雪屋的顶部抛了上去，让水晶瓶在屋顶摔碎，同时手里结出几个魔法咒印。蓝色的液体被魔法引导着顺雪屋弧形墙壁流下，慢慢渗入拍实的雪墙内，等到液体扩散的差不多了，薇薇安对着墙壁随手一拍，雪制的墙壁在炼金药剂的增幅下瞬间冻结，让这个雪房子转眼间就转变为冰房子。

“你等下。”凯瑟琳突然伸出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薇薇安的脚踝和手腕，皱眉道：“都说了你应该时常试试手脚的温度，你就是不听。你看看，晶石残片的效果又快过去了，我们觉得冷了就会自己换，但是你可感觉不到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手脚冻伤的。”

“啊啊啊，我知道啦。”薇薇安抱着头转身就跑：“大姐饶命啊，我这就换碎片，不要再念叨我了，丽娜，潘尼斯，芙蕾雅，快来救我。”

“你活该。”丽娜即使站在雪橇上，停下来的时候也不忘了捧着书，冷哼一声道：“大姐你就不该提醒她，到时候被冻伤了以后哭的是她，到时候我反正不管给她治疗。”

“呜，我忘了你现在是这个人了，以后再找你算账。”薇薇安狠狠的瞪了丽娜一眼，愤愤的摘下手套，取出几个晶石残片塞进手套里和靴子里，一头钻进刚刚建好的冰屋里不肯出来了，凯瑟琳苦笑着摇头，也追着钻了进去。

“房间足够大。”潘尼斯对麦克维林说道：“一起进来吧，大家聚在一起也安全一点。”

“那就多谢了。”麦克维林也不懂得推辞，对潘尼斯点点头，跟着钻进了冰屋。冰屋很大，几位先进来的少女把兽皮铺在冰面上，又把晶能炉摆放到地面火坑的中心，这才各自围着火坑的边缘坐下来，脱下厚厚的外衣和手套，点起晶能炉，让火焰来温暖自己冰冷的手脚。

“天气真冷。”芙蕾雅毕竟从小生长的环境比较好，虽然这些年一直努力适应冒险中各种恶劣的环境，但是在这种极端的天气里还是有些辛苦，不过，也只有到了这种可以放松的时候，才能看出她的不适，平时的一切活动里，她都会忍耐着各种不适，这也是冒险团的其他几位少女很喜欢这位真正的贵族少女的原因。这时她摘下手套，把肉呼呼的双手靠近晶能炉上方，反复炙烤着，舒服的呻吟道：“如果在这种天气里，能围着这样的炉火喝一碗浓浓的肉汤，那简直不能更舒服了，是不是啊，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唉。”潘尼斯叹了口气：“逼我开始做饭还不肯直说。”

“当然不能直说了。”芙蕾雅双手握在胸前，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深情地说道：“在寒冷的雪原上，只有你和我两人相互依赖的辛苦生活，每当太阳落下回到家里，你就为我端上一碗暖暖的热汤，然后咱们两个依偎着……哎呀。”

“你是把我们几个都当成死人了吗？”薇薇安罕见的在敲头攻击时很鄙视地说道：“给我赶快从美梦里醒过来，笨蛋。”

第二十五章切斯特的结局

“嗷呜～～～～”明亮的圆月下，长长的狼嚎声响彻雪原的夜空，寒冷而漆黑的苍茫雪原，不知今晚又会有多少动物死于寒冷、饥饿和猎食者的口中。虽然环境笼罩在寒冷和冰雪的困扰下，但是雪原上的小屋里，却沉浸在一片温暖之中。晶能火炉在冰屋正中熊熊燃烧着，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上方的金属网，金属网上一些均匀的肉块被火焰炙烤，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大滴大滴的金黄色油脂顺着金属网滴落，在晶能炉的温度下发出呲呲的响声。

冰屋外的黑暗中，不断有绿色的眼睛亮起，受到食物香气的诱惑，各种肉食性野兽从这里经过，贪婪而饥饿的看着结实的冰屋，不过野兽敏锐的本能让它们不舍的张望了一会，就聪明的隐入黑暗中远远离开了，即使要面对着让人发狂的饥饿，它们也不敢稍微靠近一下冰屋。毕竟冰屋里的生物给它们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几位传奇阶的女士已经对冰原上的魔兽带着很强的威压了，再加上旁边一个隐约带着半神气息的可怕生物，更何况身边还存在一个充满了巨龙气息的怪物，这样的组合就连传奇阶魔兽也要谨慎的对待，更别说雪原上这些白银阶的魔兽了，他们连靠近都不敢，就呜咽着遗憾的转身逃走了。

冰制的小屋里，大家围坐在晶能炉边，提前挖出来的坑刚好让大家坐在坑边，用炉火带来的温度温暖自己疲倦了一天的双腿，让疲惫和寒冷迅速散去。

“今天这顿晚饭对我的压力很大。”少女们已经脱去了厚厚的外衣，穿着日常装束围在一起，但是丽娜今天却显得有些缺乏性质，只是抱着自己的书，呆呆的看着灼热的金属网和诱人的烤肉，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都没有实际看到贝蒂当时的样子，哦，除了爱娃。爱娃看到了，其他人你们都没看到。当时她身上缠着的金属网，还有地上散落的肉块，呕，不行，不能再想了，我先出去吹吹风。呕。”

“当啷”，凯瑟琳手里的刀叉掉落在盘子里。在她面前，一块切了一半的烤肉还在盘子里散发着热气，另一块已经消失在她的嘴里，这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是另一个见到贝蒂状态的，虽然那时候已经开始治疗了，冲击力小很多，但是造成的效果依然显著，尤其是当丽娜把烤肉和金属网同那个场面联系起来的时候，效果显然达到了最大化。让她也不得不把盘子扔到一旁，跟着丽娜一起跑出去吹风降温了。

“看来当时她们看到的情况真的很惨。”芙蕾雅叹了口气：“大姐只是粗略的说明了一下下面发生了什么，没有实际看到也很难想象啊，不过从贝蒂后来的恨意来看，想必是把她折磨的相当痛苦了，也只有这样，才会让她这么痛恨一个曾经爱过的人吧。”

“越是深爱着的人。背叛之后造成的恨就越深。”潘尼斯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神色淡然的在面前的烤肉上刷着酱汁，声音平静地说道：“那种恨意是难以磨灭的，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更是这样，她们永远不会原谅一个背叛过她们的人。”

“你也太小看女人了。”被冷风刺激了一下，两位少女压下了呕吐的欲望。重新返回冰屋里，刚一进来就听到了潘尼斯的评论，凯瑟琳一边重新坐下一边说道：“女人可不一定像你想象的那样记仇，更何况，她们很清楚对方的内心是不是真心选择背叛。这里有五个女人，你要是乱说话的话，嘿嘿。可要小心喽。”

对于凯瑟琳的话，潘尼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指指凯瑟琳的餐盘：“你还要继续吃吗？”

“喂，你这个家伙。”凯瑟琳挑起眉毛，斜眼瞪着潘尼斯说道：“你这个家伙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们现在不可能有胃口，居然还问这种问题。”

“是啊，反正我是不准备吃了，一会烤几块面包就好。”丽娜随手把怀里的书放在一旁，脸上依然保持着进入冰结镇以来一贯的冷漠：“想起镇上的事就让人烦躁。”

“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对着一个爱自己的女孩子，切斯特到底是怎么做出那么丧失人性的事的。”爱娃倒是吃的兴致勃勃，在研究中心度过的一万多年里，她一直以一个机械形态生活着，从没享受过美食的乐趣，自从加入了冒险团，潘尼斯的烹饪让她难以抗拒，每一顿饭都觉得胃口很好，今天也不例外，餐刀被她丢到一边，餐叉插着两块诱人的肉块，边吃边说道：“你们一直解释什么贪婪啊原罪啊什么的，还说什么这是人性的另一面，不过我真的一点都分析不清这些，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小镇的时候，我心里总有一种很舒畅很开心的感觉，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不知名的情绪呢。”

“这种感觉太正常了，我也有。”丽娜冷哼一声说道：“打断切斯特的双手，再把他交给贝蒂和她父亲老达克处理，想想都能知道他的结局，怎么可能不觉得开心。对于这种禽兽，即使是慈爱之神的牧师，也绝不可能宽恕她的罪孽的，真希望贝蒂能把自己受到的痛苦都还给那个禽兽。”

“不过我这一路一直在想。”凯瑟琳却皱着眉头说道：“咱们这么把切斯特交给贝蒂一家处理真的好吗？尤其是贝蒂还找你要走了那个止血用的魔法装备吧，还有你在密室里找到的那些剩下的精神类药物，可以激发服用者生命力，防止服用者因为剧烈刺激而死亡或者昏迷的那个，她也拿走了吧。”

“对，我都给她了，顺便薇薇安还把那个魔法装备强化了一下，效果更好了。”丽娜冷笑着说道：“怎么大姐，你不会现在还不忍心，还去怜悯那个禽兽吧，就凭他干的那些事，我觉得他死一万遍也不过分。”

“我当然不会去怜悯他，即使是骑士的怜悯，也不是为那种没有人性的东西准备的。”凯瑟琳摇头道：“我担心的是贝蒂，她本来就受了强刺激，心理状态就不是很好，如果再让她天天折磨切斯特，我担心她会在仇恨里越陷越深，最后疯掉的。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无辜的受尽了折磨，如果再让她后半生在疯狂中度过的话……”

“这个不用担心，大姐。”丽娜嘴角牵动，笑容真的像她口中曾经和贝蒂交流时出现过的蒂法一样阴冷，带着森森寒气说道：“那个药物里我让薇薇安做了些改动，效果只能维持三天，临走前我也跟她说了，说药物随时可能失效，所以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三天的时间刚刚好，即可以让她发泄内心的怨恨，也给了那个禽兽足够的惩罚，而且不会对她的精神带来太大的影响。所以说放心吧，这些都是蒂法教给我的，肯定不会有错的。蒂法她当年可是森林与生命神系里的异类神明，掌管植物腐烂与凋零之神的黑暗主教，那家伙对人心里的黑暗面……算了，还是不提这个了，你们以后估计没什么机会见到她的，她总说自己累了，不愿意在人前出现。”

“你到真是方便。”听了丽娜的解释，凯瑟琳放下心里的担忧，赞叹道：“不管遇到什么类型的问题，都会有朋友出来解释，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很多知识，恐怕塑造那个人物的作者也不会知道吧，为什么你那些朋友却知道的很清楚呢？”

“所以她们说，她们实际存在，却又不存在啊。”丽娜冷冷的笑了笑，突然喊道：“潘尼斯，帮我烤几块面包吧，我饿了，我要浓浓的黄油和干酪，这么长的夜晚，要吃饱了才能睡好。”

“嗷呜～～～～～”又是几声凄厉的狼嚎，从遥远的雪原上传来，潘尼斯抬头向窗外看了看，把几块面包放到火架上，边烤边说道：“对了，麦克维林，你们世代居住在附近，有没有遇到过一整天都是夜晚或者白天的情况？”

“一整天？”麦克维林虽然也在冰屋里，但是一直也秉承着自己的喜欢，几乎不怎么说话，吃饱之后就靠在一旁假寐，直到潘尼斯提问的时候，才睁开眼睛，慢慢地说道：“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丽娜提到夜晚长，我突然想起来的，有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朋友，曾经跟我们说这里应该有这种情况。”潘尼斯撇撇嘴说道：“我们还真信了，像几个白痴一样跑来询问，甚至在最冷的那段日子就守在附近的村子里，自然什么也没收获到了。不过那个家伙经常胡说，大家也都习惯了，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自然也就谈不到什么失望了。”

“确实没听说过。”麦克维林又想了想，摇头道：“如果有人提起过，我一定会记得的。”

“嗷呜～～～”，狼嚎的声音再次响起，潘尼斯和麦克维林一起皱起眉注视着窗外，潘尼斯疑惑地说道：“这个狼嚎声不太对啊，似乎是在召唤同伴备战，奇怪了，难道那边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第二十六章狼群的敌人

“恩，这确实是呼唤同伴帮助的嚎叫声。”丽娜也跟着从冰屋里爬了出来，迎着夜晚的冷风听了听，点头道：“它们的呼唤声很急，似乎是遇到了强敌。听这个声音，应该是雪狼的，哦，这其实是废话，在雪原上生活的也只有雪狼了。奇怪，雪狼们的习性里，很少有大规模集群行动，基本上都是以四五只为一个群落零散生活，即使捕猎也是分头进行，这次怎么会聚集了那么多只？真是奇怪的事。”

“你能听出多少只？”潘尼斯讶然回头：“这么远不太可能吧。哦，差点忘记了，狄安娜告诉你的？她没告诉你这些狼为什么呼唤帮助吗？”

“最好还能让它们给你唱一段草原赞美诗，顺便跳一段踏火舞烘托气氛是吧，哦，这里是雪原，换成雪原赞美诗好了。恩，以上这些话是狄安娜让我对你说的。”丽娜白了潘尼斯一眼说道：“真笨，狼的叫声怎么可能传递那么复杂的消息，能表明大概有多少只就已经是极限了。那边大概有一百只左右的雪狼，敌对目标只有两个，不过那两个现在占据上风，恩，这就是全部信息了。唔，对上那么强的敌人，恐怕也只有一个原因了。”

“什么原因啊。”几个人突然跑出冰屋，让屋子里的人也坐不住了，一个接一个从屋子里钻出来，凯瑟琳问道：“按理说这些魔兽不是应该很聪明的吗，遇到强敌往往自动退去吧。”

“大概是仇恨吧。”潘尼斯侧着耳朵，认真判断双方的距离，顺口答道：“我记得雪原狼是一种很记仇的生物，这一特点在所有魔兽里都是排在前列的。有时候它们记一个仇人往往可以持续十多年，从出生一直记到死亡，而且好像它们为了报仇可以做出很大牺牲，除非绝对没胜算的战斗它们才会退去，否则它们会一路追杀仇人直到杀死敌人或者敌人逃离雪原。”

“恩，这就是雪狼的特点。看来它们这次的仇人还挺厉害的。”丽娜疑惑地问道：“潘尼斯，雪原上有这么强的魔兽吗，可以对抗上百只雪狼，还能占据上风逼得雪狼呼唤同伴？”

“没听说，说不定是外来生物。”接到潘尼斯的目光询问，麦克维林替他答道：“或者森林里有哪只魔兽不小心跑出来了，不对。不会是森林里，方向不对。”

“我想去看看。大姐。”丽娜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家不用跟着去，我不会走太远的。”

“我也过去吧，否则你就回不来了，我估计凯瑟琳肯定也不放心要跟去。”潘尼斯说道：“芙蕾雅，你帮忙在这边点燃一堆火，什么火都行，只要有烟就可以，万一迷路了我们需要顺着烟气返回。”

“恩，我也过去看看。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帮个忙，爱娃，你跟薇薇安和芙蕾雅留守，万一有情况，近身格斗就靠你和麦克维林先生了。”由于可能会发生战斗，三人并没有穿很厚重的大衣，只是利用几片火属性晶石残片在身体周围制造了一个温暖区域。便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狼嚎声发出的方向滑去。

今夜的月亮很亮，照在白色的积雪上，让身边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见，三个人压低了身体，一言不发的贴着雪面高速滑行。在雪地里高速滑行。对于腰部和膝部的压力是很大的，好在三个人里，两个是物理职业者，剩下的丽娜也可以利用神术强化自身，对于这样的压力并不是很在意。夜幕下的雪原一片寂静，只有滑雪板在积雪上摩擦发出的微弱的沙沙声，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嗷呜～～～～”狼嚎声越来越近。不仅是悠长的狼嚎，甚至可以听到狼群的低沉吼声。凯瑟琳做了个手势，三个人调整姿态在一个雪坡边停下，小心趴在雪坡上，探出头向坡下张望。

山坡下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激烈的战场，狼群的数量已经从一百只左右增加到了二百多只，把两个敌人团团围住，却由于实力的差距只在外围游走消耗敌人的耐性，并不会主动发起攻击。不过即使这样，战场附近也零散的分布着三四十具雪狼的尸体，还有不少重伤的雪狼被转移到战场后方，正在舔舐流血的伤口。二百多只雪狼中，大部分是白银阶，十几只黄金阶，还有一只罕见的传奇阶，这种实力在魔兽森林之外的雪原上已经算是很强大的一股实势力了，面对敌人的时候却依然处于下风。

至于它们的敌人，也是两只魔兽，一只传奇阶一只黄金阶，一见到这两只魔兽，丽娜的银发发根都快炸起来了，神情古怪的盯着狼群中的两只奇形怪状的魔兽。这两只魔兽的样子有些怪异，体型像是雪豹，观察起来耐力却比豹子一类的魔兽强很多，光从耐力上看反而更像是狼，他们的爪子似乎带着一定毒性，撕开敌人的身体后敌人会流血不止，要花多几倍的时间血才能被止住。它们左右前后腿之间带有肉质的翅膜，用力跳起来以后可以在空中滑翔三到四米，如果是从高处向下跳的话，完全可以滑翔很长一段距离。它们的牙齿似乎也具有强烈毒性，地上那三四十具尸体里，有几句伤口只有齿痕的尸体舌头都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显然不是正常死亡。

如果说从外观上来看，两只魔兽的怪异程度还不是很明显的话，从它们身体机能上来看就明显的多了，它们无论是速度、力量、敏捷度、咬合力还是视力和听力，都明显超过一般的传奇阶魔兽，也难怪在众多雪狼的包围中，它们依然可以保留着良好的战力。最关键是它们的豹尾，这也是丽娜心情激动的原因，仔细观察它们的豹尾就可以发现，在隐蔽的位置上，偶尔会从尾部末端弹出一根尖尖的骨刺，骨刺上还会带着锐利的倒钩，刺入敌人的身体后再迅速拔出，有时候甚至连敌人的内脏都会从伤口处直接扯出。

“这些，这些……”丽娜咬着牙说道：“一辈子也忘不掉，当年在安格斯村的地下室里，不就是它们这些被改造过的生物吗？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附近有地精遗迹？”

“那可不一定。”潘尼斯摇头道，对前方扬了扬下巴说道：“看那边的地上，我可不觉得那具尸体倒在那里是个巧合。”

顺着潘尼斯指出的方向看过去，在几具狼尸下面，压着一具人类的尸体，尸体身上也一样穿的臃肿厚实，不过从被撕裂的大衣和棉衣底下，却可以看到掩盖着的黑色衣服。

“看来那个人应该也是这群雪狼的敌人了。”凯瑟琳点点头道：“难道是他带着这两只被改造过的魔兽来到雪原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丽娜，能让狼群允许咱们过去检查一下尸体吗？”

“恐怕需要咱们先帮它们赢得胜利才可以。”丽娜说道：“否则这里还是一片战场，它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不相干的生物进入战斗领域的。”

“那就上吧。”凯瑟琳看看潘尼斯，见到潘尼斯竖起拇指示意随时可以战斗，这才拍拍丽娜的后背说道：“跟它们打个招呼，我们要动手了。”

“嗷呜～～～”，丽娜四肢伏低，对着月亮发出一声嘹亮的嚎叫，嚎叫的时间相对其他雪狼的时间较长，叫声刚一停止，早就脱下滑雪板的潘尼斯和凯瑟琳两个人，就已经以高速踩着积雪从藏身的地方蹿出，直冲向两只被改造过的魔兽。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突然有生物冲进战场，而且还是敌对目标之一的人类的同族，狼群肯定会毫无顾忌的发起攻击，不过有了丽娜提前通知，雪狼们虽然一阵骚动，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动作，连丽娜四肢着地飞奔到狼群里都没有在意，甚至有几只黄金阶的首领狼还走过来在丽娜身边蹭了蹭，像是传达同族间的问候。

凯瑟琳紧贴着雪面，无畏冲锋开启，身后带着一道雪线直冲一只魔兽的面前，豹类魔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魔钢盾牌撞翻，在雪地上连续翻滚，而凯瑟琳已经紧紧跟在后面，挥舞着单手剑发起了攻击。

在这种积雪地面上战斗，尤其是和魔兽战斗，最关键的就是要时刻保持高速移动，绝对不能让身体陷入积雪里，一旦陷入积雪，身体的机动性就会降低到极限，变成一个固定靶子，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会减弱很多，甚至只能被动的承受敌人的打击而连反击都做不到。凯瑟琳曾经在骑士学院也练习过雪地战斗，对于这一战斗技巧掌握的比较纯熟，借助骑士高速移动的优势，围绕着豹类魔兽快速游走，在魔兽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豹类魔兽虽然也保持着自身的灵敏，但是每次攻击，都会被一块巨大的盾牌无情的挡住，无法对凯瑟琳造成一点伤害。

第二十七章人类的尸体

“砰”，豹类魔兽的利爪又一次拍在金属制成的盾牌上，爪尖和盾牌撞击，溅起一串明亮的火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魔兽被盾牌反震，团成一团在雪地上连续几个翻滚，和凯瑟琳拉开距离，后腿突然猛蹬雪面，积雪飞扬中，魔兽紧贴着地面窜到凯瑟琳斜下方，绕过盾牌，突然张开大嘴从下至上扑出，狠狠咬向凯瑟琳的小腹。

可是，凯瑟琳却轻笑一声，身体轻盈的像跳舞一样在雪地上旋转了一圈，不仅敏捷的避开了魔兽的撕咬，而且第一次让出了身后的空位。但是很可惜，空位并不是空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潘尼斯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背后，她旋转之后恰到好处的让潘尼斯暴露在魔兽张开的大嘴面前。潘尼斯脸上带着一副店员见到客人时那种欢迎光临的礼貌笑容，长剑准确的向前直刺，刚好钻进魔兽张开的嘴里，一米多长的单手剑至没至柄，几乎把豹类魔兽刺穿。

“啪”，刺出一剑之后，两人的手在空中相互一拉，凯瑟琳又旋转着返回，重新停在潘尼斯身边，抬手相互击掌，任由肚子里多了一把单手剑的魔兽直挺挺的从两人身边冲过，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四肢在雪地上一阵抓挠，从口腔里喷出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大片雪地。

回过头，唯一一只传奇阶的雪狼已经一口咬断了剩下那只豹类魔兽的喉咙，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奇怪的生物，之前那个奇怪的同族说过这两个也是朋友，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看出这两只直立行走的生物到底哪里像朋友了。

看到战斗结束，已经替换成狄安娜的丽娜像狼一样爬了过来，和传奇阶的雪狼首领用头互相拱了拱，彼此用低沉的吼声开始交流。聚集成群的雪狼们围在死去的同族们身边，整齐的仰天长嚎，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吼叫，叫声过后。狼群们各自拖着原本属于自己同一群落的成员的尸体，悄无声息的向雪原四周散去。

“死去的同伴，狼群所有的成员会在悼念之后，当做食物吃掉。”潘尼斯低声对凯瑟琳解释道：“所以它们才会把己方战死的尸体拖走，你看，那几具中毒死亡的尸体就没有被拖走，它们很聪明。知道那样的尸体不能吃。”

“居然吃同族？”凯瑟琳惊讶的看着正在拖着尸体远去的狼群：“我印象里，大部分正常的群居魔兽可都不吃同族的。尤其是狼类，更是不会去碰同类的。”

“这里是雪原啊，我的骑士小姐。”潘尼斯摇头说道：“不能用其他地方的经验来判断这里的情况，在雪原上，尤其是冬天的雪原，每一点食物都是非常宝贵的，绝对不能浪费。一具同族的尸体，可能就能让整个小族群度过冬天里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所以雪原上每一种肉食性魔兽。都会把死去的同类视为食物，这是难以避免的。”

凯瑟琳沉默片刻，点点头道：“也对，对于魔兽来说，族群的延续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先放在一旁，恩。可以理解。”

“跟它们交流了一下。”丽娜拍拍雪狼首领的头，直立着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的走回来：“它们刚才说，那个死去的人类，在一段时间以前曾经在雪原上出现过，屠杀过好几个雪狼族群，杀了不少雪狼。所以被雪原上几只大型狼群记住了，不过后来他离开雪原，狼群找不到他，也没其他办法，没想到这次他自己主动回来了，还带着两只奇怪的魔兽。哦，它们原话比这个简单的多。是我在它们意思的基础上补充的，基本不会有什么错误。”

“我明白了。”凯瑟琳慢慢走到唯一的人类尸体前，弯腰检查布满抓痕和咬痕的尸体：“就让我们看看吧，到底是什么人，会带着和地精改造生物那么相似的魔兽在雪原上游荡吧。”

“咱们动作要快点了。”潘尼斯强行把被留下的一只豹类魔兽的尸体扛在肩上，之前在丽娜的交涉下，敌人的尸体并没有被全部带走，把人类和其中一具魔兽的尸体留给了三个人研究，这时潘尼斯扛着魔兽尸体说道：“再不回去的话，恐怕她们要担心了。”

“很快就好。”凯瑟琳稍稍检查了一下，突然神色一变，提高声音说道：“你们两个过来看看，他里面穿的衣服，是不是很眼熟？没想到居然这也是他们的人。”

“谁的人？”潘尼斯抬头看了看，突然瞳孔一缩，扛着尸体几步滑到凯瑟琳身边，皱眉盯着尸体被撕开的大衣。在大衣的覆盖下，隐藏着一件紫色的长袍，之前远远看到的黑色，只是夜色里的视觉误差而已。潘尼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尸体身上的紫色法袍，咋舌道：“没想到在镇里碰到了他们，在野外居然也能碰到他们。真是有意思，同属于一个教会，他们在镇上一起不好吗？非要在镇外游荡。唔，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就是那个提前离开的亡灵法师吧。”凯瑟琳也很快反应过来了，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伤口，举着尸体说道：“看伤口的血液，死的时候应该还是活人，不会是神仆里的尸鬼。他三个月以前离开了冰结镇，然后去北方和神仆内部联系上了，也许是另外接到了什么命令，又带着这两只魔兽返回了雪原。不过奇怪了，神仆内部为什么不给他们分配尸鬼作为配合呢？这些魔兽虽然厉害，但是到底不如尸鬼们好用啊。”

“神仆里的尸鬼恐怕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多。”潘尼斯说道：“就算一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努力制造尸鬼，但是愿意把灵魂交给他们而获得复活机会的人本来就少，其中传奇阶还会这么做的人就更少了，哪有那么多尸鬼给他们分配啊。”

“一百年？”凯瑟琳疑惑地问道：“不会更早或者更晚吗？”

“数字只是随便一说而已。”潘尼斯干笑一声，转移话题道：“现在的关键问题不是这个吧，尸鬼还是魔兽什么的都还好说，真正的问题是，这些改造魔兽到底是哪里来的。”

“会不会真是他们也发现了一个地精研究中心的碎片区域。”凯瑟琳不确定地说道：“然后找到不知道什么方式，控制了这些魔兽为自己所用？”

“这些魔兽绝对不是从地精的研究中心里出来的。”丽娜非常肯定地说道：“也许是神仆们从什么地方找到的其他方式，改造了这些魔兽吧。”

“的确不会是地精的。”潘尼斯也点头道：“当初我们在安格斯村底下的时候，被那些魔兽围攻，但是那些魔兽的实力比起这两只要差远了，而且最关键的，那些魔兽高强度战斗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就自己死掉了，死后还化成了一摊恶心的血水。我前些天找爱娃问过，她说资料里显示，地精们的改造技术其实并不完善，改造过的动物如果经过剧烈运动，身体自身能量消耗过大的话，就无法控制一种什么东西，那种东西会崩解，最后就会变成那种样子。但是从今天见到的这些改造魔兽的情况看来，显然改造技术已经很完善了，这些魔兽不仅实力暴增，而且并不会自动死亡，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手里还有其他改造魔兽，比如半神阶的魔兽一类的生物，如果他们真的能改造出半神阶魔兽并且加以控制，那问题就很严重了，到时候几十只改造后的半神阶魔兽出现在死亡丛林之外，带来的威胁……等等，死亡森林，我明白了。”

“你想到什么了？”凯瑟琳问道：“和死亡森林有关？”

“神仆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行踪隐秘，根本无法找到他们的位置。”潘尼斯说道：“现在全雅拉有一半以上的势力在拼命寻找他们，整个大陆都快被翻遍了，甚至连海外的岛屿，都请海族帮忙在找，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刚才我稍微看了看尸体，他们改造的魔兽，是在原本魔兽阶位的基础上，增强魔兽自身的实力，并不能帮助魔兽突破原本的位阶。如果他们真的在研究改造魔兽，那最终目的一定会指向半神阶魔兽的改造，想要改造半神阶魔兽，就必须选择一个经常能找到半神阶魔兽的地方，世界上除了深海之外，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满足这个条件了。”

“死亡森林吗？”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从理论上来说，那里确实是最可能的地方，但是哪里真的能有人长期生活吗？”

“理论上来说，是没有的。”潘尼斯摇头道：“但是死亡森林里没有人全部探索过，有太多的未知之地了，说不定他们就会藏身在某个地方。算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先带着尸体回去找爱娃问问，再找薇薇安检查一下，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恩。”凯瑟琳点点头：“希望突然带回去两具尸体不会让她们太过惊讶吧。”

第二十八章亡灵化

“这就是那个改造魔兽的尸体？”薇薇安握着法杖，坐在冰屋低矮的门洞上，用法杖尾端拨了拨地上魔兽的冻尸，摇头道：“这肯定不是这一纪的魔法能做到的。有些禁忌魔法虽然可以把两只魔兽暂时相互融合，但是本质上还是两只不同的魔兽，不仅很快就会死去，而且死后会自动分化成两只。”

“你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由于麦克维林很自觉的回到冰屋里为冒险团的交流让出了空间，没有外人在身边让丽娜一身轻松，好奇地问道：“难道你们法师公会也在研究这些？”

“这些也是知识，当然会有人研究。”薇薇安嘴角的微笑看起来相当诡异：“合成魔法，替换魔法，潜能激发魔法，血魔法，这些魔法每一种都有大量法师在研究。对于知识之都那些疯狂的学者来说，不研究这些禁忌知识才是不正常的吧。不过还好，塔里的学者们还没有突破底线，并没有使用智慧生物作为研究素材，一旦发现有人使用，就会施以法律的制裁。不过，明着虽然没有人这样做，暗地里会不会有人偷偷使用就不好说了，很多时候如果没有造成太大影响的话，公会也可能假装没有看到。当然了，我并没有对这些禁忌魔法进行过研究，但是也看过不少别人的成果，所以我才可以肯定，这绝不是魔法造成的。”

“恩，不会是魔法，应该是直接把其他魔兽的一些特殊身体部位，切下来安装到另一只魔兽身上，看起来真的和地精的技术很像。”潘尼斯说道：“我比较奇怪，他们是怎么让这只魔兽可以熟练使用原本不属于它的特殊部位呢？就像咱们，如果把兽人的尾巴装在咱们身上，就算是咱们可以控制，也不会使用吧，能正常使用真的很厉害了，我印象里。也只有地精有可能有这种生物学技术了。”

“但是之前咱们不是说过。”凯瑟琳说道：“你和丽娜都认为地精们的技术也没有这么完善，不可能有这种成品出现。”

“所以说，这件事就需要问问爱娃了。”潘尼斯拍拍身边爱娃的头问道：“你以前在地精的研究中心里，他们应该也有这方面数据吧，有什么看法吗？”

“这当然不是地精们的技术。”爱娃面无表情的晃晃头，头顶在潘尼斯手心里蹭了蹭，眯起眼睛说道：“又不是只有地精们才可以研究这种技术。而且你们似乎有一个误解，你们忘记西格恩他们的存在了吗？地精们的生物学技术。有很大一部分基础是来自于第一纪的三眼族，只是地精们把这些技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转变和深入研究而已，而这种涉及多代遗传的生物改造技术，恰恰是地精们还没有完善掌握的技术之一。”

“所以说，真正掌握这门技术的不是地精，而是神民们了？”凯瑟琳点头道：“那么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神仆这个邪神教会在控制这些改造生物了，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只有他们这个教会。背后才站着神民的影子。”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潘尼斯双臂抱胸，斜倚在冰屋的墙壁上，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神仆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必要去研究这些改造生物吧，没有意义啊，就算他们真的通过改造强化了一些半神魔兽，这些魔兽对上真正的半神也还有很大差距的。不可能正面应对，他们何必花费这么大力气，去做一些收获不对等的事呢？”

“这也算是增强实力的一种吧。”凯瑟琳试探着问道：“如果真的改造出一些听话的半神魔兽，也会组成一股不小的势力吧。”

“没那么简单，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个亡灵法师也不会最早死掉了。”潘尼斯用脚尖踢踢地上的尸体说道：“从之前的战斗来看。他们对这些魔兽的控制力并不很强，只能勉强控制魔兽们的攻击和防御，没法像一些驯兽师那样精细操控。而且你看他们选择的魔兽，有意选择了同一种魔兽一起行动，很可能意味着他们无法压制魔兽之间相互敌对的本能，为了防止它们在行动中相互之间无意义的内耗，才会……等等。让开。”

潘尼斯的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拽起魔兽尸体身旁的薇薇安，用身体把她护在怀里，向着远离尸体的地方迅速冲出一段距离。在他喊出让开的同时，其余几位少女第一时间在雪面连续翻滚，迅速在魔兽尸体身边让出了一圈空间。

摸起来已经开始僵硬的魔兽尸体之前被潘尼斯随意丢弃在雪地上，在黑夜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是对能量敏锐的高阶职业者如果仔细感知就可以发现，僵硬的尸体上，突然开始涌出一阵阵黑暗而压抑的能量，大团大团的黑烟也开始从尸体上冒出。

“小心，这是死亡能量。”作为大地女神的牧师，丽娜对死亡能量最为敏感，立刻分辨出这股能量的类型，脸色严峻地说道：“而且浓度非常高，尸体恐怕会马上转变为亡灵，大姐，趁着现在赶快分尸，免得一会变化了以后更麻烦。”

“先别动手。”潘尼斯却开口阻止道：“你们先退后，我要测试一下它们的状态。”

正说话间，原本倒地不动的尸体突然开始抽搐起来，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就像在雪面上跳着奇怪的舞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尸体的眼睛重新张开，两只眼睛变得血红，浑浊的目光里只剩下嗜血的疯狂。

“这是什么亡灵？”凯瑟琳惊讶的低呼道：“不是骷髅，也不是死亡骑士，又不是半死半生的尸鬼，那些人到底创造出了一群什么东西？”

“不知道。”潘尼斯沉着脸答道：“按理说就算是刚死不久的尸体，要变成亡灵的话，身体的皮肉也会炸开，只留下骨架自由活动，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以尸体形态走动的亡灵。不过我大概明白神仆们的目的了，改造过的魔兽作用不大，但是如果经过改造的魔兽死后可以变成这样的特殊亡灵的话，那它们的作用可就不一样了。被亡灵法师控制的亡灵，是绝对服从亡灵法师命令的，使用起来可比改造魔兽方便多了。如果能有大群的传奇阶亡灵魔兽，其中再配上一些半神阶的亡灵，那带来的威胁就太可怕了，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百年前那场亡者归来之祸。”

这只特殊的魔兽亡灵晃晃悠悠从地上站起，目露凶光的环视了一圈，似乎被潘尼斯有意散发出的半神威压刺激，对着潘尼斯张嘴发出一声嘶吼，伏低身体一步步沿着弧线靠近。

“生前的战斗习惯有一定程度的保留，但是理智方面基本上一点都没有了，如果是一般的传奇阶魔兽恐怕早就退却了。”潘尼斯背着手慢慢后退，和它保持着一定距离，身上散发着半神独有的强大威压，观察着说道：“不过看它的动作，还是很僵硬，不知道是因为死后身体僵硬还是因为冻得，我觉得原因大概是前者吧。”

潘尼斯发出的声音，让亡灵魔兽更加狂躁，嘶吼的越来越频繁，不过潘尼斯一点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从反应来看，它的听觉依然存在，这就有意思了，除去咱们见过的几个保留神智的亡灵之外，居然还有其他亡灵还存在听觉。”

“今天是十七号。”丽娜突然看了看天空说道：“离魔性之夜还早着呢，而且附近也没有任何死亡能量的汇聚点，它到底是凭借什么转变成亡灵的？”

“那就不知道了。”潘尼斯摇头道：“那些邪神信徒是以前陨落了的死神的祭司，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利用死神的力量转化特定的亡灵呢。不过这么一说我倒是稍微放心一点了，如果真是直接转化亡灵的话，恐怕这种亡灵的数量不会太多。他们只是祭司，又不是死神本身，能利用的死亡能量毕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像真正的死神一样，仅仅是权柄的存在，就可以支撑数不清的亡灵存在。”

亡灵魔兽终于被潘尼斯无视的态度激怒，最后咆哮了一声，对着潘尼斯就冲了过来。但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当它冲到半途的时候，身体突然一歪，侧倒在地，依靠惯性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停在了潘尼斯面前。

潘尼斯疑惑的眨了眨眼，弯腰用单手剑捅了捅魔兽的身体，亡灵魔兽好像失去了动力，四肢无力的挣扎了几下，可以感到它体内的死亡之力正在逐渐消散，由一只亡灵重新恢复成一具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丽娜呆呆的看着重新平静下来的尸体，一脸茫然地说道：“死亡能量用完了？”

“不知道，今晚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偷着说不出的诡异。”凯瑟琳摇头道：“不止今晚，感觉这两只魔兽出现的也太过突兀了，让亡灵法师带着它们来到雪原，然后让咱们遇到它们，再在咱们眼前亡灵化，最后什么也没做就重新死掉。感觉一切像是安排好的一样，它们的出现只是为了让咱们知道神仆们到底在做什么，真不是有人故意在帮咱们吗？还是说，这一切信息其实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迷惑咱们设下的陷阱？”

“不管怎么说，等见到龙族以后，把信息共享一下吧。”潘尼斯沉着脸说道：“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早晚有一天咱们会知道的。”

第二十九章金龙村

从冰结镇离开，穿越一百多公里的雪原，当靠近拜龙自治领的村落时，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拜龙自治领的领地上，到处是被积雪覆盖的常绿针叶树木，透过这些树木，可以看到旷野上随处可见的巨型冰雕，每一座冰雕都雕刻成了巨龙的样子，各种姿态的巨龙雕塑充斥在旷野上，不知道的人如果走进这里，恐怕会误以为自己已经误入了冰雪巨龙的巢穴。

拜龙自治领的村落都比较小，基本只有四五十人，最大的村落也没有超过一百人的规模，他们就这样生活在村子里，夏天耕种狩猎，一到冬天的冰封期，就开始习惯性的收集冰雪雕刻巨龙的冰雕。每一个拜龙信徒都是雕刻的大师，起码是雕刻巨龙的大师，他们往往一生只选择某一条亲眼见过的巨龙雕刻，每年如此，一直持续着雕刻到他们生命的终结。这些信徒认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更接近崇拜的巨龙，可以让自己的精神和巨龙们连接成一体。

外人们无法理解这种信仰，觉得他们的想法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根本不可能实现，但是事实上，拜龙自治领里所有获得巨龙恩赐，拥有部分巨龙能力的人，每一个都是极为虔诚的信徒，他们无一例外，雕刻的时候都极为认真，仿佛正在进行一项神圣的工作。

几千年来，并不是没有外界的人羡慕他们获得的能力。冒充信徒搬入村落，希望可以窥探到拜龙一族获得巨龙能力的方式，但是他们最后终于发现。这种方式根本不存在，这里的人只是那样平淡的生活着，那些能力自然就会出现在他们的身上。又有一些人希望伪装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崇拜巨龙，他们和其他人每天做一样的事，但是依然毫无收获，有些比他们后来的人都获得了巨龙的恩赐，而他们却依然什么也没得到。

过了很多年之后。外界的人们终于放弃了愚蠢的行为，把这里的人们视为异类不再多做来往。也就只有雪原上的人类村落，还和拜龙自治领保持着最低程度的往来。

一行七人，驾驶着雪橇从拜龙自治领的领地内部呼啸而过，连续路过了两个村庄。据麦克维林说。自治领内部没有市镇，只有一个个村落，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村落彼此之间往往一两代人都不怎么接触，只有在十年一次的集会上，才会偶尔和其他村落的人们见面。虽然没有城市，但是他们的自治领也有自己类似城市一样的核心地区，那就是最靠近魔兽森林的金龙村，十年一次的集会就指定在这里。而且一旦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各个村落的长者需要召开会议时也会选择这里。不过，这里被视为核心地区。也只是因为这里距离被拜龙一族视为圣地的巨龙山脉最近的缘故，其他的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人口上，都和其他村子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例外的，就是拜龙一族的巨龙祭坛就设置在这里。

巨龙祭坛并不像外界人教会神殿里的祭坛那样每天都会举行仪式歌颂神灵，拜龙一族崇拜巨龙。但是并不是信仰巨龙，所以不会像对待神灵那样。他们把对巨龙的歌颂和崇拜融入了日常生活中，因此巨龙祭坛只有在十年集会上才会被使用，其他时间只是静静的躺在金龙村的中心，没有人会去触碰攀爬。至于各个村落里的小型祭坛，更是往往几十年的时间都没有人会去使用。

由于联络人的出现，金龙村里不得不专门推选出一位不情愿的长者负责这件事，每一任联络人任期结束后，都需要来到金龙村进行一次汇报。当然，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汇报的，基本上五年的情况，三分钟之内就可以交代清楚，然后听取汇报的长者再花三十分钟的时间彻底忘掉，一切过程，仅仅是走个形式而已。不过这次不同，这次麦克维林的任期内，遇到了带有守护者敌人气息的生物，而且还带回了他们的人头，对于拜龙一族来说，算是很重要的事件了，估计在金龙村很快就会引起轰动，然后在不知道哪年召开的集会上传开。

“不过，咱们就这样一路冲到金龙村？”凯瑟琳滑到潘尼斯身边，迎着雪原上吹来的寒风，大声问道：“不需要提前熟悉一下自治领的各种情况吗？比如礼仪习惯一类的。”

“完全不需要。”潘尼斯也同样大声答道：“他们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你觉得像是村长的长者，其实和普通村民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就像和麦克维林相处时一样对待他就可以了九域神皇。”

“还真是这样？”凯瑟琳惊讶地问道：“那如果有什么纠纷呢？谁来处理？”

“他们的村子里基本上不存在什么纠纷，就像巨龙一样，大家各自过自己的生活。”潘尼斯解释道：“就算真是罕见的出现了小纠纷，就由村里最年长的长者来处理就好了。咱们这次的要求，不出意外的话，就要找这位长者来商谈了。”

“还真是省事啊。”凯瑟琳发现自己很难理解这种生活方式，苦笑着说道：“所以说，咱们就直接找到他，然后把你的信物拿出来，跟他说明情况就可以了？”

“对，其他什么都不用做。”潘尼斯点头道：“和拜龙一族的人接触其实就这么简单。”

“前面很快就到了。”麦克维林缓慢又低沉的独特声音传来：“金龙村，咱们的目的地。”

麦克维林的话并不夸张，一行七人绕过一个雪丘，避开几座还没有完成的巨龙冰雕，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村落。自治领的建筑是石质的，高度远远高于人类村落里的建筑，看起来无论是大门还是窗户，都比人类建筑大很多，进入村子就像进入了巨人的国度。这些房屋的建筑风格都很粗犷，外部没有经过任何装饰和休整，就像是随便用巨石堆起来的一样，而且细心观察门窗的位置就可以发现，那么高的房屋却都是一层建筑，估计房间内部比很多神殿还要高。看到这些，凯瑟琳就想起了出发时查找的关于龙族的信息，他们喜欢居住在宽敞的洞穴里，想必拜龙一族也被这种习惯所感染，建房子的时候有意建成这种样式。

村落看起来没有什么规划，也没有什么功能性建筑，只有一栋栋住宅围着村子中心的住宅散落排列，每栋房子彼此间都相隔了一定距离，几乎找不到相距在三十米内的建筑。这同样也是龙族的习惯，他们虽然算是群居，但是平时就以个体或者家庭为单位生活，彼此间的洞穴都会相隔非常遥远，因此龙族的数量虽然很少，但是整条巨龙山脉几乎都可能会看到他们洞穴，归结起来就是这个原因。

村子里显眼的建筑就是两个祭坛，巨龙祭坛位于村子的正中心，高出地面五米的距离，直径超过了百米，足够让一只成年巨龙趴在上面睡觉，祭坛看起来就是由普通的巨石拼接而成，除了磨平表面让祭坛平整之外，同样没有任何装饰。看到这个祭坛，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在十年一度的集会上，很可能会有某位龙族降临，才会准备这样规模的祭坛。至于另一座祭坛，就在巨龙祭坛的不远处，这第二座祭坛就明显小多了，应该和其他村落的小型祭坛没什么区别。

虽然被积雪覆盖，但是村子里应该是有道路了，不过道路似乎也没有规划过，基本上就是从住宅出发，一直延伸到巨龙祭坛周围。不过，又一次和冰结镇不同，道路上的积雪根本没人清扫，有些住宅前的积雪上甚至连脚印也没有，说明住宅的主人这么多天都没出过房间，一直呆在自己的家里。

七个人滑进村子，村子里一个人也看不到，似乎这是一个已经荒废了的村落。不过少女们倒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研究过龙族习惯的她们，知道巨龙是一种很不喜欢活动的生物，只要条件允许，他们就绝不愿离开自己的巢穴，想必一切模仿巨龙的拜龙一族也学到了这种习惯，不需要或者不适合劳作的时候，同样会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进入村子中心，麦克维林环视了一圈，离开这里五年了，但是这里却看不到一点变化，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凝滞了一样。

“这些屋子看起来都一样吧。”芙蕾雅苦恼的看着村里的房屋说道：“而且没有一点规律，你们真的能分清这些屋子的主人吗？”

“当然可以。”即将卸下任务似乎让麦克维林的心情很好，连说话的速度都略微加快：“也许你们看这些屋子都一样，但是在我们眼里，它们之间的区别很大呢。跟我来吧，我交接职务的长者和你们要找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一边说着，麦克维林一边带着冒险团的成员们来到一间屋子面前，重重敲响了足有两人高的木门。

第三十章传递信息

过了足有一分钟，两人高的大门才缓缓的打开了，从门里出来的居然是个年老的牛族兽人，老兽人拄着拐杖，两只尖角因为年龄的原因变成了灰白色，脚步也有些蹒跚，不过声音倒是依然洪亮，就是说出的话少女们几乎一句也听不懂十月围城，总裁喜得一窝三宝。

在打开门之后，麦克维林和村里的兽人长者互相看了看，先后发出了一串吼叫声。他们的吼叫声和各族智慧生物的语言不通，接近单纯的嘶吼，不过如果对龙族比较熟悉的人就可以发现，这其实就是稍作改变的龙吼。

自从创世神雅拉的意志催生出了龙族作为守护者之后，巨龙的吼声就开始在大地之上回响，他们的吼叫声天然带有着强大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可以带动环境里的能量产生惊人的效果。曾经，地精们羡慕巨龙们的这种力量，也向龙族学习过他们的吼声，但是没有巨龙的身体作为支持，其他种族无法完善的使用这种吼声，即使吼叫出来，也很难像龙族那样轻易的产生效果，就算一些极为微弱的效果也会消耗使用者极大的魔力，因此对于这种不实用的技能，最终地精们也只是把它们用作密码锁识别一类的地方，至于到了第四纪，由于巨龙出现次数极少，关于龙吼的知识更是近乎绝迹了。没想到，拜龙自治领的住民们之间居然是用龙吼来交流，虽然吼声并不会引发周围能量的变化。但是依然可以听出这的确是龙吼。

两个人隔着房门吼叫了好久，之后老兽人也没关门，转头向屋里走去。麦克维林留在门口对冒险团的六个人说道：“我的事已经办完了，你们的情况我也向长者介绍过，你们进去和长者详谈吧，我先回自己的村子了。”

“麦克维林先生。”凯瑟琳对着魁梧的麦克维林深深鞠躬：“这一路虽然短，但是你教会了我们不少关于龙族和拜龙一族的知识和习惯，如果不是你，我们靠自己可能多花几倍的时间也达不到现在的效果。所以，非常感谢你。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不过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忘记你对我们的帮助，谢谢。”

麦克维林重新戴上墨镜。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大家挥了挥手，双手的滑雪杖在雪面上一撑，一言不发的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飞驰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金龙村那些散乱的建筑之间，再也看不到了。

“拜龙一族的人果然像你说的，都很有趣呢。”凯瑟琳目送着麦克维林离开，对潘尼斯点头说道：“这种分别的方式，也是守护者们的习惯吗？”

“当然。对于守护者一族来说，所有智慧生物的寿命都是短暂的。”潘尼斯说道：“他们的寿命是以万为单位计算的，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睡一觉的时间，智慧生物就已经更替了几代人了，除非是同族之间，否则在他们看来，分离和永别也没什么区别。这种习惯也传染到了拜龙一族身上，所以他们对这种事也会看的很淡很淡。”

“娇艳的粉果花在枝头盛开。却又在不经意间凋落，当我们蓦然想起曾经的美丽。转头追寻时，却只能看到落花在风中飘散的凄美。”芙蕾雅双手捧心，脸上带着感动，闭着眼深情地说道：“在他们眼里，我们的生命就像枝头的繁花，往往在转身间便已消散，仿佛……”

“闭嘴吧。”薇薇安用力推了芙蕾雅一把：“赶快走，那么宽还堵在门口，别人想进都进不去，快点啦，别磨磨蹭蹭的。”

潘尼斯和凯瑟琳相视苦笑，几个人一起走进面前的屋子里，顺手关上了大门。和猜想中的一样，七八米高的屋子果然只有一层，不仅如此，而且看起来很大的屋子，屋里其实只有一间，厨房餐厅卧室起居室，都在集中在这一间屋子里。除了四壁之外，屋里没有墙壁，只有几根承重的石柱支撑着屋顶，剩下就是一片宽敞的空间。屋子里的家居也非常少，除了墙角的几个箱子和置物柜以外，就只有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再没有其他家居了。不过，在石质的地板上，铺满了厚厚的兽皮，踩在上面柔软舒适，就像踩在地毯上一样。

“进来坐吧。”老兽人并没有像正常人接待客人那样，把六个人让到桌边坐下，而是随意在厚厚的兽皮上一坐，他的声音虽然和麦克维林有异，但是说话的特点同样是缓慢低沉：“族人很少说通用语，我的通用语虽然还没忘光，但是也说的不好，不过估计你们也听不懂龙语，那就只能凑合着说通用语了，你们也凑合着听吧。”

“没关系，和麦克维林先生交流过很多次，我们已经习惯了限时妻约，老婆别任性！”六人学着老兽人的样子，同样在兽皮上坐下，凯瑟琳侧屈着腿，保持端正的坐姿，认真地说道：“事情比较紧急，所以我们事先没有通知就来拜访了，希望长者不要责怪。”

“哦。”老兽人隔了半天才随口答了一句，有些不适应开口问道：“听麦克维林说，你们帮他消灭了几个守护者的敌人，而且本身还持有守护者的友谊，希望我们可以帮你们联络圣山上的守护者，带你们进入圣山？”

“是的。”凯瑟琳点点头，潘尼斯适时的取出盛放金黄色鳞片的盒子，打开放到老兽人面前，凯瑟琳伸手示意道：“这就是守护者的友谊，希望长者可以看在我们中有人是守护者朋友的身份上，破例同意帮我们联络守护者，让我们能进入巨龙山脉。”

“战斗型守护者？”老兽人瞳孔收缩，不再是一副懒散随意的样子，看着鳞片的目光多了几分恭敬，对鳞片仰慕的注视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好的。”

“恩？”凯瑟琳反而愣住了，一直负责冒险团对外交涉任务的她，在来这里的路上思考了整整一路，考虑如何和对方解释目的，在对方犹豫的时候如何让对方接受，如果对方拒绝又如何说服对方改变原本的想法，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老兽人只是看了一阵鳞片就直接同意了，这让她做好的所有准备都白费了，难受的就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气里一样，这种感觉让一贯冷静镇定的她也略微失态，呆滞了几秒才叹了口气说道：“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守护者承认的朋友，就是拜龙一族的朋友。”老兽人慢慢地说道：“只是联络守护者，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联络上以后，守护者是否允许你们进入圣山，甚至是否愿意亲自带领你们进入圣山，那都是该由守护者自己决定的，我们仅仅是负责联络而已。”

“好吧。”凯瑟琳苦笑着说道：“那么现在该做什么？”

“现在跟我来吧。”老兽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懒洋洋的站起身，颤巍巍的打开大门，系好滑雪板，走到门外发出一声长长的吼叫，叫声像龙吟一样悠长响亮，传遍了整个金龙村。吼声过后，老兽人也懒得说话，对大家挥挥手示意跟上，便在雪地上滑着向村中心那座小型的祭坛走去。一路上，不少听到叫声的村民摇摇晃晃好像刚睡醒一样从家门里走出，对着同一个目的地汇聚而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村民汇聚到小型祭坛旁边，环境也变得嘈杂起来，村民们不时彼此用吼叫声相互交流几句，努力想要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兽人又是一段长长的吼叫，应该是在向村民们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被莫名其妙召唤过来的村民们，眼神里的疑惑渐渐褪去，换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有些格外激动的人甚至发出了像是欢呼一样的兴奋吼叫。

“几位冒险者，你们也上来。”老兽人站在小型祭坛上说道。虽然被称为小型祭坛，但那只是相对于另外一个大型祭坛而言的，实际上祭坛一点也不小，足够站下七八个人了。等到六个人都走上祭坛，老兽人才指着祭坛中心的一个石台：“把守护者的友谊直接放到石台上就可以了，剩下的工作我会完成的。”

潘尼斯依言上前几步，把金龙的鳞片放到石台上，闪光的鳞片刚一拿出，就在村民之间掀起一阵低呼，声音里充满了羡慕。老兽人顿了顿拐杖，走到石台背后面向所有人，闭着眼睛发出一连串低吼，说低吼其实并不确切，声音虽然像吼叫声，但里面却充满了奇特的韵律，仿佛是一首奇怪的曲调。伴随着他的吼声，祭坛下的村民们也配合着一起吼出这段曲调，来自龙族的吼声引发了周围能量的小幅波动，奇怪的能量不断向祭坛汇聚。

吼声忽然停顿，所有拜龙一族的村民同时发出一声欢呼，对着祭坛深深弯下了腰，就在老兽人背后，一只红色巨龙的虚影慢慢浮现，知道虚影稳定下来之后，才扬起修长的脖颈，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龙吟。

第三十一章拜龙者

“吼～～～～”红龙的虚影仰天长吟，响亮的声音真的周围屋檐下的冰柱都不断断裂脱落。长长的吼声过后，三十米高的巨龙俯下身体，比人身体还大的头颅靠近老兽人，仔细打量了一下，又疑惑的看了看老兽人身边的六个冒险团成员，用通用语问道：“是金龙村的村民吧，这次居然用同族代表友谊的鳞片来呼唤我们守护者，是这几个人类请求你们这样做的吗？”

“是的，巴斯大人。”老兽人一直弓着腰，恭敬地说道：“这几位人类从外界赶来，希望能直接和各位大人建立联系，我看他们持有守护者的友谊，就答应帮助他们了。”

“恩，辛苦你们了。”红龙把巨大的头转向冒险团的几个人，用雷鸣一般的声音说道：“人类，是你们想要和我们龙族接触？这鳞片，咦，居然是她的鳞片，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当然是鳞片的主人给的我的明末生涯。”潘尼斯两手抱胸，脸上带着奇怪的笑意，悠然说道：“不然你觉得呢，难道你以为还有人类能从一个战斗型巨龙身上强行抢来吗？”

“咦？”听到潘尼斯的声音，巨龙一愣，黄色的眼睛眨了眨，认真看了潘尼斯一会，低低的嘁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你，你叫什么来着？唔，忘记了，算了不管了，反正如果是你的话那就不奇怪了。不过你怎么又来了，居然还没有死吗？我还以为你……”

“哪有那么容易死。”潘尼斯微笑着打断了巨龙的话：“反倒是你。没想到这次居然又是你负责和拜龙者们联系呀，按说你不是早就应该回去睡觉了吗？怎么还清醒着？”

“打赌输了呗。”红龙不满的哼了一声：“结果被强行要求替他们再负责一百年，不然我早就跑去睡了。真困呐，而且还很麻烦，时间赶快过去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是你负责联系工作，也会偷偷睡觉的。”潘尼斯调侃道：“上次你不是就因为偷偷睡觉然后被你父亲骂了吗，我估计你就算被骂了也不会改的。”

“不许再提那件事。”红龙趴在地上，人性化的用爪子捂住头。闷闷地说道：“就那么一次还被你们几个看到了，真是倒霉。唔。看你身边的人，怎么都变了呀，以前的那些人呢，尤其是那个特别有趣的小个子。欺负他的感觉真好玩。”

潘尼斯脸上的笑容变淡，轻声说道：“你知道，巴斯，我们和你不一样，人都是会死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巴斯拍拍头，虚影张着嘴吐出一串虚幻的火星：“你们真麻烦，总是那么快就会死掉。也就是说，我再也见不到那个小个子了对吧。”

“是的。”潘尼斯的声音变得很失落，叹息道：“咱们都再也见不到他了。不止是你。”

“那太遗憾了。”巴斯别扭的扭了扭脖子：“这次你们来做什么？还是要去见瓦恩吗？”

“不，我们想先去见见她。”潘尼斯伸手指了指金色的鳞片：“有些事需要先跟她商量一下，再考虑是不是要去麻烦瓦恩先生了。”

“那你们就来吧。”巴斯不解地问道：“还联系什么，你又不是不认识路，直接去她的巢穴里找她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打扰我睡觉。”

“果然你又在偷懒吧。嘿嘿。”潘尼斯嘲笑了一声，才说道：“你能不能来接我们一趟。我们有比较重要的事要跟她谈，但是有人身体不太适合长时间行走，你来帮个忙吧。”

“真麻烦。”巴斯像是小狗一样用力甩了甩头，不满的抱怨了几句，才同意道：“你们等等吧，我过一会就去接你们。”

“千万别过一会。”潘尼斯像是很头疼一样按着自己的额头说道：“你们说过一会，估计我们就要等上半年的时间，所以不许过一会，现在就过来，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等了。”

“要求真多，真烦人。”巴斯低声咕哝了几句，虽然是低声，但是由于体型的原因，人类听起来和吼叫也没什么区别：“知道啦，我现在就出发，你们在金龙村是吧，留在村子里不要乱跑，我现在就出发，如果到了找不到你们我可不等啊，直接转头就回来。”

祭坛上的虚影里，巴斯懒洋洋的从地上爬起来，像刚才老兽人一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仰头又喷出一团火焰，这才晃晃悠悠的离开了自己的巢穴，也离开了虚像的展示范围。

“好了。”潘尼斯耸肩道：“总算让他现在过来了，咱们就在这里等吧，魔兽森林虽然很大，但以巨龙的飞行速度，不到两个小时吧，应该就能到这里了。恩？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潘尼斯最后的问题是对村民们提出的，因为在他切断和巨龙的联系，重新收回金色鳞片之后，发现所有的村民包括老兽人，都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就像是瞻仰神祇一样宝谛独辉全文阅读。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作为拜龙教徒，巨龙们在他们眼里就像是神一样的存在，有很多村民一辈子都只能从每十年的全体集会上看到巨龙们的虚影，而潘尼斯却表现出很巨龙很熟的样子，甚至可以让巨龙满怀不满的来亲自迎接，就凭这些，就足够获得所有村民的崇敬了。

老兽人也激动的搓着头顶的角，兴奋之下，连语速都略微加快了：“刚才巴斯大人是说，要亲自来我们的村里吗？”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是这么说的。”凯瑟琳点头道：“不会太久了，长者你如果疲倦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还有各位村民也是，都先回去吧，就算想见守护者，等他快到了再出来就可以，没必要一直等在这里，天气这么冷，一直站在雪地里对身体不好。”

“你放弃吧，他们不可能回去的。”潘尼斯小声说道：“如果告诉你，有一座由金币堆成的小山两小时后将出现在这里，现在让你回去等着两小时以后再来，你会回去吗？”

“怎么可能会回去。”凯瑟琳瞪大了眼睛：“回去万一错过了怎么办，就算没有错过，我也要亲眼看着金币山出现才能放心，否则这两个小时就是最痛苦的煎熬。”

“刚好，他们也是这样。”潘尼斯一摊手，无奈地笑着：“你现在想让他们离开，比马上去和半神战斗而且必须打赢还要艰难，他们对于巨龙的执着可不亚于你对金币的态度。”

“很难吗？”凯瑟琳似乎对潘尼斯用自己和金币举例很不满，冷笑着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去和半神战斗而且还能打赢，你不信吗？”

“我错了，咱们能把剑放下再说话吗？”潘尼斯每一次承认错误都这么迅速：“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啦，你就让他们在这里一起等着吧，不然真要赶他们回去，说不定就憋出病来。”

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点头同意了潘尼斯的说法，于是，七八十人就这么在铺满厚厚积雪的祭坛周围随意的坐在地上。直到这时，少女们才有心情去仔细观察这些只在传闻里听说过的拜龙信徒，这些人不管男女老幼，身上都纹着不少巨龙的文身，纹身有大有小，位于身体的不同部位。除了纹身之外，这些人里大多数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特别不怕冷，即使在雪地伤坐着也不会感到任何不适。他们的身上，很自然的带着安逸祥和的气息，身处这些人之中，会不自觉的感到身心平静，内心的欲变态望也会减弱不少。

“这些人的生活看上去过得单调乏味，但是他们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啊。”丽娜好奇地说道：“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平时不雕刻冰雕的时候，都躲在屋子里做什么。”

“相信我，你会失望的。”潘尼斯耸耸肩，古怪的笑道：“他们其实什么也没有做，不需要工作的日子里，他们只是呆在屋子里面，发呆睡觉而已。”

“发呆？”丽娜惊讶的几乎喊出声：“怎么可能，一辈子空闲时候都在发呆，这样的生活也太可怕了吧。”

“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这样做不是真正的享受生活呢？”潘尼斯反问道：“我以前来这边，曾经跟几个信徒聊过，在他们的认知里，咱们这些外界的人才奇怪呢，居然用各种事把自己的生活排满，简直太可怕了。对于他们来说，只有趴在山洞里，哦，就是他们的屋子里，默默地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观赏外面的日升日落，雪落雪融，那才是真正享受生活的本质。而像咱们那样，每天忙忙碌碌，给自己安排无数的目标，就像是给自己身体带上无数枷锁一样愚蠢。”

“这，这，这是在无法理解。”丽娜呆呆地说道：“没有一本书里提到过这种古怪的想法。”

“当然，除了拜龙一族和龙族本身，也没有人会有这种想法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其实我也理解不了他们这种独特的认知，不过就算无法理解，也不能否认他们的确非常享受这样的生活。”

第三十二章红龙巴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晚，即使在雪原上有积雪的反光，到了晚上六点左右，天空中还是陷入了朦胧的黑暗之中。但是，村民们的心里却是火热的，因为他们从遥远的地方，听到了一声真正的悠长龙吟。虽然每隔十年，村民们都可以在集会上见到巨龙的虚影，听到巨龙的声音，但是那毕竟是经过传递的，对于崇拜者而言，远不如真实的声音让他们激动。有不少村民甚至虔诚的跪伏在地上，用低沉的龙吼声回应被崇拜者的降临。

又过了十多分钟，借着太阳仅存的一丝光亮，人们终于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黑影，从遥远的巨龙山脉方向飞了过来。黑影的速度看起来很慢，但是不经意间就变得越来越大，看上去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飞来的是一只红色的巨龙，光滑的鳞片红的像火一样，龙吼声里也带着火焰般的热烈，算起来他的身长大概在八十米左右，高度接近三十米，对于巨龙来说并不算很大，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只能仰视的存在。

随着红龙巴斯距离越来越近，人们已经可以听到巨龙飞行时的振翼声了，不少村民激动的眼里含着泪水，一起对空中发出喑哑的龙吼声。巴斯沉默了一下，便张开嘴以龙吼回应，出乎意料的回应让人群里的气氛掀起了一个高变态潮，每个人都向天空中伸出手，向巨龙献上自己最真挚的崇敬之心。

很快。红龙便已经来到了村庄的上空，在天上呼啸着盘旋了一圈之后，便在大型祭坛上缓缓降落。刚一落地。巴斯便在祭坛上懒洋洋的趴下，轰然地说道：“累死我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会，该死的，你们以为连续飞行两个小时是一件很容易的工作吗？”

“辛苦你啦，巴斯。”潘尼斯走过去拍拍巴斯的大头，这个动作让村民们眼睛都快凸出来了：“等我们见到米娜。一定会好好夸奖一下你的功劳的。”

“那有什么用。”巴斯对潘尼斯的脸上喷出一串火星：“她又不能让我提前结束工作，赌输了就是赌输了。再怎么夸奖我我还是要做满一百年。”

“所以说你是个笨蛋。”潘尼斯躲开火星，在巴斯的头上用力拍打着骂道：“你看，谁负责对拜龙一族联络是提前安排好的吧，你们交换肯定是偷偷进行的。如果告诉了米娜，然后她不经意的和瓦恩提起这件事，瓦恩肯定会把你们一起痛骂一顿，不过骂完之后，就会逼迫他们自己负责剩下的几十年，你不就可以继续睡觉了？”

“咦，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啊。”巴斯眼睛亮了起来，伸出舌头对着潘尼斯的整个身体舔过去，在被潘尼斯躲开后高兴地甩着头说道：“虽然挨一顿骂。但是可以躲过剩下六十多年的工作，恩，很合算。就这么定了，哈哈哈，还是你们人类比较狡猾，谢谢你了。”

“真会说话，什么叫狡猾啊。”潘尼斯撇撇嘴，指了指身边的少女们：“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也跟我一起去，对你来说应该没区别吧。”

“传奇。传奇，传奇，都是传奇，咦？”巴斯的目光突然停留在爱娃身上，好奇的打量了半天，疑惑地说道：“没想到你们一族还行走在大地上啊，奇怪，为什么这一纪初期没有被逐离这个世界呢？算了不管了，反正也没什么影响，都上来吧，赶快结束我还要赶快回去睡觉呢，你别忘了帮我跟米娜阿姨说说啊，一定要通过她让瓦恩知道。”

“那就要看你的速度喽。”潘尼斯笑得很邪恶：“你如果不能在午夜十一点之前让我们赶到米娜的家，嘿嘿，我可就要忘记这件事了，你知道的，我的记性很不好啊，嘿嘿嘿。”

“你这个恶魔。”巴斯愤怒的咆哮了一声，抖抖巨大的翅膀，大声喊道：“那你们还磨蹭什么，赶快上来啊，要是因为你们拖延时间没赶到可不能怪我，快快快。”

“噗嗤。”凯瑟琳掩着嘴轻笑，学着潘尼斯的样子在巴斯的大头上抚摸了几下，白了潘尼斯一眼说道：“巴斯你别听他的，你放心，他如果不帮你说的话，我们大家一起欺负他，直到他想起来为止。所以你不用着急，慢慢飞就好，谢谢你帮忙啦。”

“你是好人。”巴斯感动的晃动着脑袋在凯瑟琳手上蹭了蹭，突然张开大嘴伸出舌头，在凯瑟琳身上用力舔了一下，以巨龙的体型，一根舌头几乎就和一个人的大小差不多了，巴斯从下到上这一舔，几乎给凯瑟琳洗了个口水澡，舔的她浑身都是口水医尘不染，爱妻入骨。不过实际上巨龙也不是谁都舔的，这是一种友好的表示，只有面对着从实力和立场上看有可能成为朋友的人才会这样做，如果面对的是一些普通人，或者不符合龙族理念的人，巨龙们绝对不可能去舔他们的：“你比那个家伙好多了，以前他还是个挺善良的人，现在变得这么阴险了，还是你好，我决定和你做朋友，不理他了。”

“那好呀，谢谢你了。”凯瑟琳在巴斯几乎比她自己腰还粗的脖子上搂了一下，微笑着说道：“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能麻烦你带我们全体去潘尼斯说的米娜女士的家里吗？”

“当然，我最喜欢帮助朋友了。”巴斯显得很高兴，把翅膀垂到地上：“一起上来吧，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飞回去的，放心吧，在族里，我的速度是我们这一代里排在第三呢。”

“恩，因为你这一代只有三头龙。”潘尼斯在一旁斜着眼睛看着巴斯，撇嘴说道：“三头龙里你排在第三，还真快呢，呵呵呵呵。”

“胡说，胡说，胡说。”巴斯恼怒的又对潘尼斯喷出一口火焰，不满的嚷道：“你这个消息早就过时了，族里五十年前就诞生了一个新成员，现在我们这一代有四个了。”

“唔，跟一个刚刚从蛋里孵出来的弟弟还是妹妹比速度。”潘尼斯竖起拇指说道：“你果然是龙族的骄傲啊，我真是开始佩服起你来了。”

“你别总是欺负他。”凯瑟琳这时候也看出来了，红龙巴斯虽然看起来体型庞大，年纪说不定也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年长，但是对于龙族的寿命来说，可能还是一个小孩子，他的性格也像小孩子一样可爱，让凯瑟琳忍不住摸着巴斯的头说道：“这么可爱的孩子你也忍心欺负，还真是冷血呢。巴斯你别理他，我相信你飞的很快的，不然也不会请你来接我们了对不对，所以别生气啦，以后你如果有机会来人类世界的话，我带你在知识之都吃好东西。”

“真的？我最喜欢吃好东西了。”巴斯仰起头，兴奋地说道：“等两千年以后我成年了，一定会去找你的，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带我去吃东西啊。”

“呃，这个难度……有点大了。”巴斯的话让凯瑟琳一阵头痛，嘴角抽搐着说道：“到时候你可以把我从土里挖出来，如果还能叫醒我的话，我是没什么意见啦。”

“好吧，我都忘了你是人类了。”巴斯遗憾的摇了摇头：“看来是没什么机会啦，不过没关系，我会记住曾经有过你这样一个朋友的，你还是我的第一个异族朋友呢。好啦，你们一起上来吧，飞行的时候我会撑开护盾的，你们不用担心被风吹下去。唔，可能稍微有点冷，不过你们都是传奇阶的职业者，应该不会在乎这样的温度吧。”

“没关系啦。”凯瑟琳按按巴斯的头，踩着巴斯伸出的翅膀一直爬到他的背上，回头对少女们招招手道：“大家快点上来吧，时间越来越晚，再不上来就要拖到明天了。”

其实顺着龙翼向上攀爬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巴斯有将近三十米高，爬上去相当于攀爬了八九层魔法塔，虽然这对于传奇阶职业者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攀登的时候踩的并不是坚实的楼梯，而是富有弹性的龙翼，虽然龙翼足够坚韧，但是每一次踩上去都会略微下陷，无疑增添了攀爬的难度。

好在巴斯还是很自觉地，看到所有人都已经爬上了龙翼之后，直接打了个招呼，微微抬起翅膀把龙翼放平，让大家可以直接平着走上龙背。

登上龙背，少女们的心里非常激动，守护者一族在雅拉世界的智慧种族里往往是神秘和强大的代名词，即使是半神，对于守护者们也要保持最大程度的尊重和敬畏，所以少女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能坐在龙背上飞上天空，这也是意外的惊喜了。

龙背上很宽阔，足够所有的人在上面奔跑跳跃，只要没有迎面而来的疾风，基本上没有失足跌落的可能。巴斯等到六位冒险者在背上坐下后，对村民们发出一声龙吼算作告别，展开双翼垂直向上，飞上了天空之中。

第三十三章龙背上的涂鸦

巨龙，是雅拉世界里的飞行生物中速度最快的一种，正常飞行的速度大约是每小时四百公里左右，全速飞行的时候，一个小时甚至可以飞出超过八百公里的距离，以这种速度飞行，仅仅是迎面而来的风压，就可以把一个普通人的身体撕成碎片，也就只有巨龙这种强韧的肉体，才能对这种强大的风压视而不见了。

红龙巴斯腾空而起，世界在少女们的眼中骤然变小，仅仅两三分钟，少女们就已经来到了千米的高空。身在高空，视野变得格外开阔，辽阔的雪原在她们的眼中不断缩小，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白色的画布，而下方的金龙村，变成了画布上一块小小的青色色块，至于村落里的房屋和中心的祭坛，已经根本无法看到了。抬头远眺，目光所及的范围内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丘陵和树林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雪原上连绵起伏，一路延伸到远方，与远方顶着白色雪帽的群山连为一体。

“好冷。”刚刚飞上天空，丽娜就双手抱胸打了个寒颤，这时她才明白巴斯之前话里的含义。雪原上本来就非常寒冷，飞上高空后更是把周围的寒冷程度提高了一个档次，在手上呵一口气，都会让手上覆盖一层细碎的冰屑。丽娜抱着肩膀跳了几下活动身体，声音发颤地说道：“不行了，我还是小看了雪原上的温度，早知道多带一件大衣了文艺圈枭雄全文阅读。”

“果然是笨蛋。”薇薇安在一旁嘲笑道：“真是太脆弱了。你看我，就一点也不觉得冷。”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又感觉不到冷。”丽娜撇着嘴说道：“你这个家伙有本事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下来给我。你看你会不会被冻死。”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笨蛋。”薇薇安瞪着蓝色的大眼睛，不满地说道：“大姐你看这个笨蛋，居然想害我，快去教训教训她。”

凯瑟琳头痛的扭开头，注视着纯白色的雪原，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倒是潘尼斯一边翻检自己的包裹，一边神秘地说道：“别担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了？”丽娜一脸期待的看着潘尼斯问道：“厚一点的大衣吗？”

“当然不是，看。”潘尼斯终于从背包里拽出一个圆柱形的物体，得意地说道：“晶能炉。”

“喂。”几个少女一起翻了个白眼，丽娜怒视着潘尼斯说道：“在人家背上点燃晶能炉。你小心被摔下去，你这个家伙说下去是活该，我们可不想这么被摔成碎片。”

“放心，不会的，绝对没问题。”潘尼斯肯定地说道：“巴斯这个家伙非常迟钝，点燃晶能炉他根本感觉不到，别说晶能炉了，你们就是在他背后钻井都没问题。”

“混蛋，你在胡说什么。”飞行中的巨龙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怒骂道：“你才迟钝呢，你们在我背上做的事我都能感觉到好不好。不过晶能炉倒是没问题，我们的鳞片完全可以隔绝晶能炉散发的热量。一点影响都不会有，你们要是实在太冷的话就用吧，没关系。”

“真的不是迟钝吗？”潘尼斯已经自觉的把晶能炉点燃放在巴斯的背上，盘膝坐在炉火旁烘烤着双手，脸上带着可恶的表情说道：“那我们来讨论一下上次某人不小心把长枪……”

话还没有说完，潘尼斯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声音一窒，笑容不自觉的僵硬在了脸上。悬在空中的手也在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着，就连火舌已经舔舐到了手心都没有感觉到。凯瑟琳叹了口气，走到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把他从莫名其妙的呆滞中唤回，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说道：“没事没事，我没问题的，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而已，呵呵，真是有意思，一切都好像是在昨天发生的一样，可惜啊……”

“现在你明白我们的感觉了吧。”巴斯在飞行中回过头，又一次对潘尼斯喷出一团火焰：“每一次睡醒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我们早就习惯了。”

“噗，哈哈哈哈哈。”丽娜正捧着一杯刚刚加热好的温水准备喝，突然爆出一连串大笑，笑的几乎趴在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及时出现的笑声打破了诡异而低沉的气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有巴斯因为要飞行，所以说完后就回过头去不再理会背上发生的事了。丽娜笑了半天，才在大家看疯子一样的眼神里揉着肚子擦着眼泪说道：“别看我，我实在没忍住，哈哈哈，但是的确太好笑了。”

“到底什么事啊。”凯瑟琳不解地问道：“你看到什么让你笑成这样。”

“看来你也发现了。”潘尼斯也不再像刚才一样低落，微笑着说道：“有些人的奇特嗜好。”

“大姐，你们看看就知道了。”丽娜指着龙背上的一块龙鳞说道：“实在太违和了。”

顺着丽娜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一片火红色的龙鳞。以巨龙的体型而言，每一块鳞片，几乎都比正常人的头部还要大，只有极为特殊的部位，会有一些比较小而细密的鳞片，守护者友谊的象征一般就会使用这种细小鳞片。不过很显然，丽娜所指的不是这种小鳞片，而是正常鳞片，人头大小的鳞片原本光滑而且富有光泽，看上去仿佛一团跳动的火焰。但是，原本很漂亮的鳞片，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刻了一堆涂鸦。

仔细看那堆涂鸦，不得不说画的非常难看，不过倒是还能看出涂鸦的内容。在涂鸦的中心部位，两个用单一线条组成的小人飞在天上，背后还画了两根实线代表一对翅膀。另一个小人的组成线条明显有些短，表示他身材矮小，两个飞在天上的人正在从上面飞踢第三个人，而地面上的第三个人则是双手护着头趴在地上。在涂鸦的一侧，第四个人的刻画质量略微高了一些，可以看出是一个手握着长枪的人，正倚着长枪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闹剧。另一侧，第五个人坐在地上，这个人的图画质量几乎可以称得上大师了，简单的几根线条，就勾勒出一个头戴鲜花，正坐在地上编制花环的少女的姿态。

奇怪的涂鸦，如果出现在任何一个城市的街头巷尾，都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但是，这幅涂鸦偏偏出现在代表强大力量和秩序的守护者背上，正如丽娜所说，其中的违和感让每个人都露出一脸的古怪。

“你在哪里。”凯瑟琳站在潘尼斯背后，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为什么没看到你的形象？”

“我可是完美的人。”潘尼斯嗤笑一声，仰着头说道：“怎么可能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所以明明心里羡慕，却还要躲在一旁保持着一副严肃的表情？”凯瑟琳低声调侃道：“不打算去补上几笔吗？”

潘尼斯目光微微一亮，最终却叹息着摇摇头道：“算了吧，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事后再怎么弥补，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既然这样，何必再去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呢？”

“去吧，去吧。”凯瑟琳在背后用力推了推潘尼斯，鼓励道：“怎么能说是没有意义的事呢？虽然无法挽回任何过去的事，但是却可以弥补心里的遗憾，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潘尼斯的身体一震，低头沉吟了半天，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涂鸦的鳞片旁，身体略有些佝偻着，像是背上压着千万公斤的重物。在少女们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到涂鸦旁蹲下，用颤抖的手在鳞片上刻下了代表自己的线条。也许是由于心里的不平静，线条刻得歪歪扭扭，但还是可以看出，在持枪的人身旁，一个人双手背在身后，和持枪的人并肩站立，一起看着面前三个人在打闹。

“喂，你们在我背后做什么呢。”背后的沉默让红龙巴斯有些不安，回头看了看吼道：“快要进入森林了，要不要我降低一点飞行高度，让你们能看清森林的样子。”

“可以吗？”丽娜眼睛发亮，期待地说道：“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魔兽森林呢，不过如果降低高度，不会受到来自森林里的飞行魔兽的影响吗？”

“哈哈哈哈，不用担心。”巴斯发出一阵轰鸣的大笑：“在魔兽森林里，还没有那只魔兽敢于冒犯龙族的威严，我们飞到的位置，森林里所有魔兽都会自动回避退让，这是守护者一族特有的威仪。所以放心吧，如果你们想看，我就把高度降下去，不过那样飞行速度就会有所降低，而且现在已经入夜了，下面黑漆漆的一片，可能什么也看不清。”

“没关系，巴斯先生。”凯瑟琳也很好奇魔兽森林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不麻烦的话，请降低一点高度让我们仔细看看吧。”

“好嘞。”巴斯双翅一敛，在背上乘客的惊呼声中迅速向下冲去。

第三十四章巨龙山脉

巨龙展翼的身影，笼罩在魔兽森林上空，巴斯双翼横展，贴着高耸的树梢在上方滑下，巨大身躯带起的劲风，让几人合抱的粗长树木都在晃动，树梢上堆积的残雪和冰锥不断向下掉落，惊起了无数隐藏在树下躲避巨龙威仪的野兽和魔兽。

“吼～～～”巴斯仰头发出一声龙吼，一些弱小的小兽和禽类从树枝上直接滚落，在地上挣扎着怎么也无法重新爬起。如果是往日，早有不少不会爬树的野兽蜂拥而上了，但是在龙族的威压下，所有野兽都伏倒在地瑟瑟发抖，没有一只敢于站起来捕捉猎物。

夜幕中没有太阳，只有三轮清冷的明月，如同三位在夜空中起舞的冷艳女神，在世界之外静静的俯视着凡世的一切，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被积雪反射后为森林里带来了微弱的光明。站在巨龙的背上向森林里俯瞰，墨绿色的针叶植物挺立着笔直的树干，像一根根标枪一样直刺天空，树干上方的锥形树冠上长满了一蓬蓬针叶，针叶簇下面隐藏着褐色的坚硬果实。几只灰色的松鼠披着厚厚的绒毛，趁着夜色溜出巢穴，抱着几个挂在树上的果实，在积雪中探头探脑的紧张张望，因为巨龙的影响，它们直接从树枝上滑下，却坚决不肯松开手里的食物，直挺挺的挂在树梢上迎风摇摆。

森林里的树木并不密集，透过树冠可以看到地面的景象。地面平滑的积雪上，大量野兽的足迹分布在不同位置，从足迹的数量来看，即使是严冬，魔兽森林里也绝不会寂寞。在树下，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魔兽蜷缩在雪中，正仰起头畏惧的注视着天空，希望天空中的霸主千万不要把注意力转向自己，能够尽快的离开这片区域。

远一点的地方，一些巨大的夜行飞行魔兽正慌乱的从天空降落。由于巨龙飞来的太过突然，这些出来觅食的飞行魔兽根本来不及提前返回巢穴，只能让自己慌乱的随意寻找一个位置降落，也顾不上安全性的问题了。更远一点的天尽头，夜幕之下暗影重重，那是连绵起伏的巨龙山脉，巨龙们栖息的家园。

“就快要到家了。”巴斯像个在外面玩累了的孩子。远远看到巨龙山脉后兴奋地说道：“大家坐稳了，我要加速啦。哈哈，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大家都坐下。”听到巴斯喊着要加速，潘尼斯脸色一变，对少女们挥挥手说道：“快点，这家伙要疯，不不不，这家伙已经疯了，坐稳了别乱动。”

潘尼斯的提醒来的很及时，大家刚一坐下。就感到身下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让每个人都不得不后仰化解，巴斯在龙吼声中，把飞行高度提高了一百多米，速度骤然增加了数倍，在身后留下了一串残影，在空中急速飞翔。少女们只感到耳边响起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下方的景物在不断的倒退，也不知道速度到底提升到了多快。

至于下方的森林里就更是一副悲惨的景象，虽然巴斯已经提高飞行高度，但是过高的速度依然对下方产生了影响，高速的飞行不仅制造了足以震破耳膜的轰鸣，而且扬起了狂暴的气浪。在气浪的摧残之下，一路上不断有刚刚诞生没多少年的小树被无情的折断，带着头顶的积雪向一旁倾倒，更有几只倒霉的禽类，由于停留在树顶，因此正面撞上了气浪，直接被震得口鼻冒血骨骼断裂。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速度太快了吧！”芙蕾雅差点从龙背上滚出去，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叫，但是叫声出口，才发现声音在周围的轰鸣声里连自己都无法听到，耳膜之中充斥的，只有巨龙破开空气的巨响，巨响似乎无穷无尽，让人心里忍不住一阵阵烦躁不安。

“吵死了啊。”薇薇安终于忍不住了，手指在空中一阵虚画，一个闪光的法阵凭空出现，将六个人围在中心，法阵的出现减弱了刺耳的爆鸣声，但是依然无法彻底隔绝，可见破开空气的声响到底有多大了。

不过还算比较幸运，原本距离巨龙山脉就已经不远了，这时加速之后更是缩短了到达的时间，过了不到十五分钟，连绵的巨龙山脉就已经出现在大家眼前。巨龙山脉并不算太高，最高峰也不过是三千多米的高度，不过根据资料记载，山脉的总长度足有近千公里，在雅拉世界上也算是一个很长的山脉了。

“前面就是我的家啦，哈哈哈哈。”巴斯很得意的大笑着说道：“看，多么漂亮的山洞，洞前宽敞的平地还可以作为饭后散步的场地，出了洞穴就是一片树林，每次吃饭如果吃的肚子不舒服了，可以去啃一点针叶，有助于消化，实在是最好的筑巢地点了。”

“呃，这个我们倒是不太能理解啦。”潘尼斯捂着额头说道：“不过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我记得我们来这边不是为了来你家做客吧，应该跟你说过是去见你的米娜阿姨吧。”

“咦？”巴斯一个急停，险些把背上的乘客甩出去，拍打着龙翼悬浮在半空，甩甩巨大的头颅，疑惑地说道：“好像，呃，好像是有说过，哈哈哈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恩恩，一定是这样的，哈哈哈哈。”

“你赶快给我转向吧笨蛋。”潘尼斯哭笑不得的在巴斯后背上用力跺脚：“她家离你家应该不远吧，我上次一个人来的时候你带我飞过啊。”

“哦哦，对了，我都忘了一千年前她已经搬家了。”巴斯恍然大悟，侧身展翼，身体倾斜成一个危险的角度，对着另一个方向就飞了过去。

“笨蛋巴斯，你背上还有人啊。”六个人趴在龙背上，才勉强没有顺着光滑的鳞片滑下去，潘尼斯用足力气大喊：“你给我转过来，我们要掉下去了你这个笨蛋。”

“啊，我又忘了。”巴斯正过身体，干笑着转移话题道：“从这里到米娜阿姨家，应该不会超过十分钟，所以不用加速啦，大家耐心一点，咱们马上就到了。”

“真是受不了。”潘尼斯无力的叹息，对少女们说道：“这家伙从来都是这么冒失，不知道被他父亲骂过多少次了，结果就是改不过来，也算是龙族里的一个异类吧。”

“其实也很可爱啊。”凯瑟琳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靠他的帮助，咱们总算快到了，不知道见到你的朋友以后，能不能找到有关于那块研究中心碎片的线索呢。”

“应该没问题吧。”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毕竟给咱们信息的人可是黛妮雅啊，只要她不是故意误导咱们，那就应该不会有错，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希望真的会好起来吧。”凯瑟琳叹了口气，心疼的看了看薇薇安的背影，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凝视着不远处的重重群山。

和魔兽森林比起来，巨龙山脉上的植物比较稀疏，更多的是针叶灌木一类的植物。和下方的森林一样，绵延的山脉同样被积雪完全覆盖，除了极少的峭壁之外，整道山脉都是一片立体的白色。山脉上很安静，看不到一只飞舞的巨龙，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巴斯拍打翅膀的声音还在群山中回响。

“就是那里，看吧，我就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就是米娜阿姨的家。”巴斯对着自己正前方开心地说道：“你们可一定要帮我和米娜阿姨说好话啊，就靠你们了。”

巴斯所指的，是一道垂直的峭壁，峭壁上有一个直径甚至有二百米的巨大洞口，宽度足够让展翼的巨龙直接飞入其中。巴斯一路飞到洞口，把头伸进洞里，对着里面大声喊道：“米娜阿姨，我带着你的朋友来看你啦，哈哈哈哈，你可要奖励我呀。”

巴斯巨大的声音，经过洞穴的重重反射，变得简直像雷鸣一样，就算洞穴非常坚固，洞顶也被声音震得不断有碎石落下。巴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不妥，深吸一口气还想大声喊，没想到一道灼热的龙息从洞穴内喷涌而出，吓得他赶快缩头躲避，才逃过了被龙息熏黑的命运。

“巴斯你这个小混蛋。”洞穴里传来潘尼斯久违的声音：“把客人放下，你给我滚出去，你要是再敢把我的家震塌了，你看我会不会打死你。”

“唔，米娜阿姨生气了。”巴斯像小孩一样吐了吐舌头，钻进洞穴里，在门口垂下翅膀说道：“我还是先走了，再留在这里，我怕米娜阿姨忍不住打我，你们可千万别忘了啊。”

“知道啦，放心吧。”凯瑟琳顺着巴斯的翅膀滑到山洞地面上，拍拍巴斯的大头：“你赶快回去工作吧，小心别被抓到又睡觉了。”

几位少女顺着翅膀依次下滑，当薇薇安滑下来的时候，早有丽娜和凯瑟琳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法师少女对着两位最亲密的队友展颜一笑，扶着她俩的手站起，这才松开手向洞穴内部走去，但是，当她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突然毫无征兆的向前倒下。

第三十五章跌倒的薇薇安

“小心。”凯瑟琳想都没想，直接启动了援护冲锋，瞬间出现在薇薇安身边，即使抱住薇薇安正在倒下的身体：“怎么回事，又发病了吗？”

“没事的，大姐，只是绊了一下而已。”薇薇安安慰似得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臂，笑了笑说道：“真的不是发病，只是意外，不用这么紧张啦。”

“真的吗？你可别逞强。”凯瑟琳疑惑的看了看她，试探着松开搂着她的手，薇薇安站在地上张开双臂，轻松地说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问题都没有。”

“好吧。”凯瑟琳紧张的观察了薇薇安一阵，确认薇薇安的动作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吁了口气，埋怨似得说道：“你这家伙可小心一点，差点把我吓死。”

“哈哈，大姐是你胆子太小啦。”薇薇安做了个可爱的鬼脸转过身刚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向前摔倒。这次的情况没有逃过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凯瑟琳和潘尼斯，两人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没有任何东西绊住法师少女的脚，只是她的步伐突然出现了奇怪的混乱，自己绊倒了自己。

“真是奇怪了。”当法师少女又一次被凯瑟琳扶住的时候，她紧紧皱着眉，自己也很奇怪地说道：“这几年都是这么操控的，一直没有问题，怎么突然走不好路了？大姐你先把手放开，我再试试，必须找出是什么原因。”

凯瑟琳一脸担忧，但还是按薇薇安所说的松开了手，不过这次没敢放松，而是一直跟在她的身边。薇薇安皱着眉，集中精神一步一步的在原地走来走去，但是无论怎么动作，都和她平时的举动一样正常，直到最后也没能如愿找到自己想找的问题所在。转了足有两分钟，洞穴入口的巴斯都已经飞走了。薇薇安还是没有发现原因，只能无奈的揉着头顶的荷边软帽嘟囔道：“看来是发现不了原因，算了，不耽误时间了，咱们先进去吧。”

“小心。”她一说完，刚迈出一步，就在潘尼斯惊呼声中。身体一歪倒进凯瑟琳的怀里。

“我懂了。”薇薇安苦笑着说道：“果然，的确是身体出问题了。真糟糕啊。”

“到底怎么回事。”凯瑟琳也不敢让薇薇安自己走了，直接把法师少女背在身后，才继续问道：“是不是身体突然变得不协调了？刚才看你走路的姿势突然有些别扭。”

“就是这样。”薇薇安叹了口气说道：“似乎是魔力通道的循环速度出了点问题，导致我的傀儡操控术出现异常，现在来看应该还算好解决，给我几个小时的时间，我就能调整到和正常状态一样。不过很奇怪呀，魔力通道的循环不是自动运转的吗，为什么居然会出现问题？”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潘尼斯的脸色却非常严峻。声音低沉地说道：“之前在地精研究中心的时候，那个叫什么什么的调阅中心管理者不是介绍过你的病，会慢慢侵蚀你的……”

“植物……神经？”看到潘尼斯在名字上卡住了，凯瑟琳回忆了一下记忆中那个称呼，不确定地问道：“我记得是这个名字吧，当时咱们还向她询问过这个名字的来历。”

“对，植物神经。”潘尼斯点点头。继续说道：“你的赛尔其综合征会慢慢侵蚀你的植物神经，魔力通道里的魔力循环是自动进行的，也是由植物神经控制吧，你现在循环速度出现问题，恐怕就是植物神经进一步被侵蚀的征兆，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深的发展。不能再拖了。”

“你们怎么这么久还没进来。”米娜的声音从洞穴里传出，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几秒之后，就看到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女性由黑暗中走出，疑惑地问道：“我说是谁来打扰我的睡眠的，原来是你啊，凯……”

“好久不见了。米娜。”潘尼斯突然大声问候，打断了米娜的话：“还记得我吧，我是潘尼斯，这次来是有很多事想找你帮忙的，不过我们的一个同伴好像出了一点问题，详细情况进去里面再说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几位少女站在潘尼斯背后，凯瑟琳背着薇薇安，看到潘尼斯相当拙劣的表演，苦恼的歪歪头，嘴里做出一个“真蠢”的口型，但并没有发出声音。斗篷下的米娜奇怪的看了看面前的潘尼斯，思索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充满疑惑地说道：“好吧，潘尼斯，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我记得以前你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不过也好，有改变就是好事，不会比你以前那种状态更危险了。你说同伴出问题了，是后面那个被背着的小女孩吗？哦，原来是生病了，这种病可是很麻烦的，不过我记得地精们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为什么不去找地精治疗？哦哦，想起来了，地精已经灭亡了，真抱歉，我刚刚被巴斯那个家伙吵醒，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没什么，打扰你了。”潘尼斯很抱歉地说道：“这次找你的目的之一就是因为她。”

“恩？我可不会治疗，尤其是这种病，我更不会了。”米娜转过身说道：“无论如何，先进来吧，里面虽然也没有接待客人的地方，但是起码比这里宽敞，请跟我来，对了，凯……潘尼斯，你不打算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队友。”潘尼斯略一迟疑，便很自然的改变了称呼，继续说道：“凯瑟琳、黛妮雅的贤者丽娜、枪手芙蕾雅、凯瑟琳背上的是炼金法师薇薇安，至于这位是爱娃。”

“你就是爱娃？”米娜惊讶地说道：“我刚出生几千年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新生的三眼族，潘尼斯你的运气还真好，连这个女孩子都加入了你的队伍。”

“确实是好运气。”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先不说这个了，最近这几年，包括来找你的这一路上，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

“边走边说吧。”米娜对几位少女并没有太多礼节，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如果这样做的是其他种族，也许还可能显得有些失礼。但是现在这样做的是龙族，这群生命悠长的生物，几乎每一位的年纪都足够做雅拉世界里任何智慧生物的长辈了，仅从年纪来看，就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他们，而且以龙族的性格来说，本来就不是很在意礼节问题。所以谁也没有在意米娜的失礼。米娜边向里走边问道：“你说你认为这些是必须我来了解？”

“没错。”潘尼斯认真地说道：“就是这么严重。”

“过去多长时间了？”米娜并没有详细询问，反而问出一个奇怪的时间问题。

“今年是3692年。马上到3693年了。”虽然米娜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潘尼斯还是马上理解了她的想法，特意回避了一百多年这个答案，隐晦的回答道：“不算太久。”

“才这么短时间？”一百多年的时间，在龙族的感觉里仅仅是短短一瞬而已，米娜很苦恼地说道：“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出现严重问题了？难道神灵们又想办法回来炸毁世界了？”

“呃，没那么严重。”潘尼斯说道：“应该是咱们之前的事并没有完美收尾。”

“和那件事有关？”米娜已经清楚潘尼斯在有意回避死亡之门的相关对话，虽然她越过潘尼斯已经看出少女们眼神里的暗自调侃，但是很聪明的隐瞒了下来。配合着潘尼斯说道：“难道是那三个逃跑的祭司？”

“这些还要从头说起。”潘尼斯把这一年多来大致经历对米娜复述了一遍，当复述结束的时候，几个人已经来到了米娜的巢穴里。巨龙很喜欢宽敞的山洞，所以米娜的女士的洞穴也是非常大，即使是一百多米长的巨龙，在这个山洞里打滚都没有问题。山洞的最内侧有一个石质平台，往常恢复巨龙形态的米娜就会趴在平台上陷入最爱的沉睡。不过这时米娜并没有趴回平台上。而是随意在洞穴里找了几块石头当做凳子，和冒险团的六位成员坐在一起。潘尼斯一直讲到在雪原上遭遇到亡灵化的改造魔兽，这才总结道：“基本就是这些了，我担心他们举行献祭，是为了给那位神灵提供力量，而他们举行仪式。说不定就是为了重新打开那扇门，而他们研究亡灵化的改造魔兽……”

“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在后方制造混乱？”米娜沉吟着说道：“也是为了防止当初的情况再次发生？”

“恩。”潘尼斯点头道：“我是这么认为的。”

米娜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转了好几圈，突然停下来问道：“这件事你有多大把握？”

“一点也没有。”潘尼斯摊手，苦笑着说道：“一切都是可能、也许、大概、我猜。一点把握都没有，说不定那只是一群白痴在自娱自乐，但是，你觉得谁敢用雅拉世界的未来，去赌这个可能性呢？”

“那么，你打算让我怎么做呢？”米娜问出了关键问题：“召集大量族人，然后冲进死亡森林毁灭他们吗？”

“哼，我可不敢这么想。”提到这件事，潘尼斯突然冷哼一声：“我知道，对你们守护者来说，这种程度的问题，就算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还远不到出动大批成员的程度，最多动用一两位成年族人就是极限了，更何况一点把握也没有呢。”

“对不起。”米娜斗篷上的兜帽垂的更低了：“我很抱歉。”

第三十六章死亡阴影

“呼，其实我是想请你对死亡森林进行侦查。”潘尼斯叹了口气，解释道：“那里环境的恶劣程度你也是知道的，想从陆路进去大范围侦查根本不现实，至于翼人族那边，他们飞行速度比起你们慢多了，飞行高度也差很多，让他们从空中去死亡森林中心地带侦察和让他们送死没什么区别，也就只有你们龙族可以不受阻碍的来去死亡森林核心地带了。”

“仅仅是侦察吗？”米娜又开始原地踱步，沉吟着说道：“这种程度的危机，而且是不确定的，如果仅仅是侦查的话倒也刚好合适，不会违背父神定下的规则。”

“我是不太清楚雅拉大人给你们订立了什么规矩，不过我觉得，仅仅是侦察，并不会影响世界平衡吧，也不算干涉世界的自由发展。”潘尼斯淡淡地说道：“我想，雅拉大人给你们的限制也无非就是针对这两点，应该不会再有其他问题了吧。”

“这件事，我需要和瓦恩商讨一下。”米娜苦恼地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是以前工作没做好遗留下来的问题，和瓦恩打个招呼就可以了。不过，侦察范围呢，有大概范围吗？如果没有范围的话，找遍整个死亡森林，即使是从高空搜寻，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啊。”

“实际上，没有范围。”潘尼斯无奈的摊手道：“之后我去和精灵们商量一下吧，看看他们能不能负责一部分外围，不过从白骨山到终结之树以北，估计就都需要你来负责了，那里以北就算对精灵们来说也太危险了。”

“范围还是有点大，不过也没办法。”米娜叹气道：“好吧，过后我去迷失森林里一趟，去找芙拉尔女王仔细商讨一下吧，你要不要一起去？也能解释清楚一点。”

“我就不去了，我们要先去治好薇薇安的病。”潘尼斯说道：“这也是我们这次来找你的主要原因。希望从你这里得到一些信息，找到能治好她的地方。”

“你就算是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哪里治疗她呀。”米娜疑惑地说道：“为什么来问我？”

“因为只有你们守护者一族知道，黛妮雅大人告诉我们的。”潘尼斯想了想，把之前己方一起进入地精研究中心，最终遇到西格恩和黛妮雅，又从黛妮雅口中得知守护者一族可能知道具体情况的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对于薇薇安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而且这件事又不会关系到雅拉世界的安危，只是私人间提供一点信息，应该不违背你们的规则，你看看能不能在族里帮着问问，到底有谁知道研究中心那块散落的部分到底在哪。”

“这可麻烦了。”米娜沉默了一阵，低声说道：“这件事我知道，当时的确找到了一些半位面的空间碎片来补足雅拉世界的缺失部分，而且其中的确有一些碎片是有人工建筑的。但是有一个问题，这样有人工建筑的人造空间碎片一共有五块。散落在雅拉大陆的各个角落，而我并不知道你们要找的到底是哪一块碎片呀，何况过去几千年，不少地方的地形都发生了改变，真想准确找到碎片的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

“关于具体位置这方面你不用担心。”一直沉默着的爱娃突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有解决办法。”

“哦？年轻的三眼族。你能解决吗？”米娜疑惑地问道：“虽然你是从那个研究中心诞生的，但是我很难想象，你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只要从那附近经过就可以。”爱娃解释道：“我的来历你也知道，虽然那些散落的部分和中心主控制系统的联系被切断了，但是只要我接近那些散落部分附近五十公里范围，就可以和那些部分直接建立精神联系。自然就能准确定位要找的地方了。”

“好吧，我回忆一下。”米娜思索着说道：“五个空间碎片，一个在你们的中立之地，一个在永冻冰原，一个在闪光森林，还有两块都在那个人类帝国，叫什么来着。”

“法拉尔帝国？”凯瑟琳不确定地说道：“现在人类世界里。只有法拉尔是帝国了。”

“那应该就是这个法拉尔帝国，名字变来变去的我记不太清了，不过位置是在雅拉大陆的东南边，大概是法拉尔帝国吧。”米娜说道：“不过，我觉得你们再去找那些散落的部分，其实……没有太大意义了。”

“这是什么意思？”凯瑟琳握着薇薇安的手一紧，追问道：“能说清楚一点吗？为什么现在再去找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你们看不出来她的状况，有这种疑问并不奇怪。”米娜兜帽下金色的瞳孔亮的像两盏晶能灯，近乎实质化的视线对着薇薇安的身体上下打量：“你们对情况的估计有点太乐观了，她现在的神经系统，唔，地精们应该是这么称呼吧，正在不断被疾病侵蚀，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这种侵袭是无序的，如果运气好的话，先侵蚀一些不重要的神经，可能还会有足够的时间寻找治疗方法，但是她的运气显然不够好，受到侵袭的都是一些很重要的神经，基本上已经没有时间去寻求治疗了。”

“还有多长时间？”潘尼斯并没有表现的太过紧张，表情自然地问道：“最坏的可能，她还能坚持多久？”

米娜的目光再次扫视薇薇安的身体，沉吟着说道：“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不过，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两天后，她就没法再正常呼吸了，就算她用现在的办法通过自己控制来呼吸，五天后也会失去思考的能力，那时候就算想人工控制呼吸也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正常来说还有两天的时间？”潘尼斯手指敲打着身下的岩石，眯着眼睛问道：“但是之前在地精研究中心，三眼族的至强者西格恩曾经说过，薇薇安还有三百天的时间，那种时候，她不太可能还在欺骗我们的。”

“你记错了。”爱娃冷淡的纠正道：“西格恩说的是最多三百天的时间，那是运气最好的情况下的数字，你之前制定计划的时候，不是也把三百天的时间，自动缩短了一半吗？”

“呼，果然是这样吗？”潘尼斯深吸一口气，揉着额角说道：“看来，遇到最坏的情况了啊。”

事情到了这一步，凯瑟琳、丽娜和芙蕾雅却似乎镇定了下来，并没有原本的焦急和紧张，只是平静的坐在薇薇安身边，皱着眉用尽全部心思在寻找对策，几位少女不时低头交流几句，却又不断摇头否定之前的设想，越到关键的时候越不能慌乱，这是身为冒险者必须具备的心理素质，无法做到的人，恐怕早就在各种危机面前失去了生命。

“你们啊，其实还是有些慌乱了。”最应该紧张和难过的薇薇安，反而像是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样，一副悠闲的神态，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她两条腿在当做凳子的石头上晃啊晃的，脸上挂着微笑，眼睛又一次眯成了两道月牙，似乎对于少女们的表现很开心，快乐地说道：“如果没有慌乱的话，你们早就应该发现了，潘尼斯那个家伙其实一点惊讶和意外都没有，似乎早就对这一结果有所准备，我说的对吗，潘尼斯。”

“把任何事最坏的一面考虑到，然后准备好对策，这是他多年保持的习惯了，没错吧，我的朋友。”米娜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他这一生，只失误过一次，不过正是这唯一的一次，让他……”

“行了，米娜，那和现在的问题无关。”潘尼斯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米娜的话：“的确，对于现在的情况，我提前考虑过对策了。在我的设想里，现在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解决的方法已经想好了，虽然危险性很高，但并不到彻底绝望的时候。”

“哦？你觉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这时候还能悠闲的问出这个问题的也只有薇薇安了：“我懂了，最坏的结果恐怕是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了，我一点征兆都没有的倒下吧，那时候也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潘尼斯脸色有点僵硬，摇头道：“不过是禁忌，没到那一步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好吧，既然你有办法，那就别再等了。”凯瑟琳忽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双手都在暗自发抖，就连声音都有些微不可察的发颤：“需要什么准备？”

“米娜。”潘尼斯忽然很郑重的对巨龙米娜说道：“我们是朋友吧。”

“呵。”斗篷下的米娜被潘尼斯的问题逗笑了，低声说道：“自从当年你们愿意陪着我去送死的那时候起，我们就是朋友了，永远的朋友，你这个问题问的很蠢。”

“那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潘尼斯说道：“全速飞去精灵森林，帮我把芙拉尔请来，跟她说带着他们的生命花环。”

“你是想……”米娜被潘尼斯的要求吓了一跳：“强行手术？”

第三十七章少女们的不安

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当你什么事都没有，感觉无聊乏味的时候，它会过的很慢很慢，但是一旦有什么急事，希望它过的越慢越好时，它却又会调皮的加快自己的步伐，像一个撩动你心绪的少女，你只能看着它飘然而逝的背影，却又无力伸手把它留住。

在巨龙山脉米娜的洞穴上方的雪山顶部，冒险团的少女们就有这种感觉，米娜已经离开十多个小时了，按她的说法，最多一个昼夜她一定会回来，但是少女们依然非常急切，希望她回来的越快越好，因为少女们可以明显发现，薇薇安的身体状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差，不仅仅是魔力通道，也不仅仅是呼吸越来越不畅，甚至连她的视觉、听觉、味觉都在减退，谁也无法肯定，即使米娜回来以后手术成功了，在找到全身修复性治疗仪之前，薇薇安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如果让这个坚强又骄傲的法师少女真的陷入失去一切感觉和行动能力的境地，哪怕只是暂时的，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最大折磨。

但是，无论少女们如何急切，也无法改变时间流逝的步伐，时间依然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太阳渐渐升起，划过雅拉世界的天空，又渐渐落下。薇薇安靠躺在洞穴入口边缘一个刚刚凿刻出来的石质躺椅上，静静的看着天空中一点点隐去的夕阳，法师少女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些许不舍和留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明天同一时间，她还是否有机会再次看到这幕景象，或者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眼前这幕景象，会不会就是今生她所看到的最后一次落日。

寒冷的风，从洞穴外吹了进来，吹在法师少女的脸上。薇薇安的身上裹着厚厚的衣服和毯子。不会受到冷风的影响，但是她坚持要把脸露在外面，任由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在她的心里，喜欢这种感觉，脸部的寒冷让她能够知道自己还活着，这是她唯一能感觉到外部环境的部位了。到了现在，少女觉得自己脸部略微有些发麻。不知道是因为寒冷的原因，还是因为疾病的侵蚀。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只能耐心的等待，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丽娜陪在薇薇安身边，抱着膝坐在地上，一本薄薄的故事书摊开在她的膝上，牧师少女不敢抬头去看薇薇安的脸，只是把视线埋在书中，低声为她念诵书里的故事。寒冷的风一阵阵吹进山洞。扬起了少女银色的长发，只有当银发扬起遮住视线的时候，丽娜才会迅速的擦拭一下眼角的泪痕，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念诵。

山洞内部，另外三位少女在忙碌着。按照潘尼斯的要求，芙蕾雅正在改造自己的移动堡垒，半球形的堡垒墙壁被重复加厚。所有观察窗全部封闭，只留一扇门和正上方球型顶部的一个透气孔，务必创造一个没有风干扰的稳定环境。在堡垒正中心，由金属零件拼成一张床，床的底部深深嵌入洞穴地下，要求绝不能有任何晃动。凯瑟琳和爱娃也在堡垒内部。米娜离开前，逼着巴斯配合少女们工作，因此可怜的红龙不得不载着凯瑟琳，花了是个小时的时间跑了一趟雪原上最近的城市，不计代价的采购了上百块一千特尔以上的光属性晶石，现在两人正在堡垒里爬上爬下，把这些晶石安装在固定的位置。当需要的时候，直接激活这些晶石，就可以发出持续几个小时的光，没有死角的照亮堡垒内部，为之后的工作提供足够的条件。

至于潘尼斯，他并不在这里，也没有说自己到底去做什么了，但是凯瑟琳可以敏锐的感觉到，象征着他的固有心灵领域所带来的能量波动，一直在山脚下的森林里活动，不时爆发的能量说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一些魔兽交战，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凯瑟琳也不准备问，她完全相信潘尼斯对薇薇安的关心程度，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既然他在这样做，那一定有他自己必要的原因，并不需要多问什么。

巨龙山脉上一片平静，并不像一些艺术家在作品里想象的那样，到处都有巨龙飞舞，这里除了巴斯和米娜之外，少女们没有看到任何一头其他的巨龙出现过，懒惰的巨龙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在自己的巢穴里舒服的安睡，谁也不会去在意几个人类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上，更不会去在意某一个人类这种寿命短暂的生物可能即将消亡。

“呼，完成了。”凯瑟琳装好最后一块晶石，看了看同样两手空空的爱娃，对芙蕾雅招招手，三人一起离开了金属堡垒。走到洞口，就看到丽娜和薇薇安两人正一起挤在石质躺椅上，彼此搂抱着，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凯瑟琳暗中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挂起笑容，对相拥的少女们说道：“再聊什么？”

“我们在说刚刚相遇时候的事呢。”薇薇安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常，这让凯瑟琳紧绷着的心稍微舒缓了一些。薇薇安像是很开心地说道：“我记得大姐你有一次来看我的时候跟我说过，捡回家一个银头发的笨蛋，一进屋就躲在柜子里面，抓她出来吃饭的时候，手差点被狠狠咬一口，还以为不小心捡回家一条小狗呢。”

“你才是小狗。”丽娜习惯性的伸手去掐薇薇安的脸，但是力量却轻柔的像是去抚摸一张易碎的画布：“你以为你好倒哪里去，刚过来住的时候，每天一有空就躺在床上睡觉，想叫醒你都不容易。这样谁敢惹你啊，万一一碰你，然后你躺下了，谁知道你这是睡了啊还是……”

“你们两个家伙。”凯瑟琳摇头笑着说道：“一有空就吵架，吵完架就腻在一起，你说这是感情好还是不好呢，唔，其实也无所谓好不好，就是两个笨蛋而已。”

“你们，很奇怪。”爱娃一直站在一旁，一成不变的表情看不出她的想法，机械化的声音也听不出她情绪的起伏：“我无法理解你们现在的状态，明明每个人都很明显的想哭，却偏偏挂着一脸的强笑，看上去很假很假，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想什么，一点都不像你们。”

“这么让人讨厌的话，我可说不出，虽然我也这么想吧。”芙蕾雅拍拍爱娃的头，转身面向墙壁，只把宽厚的背留给大家，顺手隐蔽的在脸上擦拭了几下，隐藏了自己的表情，听起来声音平静地说道：“还没到绝望的时候，现在就做出这样的姿态不觉得早了一点吗？”

“就是呀。”薇薇安也不满地说道：“我可没准备这么早就死掉，你们答应了我太多事还没有实现，我才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们呢，哼哼，等着以后被我纠缠吧。”

“你说的好听。”丽娜的笑容僵在脸上，突然一把搂住法师少女的脖子，把脸埋在蓝色的头发里低声哭道：“潘尼斯那个家伙都说了，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成功率低到他都不敢告诉咱们，我们怎么可能不担心啊。”

凯瑟琳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走到两位少女背后，一左一右搭着她俩的肩膀，低声劝说道：“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再说成功率这些都没有意义，咱们一起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吧。”

“所以说，丽娜你和大姐都是笨蛋，尤其是丽娜你。”薇薇安用力拽了拽丽娜的头发，戳着牧师少女白皙的脸颊说道：“你自己都忘了吧，之前咱们在冰结镇，你给贝蒂那个孩子治疗结束之后，都说了些什么？”

“冰结镇？”丽娜满心疑惑，都没顾得上从薇薇安手里解救自己的头发：“我说什么了？”

“真笨，你自己都说过。”薇薇安没好气地说道：“事先让你做最坏的心理准备，然后在治疗结束后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这是最合适的方法，如果事先让你满怀希望，结果万一失败了，那时候带来的心理打击才是最可怕的。你自己几天前刚用这种方法去应对过别人，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一点都不记得了，说你不是笨蛋我都不敢相信。”

“唔，我的确是这么说过。”丽娜挠了挠头：“也许真的是这样吧。”

“不管是不是这样，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薇薇安很自然地说道：“那与其情绪低落的担忧，不如充满希望的去想想好的方面，你说呢，大姐。”

“这次被你教育了。”凯瑟琳沉默了许久，叹息着按着薇薇安的头说道：“也对，就相信潘尼斯吧，他从来没有让咱们失望过，相信这次也一样吧。”

“所以你们就满怀期望的等着我好起来吧。”薇薇安竖起拇指说道：“未来的日子，咱们六个人还要一起去冒险呢。”

“恩，大家一起期待着。”凯瑟琳重重的点头，目光转向天色渐暗的洞穴入口，一阵清亮的龙吟从远处传来，带着双翼鼓风的声音，正在逐渐向洞穴入口接近。

第三十八章薇薇安的提问

“凯尔呢？”巨龙刚刚降落在洞穴里，还没停稳，一个纤细的身影就从巨龙背上跳了下来：“他这么急着把我喊来，怎么自己跑出去了？”

“正在回来的路上。”凯瑟琳指指巢穴外山下的森林：“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哦，快回来了。”从龙背上跳下来的精灵动作突然一僵，大有深意的看了凯瑟琳一眼，优雅高贵的脸上露出一个水仙花般的笑容，用柔软温润的声音说道：“聪明的女孩，你就是潘尼斯一直挂在嘴边的凯瑟琳？果然啊，气质上这么相似，难怪……”

“我就是凯瑟琳，知识之都的骑士凯瑟琳。”骑士少女内心感到一阵疑惑，直接和曾经的英雄、崇拜对象的队友面对面接触，如果是以往的话，自己说不定已经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但是自从看清了一些事之后，她发现自己即使和这些英雄们，也可以相对冷静的正面面对了。这时凯瑟琳才第一次正面观察这位传说中的存在，一身淡绿色的齐踝长裙，脚上穿着由翠绿树叶编织的凉鞋，头顶带着由百种鲜花盘成的绚丽花冠，她只是在洞穴中盈盈站立着，就有一片青草无视了温度的土质，在她脚下顶破岩石钻了出来，托住了她轻盈的身躯。凯瑟琳郑重的行了个骑士礼，低声说道：“芙拉尔陛下，很感谢您能应邀来此协助我们的治疗，您这次的恩情，我们会永远记在心里，时刻不敢忘记。”

“你们不用这么客气。”芙拉尔像个女王一样高贵的微笑着，当然，她也的确是一族的女王，高贵的笑容很符合她的身份：“既然是潘尼斯的请求，不管多难，我都会答应的，何况只是和米娜一起来她的家里呢。而且，你们是潘尼斯的新朋友。那就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时刻谨记这些说的太严重啦，根本不需要的。”

“你们回来了？”洞穴入口处人影一闪，潘尼斯出现在阴影中。一出现就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少女们抬头看去，他厚厚的大衣上溅满了血迹，手上脸上，甚至连头发上也被鲜血浸湿，潘尼斯的眼睛里闪动着还没有完全褪去的阴郁和凶戾。对少女们点点头，向着精灵女王走了过去：“陛下，谢谢你了，这次要借你和你的生命花环用一用了。”

“我还以为你叫我过来，是为了生命共享仪式呢。”芙拉尔目光一闪，似乎变得有些开心了，微笑着说道：“我还奇怪呢，明明已经偷偷告诉过你……唔，这个不能说。”

“这些先不提了，陛下。你跟我来。”潘尼斯左手虚引，指向洞穴内的金属堡垒：“还有丽娜和薇薇安，你俩也一起来，米娜女士，你和其他人一起，都在外面等吧，让里面的人尽量少一些。”

“这次可是你欠我人情。”芙拉尔突然神秘的眨了眨眼，低声说道：“你还要坚持叫我陛下吗？还是想要换个称呼，哪怕只是暂时的。”

“唉，好吧好吧。”潘尼斯对于芙拉尔在这种时候还在纠缠称呼的问题实在很头痛。揉着额头说道：“芙拉尔小姐，请你一起来帮忙可以吗？”

“这样就对了。”芙拉尔嘴角翘起，可爱的皱了皱精致的鼻子，回头拉起薇薇安干瘪的手：“走吧。一起进去，我们以前见过面的，还记得吗，小女孩。”

“恩，我还记得。”薇薇安点头道：“八年前还是七年前，安图因会长曾经带我去过一次精灵王庭。拜谒过陛下您，当时您也为我检查过身体，不过那时候并没有找出病因。”

“对，就是那次。”芙拉尔拍拍法师少女的荷边软帽：“没想到还能再见面呢，更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年，你居然已经拖着这样的身体，成功晋升到了传奇阶，相信如果能够治好你的病的话，今后半神的行列里，肯定有你的位置吧。”

“来，都进来。”潘尼斯把几个人让进了金属堡垒，在关闭大门前，和外面的三位少女对视了一眼，认真的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放心吧，我把她带进去，就会用尽全力把她完好无损的带出来，不会再让你们为她流泪了。”

听到潘尼斯的承诺，凯瑟琳绷着的心忽然放松了，身体一软，即使有芙蕾雅的搀扶，依然软软的瘫倒在地上，像是抛开了坚强的外壳，把脸埋进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的低声哭泣着。芙蕾雅叹了口气，在凯瑟琳的身边慢慢坐下，搂着她的肩膀一言不发，而爱娃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用目光记录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怎么样，紧张吗？”在堡垒内部，薇薇安侧着头趴在金属平台上，一张白色的绸布盖在她干瘪的躯干上，芙拉尔和丽娜站在平台一侧，芙拉尔不再面带嬉笑，作为森林与生命神系的造物，面对生命的存续，她绝不会以戏谑的态度来对待。丽娜手扶在金属台边缘，似乎如果不用手支撑，随时都可能站立不稳一样，她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变得更加苍白，粉色的嘴唇也在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着，就像她的双手一样。潘尼斯站在金属平台的另一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抚摸着法师少女的短马尾，低声问道：“如果紧张的话提前说出来，没关系的。”

“我为什么要紧张？当然了，我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危险性很高，而且其实你心里也没有把握，刚才是去用那些无辜的魔兽们做实验了吧，嘻嘻，但是我一点也不紧张。”薇薇安歪头看着潘尼斯凑近的脸，深处手揉开潘尼斯皱在一起的眉心，像个孩子一样笑着说道：“我把生命交托给了你，所以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紧张的了，真正紧张的人反而是你吧。不过没有关系吧，反正又芙拉尔陛下的生命花环在，只要不是直接死亡，怎么都能留下一口气的，再加上丽娜的治疗魔法，就算手术失败了我也不会死，对吧。”

“是的，你不会死，只要有生命花环在。”芙拉尔把薇薇安的帽子丢到一旁，从头顶摘下绚丽的花环，认真的带在她的头顶，双手虚悬在花环两侧，开始默默吟诵祷文。

“所以说，我没问题的。”薇薇安晃晃头，好奇的感受着生命花环奇怪的触感：“不用替我担心，我真的不会紧张啦，你随时都可以开始，对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唉。”潘尼斯叹了口气，薇薇安的头：“谢谢你能这么坚强，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把所有的傀儡操控都取消掉，然后闭上眼好好休息一阵，等你醒来的时候，虽然疾病不会痊愈，但是威胁你生命的恶化隐患就会全部消失了。”

“好吧，我听你的。”薇薇安听话的闭上了双眼，把全身都放松，不过在彻底解除傀儡操控之前还是问道：“呐，潘尼斯，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潘尼斯一愣，点头道：“你想问什么？”

“治好我的病以后，你就准备离开了吧。”薇薇安闭着眼，像是梦呓一样低声说道：“很多可能会引起联想的事，你都不再隐藏了，这是准备离开我们大家了吧。不要骗我，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你骗不过我的。”

“呼。”潘尼斯的手腕一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保持着声音的平静：“也许吧，毕竟有些事情知道与否，对人和人之间是会产生很大改变的，这是一切发展的必然结果，并不是说一句是否离开就可以决定的。”

“我是不懂这么严肃的问题了。”薇薇安睁开眼睛，蓝色的大眼睛仰视着潘尼斯的双眼，柔声问道：“能不离开吗？那些事是不是知道都没有任何区别，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想你离开的，我们已经习惯你陪在我们身边了，习惯了在前进中一回头就能看到你的影子，谁也不想再回到那种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了，你这样离开，我们都会非常痛苦的，所以，留下来好不好，这是我们大家的希望，丽娜也是这么想的，对吧丽娜。”

“什么？”丽娜一阵慌乱，强行站直身体，双手抱胸说道：“我才没这么想呢，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勉强配合一下你好了。”

“你看，她也是这么想的。”薇薇安直接无视了丽娜别扭的发言：“不要走了，留下来。你忍心看着大姐痛苦吗？你忍心芙蕾雅找不到人表达爱意吗？你忍心丢下那么粘着你的爱娃吗？你忍心让我们回家以后，告诉安妮和小鹿她们的潘尼斯哥哥再也不回来了吗？我们都不想失去你，所以留下来吧，让一切就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潘尼斯呆滞的站在薇薇安身边，在芙拉尔的古怪的目光中愣了很久，突然露出一个苦笑，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潘尼斯的话虽然听起来像是推脱，但是薇薇安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带着笑意闭起双眼，让身体的一切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第三十九章手术治疗

“你准备怎么做，潘尼斯。”芙拉尔虚扶着薇薇安头顶的花冠问道：“我们呢，我们又该怎么配合你？你把我从几千公里外的精灵王庭拉过来，我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路上米娜告诉我这孩子要死了，你要强行给她手术，到底是什么手术？你想做什么？”

“她的身体里有一只寄生生物，半能量体的，无法被视觉观察到。”潘尼斯解释道：“根据她的症状来判断，应该是寄生在脖子上，也就是颈椎部位。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划开她的脖子，纵向切开她的颈椎，用能量感应找出寄生生物所在的位置杀死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么做过之后，她的疾病就不会再恶化了。而你们要做的，丽娜，你的任务，要保证她不会失血过多，同时又不要让伤口太快愈合干扰我的操作，而芙拉尔你的任务更简单，只有一条，就是保证她不会昏迷和死亡，对你们两个来说，这应该不难吧。”

“我是没问题。”芙拉尔想了想，点头道：“只要你不把她的头切下来，就算出现意外，我也可以保证她十分钟之内不会死亡，足够你们进行紧急处理了。”

“我……不敢确定。”丽娜咬着自己的拇指关节，断断续续地说道：“一些比较大的血管被切断了，如果不用治疗神术让它们重新连接起来的话，是几乎不可能顺利止血的，但是让它们重新连接，我又不好掌握时机，因为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干扰你的操作。”

“你不用紧张，丽娜。”潘尼斯安抚道：“冷静下来，理论上来说我是不会切断她的大血管的，这点你可以放心，所以你看到出血过多的话，直接让血管重新连接就好，不用考虑会不会干扰我。一切以她的生命安全优先，就算我暂时受到了干扰，也可以重复操作，没事的。”

“那应该没有问题。”丽娜终于放过了自己的拇指关节，咬着牙说道：“我试试吧。”

“没关系的，你完全能做到。”潘尼斯鼓励道：“只要你不因为太过担心她而慌乱，就肯定能把你的任务做到最好。我相信你。”

“问题是我自己不相信自己。”丽娜哼了一声扭开头说道：“而且我才不会因为担心她慌乱呢，我担心的是万一没能做好。丢脸的是我自己，所以才紧张。”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你一点也不担心她。”潘尼斯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不管因为什么吧，你先对周围释放几个净化术，把环境净化一下，以免出一些新的问题。”

“奉黛妮雅之名。”丽娜想也不想，一边念诵着祷言，一边把法书向空中一抛。银白色的法书像是有人托举着一样，飘飘忽忽的悬浮在金属平台的上空，散发出圣洁的光芒，笼罩了平台四周的每个角落。丽娜右手在胸口虚画正方形，结束了祷言的吟诵，拍拍手说道：“行了，只要法术还在。就可以保证周围净化术的持续生效。”

“足够了。”潘尼斯点点头，连续几次深呼吸稳定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嘟囔道：“要是菲拉在这里就好了，他的能量感应比我要强，由他来寻找寄生的能量生物，比我要有把握多了。呼。不过没关系，只是多花几分钟的区别而已，我没问题的，我可是……不，就算我是潘尼斯，就算我一点也不完美，这么简单的事我也能做到。我可不会让信任我的人失望，再也不会了。”

芙拉尔水光盈盈的眼睛在潘尼斯的脸上扫过，微翘着嘴角，轻声说道：“当然，你永远也不会让朋友们失望，不管是从前还是今后，从来不会的。”

“那就开始了。”潘尼斯略微调整薇薇安身上白布的位置，露出皮包着骨头的后颈，手腕一翻，一把短小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指尖，匕首上异常干净，像是不久前刚刚经过认真处理过一样。他用三根手指捏着匕首的末端，把匕首的锋刃抵在薇薇安脖子上，握着匕首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就像大家所在的山峰一样稳固。

“不先干扰她的感知吗？”芙拉尔皱了皱眉，低声问道：“这么直接切下去，后面还要切开颈椎，不干扰感知会非常痛苦吧，她能受得了吗？”

“如果她要是还有感知，也就不需要做这个手术了。”潘尼斯的双手一动不动，平静地答道：“你不了解情况，她脖子以下的部位完全没有知觉，连话都说不出，之后的那些操作，对她来说和切在别人身上没什么区别，好了，不要出声，我要动手了。”

说动就动，潘尼斯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手里的匕首已经动了起来，加持了斗气的匕首在薇薇安后颈轻轻一个，鲜血便顺着伤口处冒了出来。切开薇薇安的后颈其实不难，她躯体上的肌肉只有薄薄一层，青色的血管透过皮肤，可以看到很明显的凸起，只要避开这些大血管，就可以轻松的撕开她的皮肤和肌肉，直接把骨骼暴露在视线之中。

丽娜也不需要潘尼斯指示，在皮肤和肌肉撕裂的同时，就开始为薇薇安加持治愈魔法。由于并没有大血管断裂，只需要把表皮和肌肉部分的细小血管暂时止血就可以，因此没过三十秒，伤口处鲜血流出的速度就已经减缓到了最低，只有两侧薄薄的肌肉还在微微跳动。

潘尼斯把匕首放到一旁，又连续几次深呼吸平复情绪，摘下手上那层薄薄的手套，露出干净的有些异常的双手，掏出两个特殊的夹子撑开被撕裂的肌肉，让颈椎更明显的暴露在周围那些光属性晶石发出的光芒下。

“怎么样，有感觉吗？”潘尼斯没有马上进行下一步，而是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正用一种含义不明的目光注视自己的薇薇安说道：“如果疼的话就眨两下眼睛，没有感觉就眨三下。”

薇薇安瞪着眼睛想了想，突然连续眨了十几次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大眼睛里蕴含着调皮的笑意。潘尼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理会这个本应是最紧张的病人，把右手的食指紧贴在法师少女的颈椎上，闭起眼睛从上到下一毫米一毫米的移动着。芙拉尔和丽娜两人谁也不敢说话，几乎连呼吸都要屏住了，唯恐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就可能影响到潘尼斯的判断。

潘尼斯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沿着颈椎骨连续抚摸了十几遍，直到沾染着血液和筋膜的颈椎骨已经被他的手指擦得发白了，才停下手上的动作，低着头在薇薇安身边踱步，沉吟着说道：“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能量特征是那个寄生生物的，就算感应到它我也不知道啊。”

“你现在是和克里斯托学的吗？”芙拉尔斜眼等着潘尼斯说道：“也会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开这种拙劣的玩笑了？如果真的会出现这种愚蠢的失误，那就不是你了！”

“好吧，虽然我的确不知道它的能量特征，但还是可以通过有异于薇薇安自身特征的异种能量来发现它的位置的。”潘尼斯说道：“就在第二块和第三块颈椎内部，而且最大的好消息，它是不会自由移动的，不用担心它逃到头骨里，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那现在还在等什么？”丽娜专注的盯着潘尼斯所指的两块椎骨，但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出椎骨下面隐藏着无形的能量生物。

倒是芙拉尔对丽娜笑了笑说道：“放弃吧，这家伙对能量的感应是咱们都比不了的，我已经放弃努力了。不过我也想问，那现在还在等什么？”

“因为下面是我最没有把握的，我冷静一会。”潘尼斯解释道：“如果下面的操作失误，真的破坏了一些不该破坏的部分，我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也许会让她很快停止呼吸和心跳，也可能会让她从此失去意识，再也无法醒来，所以我必须加倍谨慎才行。”

“有那么严重吗？”丽娜也很配合的和潘尼斯交谈以缓解他心里的压力：“只是颈椎而已，最多也只是让身体彻底瘫痪吧，真的可以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你怎么知道的？”

“不然你以为我今天一整天去做什么了？”潘尼斯笑了笑说道：“实际上，后果就是这么严重。”

“说起来，今天有多少只魔兽在你手里倒霉了？”芙拉尔维持着生命花环的功效，摇头道：“当着一个半生命神系信徒的面，说这种话合适吗？”

“七十九只，我的杀戮我来负责。”潘尼斯甩了甩手，挺起胸说道：“再这样耗下去也没有意义，就算没有把握，也早晚要进行下一步的，呼，那我开始了。”

“期待你一切顺利。”芙拉尔垂下目光看着潘尼斯修长的手指：“相信你会让我再一次看到奇迹的。”

潘尼斯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拿起任何工具，只是又一次伸出右手食指，抵在了薇薇安的椎骨上。

第四十章寄生生物

潘尼斯没有用匕首，修长的手指指尖冒出斗气的波动，如果用能量感应去感知的话，就可以发现在他的指尖上，经过精密操纵过的斗气凝结成了一道只有一厘米的斗气锋刃，斗气刃薄而锋利，刃上带着森寒的冷气，仿佛连空气都会被利刃撕裂一样。

“我要把她的两块椎骨从后方切开。”潘尼斯手指搭在椎骨上，手指一边缓缓的移动，一边低声嘟囔道：“两侧刀口距离半厘米，直接取下中间的椎骨，唔，这样不行，两截椎骨中间的连接盘怎么办，还是再上下多加两刀，整体切开吧。”

斗气的锋刃和骨骼摩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声音虽然细小，但却极为刺耳，让人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斗气刃很锋利，并不费太大力气，就把一根椎骨纵向切开了。潘尼斯的额头也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低声说道：“危险性实在太高了，稍微深一点，就会破坏内部的东西。说实话，里面的那些细小的东西，我完全不知道是控制哪部分的，所以能不影响还是尽量不影响吧，否则万一碰到了哪根关键性的神经，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潘尼斯一边调整手指的位置，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度响起，白色的颈椎骨上又一次出现了一道薄薄的切痕。一块带着淡淡花香的手绢擦在潘尼斯不满汗水的额头上，芙拉儿空出一只手为潘尼斯擦去汗水，手绢上散发的香气似乎带着安定人心的味道，让闻到的人感觉一阵阵轻松。

“谢谢了。”潘尼斯对芙拉儿笑了笑，右手食指连续几次快速挥动，以令人眼花的速度补上了后面几刀，在两块白色的椎骨上各自切下了半厘米宽度的部分，露出了椎骨下面的空间：“这个部位比较好，不像另一边那样有不少神经从里面穿出去，这边切下来之后就可以直接取下。不会产生太大影响，恩，应该不会吧，咦？怎么会这样。”

两位少女听到潘尼斯惊讶的疑问，不由探头看过去，从两块颈椎切开的缝隙处可以看到，一根灰黑色的带状物干瘪的贴在椎骨的另一侧。颜色和状态上，光看上去就让人心里感觉一阵阵不适。芙拉儿皱了皱眉。用手掩嘴防止气息喷进切口处，低声问道：“这个情况不太对吧，正常的椎骨里面可不是这样。”

“所以才说这是疾病啊。”潘尼斯点头认可了芙拉儿的判断：“如果什么都正常的话，那还用得着切开看吗？不过的确，这个差异也有点太大了，正常的脊髓应该是一条软软的米黄色圆柱形固体，看上去现在她的脊髓已经几乎完全干瘪坏死了，不打开看可想不到会这么严重，我真惊讶她的大部分内脏居然还可以正常工作。”

“现在怎么办。”芙拉儿问道：“你确定那个寄生生物就在切开的部位吗？我是什么也没有感知到。如果你确定的话，该怎么才能杀死它？”

“把它取下来，它自然就死亡了。”潘尼斯虽然这么说，但是双手却一动不动：“之前在地精的研究中心查过资料，这个寄生生物是很脆弱的，一旦失去能量供应，很快就会死。而且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那你还在等什么？”芙拉儿问道：“哦，我大概明白了，看来是很难把它取下来。”

“恩，这是一个非常让人头痛的问题。”潘尼斯双手好几次抬起想要做出动作，却又都放了下来，迟疑着说道：“资料上说。寄生生物很有可能和受害者的中枢什么的相连，一旦强行取下的话，就会对这种神经造成严重损伤，会直接威胁到被寄生者的生命，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挽救的可能。这种相连的几率并不高，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吧，但是。这是要下决心用薇薇安的命去赌这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啊。”

“这些问题，你应该都在手术开始前计划好了吧。”芙拉尔问道：“不可能现在再犹豫。”

“是，我早就想过这些问题，也认为应该赌这一次，而且有一些额外因素，让我认为成功的可能性远远超过百分之八十。”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可是，预想和实际操作还是有区别的，呵，她那么信任的把生命交给我去处理，我……”

“你变了很多，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不自信的。”芙拉尔叹了口气说道：“在过去，你从来没有因为对自己的信心不足而停下过脚步，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终于知道，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潘尼斯摇头道：“总会有些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人们只能无奈的去面对。”

“所以呢？”芙拉尔反问道：“所以面对这种不可抗力，你就不敢向前了？”

潘尼斯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似乎在忍受莫大的心里痛苦，一直沉默了一分钟，他才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轻声说道：“当然不能就此止步，就算是不可抗拒的力量，也要正面向它发起挑战，我已经因此后悔过一次了，怎么可能再愚蠢的去犯同样的错误，让自己再后悔第二次呢。”

“那么，我就准备看你的表演了。”芙拉尔重新把视线集中在薇薇安后颈的裂口处，眯着眼睛向里面看了半天，说是用眼睛看，实际上是在用能量感知来探查颈椎内部的状况，探查了好一会，精灵女王才轻声说道：“你说的那个寄生生物，是不是一种长条形，两端比较粗，中间比较纤细的能量体？我似乎感应到它们了。”

“就是那个。”潘尼斯点头道：“顶端似乎已经延伸到了头骨内部，但是很幸运，一部分身体还暴露在可观察的范围内。怎么样，你现在也能看清楚了？”

“不，她自身的生命能量造成的干扰太严重了。”芙拉尔用力摇头说道：“我只能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根本算不上真的看清楚了。不过，一部分已经延伸进了头骨，取出来的话，真的不会破坏她的大脑吗？”

“所以才要赌运气啊，赌一下它并没有直接和薇薇安的大脑相连。”潘尼斯解释道：“一般不会，就怕她属于不一般的哪种。”

“已经可以开玩笑了，看来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芙拉尔笑着瞪了潘尼斯一眼，明明没有动作，放在脚旁的猎弓却自动弹出几个音符，像是给她的笑容配乐一样：“而且你刚才说过吧，有一些额外因素？是什么因素会影响你的判断？”

“因为我也不能确定，所以需要先保密才行。”潘尼斯神秘地说道：“曾经有人送过我一件很神秘的礼物，我想应该就是用在这里才对。至于我想的是不是正确，就要试过以后才知道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芙拉尔奇怪的看了潘尼斯一眼：“唔，原来你已经开始了。”

“恩，开始了。”潘尼斯依然没有任何动作，但是通过能量感知可以明显感觉到，从他的十指尖端各自发出一道斗气形成的能量丝线，无形的丝线像蛛丝一样，悄无声息的延伸到被切开的颈椎内部，一层一层在薇薇安干瘪的脊髓上方包裹着，就好像是包裹在什么具有实体的东西上一样。

“你的能量精细操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芙拉尔赞叹地说道：“已经可以用来编织和刺绣了吧。”

“没兴趣。”潘尼斯撇撇嘴，十指动了动，像是在调整方位和方向，直到做好了最佳准备，才认真地说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了，芙拉尔你一定要注意好，万一出现意外，千万不能让她死亡。还有丽娜，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准备，一会我的动作结束以后，立刻对她的头部释放治疗神术，我知道，如果真出了问题，就算释放治疗神术意义也不大，但是有总比没有好，万一能延缓几分钟，然后就找到其他办法了呢。”

“我知道了。”丽娜板着脸，额头也紧张的在不自觉的冒汗，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说道：“用效果最强的神术吗？”

“效果最强不一定是最对症的。”潘尼斯解释道：“情况都给你介绍了，你自己选择一个最对症的吧，唔，不管是不是出现了问题，都直接放上去，别担心浪费神术，浪费了总比来不及使用要好得多。”

“这个不用你说，我肯定不会担心浪费。”丽娜不停地深呼吸着，由于发书正悬浮在头顶，只能双手不断结出咒印来强化自己和神灵间的联系，嘴唇飞快的蠕动着，无声的念诵着不知名的祷言。祈祷了一阵，牧师少女终于抬起视线，对潘尼斯点点头：“好了。”

潘尼斯看了看芙拉尔，芙拉尔也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也准备好了，了解到一切准备就绪，潘尼斯终于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喝一声，双手握拳，十根斗气凝结成的丝线同时向后拉动。

第四十一章白布覆盖下的少女

“咔哒，咔哒，咔哒”，战靴撞击岩石地面的声音在洞穴里不断回荡，声音从洞穴的入口处传来。凯瑟琳并没有守在封闭的金属堡垒门口，而是远远的躲到了洞穴入口处，即使以女骑士坚定的意志，也无法忍耐守在门口随时准备迎接噩耗的心理压力，只能躲得远远的，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

芙蕾雅没有去打扰骑士少女，这个时候别人无论如何劝解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当最终的结果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才能让凯瑟琳重新平静下来。所以芙蕾雅这时干脆在堡垒前找了个地方坐下，爱娃顺势就坐在她的腿上，呆呆的看着金属堡垒，手指有意无意的在她圆圆的肚子上戳来戳去。至于巨龙米娜，早就跑回自己洞穴深处的专属平台上，恢复了原本的巨龙形态，闭上眼睛重新入睡了，精灵王庭距离巨龙山脉足有四千公里，十多个小时往返一次，持续飞行八千多公里，即使对于最强大的巨龙来说也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因此洞穴里很快就传出巨龙粗长均匀的呼吸声。

“你在想什么？”芙蕾雅背靠着墙壁，抚摸着爱娃像丝绸一样光滑柔顺的金发，低声问道：“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发呆，心里有什么事吗？”

“我在自检。”爱娃顿了顿，仰头看着芙蕾雅说道：“查找一些特殊性错误。”

“你现在又不是控制中枢了。”芙蕾雅失笑道：“以前做控制中枢的时候你可以自检，现在是人类的身体了，还能在继续自检吗？”

“精神层面的，这个没法跟你解释。”爱娃想了想，摇着头说道：“关于灵魂方面的问题，你们第四纪的人了解方向和我们不同，解释也解释不清。不过总的来说，我就是在做精神上的自检，因为我最近总觉得自己的精神上有点不太对劲。”

“不对劲？”芙蕾雅一愣，把爱娃的头扭过来看了半天。疑惑地说道：“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啊，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不舒服为什么不跟大姐她们说？她们肯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我说的不对劲也同样是精神层面的。”爱娃几乎没有表情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困惑的神态，苦恼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这在过去的一万年里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比如说现在，我的心情就莫名其妙的慌乱，好像遇到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有种应该被称为不安的感觉，再比如前些天。咱们在那个冰结镇的时候，曾经有几次，我会产生一种想要攻击的冲动。这些奇怪的情绪波动我完全找不到理由，按照逻辑性，是完全不应该出现的，所以我必须要自检一下，找出来问题在哪里，也方便及时维修，延长使用寿命。”

“呵，原来是这样。”芙蕾雅失笑。捏捏爱娃像玩偶一样表情僵硬的脸蛋，笑着说道：“恐怕你什么问题也检查不出来的，这根本不是你哪里出了毛病。”

“你也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吗？”爱娃问道：“如果不是出了毛病的话，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真正的生命独特的情绪呀。”芙蕾雅微笑道：“我们会哭会笑，我们有喜怒哀乐，你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不也正是想学会这些吗？其实这些并不需要学习，当你拿回自己身体之后，一旦你习惯了它的存在，就自然能体会到这些情绪了。就像你现在慌乱和不安。为什么呢？因为你的心里其实是在担心薇薇安的治疗结果，你觉得这不符合逻辑，你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一个理论上的无关的人担心，但是很可惜。这就是生命的特点，我们会为朋友担心，我们会为陌生人的遭遇愤怒，我们会为一朵鲜花的开放而喜悦，因为那是生命最美丽的绽放，唔。还好还好，薇薇安那个笨蛋在里面被治疗呢，真是幸运啊，我以为又要被敲了呢。”

“也许你说的对吧。”爱娃茫然地说道：“虽然我不是太懂，但是几次自检都没发现问题，说不定就是你说的那些原因，这样算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了。”芙蕾雅揉揉爱娃的头顶：“你已经不是机械了，你现在是纯粹的生命，还像个机械一样思考才是不正常的呢，有现在这种改变，正说明你已经越来越接近人类了，这不正是你想要达到的目标吗？怎么可能不是好事呢。”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放心多了。”爱娃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身体却放松了不少，认真地问道：“那么，我格外盼着薇薇安可以平安的出来，这也是正常情绪吗？”

“当然是，这在正常不过了。”芙蕾雅点头道：“这说明你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好朋友，所以才会为她担心呀。不过你放心，她一定会平安出来的，我相信潘尼斯的能力，也相信薇薇安的意志，两方面配合起来，薇薇安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的。”

“我也这么相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凯瑟琳已经一脸严肃的从洞口走了回来，肯定地说道：“薇薇安是绝对不会出事的，我不该这么慌乱的，所以我要在这里等她出来。”

“你决定了？”芙蕾雅看着她问道：“已经决定要直面现实了？”

“是的，我是骑士。”凯瑟琳点头道：“骑士永远不会退缩，无论是面对挑战还是面对伤痛，绝对不会退缩半步。所以我决定就站在这里，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正面面对的。”

“那么，咱们就一起期待着吧，期待着他们像咱们坚信的那样，平安的从里面出来，一个都不会少。”芙蕾雅说完便陷入了沉默，三位少女没有人再说话，静静的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到来。

“吱呀”，紧闭的堡垒大门，缓缓的向内侧打开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门外的每位少女脸色都有些不正常，紧盯着堡垒的大门。在少女们的视线中，最先出现的是高贵的精灵女王，生命花环又重新带在了女王陛下的头上，芙拉尔面无表情的从堡垒里走出，站在门口深深的看了三位少女一眼，轻轻叹息了一声，一言不发的向洞穴内走去。

一瞬间，三位少女感觉心被揪紧了，眼前似乎一阵恍惚，紧跟着芙拉尔，丽娜低着头走了出来。牧师少女的头低垂着，银色的长发垂了下来，遮挡住了少女的脸，也隐藏了少女脸上的表情。丽娜并不是自己走出来的，她的双手横抱着薇薇安的身体，白色的布覆盖在女法师的身上，只能从白布下看到时隐时现的蓝色短马尾，证明着少女的身份。白布下，薇薇安的身体一动不动，胸口也没有一点起伏，就像是一具真正的人偶一样。

潘尼斯跟在丽娜身后，脸上有些失神，表情恍惚中带着不安，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疑惑，似乎还在对发生过的事难以置信，失神中的潘尼斯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就连出门时肩膀撞到了堡垒的墙壁也没有感觉到。

三个人，不，四个人，依次从里面走出来，每一步都让空气越来越压抑。

“真愚蠢。”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芙蕾雅依然靠墙坐着，手指戳戳爱娃的脸，低声说道：“你以后可别学那三个笨蛋那么无聊，简直是蠢的不行了。”

凯瑟琳也撇了撇嘴，走过去对丽娜的方向虚踢了一脚，翻着白眼说道：“好了就给我滚起来，躲在白布下面装什么样子，以为能骗过谁啊，三个白痴。”

“哈哈，我就说骗不过大姐吧。”白布突然掀开，薇薇安从丽娜怀里跳了下来，叉着腰站在凯瑟琳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大姐，我回来啦，哈哈哈。”

凯瑟琳嘴唇颤抖着，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阵似乎一点异常也没有的薇薇安，把法师少女抱进怀里，拥抱了几秒之后，突然在她屁股上一阵拍打，嘴里还恨恨地说道：“装，我让你装，别以为我猜不到，这肯定是你的主意，除了你没人干这种白痴的事，我打死你算了。”

“喂喂，大姐，要打出血案啦。”薇薇安笑着在凯瑟琳怀里扭动，虽然依然没有知觉的身体，感觉不到凯瑟琳拍打的力度，但是少女还是装出一副受到攻击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真的是，你们俩怎么一下就猜出来了。”

“你以为我俩跟你一样笨吗？”芙蕾雅翻着白眼说道：“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丽娜和潘尼斯绝对不忍心把你抱出来直接刺激大姐，一定会给大姐一个心理缓冲的，既然把你直接抱出来了，显然就是一切顺利，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反应不过来，我们就白白和你们做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哎呀，原来是这里失误了。”薇薇安显然自己也很兴奋，嘴里说个不停：“下次一定注意，嘿嘿。”

小阴谋被揭穿了，另外三个人也不再伪装，丽娜抬起头，不再忍笑忍得浑身颤抖，潘尼斯也从恍惚和茫然中恢复，低声说道：“其实不算一切顺利，只差一点，真的是只差一点，薇薇安就出事了。”

第四十二章曾经收获的礼物

“中间发生过意外？”凯瑟琳一愣，把薇薇安的脑袋捧在手里扭来扭去，直到薇薇安眉毛竖了起来，才讪笑着：“没什么，我就是看看你有什么问题没有，哈哈，不用这么看我啦。好吧，虽然知道结果是好的，我依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

“寄生的能量生物，恰好是那百分之二十里面的。”潘尼斯解释道：“已经渗透进她的大脑里，和大脑的部分位置连接的很紧了。这样一来，想要取出寄生物，就必然会对她大脑里的能量发生破坏，轻的会丧失大量记忆变成白痴，重的话就会让她当场死亡。”

“等等，什么百分之二十？”凯瑟琳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哦哦，忘了跟你说了。”潘尼斯说道：“就是在治疗过程中，我发现寄生物已经延伸进她的颅骨，这时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会侵蚀大脑，但是不可能打开颅骨去检查，所以只能靠运气了，不过没想到，显然我们运气并不是那么好。”

“所以说，当你取出那个寄生生物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凯瑟琳想象了一下从大脑上强行剥离一只寄生物的感觉，咬着牙表情怪异地说道：“之后怎么解决的？”

薇薇安呼了一口气，又一次回想起半小时之前发生的那一幕。

法师少女趴在金属平台上，一直保持着睁开眼睛的状态，一眨不眨的看着潘尼斯的行动。少女虽然无法发出声音，但是三人间的对话她全能听到，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但是少女的心里却格外的平静，之前大家相处的记忆，一幕幕在她的眼前闪现，每一幕画面，都让她的心里充满了温馨和感动。在少女的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凯瑟琳两手虚扶着她的身体。让她一步一步重新练习像个傀儡一样走路，似乎又看到了每当她哪里的皮肤又被骨骼磨破的时候，丽娜在晚上一边留着泪一边对她一次次施放治疗术的场景，似乎又看到了在洋馆地下的实验室里，当年那个被全城的居民疯狂迷恋的公主芙蕾雅，为了让她能在试验中少消耗一些不必要的能量，自己像个给学者做杂物的最低等助手一样。包揽了所有的琐事，最后。少女似乎又看到了，在四处凶险的魔兽森林里，潘尼斯紧绷着脸，杀戮了一只又一只高阶魔兽，染满鲜血的双手切开魔兽的，一点点摸索着身体内部的结构。

少女的嘴角不知不觉的向上翘起，蓝色的大眼睛笑的弯弯的，在她的心里，一生中能遇到这样的朋友。这样的家人，就算真的像以前畏惧的那样，没有取得任何世界性的研究成果，就这样默默无闻不为人知的死去，也不再是一件可怕的事了。就算所有人都遗忘了自己，他，她。他们，也会一直记着自己的吧，一直一直记在脑海里，永远不会忘记。所以，就把生命交托给他们吧，就像在冒险中一样。把后背，把安全，把生命，都交托给他们吧，他们一定会用尽自己的一切能力，去挽救自己生命的，法师少女现在格外的坚信这一点。

潘尼斯双手十指发出斗气形成的丝线。紧紧缠绕住寄生生物的身体，猛地一声轻喝，双手手指握紧收回，拉出了附着在薇薇安颈椎内的能量生物。趴在手术台上的薇薇安突然感到眼前一黑，从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这种像是灵魂被撕裂一样的痛楚，即使她已经习惯了每天生活在头痛的困扰中，稚气的脸也忍不住皱成一团，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强忍着这种超越忍耐力的痛苦。下一瞬间，少女感到精神一阵恍惚，似乎意识正在迅速的离开身体，周围的一切都渐渐远去，自己正坠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世界之中。

“出事了，施法。”即使从能量感知上已经知道自己的动作会伤害到薇薇安的大脑和意识，但潘尼斯依然神色不变，冷静地说道：“芙拉儿，保持生命花环的效果，丽娜，持续性施法，绝对不要停，咱们能做的一切已经做了，现在只能去看我的判断是不是准确了。”

“如果不准确会怎么样？”芙拉儿一边持续维持着花环的功效一边问道：“会死吗？”

“不会死，没有那么严重的伤害。”潘尼斯紧紧盯着薇薇安的脸：“但是她会失去意识，一直到我们找到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把她彻底治疗后才能恢复。至于恢复以后会不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就要看她自己的了。不过我相信我的判断，不会有错的。”

“到底是什么判断。”丽娜的身体这时已经变得像晶能灯一样，持续散发着白色的光芒，让神术的光辉不断洒落在薇薇安的头部：“到底是谁的礼物啊？”

“呼，我猜对了。”潘尼斯并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倒退了两步，浑身放松的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的礼物吗？”

“原来……”丽娜愣愣的停止了施法，虽然她已经停下了，但是薇薇安的脑部却不断散发出远比她进行施法时更强大的生命和守护的力量，那是只有神灵才能具有的特殊力量，不属于凡世和凡人的神之力。

“来自黛妮雅的礼物。”潘尼斯解释道：“也许你当时自己并不知道，在研究中心里，黛妮雅大人借用你躯体的时候，曾经碰触过薇薇安的后颈，之后又说给咱们留下了一份礼物。但是实际上，咱们所有的人，谁也没有得到过可能是礼物的东西。所以我一直怀疑，这份礼物是留给薇薇安的，而且就隐藏在她的身体里。但是，我的想法没有任何证据，也不可能去主动验证，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提过。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她确实留下了一份最贵重的礼物，那是一颗守护的种子，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生根发芽，保护住薇薇安的大脑和灵魂。看来，她其实早就已经看出了一切，才会做出这样的布置。”

“我主的礼物吗？”丽娜感应着从薇薇安身上正在渐渐消散的神力，虔诚的弯下腰，对慈爱之神献上了最诚挚的祈祷，感谢神灵赐予最珍贵的礼物，让薇薇安不会就此离开自己的身边。

“把收尾工作做完吧。”潘尼斯把两块切下的颈椎骨重新放回原本的位置，擦拭着手上法师少女的鲜血，在丽娜结束祈祷后说道：“先把骨骼和肌肉治愈一下，然后就等她自己醒来。应该不会太久，有神力的滋润，虽然神力相对比较微弱，但是也足以缓解她所受到的伤害了。”

“好吧。”丽娜挥挥手，法书重新落入她的手中，少女打开法书，手指在空中虚画着一个个无法解读的符文，高声咏唱着对神灵的赞美和祈求。似乎是受到了残存神力的加成，薇薇安后颈上的伤口愈合的非常快，没过几分钟，血淋淋的伤口就已经重新愈合，从外表看不到一点痕迹了，在皮肤下的身体内部，还没有失去活性的骨骼也在神术的作用下慢慢重新生长在一起，又一次覆盖住了薇薇安已经几乎失去全部作用的脊髓。

当一切结束之后，芙拉儿才从薇薇安头顶摘下了生命花环，重新带回自己的头顶，这件属于精灵一族神赐圣物的花环，是在六千多年前由森林女神亲手采集百花编织而成的，芙拉儿能够毫不犹豫的借出，不得不说是一个很让人吃惊的决断了。

“总算，结束了。”丽娜结束了施法，晃晃悠悠的后退了几步，靠在金属堡垒的墙壁上，捂着有些眩晕的头，低声问道：“之后，就算找不到自动治疗仪，她的身体也不会继续恶化了吧，最多也就是保持现在的状态，让一切和以前一样，对吗？”

“对，正常来说是不会再恶化了。”潘尼斯点头道：“没有寄生生物的侵蚀，除非再有其他疾病的影响，否则就会维持现状了。不过，还是尽快找到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比较好，毕竟她现在已经被侵蚀的部分是不会自愈的，只有进行全身修复，才能让她恢复健康。”

“恩，当然，一定要找到。”丽娜重重点头，像是放下了沉重的负担一样，宽慰的笑道：“到时候治好了以后，一个能跑能跳的笨蛋，哈哈，还真是让人不习惯呢。”

“我听到了，你才是笨蛋。”金属平台上的薇薇安突然裹着白布坐了起来，怒视丽娜说道：“居然趁我昏迷的时候骂我是笨蛋，我记住了，早晚要报复回来的。”

“嘿嘿，等你痊愈了以后，你就知道怕了。”丽娜冷笑着说道：“到时候就不是掐你脸那么简单的惩罚了，我要打烂你的屁股，让你知道痛。”

“你们差不多一点吧。”潘尼斯叹了口气，摇头道：“尤其是薇薇安，你刚刚恢复过来，还是多休息一会比较好。丽娜你抱着她，咱们一起出去吧，也让凯瑟琳她们知道这个好消息。”

“唔，不如吓唬她们一下好了。”薇薇安眼珠转了转，坏笑着用白布蒙住自己的头，平躺在金属平台上，闷声说道：“就这样把我抱出去就好，嘿嘿嘿嘿。”

第四十三章森林的异动

“啪啪”，凯瑟琳顺手又在薇薇安身上胡乱拍了几巴掌，才放开手让她顺利的逃离自己的魔掌，对丽娜说道：“要感谢黛妮雅大人提前赐予的礼物，等这次回到圣都，我们要一起去大人的神殿参拜一次，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们心中的感激。”

在雅拉世界里，第三纪和第四纪的大部分人都会信仰某一个神灵，对于这两纪的生命来说，没有信仰的灵魂是不健全的，这样的灵魂即使死后也无法获得安眠，所以大家都会选择某一个神明来信仰，即便只是泛信徒也可以。

就像在奈莉冒险团里，凯瑟琳信仰的是代表公正的神灵，虽然原本的公正之神在第三纪末期已经陨落，但这并不影响某些人坚定的信仰他，而对于已经陨落神灵的信仰也属于信仰的一种。芙蕾雅和薇薇安信仰智慧之神维斯东，虽然她们只是泛信徒，但是大多数法师、学者同样也只是泛信徒，越是强大的法师越是如此，这并不妨碍这些人死后可能会蒙神感召进入神灵的国度。潘尼斯的信仰更是少见，他直接信仰创世神雅拉，这样的人并不多见，多数是一些极为强大而且自负的职业者，他们自信自己将会站在生灵的顶点，因此对于神灵只会献上尊重，只有面对雅拉大人，才会献上自己的信仰和崇拜。即使这样，这类人也可以被视为有自己的信仰，死后同样可以获得安眠。所有人里，只有爱娃的情况比较特殊，由于她是由西格恩的血液直接创造出来的，理论上属于西格恩的孩子，而西格恩在接受神职之前，是神民中的至强者，因此爱娃也可以视为神民之一，同时从血缘上又属于神之子，这样的人即使没有任何信仰，也会打上血亲的烙印。不说她有着神民永生的特性，就算她真的死去了，灵魂也不需要安眠，会直接返回母神的神国。

不过，正是由于所有人都各自有着自己的信仰，虽然没有很明确的规定，但是大多数人不会去参拜其他神灵的神殿。即使是同时信仰几个不同神灵的泛信徒，也不会去参拜自己信仰之外的神灵的神殿。否则无论是对于被参拜者还是自己信仰的神灵，都是一种不尊重的表现。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当承受某一个神灵或者他在人间的代行者的很大恩惠，必须要郑重表达感谢的时候，就需要备好自认为合适的捐赠金，正装拜谒神殿，在神殿内部代表神灵的雕像前，亲自向神灵献上自己的感激。这样的行为不会被误认为改换信仰。也不会被视为对神灵的不尊重，但是一般只有真正的恩赐才会使用这种仪式，因为如果这样的拜谒得不到回应的话，会是一种很尴尬的情形。

“好，我知道了，回去以后，我请安卡瓦主祭亲自主持仪式。”丽娜点头道：“作为冒险团的一员。我也要参加的，就没法自己主持了，希望安卡瓦叔叔身体还能支撑的住。”

“既然你们的事都结束了。”芙拉尔柔婉的声音打断了两位女士的交谈：“如果没有我的事，我就要回去了，离开王庭的时候虽然告知过长老会，但是如果拖得时间太久。他们又会唠唠叨叨的说起来没完了，还是早一点回去比较好。”

“别开玩笑了。”潘尼斯这时瘫坐在一旁，手术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沉重的心理压力却让他像是经历过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斗一样疲惫，爱娃不出意料的从芙蕾雅身上转移到了潘尼斯腿上，一言不发的把长发塞进潘尼斯手里，似乎对于她来说。就算没有梳子，能被抚摸几下头发也是一种很舒服的享受。潘尼斯脸上的笑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满意，张开五指梳理着她的长发说道：“女皇陛下，你现在要走，是准备穿着这双鞋一路穿过近千公里的雪原吗？”

“现在是用不到我了对吧。”芙拉尔目光幽怨的看着潘尼斯：“连称呼都变回去了？”

“好吧好吧，我错了，芙拉尔。”潘尼斯苦笑着举起双手，认输道：“刚才只是以前的习惯没有改过来，希望你原谅。不过我真不建议你现在就离开，近千公里的雪原可不是那么容易穿过的，上次咱们一起来这里的时候，那种辛苦你都忘记了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芙拉尔皱着纤细的眉，苦恼地说道：“难道要麻烦米娜再跑一趟送我回去吗？她今天这一趟的消耗已经很大了，再跑一趟会很辛苦吧。”

“我倒是没问题的。”米娜一开口，洞穴里像是响起了一阵雷鸣，巨大的声浪经过洞穴墙壁的反射，震得大家两耳发麻，不过米娜自己倒是很习惯这种音量，睁开眼睛说道：“反正过不了几天，肯定还要再绕一大圈才行，顺便送你一程也没什么。”

“你醒了？”芙拉尔屈膝行礼道：“感谢你，仁慈的守护者，不计消耗的带我来到这里。”

“这是我的荣幸，战友。”虽然是不重视礼节的龙族，但是曾经一起并肩进行过生死战斗，可以算是最好的伙伴，因此对于芙拉尔的礼节米娜还是很郑重的回答道：“我们曾经一起摧毁了无数的亡灵，早已经在战斗中结下了不可动摇的友谊，今天我只是帮了这么一点小忙，不需要这样郑重的感谢。你刚才的苦恼我都听到了，不用担心，我肯定会送你回去的。”

“对啊，我们和米娜已经说定了。”潘尼斯解释道：“我们需要找自动治疗仪，她告诉了我们几个可能的地点。我们说好了，她负责带着我们从高空飞过，靠近大概位置了以后，爱娃会在她背上感应下方的地下是否存在研究中心的遗迹，如果存在的话，还要判断是否是我们想要找到的那个，等到一切都确认了，她把我们放到遗迹附近再返回这里。所以你如果要回去的话可以稍微等一两天，等米娜休息好了，把你顺路放在靠近精灵森林的位置或者路上经过的某个大城市里，你自己找匹马很快就可以返回王庭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芙拉尔想了想，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点头道：“那我就再多等几天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会议。”

“不用等那么久。”米娜却反对道：“我知道你们这么决定是担心我连续长途飞行过于疲劳，不过你们也太小看龙族的体制了，全速飞行一天的确很累，但还不至于到卧床休息的地步，其实今天睡一晚，明天白天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不需要赶得这么急，米娜。”潘尼斯劝道：“稍微延缓一两天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芙拉尔那边她虽然说得很头痛，但其实也只是被长老会埋怨几句而已。”

“不光是为了你们。”米娜却反对道：“别忘了还有其他事，送完你们我还要赶快回来，请瓦恩出面召集长者议会，通告你跟我说的那些事，然后获取协助你们侦查的授权。当然不是说没有授权就不行，就算拿不到授权我也会帮你们去侦查，但是如果能得到授权不是省了很多麻烦吗？”

“侦查？”芙拉尔疑惑地问道：“怎么又牵扯出侦查来了，侦查哪里？”

“死亡森林。”潘尼斯说道：“这个解释起来就有点麻烦了，等一会再私下里详细给你解释吧，总之就是死亡森林里可能有不妥。”

“你们也觉得死亡森林里可能出问题了？”芙拉尔惊讶地说道：“真巧，我们也这么觉得，刚才我说回去以后要参加的会议，刚好就是讨论这方面的问题。”

“哦？”不仅潘尼斯，几位冒险团的少女也同时产生了兴趣，潘尼斯问道：“难道死亡森林里已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吗？居然让你们都觉得有问题？”

“还记得前两个月，玛雅和媞雅她俩请大家去羽人山脉帮忙吗？”芙拉尔解释道：“那次半神魔兽的异动之后，余波一直没有平息下来，经常有落单的半神魔兽从死亡森林深处跑出来破坏，而且这些魔兽像疯了一样毫无理智，所以我们都觉得，可能是森林深处有什么问题，才让这些魔兽们变得很不正常。”

“很频繁吗？”冒险团的几个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心里都有些震惊，潘尼斯开口问道：“到现在为止发生过多少起了？那些跑出来的魔兽除了没有理智外，还有什么其他异常吗？”

“向我们这边跑的大概有七八起了，羽人山脉那边大概是五起，北边是大海，魔兽过不去，东边是永冻冰原，它们过去说不定会冻死，所以应该就是这十二三起吧。”芙拉尔回忆道：“至于其他异常倒是没有，也许是我们没有发现？不，不太可能，已经很仔细的检查过了。”

“我明白了。”潘尼斯点头道：“看来有些事必须要提前告诉你了，关于我们队死亡森林内部的猜想。”

第四十四章地图上的研究

巨龙的巢穴中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不知不觉得，三位月光女士已经升上了天幕中的最高点，三色的月光照耀在雪原上的群山间，厚厚的积雪反射着天空中的三色光，为群山间的夜色增添了几分绚丽的色彩。

在米娜的巢穴里，金属的堡垒并没有被拆除，经过简单的清理后，变成了大家的会议室。在芙蕾雅的哀怨中，她把一些金属零件组装成了最普通的造物——简易桌椅，大家围坐在圆桌周围，一张带着花香的地图铺开在桌子上，两盏晶能提灯放在地图两侧，让地图上的线条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地图旁，摆放着几支短矢，潘尼斯手里拿着一根，正在地图上指点。

“你说的确很可疑。”听完潘尼斯从头到尾的详细描述，芙拉尔习惯性的拨动手里的猎弓，一串悦耳的音符从弓弦上跳跃而出，就像是在给她的话语伴奏：“可是，我不认为有人能在死亡森林中心建立一个基地，然后长时间生存下去。另外，据现在的情报，神仆内部只有三个高阶祭司等同半神的实力，恩，就是当时跑掉的那三个，其余的无论是亡灵法师还是尸鬼，最高也只是传奇阶，这样的实力，就算他们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建立了基地，他们能自由进出基地吗？死亡森林中心地带你也知道有多危险，半神阶的在里面都随时可能死亡，那些传奇阶的死灵法师和尸鬼每出来一次，会有多大伤亡？”

“这的确是这个猜想的最大疑点。”潘尼斯承认道：“但是也不是没法解释。先说基地的问题吧，还记得三大森林是什么时候被森林女神催生出来，正式确立为她的领地的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芙拉尔点头道：“三大森林是第三纪初期才出现的，而那三个半死者高阶祭司，他们最早活跃在第一纪，所以你是说，他们原本在那里就有隐藏着的基地，只是刚好被死亡森林覆盖了而已，唔。就像刚刚说的，你们在草原兽人的某个圣山上见到的那个神殿一样，是当年死亡之门打开以后，受到达纳库斯的神力干扰。重新浮出地面的。”

“恩，我就是这个意思。”潘尼斯说道：“如果他们的神殿从死亡森林深处出现，有神力加持的神殿是不会被魔兽摧毁的，魔兽们也不会闲的没事去攻击一座蕴含着神灵威仪的神殿的，至于森林的侵蚀。森林具有再生特性，是因为森林女神的神力造成的，达纳库斯的神殿具有对等的主神神力，森林应该无法侵蚀，这样一来，基地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但是，神灵并没有降下这样的神谕。”芙拉尔摇头道：“从未提起过森林中出现异种神力的对抗，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神灵在神谕中一定会提及的。”

“这样啊。”潘尼斯手里的短矢轻轻叩击着桌面，沉思着说道：“奇怪了。不应该啊。”

“呃，很抱歉打扰你们的思考了。”几位少女相互看了看，低声嘀咕了几句，凯瑟琳说道：“听你们的猜想，再想想昨天夜里和红龙巴斯先生交流，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陛下，请问你们族内最后一次请求神谕的指引，是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呀。”芙拉尔愣了愣，突然露出一个苦笑。弓弦上的音符也变得低落：“好吧，我明白了，最后一次请求神谕是在八十多年前，确实算是不久前吧。”

“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潘尼斯也挠着头说道：“我刚才也在怀疑这个原因。建议你回去以后。和林中圣地商量一下，尽快进行一次请求神谕指引的仪式，向森林女神询问这个问题，她应该会给出答复的，毕竟这件事是和所有的神灵都有密切关系的。不会用太久吧，我记得这种仪式应该不难。米娜女士，你的侦察不妨等到他们询问过后再进行。”

“也好。”化为人形的米娜坐在芙拉尔身边，听到潘尼斯的话点头道：“如果森林女神真的给出答复，那应该可以指出他们藏身地的大概位置，这样侦察起来也方便。”

“好，第一个问题解决了。”潘尼斯敲敲地图：“下面第二个问题，如何进出。实际上，死亡森林虽然危险，但是也不是没有安全区域的，当初咱们不是一起寻找过安全区域吗？”

“问题是，安全区域是变动的，而且变动的时间是随机的，你不是也无法掌握安全区域的更替规律吗？你都掌握不了，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了。”芙拉尔反驳道：“而且那些安全区域并不连贯，根本不可能靠那些偶然出现的区域深入森林内部的。”

“你忘了血浸兽道到牙之湖一线了吗？”潘尼斯的短矢在地图上缓慢的划出一道轨迹：“再从牙之湖东侧穿过麦利卡丘陵，深入徘徊林地，最终抵达终结之湖和埋骨之地。”

“然后呢？”芙拉尔反问道：“先不说那里距离死亡森林核心地区还有四百多公里，就只说徘徊林地、终结之湖和埋骨之地，你不会不了解那里的可怕程度吧。”

“不错，我不否认，徘徊林地到埋骨之地这一段非常可怕，可怕到周围没有任何魔兽，只有一些相当扭曲的奇怪存在，但是你别忘了，那里的可怕之处是因为原因不明的灵魂攻击。”潘尼斯解释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是亡灵法师，是半死者，是尸鬼，是亡灵，他们是达纳库斯的信徒，而达纳库斯恰好是玩弄灵魂大师，他的信徒对灵魂方面的技巧是谁也无法比拟的，对咱们来说恐怖的三处地点，也许对他们来说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

芙拉尔沉默了，潘尼斯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让她很难找到不妥的内容。沉默了一阵之后，精灵女王的弓弦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点头说道：“的确，如果走那一条路线，只要能对抗徘徊林地和终结之湖的灵魂侵蚀，即使是传奇阶的实力也可以平安无事的通行，也就是麦利卡丘陵那里可能有些麻烦，不过只要熟悉周围魔兽的习性倒是也能通过。”

“所以我才觉得很有可能，只要他们找到对抗那些扭曲存在的方法。”潘尼斯说道：“至于如何从埋骨之地进一步深入，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也有一些特殊方式来规避那些诡异的危险的。”

“看来还真需要米娜女士的空中侦察了。”芙拉尔叹了口气：“如果从地面探索的话，说不定会对我们族内的几位半神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代价实在太大了。”

“如果真要地面侦察，也不可能让你们精灵族独自承担的。”潘尼斯说道：“真要发展到了那一步，各族就都要出力了，不然没准又是一次百年前的灾难，而且说不定还会更严重。”

“呵，凯尔已经不在了，谁能再像当年一样组织起来一次包含了各个种族的全员半神的远征？”芙拉尔轻笑，摇头道：“算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什么事都没有确定下来呢。等一阵吧，等我们先请求了神谕，再由米娜女士侦察过森林深处再说吧，也许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呢，对不对。”

“也许吧。”潘尼斯不置可否地说道：“还记得那只狮子说过的吗，一块面包掉落，永远是涂满黄油的那一面先落地。”

“米娜阿姨，米娜阿姨。”几人正在低声交谈，从洞穴入口处，突然传来巴斯巨大的吼声，原本寂静的环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声大吼，即使以三位半神实力的强者的镇定，也忍不住咬了咬牙，冒出一股想要殴打这位噪音制造者的冲动。不过真正有行动的只有米娜，她头痛的叹了口气，从堡垒里钻了出去，对着洞穴入口就是一口龙息，即便她还是人形姿态，喷出的龙息依然灼热，即使隔着堡垒都让内部的人们感到一阵炙烤。

“米娜阿姨别打我呀。”巴斯被龙息迎面喷了一脸，哀嚎着说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但是我没让你随便乱吼啊，你这个家伙每次进来就不能正常一点吗？”米娜的声音听起来已经由愤怒变为无奈了，低沉地说道：“算了，以你的记忆力，无论我说了什么，你明天都会忘光的，进来吧，明天和我一起出去一趟，时间比较紧迫，所以你负责送芙拉尔陛下回精灵王庭，我这边还有其他事，就不耽误时间了。”

“精灵王庭？”巴斯疑惑地说道：“我又没出去过，不认识啊，在哪里？”

“你不用认识。”米娜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一直向北飞就行，女王陛下会给你指路的。”

“好啊，终于可以出去看看，每次都说我还没到成年的时候，不许我出去。”巴斯很高兴地吼道：“那边里的远吗？”

“呃，不远，也就是纵贯雅拉大陆而已。”米娜说完顺手堵住了耳朵，果然，巴斯哀怨的吼声再次震动了整个巢穴。

第四十五章女王陛下的临别赠言

数千米的高空上，金色的巨龙展翼飞翔，一如百年前赶赴叹息荒漠时曾经做过的那样。凛冽的风迎面袭来，多变的白云在脚下翻滚，透过白云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下方的一切都已经在视线中变得不同了。从高空俯瞰，看不到村庄，看不到道路，大片大片的农田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色块，树林和丘陵变得好像地图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标志。积雪覆盖的魔兽森林早已消失在视野中，在雪原的边缘，大地的颜色正在渐渐改变，承载了一切的土地褪去了白色的外衣，露出原本黄褐色的肌肤，肌肤上点缀的，是在寒冬里偶尔一现的墨绿。

在天空中高速飞行，与地面上的飞驰有着明显的不同，在陆地上飞驰的时候，周围的一切景物飞速后退，正是这些倒退的景象让人们感到了明显的速度感。但是天空中不同，翱翔在天空上，一切都仿佛是静止的一样，除了脚下移动的云层外，根本看不出环境有任何变化，但恰恰是在这样的静止中，不经意间，地面上的一切就都被甩在了背后。

高空中除了云层外没有任何遮蔽物，站在巨龙的背上向远处眺望，起伏的山峦，荒芜的旷野，被阳光染成金黄色的湖水，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就像大师笔下的一副绘画作品，将原本不可能一眼望尽的景象浓缩在了一张画布之中。

“等等，湖水？”凯瑟琳打断了芙蕾雅对着大地的抒情，惊讶地问道：“怎么会有湖水？”

冒险团的六个人此时正乘坐在米娜的背后，解决了薇薇安的生命危急，让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喜悦，即使面对着神仆可能存在的威胁，依然无法抹去少女们脸上的笑容。芙蕾雅背着手站在龙背上，一脸的陶醉和动情，仿佛没有焦点的目光投射在远方，像吟唱诗歌一样大声赞美着眼前壮阔秀美的景物。大家心情显然都很好。即使芙蕾雅这样夸张的表现，也没有遭到薇薇安的敲打攻击，反而几位少女饶有兴致的围在她身旁，每当听到精彩的时候，就报以一阵掌声。

凯瑟琳的疑问很有道理，巨龙飞行的时候，虽然没有严格的按照来时的路径前进。但是偏差并不是太多，如果一路上有这种可以从几千米的高空依然可以清晰见到的大型湖泊。几人不可能错过的，但是偏偏来路上没有见到任何琥珀的踪迹，结果在返程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这种怪异的表现，很难不引起凯瑟琳的注意。

“大姐，那就是内维尔联邦里最为独特的逆行湖。”薇薇安是心情最好的一个，不仅仅是因为隐患被暂时排除了，更是因为一些内心的触动，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让她在此时并没有习惯性的陷入沉思。而是托着下巴盘膝坐在龙背上，嘴角的笑容掩也掩不住。听到凯瑟琳的问题，薇薇安笑着解释道：“在很多研究报告里都有，一查就可以知道了。”

“哦？这就是逆行湖？”凯瑟琳显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惊讶地说道：“原来逆行湖在这里，我也听过不少关于它的传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逆行湖是什么？”爱娃挤在潘尼斯身边。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逆行湖是一个很特别的间歇湖啦。”丽娜解释道：“占地范围很广，大概面积有四五百平方公里，平时的时候就是一片洼地，湖泊状态只有在冬天才会出现。而且，其他湖泊结冻的时候，偏偏它的湖面上一点冰也没有。而且水里很温暖，就像夏天一样。它的这种表现，违背了大部分自然规律，就好像一个叛逆的小孩子一样，什么事都要表现的和其他人相反，所以大家给它起名叫逆行湖。至于它会有这样表现的原因，好像还没人能解释清楚。喂，笨蛋，确实现在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解释呢吧。”

“你现在已经蠢到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叫自己的名字了吗？”薇薇安白了丽娜一眼，懒得跟她一般见识，随口反击了一句之后解释道：“的确没有一个系统的解释，有人说和地下矿物有关，也有的说和神灵的意志有关，还有人说和什么月亮的潮汐有关，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是谁也拿不出确切的证据，都是无责任猜想而已，所以这个逆行湖也算是雅拉世界的未解之谜之一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揭露出里面的秘密。对了，第二纪的时候有这个湖吗？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回忆一下，地精们有没有什么解释？”

“哦，我知道了，你们说的是卡里波卡尔湖。”爱娃眼神呆滞了一瞬间，便恢复了原本的木然，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地精们也没有解释，虽然也有人猜测是和底层深处的某种火属性晶石矿脉有关，但是这种猜想只能解释湖水的不冻结状态，却无法解释整片湖的间歇特性，即使到了地精文明灭亡之前，依然有很多研究员在附近进行地质研究，不过就是没什么有效成果。所以如果你们在附近仔细搜寻的话，也许能发现不少他们的遗迹。”

“我记下来了。”凯瑟琳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兴奋地说道：“哈哈，每一次地精遗迹的挖掘，都会带来一大笔财富的，这次真是赚到了，赚到了呀，快快，爱娃，还有没有其他遗迹位置的记录，再说几个吧，一个也行，快点告诉我吧。”

即使以爱娃的性格，依然忍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干脆闭上嘴一言不发，凯瑟琳慢慢变得失望起来，一脸遗憾的垂下头，手里却小心翼翼的把笔记本收进质量最好的防水皮袋里藏好，这才重新恢复了冷静，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问道：“我看咱们飞行的方向，应该是去往闪光森林吧，先去那个位置吗？”

“不。”潘尼斯摇头道：“过一会会转向向东，去法拉尔帝国，先到法拉尔那两处可能的位置让爱娃感应一下，如果不是目标的话，就一直向北，直接去永冻冰原。闪光森林是最后的选择，因为如果遗迹真的深处森林地下的话，想要进入会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还是留到最后来处理吧。”

“谢谢你了。”凯瑟琳没有再追问什么，反而突然用微不可察的声音低声说道：“如果没有你，无论如何，我们都没办法挽救薇薇安的生命吧。”

凯瑟琳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潘尼斯靠着敏锐的感知能力依然听得清清楚楚，不由笑着摇头道：“还记得以前咱们约定过得吗？”

“我知道。不说这些多余的感激的话。”凯瑟琳露出灿烂的笑容，仰起头看着澄净的天空，喃喃地说道：“很多人，很多事，是不需要说谢谢的，我们是最亲密的家人，家人之间理应彼此扶持，彼此依靠的。”

“所以说，你刚才的感谢。我可没听见啊。”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肩膀，迎着阳光站了起来：“而且，一切不是都还没有结束吗？等到薇薇安完全恢复健康，如果你一定要说谢谢，就留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哈，放心吧，你不会等到的。”凯瑟琳在刺眼的阳光下眯起眼睛。一脸的笑意，隐藏了心里面的想法：“像这种代表着心灵之间距离的感激，代表着礼貌性生疏的谢谢，我才不会再说了呢。”

阳光耀眼，空气清凉，但是凯瑟琳的脑海里。却似乎又回到了昨天夜里，又回到了米娜女士昏暗的巢穴之中。她还记得，昨晚在大家都休息之后，自己因为内心的烦乱，在洞穴外的陡坡上坐着看月亮，却在不知不觉中，从背后闻到了鲜花的气息。那是精灵女王特有的气息。她还记得，芙拉尔没有任何女王的矜持，像个朋友一样和自己并肩坐在一起，两人聊了很多很多，谈起过去，谈起未来，谈起逝者，谈起生者，说到开心的时候，两人一起大笑，说到低落的时候，两人相对叹息。给凯瑟琳的感觉，面前的人不是从传说中走出来的英雄，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生命，而且她同样感觉到，能有今晚的谈话，代表着精灵女王个人对自己几人的认可，认可她们有资格成为潘尼斯的队友，就像曾经的英雄们那样。

迎着阳光，凯瑟琳带着笑容的叹了口气，在回忆中，两人单独交谈时的最后一句话，让她心里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其实，我们应该是敌人的。”芙拉尔在准备返回山洞前，突然停下脚步，背向着凯瑟琳说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们不应该是有共同的敌人吗？”凯瑟琳微笑着反驳道。

“不，那个共同的敌人，我们是不可能战胜的，谁也无法战胜一位已经逝去的敌人，也没有必要去想着战胜，需要战胜的只有眼前的敌人。”芙拉尔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地说道：“但是，我不会把你们几个视为敌人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们的资格还不够吗？”凯瑟琳问道：“还是不值得你去战斗呢？”

“你们的资格早就已经足够了，但是我一点也不担心，他最后还会是属于我的。”芙拉尔回过头，笑容像是鲜花一样妩媚：“我有充足的时间等待，他也有充足的时间等待，但是你们呢？你们可以陪在他身边，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但是之后呢？呵，在未来，只有我才能和他长久的站在一起，你觉得呢？好好珍惜这段相处的时光吧，别忘了，我会一直等待着你们的失误的，呵呵呵呵。”

第四十六章永冻冰原

“咣当，咣当”，雾霭弥漫的世界里，从迷蒙的雾气中传来一阵阵金属撞击的声音，撞击声有节奏的持续响着，就像一个金属人形行走在坚硬岩石铺成的路上。“咣当，咣当”，声音越来越接近，朦胧的雾中，一片黑漆漆的阴影在不断晃动，像是隐藏在雾气中的无名怪兽。

这里是永冻冰原，雅拉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一片被包围在炎热地带的极寒之地。这里位于雅拉大陆的北部，属于高原地带，北边和东边临海，绵延数千公里的高耸悬崖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把大地和海洋分成了两个世界，这道一直向南延伸包含了法师之国在内的悬崖，属于雅拉世界最出名的一处奇观，这样漫长的峭壁属于绝对唯一的存在，无论如何也不像自然生成的环境，本应成为一处旅游胜地，但是由于过于凶险的环境，没有什么敢于来这里欣赏这种罕见的奇景。而永冻冰原的西边，一部分与死亡森林相连，另一部分通往精灵的领地迷失森林，至于冰原南部，则是让人恐惧的低语沼泽，蜥蜴人们的家乡，在那片终年被有毒气体笼罩的沼泽地带，蜥蜴人们和大量沼泽生物共同生活，这个由狩猎之神创造出来的并没有发展出大型文明，而是靠着游猎和采集为生。

永冻冰原上，常年被冰层所覆盖，永远看不到融化的一天。堆积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坚冰在不断加厚，让永冻冰原变得越来越高。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周围所有环境都是终年炎热极北方，却偏偏出现一处寒冷到了极致的地区，人们只能把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归功于雅拉大人造物的神奇，除此之外，人们再也找不出其他理由来解释永冻冰原的成因了。

这里的温度极低，任何人如果把肢体暴露在空气中，最多五秒。肢体就会冻僵，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就足够把一个穿着不够厚的普通人冻死，即使以高阶职业者的体质，也坚持不了多久。就算是大家常用的，利用低容量晶石残片来保暖御寒这种方法在这里也并不适用，由于周围的气温实在太低。一百特尔的火属性残片根本支持不了一两分钟就会耗尽能量，想要维持一个小时。起码要使用两三千特尔的中等容量晶石，但是与其消耗这样大量的成本去使用晶石，还不如用传统方法，穿上足够厚的棉衣皮衣来保持温度，这样虽然臃肿一些，不方便活动，但是起码不会有意外发生，而且每小时能节省数千金币。

不仅温度极低，而且这里的天气多变。降雪、寒风、落冰，各种古怪的天象经常毫无征兆的出现，明明五分钟前天上还晴朗无云，也许五分钟之后，拳头大小的雪花就会随风飘落，让脚下冰面上堆积千万年的积雪变得更厚。不仅有雪，而且有雾。冰原上终年笼罩着迷蒙的雾气，雾气并不浓郁，却足以干扰人类的视线，让无数勇敢的探索者在这片寒冷的世界里迷失方向，最终在冰原上力竭而亡。

是的，就算永冻冰原像是地狱一样恐怖。但依然挡不住人们对财富的向往和对未知的追求，冒险者公会里，总会有几条关于永冻冰原的委托挂在高阶任务栏里，这些任务的高额报酬，有时候也会吸引一些高阶冒险团的视线，让这些人权衡过自己的实力后，在危险和金钱中选择了后者。当然。这些人里的确有不少成功获得报酬的例子，但是，更多失败者的尸体，被永远留在冰原之上，就像千万年来曾经发生过的一样，变为了冰原的一部分。不过，没有人会提前觉得自己是失败者，每一个进入冰原的高阶强者都会自信满满，然后，冰层下沉睡的尸体，就会又增添几具，为永冻冰原的传说再加上一抹神秘。

“其实，曾经有一只总是随口胡说一些奇怪理论的狮子，跟我说起过关于永冻冰原的事。”在冰原上的雾霭中，传来了男人略带几分轻佻的声音：“不过和他的其他理论一样，被所有人嘲笑了，因为根本不符合现实。”

“咣当咣当”的声音越来越近，黑漆漆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很快，几道人影就踩踏着脚下的积雪，从遮掩的雾气中显现了身影。六个人穿的比之前在雪原上还厚实，全身上下包括头面耳朵，都包裹在厚厚的衣物中。几个人的脚上也穿着加厚的长靴，奇怪的是，靴子的脚掌部位，缠绕着细细的铁链，铁链周围还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胶质，刚刚那些奇怪的声音，就是迈开脚步时，铁链撞击冰面后发出的。

由于包裹的实在太严实，只能从身高和声音上判断六个人的身份。身高最高，缀在队伍末尾的肯定是潘尼斯，即使包裹的非常臃肿，他依然忽左忽右的在队伍后半部分晃来晃去，偶尔揉出一个坚硬的雪球扔进两侧雾气里。对于他这种行为，虽然看上去毫无意义，不过少女们都很清楚他并不是在玩，而是在探索雾气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因此也没人会去怪他。至于排在队伍最前方的，显然是凯瑟琳，由于衣物的原因，女骑士不得不舍弃了珍爱的鳞甲，不过盾牌还是拿在手上，虽然被衣物加粗的胳膊和手掌已经无法稳定的掌握的盾牌了，但是盾牌在手，多少都能让骑士少女更加自信。在凯瑟琳侧后方三米的位置，一个娇小的身影紧紧跟随，从帽子下露出的金色长发就可以看出她的身份。爱娃这时也融入了冒险队伍之中，身为三眼族，她拥有者相当强大的肉体力量，即使无法使用斗气，也足以胜过大部分传奇阶职业者了。因此，她站在凯瑟琳身后，位置居于凯瑟琳和施法系少女之间，进攻或是防守都非常方便。

中间的三个人，自然是冒险团的三位法术系成员了，虽然芙蕾雅和丽娜高度接近，但是就算裹了很多衣服，一看体型还是能明显区分。芙蕾雅是脚下唯一没有缠绕铁链的，她的长靴上安装了一些奇怪的零件，每次迈步，当脚踩在地面的时候，都会从长靴下方伸出几根短钉，扎入雪面或者冰层之中，防止脚步的滑动，而每次需要抬脚时，短钉都会适时的缩回去，一点也不会对行动造成影响。丽娜倒是没有捧着自己的书，因为之前潘尼斯吓唬她，一旦书页在雾气中受潮以后，就会被低温冻结然后碎裂。把书视为自己生命的丽娜当然不忍心让心爱的书籍在低温下牺牲，因此不得不忍痛把书放回防水袋藏好，却感觉总像缺了点什么一样。

“他说了什么？”发问的是最轻松的薇薇安，法师少女这时候受到所有人的照顾，并没有自己行走，而是由潘尼斯制造了一辆冰雪两用的滑车，正由芙蕾雅拖行着前进。由于冰车上刻画了减重法阵，拖行起来倒是一点也不费力。薇薇安包裹的像一只小熊一样，坐在冰车上晃来晃去地问道：“他觉得冰原是怎么形成的？”

“我也不是太懂他的意思。”潘尼斯答道：“他啰啰嗦嗦的说的一大堆，什么达到一个极致就会自然转变为相反的状态啊什么的，就像热到极致的环境里，就会出现一处非常冷的地方，问他原因他也解释不出来。然后，另一个朋友就问他，那是不是就可以在岩浆里找个地方乘凉了呀，他也说不清。”

“然后呢？”薇薇安很有兴趣地问道：“两个人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

“结果？”潘尼斯摊手，无奈地说道：“结果那两个人打起来了呗，他们相处往往会发展成这样的结果的。”

“潘尼斯。”走在最前面的凯瑟琳突然停了下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迎着冷风大声说道：“已经走到咱们之前在地图上标注的位置附近了，你看前面这道裂谷，应该就是那个边界，咱们要想办法从这里过去，实在不行就只能绕远路了。”

“我看看。”几个人一起围到凯瑟琳身边，也看到了眼前这道深深的裂谷。裂谷深不见底，下方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高，靠目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起码超过了六百米的深度。向裂谷对面张望，裂谷的宽度超过百米，两侧的峭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就像是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水晶墙壁一样晶莹。站在裂谷旁，脚下也是光滑的冰面，踩在上面，就算有铁链作为防滑措施，依然让人很担心一不小心就坠入裂谷之中。

“唔，我觉得我可以试试。”芙蕾雅站在裂谷边想了想，试探着说道：“我可以制作一个弹射加强器，再加上我腿上装备的那几个增强弹跳力的设备，也许能试着把我自己弹射过去。”

“想都别想。”凯瑟琳白了一眼说道：“万一对面的悬崖边上是冰层呢，之前爱娃踩碎那个冰层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多危险，还是稳一点好。”

第四十七章冰封裂谷

两天前，米娜载着冒险团的六个人，进行了一次环绕半个雅拉大陆的长途旅行，由于米娜的飞行高度极高，远远超出生物的视野范围，因此沿途没有引起任何地区的骚动，就这么不为人知的在雅拉大陆上空穿行，掠过了法拉尔帝国的领土上空。自从一百一十五年前，法拉尔帝国的半神奈莉，以骑士忠于对荣耀与正义的信仰而非忠于皇室为由，拒绝了法拉尔帝国对外攻击的战争征召，并且被迫离开帝国加入中立之地以后，一百多年里帝国一直没能有新的半神诞生，因此特意绕开中立之地的米娜和潘尼斯并没有引起任何半神的感应，不为人知的在高空完成了对于法拉尔帝国境内两个地点的侦察，不过很遗憾的，辛苦的侦察换来的，只是爱娃一句无情的否定，他们所寻找的目标，并不在这两个地点之中。

不过，遗憾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天后，在永冻冰原上，爱娃终于确认了，承载着第五区第九实验室的碎片就在下方的冰原上，只是定位的范围很大，是一个半径足有三十公里长度的圆形区域。确认了这些之后，大家并没有迫不及待的降落，而是请米娜带着大家先一步返回了法师之国布特最北边的中型城市，那里由于是最靠近永冻冰原城市之一，因此备有拳头去冰原探险的必备物品以供途经的冒险者购买补充。少女们并没有进入过永冻冰原，就连潘尼斯，也只进入过一次，而且时间并不长，因此不是很了解永冻冰原上的必备物资，不过潘尼斯和凯瑟琳两个人，还是用从冒险者公会分部里打探到的情报，结合自己的冒险知识，购买了足够充分的冰原冒险物资。不仅如此，凯瑟琳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还做了另一件事，她浏览了公会里所有关于永冻冰原的高阶任务，把里面关于收集的任务全部记录下来，这样，一旦在冰原里发现任务清单上所寻求的物品，就可以有针对性的进行采集，这样一来。即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还能通过任务报酬弥补几个月来相当一部分净支出。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有不少盈余。

对于凯瑟琳这种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机会的行为，大家已经没有力气去评价了，而且大家也知道，虽然她对于赚钱这一行为狂热到了极点，但还是能够分清重点的，绝不会因为急于赚钱而把大家置于危险中的，更不会出现因为赚钱而耽误了正事这种情况，对于冒险团的行动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因此也就假装没看到，随便她高兴了。

做好所有准备后，大家再次由米娜女士背负着重新飞回了永冻冰原，这次米娜放下他们之后，便直接返回巨龙山脉，在那里她还需要请出龙族最年长的瓦恩，召开大会商讨潘尼斯几人带来的问题。不可能陪着大家一起在冰原上浪费时间去寻找一处地精遗迹了。

当米娜离开之后，大家需要用自己的双腿在冰原上步行的时候，才明白身为传说中生命禁地之一的永冻冰原有多可怕。不提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衣依然刺骨的冷风，也不提经常毫无征兆飘落的雪花，仅仅是行走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为大家带来相当大的麻烦。行走在镜面一样光滑的冻雪和坚冰上。即使脚上缠着防滑的铁链，依然一不小心就会摔倒，虽然因为衣服很厚，摔起来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如果在战斗中出现这种情况，恐怕就会是一场灾难了。而且由于随时可能会摔倒，大家的行走速度降低了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以前保持节省体力的正常速度来行走，每小时起码可以前进十几公里，但是到了这里，十几公里的距离，起码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才能走完。

六个人用了半天的时间，才适应了冰原上行走的感觉，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向前或者向后倾斜，保持着与地面垂直的速度，甚至连迈步时，都尽量保证整个脚掌同时着地，以求增大受力面积，而且调整受力角度，防止滑倒。靠着这样的行走方式，大家才算顺利的前进了一段距离，来到这道裂开的峡谷前。

“不行就绕路吧。”凯瑟琳犹豫着说道：“这里的风力也不够，不能像在闪光森林那样利用风筝飘过去，跳过去的话又实在太危险了。”

“绕路的话，距离可不短呢。”潘尼斯顺着裂谷的两侧向远处看了看，摇头道：“两边都看不到尽头，我估计起码各有三四公里，以咱们的速度来说，想要绕过去，恐怕要花费半天到一天的时间，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丽娜，这种环境里，你能不能利用地形改变召唤出石柱来增高咱们这边的高度？”

“你想利用高度差滑翔过去？”丽娜立刻猜到了潘尼斯的打算，摇头道：“不过很遗憾，冰和雪覆盖了大地，除非把冰层削减到一定程度，否则无法改变这里的地形。”

“这样看来也不行。”凯瑟琳皱着眉说道：“薇薇安呢，当初咱们从深海登陆的时候，你的浮桥很有效，这里也是充满了水元素，能不能再利用一次那种方法？”

“这里的是冰元素。”薇薇安纠正道：“虽然两者同源，但是特性是完全不同的，水元素可塑性很强，我可以利用它们来制造浮桥，但是冰元素几乎没有可塑性，我不可能凭空让浮桥伸展过去的，除非能把足够多的冰元素转化为水，但是在这里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就麻烦了啊。”潘尼斯双手抱胸，纠结地说道：“如果没有高度差，我从这里用一些工具来滑翔的话，到对面的时候最少也要下降三四十米，对面的峭壁上全是冰层，我可不敢保证能顺利爬上这种高度。算了，要不我试试好了。”

“喂，这也太乱来了吧。”凯瑟琳被吓了一跳，不满地说道：“宁可多花一天绕行，也不能这么胡闹啊，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我会系好安全绳的。”潘尼斯取出一根二百米长的特殊安全绳系在腰上，拍拍绳结说道：“有这个安全绳在，我滑翔到那边以后，就算攀附不住冰面，也不会掉下去的。”

“对，是不会掉下去，但是会向下摔上一百多米，然后拍在冰面上对吧。”凯瑟琳翻了个白眼，生气地说道：“我们可不想再想办法下去把你从冰里抠出来，你给我把绳子放下。”

“唔，那就只能绕路了啊。”潘尼斯苦恼的拍拍头，但还是服从指令解下了绳子，顺手放到一旁爱娃伸出的手里：“绕路就绕路吧，希望咱们运气足够好，选择距离比较短的一边，也许明天这个时候可以到达对面吧。”

大家都在认真的思考对策，没有人注意爱娃到底在做什么，当凯瑟琳发现的时候，神民少女已经把安全绳系在了自己的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言不发的走向悬崖边缘。

“爱娃。”凯瑟琳惊呼道：“你要去做什么？别乱来啊，很危险的。”

爱娃回头看了看正一步步小心翼翼靠近的凯瑟琳，困惑的歪了歪头，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身，对着悬崖外的天空迈出了脚步。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神民少女就这么双脚悬空站立在悬崖外，任由悬崖下吹来的冷风扬起了满头金发。

“所以说，咱们刚才到底在纠结什么。”芙蕾雅突然像没脸见人一样捂着眼睛，低声嘟囔道：“花了十多分钟讨论对策，研究各种可能的方式，结果……她居然会飞。”

“我可从来不知道她会飞啊。”凯瑟琳也嘴角抽搐着说道：“要是知道的话，还浪费这些精力做什么，潘尼斯，你也不知道吗？”

潘尼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直接开口喊道：“爱娃，你怎么会飞？神民们都会飞行吗？”

“实力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这是三眼族的特殊能力。恩，差不多实力到了你们传奇阶和半神之间，就可以勉强像这样在空中行走，如果实力能提升到最顶级的至强者那样的程度，就完全可以自由飞翔了。”爱娃站在空中，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样稳定，还能轻松的转过身来说道：“你们不知道吗？以前那些至强者们可是和神灵战斗过的，如果不会飞行的话，怎么可能和神灵们正面作战，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

“呃，好吧，确实有道理。”潘尼斯和凯瑟琳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干笑几声。的确，因为从地精文明开始，几乎所有生物都必须依靠翅膀才能飞行，就算是唯一例外的半神法师，也只是利用法术勉强在空中缓慢前进，很难算作飞行的一种。因此所有人都忽略了爱娃所说的这个问题，甚至连忽略都算不上，而是根本就没想到这方面。潘尼斯自嘲的摇摇头，扔了几根金属钎过去，苦笑着喊道：“途中自己小心，过去以后把绳子固定住，好方便我们过去。”

“知道了。”爱娃平直的声音里，居然隐约听出了一丝笑意，迅速转身向着悬崖对面一步步走去。

第四十八章冰晶

“呼，好高。”薇薇安趴在凯瑟琳背上，最后一个沿着安全绳滑过冰封裂谷，三根绳子并排架在高空，其中两根可以循环滑动的绳子成了少女们滑过裂谷的动力。直到渡过裂谷之后，薇薇安才回头向下张望，感叹着说道：“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要找的第九研究室被深埋在冰层下方的话，咱们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穿过冰层进入里面？”

“仅凭自己很难，我还没听说有人可以凿破冰层进入地下的呢，不过咱们可以寻求帮助。”凯瑟琳答道：“你忘了分会的负责人跟咱们说过的了？”

“你是指那些冰精吗？我当然还记得。”薇薇安叹了口气说道：“问题是，这么大的冰原，哪里去找他们呀，就算找到了，想要赢得他们的友谊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

冰精，和沙人、火元素类似，是水属性元素生物的一个变种，只存在于永冻冰原上，这些元素生物并没有自己的文明，而是以小规模聚居的形式散落分布在冰原里。他们的寿命往往可以达到几百上千年，日常以吸收冰属性游离元素为生，偶尔也会像进入冰原的其他生物索取食物，虽然完全转化那些食物后获得的能量远不如吸收冰属性元素更多，最多只是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没错，这些生物具有旺盛的好奇心，对冰原上一切陌生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因此他们终日在冰原上游荡，除了沉睡就是嬉戏，算是雅拉世界里最自由最快乐的一群生灵。更特别的是，冰精在永冻冰原上没有天敌，冰原上那些诡异的存在，谁也不会去攻击冰精们，因为对于那些存在来说，冰精们就是一群会移动的坚硬冰块，谁会蠢到无故去对冰块发起攻击呢？

“其实想要找到冰精还是不算太难的。”潘尼斯正在收回高悬在裂谷上空的绳子。一边盘绕一边说道：“他们的好奇心很强，只要咱们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自然就会主动向咱们靠拢。不过，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并不是那么简单，而且就算冰精们对冰原上的异族感到好奇，往往也只会远距离观察，很少接近咱们这些异族。所以大部分冒险者来到冰原，都很难发现那些奇怪的元素生物的。”

“也就是说。只要咱们做一些奇怪的事，就可能吸引他们注意了？”丽娜好奇地问道：“什么样的事算是奇怪的呢？比如从这里故意跳下去？”

“喂，那是自杀。”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不能用人类的思考方式来判断这个奇怪的标准，比如倒立过来用手走路，也许在人类世界里很奇怪，但是在冰精的世界里，根本不值得好奇。只有套用冰精的想法，找那些他们有可能觉得好奇的事才能有效。”

“哦？他们好奇的事？”丽娜两只眼睛里闪动着比冰精还强烈的好奇的光，追问道：“那如果我们在这里放一把火。是不是就能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了？”

“不可能吧。”芙蕾雅说道：“生活在冰原上的冰精们，不是应该本能的怕火吗？毕竟那是由游离态火属性元素组成的火焰，他们怎么敢靠近呢？薇薇安，你生物学比我好，你觉得这符合生物特点吗？”

“当然符合了。”薇薇安答道：“虽说水火两种属性相互克制，但是也要看总量和浓度啊，在冰原上。火属性元素肯定不会对那些冰精造成任何危险，毕竟这里的冰属性元素浓度和总量都太高了，只是一把火而已，他们没什么不敢靠近的。”

“潘尼斯，难怪你非要问清楚我是不是会制造地精烟火。”芙蕾雅愣了愣，恍然道：“那就是用来吸引冰精们的注意力的吧。毕竟想要点其能被周围大范围内看到的火的话，光算助燃物就是个大问题了，这样看来还是使用地精烟火器更简单一点呀。”

“不过还有个难点，就是怎么和他们建立友谊。”凯瑟琳向四周的雾气里张望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有没有冰晶的影子：“据分会的负责人说，那些生物虽然活泼好动，但是对生命却很淡漠。如果没有获得他们友谊的话，就算有人死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伸出援手的。连应急救人这种事都不愿意帮忙，就更别说无缘无故的帮助咱们一起进入冰层下方了。”

“这就是人们误会那些家伙了。”潘尼斯又一次对雾气里扔出一个雪球，这一次，雾气里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远处逃离。掸掸手上的雪，潘尼斯解释道：“那些家伙对生命并不淡漠，但是有着元素生物的通病。你也知道元素生物的特点，他们只要内核不损坏，生命就不会终止，即使已经死亡了，过几十几百年也会重新复活，只是记忆消失了而已。所以对于他们来说，除非是幼年夭折，否则死几次只是生命中的一个有趣的过程而已，并不值得惊讶，也不应该阻止。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漠视那些即将死去的人们，这是由他们的生命特点决定的，很难改变。”

“怎么，你和冰晶们也有过交往？”凯瑟琳疑惑地问道：“听你的说法，你对冰晶的了解很深入啊，但是你不是说自己只来过一次吗，而且时间还很短。”

“恩，那次刚好遇到了一个冰晶的中型群落。”潘尼斯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次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是和他们倒是聊过很多事，那些家伙其实挺有趣的，并不像分会负责人形容的那么古怪。所以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如果真的遇到他们，就保持平时的举止就可以，没必要为了获得他们的友谊去过意讨好他们。”

“等等，你说和他们聊过几次？”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他们也会说通用语吗？之前那个负责人不是说，和他们交流往往只能靠手势吗？”

“有一些会。”潘尼斯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会的，不过冰晶里活了几百年不是少数，虽然无法长期离开永冻冰原，但是怎么也能有不少机会看到其他智慧生物，想要学会通用语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就像人类世界里，也有极少数人会说冰晶的语言呢。”

“恩？”丽娜好奇地问道：“难道你也会？”

“怎么可能。”潘尼斯失笑摇头道：“冰晶的语言太偏门了，而且比较诡异，我最多也就是能听到一次简单的词吧，至于让我说，那就更不可能了。”

几个人随口议论着关于冰晶的事，继续在冰原上游荡。其实大家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目标，谁也不知道第九研究室的具体为止在哪，只能依靠爱娃的感应。但是爱娃的信息并不全面，仅仅能知道研究室正上方一小块地区的地貌环境特点，再加上冰原上又没有很明显的参照物，因此只有接近到那个位置才能确认。于是，大家只能在以三十公里为半径的一块圆形区域里拉网型探索，以求尽快找到冒险的目的地。

周围的环境，依然掩映在薄雾之中，少女们无法看清雾中的景物，总是感觉有重重黑影在雾气里扭动，这种介于可见和不可见之间的感觉最让人纠结，有时候少女们觉得，雾气干脆浓到什么也看不清心里反而能更轻松一点。

冰原上其实并不寂寞，除了到处游荡的冰晶之外，还存在着不少诡异的生物。称呼它们生物似乎并不恰当，他们的确具备了一些生物的特点，但是更多的还是让人无法理解的诡异部分。这些诡异的存在具备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形象，也会攻击其他来到冰原的生物，但是又并不把自己的猎物吃掉，没有人知道它们依靠什么生存，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那么热衷于攻击，但是必须承认，除去低温之外，它们是造成永冻冰原高死亡率的第二大原因，排位甚至排在饥饿之上。

“小心。”潘尼斯正在给少女们简单描述那些盘踞在冰原上那些死亡陷阱，突然身体一僵，耳朵动了动，抓起薇薇安背在背后就向前跑：“快跑，快快快，不要停。”

没有人询问潘尼斯原因，也没有人迟疑，就在潘尼斯抓起薇薇安同时喊出快跑的时候，其余四个人就第一时间动了起来。大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对潘尼斯的信任让她们没有一秒犹豫，迈开脚步就开始向前狂奔。

冰原上奔跑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光滑的地面让速度根本无法提升，说是奔跑，但是真正的速度比在普通地面上行走快不了多少，就算这样还经常会滑倒。好在每个人都具备高阶职业者相应的身体反应，即使失去平衡了，也能迅速调整过来，不至于摔在地上半天无法站起来，也因此争取了不少时间。

跑了没有两分钟，少女们就听到一种轰隆隆的巨大响声，从背后传来，伴随其中的，还有冰面碎裂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第四十九章裂开的冰面

就在奔跑中的人们身后，光滑的洞穴和冰面毫无原因的向两侧裂开，伴随着脚下的震颤，就像一只冰霜组成的巨兽张开了大嘴。裂缝下是黑漆漆的深邃空间，两侧的冰壁上，到处都是断裂的冰层，这些冰层的断面非常锋利，仿佛就是一把把锐利的刀，如果有谁不小心掉下去，恐怕还没来得及摔落到地面，就已经被这些寒冰组成的锐刃切成无数段了。

断裂的地面延伸的很快，冰层上的裂缝像是蛛网一样沿着一条裂开的主线向两侧扩散，大块大块的冻雪在大地的力量下被撕开，向着裂开的缝隙深处迅速坠落，最后砸在凸起的岩壁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眼前这一幕，仿佛像是世界末日一样惊悚，脚下在震颤，大地在轰鸣，就连两侧的雾气都好像在翻滚，谁也无法事先想到，看似平静的冰原上，居然会突然发生这种可怕的事。

即使在奔跑中，冒险团的人们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凯瑟琳还是顶在队伍的最前面，负责起带路和开拓的任务。多年的经验在这里产生了效果，女骑士并没有因为裂缝的追逐和轰鸣的声音而陷入混乱，在尽力跑动中，她依然分出足够的精力向后观察，在确认了裂隙的走势之后，带着大家向侧面一转，沿着和裂隙接近垂直的方向跑了出去。与其说在奔跑，不如说每个人都在连滚带滑，大家似乎终于找到了在冻雪和冰面上高速前进的方法，那就是干脆在冰面上或蹲或坐，手里拿着利器作为工具支撑在冰面上，用手臂的力量推动自己前进。

及时转向终于取得了应有的成果，经过七八分钟的赛跑之后，大家终于脱离了冰面裂开的覆盖范围，耳中听到轰鸣声正在逐渐远去。但是没有人敢停下，谁也不敢确定经过这样大规模动作之后，靠近新生裂隙的冰层是否还能保持足够的稳固。如果现在停下，说不定就会发生躲过了大规模断裂的吞噬，却由于疏忽，最终被余波波及的惨剧。因此，即使已经摆脱了裂冰的追击，六个人依然继续跑出了五六百米，这才停下脚步。后怕的回头张望。在后方，地面似乎正在渐渐归于平静。冰层断裂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大家刚刚走过的位置已经被裂谷占据了，如果刚才没能及时逃跑的话，必然会从新生的裂谷中间摔落，不可能出现例外。

“那是什么东西。”丽娜厚厚的棉衣外面沾满了积雪和冰碴，喘着粗气坐在地上，其实正常情况下，这段距离即使全力奔跑她也不会觉得太过疲惫，当刚才的情景实在太过惊人。强大的心理压力让她额外消耗了不少体力，这时不得不抓紧时间调整呼吸。不过即使这样，她也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后怕地问道：“冰层怎么会突然断裂？而且居然这么激烈。”

“大概算是自然现象吧。”凯瑟琳没有坐下休息，而是指挥着爱娃，两人一左一右护住了两位坐下休息的施法者，以防再次出现突发事件。女骑士用很别扭的姿势把盾牌护在身前。目光在雾气中警惕的巡视着，还不忘对丽娜说道：“来之前，我整理过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永冻冰原的资料，里面的确曾经提到过，冰原上偶尔会发生不明原因的地裂，不过并不频繁。被咱们遇上，只能说明咱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咦，潘尼斯和薇薇安呢，他俩跑哪去了，我记得她俩一分钟之前还在呢吧，怎么一转眼人就跑的不见了？”

“不会掉下去了吧，唔。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大家都知道，芙蕾雅是在开玩笑，没有人会相信，自己几个传奇阶的职业者都逃出来了，潘尼斯这位半神却被裂隙吞噬，不过即使心里很清楚，凯瑟琳依然狠狠瞪了芙蕾雅一眼。芙蕾雅正在重新安装靴子上的金属设备，不在意的对凯瑟琳挥挥手说道：“不用那么紧张，在咱们停下来前几十秒我还看到他了呢，就跟在咱们后面，所以不可能真掉下去的，放心吧。何况就算真的被裂缝追上了，别忘了他还有固有心灵领域呢，领域的力量足够他逃出来了。”

“恩，我已经听见薇薇安的脚步声了。”凯瑟琳点头，凝视着几人后方的雾气深处，没过多久，潘尼斯就一手拉着薇薇安，一手揉着自己的腰，看上去很可怜的从雾气中走了出来。看到潘尼斯狼狈的样子，凯瑟琳包裹在厚实围巾下的嘴角翘了翘，强忍住笑意问道：“你们怎么慢了这么多，而且看上去看上去像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痛打了一顿一样，发生什么事了？”

“快别提了。”潘尼斯拉着薇薇安走回队伍中，这才开始整理头顶差点脱落的棉帽，嘟囔着抱怨道：“我估计你们都没发现，后面有那么多碎冰朝你们砸过来。”

潘尼斯说的没错，由于不明原因的变动，冰层最开始不仅被强行撕裂，而且在不断相互碰撞，这种碰撞的力量是难以估量的，撞击之下，破碎的冰块被巨大的力量推动，向四周飞速射出，硬度和速度都足以制造相当大的杀伤效果。

之前潘尼斯一直背着薇薇安跟在队伍的最末尾，感知到不少碎冰从背后飞来以后，不得不调整法师少女的位置，用左手把她抱在身前，右手挥舞着单手剑，尽力打落来袭的冰块。以半神的实力应对这些冰块并不存在什么难度，密集的碎冰被一块块打落，无法再对前面的几位少女造成任何影响。不过，惨剧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由于过度专注背后的冰块，潘尼斯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冰原的恶意，被光滑的冰面滑倒，抱着薇薇安一起，顺着一个小斜坡滚了下去。一直滚到坡底，他才拍拍衣服沾上的冻雪，又把正在开心的嘲笑他惨状的薇薇安从地上拽了起来，辛苦的重新返回斜坡上面，朝凯瑟琳四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真可怜。”凯瑟琳掩嘴抑制着自己的笑意，走过去帮潘尼斯拍打着衣服上沾满的碎冰，低声说道：“辛苦啦。”

“那我这么辛苦，有没有什么奖励啊。”潘尼斯的声音听起来立刻变得猥琐了起来，笑嘻嘻地说道：“一定有奖励吧。”

“有啊。”凯瑟琳眉毛一挑，虽然知道潘尼斯看不见，还是似笑非笑地说道：“下次你再做变变态态的时候，我把直接砍死你变成留一口气，怎么样，这个奖励很满意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潘尼斯垂下头，呜咽着说道：“请务必多留一口气。”

“别闹了，说正事。”凯瑟琳翻着白眼在潘尼斯肩膀上捶了一拳，指着新生的裂隙说道：“那个应该就是资料里说的，冰层位移现象吧，你以前碰到过吗。”

“我可没有这么好运气。”潘尼斯用力摇头否定道：“这东西在冰原上，据说十年也就发生一两次，而且一般规模都不大，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谁知道咱们刚进来，冰原就给咱们送上了一份这么大的礼物呀。不过还好，没有造成什么损失，这种天灾级别的自然现象，就连冰晶遇上了也有很大可能重回元素内核状态，甚至连元素内核都被损毁，更别说咱们这样血肉组成的生物了。”

“冰晶遇到了也会死？”凯瑟琳惊讶地说道：“他们不是冰组成的吗，就算真的掉下去也没事吧，又怎么会死？”

“因为有些冰层位移并不是这么简单就结束的。”潘尼斯解释道：“有时候冰层位移分为两个阶段，咱们看到的属于第一阶段，因为某种原因，地面上的冰层被扭曲撕裂了。一般经历第一阶段，冰晶们最多体表受到重创，内核不会有问题的。但是，有时候还会有第二阶段，裂开的冰层很快又会相互靠近，撞击在一起之后，还要相互碾压摩擦，那种力量，连半神遇到了也会被碾的粉碎，足以把冰晶的内核彻底破坏，这样的话，冰晶漫长的生命就最终结束了。”

“等等。”丽娜突然打断了潘尼斯的解释，小心地问道：“你刚才说还可能有第二阶段？”

“对呀。”潘尼斯点头道：“这个是我从冰晶们口中听到的，不说谁也说不准哪次会有，哪次不会有。”

“我觉得从哪里听来的不重要。”丽娜摇着头说道：“只有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冰层再以极大的力量重新合拢撞击到一起的时候，会有很多地方塌陷碎裂吧。”

丽娜的问题一出口，六个人之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视了几秒钟，突然同时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衣物，头也不回的向远离新生裂隙的方向快步走去，就好像背后有一支军队拿着武器在全速追逐着一样，唯恐走慢一步就会被敌人追上。

第五十章奇怪的薄膜

在冰原上行走，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因为在冰原上，有些冰层上的裂谷由于存在时间过长，表面又重新覆盖了一层冻雪和坚冰，直观的看上去和正常地面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从上面经过的时候，一旦重量过大的话，就有可能踩碎那些并不很解释的冰层，让经过的人坠入深渊之中，而且这种可怕的天然陷阱完全无法预防，那样的空壳冰层从视觉上根本没办法发现，即使视觉再敏锐的人也做不到。

“哦，我明白了。”听了潘尼斯的描述，薇薇安很郑重的点点头，戳了戳芙蕾雅的腰，严肃地说道：“听到没有，一旦重量过大的话，就有可能会掉下去，你可一定要小心了。”

“我已经减下去二十公斤了。”芙蕾雅愤愤的排开薇薇安的手，不满地说道：“这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果了，你这个笨蛋居然这么说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顿。”

“真了不起啊，居然减轻二十公斤了。”薇薇安双手捧心，夸张的惊叹道：“重量已经减少十分之一了，真是令人钦佩的成绩呢，减的都快赶上我的总重量了，简直太佩服你了。”

“你俩别吵了，两个笨蛋。”凯瑟琳回头在两位少女头上一人敲了一下，制止了两个法师进行肉搏决斗这种惨剧的发生，对潘尼斯问道：“其实还是有办法预防的吧，冰层很薄的话，走在上面的声音会有变化的，如果连声音变化都没有，那么那里的冰层厚度应该足够支撑所有人走在上面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种声音上的细微区别，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话很难被发现，不过对于你来说这不算是问题吧，你的听力我们可是见识过很多次了。”

“好吧，你猜对了。”潘尼斯想要挠头。却只能拍拍头顶的皮毛，干笑着说道：“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们，可能会有这种现象发生。我的确能通过声音来区分冰层下面是不是空壳，但是，大家还是做好心理准备，随时备好腕索和攀援绳，因为有的时候很可能我还来不及提示就已经塌陷了。到时候钩索和攀援绳可以救自己一命。”

在之前大家刚刚抵达冰原不久，丽娜就有过一次踩进这种天然陷阱的经历。差一点就坠入深渊，好在那时一条很细小的裂缝，芙蕾雅又刚好跟在后面，及时从腰侧弹出一根小巧的机械手臂，在丽娜开始跌落的第一时间抓住了她的领子，这才顺利的把牧师少女拉了上来。不过，由于分会负责人提供的资料里对这方面的介绍并不很充足，大家对此也没有太过重视，直到刚刚潘尼斯介绍之后。这才知道这些诡异的天然陷阱居然这么危险，也知道了在这片冰冷的荒原上，原来仅仅是正常走路，也有可能会遭遇死亡的威胁。

虽然冰冷的荒野上看不到任何魔兽存在的痕迹，但是按照冒险者公会的介绍，其实这里还是生活着不少冰属性魔兽的，就像南部的雪原一样。即使食物匮乏，这些魔兽也不愿意离开这片寒冷的地区，宁愿在这里忍受着饥饿的困扰。在冰层下方的高原地表和偶尔裸露在外的山石上，总是生长着大量嗜好低温的苔藓和地衣类植物，这些植物为一些小型魔兽提供了并不充足的食物，而这些小型魔兽则成为了大型魔兽的猎物。一个还算稳定的食物链就这样勉强形成了。虽然说没有魔兽并不是坏事，不过几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冰原上游荡，反倒是希望周围能有魔兽出现了，魔兽的出现至少可以稍微减轻人们的孤独感。

是的，孤独感，永冻冰原和叹息荒漠被视为生命禁地，除了因为恶劣的生存条件和危险的环境因素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这种可怕的孤独感。空旷广阔的空间，单调同一的颜色，看不到任何生物的四周，一片寂静的环境，哪怕轻轻一声咳嗽，都会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在这种空间里独自前行，即使再有经验的冒险者也无法长时间坚持下去，被整个世界抛弃的错觉会把人逼疯的。好在冒险团的成员并不是一个人，虽然孤独和不安还是环绕在每个人心里，但是六个人的存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弱缓解这种不安，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是因为这样，很少有人可以在队友全部死亡的情况下逃离冰原。”潘尼斯说道：“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仅仅是环境就足够让一个有着充足物资的人彻底崩溃，即使是心灵最坚定的人，独自在这里恐怕也坚持不了十天。”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有人曾经自己一个人逃出来过。”薇薇安说道：“曾经有学者记载过，就在不到二十年前。”

“的确，例外是存在的，无论是这里还是叹息荒漠都一样。”潘尼斯点头道：“但是例外的出现总是有着各自的原因，总体来说，能独自离开的还是少数。”

“你说的那个例外，我在冒险者公会的档案里也见到过。”凯瑟琳声音听起来却情绪不是很高：“那个逃出来的人其实已经疯了，三年后某天在自己的家里，吃掉了自己的一条手臂之后流血过多而死，不过由于间隔时间比较久，很多资料里并没有记录。”

“呀”，凯瑟琳正在分心说话，侧后方的爱娃突然一声惊呼。就在队伍的前方，一块边长六七米，像薄膜一样的半透明物体突然从地面弹起，对着凯瑟琳和爱娃两人快速飞来。薄膜的飞行速度很快，似乎完全无视了空气阻力的作用，惊呼声还没有结束，便已经飞过了四分之一的距离。

凯瑟琳没有一点停顿，右手的单手剑脱手飞出，远远的刺向了飞起的半透明薄膜。对于这种不明物体，经验告诉她尽量不要靠近去碰触，先用身边的物品探明情况才是最聪明的选择。果然，被加持了斗气的单手剑刺中薄膜，就好像刺中了一块厚实的皮革一样，薄膜上一点损伤也没有，就连飞行的速度都只是略微下降。

“闪开攻击路径。”紧跟着单手剑，凯瑟琳又一次抛出了手里的鸢盾，这次并不是简单的扔出，而是开启了盾牌追击的技能，沉重的金属鸢盾旋转着撞击到透明薄膜上，发出像是敲鼓一样的沉闷响声，又迅速旋转着返回凯瑟琳手中。巨力撞击下，透明薄膜的前进速度明显减慢，中心受到撞击的部位也向后鼓起，但即使如此，整块薄膜居然依然没有一点破损，传奇阶力量的撞击并没有对薄膜的结构造成任何影响。

身后的人在凯瑟琳的提醒下即使像两侧闪开，看到所有人都脱离了薄膜的前进路径，凯瑟琳这才停止了第二次抛出盾牌的动作，也同样采取了避让措施，让半透明薄膜扑了个空，拍在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几位少女惊讶的看着薄膜拍到冰面上，在地上一阵蠕动之后舒展身体平平的铺在冰上，在视觉上让自己和冰面融为一体，丽娜忍不住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自己动的？”

“我也没见过。”潘尼斯摇头道：“不过想想就知道了，还记得我刚刚跟你们说过的，那些说不清楚是不是生物的怪异存在嘛？估计这就是其中之一。”

“的确足够怪异。”丽娜敲下一块碎冰，隔着远远的扔了过去，薄膜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不存在一样，如果不是刚刚到家亲眼看到那块似乎是有生命的薄膜摊开在冰面上，绝对不会详细那里还有其他东西存在。丽娜又连续扔了几块随便，咋舌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就是一块透明的膜吧，就算没有肢体，它的内脏呢？器官呢？总不可能都不存在吧。”

“所以谁也无法界定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算生物。”潘尼斯说道：“也许这些也是类似于冰晶那样的元素生物吧，只是比较特殊一点而已。”

“可以过去看看嘛？”薇薇安大眼睛里闪着期待：“我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最好不要。”凯瑟琳急忙阻止道：“刚才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它扑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距离太近的话很难及时避开的。”

“也许想要看看也不是很难。”潘尼斯皱眉想了想，和薇薇安嘀咕了一阵之后，薇薇安掏出几瓶药剂倒在地上，手里连续变化了几个咒印，很快，在法术作用和潘尼斯的切割下，一块相当于一个人大小的圆柱形冰块被从冰面上分离下来，潘尼斯抱起沉重的冰块，远远的对着薄膜所在的区域扔了过去。

果然像他猜测的那样，冰块还没有落地，那层薄膜便又一次从地面上弹起，啪的一声把整个冰块紧紧包裹住，不留一点缝隙。不仅包裹，薄膜还在不断的向内收紧，好像缠绕住猎物之后勒死的蟒蛇一样，巨大的力量挤压的冰块都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第五十一章火焰

透明的薄膜看上去又轻又薄，但是薄薄一层里却蕴含着非常强大的力量，看冰块被挤压的程度，就算一个传奇阶的职业者，万一被薄膜俘获的话，在没有开启斗气护盾的情况下肯定会被活活勒死，就算张开斗气护盾，是否能在护盾不断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利用护盾持续的时间撕开薄膜逃出来还是一件很难说的事，从之前凯瑟琳剑和盾获得效果来看，这个诡异的生物韧性惊人，很有可能普通的武器无法破坏。

“我去看一下。”潘尼斯向身后的少女们摆摆手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放心，我的反应速度比它快，如果他朝我包过来的话，就算近距离我也能避开的。”

“那也小心一点。”凯瑟琳并没有阻止潘尼斯，对于陌生的敌人，只有充分了解之后，今后再次遇到才能有应对方法，因此既然潘尼斯有把握不被薄膜伤到，那就有充分的理由去上前检查。不过，就算再有把握，也难免会有意外发生，所以凯瑟琳还是低声嘱咐道：“有问题就退回来，实在不行，咱们想办法控制住它以后在研究。”

“恩，我知道。”潘尼斯点点头，头也没回的快步走到包裹着冰块的薄膜一旁，绕着冰块转了好几圈，又用几个工具测试了一下，这才迅速的摘下手套，在薄膜上摸了几下。即使以潘尼斯的视觉，绕着冰块走也很难发现这层薄膜，用手摸上去，倒是能发现这是一层很有弹性的物体，不过接触后温度的感觉就像是直接摸到了冰块一样，温度也和环境一样冰冷。潘尼斯几次碰触，但是薄膜仿佛没有感觉一样，只顾着和怀抱中的冰块角力，连理都不理潘尼斯，他这才重新戴上手套，对薇薇安招手道：“你来看看吧。研究一下，其他人还是先别过来了，万一出什么事，你们在外面也能接应我们。”

薇薇安很开心的跑到潘尼斯身边。刚想要研究却发现了一件麻烦事。法师少女全身大部分没有触感，以前想要通过接触来检查一样东西的时候，都是直接用脸部的皮肤去触碰，但是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诡异存在，如果再把头部送上去就实在有些鲁莽了。因此她也只能苦恼的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好几套工具，绕着冰块和薄膜开始检查。

一直过了五分钟，薄膜里的冰块终于无法抵抗薄膜收缩带来的压力，被挤压的粉碎，碎裂的冰屑被薄膜包裹着团成一个球型，在光滑的冰面上来回晃动。潘尼斯神色一动，拉着薇薇安迅速离开了冰球旁边，他刚一离开，薄膜就慢慢展开。内部的冰屑散落了一地。也许是发现了自己包裹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生物，也许是理解了自己似乎无法捕获眼前这群人类，薄膜把大量冰屑丢下之后，慢慢的收缩起来，团成一个比拳头还小的球体，像一个真正的皮球一样，在地上连弹带滚的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周围的薄雾之中。六个人呆呆的目送这个球体的远去，一时间因为惊讶，连话也顾不上说了。

“这东西的延展性非常好。”薇薇安说道：“你们也看到了。它的本体那么一点，但是舒展开以后，可以拉伸到六七米的长宽，如果延展性不好的话是不可能做到的。不仅如此。我刚才分析了一下它的成分，它的成分很特殊，我根本无法检测出到底都有些什么，只能知道包含了很多不明物质。不过关于成分倒是有一处发现，它的确主要是由冰属性元素构成的，但是从质地上看并不像元素生物那样纯正。从形式上看处于生命和非生命之间，大概可以用半生命来称呼吧。”

“有相对有效的应对方式吗？”凯瑟琳追问道：“我觉得物理攻击没有太大效果。”

“恩，是的，物理攻击看上去除非攻击力量突破某个界限，否则对它没有任何效果。”薇薇安拾起一块还算完整的冰块说道：“就像这个冰块一样，你踢它打它砍它，除了改变它的形状之外，对它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但是……”

“用火焰？”凯瑟琳立刻明白了薇薇安举这个例子的原因，接口道：“或者说升温吗？”

“没错，这是最简单的方法。”薇薇安用力点头道：“其实刚才我测试的时候，偷偷用火属性元素对它刺激了一下，所以它才这么快就缩成一团离开了。而且从它的成分看，也的确应该对持续升温表现的畏惧。不过在这里，想要点火或者持续性升温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很担心需要的时候，芙蕾雅你能不能让地精烟花点燃。”

“这个我还没试。”芙蕾雅答道：“不过晶能炉能点燃的话，地精烟火就没问题，所以……唔，刚才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到了一大块冰块突然自己在地面上滚动。看来不是烟花，它滚起来的声音还不小呢。”

“不用管他。”潘尼斯干咳一声，对芙蕾雅隐蔽的摇摇头：“那就是冰晶，咱们周围应该有三个，正在偷窥咱们。你如果表现出有走过去的意向，他们说不定转头就跑，所以大家先装作没看见就好，不要惊动他们。”

“咦？冰晶就是一块冰块吗？”丽娜好奇地问道：“而且移动都是靠滚的？”

“呃，元素生物都有第二形态吧。”潘尼斯拍拍头顶，无奈地说道：“沙人有沙形态，咱们在哭泣洞穴里遇到的火元素人有被他们称为篝火的火焰形态，水元素人有液体形态，冰晶们自然也有自己独特的冰形态了。他们的冰形态就像芙蕾雅看到的那样，就是一大块冰，不移动的话，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识的冰块。”

“但是这块冰相对人类来说有点太小了吧。”大家听了潘尼斯的话都没敢刻意去看，只有丽娜实在忍耐不住好奇心，偷偷的看了一眼冰块的样子，疑惑地问道：“还不足半个人高呢，冰晶们原来是这么小的吗？”

“他们又不像人类那样所有人都拥有相似的体型。”薇薇安揪着牧师少女的银发强行把她的头扭回来，嘀咕着解释道：“我看法师公会里的记载，冰晶的体型差异很大的，记录中最大的一个，是一座十几米高的冰山，转换成人形态，身高也超过六米。哦，对了，笨蛋我记得你说过，你看的书里捏造出来过冰霜巨人对吧，我怀疑那个的原型就是这种体型庞大的冰晶，只是那些作者没有亲自见到过冰晶的样子，所以就换乱编造了一些而已。”

“哦哦哦，的确有冰霜巨人的情节，不过书里都是说他们虽然表面寒冷，但内在还是有血有肉的。”丽娜摇着头叹气，顺便把还在拉扯自己头发的薇薇安踹开：“不过真实情况应该完全不同吧，就像火元素人那样。”

“你们先等会再打架。”潘尼斯阻止了一场因为拉扯头发酿成的血案，对薇薇安示意道：“你先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用火属性魔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火魔法啊，我想想，我想想，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要用奇怪一点的。”薇薇安绕着圈走来走去，认真的想了将近一分钟，突然兴奋的一拍手，开始在背后巨大的包裹里翻找，一阵忙乱过后，才捧着几瓶药水从背包里缩回上半身，得意地说道：“看我的表演吧。”

的确可以被称为表演，法师少女操控着傀儡丝线，让手里的五瓶药水悬浮在空中，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倾倒，在药水流出之后，又用法术引导着药水在空中悬浮延展。五瓶药水倒空之后，薇薇安突然一挥法杖，法杖顶端对着前方一指，嘴里快速的吐出二十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悬浮在空中的药水向找到了宣泄口那样，迅速汇集在薇薇安伸出的食指上，薇薇安用这根食指在空中虚画着，由细细的火焰组成的线条随着手指的移动凭空出现，慢慢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咦？”丽娜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目光不善的瞪着薇薇安说道：“这个人的体型和发型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哈，那是错觉。”薇薇安一点也不担心丽娜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捣乱，挑衅一样对丽娜扬了扬下巴，得意的嘿嘿一笑，嘴里模仿着火焰燃烧发出呼的一声。这个声音就像是一道命令，火焰线条勾勒出来的人形也跟着呼的一声燃烧起来，内部也迅速被火焰填充，变成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火人。而且这个火人居然是会动的，一步一步浮空的向薇薇安走来，悬浮在她摊开的手掌上方，像是一个真正的生物那样，扭动着身体跳起了知识之都地区特有的民间舞蹈。

人形的火焰带着高温，即使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上，冒险团的大家依然可以感觉到，从火焰的舞者身上，传来一阵阵炙热的温度。

第五十二章冰上的巨人

火焰凝结成的舞女在薇薇安手心上热舞，舞姿妖娆的火焰舞者偏偏使用的是丽娜的轮廓和发型，这让牧师少女愤愤的对薇薇安远远的挥舞拳头。不过薇薇安就当成没看见一样，专心操控着手里的火焰，让火焰舞者做出一个个复杂的动作，看上去和真人没有什么区别。潘尼斯饶有兴趣的看了看，突然凑热闹的在薇薇安面前坐下，像在酒馆里喝酒的醉鬼一样，对着舞者高声呼喊，顺便还掀开包裹在脸上的围巾，响亮的吹了一声口哨。不过在下一瞬间，他理所当然的被一旁飞来的冰块砸倒，捂着头蹲到一边哀嚎。

“活该。”凯瑟琳撇撇嘴，做出了最准确的评论，不过还是走到潘尼斯身边和他一起坐下，悄悄向冰精的方向递了个眼神问道：“你能看清吗，那边那几只有没有反应？”

“有反应。”潘尼斯低声说道：“正在悄悄靠近呢，真是有意思，那些家伙这种时候就和小动物一样，一点一点往这边挪。别理他们，稍微惊动一点，他们就会转头跑掉，到时候再想吸引就很不容易了。”

“怎么听起来像喂猫一样。”凯瑟琳听得一愣，古怪的笑着说道：“没有那么夸张吧。”

“一点都不夸张，和喂猫没什么区别。”潘尼斯眼珠一转，低声说道：“嘘，他们已经靠近了，现在别说和他们有关的话题，等他们先开口，一旦他们先开口基本就不会逃走了。”

“好哦，再跳一个。”说话间，火焰舞者的舞步渐渐变慢，最终以弯腰谢幕的姿态停下了动作，潘尼斯装作一副没有发现有冰晶在围观的样子，拍着手大声叫好，就好像自己不是在寒冷的永冻冰原，而是身处知识之都的红唇酒馆。正和一群醉醺醺的酒鬼一起，挥舞着拳头和外衣，为舞台上衣着暴露的舞女喝彩。

不过，虽然他的表演非常精彩，几乎像真的一样，但意外还是发生了。空旷的冰原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吼声。认真听的话，那是一个人用怪异发音的通用语喊出来的话：“难怪刚才觉得说话声音在哪里听过。原来是你，你这个混蛋，答应我的事让我等了这么久，简直太过分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来。”

“恩？”潘尼斯呆呆的眨眨眼，莫名其妙的回头，就看到一个十几米高长着双腿的冰山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沉重的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潘尼斯看看正在用诡异目光看着他的少女们。习惯性的想要挠头，对很快来到面前的冰山大声说道：“你是谁啊，难道是裂背？还是半张嘴？哦哦哦，我知道了，这个高度，你一定是蓝手。”

“哼，没错。我就是蓝手。”蓝手来到大家面前，粗壮的双腿突然一弯，便在大家眼中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座原本还在远处的冰山，只是这个冰山是会说话的：“我可还记得你的声音呢，黄发小矮人。你居然把我给忘了。”

“没忘啊。”潘尼斯摇头道：“我当然还记得你呢，不过你们这些家伙长得都差不多，想要区分开到底是谁可是很难得事，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来回忆吧。”

“我们之间的区别很大的，你们才是长得都差不多呢。”被称为蓝手的冰山听语气只是平常说话，但没有人发现一座没有嘴存在的冰山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而且由于体型的原因。很平常的话从音量上听起来却像是在吵架：“你答应我的东西呢，什么时候给我？”

“啊？”潘尼斯疑惑的看着蓝手，虽然脑子里尽力去回忆，但最终还是莫名其妙地问道：“我答应给你东西了？不应该吧，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难道真的忘了。”蓝手发出一声喊叫，巨大的身体突然砰的一声爆出大团冰雾，当冰雾散去之后，庞大的冰山已经不见了，出现在冰山位置上的，是一个身高足有五米，身材魁梧壮硕的巨人。居然的外表是淡蓝色的，远远看上去形象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但是接近后就会发现，巨人的全身都是由棱角分明的冰构成的，浑身都散发着寒气。巨人轰的一声坐下，就像一个没有得到承诺中礼物的孩子，不满的挥动双手，像是快哭出来一样大声说道：“你明明都答应了，居然就这样给忘了，我不管，你答应过就要给我。”

“所以说，我答应你的到底是什么呀。”潘尼斯也很苦恼，一百多年的时间过去了，很多并不重要的记忆早已褪去，即使还留在脑子里，也变得模糊不清，所以他根本想不起来冰晶蓝手说的是什么，偏偏蓝手又不说清楚，让他只能苦笑着问道：“实在很抱歉，时间过去太久，我真是想不起来了。”

“酒啊，当时你和那个黑发小矮人一起给我讲人类世界里的酒有多少种，还跟我形容每种有多好喝。”蓝手很不满地说道：“当时我说我也想喝一点试试，你也同意了。最后你们俩临走的时候，我还特意提醒你们，别忘了给我带酒来让我尝尝，结构你们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呐，黑发小矮人也在，你给我作证，他是不是答应过我。”

“呃，我觉得你可能认错人了。”凯瑟琳顺着蓝手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我不是你口中的黑发小矮人，也从来没来过冰原，你所指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人，并不是我。”

“是吗？”蓝手疑惑的打量了一下凯瑟琳，用力摇头道：“不管了，反正我们看你们人类，长得都差不多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喂。”潘尼斯斜眼瞪着蓝手：“这句话我说过了，你不要学我。另外，你不是刚刚才抗议完这句话吗，怎么换了个角度又从你嘴里说出来了？”

“我不管，本来就是一样嘛，对了，你别转移话题。”五米高的巨人却像哭闹的小孩一样拍打着地面，地面在他的拍打下像是地震一样晃动，但是蓝手却没有什么感觉，依然吵闹着说道：“反正你答应过我。下次来给我带酒的，结果不光躲了我这么多年，还没给我带酒，而且还不承认你答应过我，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等等等等。”潘尼斯头痛的揉着脑袋，忍受着高音量的折磨。尽量提高声音说道：“我没不承认啊，我是说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可从来没说过我没答应你，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我的确这么说过。”

“你承认了？”蓝手立刻安静了，也不再拍打地面，低下头硕大的眼睛盯着潘尼斯说道：“那你给我带来了吗？要是带来了我就不追究你拖了这么长时间的问题了。”

“呃，这个……”潘尼斯干笑了几声，拍着蓝手凑过来的大头，眼神飘忽的望着天空说道：“你看，今年冰原上的天气不错啊。温度比往年都还要低一点呢，哈哈哈哈。”

“你果然没给我带。”巨人马上又咧开大嘴继续哭闹起来，姿态转变的速度让几位少女低着头不敢看他，唯恐一看他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蓝手一点也不在乎少女们的反应，这次改为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哭道：“你就是骗子。再怎么解释也是骗子。”

潘尼斯近乎崩溃的捂着脸欲哭无泪，虽然他还算了解冰晶们的性格，但是在来之前，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问题，这种意料之外的发展，让习惯了事事提前预测和谋划的他感到无比的头痛。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为什么不保留着一百多年前的习惯，让包裹里永远都会有一瓶红酒。

“那个，蓝手啊。”潘尼斯笑容僵硬地说道：“咱们商量个事吧，这次回去以后，我用最快的速度买一大桶给你送过来，不。送来十桶，你看这样好不好？”

“十桶？”蓝手用双手捂着脸，却把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哭喊声停下了几秒，似乎在盘算着潘尼斯的承诺，但是最终又大声哭了起来：“我才不相信你呢，你肯定又在骗我，你已经是骗子了。”

“哈哈哈哈。”坐在一旁的凯瑟琳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一阵大笑，被她的笑声催发，几位少女都是浑身一阵颤抖，嘴里还难以控制的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显然是憋笑憋得很辛苦。只有爱娃还是面无表情，但如果熟悉她的人就可以看出，淡漠的眼神中，还是隐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哈哈哈，大家伙，你叫蓝手对吧。”凯瑟琳把背包从背后取下，一边翻找一边大声说道：“别理那个黄发小矮人，他在逗你呢，其实他已经把酒给你带来了。”

“真的？”蓝手又一次停止了哭闹，看看凯瑟琳，又看看潘尼斯，不确定地问道：“真的给我带来了？不是又在骗我吧。”

“呃，也许吧，哈哈哈哈。”潘尼斯不确定的干笑了几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看。”凯瑟琳低头在背包里翻找了一阵，终于掏出一个小臂大小的暗色水晶瓶，举在手里对蓝手笑着说道：“这就是给你带来的酒，我们没骗你吧。”

第五十三章麦金威葡萄酒

“这是什么？”冰霜凝结成的巨人探过头，好奇的看着凯瑟琳手里的瓶子：“这是酒吗？”

“对呀。”凯瑟琳忍着笑意点点头：“很好的酒呢，特意从人类社会里带过来的。”

“你可别骗我啊。”蓝手摸摸光秃秃的脑袋，脸上一副谨慎的表情：“酒不是都用那种圆圆的桶装的吗，你手里这个又不是桶，里面真的是酒吗？”

“当然是酒，而且是很好的酒。”凯瑟琳耐心的解释道：“一般的酒，在酿造的时候的确是用木桶盛放的，但是当酿造结束之后准备窖藏的时候，就不能在继续长时间放在木桶里了，必须把它们分别盛放在这种水晶瓶里。因为木桶透气性比水晶瓶强的多，而窖藏的时候却需要一个接近密闭的环境，防止酒的香气逸散出去，所以说，好酒没人会长期用木桶装的。”

“一句也没听懂。”蓝手很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不过倒是有些相信了凯瑟琳的说法，嘟嘟囔囔的抱怨道：“这么小一瓶，一两口就喝完了，实在太少了。”

潘尼斯也看到了凯瑟琳拿出来的瓶子，然后眼神马上就变了。凯瑟琳手里的水晶瓶是深褐色的，暗暗的一点光也无法透过，瓶子看上去相当朴素，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褐色的瓶口被一个软木塞塞进，无论瓶子怎么晃动都不会有酒水洒出来。就这样一个瓶子，正常情况下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去注意它，比起酒馆里那些包装精美造型别致的酒瓶，凯瑟琳手里这个简直可以说惨不忍睹，但是潘尼斯却一眼就看出来这瓶酒里隐藏的秘密。

在雅拉大陆上为数不多的顶级葡萄酒产地里，比如卡利斯和麦金威，都存在着一些具有上千年历史的古老酒庄，这些酒庄每年生产的葡萄酒数量并不多，这种低产量也导致了他们每年送到市场上出售的葡萄酒数量很有限。往往一上市就被人哄抢一空。但是这些抢购的人往往并不知道，这些酒庄里，每年真正用最好的原料和最好的工人酿造出的最好几批酒，是根本不会拿到市场上出售的，只会供应给特定的老客户，仅仅有钱或者有势力也别想买到，只有有深厚历史底蕴的家族或者个人才有购买的资格。

这种最顶级的葡萄酒。往往就是用这种毫无装饰的粗糙水晶瓶盛放，原因很简单。无论多好的瓶子，都无法配得上里面鲜红色酒水，其他那些酒用华丽的瓶子盛放，是因为酒本身还需要瓶子来提升价值，而凯瑟琳拿出的酒，则属于根本不需要用外形来提升假的那种，它们仅仅是存在着，就足以说明一切问题了。

“麦金威的？”潘尼斯抢在蓝手之前接过凯瑟琳手里的酒瓶，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瓶子的表面。咋舌道：“而且居然是最上等的那几批，光这一瓶起码就要五万金币，你居然舍得拿出来，还有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它，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当做传家宝来膜拜吗？”

“真想打你呀。”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解释道：“这是我祖父还在世的时候留下的，还真算是传家宝了。我这次拿出来。是想着过些天用来给薇薇安庆祝的，这是最重要的事，所以我偷偷带上了，嘿嘿。不过用在这里也好啦，说不定这里不用掉，到时候连庆祝的机会都没有呢。对不对，薇薇安。”

薇薇安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凯瑟琳的手，把感谢的话留在心里。能让凯瑟琳舍得主动拿出这么贵重的遗物来庆祝，而且一点没有表现出心痛，就足以代表这次庆祝在她心里的重要程度了。感受到手部传来的力量，凯瑟琳转头对薇薇安笑了笑。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真的是这么好的酒？”蓝手也听到了潘尼斯对于这瓶酒的评价，心里充满了期待，对着他伸出手，兴奋地说道：“快给我，快给我，我要好好尝尝。当时你和那个黑发小矮人一直在用这种叫酒的东西诱变态惑我，还让我等了这么久，这下总算可以知道酒是什么味道了。”

“喂，蓝手。”潘尼斯眼珠转了转，表情看上去像是一个准备诱拐小孩子的坏人，脸上堆满了假笑，夹着酒瓶搓着手说道：“亲爱的异族朋友啊，咱们商量个事好不好，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慎重考虑清楚再回答。”

“你够了啊。”凯瑟琳一把把酒瓶从潘尼斯腋下夺回，递到冰霜巨人的手里，翻着白眼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居然还舍不得把酒给人家，想要用其他方式蒙混过去，也太恶劣了吧。”

其实凯瑟琳心里清楚，潘尼斯做这样的努力也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但是能得到冰晶的帮助，会对之后的行动带来极大影响，现在付出这瓶酒的代价也是值得的。而且最关键的，她心里隐约猜到了蓝手口中那个黑发小矮人的身份，既然是她没有完成的遗愿，那就由自己来弥补吧，凯瑟琳觉得自己这样做的时候，似乎在心灵上正无限的与那位只在自己想象中的身影接近，似乎又看到了梦中那道跨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的视线。

“你等等。”眼看着巨人满脸笑容的要伸手去接酒瓶，潘尼斯大声阻止道：“你给我再缩小一点，不然不许你喝，现在这种体型实在太夸张了，简直是浪费这瓶酒。”

“又要缩小呀，真烦人。”蓝手发现愿望即将可以满足，倒是不再哭闹了，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抓住自己的大腿用力一掰。一声脆响过后，接近两米长的粗壮大腿被他自己直接掰了下来，他举着一条腿看了看，把腿顺手立在了面前。当蓝手的大手和自己的腿分开的瞬间，他巨大的身体静止了下来，内部传来一阵诡异的摩擦声之后，突然轰然躺倒在冰原上，像是死去了一样一动不动了。而他掰下来的大腿却动了起来，在地上跳来跳去，跳着跳着突然爆成一团冰雾，再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冰人。

“这样总可以了吧。”蓝手活动了一下肢体，不耐烦的嘀咕道：“真是麻烦死了，喝一点酒还要我缩小好几次，要不要再举行个什么仪式来纪念一下呀。”

“好了好了，这样完全可以了，你先等一下。”凯瑟琳笑着点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把酒瓶递到了薇薇安手中。薇薇安愣了愣。接过凯瑟琳递来的酒瓶，在手里拿了一阵以后重新交还到她的手里，可以明显感觉到，当薇薇安交还的时候，酒瓶里的酒水重新开始变成了液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一块硬邦邦的坚冰了。凯瑟琳用开瓶器拔出瓶口的软木塞，当木塞被拔出来的时候，一阵淡淡的酒香从瓶口飘出，瞬间就飘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一闻到这股香气。凯瑟琳就感到一阵迷醉，清淡和醇厚原本是矛盾的两个词，但是两个矛盾的词却在这股酒香里神奇的统一在一起，清淡却又醇厚的酒香里，几乎无法让人觉察其中的果香，这才是最高档次的葡萄酒应该有的气味。有那么一瞬间，凯瑟琳甚至产生了一种反悔的冲动。把这样的酒亲手送给别人享用，对于爱酒的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实在太诱人了。”在凯瑟琳身边，潘尼斯半闭着眼睛用力吸气，用近乎呻吟的声音说道：“这样迷人的酒香，我这一生也只闻到过三次而已。真好啊，闻着这股香气。就好像又回到了深山里的麦金威镇，又看到了那片挂满了无数果实的葡萄园。”

“你去过麦金威村？”凯瑟琳倒是很惊讶，也是为了转移自己反悔的冲动，扭着头问道：“那里据说是一个非常封闭的深山小镇，很少有外人获准进入呢。”

“恩，我的确进去过。”潘尼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也失去了胡闹的兴致，轻轻叹了口气，神态突然变得很正经，接过凯瑟琳手里的酒瓶：“蓝手，我的朋友，这就是我们给你带来的酒。很抱歉，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及时履行对你的承诺，不过时隔多年，承诺总算是兑现了。希望你能收下这份礼物，也希望你能原谅我迟到了很多年，我代表那位黑发的朋友，为我们两个的错误向你致歉。”

潘尼斯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凯瑟琳一跳，但是稍一思考，便理解了他到底想到什么才会出现这种变化，不由也跟着一声轻叹，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以示安慰。这种突然涌起的辛酸是无法劝解的，也只有用“我们就站在你身旁”这种无言的支持来表示鼓励了。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女骑士的力量，潘尼斯轻轻拍拍肩膀上的手，回头报以一个微笑，取出一个杯子倒入葡萄酒。酒液是红色的，像血一样鲜艳，又像水一样澄清，沿着杯子的边缘缓缓注入杯中，在杯子里慢慢旋转，让醉人的芬芳变得更加浓郁。

“你们没有嗅觉，恐怕很难闻到这股香气。”潘尼斯把手里的杯子递了过去，耐心的解释道：“而且喝这种酒，从杯子的选择一直到入口的速度，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有很严格的规则和礼仪，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享受这份巴克斯对凡人的恩赐。不过对于你来说，这些复杂的步骤没有什么意义，我也就不给你详细的一一解释了。不过你不能像喝其他东西一样，直接对着瓶子喝下去，那样的行为实在对不起这瓶酒，所以你还是用杯子一杯一杯的喝吧。”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缩小了的巨人蓝手，不，现在的体型只能说是格外高大的普通人了，他在期待了一百多年后终于可以满足自己的心愿了，为此高兴地咧着嘴，壮硕的身体不断扭动着，像是期待礼物的孩子一样用热切的眼神盯着潘尼斯手里的杯子，嘴里不断发出嘿嘿的笑声：“一定非常好喝吧，等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喝到了。”

“希望你能喜欢。”潘尼斯看上去正经的笑容里总感觉隐藏着古怪，把杯子交到蓝手那双格外发蓝的手里：“请享用吧，这是你应得的礼物。”

“恩恩。”蓝手兴奋的重重点头，接过潘尼斯手里的杯子，从杯口好奇的观察着鲜红的酒液，酒液清澈透明，看不到一点点杂质。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蓝手终于心满意足的举起杯子，把多半杯葡萄酒一口喝光。

每个人心里都有好奇心，所以所有人都在好奇的观察着，大家这是第一次见到冰晶，也是第一次见到元素生物像人类那样进食，都很期待眼前这位冰晶的反应。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蓝手灌下一大杯酒之后，闭着眼睛认真品味了一阵，突然睁开眼睛不满地说道：“什么嘛，这就是你们当初一直在和我吹嘘的东西？除了一点点刺激性的辛辣以外，和嚼冰块也没什么区别嘛，这有什么好喝的，让我白白期待了这么多年，不喝了，你们自己去喝吧。”

“咦？”看到蓝手失望的样子，凯瑟琳惊讶的低呼了一声，奇怪地说道：“不应该啊，这种酒的味道应该非常棒才对，这可是人类世界里最昂贵的酒了。”

“所以说你们人类真奇怪。”蓝手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发现多年期待的东西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好，有些失望而已，因此低声抱怨着：“明明像是冰块一样的东西，非要说好喝，还要形容出各种诱人的味道，不明白你们到底怎么想的。”

“那你还喝不喝了？”潘尼斯暗中对凯瑟琳挤了挤眼睛：“不喝我可收起来了。”

“收起来吧，我才不要喝这种东西。”蓝手闷声说道：“我要吃你烤的食物。”

“喂。”凯瑟琳凑到潘尼斯耳边，用最小的声音问道：“这是你在酒里面做了什么吗？”

“没有。”潘尼斯也趴在凯瑟琳耳边，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我几分钟以前刚想起来，他们的味觉比咱们迟钝多了，只能给他们烈酒才可以，这种酒对他们来说和水没区别。”

第五十四章冰屋

“好啦，别再闹别扭了。”潘尼斯拍拍依然一副气哼哼样子的蓝手，安慰道：“我们没有骗你，只是这种酒你可能喝不出味道。不过我保证，等我们办完事，过些日子肯定会给你送几桶烈酒过来，那些烈酒你肯定能尝出味道的。不过，我很怀疑你会不会喜欢，毕竟酒精这种东西，对你的身体来说起不了任何作用，光凭口感的话，很难体会到我们说的那种感觉。”

“没关系，只要能有新鲜感就好，不过不许再让我等这么多年了。”蓝手想了想，点头道：“而且多准备点，我要分给朋友们一起喝，啊，对了，我是和朋友们一起来的，你要给我烤食物，那个我喜欢，我和朋友都要吃。”

“原来其他几个是你的朋友啊。”潘尼斯向雾气里看了一眼说道：“那怎么没一起过来！”

“我忘了。”蓝手拍拍脑袋，站起来对着雾里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喊声。很快，随着各种各样的回应声，又有三个冰晶从雾中浮现出来。

冰晶们的外表都很奇怪，体型也相差很大，像蓝手的冰形态是一个十多米高的冰山，人形态也是个五米多高的巨人，而另外着三个，却长得和蓝手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第一个是一个大型冰球，直径大概在三米左右，冰球没有手脚，行动方式居然是滚动，第二个是一根七米多长的尖锐冰锥，上细下粗，冰锥的尾端像刚才的蓝手一样伸展出两条细长的腿，这是冰形态和人形态混合的结果，至于第三个，如果不是蓝手提醒，恐怕大家要等到他们靠近才能注意到。因为第三个是一颗正方形的冰块，却只有三十多厘米边长，冰块并没有自己走路，而是黏在冰锥的身上。由冰锥带动着前进。他们用来交流的冰晶语言也很特别，忽高忽低，发音清脆，听起来像是冰凌相互碰撞时的响声，又像是冰层裂开时的摩擦声。这种语言发音非常杂乱，甚至有些音节以人类的声线根本不可能正常发出，但是对于冰晶们却没有任何难处。他们从远古的神话时代就使用这种的语言相互交流了。

三个冰晶走到了近前，黏在冰锥背上的冰块首先脱落下来。在空中的就像蓝手那样爆成一团冰雾，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个只有三十多厘米高的冰人，大家的目光都被这个小东西吸引，等再抬头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已经完成了形态转化。

冰锥转化的人个子很高，几乎和蓝手的人形态一样高大，但是身材相对消瘦，比正常人类还要窄。手脚很长，高度有四分之三都被双腿占据了，一条小腿的高度就已经超过了凯瑟琳的身高。至于冰球转化的另一位，则是一个圆滚滚的冰人，也就是和蓝手现在这种缩小化的高度差不多，而宽度也和高度相对接近。

“你们两个一定很有共同语言。”薇薇安用肘部撞了撞芙蕾雅，小声说道：“我觉得你俩很适合做朋友。可以一起探讨很多东西。”

“首先要探讨的就是怎么揍你一顿。”芙蕾雅斜眼瞪着薇薇安，不满地说道：“你这个笨蛋等着瞧吧，最好祈祷自己的病永远都治不好，否则一旦治好了病，我和丽娜都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的，等着吧。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哼哼。”

“你以为我会怕你们吗，荒谬。”薇薇安在蒙着脸的围巾下吐了吐舌头，扭开脸轻轻哼了一声，摇晃着脑袋说道：“到时候我有了力气，哭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两个法师兼学者在丝毫没有风度和体面的低声争吵，不过并没有影响到蓝手为潘尼斯和凯瑟琳介绍自己的朋友：“最小的那个是钝角。他诞生的时候，有一个角和其他七个不一样尖，好像缺了一小块一样圆滑，所以叫才叫钝角。最瘦那个叫四点五度，她的体型不是正圆锥形，顶角向右偏了四点五度。还有那个圆形的就叫球球，因为他是所有冰晶里最标准的一个球型。他们三个倒是都能听懂你们的通用语，不过还没有学会你们的发音方式，所以不会说通用语，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他们翻译。好了，现在介绍完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们烤食物？”

“呃，好吧好吧，我现在就给你们烤。”潘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凯瑟琳说道：“今天稍微早一点扎营休息吧，否则估计会被他们吵死的，他们实在太能闹了。”

“可以啊。”凯瑟琳带着笑说道：“反正刚才躲那道新生裂谷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跑累了，现在就休息也不错。不够，这周围一点遮蔽物也没有，就这么休息很危险吧，就算不被经过的魔兽袭击，也会被夜里的低温冻死吧。”

“放心吧，情况比我预料的好多了，有这些冰晶们在，连咱们自己制造遮蔽掩体的麻烦都省下了，他们会帮咱们解决掩体问题的。”潘尼斯对正在和同伴叮叮当当说个不停的蓝手喊道：“喂，蓝手，想要吃烤肉的话，先帮我们建个房子，否则我们也没法烤啊。”

“这事简单。”蓝手停下叮叮咚咚的发言，随手在地面上一拍，于是几分钟过后，一栋房子就建好了。说是房子并不准确，应该说这是一个半圆形球体建筑，球体有五六米高，一侧的边缘有一处空洞算是大门，大门很高，完全可以让一个身高三四米的生物通过，球体的最顶端，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孔可以用来通风透气。这是一个用冰形成的建筑，所有建筑材质全是透明的坚冰，当蓝手的手拍在地上之后，地面的冰层就产生了变化，冰层开始慢慢增高，从掩体的墙壁开始逐渐成形。只用了三四分钟，让人为难的房子就已经造好了，蓝手站起来对三个朋友挥挥手，当前最高的四点五度想了想，也掰下自己的一条腿，把自己原本的身体丢在一旁，让自己的体型变成了小一号的自己，以便可以进入掩体的大门。

顺着没有门的门向掩体里张望，里面的空间很大。足以容纳十多个人在里面活动嬉戏，而且一点也不会感觉拥挤。冒险团的少女们互相看了看，显然对于眼前这一切感觉到惊讶。不过，多面的冒险生活，让少女们各种奇怪的事都见得多了，因此也没惊讶多久，便跟着冰晶们一起走进了里面。

进入掩体以后。温度并没有升高，但是冰原上无处不在的冷风却无法再影响到冒险团的成员们了。一下子就感觉舒服了不少。先进来的冰晶们已经在角落里坐好，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潘尼斯。潘尼斯一阵苦笑，对薇薇安说道：“用火焰给这里升温吧，不然想点火烤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升温的话没关系吗？”薇薇安向四周的冰墙看了看：“我担心升温了以后，这些冰会化掉，还有那几位冰晶，不会也跟着化了吗？”

“你太小看他们了。”潘尼斯摇头解释道：“他们本身就是元素生物，天生对冰元素亲和，可以自由操控冰雪。你只要不用高强度的火属性魔法长期炙烤他们就没事，只是单纯的升温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的。至于这座冰屋，蓝手在制作的时候就已经自动的把冰元素固化了，就算直接在地面上点火，也不会有一点融化的，比咱们自己做的要安全得多。所以你就放心的升温吧，没关系的。”

“那就好。看来这几天能过得比之前在雪原上舒服不少。”薇薇安点点头，手腕一番，把一瓶药剂倒在手心里，随即呼的一声，手心上腾起一团跳动着的火苗。法师少女闭着眼睛念诵了几个咒文，手心里的火苗立即燃烧的旺盛起来。火焰的规模也变得越来越大。

随着魔法火焰的燃烧，屋子里变得越来越暖和，少女们已经脱去了最外层的大衣，但还是感觉有些燥热。正像潘尼斯所说的那样，不仅冰墙没有一点融化的征兆，就连原本大家以为是普通冰雪的地面，也保持着原本的干燥。没有任何融化的迹象。

潘尼斯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晶能火炉，激活之后，一团明火从火炉上冒了出来，在炉面上跳动着蓝色和黄色的光。几位冰晶并不畏惧这种程度的火焰，但是不畏惧并不代表着喜欢，天生对火元素比较反感的他们尽量坐在靠近冰壁的位置，最大程度上原理自己厌恶的火焰。潘尼斯没有再理会他们，取出烤架和各种调味品一一摆放好，又从背包里翻出之前在雪原上捕猎的一些野兽。

在冒险中，最大的麻烦之一，就是关于食物保存方面的问题。冒险者们往往辛苦的捕猎了一只大型野兽之后，还没来得及吃一两天，这些肉就开始变质了，只能遗憾的把已经变质的食物抛弃掉，当然了，用熏制处理一下也可以稍微延缓变质的速度，但是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冒险，没有谁会有闲情花上一到两天去熏制肉类，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如赶快再去捕猎一只野兽呢。

为此，冒险者们想过很多办法保存剩下的食物，但却一直没有什么显著成果。

不过，这些都是在其他地方冒险中的困扰，这种在冰原和雪原上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环境里冒险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食物可以保存很长很长的时间，根本不用去考虑腐坏变质的问题，天然的寒冷就可以解决一切这方面的麻烦。

潘尼斯拎起一直不知名野兽的腿，这些野兽在被猎杀止呕，都是经过初步处理的，毛皮早已被剥去了，腹腔也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所以完全看不出野兽原本的种类，只能看出这是一只四足行走的动物而已。

切下猎物的后腿，潘尼斯一边对材料进行精细加工，一边对冰晶们说道：“蓝手，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你的部落不是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吗？”

“我们几个出来玩了。”冰霜巨人解释道：“七年多以前就出来了，前几年还碰到过一次人类呢。不过那些人类一点也不好玩，就知道闷着头走路，不像你们会让火焰表演跳舞。不过那些人力，最后还有几个在冰原上沉睡了，其他人倒是顺利走出了冰原。”

“那还真巧呢。”潘尼斯说道：“我本来以为想要找到你们的话，还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没想到直接就见到面，实在太幸运了。”

“也不算是巧合啦。”蓝手摇头道：“我们是追着一个诡异的球体过来的。那个球体会舒展身体变成薄膜，还会在地面上一跳一跳的。对了，你也见过吧，黄发小矮人，冰原上这种类型的生物挺多的。虽然种类不一样。”

“恩，我的确见过，而且应该就是你们在追着的那只，我们差点就被它袭击了。”潘尼斯说道：“不过那种生物你们追他做什么？好像对你们没有一点威胁吧，为什么你们非要追着他？”

“好玩呀。”蓝手理所当然地答道：“有弹性的球，可以在冰面上跳跃滚动，看上去就很好玩的样子，我们很想捉住一只，所以一直追在他的背后。不过这种生物的智力实在太低了，估计就算和他一起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不如来和你们一起玩呢。”

“唔，你们追他居然是为了玩。”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而且，我们可不是来陪你们玩的呀，我们这次来冰原，可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呢。”

“没关系呀，不用你赔。”蓝手说道：“你们人类太有趣了，我们只要在一旁看着就足够了。对了，好像一直忘记问了，你们来冰原上到底是为什么？只是给我来送酒的吗？”

“不不不，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潘尼斯摇头道：“而且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我们要在冰原的地下寻找一处遗迹，希望你能帮我们找到那里。”

第五十五章冰晶的协助

袅袅的烟气，从火堆上腾起，顺着屋顶打开的孔洞向外飘散，冰屋的门在大家进入之后，已经被冰晶们封闭了，厚厚的冰墙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也把温暖留在了冰屋之中。

跳跃的火焰上，炙烤着切割整齐的厚实肉条，在火舌的舔舐下，鲜嫩的肉条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油脂，油脂滴落到火焰里，不断发出一阵阵嗤嗤的响声。随着火焰的炙烤，浓浓的香气从肉条上飘散出来，充斥着整个冰屋内部，被疲劳和寒冷折磨了一天的冒险者们，在突然到来的温暖和香气的抚慰下，感到说不出的舒适惬意。

少女们脱掉了鞋袜，坐在炉火边烘烤着冰冷的手脚，即使有厚厚的棉靴，但是周围的温度实在太低，经过一天的路途之后，手脚都已经被冻得不像是自己的了一样。如今在火焰的温暖下，像是被冻成冰块一样的血液终于再次开始流动，麻木的手脚恢复了暖意，温暖中还带着一点刺痛。就连没有知觉的薇薇安，也在凯瑟琳的逼迫下做出了和大家一样的举动，毕竟没有知觉不代表手脚不会冻伤，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麻木有的时候比寒冷更加致命。

“好香啊。”芙蕾雅把双手放在火边揉搓着说道：“在寒冷的冬天里，大家一起围坐在火边，跳动的火焰映照的每张脸上明暗不定，食物的香气弥散在四周，烈酒的味道熏得人醺醺欲醉，有人在弹琴，有人在放声高歌，兽人跳起了草原上最狂野的舞蹈，炉火旁的一切都是那么诗意，仿佛史诗故事中的主角们，从传说中降入人间。喂，我警告你，这次我可没说什么，你要是敢用法杖敲我。我就跟你拼命啊。”

“嘁。”薇薇安很遗憾的哼了一声，撇撇嘴，放下刚刚举起来的法杖，仰头看着烤架上油汪汪的肉条，吞了口口水说道：“说来也奇怪，也许是心理压力没了，天天很开心的原因。我现在觉得吃什么都很喜欢，胃口也很好。”

“所以其实你就是说。你也饿了呗。”芙蕾雅舔了舔嘴唇，期待地说道：“我决定了，一会我要吃十块，还要吃两大块面包，这样晚上才能睡个好觉。”

“别做梦了。”凯瑟琳冷哼一声，翘起嘴角说道：“最多允许你吃四块，对了，面包也只许你吃一块，而且没有饭后的甜食。因为你晚上的食物过量了。”

“大姐你这样实在太残忍了。”芙蕾雅惊恐地说道：“劳累一天了，你不能不让我吃饱啊，如果现在不吃饱，明天就没有力气赶路，也没力气战斗，说不定我就会被魔兽咬死吃掉，你忍心看着我变成魔兽的食物吗？”

“放心吧。你的体型魔兽吃不下，会撑死的。”潘尼斯即使在烹饪过程中，也不忘回头接了一句，之后就在芙蕾雅哀怨的目光中败退下来，低着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你少来了。”凯瑟琳扭过头不看美丽的公主那双闪亮的双眼：“我给你订的食物数量足够你一晚上消耗的了，你想多吃就是嘴馋而已。而且明天还有早饭呢。绝对不会让你饿着肚子赶路的，你就死心吧。”

“唔，恶魔。”芙蕾雅抱着头躲到角落里，如果只看她幽怨的眼神，即使是石头的雕像也会为之心碎，当然，如果看到了她的全身。估计石像也会心碎，不过那就是另一个原因了。

“嗤”的一声，潘尼斯拿起浸满酱料和蜂蜜水的刷子，认真的涂抹在散发着浓烈肉香的肉条上，半熟的肉在蜂蜜水的作用下泛起淡淡的金黄色，肉香、酱料香和蜂蜜水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充分刺激着少女们的食欲。

“我要这块，庶民。”丽娜像个高傲的女王，仰起头用俯视的目光看着潘尼斯，指着其中一块已经烤熟的肉条说道：“另外，我的面包上的黄油要加厚的。”

“是，如你所愿，女王陛下。”潘尼斯苦笑的配合着丽娜，把烤的金黄的肉条放到她的托盘上，又帮她在松软温热的面包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黄油，恭敬的递到银发少女手中。丽娜接过托盘，保持着矜持，隐晦的闻了一下气味，高傲地说道：“做的还算可以嘛，庶民，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御用厨师了。”

“那我还真是不胜惶恐啊。”潘尼斯叹了口气，为已经围过来一副迫不及待样子的冰晶们分配好烤肉，提醒道：“这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就像当年一样，味道很重，你们应该会喜欢的，等我们吃饱了，你们也过瘾了，咱们再谈正经事。”

然后，四个冰晶就在冰屋里扭打起来，仅仅是为了争抢四盘食物。理论上来说，冰晶们是不需要进食的，只要环境中存在充足的游离态冰元素，他们就可以直接从其中得到补充，永远不会感到虚弱。食物对于他们来说，与其说没有意义，不如说反而是一种负担。当他们经过咀嚼吞下食物之后，会尽量把食物中可以利用的元素能量转化为冰属性元素，之后把其余无法转化的部分分解为游离态能量，通过体表排出体外。因此，进食之后，他们能获得的能量很少，而且反而要支出一部分能量去处理这些食物，支出的数量比获得的还要多，所以仅仅从理智方面考虑，没有谁会傻到去进食。

但是，冰晶们却又天生好奇活泼，这些冰晶有着各自的爱好，其中一小部分对于人类的食物尤其感兴趣，他们喜欢那种特别的味道，那是在永冻荒原上无法体会到的独特味道。因此，他们喜欢和自己认可的人类一起进食，也愿意为了这些食物做出报答，一百多年前，潘尼斯还是凯尔的时候，就曾经用食物收买过冰晶蓝手的心，这也是蓝手一解决了酒的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就要求食物的原因。

四只冰晶在扭打争抢，而冒险团的六个人则各自端着盘子，很镇定的看着他们的打的浑身冰屑乱溅。冰晶们互相之间的玩闹打斗其实很无聊，他们没有痛觉，也很难受伤，就算表面的冰层被打碎了。转眼间就可以从环境中补充冰元素，形成新的冰层。因此，他们之间的打斗完全是浪费时间，不会有任何实际效果。

不过现在倒是有实际效果了，赢了的人可以吃到更多的食物。四个冰晶里，最可怜的就是被称为钝角的正方形冰晶了，他只有三十厘米高。虽然力气非常大，战斗力从某种角度来看也不输给其他三位。但是毕竟体型实在太小了，很快就被其他三个排除在外了。不过体型小也有好处，抢下来的两根肉条对他来说就算是很大的肉块了，也足够他吃上半天的了。至于剩下三个倒也抢的不分胜负，最终大家吃掉的数量也都差不多，这个结果让大家不能不去奇怪，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才会爆发这场混战。

“哈哈，吃的真过瘾。”蓝手舔着手指上的油腻，很开心地说道：“好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们要找什么东西？”

“找一个遗迹。”潘尼斯放下餐盘，擦拭着嘴角说道：“应该是在地下，地精风格的遗迹。你们应该知道地精的建筑风格吧，哦，知道就好，就是那种白色金属的建筑。唔，位置大概就在这附近二三十公里的范围内，你们见过吗？”

四个冰晶这时已经结束了战斗，又恢复成原本的友好状态，互相对视了一阵，整齐的摇了摇头。蓝手替朋友们答道：“从来没见过，起码地面上肯定没有，至于冰层底部，我们没事也不会总潜到冰层地下去玩的。”

“那你们能不能帮我们下去找找？”凯瑟琳插嘴道：“我们可以确定，那个遗迹就在刚才说的范围里，只是希望你们能找到准确的位置，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

“下去找啊。”蓝手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犹豫着说道：“那么大的范围，找起来很麻烦的，而且说不定还会埋在冻土层下面，想要潜入冻土层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三天份的食物。”潘尼斯没有被蓝手的表现迷惑，很清楚他做出为难神情的原因，直接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事情办完之后，我提供给你三天的食物，而且是不重复的，怎么也。”

“这个不是食物的问题。”蓝手依然很为难地说道：“对我们来说真是很麻烦的。”

“外加十桶最烈性的酒，矮人族的特产。”潘尼斯没有理会蓝手的推脱，继续增加筹码：“只要事情成功了，等我们离开冰原以后，第一时间买到给你送过来，保证在一年之内。”

“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吧。”蓝手眼睛一亮，认真地问道：“我可不想再等那么多年了。”

“我都说了，保证在一年之内。”潘尼斯肯定地答道：“既然答应了你确切时间，那我一天都不会超出的，放心吧。”

“好，那就这么定了。”蓝手重重一拍冰面，大声说道：“说好了，三天份的食物和十桶最烈性的酒，我一定要尝尝，当年让你们夸赞的那么厉害的酒，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味道。”

“你别忘了前提。”潘尼斯提醒道：“首先要你们替我们找到那个遗迹才算，如果没找到遗迹的话，这些东西一样也没有。”

“放心吧，既然知道大概范围，就一定能找到。”蓝手拍着胸口保证道：“三天之内，我们就会把结果带给你，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你们怎么寻找？”凯瑟琳问道：“刚才你说，你们会潜入冰下？还能潜入冻土层？”

“当然，所有的冰都是我们的朋友。”蓝手骄傲地说道：“我们可以在冰层里自由穿梭，只要我们愿意，冰在我们眼里就和你们看水差不多，想去哪里都可以。不过冻土层确实稍微有些麻烦，那里并不完全是冰，想潜入里面需要费一番工夫。不过最多是速度慢一些，绝对不可能进不去的。而且如果运气好，那个遗迹的位置不是太深的话，我们甚至不需要潜入冻土层，只要从上面经过，冰就会告诉我们下面的一切。”

“还真是方便的能力呢。”凯瑟琳有些羡慕地说道：“什么样的冰层都能潜入吗？”

“当然，只要是冰就可以。”蓝手解释道：“我们可以自由操控冰霜，也可以随时和冰霜融合成一体，利用这种融合，就可以穿过冰层，无论它有多厚。唔，你们看钝角，我们就像他一样。”

不知何时，只有三十厘米高的钝角已经钻到了墙角，正在把身体贴近墙壁。在他的触摸下，冰组成的墙壁上泛起一阵阵波纹，钝角就这么半个身融入了波纹之中，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好像可以穿墙而过一样。很快，从被封住的大门处传来声音，冰屋封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小小的钝角从门外进来，一脸得意的叮咚叮咚说了几句，重新坐回蓝手身边。

“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我们族人的能力。”蓝手解释道：“目标是冰的话，我们可以随意穿越，不需要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消耗，这是我们天生的能力。”

“那就拜托你们帮忙了，非常感谢。”凯瑟琳起身对冰晶们深深鞠躬，认真地说道：“我欠你们一份人情，你们放心，我们绝不会忘记约定的，一定会第一时间把答应你们的报酬给你们送来，绝不会再拖延了。”

“那就好那就好。”蓝手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就这么约定下来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开始探索，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们。”

“我们光等着也不太放心。”凯瑟琳拒绝道：“这样吧，你们在冰下探索，我们还想原本预计的那样在冰上寻找，这样效率还能快一点。别担心，就算我们先找到了，答应你们的报酬还是会给你们的。不过这样有一点麻烦的事，如果你们找到了，到哪里通知我们？”

“再容易不过了。”蓝手不在意地说道：“只要你们还在这附近，距离不是太远，我们可以很轻易的找到你们，一点难度也没有。”

第五十六章少女们的相处

清晨的冰原是一天里感觉最寒冷的时间，虽然夜间的温度比清晨要低，但是每到清晨，冰原上就会刮起一阵阵寒风，走在低温的寒风里，会让人感觉连骨髓都要被冻结了一样。太阳之主休伦特的座驾高高悬挂在天上，清冷的阳光透过迷蒙的薄雾，在冰原上投下朦胧的光。雾中似乎有两只饥饿的魔兽，体型有些像狼獾，正在冰屋不远处徘徊，饥饿和死亡带来的压力，让它们已经顾不上畏惧传奇阶职业者所散发的威压，在他们认为极为危险的距离游荡，期待着能流进冰屋里，寻找一些可以果腹的食物。

它们不敢进入冰屋，即使被饿疯了也不敢进去，因为冰屋门口站着三位少女，显然，那是冒险团中的三位成员。在昨天晚上，凯瑟琳提出要从地上地下同时寻找，冰晶们并没有拒绝，但是潘尼斯却否定了她的提议，在冰原上搜索，即使对于传奇阶冒险者来说也过于危险，如果没有必要，应该尽量减少外出的时间。所以他提议，由他和爱娃两人去探索，两人一个是曾经的半神，另一个肉体的力量即使不依靠斗气都可以和传奇阶媲美，而且还会在空中飞行，可以避过绝大部分危险，由他俩一起探索最为合适。

凯瑟琳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转念想到薇薇安的情况，虽然寄生生物已经被取出，但是对于身体的损伤是不可能逆的，虽然法师少女一直没有说，但凯瑟琳却知道，最后几天时间，寄生生物给她带来的损伤以让让她更加虚弱了，如果找不到治疗仪的话，就算没有寄生生物继续破坏，她的寿命恐怕也没有多少年了。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确还是要减少过度劳累，尽量增加休息时间比较好。当然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在冰屋里休息，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起码要留下一支完整的战力作为保护。想通这些问题，凯瑟琳就也没再坚持，同意了潘尼斯的提议，第二天一早，由他和爱娃一起去探索冰原。不过在这基础上，她强令必须带着芙蕾雅一起。这样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哪怕是面对天灾，一个机械大师构筑防御阵地的能力是惊人的，完全可以拖延足够的时间，而且有芙蕾雅在，还可以用地精焰火作为传递消息的手段，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即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到地精焰火的影子。这样也方便三位留守少女及时援助。

于是就出现了清晨的一幕，三位少女倚在冰屋的门口，目送着潘尼斯带着其他两人离开，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相当诡异的感觉，总觉得如果有人看到自己三人的行为，一定会产生什么奇怪的误解。

“又剩下咱们三个了。”凯瑟琳没有理会诡异的感觉，回头对两位少女说道：“自从潘尼斯来了以后。咱们还没有像这样三个人一起在野外生活过呢吧。”

“是啊。”自从四个冰晶离开后，丽娜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不过她现在并没有胡闹，而是淡淡的微笑着说道：“感觉过去了好长时间，但是又像那些日子就是在昨天一样。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想起来。还真有点怀念那段时光呢。”

“回想起来，那时候咱们三个人还真的经历了不少危险呢。”薇薇安先一步返回冰屋，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我永远也忘不了，咱们在费马达拉山上冒险的精力，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恐怕是你第一次和死亡那么接近吧。”凯瑟琳后怕地说道：“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会有几十只狂暴狐猴从树上跳下来突然袭击。它们实在太聪明了，在集群狩猎的时候。居然还会利用战术引诱咱们进入它们的埋伏圈，而且还知道抹除自己布置埋伏圈时留下的痕迹，对于冒险者来说，那些东西虽然只有白银阶，但也是像噩梦一样的存在了。”

“白银阶也很厉害了。”丽娜推着凯瑟琳一起走进冰屋里说道：“当时咱们也都是刚刚进阶黄金阶而已，配合也不是很熟练，几十只白银阶正面冲突都能把咱们打跑了，何况开始偷袭呢。那次真危险，如果不是大姐你突然冲过来挡在我俩背后的话，估计我们早就变成狐猴的食物了吧。也就是那一次，你肚子上开了三个洞，肠子都流出来了，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呢。也就是从那次开始，我和薇薇安下定决心把你当成姐姐来看了，就算你想甩开我们都甩不掉，对吧笨蛋。”

“恩，你甩不掉我们的。”薇薇安点头，稚嫩的脸上挂着成熟的笑容，轻声说道：“就从那次开始，我就打算把自己的生命永远交托给你了，所以你就等着替我操心一辈子吧。另外，丽娜你才是笨蛋，你这个白痴，在普利菲尔候国的城市遗迹里，如果不是你踩到那块地板，也不会发生坍塌，如果没有坍塌的话，普利菲尔候国的所有炼金知识都是我的，我的！”

“对，还有那个候国宗室的所有藏宝。”凯瑟琳嘴角噙着一抹调皮的笑意，也跟着凑热闹喊道：“镶嵌着无数珠宝的卧室，用黄金打造的雕像，十七副六百年前名家画作的真迹，还有二十颗一万特尔的晶石，本来应该全部都是我的，我的！”

“你们两个家伙够了啊。”丽娜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道：“我承认，那次的确是我失误了，但那不是因为没有探索者的原因吗？也正是因为那次，咱们才下定决心找一个探索者入队，所以说，如果不是我踩中了陷阱的话，说不定潘尼斯就不会加入咱们呢，这样算的话，你们反而应该感谢我那次失误才对。说起来，真没想到咱们随便就捡到了一个大人物啊，虽然这个大人物实在没有大人物的样子，非常非常的……白痴。”

“哈哈哈哈，这个评价很贴切，不过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薇薇安低声说道：“虽然他现在已经觉察到咱们知道这件事了，但是只要不能确定的话，咱们还能装作不知道。否则的话，说不定他又要喊着离开了，上次给我手术的时候，好不容易说的他大概打消离开的念头了，但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又一次改主意。我可不想他离开，实在没法想象，如果他离开的话，咱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我可不愿意那样。”

“你也是这么想吗？”三位少女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奇怪的神色，似乎第一次彼此之间产生了警惕这种情绪。对视了一阵之后，凯瑟琳突然自嘲的一笑，第一个移开目光说道：“咱们想的也太远了，今后会发生什么事还很难说呢，现在想什么都太早，就让时间来决定一切吧，但是不管怎么样，咱们永远是姐妹，你们觉得呢？”

“当然。”丽娜垂下眼睑，点了点头道：“虽然嫉妒曾经吞噬过我的理智，但是那也让我失去了另一半灵魂，现在的我可不会做那么蠢的事了，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都绝不会影响咱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会。”

“你们在说什么？”薇薇安小的像一只小狐狸，眯着大眼睛，晃动着蓝色的短马尾说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我这辈子是赖上你啦，大姐，绝不可能有任何事让我改变这个想法，即使是某个奇怪战场上的胜负也不可能的。”

“就你最狡猾。”凯瑟琳敲敲薇薇安的头，和两位少女抱在一起，但是三个人的目光，却都顺着敞开的大门望向了寒冷的冰原，视线的尽头，是潘尼斯和爱娃、芙蕾雅一起离开的方向。

“似乎有点不对劲。”向外看了几眼，凯瑟琳突然皱着眉说道：“你们发现了吗？外面的雾气似乎变淡了。”

“好像是有点变淡了。”丽娜点头答道：“不过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不，潘尼斯说过，冰原上的雾气是常年不散的，而且浓度也几乎不会出现任何改变。”凯瑟琳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张望着说道：“恒定不变的东西一旦出现变化，就代表着异常情况出现，所以雾气变淡一定有问题。”

的确，就像凯瑟琳说的，外面的雾气正在渐渐散去，连环境都变得明亮起来。伴随着阳光的降临，冰原上的晨风似乎也受到了鼓舞，欢快的奔腾着，与凯瑟琳擦身而过，扬起了少女肩头漆黑的长发。

“风大了，雾自然就会变淡，在哪里都是这样啊。”丽娜说道：“浓度改变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并不是雾气主动做出的改变，应该算不上异常吧。”

“不对，大姐说的好像有道理。”薇薇安突然拿出几本笔记，开始飞快的翻阅起来：“我记得似乎在某个地方看到过关于这种问题的资料，让我找找，让我找找，啊，找到了。”

惊呼了一声，薇薇安仰起脸，神色郑重的吐出了一个词：“冰风暴。”

第五十七章逼近的危险

“如果我们能从这里下去。”潘尼斯趴在一条冰缝边缘向下探着头，冰缝里视野很清晰，并没有雾气的存在。潘尼斯张望了一会说道：“也许就可以少绕一些远路，你们看这条冰缝的走势，顺着它可以直接穿过前面那一大片冰山，那片冰山看着并不算长，但是真要绕行的话，起码要花两个小时的时间。”

“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考虑过另一个问题吗？”芙蕾雅趴在潘尼斯身边，和他做出相同的动作，看着下方的谷底说道：“的确，这里并不算太深，八十多米吧，想下去的话不难，放下攀援绳就能下去了，但是穿过了那边的冰山，从对面怎么上去？我可不觉得你能沿着比镜面还要光滑的冰层爬上来，也许二三十米还可以，但是这可是八十多米，何况对面的情况未知，说不定还不止八十多米。唔，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别告诉我你真能爬上去。”

“不不不，我并不是指我自己。”潘尼斯目光古怪的看着芙蕾雅，疑惑地问道：“是不是因为凯瑟琳强迫你节食减肥，饥饿已经摧毁了你的记忆中枢？不然不应该这样啊。”

“我的脑子一点问题都没有，潘尼斯先生你太让我伤心了，你难道一定要这样伤害一个那么爱你的少女纯真的心灵吗？”芙蕾雅手捧着心口，做出心痛绝望的表情，突然目光从爱娃面无表情的脸上扫过，整个人一愣，一脸古怪的干笑道：“哈，哈，哈，说不定真的是饿坏了脑子呢，哈哈哈哈，这只是一时失误，失误而已，别再这么盯着我了。”

潘尼斯故意深深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目光看了芙蕾雅一眼，摇着头什么也没说，直接转向爱娃问道：“没问题吧，爱娃，咱们一起下去，沿着峡谷穿过去，到了对面以后你飞上去帮我们系绳子。八十米的高度飞上去不会吃力吧。”

“当然不会。”爱娃木然点头，迈步走到冰缝上方。踩踏在空中说道：“我先下去等你们吗？还是需要我把绳索下端在下面也固定好？”

“不用，我们自己能爬下去。”芙蕾雅也懒得跟潘尼斯计较：“潘尼斯你先下吧，我用机械辅助下降，速度比较慢。”

“没事，慢点没关系。”潘尼斯摇头道：“这里并不安全，你们最好别一个人行动，还是我在上面断后比较稳妥一点。”

“随便你吧。”芙蕾雅点点头，在手部和踝部固定了几个小型器械，这才抓起了绳子。芙蕾雅速降的方式和其他人刚好相反。所有人速降，都是面向着墙壁进行的，只有她是背向着墙壁，因为她需要用背后的机械手臂来和岩壁接触，控制下降速度，调整下落方向。

早在她做准备的时候，爱娃向着冰缝里纵身一跳。身体就像没有重量一样，慢慢漂浮着缓缓下降，但下降的方向却固定不变，保持着和地面垂直。芙蕾雅跟随着爱娃，攀援着滑索向下滑动，每当速度过快的时候。背后的金属爪就从内部弹出，刺进冰壁之中。虽然冰壁很滑，但是金属爪深深刺入之后，依然可以产生减速的作用，让她下落的速度由快变慢，最终安全落地。

当圣都的公主双脚成功踏上坚实的地面，立刻端起晶能枪向四周警戒。不过。周围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大型魔兽的存在。冰缝里虽然依然寒冷，但似乎比上面的温度要略高，最底层的一段岩壁上并没有冰，墨绿色的苔藓和地衣混杂在一起，在岩壁上蔓延着，就像为岩壁套上一件绿色的外衣。大量比两根拇指并排还要宽的虫子在绿色的植物里爬来爬去，吞食植物的同时，也在身上沾满了苔藓的孢子和地衣的菌丝，不知不觉中为植物的扩散尽了一份力量。看到这一幕，芙蕾雅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不过好在速降的最后一半路程，由于有金属爪的存在，让她的后背和岩壁保持了一定距离，否则衣服上恐怕会沾满了虫子的尸体和恶心的黏液。

“我下来喽。”潘尼斯在上面高呼了一声，顺着绳子就向下落。下落过程在，他几乎没做任何停留，双脚只是在岩壁上略微轻点了几下，就已经稳稳的落在少女们面前。一落地，潘尼斯就也看到了岩壁上的植物和虫子，皱了皱眉说道：“这事奇怪了。”

“怎么了？”芙蕾雅疑惑地问道：“这里不该有这些植物和虫子吗？”

“当然不是。”潘尼斯摇头道：“有这些其实很正常，在冰原上，只要是裸露在外的地面，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但是有个问题，如果有这些东西存在的话，按理说这里应该有不少小型魔兽在捕食虫子充饥，但是之前并没有看到。爱娃，你最先下来的，看到过其他魔兽吗？”

“一只也没有。”爱娃板着脸摇头道：“我下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这样。”

“那就小心一点吧。”潘尼斯把攀援绳下端在地面上固定好，挥挥手示意大家沿着冰缝底部向前：“可能有其他危险存在，比如高阶魔兽，它们起码最近出现过，或者依然还在这里等候，所以那些小型魔兽才不敢过来觅食。”

三个人保持着高度警戒，顺着冰缝下方天然的通路前行，一路上除了虫子之外，什么动物都没有遇到过。越是向前，三人越发感觉到诡异，在本应充满小型捕食者的地方，却没有任何捕食者存在，这无论怎么看都会让人感觉到异常。不过很幸运，一直穿过了冰山的阻隔，也没有危险情况出现，三人总算顺利抵达了冰缝的另一端。

“快点上。”潘尼斯的直觉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催促道：“总觉得危险在慢慢接近。”

和下降的时候一样，还是由爱娃率先开始向上漂浮，顺利登上了岩壁顶端，把另一根攀援绳固定好，芙蕾雅没等潘尼斯提醒，就抓着绳索向上攀爬。向上爬比速降难度要大得多，消耗时间也多很多，不好好在她是机械师，依靠攀爬器和其他器械的辅助，几乎不用消耗自己太多力气，就可以匀速上升。花费了不少时间，芙蕾雅终于登上了冰缝的顶部，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爱娃的一声惊呼，同时听到的，还有一阵奇怪的声音，就仿佛狂风从门缝中穿过时发出的尖锐嘶鸣。

第五十八章冰风暴

冰风暴，冰原上最恐怖的杀手，也是非常罕见一种自然现象，往往几年甚至十几年才会出现一次，每次往往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因此除了冰原上的原住民冰晶之外，外界其余的种族见到冰风暴会是一件即幸运又不幸的事。幸运的是，这样稀有的自然现象都能遇到，没有足够的运气显然是不可能的。至于不幸则很简单，想要在冰风暴的袭击中活下来，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就算暂时生还了，也要面对接下来的种种窘迫和艰辛。

冰风暴的表现其实很简单，就只是风而已，不过这种风的强度非常高，哪怕数百公斤重的巨大冰块，都可以被它轻松卷起，而且它的速度非常快，甚至可以达到每秒钟一百米的高速。这样的强风在冰原上奔驰，带来的杀伤力是相当可怕的，因为狂风之中往往裹挟着无数寒冰碎片，有些巨大的冰块，正面轰击下连小型冰山都可以摧毁。

在冰原上生活的生物，冰风暴就像是他们最恐惧的梦魇，一旦冰风暴出现，所有魔兽都会躲进自己的巢穴最深处，期盼着巢穴足够结实，可以帮自己熬过这段时间。就连冰原上生命力最强的冰晶也相当畏惧冰风暴，一旦发现，他们会立刻潜入冰层下方，以躲避暴风的肆虐，万一有谁忘记在冰风暴到来前完成下潜的工作，就会被狂风吹飞，在空中不断撞击风里的碎冰，最终被碎冰撕成碎片，甚至可能伤到内核，这是冰晶们最怕的事，所以会想方设法回避这种事故的发生。

但是，很幸运或者说很不幸的，攀登上冰缝顶部的时候，芙蕾雅刚好一头撞上了恐怖的冰风暴。冰风暴的到来几乎没有任何征兆，这本身就是冰风暴恐怖的原因之一，往往只有冰风暴到来的前几秒。才能从风的变化中感知到它的到来。但是以它的速度来说，当感知到它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是的，一切都太晚了。由于对冰风暴不了解，芙蕾雅登上冰缝顶部的时候，虽然已经感觉到了风力的微小变化，但是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以为这只是正常现象。等到了听到极强的风掠过冰缝上方发出的尖啸之后，芙蕾雅想要顺着冰缝跳回去。但是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她的念头刚刚升起，狂暴的风就已经吹到了她的身上。恐怖的风，伴随着恐怖的低温，仅仅用了一瞬间，就让这片区域变得像传说故事里的地狱一样。

芙蕾雅现在并不好过，虽然她的体重是冒险团里最重的，即便经过几个月的节食减肥，曾经美丽的公主体重依然接近二百公斤。但是在现在的状况下，这二百公斤的体重并没能给她带来任何帮助，冰风暴的侵袭下，已经放开攀援绳的芙蕾雅像是纸片一样被吹飞，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就随着狂风消失在远方。公主在飞离前最后看到的一幕，是爱娃右手绷直。不顾剧烈碰撞导致的骨折，像利刃一样深深刺入坚实的冰层之中固定自己，另一只手向她尽力伸出，想要把她拉住，不过很可惜，最后相差的十几厘米距离。平时也许只是向前欠身就可以解决的，但现在却成为了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也许还是横在生与死之间的鸿沟。

伴随着狂风凄厉的尖啸，芙蕾雅只觉得世界在不停的旋转，爱娃伸出的左手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下一瞬间便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身处风中，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一种感受。梦魇一样的感受。芙蕾雅的耳中尽是风声在凄厉的嚎叫，眼睛被风吹得根本不敢张开，强烈的风压抵在脸上，夺走了她的呼吸能力，身体四周被狂风从各个方向不断挤压，交错的力量让身体几乎像是要被撕碎了一样痛苦，幸亏她拥有传奇阶职业者的身体强度，如果只是低阶职业者，不，哪怕是白银阶的高阶职业者，在这种程度的风里也会最终变为碎片。

除此之外，还有旋转，还有眩晕，她好像风中飘零的落叶一样，不断地旋转着，不断地翻滚着，高速而频繁的旋转让她根本无法辨识方向，只有难以抑制的强烈呕吐感从腹腔里不断传来。

少女在风中并不孤独，陪伴她的除了狂风之外，还有大量破碎的冰块，这些冰块断裂的部位参差不齐，每一处断裂的位置，在强风的推动下都像是一把利刃，只要稍稍碰触，就能从身上削走一片血肉。当连续感觉到有碎冰在切割自己的身体，芙蕾雅立刻在眩晕中撑开自己的魔法护盾，淡蓝色的法力护盾刚一张开就开始快速闪烁，这是护盾不断遭受攻击的征兆。

“必须要自救。”这是少女混乱的大脑中闪过的唯一想法，她知道，虽然自己现在还活着，但是在速度这么快的风里翻滚，任何一个冰山，任何一处凸起，都可能成为自己的死亡预告，一旦发生撞击，等待自己的只有变成一摊难看的血肉这唯一结果，就算运气好，没有发生碰撞，风中的碎冰最终也会摧毁自己的护盾，让自己变得伤痕累累，到时候失血过多的自己，真的还有能力应对接下来的一切吗？

虽然并不了解冰风暴，但是少女心里很清楚，自己万一幸运的在风暴中活下来，之后将要面对什么。狂风已经把她吹向了不知名的地方，也会摧毁一切追踪她位置的线索，以现在的风速而言，只需要几分钟，她和朋友们之间就会拉开几十公里的距离，而且谁也无法知道另一方所在的位置。到时候，由于背包里装满了零件导致食物放在其他人背包里的自己，用什么来对抗严寒和饥饿，度过这段也许是一生中最难熬的时间？

“所以，必须要自救。”少女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尽量保护自己不要受到伤害，还要尽量阻止强风把我送出过远的距离，但是，现在的我能做什么？”

第五十九章求生之路

恐怖的冰风暴嘶吼咆哮，仿佛从神话时代走来的巨兽，在冰原上疯狂的肆虐。一路之上，所有的魔兽，无论强大弱小，都在风神的威能下俯首战栗，向神灵献上了自己的敬畏。但是芙蕾雅并没有低头，少女虽然在风中翻滚，却依然没有放弃希望，正在努力寻求自救的方法。

实际上，在冰风暴中想要自救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风速实在太快了，在这样的速度下，哪怕只是一次轻轻的碰触，就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更何况被风吹着在空中翻滚，不仅根本无法掌握平衡，而且连呼吸都极为艰难，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自救，并不比一个凡人想要登上神坛的难度更低。不过，好在芙蕾雅是机械师，是雅拉大陆上最擅长利用外界工具来弥补自己不足的职业，在这种环境里，也许肉体的强度无法对抗强大的天灾，但是换成金属组合成的机械，未必没有生存下去的机会，只要能够找到适当的方法。

从被吹飞时的混乱，到在翻滚的眩晕中逐渐适应，并准备开始自救，芙蕾雅一共用去了四十秒的时间。对于平时的生活来说只是非常短暂的四十秒，却让芙蕾雅已经被送出了几公里之外，在飞行途中，少女几次和地面的冰山擦身而过，如果不是她运气足够好，恐怕早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但是她却似乎像是一点也不急的样子，在空中把自己尽量缩成一个球型，即减少了占用的空间以避免和风中那些碎冰更多的接触，又能让身体尽量保持稳定，不会在空中被风吹得沿着不同角度翻滚。但是，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就没有了任何明显动作，只有两只手在风中艰难的在身体各个部位移动，似乎正在组装着什么机械。

芙蕾雅是机械学的大师级学者，在这方面传承了克里斯托的大部分知识和经验。对于机械的组装和操控也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但是就算这样，她依然发现，在狂乱的风里，想要完成一些平时做起来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操作。就要付出比平时多十倍的艰辛。一直等到五分钟之后，少女才完成了手上的全部工作，这时她已经不再去考虑自己被狂风送到哪里了，无论被送到哪里都无所谓，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先让自己顺利的活下来。

“呼，希望我的设想是对的。”芙蕾雅做完了所有准备，用手臂遮住口鼻勉强深呼吸了几次，暗自对自己说道：“老师啊，您年轻时代的作品，可千万不要有问题啊，否则您唯一的学生说不定就要死在冰原上了，希望您的灵魂可以祝福我吧，我要开始了。”

对自己的老师默默祈祷过后，芙蕾雅不再犹豫。猛地舒展身体，“嘭”的一声，两只像是羽翼一样的翅膀从固定在她背后的一根金属机械里向两侧弹出。羽翼的主体，是有无数根细长的地精金属杆组合而成，每一根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宽度，数十根金属杆彼此交错的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骨架似的可折叠结构。羽翼的骨架上，覆盖着一层像是皮革一样的半透明物体，这是由巨型深海刺背鱼的气囊沾合而成，具有极强的韧性和抗压能力。即使以半神的实力，想要用武器破坏都需要费很大力气。

这对金属翅膀，是老地精克里斯托在九十多年前制成的，那时候的他似乎对天空格外向往。总希望可以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因此，克里斯托花费了三年的时间制成了这对翅膀，但经过实际测试，他遗憾的发现，它们最多可以用来在天空中滑翔，很多时候效果还不如法师的羽毛药水更好。失望之下。老地精把这对翅膀收藏在了仓库里，但偶尔还是会取出来捧在手里对着发呆，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的时间。在他病逝之后，作为他唯一的学生，芙蕾雅继承了老人所谓非财富性的遗产，其中就包括这对翅膀。

翅膀背着风展开，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居然没有被狂风折断，让人不得不再次敬佩地精金属的质量和性能。不过，由于翅膀受力并不均匀，刚一展开，芙蕾雅便顺着风向，呈螺旋形的向前冲去，看起来比刚才的情况还要危险。

不过，当发现自己成功的开始螺旋形向前冲刺的时候，芙蕾雅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少女知道，最艰难的一步已经成功迈出了，剩下的事，只要自己能够把握住机会，就有很大几率可以顺利的在狂风中逃生。

翻滚之中，芙蕾雅突然一咬牙，原本固定在背包下面的晶能抢已经出现在手里，尾端紧贴在自己肩头，黑洞洞的枪管对准外面的方向，以满负荷的晶能在高速旋转中连续放出三枪。

芙蕾雅的晶能枪具有很强的后坐力，晶能满负荷的情况下，足以把一个成年普通人震飞几米距离，这时在连续三枪的后坐力之下，少女略微调整自己背后翅膀的角度，居然顺利的在狂风里暂时把握住了平衡，顺着背后吹来的风斜斜的飞向天空。

一直向上冲出数百米，芙蕾雅才感到身体周围的压力骤然一空，四周不断击打在法力护盾上，向四周看去，让护盾已经变得越来越不稳定的碎冰、石块和碎骨总算消失了，猛烈的风夹杂着各种物品，从她的脚下飞驰而过，高速流动的空气夹杂着冰雪，让向下的视野都变得模糊起来，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哈，哈，哈，我活下来了，终于活下来了。”芙蕾雅在天空中盘旋，不时稍稍擦过脚下的气流借力上升，经过艰难的求生，在少女眼中，平凡的时间居然变得如此美丽，就连天空清冷的阳光，都显得可爱起来。

“老师，您的遗物真是太可靠了，没有出现任何故障。”芙蕾雅忘形的对着天空大声喊道：“谢谢您，希望您还能继续祝福我，让它可以支持到这场暴风的结束。”

第六十章幸存者芙蕾雅

当芙蕾雅的双脚重新踏上地面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仰面躺倒在地上，贪婪的呼吸着冰原上冷冽的空气，大口大口的，就好像以后再没有机会了一样。恐怖的冰风暴，就像出现的一样突兀，消失的也毫无征兆。从狂风呼啸到微风拂面，这一过程耗时不过三十八秒而已，三十八秒之后的世界里，谁也无法相信刚刚这片冰原还接受了一次死亡的洗礼。

美丽的公主伸展着手脚，四肢大开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当确认自己幸存下来之后，疲劳与疼痛就像是突然造访的客人，突兀的出现在少女的感知之中，让少女忍不住皱起了眉。

“啪啪”，芙蕾雅用力在自己的脸上抽打了两下，之前在风中高度紧张和强度极大的精细操控之后，疲劳与困倦难以避免的涌上了芙蕾雅的意识之中，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躺在地上好好的睡一会，补充几分钟前消耗的经历。但是，即使不用大脑思考，少女也知道这时候睡觉意味着什么，有太多勇敢的冒险者，在睡眠中被冰原悄悄地夺走了生命，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她并没有成为这种人的兴趣，所以哪怕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也强迫自己坐起来，检索身上在不到六分钟的飞行中，不，应该说只是在风中翻滚的那三分钟所受到的伤害山神全文阅读。

“啧，还真是凄惨呢。”之前的感觉并不明显。这时仔细一检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损伤似乎有些严重。从被风吹起到在翻滚的眩晕中成功展开魔力护盾，耗时也不过就是两秒而已。但就是这两秒的时间，风中的碎冰像是一把把利刃，在她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四十多道伤口。这些伤口里，较轻的伤口只是割破皮肤渗出血迹而已，但是比较重的伤口……芙蕾雅看着大腿上的伤，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腿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皮肤已经被鲜血覆盖。白皙上遍布的鲜红看起来让人惊悚，鲜血之下。一道二十多厘米长的伤口斜向盘踞在她的腿上。伤口处，皮肤向外翻卷，像是一张狰狞的嘴，大大的张开着。仿佛在嘲笑芙蕾雅的厄运。翻卷的皮肤下，淡黄色的脂肪一粒粒从破损处流了出来，被脂肪覆盖的鲜红色肌肉也被撕开，大量的血液从破损处涌出。

“还真是幸运呢，伤到了这里，居然都没有碰到大血管。”芙蕾雅苦中作乐，自嘲的笑了笑，把固定在身后的背包取下，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浑身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从包里最方便的位置取出药物和绷带，少女低头想了想，对着身旁地面上的冰层开了一枪。灼热的能量弹打在冰层上，炸开了一个浅浅的冰洞和不少碎冰。芙蕾雅抓起两根细长的冰凌，犹豫呃几秒，突然狠狠咬牙，把冰凌横着塞进张开的伤口之中，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不过冰凌倒是产生了效果。冒血的伤口在低温下迅速冻结，无论未来会产生什么后遗症。起码血止住了。透过脸上覆盖着的围巾，可以想象女枪手圆圆的脸上肥肉抖动着，表情狰狞的迅速用药物和绷带把最严重的伤口粗略处理好，又简单解决了其他几处中等程度的外伤，这才取出一套备用的棉外套，换下了原本破损严重的外衣。

外衣虽然更换了，但是里面一层一层棉衣上的破损却无法解决，虽然不至于冻死，但是刺骨的寒气依然从衣物的破损处向里面灌。不过这种程度的低温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致命，但是对于传奇阶职业者而言，撑上两三天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啊～～～疼死我了。”芙蕾雅从小就是城主的女儿，生活在舒适的环境里，虽然几年前和凯瑟琳三人一起参加过多半年的冒险，也受过不少苦，但是对于疼痛的忍耐力却无法和其他三人相比，就算处理好了伤口，也还是忍不住低声惨叫了一阵，当然，与其说这是为了缓解痛苦，不如说更多的是为了缓解心理的郁闷。

“好饿啊。”芙蕾雅揉了揉肚子，虽然早饭吃的很饱，但是生命持续受到威胁所带来的压力，让她的体力迅速消耗，虽然并没有实际上的饥饿感，但是感觉上的饥饿却不断困扰着她的意识，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进食欲望，但是很遗憾，因为背包空间的限制，她并没有携带备用食品，而凯瑟琳对她严格的食物管制，也让她失去了原本携带零食的习惯。

不过，这并不能对聪明的公主造成多大的困扰，少女突然狡黠的一笑，习惯性的向四周张望了一圈，确认可怕的恶魔凯瑟琳不会出现之后，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轻手轻脚的撕开背包内部的一个夹层，取出了一块黑乎乎的，散发着甜甜香味的食物，咬下一点含在嘴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嘿嘿，你一定想不到，我还有私藏的甜食吧，大姐，哼哼，到了这里，你可管不了我了。”芙蕾雅享受着最喜欢的甜食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愉悦，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对不知身在何处的凯瑟琳做出了调侃。但是，笑着笑着，少女脸上的欢乐慢慢变得僵硬，渐渐低下头，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让你限制我。”

芙蕾雅愣愣的在原地又做了几分钟，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担忧，时而慌乱，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茫茫的冰原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没有食物，没有安全的住所，没有队友的陪伴，自己唯一剩下的，除了冰冷的零件和机械之外，就只有一身伤痛和冷的有些发麻的身体。

“呼呼，芙蕾雅你不能这样，你是半神奥丁的孩子，你是骄傲的公主，你是奈莉冒险团的成员，你不应该向任何挫折低头的。”失落了一阵，芙蕾雅不顾伤口被牵拉的痛苦，猛地站起身，重新鼓舞起士气，向四周张望着自言自语道：“问题是，我这到底是在哪里？”

第六十一章一个人的旅途

三十万平方公里的永冻冰原，终年都笼罩在白色之中，向四周观察，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确定自己的位置，视野之中除了冰原，就只有冰山，太阳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却没有带来一丝温度。回过头去，只能看到地面的冻雪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向前望去白茫茫的冰雪延伸到迷蒙的雾气里，一路通往天边。

看不到路，身后看不到，前方也看不到，稀薄雾气笼罩的天地一片混沌，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远去，孤寂的空间里只留下了芙蕾雅一个人，就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在这片混沌的世界里孤独的前行。四周一片空旷，空旷中充满着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人声，没有野兽，甚至也不再有风声，只有冰层深处偶尔因为温度变化出现断裂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这样的声响平时微不可察，但现在却听起来格外清晰。除此之外，就只有少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冰原上不断响起，死寂的环境中，芙蕾雅甚至可以清晰的分辨，脚步带起的冻雪和碎冰，重新落回地面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哈。”少女突然发出一声高呼，声波在开阔的原野上向四周扩散，很快就融入浓雾之中，像是被干涸的沙漠吸收的水份一样，没有留下一点影响。

“孤独，是我唯一的朋友，无论是清晨还是黄昏，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他永远不会离我而去，永远会始终陪伴在我的身旁，无知的凡物们啊，你们永远不懂得享受孤独的快乐，你们只会愚昧的去追求那一瞬即逝的欢愉，却不知道，只有孤独带来的快乐才是真正的永恒。”芙蕾雅自娱自乐的用咏叹调高声唱出了一段经典歌剧里的台词，原本美酒一样醇厚而富有韵味的声音，听起来却变得有些沙哑。似乎已经唱了很久很久。

距离冰风暴结束肆虐，已经过去十个多小时了，在这十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少女经历的绝处逢生的狂喜、处境不明的忧虑、看不到希望的绝望、不甘之下的强行振作，再到振作之后，因为恶劣的自然条件和寂寞的环境带来的更深的绝望。不知是不是错觉，芙蕾雅感觉天气越来越冷了。内层那些厚厚的棉衣被碎冰撕裂的位置上，寒气像刀子一样悄悄从缝隙里刺入。那些位置上的皮肤和肌肉在寒气的刺激下，已经变得麻木起来。

最先伴随着寒冷降临的，往往是饥饿，不是精神上那种饥饿感，而是身体反馈给大脑的，切切实实的饥饿感。抽痛的胃在提醒着她，进食已经变成了优先度最高的任务，而越来越冷的身体，更是在明确的提醒着她。如果不能及时进食，身体就无法再对抗地狱一样的环境，更无法维持她现在的运动度。但是，饥饿是冰原上的主旋律，荒芜的冰原上看不到任何生物，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什么也没有，能够用来填充胃的，就只有无处不在的冰雪。但是很显然，冰雪无法为身体提供任何能量，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加寒冷的痛苦。

为了对抗寒冷、饥饿和寂寞带来的多重绝望，芙蕾雅从两个小时前就开始唱歌。她的艺术素养果然不是丽娜那样只会捧着骑士小说读的小女孩所能比较的，大段大段的经典段落从她口中不断唱出，咏叹调和宣叙调都不是问题，对嗓音要求最高的众赞歌也分外轻松，即使是一些冷门的剧目，少女也可以准确的唱出所有经典段落，但是。所有的这一切，却并不能让她的心里好过起来，毫无回应的表演，就像是一个落魄的艺人在空旷的剧院里自娱自乐，回荡的声音和寂静的环境，反而更加衬出了她的落寞与孤独。但是少女又不能停下歌唱，只有不断制造声音，才能让她从孤寂中解脱出来，哪怕这种解脱是虚假的。所以她就这样断断续续的唱了两个小时，唱的嗓音都开始变得沙哑，唱的眼角都渗出了一丝晶莹的泪水。

“你们到底在哪啊，大姐，潘尼斯，薇薇安，丽娜，还有爱娃，来帮帮我吧，我就快要撑不下去了。”芙蕾雅终于唱不下去了，声音里带上了隐约的鼻音。毕竟她曾经是美丽的公主，生活在高贵而舒适的环境里，无论她的内心如何鉴定强大，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也还是有些脆弱和无助，不像其他几位少女一样，一直伴随着危险与伤痛前行，对任何打击都有了很强的抵抗力。不过，少女毕竟是骄傲的公主，源自内心的自尊不允许她就此消沉，所以芙蕾雅很快就深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地说道：“必须要找一个地方过夜，我需要充足的休息才能减少能量的消耗。呼，好饿啊，现在最关键的，是找一个浅一些的冰裂缝，那里有植物就应该有虫子，有虫子说不定就有小型魔兽可以捕猎，这样就有食物吃了。”

但是，现实往往就是那么充满了讽刺，当大家需要赶路的时候，冰裂缝一道一道横亘在面前，阻挠着大家前进的脚步，然而当芙蕾雅想要寻找冰裂缝的时候，那些似乎随处可见的裂缝却像是都躲起来了一样，一路走来超过十个小时的步行时间，连太阳都已经快要从天空中消失了，却只找到了三个，而且那三个的深度都深不见底，根本不可能沿着绳子坠入谷底。

“不行了，就算找不到食物，一晚上的时间也不会饿死。”时间让芙蕾雅终于放弃了寻找，接受了一夜饥饿的命运：“但是如果不尽快找到一个过夜的地方，一晚上的时间，我绝对会被冻死的。住所，住所，哪里能找到住所呢？”

在冒险团里，负责寻找扎营地点的，一般都是潘尼斯或者凯瑟琳，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余人对于这些事务不了解，其实每一个人都很清楚选择营地的知识和建设营地的方法，所以芙蕾雅在放慢脚步的同时，有目的性的向四周观察起来。

第六十二章特殊的挖洞技巧

月亮们高高悬挂在天边，银色的弥亚，蓝色的露茜娅，血色的莉莉丝，三位女士居于天空之上，用自己的光芒照耀凡世，透过弥漫的雾气，洒落在空旷寒冷的冰原之上。夜晚的冰原上，依然看不到生物，也依然听不到声音，只有微弱的月光，无声的注视着冰原上的一切。冰原上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一如远古神话时代的每一个夜晚，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点细微的区别。

在这片地区分布着几座小型冰山，只有二十多米的高度，直径也就在二十米左右。也不知道这些冰山形成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它们很违背常理的从地面的冰层里突兀的冒出，像一道短粗的刺，直指天空，冻结了不知道几十万年的寒冰坚韧的像钢铁一样，看上去坚不可摧。但是，现在其中一座冰山已经被摧毁了一部分，它的底部被挖出了一个斜向下的小洞，从洞口里可以看到，有微弱的光隐约传出。如果沿着洞穴深入，就可以看到在洞穴的最深处，居然有一栋冰屋，冰屋侧面的墙壁对着洞口，屋门和窗口刚好对着洞穴两侧，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冷风沿着洞穴的隧道直吹进屋内。

这个冰屋也不知道是谁建造的，显然已经度过了不少日子，表面充满了岁月的痕迹，看上去起码有一百年的历史了。冰屋的建筑方式也和冰晶们完全不同，肯定不会是冰晶们的杰作。冰晶们建造房屋，要去控制冰属性元素，让他们直接在地面上成形，房屋看上去浑然一天，找不到一点人工建造的痕迹。而眼前的冰屋却恰恰相反，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到处显示着人工的痕迹，一眼看上去，就能猜到冰屋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先行者们留下来的馈赠。

仔细观察冰屋。可以看出它是由坚硬结实的冰块构成，这些大小类似的冰块，应该就取自附近的冰面，建造者把大小不一的冰块切成一个个长方形类似于砖石一样的建筑材料，把它们顺序码放成一个圆形，在冰层的接缝处，只需要倒一点水。两块冰砖就再也无法分开了。冰屋的第二层冰砖摞在第一层上方，位置比第一层稍稍靠里。这样第二层的圆形就略小于第一层，接缝处同样用水连接。在冰原上，这是最有效地一种方式了。第二层上面是第三层、第四层，一层比比一层位置向内收缩，最终汇聚到顶部，形成了一个接近球形的屋顶。

进入冰屋之中，就可以看到一个小型晶能火炉，火炉的性能并不太好，散发的热量没办法让屋内的温度提高太多。但是比起外面寒冷的夜晚来说，已经算是一个最好的休息场所了。在晶能火炉旁，芙蕾雅双手抱膝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上，晶能枪就放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以她的体型来说，想做出这个动作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感觉也并不舒服。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似乎只有把自己缩成一团，才能提供足够的安全感。

就在三小时前，少女放弃了寻找食物的意图，开始专心选择过夜场所。但是在开阔的冰原上，这样的场所并不好找。每个位置都是同样的寒冷，无法为少女提供最需要的温度。连续找了一个多小时，却一无所获，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芙蕾雅也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饥饿带来的影响终于开始在她身上显现了，如果再不开始准备宿营。恐怕过一会就算想开始准备也没有力气了。无奈之下，少女把目光投向了几座小型冰山，如果能在冰山脚下挖出一个洞，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个，也可以替她略微聚拢一些热量，至于有了这些热量以后，是不是还会被寒冷的夜晚冻僵，就只有交给命运来抉择了。

于是，芙蕾雅选择了附近最大的一座冰山，准备在山脚下挖洞。身为一个晶能枪手，当然要有特别的挖洞方法，特别的方法简单粗暴，却往往能收到很好的效果。少女走到山脚下，选择了一个最避风的位置，刚要开始挖，突然法相不远处山脚的冰面似乎有些异样。

在坏到不能再坏的情况下，任何异常的出现都是值得期待的，因为就算异常会带来不利影响，但也不会让人的情况变得更糟，而如果带来的影响是有利的，反而可能会让人从绝境中获得生还的机会。所以她在发现了冰面异常的时候，便迅速冲了过去，趴在感觉异常的位置附近，脸几乎已经贴到了地面，一厘米一厘米观察着冰山侧壁的表面。

这种异常的感觉并不是芙蕾雅的错觉，虽然这里的冰面和其他位置一样平整坚固，但只要足够细心，还是能发现其中的问题所在。两处的颜色带着细微的差别，她认为异常的位置，颜色比周围的冰山壁要略浅一些，虽然两者的区别并不大，但还是逃不过传奇阶职业者的目光。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芙蕾雅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她知道，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块冰层的背后，会是一个多年前就出现了的洞穴，也许是某位先行者在路过的时候，同样选择了这种方式作为自己熬过夜晚的依靠。

“看起来，我必须要向你说一声谢谢了。”芙蕾雅对这位可能存在的先行者送上了自己的感激之后，这才端起了晶能枪，准备开始挖掘工作。

没错，就是端起了晶能枪，晶能枪手开洞的方式就是这样简单粗暴，无论是在人身上开洞还是在地面上开洞，都会使用同一种方法，也是最有效地方法——积蓄能量，激活法阵，开始猛烈的射击。

“轰”的一声，枪声响起，一团红色的能量团带着炙热，从黑洞洞的枪管里喷出，轰击在一样的冰面上，而冰面却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在高温和爆炸冲击的双重作用下，消失了浅浅的一层。但是芙蕾雅没有气馁，晶能枪内部的法阵不断激发，每隔几秒就有枪声响起，能量弹连续不断的轰在同一个位置，让冰层上的凹陷越来越深。

第六十三章芙蕾雅的小屋

轰鸣的枪声接连不断，大团大团的能量弹轰击在冰层上，冰与雪在高温下还没有来得及融化就已经被汽化，化作一团虚无的雾气飘散在空中。连续二十多枪之后，坚实的冰面终于无法再继续坚持，最后一发能量弹与冰层发出碰撞之后，直接冲入了冰层下方，顺着冰层后面的通道，一路飞进了黑暗之中。

“呼，真艰难，不过总算有过夜的地方了，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呢。”芙蕾雅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心情很好的呼了口气，趴在被自己开出的洞口处向里张望。很显然，这个洞口并不是天然的，有人不知道利用什么方法，从冰山脚下挖掘了一条斜向下的隧道。隧道很宽敞，足够容纳一个正常人类站立着前进，就连隧道的边缘也修饰的非常整齐，看上去不像随意挖掘一个栖身之所，反倒像是精心修饰一间常用的房间。不过，隧道挖掘的时间看起来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洞口又一次被坚实的冰层覆盖，彻底把隧道存在的秘密掩埋在冰下，如果不是芙蕾雅观察的足够仔细，敏锐的发现了冰层颜色微小的差别，恐怕再过几年，这条隧道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阳光之下的机会了。

“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了。”芙蕾雅对着挖掘这条隧道的先行者致以谢意，这才把头伸进隧道内部。在冰原上冷风的帮助下，隧道里污浊的空气很快就被替换，呼吸起来已经不会有太大的异常了。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少女想了想，取出随身应急用的小型提灯，用晶石充能之后点亮，在洞口向里面照亮。虽然隧道并不深，但也有十米左右的长度，小型提灯并不能让她看清里面的情况，无奈之下。芙蕾雅只能把提灯挂在腰上，双手端着晶能枪，一瘸一拐的走进了隧道里。

入口和隧道的地面间有一个几十厘米的落差，这应该是多年来冰层在渐渐上升导致地面升高造成的。犹豫地面是由纯粹的冰所组成，因此非常滑，让人几乎很难在上面站立，幸亏站在这里的人是芙蕾雅。可以利用鞋上的小设备稳定自己的脚步，如果换了冒险团的其他人。恐怕一踩上去，就会顺着略微倾斜的隧道一路滑落洞穴的最深处。

走了几步，除了脚步的回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气声之外，芙蕾雅听不到其他声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少女稍微松了口气，换成单手举着晶能枪，左手摘下提灯，举着向两侧观察。就像之前在洞外发现的那样，两侧的冰壁被修饰的很整齐。挖掘者一看就是个很无聊的人，追求完美到了连随手开凿的洞穴都要整齐到这种程度。

“看来这里是安全的，里面什么也没有。”沿着通道再向里走，没用多久，就可以从洞穴的尽头看到模糊的墙壁和反射回来的灯光，似乎已经走到最深处了。芙蕾雅吁了口气，刚刚放松下来。眼角突然一跳，惊讶的低呼道：“不对，那不是墙壁的反光，那是，那是冰屋？”

也难怪芙蕾雅惊讶，冰屋的出现实在出乎她的意料。隧道的尽头被挖掘出了一个宽敞的圆形空洞。空洞的中央立着一座冰制的小屋，对于芙蕾雅来说，这简直就像神灵赐予她的礼物，如果小屋里还能有热腾腾的面包摆在桌上，那就再完美不过了，当然了，随便想想也知道。那根本就是在做梦。不过，即便没有冒着热气的松软面包，在地狱一样的冰原上，能找到这样一个栖身的地方，也是神灵的眷顾了。

“希望在里面不要遇到房子的主人。”以外的发现让芙蕾雅的心情很好，沿着冰屋和洞穴四壁之间的空间绕行了一圈，仔细搜索没有发现危险之后，才半开玩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无论是死是活，都最好不要遇到。”

顺着没有门扉的门走进冰屋，芙蕾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冰屋里并没有生物的存在，无论是死是活的生物都不存在。冰屋的地面和洞穴的地面并不是水平的，里面比外面低一米半左右的高度，一进入屋门，就需要经过几层向下的阶梯，进入冰屋的主体空间。冰屋的空间不算太大，只能容纳四个人在里面正常活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放置着四张床，三长一短，床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兽皮下垫着大量的兽毛，让整张床变得柔软又温暖。虽然经过了时间的洗礼，但是由于低温和密闭空间的作用，兽皮依然保持着弹性，摸起来柔软光滑。

屋子的另一侧，摆着一套冰制的桌椅，桌椅上也铺着一层兽皮，而且擦得很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就像新做出来的一样。除此之外，冰屋里就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物品了，不少地方曾经有过摆放物品的痕迹，但是现在也变得空无一物，估计是冰屋的主人离开时把那些能够拿走的物品都收走了，只留下这些最简单的家具。

“这里真好，简直像做梦一样。不过总觉得这种建造屋子的方式有些熟悉啊，似乎之前在雪原上也利用过。”芙蕾雅仔细检查了其中一张床，没有一点危险，这才在柔软的兽皮上坐了下来，放松着酸痛的双腿，在屋子里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仅仅过了几秒，少女就拍拍额头站了起来，自嘲的笑了笑，因为她发现，就在桌上铺着的兽皮上，还放着一个兽皮袋子，由于颜色接近，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

打开兽皮袋，里面放着几张写着字的羊皮纸，娟秀的笔记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很舒服。

“致不知名的后来者。”羊皮纸上的字在提灯下可以看得很清楚：“喜欢这个礼物吗？这是我们二十五天冰原之旅时建造的，我和那个笨蛋都觉得，这间小屋有可能会对后来者有所帮助，所以走的时候就没有拆除，希望我们是对的，它真的帮到你了。”

“简直太喜欢了。”明知道留下信件的人听不到，芙蕾雅依然感激地说道：“如果我能够活下去，起码有这件冰屋一半的原因，实在太感谢了，不知名的先行者。”

第六十四章先行者的礼物

“如果你，或者你们，需要用到这间屋子，那就说明你们的处境并不是很好。”羊皮纸的质地充满着古旧的气息，看上去也存放了很多年了，但是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很显然，最起码你们没有得到冰晶们的帮助，甚至是在冰原上迷路了，希望你们遇到的情况并不是后者，不然危险性就太高了。如果你们有方向定位装置的话，从这里沿着向南偏东二十一点三度的方向是最短的路途，距离走出冰原还有二百四十七公里，以冰原上的移动速度来看，大约还需要四到五天，当然，这是在你们没有迷失方向这一前提下的计算方式，希望这条信息对你们有用。”

“很遗憾，先行者。”芙蕾雅叹了口气，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我没有那种装置，也不知道二十一点三度到底是哪里，而且我更不可能持续走四到五天，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也没有干净的清水。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的好意，请放心，我会在离开的时候，把这封信放回原来的位置的，希望这间房子今后还能对想我这样遇难的冒险者提供及时帮助。”

芙蕾雅摇了摇头，把羊皮纸翻到了第二页。第二页上依然是那个娟秀整齐的字迹，一开始就画了一个开朗的笑脸，显得制作者心情很好：“虽然二百四十七公里是有些远，不够并不能算是不可逾越的距离，如果你们迷途了，又没办法确定确切方向的话，那就沿着东南方向走就好了，总能走出去的。好了，以上的内容是给那些迷路的冒险团准备的，如果你是单独一个人，请看下面。”

“下面？”芙蕾雅疑惑的把羊皮纸翻到第三页，还是同样的字体：“如果你是一个人。那你实在太不幸了，想必是遇到严重的意外，和队友们分开了，不过不要担心，你的队友一定也在焦急的寻找你，这样的话，你就把这里暂时当成自己的住所好了。直到你的队友们顺着你留下的痕迹找到你为止。如果你真是遇难者的话，我为你在这间屋子里准备了两样礼物。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不过，如果你真的用到了的话，还请你在以后返回这里，把东西补充回来，以便今后再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不至于拿不到礼物。”

“礼物？”芙蕾雅在屋子里看了看，哪里都不向有礼物存在的样子：“到底在哪里呢？希望不是太难找吧。”

“第一件礼物，藏在屋子进门后左手边的冰墙下面。”她的担心明显有些多余。因为羊皮纸上很快就给出了答案：“进门后左转，沿着墙壁向前走两米，低头，仔细观察地面，你会看到一个不明显的凸起，那里就是保存第一份礼物的地方。”

芙蕾雅按照羊皮上的指示，很快就发现了地面的凸起。这是一个很不明显的方形冰块，是一个直径在八十厘米左右的圆形区域，略微高于周围的地面，的确非常不明显，没有人提醒的话，由于光线暗淡。很难发现这处异常。仔细看凸起的部位，圆形区域周围似乎包裹着一层胶质，把内外两层冰隔开，让它们不会冻结在一起，凸起部位的中心还有两个小圆孔，刚好可以容纳两根手指。少女把手指伸进去，用力向上提。一大块圆形的冰块很沉重，不过好在传奇阶职业者的力量强化让她还能用两根手指提起来。用提灯照下去，冰盖下方放着一个用兽皮覆盖了几层的包裹，取出打开以后，少女惊讶的发现，里面居然放着一个小巧的晶能火炉，虽然属于小型便携式的，但足够让一个人取暖用了，而且火炉旁还包着四五块晶石，大概能让这个晶能炉使用八到十个小时。

“想的真周到啊。”芙蕾雅内心里即使对于自己遇难很苦恼，压力非常大，但是看到先行者这些准备，也忍不住微笑着叹道：“只凭这些，就足够让几个遇难者多支撑几天的了，这位不知名的朋友还真是善良呢。可惜没有食物，就算是这种低温环境，食物放了几十年也会变质的，否则就简直太完美了。”

“怎么样，准备的很周到吧。”翻了一页羊皮纸，书写的人像是能猜到芙蕾雅的想法一样，从自己里都能看到她对能帮助别人感到很开心：“其实这不是我想的，是一个傻瓜的准备，我只是把他们写下来而已，不过你的感激就当做给我的好了，嘻嘻，我不会介意的。现在很期待第二份礼物吧，不用着急，礼物就在桌子下面，同样的特点，很容易找到的。”

“的确很期待。”芙蕾雅点点头，跟着提示找过去，果然在桌子下面发现了另一个凸起的冰盖，下面的空间里，同样放着一个兽皮做成的包裹。当少女把包裹放到桌面上打开的时候，脸色一下就变了。在包裹里躺着四个水晶瓶，每瓶大概一升左右的容量，不知道里面盛放着什么。

“你一定在被饥饿困扰吧，冰原上寻找食物实在太难了，就连那个傻瓜都找不到。”下一页羊皮纸上继续写道：“所以我们留下了这个，密封下的蜂蜜在低温下足以保存千年还能食用，而酒也是越放越醇，两样都可以用来补充能量，这是我们唯一能留下的食物了。可惜蜂蜜和酒有点少，蜂蜜是他这些天烹饪食物后剩下的，酒是我偷偷带来的，数量都不多，勉强补充一点吧，祝你好胃口。”

“呼。”芙蕾雅深深吐了口气，右手微微颤抖着拿起一个瓶子，借着提灯的光，透过水晶可以看到里面金黄色的粘稠液体，与其说那是蜂蜜，不如说那是生存的希望。

“真是谢谢了。”芙蕾雅没有打开瓶子，强忍着饥饿，很珍重的把瓶子放到一旁，把羊皮纸又翻过了一页。

“两个礼物其实有三样，应该是常识吧。”娟秀的笔迹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最后一个礼物在第二张床的兽皮下面，是一件厚衣服，很舒服的。虽然他说衣服如果放的时间太久就没办法保暖了，但是我还是偷偷留下了，嘿嘿，如果还能穿，就当是意外的馈赠吧，不能穿的话，就算是一个纪念好了。”

第六十五章珍贵的储备食物

“没能给你们留下定位工具，感觉很抱歉。”最后一张羊皮纸上的自己也很工整，漂亮的倾斜体，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副精美的艺术品一样美观，不过，字迹明显出自男性的手：“主要是我们也没有带那种工具，所以实在没办法给你留下。另外，不要理上一页的最后几句话，那件大衣是我看着她放上去的，是南部魔兽森林里树熊的皮制成的，保暖性还不错，不过如果放置时间太久，又没能及时养护的话，皮革就会变得很脆，在这里穿着御寒还可以，如果出去活动的时候穿着，估计用不了半小时，衣服就会碎成碎片。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但是我怎么跟她说她都不听，真没办法。好了，朋友，跨越时空的交流就到这里吧，最后，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成功的活着走出冰原，能够挽救无辜的生命，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这个笔迹……好吧，我明白了，原来是你们留下来的，不过你们这样在上百年后的人面前公开调情真的合适吗？”芙蕾雅无奈地叹了口气，羊皮纸上写字的两个人，虽然只是互相提了几个词，但是从简单的相互调笑中，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之间的爱意。偏偏芙蕾雅对这些最没有抵抗力，把羊皮纸连续翻了几遍，这才不舍的装回兽皮袋里重新摆在桌子上，把小巧的晶能火炉放在冰屋中心的地面上点燃。虽然时间过去很多年了，但是还不足以让铭刻在金属上的法阵失效，简单的操作之下，温暖的火焰从火炉里呼的一声冒了出来，橙红色的火苗跳跃晃动，舔舐着粘在火炉上的碎冰，没过多久，火炉旁就出现了一片温暖的空间。

少女靠着背包在炉火旁坐下，没有去碰先行者们留下的蜂蜜和酒，对于她来说。那是最后的储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碰比较好。不过，饥饿的感觉像是一个邪恶的魔鬼，无时无刻不跟随在她的身边，随时提醒着她，你逃不出我的掌控。

“必须吃些东西。”少女坐直身体。把背包拽到面前，习惯性的向四周看了看。确定凯瑟琳没有在身旁，这才从背包里掏出几个连接在一起的零件，拧开其中一个彼此之间的锁扣，露出来的是一个茶杯口粗细的中空空间，在里面放着一个小布包，打开不包，就能看到三块摞在一起的饼干，饼干虽然冷的像是要冻结了一样，但还是散发着阵阵诱人的甜香。

“只有最后五处储备食物了。”芙蕾雅并没有吃掉饼干。而是放到鼻子下面深深吸了口气，贪婪的享受着奶油和糖分发出的香气，仅仅是气味，就让少女干涩的嘴里变得湿润起来。用坚定的意志把饼干放到晶能炉外沿烘烤，芙蕾雅一瘸一拐的走出冰屋，从洞穴外面取回几大块冰，敲碎一块装进水壶里加热。这才借着炉火的温暖脱掉大衣，开始妥善处理已经冻的发青的几处比较严重的伤口。

“嘶。”少女忍着伤口的疼痛，用发烫的水壶贴在伤口处草草包扎的绷带上，化开已经把皮肤和绷带冻结在一起的血液，取下被血浸透的绷带丢在一旁，迅速在绷带上洒上一些遮掩气味的药粉。以免拖得时间久了，冰原上饥饿的魔兽顺着血的味道找过来。低头看看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大腿上的一道，翻卷的皮肤和肌肉已经变成了灰色，按上去有些发硬，却没有任何感觉。芙蕾雅委屈的撇撇嘴，知道这已经不是自己可以处理的伤势了。只能在伤口里洒了一些药粉，用绷带缠绕起来，再把厚厚的棉衣上几处严重的破损勉强固定住，又套上替换的大衣，这才忍着疼痛坐直身体，勉强的笑着取回在烘烤下重新变得松软的饼干，放到嘴边浅浅的咬了一口，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一样，一脸幸福的回味了半天。

实际上，这十几个小时以来，芙蕾雅不是一点东西都没吃过，恶劣的环境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让她不得不经常性补充。算下来，她的十处储备食物，已经被她吃掉一半了，如果不出意外地话，今晚可以节省一些，吃掉五六块饼干，勉强安抚一下自己的阵阵抽痛的胃，等明天吃掉剩下的三处储备之后，就只能用酒和蜂蜜来充饥了。

消灭了六块小饼干，又喝了一整壶热水，虽然感觉一动弹肚子里就一阵咣当咣当的晃动，但起码胃里舒服一些了。当饥饿的感觉褪去，孤寂和绝望感又重新袭来，被全世界抛弃被朋友们遗忘的错觉像虫子一样，不断啃噬着她的意识。周围又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冰屋外面陷入了一片漆黑，冰屋大门处的黑暗，像是一张张着的大嘴，似乎是在嘲弄，又似乎是在等待着吞噬一切。

但是，芙蕾雅对这些都没什么反应，她只是双手抱膝坐在炉火边，虽然这个动作她现在做起来格外勉强，但是这是几年前她觉得最舒服的一个姿势。少女的目光斜向一边，在她目光凝聚的位置，放着一个矮圆柱形的金属设备。圆柱形大概半米左右的直径，高度也在半米左右，向上的一面上布满了食指粗细的圆形孔洞，看起来像是蜂巢一样。她就这么盯着这个金属设备看了很久，就连火上的水壶里早已沸腾都不知道。

“用，还是不用，这是个问题。”由于孤独和绝望的压力，芙蕾雅只能用不断思考来缓解，当然，思考的问题也是至关重要的，这决定着她之后的命运：“只有一次机会，如果选择错误的话，就没法再尝试了。”

在芙蕾雅面前摆着的，就是潘尼斯之前多次提到的，简易化的地精烟火，设备提供的能量，可以把里面装载焰火弹射到一百米的高空炸开，维持三十秒的时间。在这片空旷的冰原上，一百米的高度，足以让周围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的人看到，因此这时她唯一一个给朋友们留下信息的机会。

第六十六章选择恐惧症

但是，是否现在使用地精烟火，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想要让队友清晰的发现焰火的方位，就必须在黑夜里才可以，但是冰原上的黑夜温度相当低，没有谁会在提前不知情的情况下，夜里还等在屋子外面，就为了发现焰火，这根本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所以说，这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想要解决，除非队友们到了现在还在找她，或者非常默契地想到她可能会使用焰火，所以一直在屋外等待着，否则根本不可能办到。而她现在身上携带的物资，也只允许她做出一个地精烟火，并没有第二次机会。

所以，用还是不用，将决定她是否可以和队友们汇合到一起，如果这次测试没能成功，那就只能按照先行者留下的信件中所提示的，向东南方向走，尝试着先离开冰原再说了。不过好在先行者们留下了蜂蜜和酒，用这两样东西作为补给，只要不迷路的话，倒是有一定机会可以走出冰原，就是不知道腿上的伤势会不会恶化，如果恶化了的话，恐怕就连百分之一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在冰原上等死了。

“用还是不用呢。”芙蕾雅的心里越来越纠结，现在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凯瑟琳平时做出选择时所承受的压力。在以往的日子里，芙蕾雅身为圣都的公主和克里斯托大师的学生，有很高的地位，有很强的实力，却又不怎么需要自己在关键问题上做出抉择，就算加入了冒险团只有，大家也都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凯瑟琳或者潘尼斯，自己只需要信任他们并且跟随在后面就可以了，因此她一直没有感受到，在关键问题上做出选择居然是一件这么让人为难的事，因为选择起来简单，但是选择之后，就需要为自己选择造成的结果负责，哪怕是付出生命。

“呼。还是再等一等吧。”少女的心里充满了犹豫，手按在焰火的设备上想要把它拆散收起来，但原本灵巧的手却微微颤抖着，怎么也拆不开简单的设备：“不行。时间拖得越久，被他们看到的机会越小，他们不可能一直等在屋外的，也许他们现在还在外面找我，毕竟失踪的第一天。会是寻找的最积极的一段时间。”

少女想要搬起设备，搬到外面去燃放，但是弯下的腰却怎么也直不起来，好像焰火的设备沉重到超出了她的力量范围。当然，设备的重量并没有超出她的承受范围，超出范围的是只是选择所带来的重量而已。

“天哪，大姐每一次做决定的时候，都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我做选择才会这样？”芙蕾雅松开设备直起身，苦笑着自嘲道：“看来我只适合在背后给别人出主意，帮着她把事情的利弊分析清楚。并不适合自己作决定。呼，这样的压力，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大姐。”

在犹豫不决中，时间越来越晚，虽然感觉不到，但是也能想象外面的温度越来越低，芙蕾雅依然在犹豫，围着小小的设备不断原地转圈，来来回回已经转了半个小时了。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在少女的心里，用或者不用的战争一刻没有停止过。从理论上来说，在这种恶劣又陌生的环境里，夜里在外面找人是最不可取的。可以冻结血液的低温，吞噬生命的冰裂缝，以猎杀为乐的诡异生物，越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越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连夜搜寻，就算要找，也要等第二天一早再继续。所以还不如等到第二天白天再使用，那样虽然效果差一点，可起码会稳妥一些。但是，万一明天白天因为天亮了他们看不到呢，万一明天白天的雾气会加重呢？而且他们应该不会放弃吧，我也是他们珍视的一员，就算有危险，他们现在也应该是在寻找我吧，现在使用，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了吧。

“不过，我在他们的心里有那么重要吗？”这个想法在啃噬着芙蕾雅的心：“毕竟我只是后来者吧，而且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久，也许他们只是把我当做普通的队友呢，万一他们并没有把我当做最重要的家人呢？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连夜找我的，那我把它用掉的话，不是浪费了唯一一个求生的机会？”

“不，不能相信这些理论，要相信他们。”另一个来自内心的声音在强烈的反驳：“你的队友们绝不会放弃你，在他们眼里，你也是最重要的一员，绝不会看着你在外面等死的。即便是在夜里，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来找你的，越早找到你，你的生存几率越高。他们现在就在等着你放出信号，你现在不放，就失去机会了。”

“不，其实你没那么重要。”来自反方的声音也一点都不示弱：“在她们心里，你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不值得他们为了你冒着这么大风险连夜搜索的，人请你自己吧，你只是一个外人。”

“啊啊啊啊啊啊。”芙蕾雅突然抱着头发出一阵惨叫，像是崩溃了一样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拍了一阵才镇定下来，弯着腰双手支撑在膝盖上，粗重的喘息着，即使是在寒冷的冰原上，依然有冷汗从少女的额头渗出。

闭着眼睛调整了一阵呼吸，芙蕾雅狠狠咬牙，重新把自己包裹严实，抱起地上的地精烟火设备，脚步沉重的向冰屋外走去。

走到洞穴之外，低温瞬间包裹了少女的身体，也让她变得更清醒，之前走出来的冲动已经冷却，但是她却没有再犹豫，而是坚定的把小型设备放到了洞外的冰面上。

“我相信他们。”芙蕾雅在脑海里这样告诉自己：“我相信自己是他们最重要的家人，我相信自己是他们最亲密的伙伴，我相信他们绝不会任由我一个人在冰原上度过寒冷又危险的夜晚，他们现在一定还在找我，一定没有放弃我。”

于是，少女毫不迟疑的启动了地精烟火，顺便把之前换下来的残破的外衣想办法挂在洞穴外，之后便转头回到了洞穴里，看也不看正在飞向天空的地精烟火。

第六十七章噩梦过后

芙蕾雅做了一个梦，一个很不好的梦。

昨晚启动了地精烟火，少女在洞穴口设置了足够多的警戒法阵和陷阱之后，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冰屋里，把晶能炉移到床边，从背包中取出压缩成一团的皮质睡袋在冰床上铺好。临睡前，她还特意从床上的兽皮下面翻出出了羊皮纸上提到的大衣，的确，大衣的皮革已经变得很脆了，翻动的时候需要非常小心。看上去，衣服的样式很古老，几十年前就已经没人再穿这样的款式了，只有以前在礼仪课中介绍服饰发展史的时候，才能从图片上看到。芙蕾雅想要尝试着把大衣穿上，但立刻就放弃了，愤愤的把衣服放回一旁，看也不再看一眼，钻进睡袋里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关于身材的问题。

因为放进了拧紧的热水壶，睡袋里很快变得暖烘烘的，温暖的睡袋一点一点解冻着少女麻木僵硬的身体，潜藏的肢体的疲劳和精神的压力突然被施放，让她只感觉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睡意袭来，仅仅过了几十秒，芙蕾雅就再也无法抗拒包围着自己的睡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冰屋里只有晶能火炉的火焰在微微跳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虽然睡得很沉，但少女睡得并不安慰，她做了一个梦，很不好的梦。在梦里，她感觉全身的伤口里都长出了浓密的蔓藤，蔓藤生长时带来的麻痒和刺痛让她痛苦的像在地狱里一样。不过，虽然在梦中，芙蕾雅也很清楚这不是真的，只是被寒冷蹂躏的伤处恢复知觉后的自然反应而已。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就很不妥了，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感到忧虑。她感到浑身都在发热，由内而外的燥热，尤其是手心脚心，烫的像是着火了一样，不久之后。又感到浑身发冷，冷的像是赤身回到了外面的冰原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反映到她的梦里，她似乎梦到了有人把自己扔进了灼热的烈焰中炙烤。烤焦之后又放到冰原上冻结，这样反反复复不断的循环，让她感到无限的痛苦。很显然，少女心里清楚，伤口出问题了。没有经过妥善处理的伤口终于开始恶化，让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

这下麻烦了，连自己走出冰原的机会都不在有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扛过这次危机，就算能扛过去，自己的腿会不会落下什么无法挽回的隐患。少女的心里患得患失的忐忑，即使在睡梦中，依然不断的在睡袋里翻来覆去。

不过，也许是晶能炉的火灭了，梦中的芙蕾雅感觉自己暴露在外面的头部燥热感在逐渐消退。阵阵清凉包裹了她的头，让她被高热炙烤的意识得到舒缓，不断翻滚挣扎的身体也渐渐平静下来，终于真正意义上的安稳入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没有睁开眼，少女就感到全身都痛，每一块肌肉都发出强烈的酸胀感，在提醒她身体状况的恶劣。隔着眼皮，也能感到四周一片漆黑，冰屋里看不到阳光。也分不清白天黑夜，仿佛是置身坟墓中一样让人不安。

“奇怪，我记得睡前我没有关闭晶能灯呢。”少女无法解答心中的疑惑，慢慢睁开了眼。朦胧的目光中。看到的第一件事物，就是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睛。

“恩？”就算浑身酸痛，芙蕾雅依然第一时间绷紧了身上的肌肉，刚想做出紧急应对的动作，就从这对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往日熟悉的目光。属于潘尼斯特有的，对什么都一片淡然的，懒洋洋中却又带着戏谑的目光。

“你们找到我了啊。”少女突然感到眼睛一阵发酸，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流泪了，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说出了这句话，她的意识还保留在分辨出目光主人的那一刻，就重新陷入了沉睡。这一次，少女的睡眠格外平静，即使身体依然痛苦灼热，即使酸麻和痛苦依然在折磨着她每一块肌肉，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片平静，再没有焦急，再没有忧虑，再没有不安，只有宁静和喜悦伴随着她，让她睡得格外香甜。

当少女再次醒来的时候，冰屋里已经充斥着晶能灯的光亮，头脑恢复了清醒的她可以感到额头上覆盖着冰冷的毛巾，在自己的床边，凯瑟琳正坐在床沿上，正在为她拧干另一条冰毛巾准备替换。听到她发出的声音，凯瑟琳转过头，认真的看了她一阵，嘴角这才露出一丝微笑，点头道：“醒来了就是好事，看来丽娜的治疗术起作用了。”

“你们果然找到我了。”芙蕾雅声音里的沙哑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向周围看看，丽娜和薇薇安一左一右躺在自己两侧的两张大床上，爱娃躺在小床上，三位少女睡得正沉：“你们还是都过来了呀，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四个小时以前，清晨四点多的时候。”凯瑟琳怕惊醒其他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一起搜索你，当时已经从东边错过这里了，幸亏你放出了地精烟火，否则我们不可能找到你的。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早一些点燃烟火，早点点燃的话，我们也可以提前发现你，这样也能及时治疗，你就不至于因为伤口恶化而生病了。”

“嘿嘿嘿。”芙蕾雅傻笑了几声，心里为之前怀疑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地位感到一阵羞愧，不过很快掩藏起情绪，小声问道：“所以你们就找了整整一夜？”

“不然你以为呢？”凯瑟琳白了一眼芙蕾雅：“你觉得你被冰风暴吹跑了，我们还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等你自己找回来吗？”

“呃，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嘿嘿嘿。”少女又是一阵傻笑，突然转移话题道：“咦，潘尼斯呢？我之前醒过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他了啊，难道我是在做梦？”

“他在洞外面看风景。”凯瑟琳耸耸肩：“估计一会就回来吧。”

第六十八章想要昏迷的芙蕾雅

“看风景？”芙蕾雅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在冰原上，看风景？”

“当然。”凯瑟琳的笑容很怪异，复杂的目光落在一旁冰桌的兽皮袋上，大有深意地说道：“你不会不知道这里是谁建造的吧。”

“呵呵，很熟悉的笔迹，怎么会不知道呢。”芙蕾雅神秘的眨了眨眼，表情古怪的看了一眼一旁被叠的整整齐齐的大衣，压低了声音说道：“看来，大姐你也看到了那封信呢。”

“当然了。”凯瑟琳点点头：“如果不是要把那封信留给下一个可能用到这里的人，我真想把它拿回家收藏起来呢，对我来说，那简直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哈，差点忘记了，你可是奈莉大人的崇拜者呢。”芙蕾雅虽然刚刚睡醒，但还是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道：“感觉还是好困，浑身都提不起力气来。”

“没办法啊，你受的伤挺严重的，失血过多以后又没有及时休息，也没能得到妥善的治疗，能平安已经很难得了。”凯瑟琳有些后怕地说道：“我们刚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烧得脸都红了，我真担心你被高温把脑子烧坏掉。而且丽娜刚才给你治疗的时候说，如果我们晚来一天的话，你的这条腿基本上就可以和你说再见了。不，有很大可能是你和它一起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所以说你这个笨蛋啊，为什么不早几个小时点燃地精烟火呢，明明早就找到这里安顿下来了吧。”

“其实我只是……”芙蕾雅把头扭到一边，眼神飘忽地说道：“我只是担心晚上的能见度太低，你们找不到我的话，就把这唯一一个地精烟火浪费了。”

“你就编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凯瑟琳狠狠的戳了戳芙蕾雅的额头，恨恨地说道：“你这个家伙，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真是的。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

“对不起啦。”芙蕾雅像个小孩一样调皮的吐吐舌头：“说起来，你们一整天都在找我？”

“当然了，从冰风暴结束之后不久到见到你为止，一直都在找你。”凯瑟琳点头道：“昨天冰风暴刚刚结束不久。潘尼斯和爱娃就跑回来把情况告诉我们了，本来潘尼斯是准备把爱娃送回来，自己单独出来找你的，但是我们都没同意，毕竟一起出来找的话。虽然累一点，但是发现你的几率会更高，所以大家都坚持要一起出来。之后就是在冰原上乱逛了一整天，我们顺着冰风暴的方向一路找下去，居然找到了你留下来的标记。”

“那件残破的大衣吗？”芙蕾雅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动作：“我特意把那件衣服用金属杆架起来以后插在冰层上的，你们果然找到了。”

“恩，就是那件，而且我们也帮你带回来了。”凯瑟琳肯定地答道：“找到标记以后，我们估计你会往回走，去尽量和大家汇合。所以我们也返回头找你。但是，冰原上追踪起来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只有极少的几个地点有你的脚印留下，没过多久线索就断了，我们只能摸索着大概方向，如果不是你的焰火，肯定不可能发现这里。”

“真讽刺。”芙蕾雅咋舌道：“说起来，这里可是他做出来的，如果我在这里冻死饿死了。那才有趣呢，也不知道他看到我尸体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谁会想到你能钻到这里来。”凯瑟琳用力拍打少女的额头，恨恨地说道：“想起来你不放焰火就钻进来我就生气，要不是你在生病。非要狠狠的揍你一顿不可。”

“我是无辜的。”芙蕾雅左顾右盼，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结果目光移动的时候，忽然看到爱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睁着一双淡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边看。

发现芙蕾雅注意到自己了。爱娃面无表情音调也毫无起伏地说道：“如果你在一个土丘下面埋了点东西，很多年，不不，就算二十年之后想去找的时候，还能记起确切的位置吗？尤其是没有任何地标性参照物的时候。”

“我知道啦。”芙蕾雅失笑，摇着头说道：“我刚才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也不是说他坏话呢，你不用替他觉得生气啊，哈哈，好吧好吧，我道歉我道歉。”

“哦，那我继续睡了。”爱娃好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重新闭上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发出了均匀平缓的呼吸。

“你看，说错话了吧。”凯瑟琳幸灾乐祸的捏捏芙蕾雅圆滚滚的脸：“再多休息一会吧，大家已经计划好了，留出一天来给你恢复，所以安心睡吧，今天不赶路。”

“抱歉了。”芙蕾雅叹了口气：“拖累你们了。”

“这是什么废话。”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掐着脸的手指用力向两边拉：“你再说这种废话，我就把你的脸捏的更肿。哈哈哈，你现在这个表情真有趣，一定要经常保持着。”

“这根本不是我自己的表情好不好。”芙蕾雅没好气的甩开凯瑟琳肆虐的手，在睡袋里活动了几下身体问道：“丽娜帮我处理过各处伤口了？”

“当然，不然怎么会说给你留出一天时间呢。”凯瑟琳答道：“如果要没处理的话，恐怕留出一年的时间都不够。好啦，你就别说废话了，赶快睡吧，别担心，我在这里陪着你。”

“恩。”芙蕾雅用力点头道：“我会努力恢复健康的。”

“对，快点恢复吧。”凯瑟琳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但让人听起来却又不寒而栗的感觉：“尽快的恢复，然后，咱们就可以好好谈谈了，谈一谈关于小饼干、鸾尾果脯、蜂蜜饼和糖霜红茄的问题。”

“啊，我的头好晕，我要昏迷了。”芙蕾雅愣了愣，突然发出了夸张的呻吟，闭上眼把头钻回睡袋里，但是马上又探出头问道：“不对呀，有几样我已经都毁灭证据了，你怎么知道我带的是什么。”

“嘿嘿，你忘了毁灭那几个布包了。”凯瑟琳咬着牙说道：“别忘了潘尼斯的鼻子，反正我知道，你这次有大麻烦了，亲爱的公主殿下。”

“啊，我昏迷了。”芙蕾雅惨叫一声，歪着头开始装死。

第六十九章冰精们的好消息

当芙蕾雅从虚弱中恢复的时候，过去的时间不是一天，而是三天，恶劣的环境和恶化的伤口给少女身体带来的伤害，让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即使有丽娜的祛病术配合薇薇安调配的一些治疗性药物，依然无法让她恢复的更快，不过按丽娜的说法，像她那样处理伤口，能保住右腿，就要感谢慈爱之神眷顾了，只用三天就能正常活动，简直就是神迹。

第四天，果然像冰精们说的那样，即使没有留下任何标记，他们还是很轻松的找到了冒险团的新驻地，在蓝手表示了这里看着真眼熟的感想之后，大家还是没能出发。凯瑟琳强调，虽然芙蕾雅已经可以正常走动了，但还是有些虚弱，如果现在进行高强度的活动，很有可能再次病倒，即使不病倒，面对战斗也无法全力应对，与其勉强出发，不如再休息一天，等她完全恢复了再准备行动。除了芙蕾雅之外，没有人表示异议，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对于薇薇安的治疗也就不再急于一时，理应做好所有的准备再出发，以免治愈了薇薇安，其他人再向芙蕾雅之前遇险那样出问题。

“所以说，你们带回来的是好消息？”既然承诺了三天的食物，潘尼斯不得不履行诺言，即便被几位少女以芙蕾雅需要空气清新的环境为理由赶到冰屋外的洞穴里，也只能在洞穴里一边烹饪食物一边对围着炉火眼神热切的四位冰精们问道：“已经找到了那个遗迹？”

“除非还有其他遗迹像你形容的那样。”蓝手代替三个朋友回答道：“我们已经把周围五十公里范围内的冰层下方都翻遍了，只发现了一个那样的遗迹。不过那个遗迹的位置有点深，不光在冰层下面，而且还要深入冻土层三百多米，很不好找。”

“你们进去看过吗？”凯瑟琳在一旁问道。虽然把潘尼斯赶出冰屋，但是食物的香气还是不断向屋子里飘，最后五位少女实在忍不住了，干脆一块跑出来，像以前一样围在炉火旁等着食物出锅。听到蓝手的回答，凯瑟琳忍不住提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没进去。”蓝手一直盯着火上的锅。头也不抬地答道：“那里的门是关闭的，我们想要进去实在太麻烦了，所以懒得进去，你们也没说让我们进去啊。”

“唔。这个不重要。”凯瑟琳摇头道：“不过，如果在那么深的地下，我们怎么进去？”

“我们会联手帮你们在冰层和冻土层上分别开一个小洞。”蓝手想了想答道：“你们可以顺着洞钻进去，就能见到那个遗迹了。对了，洞穴的尽头我可以帮你们开在大门那里。不过能不能打开大门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我们可帮不上忙。”

“只能开一个小洞吗？”自从四名冰精回来以后，丽娜就钻到了凯瑟琳背后，一直不敢暴露在冰精们面前，这时终于估计勇气从凯瑟琳肩膀上探出头，怯生生地问道：“你们既然可以控制冰，为什么不能直接制造一条冰裂缝，把遗迹暴露出来呢？”

蓝手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了丽娜一眼，吓得她重新钻回凯瑟琳背后不敢露头，只能听到蓝手用好像冰块碰撞一样的声音答道：“像你们建造这栋房子的冰砖。你能很容易的搬动吧，但是如果让你搬一座冰山，你能搬起来吗？”

“唔。”丽娜呜咽一声，贴着凯瑟琳背后藏好，一句话也不肯再说了。

“别欺负她。”潘尼斯晃晃手里的勺子，对几个冰精威胁了一句。潘尼斯面前放着一口金属锅，从里面泛出一阵阵香气。透过奶白色的汤汁，可以看到灰白色的小肉块和棕黄色的植物块茎在锅里汤中翻滚，由于早就知道冰原上缺少食物，所以大家携带了足够多的食物补给进入冰原。不至于为了猎取食物浪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

“呜呜，我想吃口味重一些的。”芙蕾雅强忍着嘴里的口水哭诉，这三天来，因为身体虚弱。在丽娜和凯瑟琳的严令下，她只能吃到格外清淡的食物，而且数量都会控制在勉强不饿的水平上，这让她感觉无比痛苦，每天都苦着脸嚷嚷自己明明是伤员还要被虐待。等到可以下地正常走动了，以为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大餐。却被凯瑟琳无情的拒绝了，要求今天的食物依然要相对清淡一些，好让她的肠胃可以适应，只是数量上允许增加一些，要不然明天没有力气进行长距离的移动和冒险。于是，美丽的公主只能可怜兮兮的看着潘尼斯，哀怨地说道：“要不然，我吃给他们准备的那份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那个味道太重，你吃不下去的。”潘尼斯哭笑不得说道：“你如果能说服那边正在用目光杀死你的那位，我就给你准备些丰盛的食物。”

芙蕾雅缩了缩脖子，瞟了一眼正在怒视她的凯瑟琳，心虚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很快，锅里的汤汁经过足够时间的烹饪，由奶白色变成了米黄色，洞穴里的香气也变得更浓郁了，就连嗅觉极度不灵敏的冰精们，似乎都已经闻到了诱人的味道。潘尼斯摘下一直挂在炉火旁的布袋，取出里面已经被熏蒸的热气腾腾的面饼分给少女们，又为大家每人盛了一小碗浓汤，当递给芙蕾雅的时候，悄悄地对她眨了眨眼。芙蕾雅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表情还维持着刚刚的苦涩，但是眼神里却充满了笑意，拿起勺子丝毫没有贵族风度的大口吞咽，真像被饿了好几天的样子。凯瑟琳叹了口气，扭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但还是顺便狠狠地瞪了潘尼斯一眼。

由于这次潘尼斯准备的足够多，冰精们并没有打起来，各自捧着自己那一份浓汤，喝的咕嘟咕嘟直响，嘴里还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只看场面，谁也想象不到，这是在几乎人兽绝迹的冰原上，实在冷的连呼出的气体都会冻结的世界里。

第七十章远去的日子

“哈哈，真好玩，凯尔，快回来，菲拉已经把冰融掉了。”黑发女骑士的声音像是春天的云雀，平凡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你再不回来，那些水就要重新冻起来了，快点快点，你不是说要把洞挖的漂漂亮亮的吗？这是最后的机会啦。”

“来喽。”一身黑衣的剑士肩膀上扛着半人高的冰砖，冰砖的边缘被切割的整整齐齐的，砖块的每个边角都是标准的直角。剑士把冰块轻轻放在冰面上，快步跑到冰山脚下，高声喊道：“菲拉，准备引水出去，我要进去了。”

“恩。”黑袍法师面无表情，仅仅是用鼻音做出回应，从宽大的袖口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对着刚刚被他的魔法融化出的浅浅洞穴里一指，坚冰熔解成的大滩清水，便像是被容器装载着一样，聚在一起晃晃悠悠的飘出洞穴外，哗啦一声洒落在地上，落地的时候居然还隐隐传来噼啪的冰块碰撞声，可想而知这里的温度有多低，让水这么快就重新凝成了冰。

“咔嚓咔嚓”的声音随后便从洞穴里传出，黑衣剑士已经钻进了冰洞里，手里的单手剑不断挥舞着，把每一处凸出的冰凌削平，又用水壶里的水把凹陷的冰面填平，在他的努力下，高温融化出来的冰洞越来越接近一个正圆形。

“不行啊，这个洞还不够完美。”黑衣剑士忙碌了一阵之后，退出洞穴外，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沉吟了一阵，突然一拍手：“菲拉，一会你向深处熔解的时候，能不能控制一部分冰水，沿着这一段洞穴的冰壁平铺一层，那些细微的切削痕迹可以被盖住，这样看起来就完美多了。这么做应该不会很麻烦吧。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我再想其他办法。”

“这么做并不麻烦，我只是觉得你很麻烦，挖个洞也要完美。”菲拉冷哼一声，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不过还是按照他说的那样，直接把一部分冰属性元素转化为水属性。控制着这团水，在光滑的冰壁上摊成一层薄膜。水形成的薄膜转瞬间就被冻结。就像黑衣剑士想象的那样，水膜冻结之后，浅浅的洞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很棒，谢谢啦，我的朋友。”黑衣剑士双手抱胸，满意的看着洞口说道：“并不是我要追求完美，但是既然要做，就干脆做到最好，要不然还不如不做。”

“想要最好哪有那么容易。你又不是雅拉。”黑袍法师拉开手套的边缘，向里面哈了几口热气，让干枯的手指重新变得温暖：“何况就算是雅拉大人，创造的这个世界也远远谈不上完美，何况你只是一个凡人了。”

“冰块来喽。”黑发的女骑士一首握着长长的骑枪，另一只手推着三块摞在一起的巨大冰块，兴致盎然的贴着冰面一路划过来。适时的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这么大的冰块用来垒冰屋的话，里面的空间会不会有点小啊，到时候屋子盖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地方不够就有趣了。”

“不会发生那种事的。”金发的黑衣剑士摇摇头，认真地说道：“按我之前的设计图，里面的空间足够容纳建好的冰屋的，不仅能够容纳。周围和顶部还留有充足的空间可以让空气填充进来，这样可以让冰屋住起来更加温暖。”

“那还是我告诉你的呢。”地精族特有的尖细声音从不远处的雾中传来：“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在那边玩，却要我在这里做家具啊，我也想去玩，我挖洞的水平比菲拉那个木头人厉害多了，我要求交换位置。”

“哦。”黑袍法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漠的发出了一个含义不明的声音。就像地精完全不存在那样，迈步走进了刚刚成型的冰洞里。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的脚下像是有一层空气垫一样，始终和冰面保持着一厘米的距离，看似在行走，实际上是漂浮在冰上，从根本上杜绝了被冰滑倒的可能。

黑发女骑士和黑衣剑士对视了一眼，女骑士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树熊皮大衣，微微侧身，让肩膀轻轻碰触到黑衣剑士的肩膀。黑衣剑士也报以一个温柔的笑脸，肘部稍稍抬起。女骑士顺势挽住他的手臂，两人相互依靠着，跟随在黑袍法师背后走了进去，把暴怒中的地精彻底丢在外面的寒风里。

“时间过得真快啊。”潘尼斯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从大衣内掏出一个小巧的扁平酒壶，打开盖子灌了一口在雪原上补充的烈酒，之前冰晶们索取酒的时候，由于一壶的量太少，潘尼斯也就没有拿出来。不过现在他却忍不住了，一会的功夫就已经灌下去了半壶。

潘尼斯在冰原上，却又不在冰原上，他从温暖的冰屋出来以后，躲进了自己的固有心灵领域里，对着一望无际的荒漠和堆积如山的枯骨愣愣的发呆。在他的身旁，女骑士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那里，他随时可以看到，却永远也无法在触摸到她的手。

“我又看到你的笔迹了，我的爱人。”潘尼斯呼出一口酒气，怅然的自言自语道：“还有你留下的衣服，我没敢碰，怕从上面感觉到你的温度。呵，明明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上面也不可能再残留什么体温，但是我就是害怕，所以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还是这么懦弱，一点进步也没有，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咕嘟”，潘尼斯又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视线根本不敢凝聚在身旁的女骑士身上，就算明知道那只是一个幻影也不敢：“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有勇气在清醒的时候回忆过去的事了，也有勇气面对我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呼，放心吧，我欠你的，我会用全部的生命来偿还。”

“不用着急，我觉得那一天已经不远了。”潘尼斯深深的叹了口气，从枯骨堆上站起身，背对着女骑士的幻影：“再见了，我的爱人，我的……奈莉。”

当潘尼斯从领域中重新回到现世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另一位黑发女骑士的身影。凯瑟琳同样站在洞穴外，背靠着冰壁，像是正在等待着，看到他出现在身边，少女一点也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用微笑做出了鼓励，便推着他向洞内走去。

第七十一章即将出现的希望

寒冷的冰原上白茫茫的一片，空旷的冰原上宁静异常，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果有一座长着腿的冰山在大步前进，那一定是一幕充满了诡异和违和的情景。但是，现在这样违和的一幕就正在上演，而且不仅仅只是如此。

冰原上，蓝手重新转换为冰形态，利用自己的种族特性在冰原上飞奔，他的三位朋友也紧紧跟在他身旁。最小的钝角依然挂在瘦长的四点五度身上，不断挥舞着两只纤细的手臂，嘴里噼叭噼叭的发出冰凌碰撞般的脆响，除了冰晶以外，在场的人谁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而球形的球球却没有用双腿狂奔，而是直接以一个冰球的形态，在冰面上高速翻滚，让咕噜咕噜的响声响彻冰原，三米多直径的冰球翻滚起来非常有气势，就算路上有一些微小的障碍物，也被他毫不留情的碾碎。

至于蓝手，他的体型最庞大，十几米高的身体，宽度也达到七八米，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像一座真正的冰山那样具有不少凹凸不平的地方。冒险团的六个人，现在就分别坐在这些相对平坦的位置上，很轻松的伴随着冰山的起伏，一点也不用费力的高速前进。

“大姐你看，我就说昨天不用再多休息一天吧。”芙蕾雅和凯瑟琳背靠背挤在一起，经过了这次事故，几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反而更亲密了，芙蕾雅靠着凯瑟琳的后背，在轰鸣的脚步声中大声说道：“坐在他们身上前进，对于我的恢复完全没有影响呀。”

“你闭嘴吧，再说我就把你踢下去，不，再说今天晚上你的伙食减半。”虽然知道芙蕾雅看不到，凯瑟琳还是翻着白眼说道：“还有，别以为我忘了你都做过些什么，哼哼，偷偷藏着食物。你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虽说这次你平安回来，全靠了那些违禁食品，但是这不是你偷偷藏食物的理由，你的意图本身就是邪恶的，所以不能原谅。”

“哎呀，我觉得我的病还没好。”芙蕾雅立刻捂着头呻吟道：“头好晕，而且四肢乏力。我觉得还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要不然恐怕我就要死了。呜呜，好难受。”

“别跟那边那个白痴学。”凯瑟琳朝另一边的潘尼斯扬扬下巴，潘尼斯独自占据了一块空地，也不顾恶劣的温度，直接躺在蓝手的身上，枕着双手翘着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如果不是他翘起来的脚还在晃动着，真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凯瑟琳示意了一下说道：“就算要跟他学也挑点好的方面学。比如……唔，算了，还是别跟他学了。”

“喂喂，我这里可能听到。”潘尼斯立刻翻身坐起，不满地喊道：“我又没惹你们，为什么突然间话题就落到了我头上？我是无辜的呀，你们之间开战。不要误伤无辜好不好？”

“我很遗憾，但是，战争的确是残酷的。”凯瑟琳用最官方的外交辞令堵住了潘尼斯的不满，不过马上就冷笑一声说道：“不过，你真是无辜的吗？今天早晨有人悄悄塞给芙蕾雅几块蜂蜜饼干，还有意趁我背着身的时候给。你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啊哈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哎呀，蓝手你晃得太厉害啦。”潘尼斯立刻跳起来抬头望天转移话题：“不要再晃了，再晃我就要掉下去了。”

“白痴。”冰山顶部传来巨大的回应：“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没有这么蠢啊。”

“哼。”凯瑟琳没有理会转去和蓝手争吵的潘尼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却没有再追究这件事。其实对于芙蕾雅的遇险，骑士少女也感到非常后怕，如果她没有带着那些甜品，在饥饿和虚弱的双重刺激下未必能够支撑到她找到合适的驻地并且发送信号。所以，对于她耍赖藏食物的行为，凯瑟琳也就假装没有看到，只在有必要的时候拿出来说说而已。

冰山上的气氛一片和睦，另外三位少女正挤在一处，三个不同发色的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不过看起来，大部分时间是爱娃说，丽娜和薇薇安在听，应该是在详细说明实验室里的具体情况。

“你们过来一起吧。”凯瑟琳对三位少女喊道：“这事我们也应该听听，毕竟不能光靠爱娃你一个人操控那些设备，芙蕾雅是机械师，应该也能帮上忙的。”

“你们帮不上忙，或者说，我也不懂。”爱娃面无表情的答了一句，不过三人还是从冰山上爬了过来，凑到距离不远的一处凹陷处重新坐下：“那个是自动治疗仪，完全是自动治疗，只要在开始设定几个指令就可以了。治疗仪里面的具体运行方式和原理，那是机械设计方面的内容，研究中心里并没有储存资料。”

“刚才她只是给我们描述了一下第九实验室里面的样子。”薇薇安补充道：“不过很可惜，那么大的研究中心，却不能像是哭泣洞穴研究所那样利用起来，感觉真浪费。”

“别太贪心了。”凯瑟琳摇头道：“地精研究中心对于爱娃实在太重要了，还是就让它在半位面里继续沉睡吧，你有一个研究所作为自己独占的实验室就已经足够了吧。”

“恩，我也就是说说而已。”薇薇安点点头：“突然感觉奇怪呢，明明距离那个第九实验室越来越近，却总有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那是正常心理反应，不用觉得奇怪。”凯瑟琳对于人心的把握还是很敏锐的：“手术以后，你心里的希望又重新被点燃了，你现在只是害怕再次失望，所以才想逃走而已。”

“也许吧，不过总觉得很没有真实感。”薇薇安叹了口气说道：“困扰我那么十几年的病就快要治愈了？我很快就能跑能跳能说话了？总有点不敢相信。”

“好啦，我们到了。”运动中的冰山突然停了下来，蓝手晃了晃身体，大声说道：“快下来吧，你们在我身上踩来踩去的，难受死了。”

第七十二章水晶般的洞穴

“喀拉喀拉”的声音响个不停，在四位冰晶的联手操控下，冰面上违反常理向四周裂开，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冰洞，冰洞呈一层一层的螺纹型向深处延伸，一直通向深邃不可见的地底，一阵阵阴寒的冷风从黑暗的洞穴中传来，让人们的皮肤难以抑制的产生战栗。

“我有个问题。”薇薇安对几个冰晶问道：“这个洞穴是向下倾斜的吧，而且全部都是冰凝结成的，走上去的话，估计会一路滑到地底吧，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不至于滑到？”

“有办法的，里面并不滑。”潘尼斯先一步说道：“我们以前合作过，他们知道给人类们使用的洞穴需要注意些什么，已经提前处理过冰面了，所以不用担心会滑下去。”

“那太谢谢了。”薇薇安扭亮提灯，探头向深邃的冰洞里看了看：“咱们就这样下去，不会遇到些什么吧，总感觉里面黑漆漆的会隐藏着很多奇怪的生物。”

“理论上来说是不会的。”潘尼斯摇头道：“不过还是都小心一点好了，保持足够的警惕，千万别最后在目标面前再出什么问题，咱们的体型可没法使用地精们的治疗仪。”

于是，大家的目光默契地集中到了芙蕾雅的脸上，大有深意的点点头，又一言不发的移开视线，气的芙蕾雅眉毛直颤，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们几个给我等着，等我体重减下去了再和你们算账，这次我真生气了，你们做好觉悟吧。”

“给，兔耳果糖。”凯瑟琳突然对芙蕾雅伸出手，一块散发着果实清香的软糖出现在她手里。芙蕾雅想也没想，顺手就伸出手去接，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迅速把手收回来，冷哼一声：“体重减下去？哼哼。我怕你让我们等到时间的尽头啊，真需要做好觉悟的我看是你吧。”

“呜，上当了。”芙蕾雅发出一声小动物一样的呜咽，捂着脸自我催眠道：“不不。我一定能减下去的，我的毅力可以克服一切困难，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我，绝对没有。”

“行了，不再开玩笑了。”凯瑟琳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大声说道：“准备出发了。对了，四位冰晶朋友，你们要一起下去吗？还是在这里等我们？”

“不要，下面一点也不好玩，这里也不好玩。”小型冰山用力晃动着身体表达自己拒绝的坚定：“反正这个冰洞起码可以维持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们使用。既然没有我们什么事，我们就要去其他地方玩了，对了，你们可是答应我的，给我带好多酒和三天的食物。这次不许再骗我了，再让我等那么久，我就不相信你们了。”

“放心吧，我保证不会骗你。”凯瑟琳掩着嘴轻笑，点头道：“等我们离开冰原，会直接去附近的大城市买了酒就赶回来的，这是以骑士的身份做出的承诺。”

“那就好，那我们走了。”蓝手重新发出一串冰块撞击般的声音，几个冰晶又凑到一起，像来的时候一样。不断发出着轰鸣的脚步声和滚动声，在冰原上渐渐远去。

“总算离开了，好紧张。”直到冰晶们走远，丽娜才拍拍胸口。终于有勇气从凯瑟琳背后钻出来了，脸上害怕的表情瞬间褪去，啪嗒啪嗒的跑到深邃的冰洞外，探着头向里面张望：“很深的空间啊，他们之前说要下去多少米来着？二百七十多米？”

“恩，差不多。”凯瑟琳点头道：“不到三百米。算不上很深，但是他们居然可以仅凭四个人，在二十分钟之内就创造出这么深的洞穴，而且居然这么宽敞，让人不得不佩服他们控制冰的能力，不愧是冰元素形成的生物。”

凯瑟琳说的没错，之前蓝手一直在说，他们能开出一个小洞供大家进出，于是在少女们的想象中，那会是一个狭窄逼仄的压抑空间。但是少女们显然忘记了，蓝手说的小，是以他自己习惯的体型来比较的，也就是说，对一座十多米高近十米直径的冰山而言，那是一个小洞，而对于人类的体型而言，那就是一个宽敞的隧道。少女们眼前的洞穴大概有三米的直径，并不是圆形的，而是比较接近城墙的拱门那种形状，凹凸不平的冰面让潘尼斯很有一种想要把它们修整完善的冲动。站在洞穴外，可以听到呜呜的微弱风声从内部传来，仿佛午夜里远方传来的哭泣，让人不自觉的感到毛骨悚然。

“咱们也出发吧。”凯瑟琳右手持盾，左手举起了晶能提灯，率先试探着走进冰洞里：“都跟上别掉队，就算是安全的地方也别掉队。”

按照惯例，潘尼斯依然缀在队尾，和凯瑟琳两人一前一后举着提灯，六个人排成警戒阵型，慢慢走进了冰洞里。不得不承认，冰洞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里面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黑暗，或者说，当拿着提灯进入的时候，里面并不是那么黑暗。走在冰洞里，上下左右全是晶莹的冰，光滑的冰面不断反射着提灯的灯光，一盏提灯就可以照亮很远很远的距离。在大家眼中，四周的冰面上银亮的光芒流转，让冰洞变得像水晶的宫殿一样充满了梦幻般的美。

在冰洞里慢慢前进，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有别于少女们想象中的样子，四周淡蓝色的冰居然是半透明的，不仅可以映出少女们模糊的影子，还可以透过冰层，看到里面各种奇怪的东西。走了一百多米，在队伍的右侧冰层里，就出现了一只庞大的生物，生物只能看到一部分身体，单从它的腿来计算，整个身体大概有二十多米高，体长达到三十米，看不到生物的口部和牙齿，但是由爪子的形状推断，这只生物应该是植食性的，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被冻结在冰层里，经历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万年还是几十万年的时光，现在才巧合性的出现在少女们的眼中。

“这是什么生物？”巨型生物刚刚出现的时候，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毕竟出现的毫无征兆，而且生物的身体保存的非常完好，就像依然还活着只是睡着了一样。不过凯瑟琳马上看清了真实情况，保持着戒备凑过去，伸手在冰面上摸了摸，惊讶地问道：“这种生物好像和咱们在山之国几处地之痕里见到过的那些有些相似啊，难道是和它们同一类型的？”

“很可能。”薇薇安也挤过来，借着灯光在笔记本上简单用线条勾勒出冰中生物的外形：“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冰原上还有普通生物在生活？看它这种体型，恐怕不会是吃苔藓和地衣就可以生存下去的，也就是说，那时候冰原上还有植物在生长？不太可能吧，这里地下澎湃的冰元素，足以把绝大部分植物冻死了，怎么可能还能供养这么大体型的生物？”

“不，你之前的猜想是对的。”爱娃伸出手指戳了戳生物外表的冰层，木然地说道：“地精的资历里记载，据三眼族的讲述，在比神话时代还要远古的最初纪，三眼族刚刚因为雅拉大人的意志从大地中诞生，那时候地面上就已经有很多魔兽存在了。他们说，那时候还没有永冻冰原，只有一块整体的布特高原，永冻冰原是在第一纪初期的时候，由于一次大规模的元素爆发才形成的。那次元素爆发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把布特高原的北部彻底冰封了，估计就在那个时候，很多来不及逃出的生物都被冻死在冰原上，然后尸体被低温保存起来，又被慢慢增厚的冰层包裹，最终形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小说里写冻死的人表情都很安详，好像只是沉睡了一样。”丽娜好奇地说道：“看来并不是在胡说啊，你们看这个生物，如果是其他死亡原因，身体难免会留下挣扎的痕迹，但是它没有，果然小说里很多东西都是对的呀。”

“我可不觉得冻死会很安详。”芙蕾雅下意识的紧了紧衣服，之前遇险的经历，让她对寒冷这个词格外的敏感，一听到这个词，就似乎又感觉到刀子一样的冷气从衣服的裂缝里切割她的血肉，让她忍不住想要多加几件衣服：“我觉得冻死一定是世上最痛苦的死法了，唔，不对，第二痛苦，仅次于饿死。”

“你们都没想到一个重点吗？”队尾的潘尼斯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于少女们思维的发散性感到无奈了，叹息着说道：“就没人考虑这个生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意味着咱们快到冻土层了。”凯瑟琳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道：“我们又不是笨蛋，既然这种生物可能是冰原形成之初就被冻起来的，说明下面就是土地，这又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刚才只是在对它感到好奇而已，对了，你能认出这种生物和哪种现在的生物类似吗？之前在地之痕，你不是说现在的大部分生物都和远古时代的同源吗？”

“给。”潘尼斯瞟了一眼冰里仅能看到的一条后腿和多半根尾巴，拔下一根头发递给凯瑟琳：“你来根据这根头发，判断一下头发主人的性别年龄外貌特征吧。真是的，就这么一条腿，我怎么可能看出来。”

第七十三章和睦的研讨气氛

正如大家所想的那样，经过冰层中巨型野兽的尸体之后没过多久，周围的景色就突然发生了变化，光线一下变得暗淡起来。原本的洞穴里，人们仿佛置身水晶打造的宫殿，被四周闪亮的光芒所围绕，每走一步，脚下缠绕的锁链与冰面相撞，都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仿佛一曲优美的舞曲，让人们的心情忍不住变得欢快起来。

但是，当越过巨兽尸体之后，四周如梦幻般美丽的景色迅速消失，好像已经从美梦中惊醒一样。周围的水晶宫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压抑的洞窟，周围不再是闪烁明亮的冰层，而变成了粗糙灰暗的混杂着碎石的泥土。这些泥土并不像外面那样，是褐色或者黑色，而是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灰色，用手触摸上去，这些泥土在低温下冻结的坚硬无比，硬度甚至远超过普通的岩石。而且，这条冻土形成的隧道并不再像之前冰层里那半段一样是一个标准的拱门型，而且四壁光滑平整，在这条隧道里，四壁凹凸不平，地面也坑坑洼洼，还不时有尖锐的岩石从土层里伸出来，像野兽的牙齿一样参差不齐，从这里经过一定保持谨慎，一不小心就会被土层里钻出来的石头撞到，低温冻结下的岩石碎片比什么武器都锋利，没有张开护盾的情况下，轻轻碰一下，就会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这里的质量为什么和外面区别那么大。”凯瑟琳有些不解地问道：“按说都是冰晶们的作品，应该比较接近才对啊，怎么突然就变得像是两个世界了一样。”

“没办法，因为他们是冰晶啊。”潘尼斯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答案。不过，虽然他说道含糊不清，但凯瑟琳还是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

“哦，那我明白了。”凯瑟琳点头道：“你是说，他们只能操控冰属性元素，对土属性元素却没有什么办法。所以一到冻土层这种大部分是土元素的地方，挖洞的质量就降低了？”

“就是这么回事。”潘尼斯点头道：“他们在冻土层里挖洞，完全是靠深入冻土层内部，和土属性元素纠缠在一起的冰元素。带动土元素一起向四周挤压。由于是带动的，所以很难向外面的冰层那样整齐。其实这里的效果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原本在我的计划里，还有一部分地点需要靠咱们自己挖掘呢，现在看起来是不用了。”

“你们看前面。”在凯瑟琳和潘尼斯中间。丽娜突然指着前面大声说道：“那一片东西，看起来像蛛网一样，把路都给封住了。”

凯瑟琳转回头，果然，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前面有一大片网状的物体封堵住了通道。不过丽娜形容的并不确切，这片网状物体，每一根线都很粗，不可能有这样的蛛网，与其说像是蛛网。不如说更像是……

“植物的根。”薇薇安抢先把凯瑟琳心里想到的东西说了出来：“这个应该是植物的完整根系吧，蛛网的主干和末梢之间可没有这么大的区别。不对，并不完整，你们看左边那里缺了一条主干，不知道是原本还活着的时候就断掉了，还是刚刚冰晶们操控元素的时候弄断的。”

“看断口不像是新出现的。”凯瑟琳第一个靠近了植物根系，隔着手套碰了碰说道：“硬度非常高，不过感觉应该很脆，毕竟太细了，就是不知道弄断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应该不是冰晶们弄断的。”潘尼斯说道：“他们控制元素的原理。是把冰转化为游离态元素，之后向四周挤压，而不是强行撕裂实体化的元素，所以一般不会形成这样的破坏。”

“考虑这些没有太大意义了。”凯瑟琳摇头道：“我刚刚看了。这个根系并不像是支撑受力的结构，破坏掉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们还是退后一些，万一出现塌方的话，别把你们也波及进来。我的防御力比较高，就算有塌方。只要不是整个洞穴彻底塌掉的话，我就算逃不出去，也能稍微坚持一会。”

“你算了吧，大姐。”芙蕾雅撇撇嘴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废话。再说了，你看看周围，如果真的塌方了，我们能躲到哪里去？而且我和薇薇安也分析洞穴的承重结构了，都是彻底冻结成一体的整体结构，除非刚好出现新生的冰裂缝，否则根本不可能塌方的。”

“咔吧。”芙蕾雅的话还没有说完，潘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凯瑟琳前面，响起的声音是他顺手从根系的主干上掰下了半人高的一大块，拿在手里又掰了几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撇撇嘴道：“果然很脆，闻起来像是大叶蕨一类的植物，那种东西对于人类来说有毒的，一点都不好吃，吃掉以后身上会大量起皮疹，可惜了，我还说尝尝呢，这可是几十几百万年前的植物啊。”

凯瑟琳无力的看着已经被潘尼斯开出的通路，深深地叹了口气，弯腰钻过了被掰开的空隙，经过潘尼斯身边的时候，顺势对潘尼斯的小腿虚踢一脚。潘尼斯似乎早就料到了，身体扭动避开了凯瑟琳还有一段距离的虚踢，对她竖起拇指一龇牙，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越过植物的根系，感觉就像是打开了一道大门一样，根系后面的冻土层里，出现了不少奇形怪状的生物。生物多半都是虫类，普通生物比较多，魔兽相对较少，这些虫子们的特殊外貌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它们的种类，似乎不属于现存的任何一种生物。就算是非魔兽类的普通虫子，它们形体也比现存的虫子们要大一些，都快赶上现在一部分虫类魔兽的体型了。不过，比起几个月前在地之痕遇到的那些巨型虫子，它们从体型上来说就差得远了。

“如果按咱们猜想的，地之痕里的生物都是远古时代留存下来的话，那到了第一纪初期，它们的体型就缩小了很多啊。”潘尼斯说道：“而且看这些生物里魔兽和普通生物的比例，比现在要低不少，但是似乎比起地之痕里的比例又高了不少。”

“这其实可以做一个新的研究课题了。”薇薇安眼睛里闪着光，有些期待地说道：“之前在地之痕里我就想过，生物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也许是因为在第一纪之前的某个时间点上，环境发生了一次剧变，唔，可能就是刚才爱娃所说的，叫元素爆发？”

“恩，元素爆发。”爱娃点头道：“资料里显示，在三眼族文明出现前不久，雅拉世界的环境发生过一次剧变，具体产生了什么变化没有人清楚，不过效果就是很多大型生物都灭绝了，而比大型生物更强的魔兽数量在逐渐增多，似乎是因为世界外层的元素屏障发生了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变动。三眼族至强者中的一些学者曾经利用神性的保护去看过，但是没有任何有说服力的结论。反正因为那次剧变，就连能量晶石的生长都加快了。”

“所以我猜想，那次剧变，应该是雅拉世界里的游离态元素能量浓度出现了显著提高，然后与之相应的，空气里一些维持生命所需成分的浓度降低了不少。所以那些超大型的动物才会灭绝了，而体型虽大但是可以吸收游离能量的魔兽们却活了下来。”薇薇安认真地说道：“这样才能解释我们之前和现在看到的这些情况。”

“证据呢？”同为学者的芙蕾雅像是参加学术讨论会一样，尖锐的提问道：“毫无证据的猜想只是臆想而已，想要确立这个观点，就要拿出证据来，你有证据吗？解剖学的、生物学的、能量学的、历史学的、环境学的，这些学科的证明数据，你总要随便拿出一个来吧，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梦话。光有实物证明不了什么，拿出数据来。”

“你亲眼看到的这些难道不是证据？”薇薇安早已适应了在魔法塔的学术会议上和同行们争吵，用习以为常的口气同样尖酸地答道：“难道你们这些研究机械的人脑子里也都被零件占据了？没有了一加一等于二这种最基础的数据作为证据支持，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思考问题了？”

“哈？我们不会思考问题？”芙蕾雅习惯性的挽袖子，夸张的大笑了一声：“你们这些理论派真是太有意思了，在脑子里画一栋房子就以为自己可以住进去了？没有地基和支柱这些实实在在的支撑，你们就住在自己的梦里吧。”

“我听说，每次法师公会的大型学术研讨会，都会邀请不少治疗系的神职人员去法师公会做客？”潘尼斯在一旁双臂抱胸，小声对身边同样姿势的丽娜问道：“而且据说每次大型学术研讨会的预算都定的非常高，都快赶上重新翻修法师塔了，有这回事吗？”

“恩，有的。”丽娜很肯定的点头道：“我就被邀请过一次，经常有成对成对被抬出来急救的，现在这种气氛对于法师间的研讨来说，已经算非常和睦的了。”

“砰”，有时候，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凯瑟琳在两位争吵中的少女头上一人一拳，立刻止住了她们的友好讨论：“你们两个笨蛋给我往前看，大门都到了，你们还在吵。”

第七十四章地精医学名人堂

停下了争吵的两位少女终于注意到了眼前的情况，前进的队伍在她们友好讨论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了，冻土层隧道的尽头，看上去是一面墙壁，墙上沾满了泥土和冰霜，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在墙壁右侧和上方，还有一道类似门框似得凸起，但是左侧却没有，或者说左侧却看不见，凸起的门框一直延伸到冻土层内部。

“这些冰晶也真够懒的。”潘尼斯撇撇嘴，不满的嘟囔道：“要凿开隧道，还不直接把整扇大门露出来，居然只露一半，另一半看来还要自己挖，这样很累呀。”

“你又开始了。”凯瑟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并没有去碰墙壁，而是在门框附近仔细看了一阵才说道：“还好了，算不上一半，最多没进冻土里四分之一，比想象中的轻松。你其实应该换一种想法，如果没有冰晶们帮助，咱们就算找到了第九实验室的位置，也要凭自己的力量挖穿二百多米的冰层和冻土，那可比现在辛苦多了。爱娃，虽然你之前已经确认过了，不过再最后确认一次，这个建筑内部，是不是就是地精们的第九实验室？墙壁和大门上有没有什么对外的防御措施？”

“没有启动中的防御系统。”爱娃表情僵硬地说道：“可以确认这里就是第九实验室，已经收到第九实验室控制中枢的应答，正在建立连接，请稍候。”

“呃，虽然你又开始连接控制中枢了，不过建议你的说话方式还是有意的保持人性化比较好。”凯瑟琳想了想，劝说道：“这样更有利于你适应人类的行为和身份。”

“好的。”爱娃眼睛里代表数据的光芒流转，片刻之后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尽量保持人类的行为方式的，连接已建立，正在进行数据交换，预计时间，三分四十七秒。”

“唉。”凯瑟琳叹了口气。放弃了纠正爱娃的这项习惯，伸出手在污浊的墙壁上抹了一下，虽然在极度低温中经历了万年的岁月，但是地精金属的性能没有任何减退。依然光滑的像新的一样，看似牢固的附着在大门处的泥土和冰霜，竟然随着凯瑟琳的擦拭很轻易的就脱离了大门表面，露出了泥土下的银亮金属。这是一扇向两侧横向开启的大门，左右两扇门闭合的很紧。中间只有一条细小的缝隙存在，就好像之前在安格斯村见到的那样。

丽娜戳了戳潘尼斯的腰，撺掇着说道：“你不是能用一根布条开门吗？为什么不试试？”

“因为我害怕。”潘尼斯白眼向天，用力摇头道：“非正常的开门，万一触发什么陷阱之类的东西就糟了。虽然咱们未必害怕那些陷阱，但是我可不觉得那个治疗仪有咱们这样的防御力，如果治疗仪被陷阱波及的话，你猜凯瑟琳会不会打死我？”

“我猜不会。”丽娜居然真的做出了思考的样子，认真地说道：“恩，一定不会。不信你试试好了，我肯定不骗你。”

“我不，要试你去吧。”潘尼斯拒绝道：“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结局了，我才不去做呢。”

“你们两个玩够了没有，玩够了来帮忙。”在丽娜和潘尼斯调侃的时候，凯瑟琳已经擦掉了整扇大门上的泥土，从背包里掏出铲子，招手道：“现在咱们就开始挖吧，我看这个工程量不小，没几个小时完不成。早一点开始就能早点进去。”

“等一下。”正在和内部控制中枢连接的爱娃却突然阻止了凯瑟琳，摇着头说道：“先不用着急呢，应该不需要挖掘，这门有办法打开。稍等一下再说。”

“不需要？”凯瑟琳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银亮的大门，恍然道：“哦，那就是左右两扇门扉不需要同时打开，可以只开一侧？如果这样就简单多了。”

“恩。”爱娃用最简单的语句回应了凯瑟琳的疑问，继续站在原地像发呆一样和控制中枢进行一些数据交换。直到又过了一分钟，才抬起头，声音里居然带着隐约的兴奋：“数据交换完毕，已经获取基础控制权限，更多使用权限需进一步交互后激活。现有日常维护数据显示，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状态良好，简单检测后即可投入使用。”

“啪嗒”一声，听到爱娃的话，薇薇安就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浑身瘫软的向后倒下，对于这一反应，谁也没有心理准备，如果不是芙蕾雅就站在她背后，恐怕她就会毫无防备的后脑着地了。不过，好在法师少女立刻摇摇手，重新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红的解释道：“别紧张，我没事，就是刚才傀儡操控术出了点小问题，一定是之前病情恶化的后遗症，到现在才暴露出来，没错，就是这样。”

“嗤。”丽娜和凯瑟琳两人忍不出同时笑出声，凯瑟琳失笑地说道：“你这个家伙，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可爱。好了好了，我知道是后遗症，不用着急。”

“唰”，第九实验室半侧的银色大门在爱娃的控制下打开了，不过打开的时候并不像其他地精建筑那样流畅，看来低温和来自地层的重压到底还是对建筑的设备造成了一定破坏，好在破坏的程度还相对较低，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从打开的门可以看到另一扇没有移动的门扉，两扇门连接的位置呈锯齿形相扣，紧密的连接可以把所有的泥土和杂物拒绝在门外，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任何来自门扉两侧的冲击力，设计的方式就和安格斯村的地精遗迹几乎完全相同。

在大门打开的同时，研究室内的照明设备闪了闪，依次亮起，把实验室里照的比白天还要明亮，几人熄灭了晶能灯，谨慎的走进了实验室的大门。在大门背后，是一条横向的走廊，走廊四周都发出柔和的光芒，只会让人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走廊相对低矮，只有三米多一点，一看就是地精的风格，在走廊两侧的墙上，偶尔可以看到悬挂着一些人物肖像。

“这都是医学名人堂里的成员，是地精七千年历史上对生物学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学者们。”爱娃指着画像对大家解释道：“不，确切的说，这间实验室里的是对医学做出贡献的学者们，所有的研究人员都以死后画像可以挂在这里为荣。”

“唔，这么少啊。”薇薇安顺着墙壁看过去，其实墙上的画像在大家的眼里外貌都差不多，很难区分每一个个体，不过好在画像下方有人物的简介和获得的成就，薇薇安勉强能看懂大部分地精文，因此可以通过简介来区分。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法师少女突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低呼，指着墙上一个鼻子略高的地精说道：“咦，这个人，名字是，是，安东，唔，安东变态列文胡克对吧。”

“你也找到这个人了。”爱娃点头道：“没错，他就是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的发明人和制造者。实际上他原本是个制造业商人，但是天生喜欢生物学，所以经营之余一直在进修，理论水平很高，只是没有实际治疗过病人。他发明的治疗仪，在医学史上是一个划时代的成果，因此被地精联合政府破格授予了医学一级学者的头衔，在他去世之后，他的名字被列入了医学名人堂，就像你现在看到的那样。”

“突然感到有些亲切呢。”听到爱娃的解释，心理因素让几位少女对画像中这个鼻子上翘，两只眼睛大小略有不同的地精产生了很大的好感，几位少女依次在画像前鞠躬后才通过，心里默默地感激他带来了可以治疗薇薇安的仪器。

“对了，哪个是赛尔其医生？”丽娜鞠躬之后突然问道：“爱娃你应该能记住这些画像的排列，带我们去看看吧，我觉得也需要向赛尔其医生表示一下敬意。”

“很遗憾。”爱娃摇头道：“赛尔其医生并没有入选医学名人堂的资格，虽然他发现了赛尔其综合征，但从整体医学史来说，并没有太过突出的贡献，所以虽然曾有后人提出过把他追认为名人堂的成员，但是经过医学联合会的讨论，他最终还是落选了。”

“嘁，真没眼光。”丽娜撇撇嘴，用怀里的小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单纯的泄愤，还是在幻想着用书殴打那些不肯把赛尔其医生选入名人堂的联合会成员。

几个人沿着走廊一路向前，很有兴趣的浏览着墙上那些表情严肃的画像，偶尔遇到感兴趣的人物，就由爱娃一一为其他人介绍这位学者的生平和成就，地精七千年的医学史，就这样以一幅幅画像为纽带串联起来，在少女们的面前缓缓展开。

走廊很长，画像也不少，但是总有走完的一刻。在略过了走廊上几道门的情况下，爱娃带着其余五个人，停在了一扇金属门前。嘀的一声过后，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拉开，爱娃带头走了进去：“这里就是通往治疗仪所在实验室的路，跟我来吧。”

第七十五章第九实验室

“这是什么？”在爱娃的带领下走进大门，出现的是一个四百多平方米的大房间，房间被木质的屏风隔离成了几个区域，但是当大门一打开，在空气流动之下，木质屏风瞬间化为了一蓬灰烬，洒落在地面上。少女们对这样的现象并不惊讶，地精金属可以对抗万年的岁月，但是普通的木头并不可以，何况外面的温度虽然非常低，但是进入实验室内部之后，环境居然恢复成普通冬季的温度，让大家都不得不脱下了几件外衣才不至于浑身冒汗。这种环境里，木质结构的东西自然风化是很平常的是，大家在各类遗迹里已经习以为常了。让好奇的丽娜发出疑问的是另一样东西，那是几个摆放在墙角的立柜，立柜的表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一排一排的金属罐，在透明部分的右侧还有一些按键，似乎可以对应着金属罐下方的编号，同样一侧，还有一条细小的缝隙，像是可以插入卡片的样子。

“这里应该是可以插入身份卡的吧。”凯瑟琳略一沉吟，把从无罪之城下水道里找到的地精身份卡取了出来。由于要进入地精相关的建筑，所以少女们每个人都随身携带了一张身份卡，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骑士少女把金属卡片塞进插槽里，果然大小和厚度刚好合适，沉寂了万年的机器居然正常开始工作，右侧对应的按键同时亮起。

“这个有意思。”丽娜好奇的凑过来，抢在凯瑟琳前面，随便按下了一个亮起的按键。但是机器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几秒后，按键上方的晶石盘上才显示出几个字符，后面还有一串飞速变化的数字。丽娜愣了愣，疑惑地问道：“爱娃，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自动贩卖机，属于研究人员免费福利的一部分。如果使用研究人员的身份卡片，是可以免费获取的。如果是非研究人员，比如外来进行学术研讨的其他学者，那么机器就需要把这个人身份卡里储蓄的金币转换成研究所内部的信用点数使用。”爱娃解释道：“看，已经转换结束，你再按一下就可以确认了。”

“金币？这些卡片里还能存储金币？”凯瑟琳两条秀丽的眉毛挑了挑：“那如果身份卡里的金币不转换的话，是不是能有地方把它们领出来呀。”

“如果地精联合政府还在的话。是这样的。”听的人怎么都从爱娃毫无感情的声音里听出深深的无奈：“不过地精联合政府已经不存在了，下属的金融机构也都失去了应有的功能。因此什么也取不出来。不过，如果能找到联合政府金库所在地的话，倒是可以获取大量金币。”

“真的？”凯瑟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期待地说道：“你知道他们的金库在哪吗？”

“当然不知道，那是联合政府的最高机密之一，不会留存任何实体性记录的。”爱娃用力摇头说道：“就算知道也没用，金库据说深埋在地下某处，这么多年过去，入口估计早就被掩埋了。你还是放弃吧。”

“嘡啷”一声，随着丽娜确认了按键，一阵金属撞击声响起，一个和对应标记展示相同的金属罐从机器下方的出口掉落。丽娜取出金属罐看了看问道：“这个房间看起来是休息室，理论上来说，这里贩卖的应该是食物或者饮料吧。”

的确，这个房间就是一个休息室。在几个被屏风隔离的空间里，每一个空间都摆放着几张长长的金属外壳的椅子，一面是金属外壳，另一面猜想应该是一些非常柔软的材质，在上面或坐或躺一定会很舒服。不过，现在这里除了那些金属外壳之外。其他的材质都化作了一蓬飞灰，再也看不到原本的样子了。有的隔间里，正前方还立着一面两米多宽的晶石盘，按大家的经验来看，晶石盘里可以播放一些影响，放在这里也许是充当什么娱乐设施。还有的隔间里摆放着小巧的书架，但是书架上只剩下灰色的灰烬。

“是饮料。食物在另一边。”爱娃答道：“研究中心的所有休息室里提供的都是对于地精来说比较高档的饮料，很多研究员都很喜欢喝的。”

“怎么打开？”丽娜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翻来覆去的摆弄了一阵金属罐，很聪明的找到的打开方法，啪的一声开启了密封的罐子之后，却深深的叹了口气。在密封的罐子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水分，只有一层黑漆漆的物体凝固在罐子的最下层，看起来相当恶心。牧师少女一脸遗憾地说道：“真可惜，看来即使是地精的技术，密封效果也不是那么好，水分已经都挥发了。”

“你不要一脸正经的说这么可怕的话。”芙蕾雅对于饮食其实很挑剔，一脸嫌弃的退开几步，抱着胳膊说道：“没挥发的话，难道你还想喝一口尝尝吗？那可是放了一万年的东西。”

“闻一闻总是可以的嘛。”丽娜耸耸肩，把金属罐放在一旁，对爱娃招招手问道：“有没有记载这些饮料到底是什么味道？”

“甜的。”爱娃奇怪的沉默了一阵，声音里居然带了几分低落：“带着一点辛辣味。”

丽娜眨了眨眼，聪明的没有继续问下去，迅速转移话题说道：“穿过这个休息室，进了前面那道门就可以见到自动治疗仪了吗？”

“不，还需要再走一段路。”爱娃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冰冷，面无表情地答道：“这里面其实很大，要绕不少路。”

“那就别再磨蹭了。”丽娜推着一旁正在和芙蕾雅一起研究贩卖机的薇薇安：“赶快走啦，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赶快把你治好，这样就可以揍你了，快点快点。”

穿过另一扇门，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依然挂着医学名人堂的成员画像。凯瑟琳之前曾经摘下来一幅画像研究过，看起来像是普通画像，但实际上整体都是是由金属制成的，所以才能维持万年的时间不被破坏。

一路上，走廊左右有不少封闭着的金属门，里面应该是某些不同的实验室。在两位学者加一个凑热闹的牧师强烈要求下，爱娃打开了其中几扇金属门，里面到处都是一些看上去很的东西。

“咦，潘尼斯，那个不是你之前要求我做的金属床吗？”芙蕾雅看着一个房间正中的金属床，她所指的，是几天前在米娜的巢穴里给薇薇安进行手术的时候，潘尼斯特意要求她组合的金属床。床的结构其实很复杂，包括很多可以上下移动角度的结构和床面的引流结构，看上去就像是专门为了手术而使用的。

“我以前在地精的某个遗迹里见过这种床。”潘尼斯答道：“感觉设计的很有意思，就把结构记录下来了，很适合进行手术治疗吧，不如就给它起名叫手术床怎么样。”

“听起来很贴切。”芙蕾雅点点头，掏出笔记本，在自己的机械制造列表里添加了这个新名字：“其实如果改造一下的话，用来照顾行动不便的病人也不错，我回去再好好研究吧。”

两侧的房间里，大多数物品对于五个人来说都很陌生，爱娃调阅自己记忆中的资料，一一把每种物品的功能给大家详细讲解。不过还是有些东西大家都认识的，比如骨骼的标本，比如被解剖了一半，浸泡在特殊溶液里的尸体。这些标本和尸体，基本上都是属于地精的，皮肤，肌肉，骨骼，内脏，一层一层的展现在大家面前，即使以少女们对于各种尸体的忍耐程度，面对着这些标本依然有一种浑身难受的感觉，尤其这些尸体一个一个眼皮都是睁开的，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大家，给人一种被尸体紧盯着的错觉。

“这样真的不算亵渎死者吗？”凯瑟琳紧紧皱着眉，有些不忍地说道：“虽然我知道，研究医学必须研究人体，但是有必要把尸体做成这个样子吗？这样的话，他们的灵魂也会感到愤怒，很难安息吧。”

“不，这些标本的来源都是自愿的。”爱娃解释道：“而且有很多尸体，在活着的时候就是这个研究中心的研究员，死后自愿把尸体赠予研究中心作为研究参考，对于学者们来说，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这些医学学者真狂热，为了研究成果，他们连自己都不放过吗？”凯瑟琳心里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种态度，不过对于地精们自愿的做法又不好擅自评价，只能叹了口气，第一时间离开了房间里，不忍再看到这些被切割的尸体。

“不用想太多，那个时代地精们只相信自己，只注重现在。”潘尼斯跟在凯瑟琳背后走出，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他们怀疑神灵，也怀疑灵魂，他们只相信实实在在存在的肉体，所以他们不会去在乎灵魂是否可以安息的问题。”

“我明白。”凯瑟琳点点头，转开话题对爱娃问道：“快到了吧，我感觉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了。”

“前面就是核心实验室区了。”爱娃答道：“治疗仪就在那个区域里。”

第七十六章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

“但是，在进入核心区域的时候，还需要做一件事。”爱娃转头面向着大家，认真地说道：“我需要再次把灵魂和身体分离，让灵魂进入控制中枢，接手整个控制中枢的最高权限，只有这样才能打开核心区的入口让你们进去，所以，一会我的身体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不会有问题吗？”提出疑问的是薇薇安，法师少女有些不安地问道：“再次把灵魂和身体分离，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毕竟你刚刚取回自己的身体不久，这样来来回回的进出，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如果会对你造成影响的话，还是算了，咱们再想其他进入的办法。之前潘尼斯他们在安格斯村的时候，也没有权限就进入过研究中心的一部分，那时就是靠他从外面撬开的大门，不如这次也让他来做吧，潘尼斯，行不行？”

“开门倒是没问题，不过，那个只是外围的陈列室，和核心区域不一样吧。”潘尼斯不确定地说道：“没有经过细致的检查，我可不敢保证会出现什么结果。”

“没用的，就算强行打开大门，没有控制权限的话，也无法操控自动治疗仪。”爱娃摇摇头，原本没有感情的目光变得略带柔和，看着薇薇安说道：“而且不用担心我，我在诞生的时候，就被设计成可以在两者之间任意转换了，不会因为频繁的脱离身体而导致灵魂能量逸散的，所以放心吧，我是计算了最优方式之后才提出脱离身体这一提议的，如果真的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影响，以我自身的逻辑思维，是绝对不会这样提议的。”

“是……这样吗？”薇薇安带着怀疑看了看爱娃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叹了口气说道：“那就谢谢你了，为了我大家都付出的太多了，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病，再有家人受到影响了。”

“那我就进去了。”爱娃向四周看了看。突然啪嗒啪嗒跑了几步，跳上潘尼斯的后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以最快速度闭上了眼睛。

“她还真是愿意黏着你呢。”凯瑟琳抿着嘴微笑道：“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喜欢我？别开玩笑了。”潘尼斯摇着头否认道：“她说话的时候还经常针对我呢，我可不认为那是喜欢的表现，我倒是觉得，这里只有让我多花点力气才不会让她心疼吧。”

“所以说。你根本不懂女人的心。”凯瑟琳没好气的对潘尼斯远远的虚踢了一脚，转过身懒得再看他呆呆的表情：“你这种笨蛋最不会讨女孩子喜欢了。”

“啊？我又犯什么错误了？”潘尼斯托了托爱娃的身体。让她爬的更稳一些，这才指着自己的鼻子抗议道：“谁说我不讨女人喜欢，当初围在我身边的女孩子数都数不过来。”

“真是个笨蛋。”丽娜和薇薇安相视叹了口气，像是已经绝望了一样转过身去，学着凯瑟琳的样子不再看他无辜的脸，只有芙蕾雅双手捧在胸前，深情地说道：“亲爱的潘尼斯先生，虽然你表现的这么笨，但是不用担心。我会依然爱你的。”

“大家好，我是赛瑞零零一五。”机械化的声音突兀的从屋顶传出，可以听出那是爱娃的声音：“初次见面，很高兴为各位来访者服务。”

“真不错，爱娃你已经学会开玩笑了。”凯瑟琳愣了愣，苦笑着摇头道：“不过假装记忆消失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一点比较好，这并不好笑。而且我们会担心的。”

“抱歉。”爱娃顿了顿，道歉道：“回归控制中枢以后，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时逻辑系统有些失控，用生物的说法应该说比较兴奋吧，所以才学着你们开玩笑。下次不会了。”

“不，你没有抓住重点，会开玩笑说明你已经又想着正常人迈进了一步，这是好事。”凯瑟琳认真的纠正道：“关键是你开玩笑的方式，不要用大家对你的关心来作为玩笑，这样做只会伤害真正关心你的人，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这种不适当的玩笑开心的。”

“我明白了。下次我不会再用这种方式表示兴奋了，我不想让你们感觉受到了伤害。”爱娃思索了一阵，回应道：“我现在已经接受了第九实验室控制中枢的全部权限，而且经过双向尝试，已经和研究中心的主中枢取得了联系，可以随时调用研究中心的所有空余能量，现在即使外面冰晶们创造的洞穴突然失效了也没有关系，我完全可以操纵实验室内部的五台防御性傀儡，从内部向外慢慢开出一条路来。我测算了一下，从入口向外开拓出一条通道，五台防御傀儡昼夜轮换工作的话，在保证洞穴结构稳定性的前提下，大约需要八天就可以完工，而且如果我现在就开始让他们工作的话，借着已有的隧道，这个时间可以缩短为三天，所以大家可以很放心的在这里活动，不用担心时间延误。”

“恩？听你的意思，治疗需要很长时间吗？”凯瑟琳发现了爱娃话里的重点，疑惑地问道：“我还以为只是让薇薇安躺进治疗仪里，过一会就可以健康的跑出来了。”

“她需要修复全身的神经，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爱娃解释道：“而且人类的身体结构和地精们并不完全相同，虽然治疗仪可以通过分析同为人类的你们的神经系统作为参考，但是想要建立一个和她原本的神经系统绝大部分相同的模型还是很难，好在有她原本坏死的神经确认位置，但即便如此，也起码需要四天才能完成模型建立，这四天的时间里，除了建立模型以外，治疗仪还需要通过一些操作，把她体内的所有坏死的神经都分离出来，等到四天后模型建立完毕，再用七天的时间植入新的神经。也就是说，全部工作算下来，需要十一天的时间。”

“好久啊。”凯瑟琳摸了摸薇薇安的头，仰着头问道：“那她这十一天要一直躺在仪器里？好像有些痛苦吧，而且她的饮食怎么办？长时间不进食，她会饿死的。”

“大姐，不要太小看我，我当初可是躺了十多年呢。”薇薇安反倒是并不在意地说道：“至于饮食，那个仪器应该有解决办法吧，还记得之前爱娃躺了一万年的那个维生舱吗？躺一万年都可以不需要饮食，何况十一天而已。”

“请进，进门后向左转，第二个路口再右转。”爱娃终于打开了核心区封闭的大门，一边给大家指引方向一边说道：“治疗仪有维生系统，最多可以维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里薇薇安她可以单纯靠设备提供的营养液维生。在这里向左，然后进右边那扇门。”

“但是，即便是真的需要十一天的治疗时间，也不需要去考虑冰晶们技能失效的问题吧。”凯瑟琳还是不太理解：“他们不是说最少可以维持一个月？”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基地。”爱娃很耐心的解释道：“薇薇安从治疗仪里出来，才真正是刚刚开始，需要很充足的时间做好后续的治疗工作，才能算彻底完成治疗。这个时间并没法准确的估算，所以提前做好冰洞失效的准备还是有必要的。好了，就是这扇门，从这里进去就是第九实验室的七号研究机构了，也就是存放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的场所。”

穿过打开的门向实验室内部望去，被称为七号研究机构的房间并不大，是有不到一百平方米，房间中部摆着两张手术床，手术床周围竖立着七八盏造型奇怪的灯，同时开启的时候，可以让光线从各个方向均匀照射，这也和当时潘尼斯强行进行手术的时候，要求凯瑟琳布置的那些光属性晶石差不多原理，都是为了降低影子对操作者的干扰。在房间的一侧，摆放着另一个像是床一样的设备，床的上方用横杆固定着一块很大的晶石板，看起来晶石板还可以沿着横杆的方向前后移动。

在房间的另一侧，则是一个横放在地面的圆筒状设备，圆筒状设备看上去是全封闭的，从任何一个角度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这个设备从外形看起来和之前在研究中心所见到的治疗仪很相似，但是却还存在着一些差别，这让凯瑟琳不得不有些担忧地问道：“这个似乎和咱们在研究中心看到的那台不太一样吧，我记得那一台的上层是透明的结构，这台为什么是纯金属制成的？”

“生产者不同而已。”爱娃淡淡的解释道：“两台仪器采购自不同的制造中心，他们有各自的制作风格，不过区别也只有外形，性能和效果都是一样的，或者说，这一台的性能还要更好一些，因为它比较贵。”

“那就好。”凯瑟琳愣愣的走到设备前，似乎想要伸手触摸冰冷的仪器，但是伸出的手在碰到仪器之间却又缩回，想碰又不敢碰触。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仪器上，那是来自薇薇安的帮助。

凯瑟琳终于碰触到了治疗仪，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神，手掌下意识的在仪器表面摩挲着，突然愣愣的流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泪。

第七十七章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终于，找到了。”凯瑟琳似乎有些脱力，右手扶在治疗仪光滑冰冷外箱上，身体慢慢的软倒，无力的跪在治疗仪旁边，左手紧紧按在嘴上，但被压抑着的哭声还是从手指的缝隙中无法控制的传出。骑士少女的双肩颤抖着，眼泪流淌着，到了最后，彻底放弃了抑制自己的情绪，额头抵在治疗仪上大声哭泣起来。

薇薇安的眼眶也有些湿润，走上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凯瑟琳的腰，脸颊贴在骑士少女的后背上，哽咽着说道：“谢谢你，大姐，终于找到了，谢谢你，谢谢你们，咱们终于一起抓住希望了，呜呜呜，这些年让你们一直承受着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你们辛苦了。”

“我们一点也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凯瑟琳抽泣，反抱着薇薇安，用力箍紧她瘦弱的身体，断断续续地说道：“看着你每天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练习操纵自己的身体，看着你每天偷偷的抱着头呻吟，我的心里就像被刺了一刀一样难受。而且，每一次看见你的身体，瘦弱干瘪的不成人形，我们心里就在滴血，我们就在替你决定痛苦。”

“我知道的。”薇薇安用轻柔的声音在凯瑟琳耳边安慰道：“你们的心情，我一直都了解，每一天我都能体会到你们对我的爱。所以我早就下定决心了，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努力的让自己恢复健康，只有这样，才能不再让你们为我痛苦和流泪。”

银发的女牧师也深深叹了口气，走过去和两位少女抱在一起，拥抱了一会才劝说道：“大姐，别哭了，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真想哭的话，就等薇薇安从治疗仪里爬出来以后再哭吧，到时候看着一个健健康康的薇薇安站在咱们面前。不是更有哭泣的价值吗？”

“恩。”凯瑟琳点点头，一贯坚强的女骑士带着泪的笑脸看上去让人心中悸动：“抱歉，我有些失态，让你们担心了，没事的，我只是高兴的过头了，不用紧张。爱娃。这个治疗仪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使用？还有，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已经随时可以投入使用了。每个实验室都有足够的维护用傀儡，每天负责维护设备的正常工作，所以所有重要设备都不会出现使用故障。”爱娃像机械一样答道：“至于大家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其实没什么，薇薇安调整好心里，脱掉衣服躺进去就可以了。其他人的话，准备好十多天的生存必需品，然后找一个休息室住进去，之后就是等着她出来了。”

“这么简单？”凯瑟琳有些不敢相信的嘀咕了一声，对薇薇安问道：“你需要准备什么吗？马上就要在里面躺十天了。要不要提前进食饮水，治疗开始以后可就不能停止了。对了，一定要脱衣服吗，这里虽然有温度控制，但是比起夏天来还是很冷的，你就这么脱了衣服躺进去会不会生病？还有……”

“停。”薇薇安脸上还挂着泪水，却已经笑着捂住自己的耳朵。抗议道：“大姐你又来了，我说你其实是紧张过度啦，你担心的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不用进食喝水，也不会被冻冰，你就放心吧。快别说了，我要钻进去了，潘尼斯你扭过头去不许看。”

“等等。”凯瑟琳还是拉住了正要脱衣服的法师少女，仰起头对看不见的爱娃认真地问道：“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没有问，希望你能如实的回答我，不要有任何隐瞒。我知道，你进入控制中枢后。虽然按照设定不允许说谎，但是却可以通过误导和隐瞒来回避问题的。这次我不希望你这么做，我需要知道准确的答案。”

“你说吧。”爱娃的机械音沉默了一阵，重新响起的时候变得郑重了许多：“我保证不说谎，不误导，不隐瞒，不回避，一定正面回答你的问题。”

“之前其实大家都在刻意的回避一个问题，现在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凯瑟琳严肃地问道：“这个治疗，需要这么长的过程，需要进行这么复杂的操作，我不认为那么容易就可以完成。所以我想知道，这个治疗的成功率到底有多少，在地精历史上有几例治疗成功的例子。”

爱娃沉默了，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在计算数据，过了一阵才说道：“百分之五十，成功和失败的几率各占一半，而且是正好一半，两例成功，两例失败。”

“也就是说，其实只进行过四次这种疾病的治疗？”凯瑟琳咬着嘴唇说道：“还失败过两次，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这简直就像是在赌博一样，实在太危险了。”

“正因为赛尔其综合征的发病率非常低，所以参考的样本才会这么少。”爱娃耐心解释道：“至于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是真的，但第一次失败，是治疗仪刚刚被发明出来之后不久，那时对全身神经的培养和替换还没有什么经验，因此才会导致失败。至于第二次失败，是对第三例病人治疗过程中发生的，那是因为治疗中治疗仪出现了临时故障，导致治疗中断，内部的患者因为在过程中失去了来自仪器的维生功能才导致整个治疗的失败。所以，真实的治愈情况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低，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即使这样，我也觉得危险性高到无法接受了。”凯瑟琳脸色变得很难看，不安地说道：“如果真失败了，那薇薇安的结果会怎么样？”

“你不会想知道的。”潘尼斯也叹了口气，对女骑士摇着头说道：“会是最坏的结果。”

“你知道？”凯瑟琳不满地问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其实我也知道，是我要求他不告诉你的。”薇薇安背对着凯瑟琳说道：“无论结果怎么样，无论是生还是死，这结果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你再承受更大的压力了，我的姐姐，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你能一直忽略掉这个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最后时刻突然想起来。你也不用劝我了，大姐，几年来你一直保护着我们，现在也该是让我自己面对抉择的时候了。虽然知道风险很高，但是如果不治疗的话，我的后半生都会和现在一样，像个木偶一样度过，这样的痛苦我不想再继续忍受下去了，与其这样过一辈子，我宁愿选择死亡。”

“你当然可以自己面对抉择。”凯瑟琳咬着嘴唇说道：“但是，每个人都要为她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都必须负起全部责任。”

“我当然知道。”薇薇安很轻松地说道：“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微笑着接受的。所以，大姐你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我的生死，就让我自己来决定，可以吗？”

凯瑟琳紧紧握着拳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明白了，也许你是对的，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那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你，大姐。”薇薇安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却给人一种充满了感情的感觉，转回身用力抱抱凯瑟琳，又和丽娜芙蕾雅依次拥抱，最后站在潘尼斯面前，背着手仰起头轻笑着说道：“一年来，谢谢你的照顾啦，潘尼斯，希望你今后还能继续照顾大家，一切像以前一样。”

潘尼斯目光柔和的看着法师少女，伸手揉了揉她头上的荷边软帽，微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就像好好睡一觉那种感觉，当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相信。”薇薇安背着手，一蹦一跳的走到治疗仪前，爱娃适时的打开了治疗仪紧闭的舱盖。薇薇安向治疗仪里看了看，突然回头做了个鬼脸，大声说道：“笨蛋潘尼斯，转过头去。”

“知道啦知道啦。”潘尼斯摸摸鼻子，苦笑着背转身向门外走去：“祝你一切顺利。”

“薇薇安。”就在薇薇安躺进治疗仪，准备关闭舱盖的时候，凯瑟琳终于忍不住了，攥着拳大声喊道：“加油，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所以，平静下来，不要害怕。”

“我已经很平静了。”薇薇安向少女们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柔声道：“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咔哒”，舱盖紧紧的关闭了，治疗仪表面几个晶石盘依次亮起，晶石盘周围的指示灯也开始闪烁，一个机械化的声音从治疗仪一旁发出：“嘀，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准备完成，等候接受指令，嘀，指令输入合法，请再次确认，嘀，指令已接受，最后调整进行中，嘀，调整完成，治疗开始，预计时间，二百二十七小时三十八分四十秒，请耐心等候。”

第七十八章最有效的谈判方式

“嘀，嘀，嘀”，治疗仪外层的提示灯，每隔三十秒就闪烁一次，闪烁的同时还发出单调的提示音，提示音并不算很大，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让人听得格外清晰，给大家一种非常烦躁的感觉。三位少女围绕在封闭的治疗仪周围，治疗仪盖得很严密，完全看不到内部情况，带给少女们一种站在棺木前的错觉。这一刻，凯瑟琳格外怀念之前在半位面的研究中心内部所见到的那台治疗仪，虽然两者区别不大，但是那台起码是透明的箱盖，可以透过盖子看到里面薇薇安的状态，不用像现在一样坐立不安，时刻担心里面的薇薇安遭遇危险。

“啪嗒，啪嗒”，凯瑟琳焦躁的在治疗仪周围绕来绕去，脚步声混合着嘀嘀的提示音让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杂乱。绕了几十圈之后，凯瑟琳突然抬头，很遗憾地说道：“真可惜，要是能把精灵族的生命花环借来就好了，唔，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总觉得有些遗憾。”

“大姐，我觉得你已经快疯了。”芙蕾雅叹了口气，朝一旁扬了扬下巴：“那边那位已经疯了，你如果再不控制的话，估计等十一天之后薇薇安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群疯子了。”

凯瑟琳顺着芙蕾雅的提示看去，发现丽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跑到房间的角落里，恭敬的匍匐在地面上，把大地女神的圣物地之礼赞，也就是常年随身携带的法书摆在面前，以法书代替黛妮雅的神像，正在一脸郑重的祈祷，圣洁的微光从她身体里透出，飘散在室内的空中，显示着她已经在祈祷中投入了全部心神，进入了最虔诚的状态。

“她说她要为薇薇安祈福。”芙蕾雅对有些莫名其妙的凯瑟琳解释道：“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想要一直祈祷到薇薇安平安出来。我觉得她如果真这么做的话，等薇薇安出来以后。就可以把她送进去治疗了。唔，还不行，那是给地精的体型准备的，她进去装不下。”

凯瑟琳升起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很理解丽娜的心情，她自己刚才其实也是类似的想法，但是经过芙蕾雅这样一调侃。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和丽娜的反应未免有些可笑了。女骑士自嘲的摇摇头。迅速调整好心态，走过去拍拍丽娜的肩把她从全心祈祷中拍醒说道：“我觉得咱们有些反应过度了，冷静一下吧，咱们再怎么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咱们出去吧，不用一直等在这个房间里，有情况爱娃会通知咱们的，爱娃，没问题吧。”

“当然，这是我的工作。”房间一侧的一个晶石盘突然亮起。爱娃的头像出现在晶石盘上，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态：“你们可以在这座实验室里随意走动，我已经给你们设置了临时的最高权限，你们到哪都不会受到任何阻拦。我会分离一个线程在这里随时观测治疗进展，发现任何问题，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们一点都不需要担心。另外。只要你们没有离开基地，遇到任何问题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就会回应，随时可以帮你们处理。”

“谢谢你了，爱娃。”凯瑟琳说道：“我想，现在我们需要找一个暖和一点的休息室休整一下。如果能有床的话就更好了，自从咱们离开冰结镇以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尤其是精神上，估计已经都到临界状态了，再不好好休整一次的话，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了。”

“呼。你终于恢复正常了。”芙蕾雅吁了口气，悬着的新总算放下：“你们这几天的状态都有问题，咱们明明是见惯了生死的冒险者，越是到这种时候越应该冷静，结果就因为牵扯到薇薇安，你们就几乎丧失了原本的判断力，还好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否则很大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决断，到时候再后悔就晚喽，我可不希望姐姐大人你走到那一步才反应过来。”

“恩，我懂你的意思。”凯瑟琳点头道：“刚才我们的心理状态的确不对，所以才需要离开冷静一下。别回头看了，就是在说你，丽娜，你再回头看也没用，薇薇安就在治疗仪里，又不会跑掉，你比我的状态问题还严重，必须暂时离开房间。别委屈，委屈也没用，不许你离开我的视线，现在赶快跟我走。”

凯瑟琳强行拉着丽娜，三位少女一起离开了治疗仪所在的房间，刚一出门，就看到潘尼斯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很无聊的把几个固定在墙上的人像摘下来，正在研究这几个人物的生平事迹。听到脚步声，潘尼斯头也没抬地问道：“终于冷静下来了？”

“是的。”凯瑟琳笑了笑，轻声道：“对不起了，潘尼斯，刚才知道你隐瞒了薇薇安治疗方面的风险，我心里对你其实很怨恨的，但是冷静下来才明白，你是为了避免我在不冷静的状态做出错误的判断，是为了我着想。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和你道歉，虽然你可能并不知道我当时心里的怨恨，但是我不能自己欺骗自己。”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潘尼斯很平静地说道：“你又没有因此而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也没有人会因此怪你，所以没有什么值得道歉的。”

“不，这是……算了，不谈这个话题。”凯瑟琳欲言又止，主动把话题转开了：“现在我想应该先找一个休息的地方，爱娃会给咱们带路的，这里也由爱娃一起照看着，不需要咱们守着了。一起来吧，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薇薇安，也答应过我，不会偷偷离开的，你不会想要反悔吧。”

潘尼斯一愣，脸上忍不住露出苦笑，无奈地说道：“这些事好像总是瞒不过你啊。”

“你谁也没瞒过，不然你觉得刚才薇薇安进入治疗仪之前，为什么和你说那些话？”凯瑟琳有些不满地说道：“就是因为大家都感觉到你可能想要离开了，所以才想尽办法要挽留你。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就像之前说过的，经过这一年来的相处，咱们彼此之间应该已经彼此习惯了吧，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还是说你觉得，咱们大家之间的羁绊，并不足以让你感觉到不舍？”

“你们都是聪明的女孩子。”潘尼斯苦笑道：“其实我也并不想走，不过，原因你们应该已经都猜出来了吧。”

“只有你才会去在乎那些事。”凯瑟琳大声说道：“自从在浮空艇上，你用实际行动表示你只是潘尼斯这个身份，因此彻底消除了我们心里的和你的距离之后，我们就已经不在乎你到底是谁了，更不在乎你过去发生过什么。你是英雄也好，是罪人也好，身份也好，地位也好，对于我们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我们只把你看做潘尼斯，那个每天蹲在洋馆围栏上挑逗过往路人女孩的变态，只把你看做那个会为了我们的事焦急、喜悦、愤怒的队友潘尼斯。所以你这个理由根本就是不成立的，难道说，你其实是自恃身份，不愿意和我们这些平凡弱小的女孩子继续做队友，想要摆脱掉我们？”

“这样的谈判技巧，其实我也掌握。”潘尼斯把手里的画像丢在一边，反正之后会有清洁傀儡把它们的位置复原，也不用担心造成破坏。丢下画像，潘尼斯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微笑着说道：“很标准的一种谈判方式，看来你的贵族人际学基础知识很牢固啊。”

“当然了，说过好几次了，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是怎么说昔年我的家族也是大贵族出身，这些知识还是有所传承的。”凯瑟琳脸上的表情忽然换成了很标准的贵族式微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这才继续说道：“至于谈判方式是否标准，其实不需要去在意，无论怎么去谈判，只要有效，就是一种最好的方式，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当然正确，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最好的方式，不仅谈判是这样，很多事都是这样。”潘尼斯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的点头道：“不过，你确定你选择的方式真的有效吗？”

“你说呢？”凯瑟琳对于潘尼斯看似否定的疑问一点都不紧张，很有把握的反问道：“我觉得我的方式非常有效，完全可以打消你心里的顾虑，你难道不这么认为？”

“我可以说我不这么认为吗？”潘尼斯目光垂在地上，轻声反问。

“当然不可以。”凯瑟琳嘴角噙着笑意，摇头说道：“你可以选择答案，但是很可惜，选项只有一个，至于放弃选择，你觉得我们会放过你吗？嘿嘿嘿嘿。”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潘尼斯又把目光转向天花板，目光里带着些许茫然，但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对凯瑟琳伸出手：“半神魔剑士潘尼斯，很高兴能和大家继续并肩作战。”

“奈莉冒险团，凯瑟琳。”凯瑟琳握住潘尼斯的大手，郑重地说道：“欢迎你真正加入这个家庭。”

第七十九章治疗的危险时段

第一天，除去饮食和睡眠之外，凯瑟琳多数时间里到底还是一直围着治疗仪走动，丽娜在虔诚的祈祷，芙蕾雅拿着丽娜的小说看了一整天，潘尼斯在休息的房间里睡了一天觉。第二天，凯瑟琳在走来走去，丽娜在祈祷，芙蕾雅在看小说，潘尼斯在睡觉，第三天，凯瑟琳在走来走去，丽娜在祈祷，芙蕾雅在看小说，潘尼斯依然在睡觉。不过，凯瑟琳进行这项活动的时间明显在逐天减少，毕竟即使一直守在旁边，除了让自己比较累之外，不会有任何作用，就算想让薇薇安治疗结束有睁开眼就能看到熟悉的人，也会由爱娃来提前通知大家，因此从第四天开始，凯瑟琳和芙蕾雅一起，每天只会去陪薇薇安两个小时的时间。

只有丽娜还坚持着不肯像平常那样看书，而是持续祈祷，祈求在慈爱之神的庇佑下，薇薇安可以顺利完成治疗，重新恢复健康。当然，其实丽娜自己也知道，之前黛妮雅的意志即使亲自降临，因为神力屏障的原因也无法治疗薇薇安的疾病，到了现在这样的祈祷更是很难产生实际效果，但起码可以带来心理上的安慰，这种心理安慰才是少女们现在最需要的。

每次进入治疗室，都会感觉时间像是停滞了一样，治疗室内一片静谧，只有每隔三十秒才会出现的短促提示音，才会证明时间还在默默地流动。凯瑟琳又一次走进了治疗室，室内的光线被爱娃调整的比较暗，不过女骑士很熟悉的走到治疗仪旁，静静的看着治疗以上指示灯有节奏的一明一灭。虽然箱盖是封闭的，但是凯瑟琳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薇薇安的心跳，平缓的心跳证明她还平安的活着。

“情况怎么样？”沉默的看了一会，凯瑟琳拉过椅子在治疗仪旁坐了下来，靠在仪器旁就好像多年来经常和法师少女依偎在一起一样，凯瑟琳的心里认为，也许这样做可以给仪器中睡梦里的少女带来坚持下去的力量。让她即使真的遇到危险也能用意志存活下来。

“一切正常。”仪器旁的小型晶石盘上出现了爱娃的影像：“今天是第四天，治疗仪对于她神经系统的模拟已经结束，正在培养新的神经系统种子，预计还有十六小时七分十一秒结束。同时现在对于她身体内部坏死神经的清除工作也即将结束，正在处理最后的残余部分，属于脑内的一部分，这项工作将在三十八分钟内结束。只要最后这三十八分钟不出问题，第一个危险时段就算平安度过了。可以暂时放松一下。”

“第一个危险时段？”凯瑟琳挑了挑眉毛，声音放的很轻，仿佛害怕打扰到治疗仪里少女的安睡一样：“十一天的时间里，治疗失败的危险还分很多个时段吗？”

“对，会有四个危险时段。”爱娃的影像人性化的点点头，刻板地说道：“现在只是第一个，第二个时段是在她体内植入神经种子的时候，因为需要植入的神经种子很多，需要在她身体上依次制造很多深层的创口。这个过程具有很高的危险性，因为即使以地精们的水平，也无法完全理解人体的每一个部位，所以很难免在植入神经种子的时候影响到其他器官或者其他功能，虽然无论任何影响都可以及时发现，但是有些影响是不可逆的，很可能导致患者死亡。这其实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大概会持续五天左右，其中高危时间段也有三天，如果度过了这五天，就会面对第三个危险期。第三个危险期是在把新生的神经系统和大脑部位参与下来的健康神经接合这一过程，这个危险主要是在精神上的。即使通过麻醉让薇薇安进入深度睡眠，对于脑神经的操作也不可避免的会对她的精神产生影响。这种影响是根据不同个体而改变的，无法提前确定这些影响有多大，但是不管有多大，都只能依靠意志来对抗，意志不够坚定地人，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听着爱娃的详细说明，凯瑟琳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虽然对于危险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越是详细了解，越会觉得深深地不安。发现爱娃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凯瑟琳追问道：“不是说四个危险时段吗？还有第四个呢，为什么不说了？”

“第四个危险时段最麻烦。”爱娃居然表现的有些犹豫，迟疑了一阵才说道：“第四个阶段其实是在治疗结束之后。新生的神经系统虽然是由培养出来的神经种子生长出来的，神经种子也是尽量根据个人体质进行的培养，但是还是有一定可能，新的神经和身体并不能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这就会很麻烦了。”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会导致什么后果？”紧张到了一定程度，凯瑟琳反而变得很镇定很冷静：“还有，对于这种问题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

“是否会发生这种情况，一般在治疗结束后就可以了解了，但是症状不会很快出现，多数是在两个月以后才会显露出来。”爱娃解释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对于地精或者普通人来说，这很可能是致命的，可对于职业者，尤其是像薇薇安这样的高阶职业者来说，身体素质和承受力远高于正常人，因此即使最严重的反应也不会致命，最多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新生的神经功能开始逐步丧失，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恢复到原本的瘫痪状态。”

“就算不致命，这种心理打击也会很大吧。”凯瑟琳苦笑道：“好不容易恢复成正常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生活，结果几个月后就会重新恢复原状，那种失落感会让人发疯的。”

“并不是几个月，这种慢性反应发展是缓慢的，大概一年左右才会变成原来的样子。”爱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而且，其实也并不是不能解决，还是有解决办法的。”

“什么办法？”凯瑟琳瞳孔一缩，攥着拳头问道：“很难办到吗？”

“刚好相反，也许对别人来说很难做到，但是对薇薇安她来说却非常简单。”凯瑟琳终于听出爱娃声音里的古怪到底是什么了，那是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的，似乎是一丝笑意：“想要解决的话其实很简单，只要每隔一两个月用治疗神术进行一次简单的全身治疗，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慢性反应，就算没能及时进行全身治疗，在新生成的神经系统完全崩溃前，只要进行深度的全身性治疗，就能够恢复健康。另外，如果薇薇安在有生之年可以突破到下一个位阶，也就是晋升半神的话，突破时身体素质的自然改变，可以彻底根治这个隐患。”

凯瑟琳愣了半天，才一脸无奈的苦笑着说道：“所以说，最后一条危险，你其实只是在逗我而已？真没想到，你这个家伙学的这么快，对开玩笑这种事越来越熟练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开玩笑。”爱娃影像的嘴角抽了抽，也许那是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吧：“原本的记载里，的确是那样说的，而且对于地精来说，第四条是所有这种人造身体器官使用中死亡率最高的一种不良反应，所以地精们非常重视。但是我检索资料的时候发现，在拥有治愈性神术，而且高阶职业者身体状况远超地精的情况下，第四条已经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小问题。不过，我觉得你这几天的担忧依然有些过度了，所以准备用这种方式让你舒缓一下压力。”

“很有效。”凯瑟琳的不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很真诚的微笑：“先制造紧张和压力，然后突然把一部分压力排除掉，另一部分压力也会跟着消散一部分，这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不。”爱娃的影像摇着头说道：“资料库里的分析结果，我不会想出这种办法。”

“慢慢来吧，学习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不是几天就能成功的，那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凯瑟琳试着宽慰了一阵爱娃，才继续问道：“至于你之前说的其他三个危险阶段……”

“其实你可以放心，我会一直盯着治疗的进程。”爱娃给人的感觉越来越具有人类的情绪：“在全程监控的情况下，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保证治疗的成功，也就是说，可以在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上再添百分之三十，不过这种数据只要不是百分之百，那意义就不大，但是起码可以让你更安心一点，没错吧。”

“呃，似乎是这样。”凯瑟琳低头想了想，失笑点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的确可以让我好过一些。”

“唰”的一声，治疗室的门自动打开了，芙蕾雅走进来说道：“大姐，你去看一下吧，潘尼斯似乎有什么感应，突然说要离开几天，现在正在整理装备，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第八十章追杀者

“发生什么事了？”当凯瑟琳匆匆赶回用来休息的房间时，发现潘尼斯已经收拾妥当了，他身上依然穿着厚厚的大衣，但是可以明显看出比之前来的时候要减少了几层，衣服外面，背在后背上的背包也换成了比较轻便的，不再是冒险过程中常用的那种大型背包。背包和后背之间，潘尼斯惯用的单手剑夹在那里，剑柄斜向上，摆放在最适合抓取的位置上。这样的整备方式，一眼就能看出属于临战状态，只有要进行相对激烈的战斗前，才会像这样舍弃大部分补给和必需品，换取灵活活动的空间。凯瑟琳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你要去战斗？”

“没什么。”潘尼斯看似很轻松地说道：“刚好感应到了一个老朋友的踪迹，去见见他，也不一定会战斗的，不过提前准备好还是很有必要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最多五六天就能回来了，还准备一起迎接薇薇安恢复健康呢，这个事是最重要的，绝不能耽误。”

“五六天的话……”凯瑟琳没有劝阻，而是帮着他又检查了一遍携带的所有装备，替他把背包系紧，低声问道：“需要我们一起帮忙吗？我们的战斗力虽然比起你们还相差的比较远，但是起码也不能算是累赘了吧，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你们当然不算累赘。”潘尼斯摇头，但还是拒绝道：“不过这次就算了，薇薇安这里虽然有爱娃照顾，但是为了避免突发状况，也不能离开人的，你们都留在这里比较好。而且我一个人的话，机动性也比较高，何况我也只是去见老朋友，又不是真的一定要打架，所以你们还是留守吧。另外，冰原上并不安全。如果没事的话，最好不要出去逛，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呢，就比如没有任何征兆的冰风暴什么的。”

“明知这样你还要出去。”丽娜有些不满的抗议道：“就算是半神，面对这种天灾也无力去选择正面对抗吧。”

“因为我有事啊。”潘尼斯耸耸肩，一句话就让丽娜无言以对，只能气呼呼的背转身。

“好了。我先去了。”潘尼斯最后系紧了大衣的扣子，把围巾裹在脸上。闷闷的声音从围巾下面传出：“你们自己小心一点，我过几天就回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记得让爱娃关好实验室的大门，地精的建筑还是很安全的，就算冰原上那些诡异的生物也进不来。”

“知道了，你快走吧。”凯瑟琳挥挥手，像是还身处圣都，在洋馆门口送洋馆的成员出门一样，目送着潘尼斯消失在自动门背后。等到潘尼斯离开了。女骑士才叹了口气，低声嘀咕道：“世上最荒凉的冰原上，真的能遇到老朋友的话，那也太巧了吧，你们觉得会是谁？”

“能被他称为老朋友的，也无非就是那少数几个而已。”丽娜把作为祈祷对象的法书放在一旁，找了把椅子坐下。思索着说道：“肯定不会是精灵女皇，她现在应该还在精灵王庭准备迎接神谕，不可能有时间过来。我觉得也不会是翼人双子，这里实在太冷了，不适合她们这种有翼生物飞行。难道会是时空魔法大师菲拉？”

“不太可能。”芙蕾雅摇头道：“据法师公会里的信息，菲拉大师的身体就像我老师还在世的时候一样。已经不可能进行长途旅行了，所以不会是菲拉大师的。”

“那剩下的范围就很小了。”丽娜嘟囔了一句，几位少女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就连爱娃也把影像在房间内的晶石盘上显露出来，陪着三位少女一起保持着沉默。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多，刚好接近正午，属于冰原上相比之下温度最高的时候。但是温度最高也仅仅是相对而言的，实际上，如果把皮肤裸露在外，依然会在几秒内被严重冻伤。不知从哪天开始，除了低温之外，冰原上还下起雪来，鹅毛般的雪花随着冷风飘落，混合着无处不在的薄雾，让冰原上的温度变得更低。

风雪之中，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在薄雾中快速前进，光滑的冰面和寒冷的气候似乎对他没有构成任何影响，黑影在冰原上快速奔跑，每一步迈出，都会跨出两三米的距离。黑影的身上看起来也并不臃肿，似乎没有穿太厚的衣物，让人不得不对他的抗旱能力感到惊奇，实在很难想象，除了冰晶之外，还有人形种族可以在冰原上衣衫单薄的自由行动。

拉近距离观察的话，可以看到黑影的身上穿着一件土黄色的长袍，严严实实的把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在里面，看不出他原本的样子。这时他奔行的脚步突然一顿，完全违背常理的突然从奔跑转变为静止，对着身边的位置轻轻点头，从长袍下面传来一道干涩生硬粗糙的声线：“来了？”

“真没想到居然可以在这里见到你。”风中的雪花一闪，潘尼斯已经突兀的出现在黑影身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问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杀人。”黑影习惯性的用最简单的音节表达自己的意思，按他的习惯，能用一个词的时候，就绝不会用第二个，当然，能一个词不用就更好了，不过有时候还是不得不说出第二个词：“你呢？”

“陪几个朋友找遗迹，已经找到了。”潘尼斯简单地答道：“现在就是要等一段时间，反正我也闲的没事，刚好发现你路过，就来看看你喽。主要感应到你刚才展开领域进行战斗，觉得很奇怪，还有什么人值得你从无罪之城自己的巢穴里一路追杀到这里啊？”

“见过的。”黑影的回答依然简洁，仿佛多说一个词就会死一样：“一百年前。”

潘尼斯隐藏在围巾下的脸色一变，沉声连续提问道：“你是说，你追杀的人，是当年从神殿里逃走的那三个大祭司之一？也就是神仆的三个首领？你确定吗？”

黑影这次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也就是说，他们又从自己隐藏的地方出来活动了？”潘尼斯双手抱胸，目光闪烁着问道：“之前在魔兽森林外面，我们也遇到了神仆的人，他们正在制造人柱，不知道为了什么目的。看来他们除了魔兽森林之外，在无罪之城也有行动啊，而且还是首领亲自带队。”

“不。”黑影摇头道：“别处，我发现了，巧合。”

“好吧，不管是不是无罪之城，反正他们被你发现了。”潘尼斯点头道：“对了，还没问你，你之前也指示热情和放纵她们去追查和神仆有关的线索，有什么收获吗？”

“有。”黑影点头道：“人柱，仪式。”

“我说，阿斯克啊，咱们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潘尼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你就当帮我个忙，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多说几个词可以吗？”

“不习惯。”曾经的半神英雄，沙人刺客，现在无罪之城三位半神首领之一，代号为刺的阿斯克很不情愿地说道：“他们在举行人柱仪式。”

“我知道。”潘尼斯点头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说点什么我不知道的。”

“仪式可能已经成功了。”阿斯克马上说出了潘尼斯不知道的内容：“效果不详。”

“不可能吧。”潘尼斯眯起眼睛，盯着阿斯克隐藏在长袍下沙砾一般粗糙的脸：“我肯定我们已经破坏了他们人柱仪式其中一个环节，按照这类仪式的规则来看，只要有一个环节失效，那整个仪式都会失效的，怎么可能最后还是成功了？”

“早了。”阿斯克简单的解释道：“强行简化仪式，效果降低，延缓。”

“呼，原来是这样。”潘尼斯倒是理解了阿斯克话里的内容：“也就是说，我们破坏人柱的时候，他们的仪式其实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他们还有机会利用剩下的其他人柱，强行把仪式简化，这样虽然效果有所降低，效果产生时间也会滞后，但是总体来说仪式还是可以继续进行下去的，是这个意思吧。”

阿斯克再次点头，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安图因说的。”

“好吧，这次还是被他们得逞了。”潘尼斯紧紧握拳，冷笑着说道：“所以你一路追杀，就是为了想办法要杀死一个，尽量缩减他们的实力？”

阿斯克点头，一言不发。

“那我选择赶过来果然是对的。”潘尼斯眯着眼，低声道：“这种事怎么能不算我一个，一起去吧，对了，他们三个半死者大祭司来了几个？”

阿斯克没有出声，只是竖起了一根手指。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长眠在这个冰原上吧，半死者这种东西，还是彻底死去比较让人安心。”潘尼斯轻轻地说道：“你觉得呢？”

“这，就是，我的，目的。”阿斯克一字一顿地说道：“走。”

第八十一章追与逃

“呜呜呜～～～～～”，凄厉的冷风在冰原上吹拂而过，但却无法卷起地面的雪花。低温之下，大片雪花刚一落地就已经冻结成团，牢牢地与地面附着在一起，坚不可摧。在冰原中心地带，一个被黑色长袍裹紧全身的人，在恐怖的冰原上飞快地奔逃。黑色的长袍宽宽松松，被冷风吹得贴在里面的身体上，可以看到黑袍下几乎只剩下骨骼的身体，这样的身体也让黑袍的人浑身轻飘飘的，在冰原上奔跑就像驾驭着风在凭空飞行一样。

黑袍人跑的很警惕，不时回过头后方的远处张望，显然身后的敌人带给他很大的压力。不过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可以摆脱敌人，毕竟同为不畏寒冷的生物，在这片荒芜的冰原上，自己这个介乎于亡灵和生灵之间，完全不需要进食也可以维持活动的半死者，比起背后追逐着的那个介乎于元素生物和生灵之间，无法摆脱生命进食需求的沙人要有着更大的优势。更何况，双方的速度接近，自己有着明确的目标，是在单纯的快速前进，而身后的杀人刺客却是在追踪，而且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追踪，难免会浪费更多的体力和更多的时间，从消耗上来说，沙人不可能追的上纯粹在逃跑的半死者。所以，黑袍人虽然一直保持着警惕，但一直保持着鉴定的信心，绝不可能被身后的沙人追上。

实际上，两人一追一逃的活动，已经持续十六天了，两周以来，两人借用各种交通工具，从法拉尔帝国西南部一路几乎不眠不休的追逐到了永冻冰原上，几千公里的路途仅用了十六天的时间，这样的速度在雅拉世界的历史上都算是罕见的。但即使以这么快的速度，黑袍人都没能甩开背后的追猎者，期间两人不可避免的发生过几次战斗。老对手之间的战斗，虽然最终都是以黑袍人处于下风逃离而告终，但沙人刺客阿斯克也没能成功的杀死敌人，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平手收场吧。但自从进入冰原之后，两人的距离就在逐渐拉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黑袍人就可以成功的甩掉像影子一样甩不掉的阿斯克，顺利逃回自己的老巢。到时候仪式已经完成的死亡教会，就可以安心的在巢穴里看着雅拉世界的生灵们陷入最终的绝望之中，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包括黑袍人在内，神仆这个组织的三位首领都是拥有无尽寿命的神民，他们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积累了足够多的失败教训，在制定计划方面都有着充足的经验，因此，他们对于仪式的计划非常充分，早就做好了一部分人柱被雅拉世界上各族强者撞破后破坏的心理准备。而且执行人柱塑造的任务的队伍里。每一支队伍都会最少有一个传奇尸鬼存在，神仆中的传奇尸鬼，全部是由三位等同于半神实力的神民半死者联手唤醒，每个尸鬼死亡，三位神仆都会同时得到感应，因此当冰结镇的人柱仪式出现问题时，三位分头行动的半死者默契地同时调整了计划。虽然这样会对仪式的效果产生影响，但却无法从根本上破坏他们的计划。

黑袍人在奔跑，虽然他并不畏惧死亡，但是有机会活下去的时候，没有人愿意选择死亡，因此黑袍人依然在奔跑。即使经过十六天的持续跑动，已经感到一些疲倦了，但是他的速度依然不见减慢。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以飞行的方式甩开追踪者，但是实力并没有达到至强者程度的他们，在空中飞行的速度远不如在地面上奔跑，用飞行的方式只会让距离越来越近，所以他很果断的放弃了飞行。按照常规在地面上奔行。奔跑中，黑袍人再次回头张望，从背后吹来的冷风扬起他头上的黑袍，露出下面那个像骷髅一样皮包着骨头的头颅。下一刻，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再频频回头张望，明显的加快了速度，疯狂的向前逃窜。

潘尼斯和阿斯克在追逐，在冰冷空旷，充满着薄雾的冰原上追逐，这种环境下进行追踪，难度是难以想象的。几天前，芙蕾雅被冰风暴裹挟失踪的时候，潘尼斯可以一路追踪到芙蕾雅降落的地点，那是因为他了解冰风暴的风向，掌握着芙蕾雅飞行的大概路径。但是现在不同，现在的对手是有自主能力的半死者，而不是持续不变的风，他不会朝着一个方向猛跑，而是会狡猾的不断变换方向和位置，给追踪者带来非常大的麻烦，即使以潘尼斯的追踪能力，与阿斯克汇合后的这三十四个小时以来，也追踪的非常艰难，甚至有几次险些失去了目标线索，错失追上对手的机会。

好在还有阿斯克，半神刺客阿斯克。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刺客，必须先成为一位优秀的追踪术大师，追踪术不过关的话，是绝对没有机会坐稳雅拉世界第一刺客这个位置的。因为身为一个刺客，刺杀目标永远不会傻呆呆的站在那里等人来杀，他们会逃走，会隐蔽，会躲藏在任何一个能想到或是想不到的位置，追踪不到的话，任务就不可能成功。

所以，黑袍人的想法有一点错误，他现在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位追踪大师，而是两位，阿斯克的追踪方式主要来自于刺客这个职业的传承，而潘尼斯的追踪方式主要来源于丛林里精灵一族中的猎人，两种追踪能力各有优劣，但在现在却达成了完美的互补。

即使在光滑的冰面上，阿斯克的奔跑速度依然非常快，对于半神刺客来说，平衡性方面根本不算是问题，尤其是可以自由的小幅改变身体形态的沙人，赤着脚奔跑在冰原上，本身由沙砾组成的脚步就很粗糙，足够对抗冰面的光滑，再加上适时的改变脚部状态，偶尔让脚下生长出几道直线凸起的刃型沙砾，像冰刀一样可以靠滑行前进，更是加快了追踪的速度。

而潘尼斯，虽然没有这种便利的条件，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独特方式来对抗冰面带来的难度。他这次换上的长靴进行过特殊的加工，是专门用来在冰面上高速移动的，长靴的脚掌部位多了八九个短粗的金属钉，只要脚步踩下去的时候足够重，就可以让短钉插入冰面来增加前进的力度，由于形状问题，钉子并不会固定在冰里，可以很容易的拔出来，不会对奔跑带来太大影响。这样一来，因为跑动姿势的变化，会稍微影响追逐的速度，但比起穿着普通靴子在光滑的冰面上艰难行走来说，速度要快得多了。这种靴子，是一百多年前，潘尼斯和奈莉两人，带着菲拉和克里斯托一起来冰原进行任务的时候，他自己改进的，适用范围很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样的实力和技巧，可以很轻松的习惯改变自己的走路方式的，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再次派上用场的时候。

阿斯克在追踪，在奔跑，现在他只是一个人，看不到潘尼斯的影子。但是阿斯克却没有任何迟疑，速度不变，只有在一些关键的位置才会停下来略作查看。

“那边。”阿斯克又一次停下，双手在冰面上摸索了片刻，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配合着他的声音，潘尼斯不知何时已经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背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潘尼斯点点头，快速冲了出去，而阿斯克却放满了脚步，以慢跑的速度前进，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潘尼斯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动作迅速而流畅，可以说得上充满了美感。空旷的冰原在他脚下飞快地倒退，凄厉的冷风也像是给他在增添助力，冰原上那些诡异的障碍似乎对于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踩到空心的冰壳？无视，在冰面碎裂的瞬间，他已经越过了那个位置，即使范围过大来不及越过全部的距离，只需要一伸手，钩索弹出深深扎入前面的冰层里用力一拉，借着钩索的力量就可以平安度过。埋伏的怪异生物？无视，在那些冰元素生物发动攻击的瞬间，潘尼斯只需要一扭身体，就可以以高速避过袭击，把那些生物远远的甩在身后。拦路的冰层裂缝？无视，当冰层缝隙出现在面前，潘尼斯连速度也不减，直接最后一步跨出，下一瞬间，他已经消失在冰裂缝的边缘。几秒之后，在数十上百米的冰裂缝对面，潘尼斯凭空出现，连脚步都不需要调整，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着自己的追踪。

和阿斯克的表现一样，潘尼斯同样会时而停下，在地面或者空中进行追查，不过他的追查频率比起阿斯克来说多了一些，毕竟他不是纯粹的猎人出身，技巧方面比起真正的追踪术大师来说，还是略有差距。不过，就算有差距，差距也很有限，起码他能感觉到，在两人配合下，和前面的人距离在逐渐缩短，而阿斯克同样快要空乏的体力也正在逐渐恢复。

“正面。”潘尼斯最后一次停下，蹲在地上对着身边的空气说了一句，话音还没有落下，阿斯克已经出现在那个位置，手按在潘尼斯肩上，点点头：“换我。”

第八十二章成长的方式

“距离更近了。”潘尼斯脚尖在冰面上轻点，斗气爆发之下，弹跳力和蹬踏力大幅上升，每一步都会跨越几米的距离，速度快的像风一样。阿斯克紧跟在他身边，几乎和他并肩奔跑，经过了几轮轮换追踪的修整之后，阿斯克体力重新恢复，因此不再需要轮换，而是改为两人一起行动。又迈出一步的同时，潘尼斯侧头对沙人刺客说道：“按这个速度，今天就能追上。”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清晨了，两人联手追逐了将近整整两天四十四个小时，成功的把距离越拉越近。似乎前面逃窜的半死者已经发现了身后的情况，逃窜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但是这样的加速也只能稍稍延长两人追逐的时间，基本改变不了什么。

“恩。”沉默寡言的沙人刺客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又跑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心里的疑问，声音干涩地问道：“你突破黄金了，这条路能走通？”

“不知道。”潘尼斯带刺的脚掌用力向后蹬踏，另一只脚以脚跟单腿支撑，靴子光滑的足跟部位在冰面上毫无阻碍的向前滑行，一点都不费力的向前滑出一段距离：“但是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我从白银突破到黄金了，感觉对自己的提升很大，如果我能突破到传奇，就可以恢复我全盛时期的战斗力，再之后会怎么样，我也没法想象，如果能第二次突破到半神，也许就算是面对实力无损的至强者，我也可以一战了。”

“至强者？”阿斯克不可能知道冒险团在地精研究中心的遭遇，因此对于这个称呼还很陌生，但毕竟有漫长的时间来沉淀智慧，很容易就理解了潘尼斯所指的意思：“神民？”

“恩，神民里最强大的一批人，普通神民对于至强者只能仰望，意义可以理解为第四纪生灵中的半神。”潘尼斯解释道：“咱们遇到的那几个半死者可算不上至强者，我见过的至强者。即使实力只剩下了十分之一，我想要和她战斗也必须解开封印恢复到最佳状态。不过至强者应该已经都死了，最后一个还留存在雅拉世界的至强者，也在几个月前接过了复仇女神的神职，回归虚空去建设自己的神国去了，所以你不用考虑可能会对上至强者的问题。”

“很好。”阿斯克用最简练的语言应了一声，两道身影沉默下来。在冰原上纵跃起伏着前进。当潘尼斯不再说话，冰原上剩下的。就只有脚底踩踏地面发出的脚步声，和时而响起的呼啸风声，冰原上的风也在无形中给两人的追踪带来不小的麻烦，由于是顺风追逐，几乎无法依靠嗅觉从风中获取线索，相当于让追踪术减弱了一小半，更难发现敌人的踪迹了。

“这边。”阿斯克像动物一样四肢着地，趴在地面上四下闻了几秒，起身偏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和潘尼斯一起开始继续追逐，追了几分钟，突然向潘尼斯伸出手：“食物。”

三天来，两人几乎没有停下来进食，也没有停下睡过觉，只是潘尼斯在跑动中偶尔取出食物吃几口，补充身体必要的能量消耗。至于阿斯克，沙人的生理特点和人类不同，他们对于食物的需求比人类小的多，往往几天才吃一次东西，所以潘尼斯对于一路上阿斯克没有进食也并不在意。直到阿斯克现在向他索要食物，潘尼斯才愣了愣。拿取食物的同时问道：“你追击他进入冰原，没有准备足够的食物吗？”

“恩。”阿斯克点头，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没时间，很少，吃完了，准备回去。”

“哦，你是说已经吃完了。正在考虑是不是停止追踪原路离开冰原？那幸亏我过来了，不然这次就要放跑他了，来，给你。”曾经默契的配合经验让潘尼斯不用想也很快明白了阿斯克的意思，保持着奔跑速度不变，递出手里的冷面包，又取出贴身放置在体温的保护下并没有结冰的水壶，不过阿斯克摇摇头拒绝了饮水，只是接过了面包。潘尼斯收回水壶后有些头痛地说道：“这下有点麻烦了，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带的食物很少。等咱们杀掉他再返回之前我的据点，起码也还要再有三天，我担心食物有点不够啊。”

“那我不吃。”阿斯克把正拿着面包向嘴里送的手放了下来：“能坚持，但会虚弱。”

“那倒用不着，起码在杀死他之前，最好保持最佳状态，饿到虚弱可就没力气战斗了。”潘尼斯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反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瓶子，在阿斯克面前晃了晃：“不用担心，我这里有酒，食物归你，我用酒来补充体能就足够了，反正你也不喝酒。”

“可以。”阿斯克也同样维持着奔跑速度，略一思考，便咬下了手里的面包，吃东西和奔跑两个动作完全没有相互影响。几口吃完了手里的方面包，又把潘尼斯递过来的另外几块一起吃掉，这才在跑动中抖抖身体，速度也快了几分。似乎是吃饱了，沙人刺客连话都变得多了一点，居然会疑惑地问道：“冒险，还带整瓶的酒？”

“呃，这是个意外。”潘尼斯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叹息着说道：“其实这不是我的酒，这是奈莉的酒。”

“奈莉？”阿斯克像石像一样棱角分明的脸上居然出现一个惊讶的表情：“活过来了？”

“没有，这算是她的遗物吧。”潘尼斯小心翼翼的把瓶子重新放回背包里藏好，苦笑着说道：“前几天偶然发现了之前我们在冰原上建造的安全屋，这是当年我们一起放在安全屋里的储备粮，我不愿意把她的东西留给别人，就随身带走了，等过些日子再放点其他酒和蜂蜜进去就好。本想把这几瓶存粮带回去藏好，没想到需要在这里消耗一瓶。不过也好，用她留下的遗物作为食物，为她讨回一份债，我想她如果知道了，也会觉得高兴吧。”

“抱歉。”阿斯克对于自己的原因导致潘尼斯不得不消耗奈莉的遗物表示了歉意，但是为了解开心里的疑惑，还是说出了三天来最长的一段话：“我听说，你这一年多来一直和奈莉冒险团的人在一起，似乎是她们把你从绝望里把你重新拉了回来啊，你现在加入她们的冒险团了？”

“恩，算是正式加入了吧。”潘尼斯笑了笑，快速移动中掀开脸上的围巾，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点头道：“虽然现在还不算完全被拯救了，但是没有她们，我是不可能自己走出第一步的，就算为了报答，我也不可能抛下她们。何况，看到她们一点点成长起来，总觉得像是看到了当年的咱们，那种感觉很神奇，不是当事人的话，你肯定无法理解。”

“但是，有你在。”阿斯克疑惑地问道：“她们怎么成长？”

“所以我几乎什么都不做啊。”潘尼斯笑着摊了摊手：“除了一些经验方面的事以外，不到万不得已，我只会去做和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相符的事，其余的全靠她们自己，这样就不会挤压她们的成长空间了，事实证明，很有效果，她们依然在成长，无论是实力上还是心理上，都在成长。”

“她们同意？”阿斯克有些惊讶地问道：“没有意见？”

“当然同意。”潘尼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感触：“她们是几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虽然我们没有明说过，但是她们都很敏锐的猜到了我的目的，没有一个人表示过不满。毕竟在我们相遇之前，她们也是从危险的冒险里一步一步自己走到现在的，知道想要成长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职业者不需要保姆，只有在充满鲜血的路上一路走来，才能变得越来越强大。所以我估计，就算我想要多做一些什么，她们也不会愿意的，那才是对她们不负责任。”

“懂了。”阿斯克点头：“虽然相处模式很怪，但那几个人的确有资格做你的新同伴。”

“当然，否则我又怎么可能加入这个冒险团呢。”潘尼斯脚步一顿，悠然说道：“即使从咱们的角度来看，那几个女孩子也都是很值得尊敬的人，在某些方面来说，她们并不比你我弱小。我相信，也许再过几年十几年，人类种族里就会顺利的多出四个新晋半神，她们有这样的潜力。”

“也许，我等着看。”阿斯克的脚步也一缓，两人几乎同时慢了下来，从高速奔跑改为了慢跑，就像是突然变得一点也不急了一样。

“看来他知道按照这个速度不可能跑掉了，再跑下去只会让他的劣势越来越明显。”潘尼斯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声音渐渐变得冰冷：“所以他停下来，准备正面和咱们对决了，倒也聪明，可惜还是有点晚了。”

“如他所愿。”沙人刺客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掀开罩头的黄色斗篷，沙砾形成的斗篷像流动的水一样没入他的身体里，露出了他斧凿一样的脸：“并肩作战？”

“我的荣幸。”潘尼斯绅士一样的鞠了一躬，和阿斯克一起追了上去。

第八十三章半死者赫尔

赫尔静静地站在冰原上，紧系的黑色套头斗篷已经取下，压着碎冰随意的丢在一旁，像干尸一样的脸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体温的身体在寒冷的冰原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白色的霜冻。冷风吹过冰原，带起尖锐的呼啸，也扬起了赫尔黑色长袍的一角，布制的长袍在风中尽力飞舞，发出一阵阵猎猎的响声。赫尔不准备再跑了，他已经感应到背后的追踪者越来越近，这样跑下去，对他会越来越不利，不如停下来用最后的时间调整好状态，正面把敌人击溃。他也已经感应到，背后的追踪者已经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但是对他来说，这些并不重要，他可不认为自己真的会输，之前单独面对沙人刺客的时候处于劣势，是因为自己不愿意付出代价去强行提升自己的实力，毕竟神灵没有回馈的现在，强行提升实力要消耗大量积累下来的神恩，这种没有补充的消耗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但是，与被杀死相比，他还是宁愿选择消耗自己的积累，因此他选择了停下来，一边恢复体力，一边调整自己体内的状态，以便随时可以让自己的实力攀升到敌人无法想象的高度。

在风中，黑衣的赫尔默默等待着，通体黑色的镰刀尾端被插进冰里，立在他的身边，这种镰刀是他的武器，在数十万年前就已经选择了的武器。抚摸着身边的镰刀，赫尔的记忆似乎被触动了，回想起来了什么。永恒的生命让每一个三眼族都拥有着太多的记忆，即使以三眼族大脑和意志的强大，也无法承受这样永无休止的记忆积累，所以他们也会像人类一样遗忘一些太过久远的事，只是遗忘的周期远比人类的生命更长久而已。但是，这些记忆只是静静地沉睡在大脑里，并不是真正的失去，往往在不经意间，这些记忆就会重新冒出来。就像赫尔现在这样。

轻抚镰刀黑色的刀刃，赫尔忽然回想起了数十万年前自己的故乡，那时候多好啊，大地上奔跑的是庞大的巨兽。天空中飞行的是巨型猛禽。至强者们踏着空气在风中奔行，神灵们沐浴着霞光在世间行走。田地里的作物茂盛而浓密，慷慨的大地为作物提供足够的养料，让每一株植物都可以健康的生长。四野里鲜花盛开，不分春夏秋冬。飞虫们在鲜花间起舞，尽情的享受着短暂的时光。那样的日子，真让人怀念啊，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呢？神灵和三眼族明明相互依赖，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了战争？那些至强者们为什么不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要向神灵们挥出手里的武器？

赫尔至今还记得，在最后那场属于他的战争爆发时，那是他们三个还是真正的三眼族，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半死者。他们三位大祭司实力不足，无法单独抗衡至强者们的攻击，但即使同为三眼族，他们也不会眼看着自己信仰的神灵被自己的同胞攻击。于是，三位大祭司利用代表神灵的神殿，源源不绝的为神灵将信仰和祈祷转化为神力，让自己的信仰在大批至强者的袭击下依然可以不断发起反击。本来战争可以胜利的，如果战争胜利了，一切都会被改写。但是，最终还是失败了。就因为伟大的达纳库斯的两个从神并没有按照约定从敌人的背后发起攻击，而是藏身在他们的神国里，远远地坐视着伟大的达纳库斯被围攻。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所有的信徒已经无力再支撑。但即使这样，大家依然自愿的为主神献上了自己的全部生命力作为最后的支援，没想到伟大的达纳库斯在最后时刻并没有全部转化这些生命力，而是在陷入沉睡之前，利用一部分把核心信徒们保留着意识转化成了亡灵形态，同时把自己这三位大祭司转化为了半死者。至于剩下的部分。在神灵的意志下变成了一些无形的布置，为主神重新从沉睡中复苏，并且重临世间留下的机会。

不知多少年来，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大祭司，一直在寻找着让伟大的达纳库斯重临的机会，现在多年的期待终于就快要实现了，自己怎么可以在黎明到来的前夕死去？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去亲眼见证主神重临，清洗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也许只有这样，一切才会重新恢复记忆中那样的美好，只有这样，才能重现过去那个美丽的大地。

迎着冰原上的风，赫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少万年没有过呼吸这一行为了？赫尔自己也无法确定，身为半亡灵是不需要呼吸的，自己已经忘记了呼吸时的感觉，空气经过萎缩的鼻腔，穿过干枯的气管，进入枯萎的肺，一切看似毫无意义。但是，磅礴的能量，随着空气一起吸入体内，让赫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冷风吹动赫尔的长袍，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让他干瘪的身体暴露的格外明显，但是随着他的几次呼吸，长袍下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就像一具骨架正在快速的重新长出血肉。不，不是像，根本就是一具骨架正在重新生长，在赫尔暴露在外的脸上，干瘪的皮肤正在不断蠕动，似乎有一只小兽在皮肤下钻来钻去，但是每一次蠕动，都会让皮肤恢复一些弹性，也会让松弛的皮肤下变得充实一些。

呼，吸，呼，吸，赫尔的呼吸频率越来越高，脸上的血肉和皮肤恢复的也越来越快，游离态的水元素正在疯狂的钻入他的身体里，让干瘪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身体重新滋润，过了没多久，原本像骷髅一样的脸已经回复的依稀可以分辨他原本的外貌了。从外表上来看，不得不承认，从人类的审美角度来看，赫尔还活着的时候，是个很英俊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挺直的鼻梁，薄但并不消瘦的嘴唇，白净的皮肤，浓郁的双眉，加上一双略带邪异的眼睛，配合在一起，带着妖异的魅力，对年轻的女孩子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是的，略带邪异的眼睛，在他呼吸之间，不仅皮肤恢复了弹性，肌肉重新膨胀，就连原本只剩下黑洞的眼睛，都重新生长出来了。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从一个干瘪的尸体，重新变成了一个像是正常人一样的生物。赫尔重重的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两眼重新泛起光彩，额头的第三只眼也同时睁开，几乎从第三只眼睛喷涌而出的能量化作实质的风，让天空中的飞雪都有一瞬间在逆向飞行。

“原来，像神灵借来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赫尔低下头，时隔数万年第一次用眼睛凝视自己的双手，有血有肉的双手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虽然依然是冰冷的半死之躯，但比起以前像枯木一样干瘪，现在的双手看上去是那么亲切。

“熟悉的身体，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赫尔向着西南方匍匐在地，那是代表达纳库斯的星座曾经所在的位置，虽然星星已经陨落，神国已然崩溃，但在虔诚的赫尔心中，西南方永远代表着主的方向：“吾主啊，感谢您赐下神恩，让我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我会充分利用好您的恩赐，为您重临时间扫清一切障碍。请吾主放心，任何阻碍您复苏的，都将死于您的恩赐之下，我们会在您的神殿里，迎接您的荣光再次降临。”

可惜，赫尔的祈祷一如百年来一样，得不到神灵的任何回应。不过对于这样的现象赫尔早已经习惯了，并没有任何惊诧，只是掸掸长袍上沾染的积雪，伸手握住了身边的镰刀向远方眺望，在他的能量感知里，敌人已经接近了。

薄雾依然笼罩着天空，风夹着雪，依然肆虐在冰原之上，在赫尔的视线中，一个身影从薄雾中慢慢走来，金色的短发从帽子边缘露出，伴随着冷风飘然舞动，为苍白的冰原增添了一分明亮的色彩。一步，一步，雾中的人在慢慢接近，身影由模糊渐渐变得凝实，像是撕开雾气降临在世间。

即使对方裹在厚厚的大衣里，但凭着能量感应，赫尔依然可以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毕竟这已经是双方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在亡者的世界里，这个人带队闯入了神灵的领地，干扰了神灵的苏醒，那一次，赫尔败了。第二次，在浮空艇上，赫尔又败退了，事后他想想，其实那次根本没有败，只是被他表现出来的进攻姿态吓住了，其实还是有很大机会杀死他的。现在，这是第三次，这一次，赫尔心中充满了自信。

“这一次，我绝不会败。”赫尔喃喃的对自己说道，跟着抬起头，视线和从风雪中走出薄雾的潘尼斯在空中相遇。

与此同时，潘尼斯刚好也抬起头，目光也穿过飘雪的空隙，凝视在赫尔的脸上。这一刻，两名强者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蕴含着能量和气势的目光相遇，几乎碰撞出实质性的火花，在这一瞬间，就连无处不在的风雪，也似乎因为能量的撞击，出现了片刻停顿。

下一刻，剧烈的撞击声响起在冰原上。

第八十四章战斗的火花

当赫尔看到潘尼斯的那一刻，潘尼斯也同样看到了赫尔，即使赫尔的外貌已经出现了根本性的改变，但潘尼斯连考虑都不需要，就可以第一时间认出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双方其实是一样的，之间有着不可能调和的矛盾，每一方都会把另一方的能量气息深深印在记忆的最深处，绝不会有片刻遗忘。

所以，当四道目光交汇的下一刻，空气中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声，爆鸣声中，两人早已离开了原本的位置，突兀的出现在两人之间的中间点上。没有交谈，没有争辩，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现在不需要语言，现在需要的只是战斗，生死之间的战斗。双方的心态是相同的，因此从一开始，就展开了最激烈的碰撞，赫尔的镰刀和潘尼斯的单手剑撞击在一起，镰刀的尖端刚好撞在了剑脊上，能量冲突下形成了一道微小的冲击波，把地面上的冻雪都吹得四散飞溅。

“哼。”潘尼斯闷哼一声，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眼神中多了几分讶异的神色，他并不知道刚刚赫尔都做了些什么，还是按照赫尔之前在浮空艇上的实力进行的估算，没能提前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在第一次交锋中明显略微吃亏。不过赫尔也不好过，他同样是按照浮空艇上潘尼斯的实力来进行战斗评估的，怎么也想象不到，因为自己曾经同类的原因，潘尼斯的实力也同样出现了一个质的飞跃。

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相互重新打量了一下，转眼便又一次挥舞起武器，重新纠缠在了一起。战斗重新爆发之后，两人之间是力量、技巧、意志之间的正面对决，没有任何回避，没有稍作闪躲，每一次攻防，都是实实在在的武器和肢体之间的较量。

赫尔的镰刀卷起冰与雪，撕裂了无处不在的冷风。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空气被撕开时发出的尖锐嘶鸣。镰刀嘶吼着，从左上斜向右下，沿着一条无法确定的轨迹。把速度和技巧结合在一起，毫不留情的一刀劈下。潘尼斯横向挥舞单手剑，动作似慢实快，在镰刀的攻击范围笼罩自己身体之前，单手剑已经侧面撞上了冰冷的镰刀。也化解了镰刀上带着的巨大力量。

“轰”，又是一声能量的爆鸣，隐蔽在武器碰撞带来的火花与声音中的，是潘尼斯悄然而隐蔽的，以刁钻的角度重重踢出的一脚。不过作为拥有同等实力和更丰富阅历的赫尔，在潘尼斯踢腿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察，以同样的蹬踏动作回应，于是，两只凝聚了各自最大力量的腿交会在一起，从两腿接触的位置上。又是一道冲击波横向扫过。

攻击，格挡，攻击，格挡，金属碰撞声和能量爆鸣声不断震撼着冰原，无论是潘尼斯还是赫尔，一百多年来，两人都是第一次和人展开这样强硬的正面冲突，两人都睁着因为自身力量冲击而迸出血丝的双眼，紧咬着牙齿。在搏杀中依然用仇恨的目光对视。

“嘿！”当又一次武器碰撞之后，赫尔突然大喊了一声，利用武器碰撞产生的反冲力，镰刀的长柄巧妙的向背后一摆。刚好挡住了一把从空气中刺出的匕首，匕首的出现悄无声息，而且角度极为古怪，但即便这样还是被赫尔挡住了：“别以为我会把你的存在忘掉，该死的沙人刺客，从一开始我就在等着你出现呢。”

“该死的是你才对。”阿斯克根本没有理会赫尔的话。一击不中，第一时间遁入了赫尔被阳光投射出的阴影之中，再也看不到踪迹了，回应赫尔的是潘尼斯，潘尼斯的单手剑由横斩转为突刺，高速移动的剑锋撕开空气，发出一阵嗤嗤的声音。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赫尔冷笑，镰刀顶端挡开突刺的单手剑，顺势越过潘尼斯的身体向回拉拽，以镰刀逆向的锋刃横切潘尼斯的脖子：“你们这些愚蠢的生灵永远不会懂，死亡才是唯一的永恒，所以，你们还是来一起陪我吧。”

“你的想法很有道理，可惜毫无意义，我是不会死的，更不会死在你的手里，不信你来试试看。”虽然来不及收回被荡开的单手剑，但潘尼斯突然一屈膝，避开镰刀切割的同时顺势靠近赫尔的身体，左手直拳轰击赫尔的小腹，不知何时，一个被涂成黑色的腕刃已经带在了他的手腕上，三根尖锐的芒刺漆黑没有光泽，却散发着强烈的危险气息。

“哼，好啊。”赫尔冷哼一声，镰刀柄横推，把潘尼斯的腕刃挡开，却没有阻拦他接近自己的警戒范围。等到潘尼斯靠近，赫尔突然诡异的一笑，镰刀围着自己的身体一转，跟着违反物理常理的同时出现了三十道镰刀的锋刃，从各个方向封锁了自己面前的这片空间。

但是，潘尼斯也笑了，笑得比他还要诡异，笑容中，眼看就要被刀刃切成碎块的潘尼斯突然原地消失，仿佛从来就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半秒，从目标消失到全部锋刃落空，只用去了半秒的时间，但就是着半秒的时间，让赫尔忍不住瞳孔收缩，紧紧的绷着脸。因为就在潘尼斯消失之后半秒，一抹土黄色的影子突然出现，那是几乎身体结贴在地面上的阿斯克，他从最低的角度在冰面上滑到赫尔身前，手里的匕首从镰刀来不及格挡的角度已经贴近了赫尔的小腹。

赫尔浑身绷得紧紧的，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额头一直半开半闭的眼睛骤然张开，第三只眼睛里的瞳孔已然消失，只剩下纯白色的眼球。从第三只眼睛里，澎湃的光属性能量喷涌而出，本应柔和中带着生命气息的光属性能量，这时居然变得狂暴躁动，充满无尽的了毁灭性，覆盖了赫尔面前二十米内的全部空间。磅礴的光属性能量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把突然出现的阿斯克笼罩在其中，强烈的光芒像一个冉冉升起的太阳，刺的人不敢睁眼直视。

第八十五章闪烁之光

闪烁之光，这是神民，也就是第一纪三眼族所特有的种族能力，他们的身体在日常生活中，可以不断积累存储来自环境中的游离态光属性元素，这些光属性元素虽然不算是维持他们生存的必要元素，但却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每一个三眼族，都可以通过额头的第三只眼睛自由操控这些光属性元素，利用它们释放多种特殊的光术，这些光术的功能繁杂多样，强到撕裂大地，弱到取暖照明，都会有对应的光术可以实现。因此，在三眼族主导凡世，神灵掌控虚空的神话时代，每当强者们额头的第三只眼亮起耀眼光芒的那一刻，所有敌人都要匍匐在强者的脚下为之颤抖，这是独属于光术的威仪。随着三眼族灭亡，强大而恐怖的光术从此在世间消失，曾经让所有生物畏惧的光芒不再闪烁，大地之上的生物也渐渐淡忘了这份建立在无数杀戮和胜利之上的光之威仪，但是就在今天，就在这片荒芜寒冷的冰原上，闪烁之光重新现世，刺眼的毁灭之光再次展现自己的强大力量。

对于赫尔来说，最不愿意做的两件事，除了利用神灵恩赐的力量强化自己的肉体之外，就是使用光术对敌人发起攻击。从他半亡灵化成为半死者的那一刻起，代表生命与希望的光属性能量，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伙伴，而是敌人。他体内散发的死亡能量，会令游离态光属性能量厌恶的退避，这导致他平时能吸收的光属性元素极少，每用掉一点，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相当大的损失。因此，不仅是他，三名半死者都极少会使用光术，这不仅是他们保命的手段，而且是他们作为一个三眼族生灵最后的回忆。但是，即便光术对于他们如此珍贵，在潘尼斯和阿斯克巧妙的配合下。赫尔还是不得不做出牺牲，消耗少量光属性能量来保命。

闪耀的光术，笼罩了赫尔面前的大片空间，光芒最后映照出的。是阿斯克斧凿一样棱角分明的脸，在这之后，周围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强光的照射下，没有人能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光芒散去之后。在赫尔面前的冰面上多了一个二十米直径的巨大坑洞，即使在坚固的像钢铁一样的冰面上，坑洞依然达到了五六米的深度，可见光术的威力强大到一种什么样的地步。不过，赫尔的表情却不是那么满意，虽然没有生物能看清光芒中发生了什么，但并不包括他自己，身为光术的使用者，他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光术并没有正面击中阿斯克的身体。在最后时刻，沙人刺客遁入了自己的固有心灵领域之中，只被光术擦到了一点，洒落了几蓬细沙而已。

“锵”，赫尔的镰刀突然围着自己的身体转了半圈，挡住了从背后的阴影里刺来的匕首，阿斯克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背后，挥舞着匕首向他重新发起了攻击。重新出现的阿斯克看上去有些狼狈，左臂剩下了半截，左臂的末端变成了一根光秃秃的沙棍。剩下的部分上，凝聚的沙砾现在给人一种稀疏散碎的感觉，到了现在还不时有些沙砾飘散。但即使到了这个地步，阿斯克依然冰冷的像一块石头。就像断掉的手臂与自己无关一样，哼都没有哼一声，漆黑的匕首上散发着森冷的寒气，第一次和赫尔的镰刀正面撞击。

“锵”，镰刀和匕首碰撞，在溅起火星的同时。赫尔手腕一拧，镰刀末尾特殊的尖利锋刃迎面刺向阿斯克的胸部，看上去只是刺向胸部，但实际上镰刀上蕴含的能量，如果被刺中，整个上半身都会被爆炸性的能量炸成碎片。眼看着镰刀的尾端转眼间距离自己不足五厘米，阿斯克突然砰地一声自动炸成漫天的沙砾，被从背后吹来的风卷起，像沙暴一样扑向赫尔。

赫尔眼角一阵抽动，面前的大蓬沙砾让他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想要挡住一个人的攻击很容易，但是想要挡住大片细沙的侵袭，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面对细沙无孔不入的渗透，只会让人感到绝望，就像赫尔现在感受到的一样。这就是沙人最可怕的地方，没有什么防御能抵挡沙人的渗透，多少人都在沙人的渗透中失去了生命。

的确，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流动的沙，除了无处不在的光，耀眼的光再次由赫尔额头的眼睛上喷出，大片的光幕由下向上，倾斜着射向天空，最强的时刻也是最脆弱的时刻，化作漫天飞沙的阿斯克这时的防御力是最低下的时候，虽然在沙化的时候很难受到有效攻击，但一旦受到全方位打击，很容易受到严重伤害。

好在还有潘尼斯，潘尼斯突然从领域中闪现在赫尔面前，身影一闪即逝，和他同时消失的还有漫天的黄沙。他适时的利用自己的心灵领域，在阿斯克没有抵抗的情况下，把他身体的全部部分收入其中，让赫尔的光术又一次落空。

“死！”赫尔冷笑一声，手里镰刀挥动，向自己右侧的空出纵劈，镰刀劈砍处，潘尼斯刚好出现在这个位置，刚一出现就遭遇了迎头打击，不由脸色一变，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措施，又一次消失在原地，遁入领域之中。再次出现的时候，身影已经在五米之外，胸前多了一条斜斜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但是血还没有流出多少，就被低温冻住。刚刚的一道劈砍，虽然潘尼斯已经及时避让，但蕴含着强烈能量的镰刀即使没有接触他的身体，刀锋上的能量也已经对他造成了伤害，如果再晚一瞬，也许就会把潘尼斯整个人切成两段。

潘尼斯虽然退出五米，但是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伸出手指摸了摸胸前翻卷的伤口，把沾着冻成冰碴的血液的手指放进嘴里品味了片刻，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又一次冲了上来。

第八十六章愤怒的潘尼斯

斗气形成的气刃和光影，混合着光术爆发的刺眼光芒，不断在冰原上反复出现，不少冰精好奇的远远围观，不过当有几只被战斗的余波波及到之后，冰精们自觉地退的更远了。剧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这连续的几个小时，三人几乎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停止战斗，依然长时间在一起，爆发出最强烈的碰撞。

不过，三人之间的战斗波及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大，刚开始的时候，除了频率极低的光术爆发之外，几乎没有人会影响到周围的环境，但是到了现在，经常会有斗气刃或者镰刀发出的能量波动飞出战斗范围，正是因为这样，冰精们才远远的退开。这一现象倒也很正常，刚开始的时候大家的状态都在巅峰，有足够的余力收束自己的能量，因此不会发生气刃乱飞的混乱状况，但是随着激战的时间持续的越来越久，大家的力量也都在快速消耗，到了现在，谁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收束自己发出的能量波动了，于是，不仅冰精们退的越来越远，地面也变得坑洼不平，越来越多的裂痕和坑洞出现在三人的脚下。

“呼，呼，呼”，潘尼斯身上狼狈不堪，而且在剧烈喘息，在场的三人里，也只有他会发出喘息声，至于另外两人，并不需要呼吸来维持体力的消耗。不过就算不需要呼吸，另外三人的情况也一样狼狈。潘尼斯除了胸前的撕裂伤之外。左侧大腿被镰刀贯穿，留下一个透光的空洞，几乎有婴儿的拳头大小。而右侧的手臂也被削下一层肉，让他的大臂看起来瘦了不少。而阿斯克比起潘尼斯来看上去好多了，甚至连手臂都恢复完成，但是他身上的袍子已经变得又薄又短，每当他受到伤害，身体损失掉一部分之后，都会随手在袍子上一抹。袍子的一部分就会化为散沙，然后凝聚到身体上补充身体的损失。这就是沙人的特殊能力之一，也是沙人最难缠的地方之一，作为半元素半生灵，只要他们的核心不灭。就可以像纯粹的元素生物那样，利用周围的元素补充身体，就算周围没有相对应的元素，也可以消耗身体附近携带的备用元素来补充，阿斯克的披风和长袍就是由沙凝聚成的，也是他保命用的备用元素，不过到了现在，这些备用元素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至于赫尔，看起来情况比潘尼斯和阿斯克好一些。由于三眼族和人类或者沙人的身体情况有所不同，因此赫尔身上的伤比起潘尼斯轻了不少。三眼族无法使用斗气，更无法使用斗气护盾。但是他们的肉体强度比第四纪生物要强大太多，只要实力够强，比如赫尔这种水平，凭肉体强度就可以硬抗半神的攻击，除非攻击到致命部位，否则只会留下并不严重的伤势。而他的攻击也一样，虽然没有加持斗气。但是仅凭自身能量就可以撕裂斗气护盾，不像第四纪的其他生物，就算张开护盾或者加持斗气，强度达不到半神水准的话，也无法击破或防御半神的斗气攻击。

当然，即使赫尔受伤比较轻，也并不算好过，毕竟在两个经验丰富的强大半神夹击下，防守总会出现纰漏，一个纰漏就是一道伤口。因此，现在的赫尔身上也多了十几道伤，不过对于本质是半亡灵的他来说，这些伤口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只会加速能量的流失而已，现在他最关键的问题，除了被迫消耗了不少体内多年积累的光属性元素，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让他和潘尼斯两人一样，战斗起来越来越吃力。

“你们真能坚持。”又一次撞击之后，赫尔退开几步，掩着右肩上一道新生的伤口，恨恨的咬着牙说道：“吾主即将复苏，你们的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现在就死在这里和过一段时间再死，唯一不同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又何必这么痛苦的挣扎呢。”

“你们果然是想要复活达纳库斯。”潘尼斯冷着脸大口喘息，由于几处伤口的出现，导致他的衣服被撕裂了几道，冷风沿着衣服的缝隙灌进去，即使半神的身体也被冻伤了，好在他一直保持着剧烈的运动，身体并没有冻僵，反而由于运动产生了大量热量，暂时阻止冻伤的蔓延。不过几个小时之后的现在，潘尼斯感觉自己的体能也到极限了，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想要解开自己的封印恢复实力巅峰的意图，在他心里，就凭现在的状态，也有杀死敌人取得胜利的把握，他坚信着这一点，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他知道赫尔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这个弱点足以奠定他们胜利的基础。

“不错，我们已经成功了，哈哈哈哈。”赫尔大笑着发出了心理上的攻击：“你们以为破坏了部分人柱就可以阻止我们的仪式吗？愚蠢的生物，吾主的荣光必将以完整的神躯重新降临凡世，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切了，凡世的生灵们等待着审判之光的降临吧。”

潘尼斯脸色变得很难看，虽然大家心里早已清楚奈莉的结局，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心里总还会抱着渺茫的希望，也许她并没有被神魂占据身体，神魂没有机会再次复活。但是，赫尔的嘲讽打破了这最后的希望，达纳库斯如果以完整的神躯复活，那么就意味着奈莉就必然已经被占据了身体，吞噬了意志，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啪”，阿斯克的手搭在潘尼斯的肩上，这位冷漠的沙人刺客在用自己的动作来安慰这位他唯一承认的伙伴。潘尼斯拍了拍阿斯克的手，勉强笑了笑，眯起眼睛盯着赫尔的脸，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变得比冰原上的风还要冰冷：“干的很漂亮，你已经成功的激怒了我。不过这又是何必呢，你真的做好了面对我的愤怒的准备了吗？”

第八十七章疯狂

赫尔已经开始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宁可面对三个之前状态的潘尼斯，也不愿意面对一个被愤怒吞噬的潘尼斯，在他的认知里，潘尼斯已经彻底疯狂了，完全失去了理智。就在几分钟之前，当潘尼斯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就闪电般冲了过来，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守性的动作，发起了最猛烈最决绝的攻击，给人的感觉像是宁可放弃生命，也要拖着赫尔他一起坠落地狱。

就连阿斯克，就连这个冷漠到像石头一样的男人也不得不表露出惊讶的神态，认识这么多年了，在他的记忆力，凯尔的形象永远是沉着稳重举止优雅风度翩翩，从来没有任何一刻会和现在一样，再没有和煦的笑容，再没有周详的计划，再没有一切尽在把握的从容，反而变得像一只因为被逼入绝境而疯狂的猛兽，面对比自己还要强大的敌人发出挑战的咆哮，用自己可以使用的一切手段攻击敌人，哪怕自己受到重伤，也要在敌人身上多添一道血痕。

的确，潘尼斯就像疯了一样，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切，镰刀的切割、寒冷的刺激、血液的流失、肢体的残缺，这些已经都不再重要了。肚子要被戳穿了？没关系，反正马上就冻结了。肠子要被切断了？没关系，反正除了疼痛之外一时死不了。手指要被截断了？没关系，少一根手指对战斗力影响不大。脖子要被砍中了？这个要躲一下，死人是没有战斗力的。潘尼斯紧紧贴在赫尔的身边，就这样无所顾忌的以伤换伤，单手剑、匕首、腕刃、拳刺、爪刺、弩矢、金属钎、拳脚、手肘、膝盖、额头、指甲、牙齿，所有能用来给敌人制造伤害的事物，都被潘尼斯用来当做武器，只要能多发动一次攻势，已经无所谓使用什么了。

赫尔有些慌了，这样的攻击在他漫长的生命力也只面对过一次，现在这是第二次。上一次面对类似的攻击。也是由潘尼斯发动的，那是在浮空艇上的交锋，不过，那一次虽然潘尼斯也是这样近身高频率的进行贴身战斗。但完全不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也不像现在这样把无限制的攻击发挥到极致。即使已经经过了不知几十万年的岁月，但赫尔见到的战斗都是正常化的，根本没有面对这种疯狗一样敌人的经验，因此只能勉强的尽量减少自己所受到的伤害。同时尽量给潘尼斯施加更加致命的打击。

但是，没用。潘尼斯之前说过，他已经发现了赫尔最致命的弱点，这个弱点就是战斗经验很欠缺，毕竟赫尔作为高阶神职人员，即使活的再长久，真正亲身经历的近身战斗也不会太多，尤其是最后这十多万年，几乎没有进行过正面战斗，空有神恩带来的力量加成。却无法发挥到极致，太多的机会，太多的空隙，都没能把握住，反而犯下了不少错误，如果不是依靠着光术的救场，估计已经死掉不知道多少次了。

“冷静点。”当潘尼斯发起第十四次攻击的时候，阿斯克才跟了上来，不是阿斯克从惊讶中恢复的太慢，而是潘尼斯的动作实在太快。时间其实只过去了四秒而已。在赫尔被逼着又退了几步的时候，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赫尔倒退的路径上，几乎等到要撞上匕首了赫尔才发觉威胁，尽力扭动腰部避让。但还是被匕首在腰部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一击奏效，阿斯克急退几步，为潘尼斯留下继续攻击的空间，但还是低喝道：“你太激动了，现在冷静一点还有救，先退回来。”

“我死不了。”潘尼斯的状态虽然显得疯狂。但是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静，攻势丝毫不见停顿地说道：“我很正常，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正常，不用担心，配合我。”

阿斯克斧凿般的脸上表情动了动，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刚硬，也不再继续劝说。多年的配合，让他和凯尔之间早就充满了默契，他知道，无论任何时候，自己都可以完全相信这位人类伙伴，凯尔永远不会对不起朋友，凯尔永远不会让朋友们失望，因此，既然凯尔说他自己很正常，那他就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么只要配合他，就会像曾经经历过的无数次战斗一样，毫无悬念地迎来最终辉煌的胜利。

所以，阿斯克沉默了，在沉默中两人改变了扮演的角色。战斗最开始的时候，潘尼斯主要负责防御，真正有效的进攻都交给阿斯克来进行，但是到了现在，两人的位置调换了，疯狂的潘尼斯用尽一切手段承担起主要攻击的职责，而阿斯克变成在一旁承担辅助的任务，用适时的攻击为潘尼斯尽量减少受到致命攻击的次数，至于非致命攻击，潘尼斯根本不在乎。

赫尔虽然动作慌乱，但是心里却渐渐安定下来，因为他发现，随着潘尼斯受到的伤害越来越多，因为愤怒而爆发的状态也慢慢变得低迷，就连动作，都似乎变慢了一些。赫尔心里清楚，只要再坚持几分钟，支撑到潘尼斯爆发状态结束，他们两人就再也没有胜利的机会了。

不仅他发现了这个问题，潘尼斯自己也发现了，但是他却一点没有惊慌的表现，只是低喝道：“阿斯克，三十秒。”

两人间战斗的默契让阿斯克立刻领会了潘尼斯的指令，根本没有考虑为什么，阿斯克就突然贴近赫尔，接替潘尼斯展开攻势，而潘尼斯反而抽身后退，转眼间退出了七八米外。

除了潘尼斯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退出去，赫尔只看到潘尼斯站在原地不动，手伸进自己的大衣里，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他知道无论潘尼斯在做什么，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必须马上去阻止，但是阿斯克却半步也不退，紧紧纠缠着他，让他根本没有机会过去。当他终于找到机会逼退阿斯克的时候，看到的确实潘尼斯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下一瞬间，潘尼斯原地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紧紧贴在他的背后，就算他及时发现，努力用手里的镰刀末端向后猛刺，但即便潘尼斯的胸口被刺穿，依然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部，让两人完全贴在一起。

下一刻，剧烈的爆炸在两人贴合的位置爆发。

第八十八章不该提起的事

爆炸的轰鸣，在冰原上响起，那是晶石发生爆炸时特殊的声音，爆炸声沉闷但连续不断，让人听着就觉得心里发寒。赫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连续不断的轰击在自己的后背上，轰击的力量越来越强，最后居然已经可以突破他肉体的防御，对他造成了伤害。

很显然，爆炸是潘尼斯自己造成的，由于之前芙蕾雅受伤后又病重，芙蕾雅携带的物品就由大家分摊，潘尼斯分摊到的除了一部分沉重零件之外，还有芙蕾雅携带的贵重物品，也就是为那些机械提供能量的晶石，五千特尔和八千特尔的晶石一共足有二十块，甚至连不稳定的一万特尔的晶石也有两块，加起来总价甚至接近十万金币。而刚刚潘尼斯所做的，和他在安格斯村地精遗迹中做法一样，用极快的速度对每一块晶石进行合成，而且合成故意失败，当然了，他本来就不太懂晶石合成，不故意也肯定会失败，所谓故意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已。

失败的晶石合成必然会导致晶石爆炸，这是不会改变的规律，因此这些晶石立刻都进入了极为不稳定的临界状态，只需要几秒的时间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潘尼斯把这些晶石藏在自己的衣服里，利用这几秒的时间，冲到赫尔身边紧紧抱住了他，让爆炸在自己和对方中间产生。按照常理，以半神的护盾强度和三眼族前强者可以媲美半神护盾的肉体强度，就算曾经出现过的最高容量六万特尔的晶石爆炸也不会造成伤害，最多变得比较狼狈而已。

但是这次爆炸不同，在这次爆炸中，潘尼斯紧贴在赫尔身上，当晶石爆开的瞬间，爆炸的力量向四周扩散，但是由于两人紧密贴合，冲击力无法施放，无论撞击到哪一边都会反弹回来。在不断地反弹中力量变得越来越强。冲击的力量越来越强，最终开始伤害到两个人的身体，但潘尼斯就像疯了一样死死抱住赫尔不放手，哪怕自己的护盾崩坏。半神之躯的腹部被炸烂也不在乎。相应的，赫尔承受的冲击几乎和潘尼斯相同，他能感觉到后背和腰部被越来越强的冲击力疯狂的撕扯，却丝毫没有办法制止潘尼斯的意图。

当冲击力攀升到顶点的时候，即使以潘尼斯经过斗气强化的力量也无法再箍住赫尔的身体了。巨大的力量在两人之间爆开，肆意的释放出来，把两人同时向两侧掀飞，不仅如此，甚至在冰面上形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在冲击波的中心，大片坚固的冰面被撕裂，甚至被直接汽化。这团冲击波看起来像颗蘑菇一样，让远处的冰晶们看的无比惊讶。

当蘑菇型的冲击波消散之后，冰面上已经一片狼藉。半径二十米内的冰面向下被削下了几米的高度。形成一个深深的冰洞，冰洞里还有高温形成的雾气不断向上翻滚。冰洞底部的冰面虽然没有被继续汽化，但是依然布满了龟裂，视觉效果触目惊心。至于潘尼斯和赫尔，早就被炸飞出去，一直各自飞出数十米才翻滚着摔在冰面上。

赫尔有些恍惚，恍惚中，他仿佛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明媚的阳光。温暖的微风，飘香的花瓣，柔软的草坪，远处传来的。是小麦成熟时散发的芬芳，耳边听到的，是歌颂神灵时奏响的乐章。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刻啊，亲人，朋友，甚至还有隔壁心爱的女孩。每一个他爱着的人都陪伴在他的身旁。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心中的憧憬，快快长大，和心爱的女孩走进婚礼的殿堂，从此彼此相依，永远不再分离，让幸福和甜蜜永远伴随着自己，直到时光的尽头。

但是，就在那之后不久，自己接触到了达纳库斯的教会，感悟到了死亡中蕴含的魅力，从此抛下了家人，抛下了泪眼朦胧的女孩，把达纳库斯视为唯一的信仰，成为了死神教会的一名神职者离开了家乡。他并不想永远告别这一切在乎的人和事，他希望在自己理解了教义的深意之后，再次重返家乡，继续之前没有走完的路，实现之前没有实现的愿望。

可惜年轻的他并不知道，即使拥有不老不死的生命，有的时候，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永恒。当他在万年之后重返故乡的时候，熟悉的人，熟悉的村庄，熟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有人告诉他，就在一千年前，某只巨兽中的霸主途经这里，对村庄发动了袭击，虽然巨兽最终被路过的至强者杀死了，但是村庄已经被彻底摧毁，没有任何人在灾难中幸存，包括他的家人，他的朋友，还有心爱的那个女孩。

从此赫尔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悔恨，重新投入对于教义和信仰的钻研之中，失去了一切，死神达纳库斯成为了他心中唯一的寄托，为了神灵的荣耀，绝望的赫尔情愿付出一切，因为他已经深刻的理解了，死亡，才是生命唯一的归宿，是每一个生命永恒的安息之所。于是，赫尔一步步在教会中越走越高，最终成为了教会中神灵之下地位最高的三位三眼族之一，死亡之神达纳库斯的大祭司。

不过赫尔的运气很差，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个玩笑，他唯一剩下的寄托，又一次被无情地摧毁了，弑神之战，达纳库斯陨落，全体核心信徒亡灵化，随着陨落的神灵一起坠入永远的黑暗之中，直到神灵因为巧合而复苏，他们才重新恢复意识，之后诱导世间残存的信徒，以复杂的仪式诱导空间碎片和雅拉世界相撞，准备借此重回世间，让达纳库斯的荣光再次重现辉煌。这是每一个大祭司的梦想，也是赫尔最后的梦想。

“难道，我也要死了？”赫尔从恍惚中清醒，发现自己正趴在冰面上，虽然没有痛觉，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后背和腰部被爆炸摧毁了大半，力气正在随着时间从自己的体内消散。三位死神的大祭司虽然是半亡灵，但他们并非像亡灵那样，除非灵魂之火被损坏，否则不会真正死亡。他们依然带着生者的一些特点，这些特点平常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便利，但是唯一的缺陷，就是受到过于严重的伤势，一样会虚弱，一样会死亡。赫尔知道，自己的伤势很严重，数十万年的生命力，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严重的伤势，也许，这一次真的要回应死亡的召唤了吧，可惜，不久之后主神大人重临世间的那一幕，说不定再也没有荣幸亲眼目睹了。

赫尔努力的翻身站起，即使这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也格外吃力。他发现，不仅自己的力量在消散，由神恩临时增强的力量，似乎也已经到了时限，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在他的视线里，一个表情冰冷的沙人正在高速袭来，手中的匕首依然寒气逼人。

之前的爆炸让阿斯克也受到了波及，他没有被直接炸到，但是因为距离过近，冲击波还是影响到了他，虽然对他并没有造成伤害，但是冲击力还是把他震退了数十米的距离。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到了现在才赶回，赶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还没有死去的赫尔发动攻击。

“我还没有死呢，而你却只剩下一个人了，现在该死的是你。”赫尔冷哼一声，第三只眼再次睁开，所剩不多的光属性元素又消耗了一部分，强大的光术呈锥形笼罩了阿斯克周围的所有空间，强行把正在靠近的沙人刺客逼退。与此同时，赫尔又一次深深的吸气，想要重新调动达纳库斯遗留的恩赐，再次强化肉体，只要能毁灭眼前的沙人，自己说不定还可以利用剩下的神恩强行修补残破的身体，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亲眼见证主神的再临，只要能毁灭他，一切都还有机会。

“只剩他一个人？”一个嘶哑到几乎听不清内容的声音，在赫尔肉体开始重新强化前从他背后出现，过重的伤势影响了他的感知，让他根本没有发现有人从背后接近。比嘶哑的声音更早到的，是一把锋利的单手剑，单手剑上闪动着微弱到即将熄灭的斗气光芒，但还是顺利突破了赫尔残破的肉体防线，从后到前贯穿了他的胸膛，单手剑内蕴含的破坏性能量，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摧毁着他体内的一切，彻底毁灭了他仅存的希望。

赫尔一脸茫然，低头看了看从胸前凸出的长剑，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盯着剑看了几秒，他才抽动了几下嘴角，艰难的向后扭头。一回头，他就看到了同样残破不堪的潘尼斯，正摇摇晃晃的站在他背后，艰难的冷笑着对他说道：“你实在不该提起关于奈莉的事的，我说过，你不会想要面对一个愤怒疯狂的我。”

第八十九章赫尔之死

在赫尔的眼里，背后的潘尼斯现在比他自己更像一个亡灵。他自己是半人半亡灵的存在，而他看到的潘尼斯，现在也只能算是半个人了，因为他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了一半。

潘尼斯的状态格外凄惨，腰部以上，右半边身体大半已经被炸碎，从布满碎肉的伤口处，可以看到抽搐的肺，蠕动的肠胃，甚至可以看到勉强挣扎跳动的心脏。被炸碎的范围从腹部一直向上延伸到脸上，就连他的脸都只剩下了一半，右半边头颅上已经可以看到惨白的头骨，右边的眼睛变成了一个直通脑内的黑洞，白森森的半边牙齿露在外面，说话时裸露的牙齿一开一合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真正的骷髅一样，如果黑洞洞的眼眶里能跳动着灵魂之火的话，那就和真正的亡灵完全相同了。

潘尼斯左手握着单手剑，摇摇晃晃的站着，每一次晃动，都会有某块内脏从半边身体里掉落，无法想象仅仅是维持着简单的站立这个动作，他就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但是潘尼斯就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对自己散落的内脏和残破的躯体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在微笑，带着肆意和狰狞的微笑，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动着疯狂的光。

“你为什么还不死。”赫尔看看潘尼斯的脸，又看看他握剑的手，再看看他的脸，咬着牙恨恨地说道：“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怎么可以还不死？你应该已经死了的。”

“你还没有死，我怎么可能先死？”潘尼斯笑容狰狞而邪恶，手里的单手剑用力拧动，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没有亲眼看着你死，我是不会闭上眼睛的。另外，也许你不知道吧，拜你的达纳库斯的恩赐，我就算死了，也能从地狱里爬回来。所以从一开始，只要你被我们追上了，就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这不可能，你应该死了的。你不可能这样还活着。”赫尔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与惊讶，身体的力量在渐渐失去，失去了神恩的支持，身上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越来越接近原本干尸一样的外貌。声音也渐渐恢复原本如同摩擦钢铁一样的刺耳。

“真可惜，我偏偏就是还活着。”潘尼斯声带伤的很重，只能用很难听清的声音说道：“所以，你就带着遗憾和迷惑的去死吧，到地狱里再研究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也不用得意，虽然我就要死了，但是你，你们，世上所有愚蠢的凡世生命，很快就会来陪我了。哈哈哈哈。”赫尔手上用力，把潘尼斯的单手剑硬生生推出自己的身体，捂着没有血液流出的伤口，疯狂的大笑着说道：“吾主即将重临，用的就是你们同伴的身体，哈哈哈哈哈，到时候你们就会品尝到绝望的滋味了，而且还是由你曾经的女人亲自带给你的绝望，哈哈哈哈，只要想一想我就觉得从没有过这么愉悦。我会在死后的世界等着你的，等你来陪我一起看看你们的世界是怎么被吾主的愤怒清洗的，只希望到时候你还没有因为死在自己女人的手里而崩溃，如果你要是那么简单的崩溃了。即使是死后的世界，我也会失去很多乐趣的，所以你可要努力啊，哈哈哈哈。”

“你放心，无论你们有什么计划，我都会拼尽全力去破坏的。”潘尼斯眯着仅剩下的一只眼睛。冷声说道：“我会尽一切可能阻止你的主人复苏的，如果他已经复苏，我会亲手让他重新回归永恒的沉睡，这次我不会再畏惧了，我不会让奈莉的牺牲白白浪费，我会替她完成她没有完成的愿望，替她守护这个世界。所以，你就安心的死吧，去地狱等着你的两个同伴，我会送他们下去陪你的。还有，记得替我向达纳库斯问好，帮我告诉他，等着我来找他。”

说完，潘尼斯用体内最后的能量，再次挥出了左手握着的长剑，破坏性的斗气在长剑表面闪动，划过赫尔的脖子，仿佛干尸一样的人头随即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落在地上，即使已经死去，赫尔黑洞洞的三个眼眶里依然仿佛充满着无尽的嘲弄，在嘲弄着潘尼斯对于奈莉一事的无可奈何。

“当啷”一声，单手剑无力的从潘尼斯的手中滑落，掉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潘尼斯再也无力支撑，前后摇晃了几下，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倒在半途，一只粗糙的手臂伸出，扶住了他的身体，扶着他慢慢坐在地上。阿斯克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眼睛里带着些许痛心的看着潘尼斯的伤口，低声道：“凯尔，你不是说过，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什么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就算你想要为奈莉做些什么，也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生命赔进去啊，活下去的话，不是可以为她做的更多吗？”

“不用替我担心，我是不会死的，就是真的好痛啊。”潘尼斯咧着只剩一半的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强忍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说道：“老朋友，帮我一个忙，帮我把背包打开，把奈莉的酒拿出来。”

阿斯克犹豫了一下，嘴唇嚅动着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走到远处把爆炸前潘尼斯特意扔下的背包捡了回来，一言不发的取出两个没有任何包装和标签的棕色水晶瓶放到潘尼斯面前。潘尼斯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伸出仅剩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光滑冰冷的水晶瓶，声音轻轻的像是梦呓一般说道：“你说，咱们杀死这个半死者，奈莉能看到吗？如果她看到了，会觉得高兴吗？她会再次对我露出笑容吗？”

“当然。”阿斯克揉了揉眼睛，用力点头道：“奈莉一定会高兴的，这是咱们当年没有完成的任务，即使已经过去一百年了，但只要完成了，就算是了却了她心里的一个遗憾。但是，你为了弥补她的遗憾，连命都拼上了，她就算心里高兴，又怎么可能笑的出来？”

“呵，你不懂，我是在赎罪。”潘尼斯摇了摇头，动作牵动损伤的肌肉，带来剧烈的疼痛：“我所犯下的罪，只能用实际行动来清洗，这只是一个开始，所有和达纳库斯有关的人，所有和神仆有关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也许只有这样，我才有勇气再次面对她吧，哪怕只是在梦中。”

阿斯克就像其他同伴一样，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只能迷茫的看着他，心里的疑问却怎么也不可能问出口。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她，很想再听听她的声音，很想再看看她的笑容，即使我做了那样的事，却依然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奢望，真是贪婪又愚蠢的行为，可是，我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把奈莉的酒移近自己的身体，用尽力气拿起来抱在怀里，就像抱住了奈莉覆盖着铠甲的身体，在阿斯克的沉默中，用力拥抱了一阵，才发出一声呻吟般的叹息，嘶哑着嗓子低声说道：“我快支撑不住了，真他妈的痛啊。”

下一刻，潘尼斯放下手里的酒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在阿斯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接反手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喂。”阿斯克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过事情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发展，结果刚刚伸出手，就看到潘尼斯的脖子里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而他只来得及问出最后一个疑问：“你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潘尼斯脖子上的伤口很深，深到只用了几秒，他的脸上就挂着解脱的笑容，停止了呼吸和心跳。阿斯克呆呆的站在冰原上，看着潘尼斯带笑的尸体，实在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这个冷漠的沙人刺客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次看似简单的追杀行动，却让他失去了最尊敬最重要的伙伴，也是为数极少的几个朋友之一。冰原上的风冰冷刺骨，虽然沙人不会感觉到冷，但阿斯克站在潘尼斯的尸体旁，依然感到内心里泛出的寒意。

正在呆立中，阿斯克突然神色一动，似乎心有所感，刀锋一样的目光转向右侧，从右侧的薄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踏着熟悉的步伐，慢慢撕开雾气走了出来，再回头看看地上，地上的血迹和尸体散发出淡淡的白光，正在像气化一样慢慢消散。

“你在凭吊奈莉的那瓶酒吗？”雾中走出的潘尼斯用让人很想打他的声音戏谑地说道：“我说过，不用担心，我是不会死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阿斯克冰冷的脸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满脸的沙砾都在抽动，声音古怪地问道：“这就是当时那道死亡圣言被反转的结果？就算死了也可以以最好的状态恢复？”

“是的。”潘尼斯走过来捡起酒瓶装进一旁的背包：“也包括随身的衣物，甚至包括背包里的死前的物品。很神奇的状态，不是吗？”

阿斯克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突然诡异的向潘尼斯刺出了手里的匕首。

“喂，就算我浪费了你的感动，也不用让我再死一次吧。”潘尼斯惊慌的闪避着逃窜，大喊大叫的：“救命啊，有个半神刺客杀人啦，来人救人呐。”

第九十章遥远的记忆

薇薇安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而且睡得很舒服，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没有持续整夜的剧烈头痛，不需要时刻担心无法呼吸，不再害怕没有机会看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只需要闭上眼睛，进入最深沉的睡眠，让大脑，让精神得到最好的休息，让疲惫不堪的心灵在睡眠中重获新生。

在沉沉的睡眠中，薇薇安好像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六岁的那个秋天，那个最后一次享受快乐的秋天。她又一次回到了记忆中那个小小的院落里，手里捧着厚厚的魔法书，迎着普通孩子看怪物一样的目光，在阳光下静静地阅读，肉呼呼的小手偶尔按照书里的内容在空中滑动，指尖时而冒出一团跃动的元素。

也许是看完了一个章节的内容，六岁的她抬起头，呆呆的望着远方，带着憧憬的目光落在远处法师区高耸的星耀之塔顶端，那里，才是她梦想中的世界。院外，几个邻居家的小孩子像几个白痴一样笑着跑了过去，把她从憧憬中惊醒，不屑的瞟了几个孩子一眼，薇薇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些庸俗的凡人又怎么知道魔法和知识的魅力？他们只会愚蠢的荒废自己的时间，在无知中生活，最终在无知中死去。无知，是大多数人的悲哀，而自己不会和他们一样，因为自己是天才，是圣都年龄最小的职业者。

秋天的微风吹过，扬起了小女孩蓝色的披肩发，薇薇安把蓝发挽在耳后，制止了这些调皮的头发干扰自己汲取知识，把目光重新投向厚厚的魔法书里。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院子了，除了坐在院子里看书，她似乎对其他活动没有任何兴趣，如果有可能，她情愿一动不动的坐在同一个位置度过几个月的时间。当然，前提是要给她提供足够的新知识。面对其他孩子嘲笑她的懒惰和孤僻，小女孩从来只是冷冷的笑一笑，只会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这些可怜的。无知的平凡之人，这样的怜悯，是专属于高傲的法师的，更是专属于法师中天才。

不过，薇薇安毕竟还只是六岁的孩子。无论再怎么成熟，也会有孩子所特有的期盼。为了让她能没有任何估计的学习和进行魔法实验，只是低阶职业者的父母每天都在非常忙碌的工作，只为了多赚一些钱，为她购买更多的实验材料。成熟的薇薇安很理解父母的心情，也很感激父母对她的爱护，但是幼小的心灵里，总会有些期盼，盼望着有机会可以和父母一起出去玩，一起度过快乐的一天。不过。这样的期盼她从来不会说出口，她知道，父母已经很辛苦了，所以她绝不愿意再为父母增添一份来自她的压力。

“薇薇安，薇薇安。”一个充满着稚气的女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出来走走吧，你已经在家里呆了五天了，再呆下去身体都要生锈了，快出来，丰收祭还有几天就要开始了，城里来了不少行商。带来了不少有趣的东西，一起去看看吧。”

薇薇安皱起眉，略带不耐的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和她一样。那也是一个很古怪的女孩子。小女孩住在一间很大很大的洋馆里，应该是个没落的贵族吧，平时的姿态礼仪都无可挑剔，言谈举止、行为动作和衣着搭配，每一样都带着优雅的风度，每一样都让附近的女孩子们羡慕不已。这样的女孩子原本应该很受欢迎。但是唯独这个女孩子却让人不太敢接近，因为她最喜欢的不是娃娃，也不是眉笔镜子一类女孩子应该喜欢的东西，她所憧憬的，也不是成为舞会上最耀眼的存在，成为所有男孩子目光凝聚的中心，她喜欢的是锋利的剑和坚固的盾，她憧憬的是成为代表正义和善良的骑士。这样的喜好和目标，与她优雅的仪态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很难接受。而且她不仅仅只是喜欢而已，据说她已经开始了正规的骑士训练，一旦突破普通人和职业者的界限，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是从，走上骑士之路。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是怪人，也许因为两个人都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也许是因为两人都不怎么受同龄人欢迎，反正两个小女孩的关系却变得越来越要好，如果哪天薇薇安不需要去法师塔请教问题却又离开了自己的家，那一定是因为这位梦想成为骑士的小女孩的邀约。

“凯瑟琳，你就不能让我安静的看看书吗？”薇薇安稚气的抱怨着，却还是打开了院门：“我在读凯米勒大师的魔药学，刚读到最精彩的地方你就来了。”

幼年的凯瑟琳黑发盘在头上，穿着并不华丽但搭配的非常得体的白色长裙，步伐高雅的像个公主一样，款款走入庭院，挽起薇薇安的手，用热情却并不唐突的微笑面对着她说道：“三天前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这次我可不能让你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你如果总是这么闷在家里，早晚有一天是要生病的。到时候身体生锈了，就会像东区傀儡工厂里那几个生锈的傀儡一样，再也动不了了。所以这次你必须和我一起出去玩，别忘了叔叔阿姨可是说过，如果他们没在家的话，你要听我的才行。而且我可是姐姐，就算叔叔阿姨在家，你也应该听我的话。”

“我才不会生锈呢，我是天才，又不是金属傀儡，怎么可能和它们一样动不了。”薇薇安不满的摇头道：“明天吧，再让我看一天，明天我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行。”凯瑟琳板起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用一本正经的严肃语气说道：“作为一个有信念的人，我们不能把什么事都拖到明天再处理，今天的事就要今天完成，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如果做不到这样的话，什么事都等到明天，那最终就会一件事情也无法办成，等到咱们老了以后，就只能躺在病床上后悔，唔，说不定就连后悔也要等到明天呢。所以……”

“知道啦知道啦，别再唠叨了，我去还不行吗？”薇薇安不耐烦的嘀咕了几句，却还是很听话的回屋换上特制的小号法师袍，拉着凯瑟琳的手臂一起走出了家门。虽然小女孩总是嫌弃凯瑟琳又唠叨又烦人，但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喜欢这个小姐姐的，如果这样打扰她的是其他孩子，早就被她用魔法丢出门外了，只有凯瑟琳才能享受到这样友善的待遇。

看到薇薇安终于妥协了，凯瑟琳的小脸上带着赢得了战争一样胜利的表情，用最优雅的姿态走出了薇薇安家的院子，而薇薇安带着尖顶宽边的法师帽跟在后面，一脸无奈的表情被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只露出她嘟起的嘴巴。

不过到底还是孩子，出门以后没几分钟，薇薇安就把抱怨和不快丢到脑后了。就像凯瑟琳说的那样，临近丰收祭，大量行商途经圣都，带着的商品也多种多样，看的小女孩眼花缭乱，觉得眼睛都已经不够用了。就算再天才的孩子，遇到新奇事物的时候，好奇心和占有欲都是一样的，才刚逛了半条街，两个小女孩手里就各自攥了一把有趣的小商品，这些东西加起来可能也不到一个银币，但是对于孩子来说，却充满了诱惑力。

正沉浸在温馨的梦境之中，和最喜欢的姐姐一起穿行在记忆中的圣都里，薇薇安的梦境却忽然崩溃，变成一块块碎片在她的意识里炸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住了薇薇安的意识，在沉睡的梦境里，法师少女深深的感到了这种感觉的可怖。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痛苦、绝望、恐怖、悲伤、快乐、喜悦，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知仿佛都融合在了一起，在她的大脑里用力搅动，让她无法有片刻放松。即使在梦里，这种感觉依然如此的清晰和强烈，强烈的让她想要疯狂的嘶喊挣扎，却根本无法从梦中醒来。身处梦中，法师少女的意识处于清醒和沉睡的中间状态，思维完全无法自我控制。她本能的想要挣脱这种像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痛苦，却因为思维的混乱而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意识里徒劳的四处冲撞，却始终无法摆脱这种感觉得困扰。

在现实世界里，如果有人能够观察她的话就可以看到，她的身体依然在沉睡，平静的像是一尊石像一样，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但是在她的心灵世界里，由于这种持续不断的诡异感觉的刺激，却像是掀起了最强烈的风暴，让她的情绪产生了剧烈了变化，同时也让温馨的梦境再也无法追回，取而代之的，却是恐怖的噩梦，足以让她更加痛苦，更加绝望的，记忆中最恐怖的噩梦。

第九十一章薇薇安的噩梦

温馨的梦刚刚结束，最恐怖的噩梦便接踵而来。在薇薇安二十多年的记忆里，真正觉得恐怖的就像噩梦一样的事，其实只有一件，唯一的一件。薇薇安忘记是谁对她说过，一件事如果有变糟糕的可能，那么这种可能性就一定会出现，因此，当她越是害怕这段回忆的时候，这段回忆就偏偏出现在她的梦里，逃也逃不掉。于是，好梦之后就是噩梦，实际上在她的记忆中，两段回忆的间隔其实也不过只有短短的三天，不足六十个小时。

“薇薇安，薇薇安，亲爱的，我们回来了。”梦中的法师少女依然只有六岁，正坐在家中的起居室里，起居室的桌子上摊开着大量纸张，薇薇安跪在椅子上维持着高度，整个身体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笔却没有写字，而是皱着眉，嘴咬着笔杆，一副深思的模样。铺开的纸张上，有三分之一已经画满了图案，图案复杂而玄妙，看上去应该是某种魔法阵的一部分。小女孩把笔杆咬的越来越紧，甚至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突然眼睛一亮，连续在纸上画了几笔。但是，意外发生了，也许是因为法阵构思的并不完善，承载着微弱魔力的纸张突然轰的一声爆起一团火焰，迅速引燃了周围的纸张。六岁的小女孩却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种事一样，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只是随便挥了挥手，便有一团水球在火焰上散开，浇熄了正在扩散的火焰。随手处理掉火焰，薇薇安颓然坐在椅子上，脸上充满了懊恼，愤愤的咬着胖乎乎的手指，光着的两只小脚在椅子上一荡一荡的，不再理会桌上的那些资料，低着头重新深思起来。正在思索间，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跟着母亲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还在看书吗？休息一会吧。我们顺便把晚饭买回来了，出来吃饭了。”

“我知道了。”薇薇安应了一声，刚好赶上一次实验失败，干脆暂时先把实验放到一旁。跳下椅子，赤着脚啪嗒啪嗒的跑出了起居室，一出门，就看到了早已去世多年，只有在梦里才会偶尔出现的父母。父母在她六岁时的样子。记忆中早已模糊了，在梦中出现的，是几年后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为了给她治病，父母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而且因为过度操劳，两鬓早已斑白，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都已经显出了老态。薇薇安跑到母亲面前，只有这时才不再像是个天才。而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把头埋进母亲的肚子上用力蹭着。

母亲微笑着，温柔的抱起幼小的薇薇安，用带着些仲秋凉意的脸颊贴了贴小女孩红扑扑的小脸，轻轻的在小脸上咬了一口，换来薇薇安用力擦着脸颊不停地嗔怪。沉默而严肃的父亲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欣慰的看着妻子和女儿温馨的互动，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等到母女俩在一起腻了一段时间表达过了彼此的思念，父母这才把买回来的食物摆在桌上。食物并不丰盛，味道也只是普普通通，但是分别几天后，能有机会和父母共进晚餐。天才的法师少女觉得心里格外的满足。小女孩最喜欢这样，钻研了一天心爱的魔法，然后和父母在一起度过一个美妙温馨的夜晚，父母和知识，只要有这两样陪伴，无论什么样的生活。少女都会觉得那就是最幸福的时光。

“这几天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出去转转？”薇薇安的家庭只是一个平凡的市民家庭，没有贵族那样严格的规矩，饭桌上可以随意的交谈。晚餐开始后，一家人说笑了一阵，母亲关切地问道：“你的那个小姐姐凯瑟琳，应该来找过你吧，有没有听她的话一起出去玩？”

“她烦死人了。”小女孩不耐烦的抱怨了一句，不过她自己都没发现，在抱怨的时候，她的嘴角却在微微的上翘：“唠唠叨叨的，最后我没办法，只有跟她一起出去在外面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你们下次可别这样了，让她逼着我出门玩，我烦死她了。”

“你看上去可不像是烦死她的样子。”母亲当场就揭穿了薇薇安心口不一的回答，坏笑着说道：“看来她把你照顾的很好嘛，下次还这样托付她，就这么决定了。”

“母亲。”薇薇安嗔怪的瞪圆了眼睛，不满地叫道：“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啦。”

“好了好了，你们母女两个别闹了。”威严的父亲忍着笑干咳了一声，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说点正经事，薇薇安，这几天的研究成果怎么样啊？”

“理论知识方面不是很理想，米莱恩方程的造模问题这几天一直没能理解透彻，不过魔药学的进展不错，凯米勒大师不愧是五百年前最著名的魔药学专家，他对于魔药学的分析极为透彻，而且最关键的，他提出的药性分类法很有意义，虽然略有瑕疵，但是对于药性的归纳是前所未有的，对我有很大启发。”说起这些感兴趣的话题，法师少女根本停不下来，激动的脸蛋都有些发红，吐字像雨点一样急促，连续介绍了十分钟自己这几天的研究成果，小女孩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个人实力方面倒是进展不错，麦林大师和安图因大师都说，如果不出意外地话，半个月内我就可以进阶青铜阶了。”

“好快。”听到薇薇安的话，这是这对父母心里唯一的反应。薇薇安的前半段介绍，夫妇两人谁也没听懂，感觉就像在教会里听牧师传教一样，总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不过后半段倒是听懂了，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小女孩实力提升的速度震惊了：“去年你才成为的职业者，现在就已经要进阶青铜阶了？怎么这么快？”

“已经快一年了，一年的时间才进阶青铜阶，速度只能说中等，作为魔法天才，这种速度已经很丢脸了。”薇薇安却并不满意于自己的速度，不开心地说道：“记载里，进阶最快的天才，从黑铁进阶到青铜，只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我实在是差太多了。”

“那个人可没有你这么年轻吧。”虽然薇薇安自认为丢脸，但是父母却非常兴奋，作为爱着孩子的父母来说，再也没有什么事，比孩子可以拥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更能让他们高兴的了。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对母亲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母亲轻轻的恩过了一声，放下餐具对薇薇安露出了笑容：“宝贝，既然你即将取得这么优秀的成果，我们打算给你一个奖励。”

“我对奖励什么的没兴趣。”薇薇安却有异于一般的孩子，一点也没有因此而开心，反而摇着头说道：“还是把买奖励的钱存起来吧，你们为我的魔法实验已经花费很多了，我宁可留着这些钱，让你们少劳累一点。”

薇薇安的话让母亲的眼圈有些发红，擦了擦眼睛，却还是坚持着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听一听奖励的内容再做决定吧，这个奖励不会有太大花销的。”

“好吧。”薇薇安叹了口气，也放下刀叉抬起头：“是什么奖励？”

“我们这几天可以有三天的假期。”母亲含着笑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们陪你一起出去玩吗？刚好后天就是丰收祭了，你都六岁了，还没有参加过丰收祭吧，所以我们决定，明天就带你一起出发，咱们三个一起去附近的村子参加丰收祭，还有晚上的烟火表演，这还是你懂事以后，咱们一家第一次一起出去参加节日祭奠呢吧。”

“真的？”薇薇安惊喜甚至是狂喜，瞪大了眼睛说道：“你们没有骗我？咱们三个一起去玩？”

“当然了。”母亲凑过来摸摸薇薇安的头，宠溺地说道：“我们其实都知道，你一直想全家人一起出去玩，可惜我们两个太忙了，总是没有时间。这次好了，终于有时间了，怎么样，愿意一起去吗？需要两天的时间哦，这两天你可不许再随时随地的思考魔法问题了。”

“当然愿意了。”薇薇安大声喊道：“最喜欢父亲母亲啦，哈哈，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那就快点吃晚餐。”父亲也含笑说道：“吃完饭以后，就回房间收拾东西，明天中午咱们一起出发。”

“停下，停下。”薇薇安在意识中不断地挣扎，想要阻止自己梦到即将发生的一切，但是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梦并不由她控制，一切还在继续。

在梦里，年幼的薇薇安内心充满着期待，用最快速度吃完剩下的晚餐，把餐具往桌上一放，头也不回的像自己房间里冲去，嘴里还大喊着：“我回房间收拾行李啦，一会见。”

奔跑中回头，看到父母脸上挂着宽慰和宠溺的笑容，这也是少女最后一次看到他们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在跑向房间的途中，少女突然感到一阵来自灵魂的悸动，和梦中的感觉一样，痛苦、绝望、悲伤，各种负面情绪从灵魂深处浮现，包裹住了她的意识，年幼的薇薇安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耳边最后听到的，是父母焦急惊恐的呼唤声。

从此，天才的薇薇安再也没有凭借自己的身体的力量站起来过。

第九十二章被放弃的希望

薇薇安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之中，过度的刺激让她的梦境崩碎，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都一样不再出现，只能在半睡半醒中承受永生难忘的煎熬。在煎熬中，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少女根本不知道已经承受了多久的痛苦，似乎只过去了几秒，又似乎已经度过了千年。错乱的时间感让少女陷入了绝望之中，就算她知道痛苦会持续多久也没有任何作用，因为漫长的痛苦也许只是过去了一秒而已。

当各种情志上的错乱出现之后，跟着就是肉体上的实质性感受，各种人类能够感知到的感觉在她的身体上交替，无论是能用语言形容的感觉还是根本无法形容的，都会会在她的体内出现。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规律，也许前一秒还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舒爽愉悦感，下一秒就突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再下一秒又变成了深入骨髓的麻痒。这种交替出现的各种感觉，会使人感受到的效果几倍放大，让薇薇安更加无所适从。

到了现在，薇薇安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只是身体还无法醒来而已，但是她宁愿自己还没有清醒。早在治疗开始之前，她就详细向爱娃询问过治疗所需的过程和各个阶段，因此她很清楚，现在治疗已经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已经完成了全部神经的替换和培养，正在进行最后的接驳工作。由于直接在大脑上进行操作，因此才会产生这些错乱的感觉。

在感觉还能承受的时候，薇薇安的心里是狂喜的，无论是酸、痛还是痒，少女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躯体体会过了，多年来，她麻木的身体不会产生任何感觉，早已淡忘了这些特殊的感觉，因此当奇妙的感觉的感觉循环出现的时候，有很短的一段时间。薇薇安觉得很享受这种久违的体验，享受肢端反馈回来的每一个信号，但是当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少女就感到越来越崩溃。每过一秒都是一种煎熬，每过一秒都会让人更加痛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好想死。”这是薇薇安意识中最强烈的声音，痛苦的煎熬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进入治疗仪时候的目的，也忘记了爱娃的忠告，几乎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就像爱娃说的。这是最危险时间段，无论身体多强大都不一定有用，只有精神足够坚韧的人才有熬过去的希望。但是，爱娃显然忘记了更关键的一件事，人类和地精并不相同，地精里也没有职业者的存在。人类的身体素质比地精要强大一些，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职业者，尤其是高阶职业者。经过几次突破阶位时伴随的身体素质提升之后，身体的各种感官都比地精们提升了几倍。因此，拥有这种感知能力的薇薇安，对于直接来源于脑内的刺激所承受的显然也比地精们大的多。

薇薇安很坚强，意志足够坚毅，但对于这种超出忍受范围之外的刺激，在忍耐了一段时间之后，到最后还是失去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失去了求生的欲望。实在太痛苦了，源自灵魂的痛苦无法适应。无法逃避，无法对抗，还是就这么放弃吧，回到之前的沉睡之中。在美好的梦里度过最后一段时间，再也感受不到痛苦，再也感受不到煎熬，只剩下永恒的宁静。

当法师少女的意识里这样想的时候，现实世界里，她的身体也立刻产生了相应的变化。如果她能够看到治疗仪外的场景的话就会知道，在她想要放弃求生希望的下一秒，仪器上每隔三十秒闪亮一次的提示灯，突然加快了闪动频率，而且亮起了不祥的红光，也同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噪音。不过，这些已经和少女没什么关系了，放弃了希望之后，法师少女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就连痛苦的感受都在渐渐变淡，同时也觉得越来越疲倦，越来越困，就要如愿以偿的重新回到美好安宁的梦里，重温过去二十年里快乐的温馨的记忆。

但是，就在这一刻，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来自潘尼斯的声音。

理论上来说，全身修复型自动治疗仪是全封闭的，而且内部的设计会让内外环境有天然的隔绝，里面不可能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这也是为了保护受治疗者，避免受治疗者被外面环境中的声音所干扰，产生不好的影响。薇薇安之前也听爱娃介绍过，了解仪器这一特性，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她却偏偏听到了来自潘尼斯的声音。

声音虽然低沉，却足够清晰，仿佛从内心深处传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似乎听起来就能让人镇定下来。潘尼斯的声音并不是在和她交流，而仅仅是在低声诉说，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也无法听到她的回答。

“少女哦，看来你陷入困境之中了啊，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明明那么让人内心安宁镇定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让绝望到放弃希望的薇薇安升起里一股想要揍他的冲动，不过可怜的薇薇安没法付诸行动，只能好气又好笑的听着。

“别生气嘛，的确值得庆祝，毕竟你心里也清楚，治疗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所有的危险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最后一个。”潘尼斯话里的戏谑在渐渐消退，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你其实也懂的，只要撑过了最后这段时间，就可以完成全部治疗，就可以像凯瑟琳她们一样，能跑能跳，能哭能笑，能快乐的生活下去，健康的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是我支撑不下去了。”不知道忍耐了多久的痛苦让薇薇安的内心变得有些脆弱，听到熟悉的声音以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途经，从灵魂深处发出了痛苦的嘶喊：“太难受了，继续这样的治疗实在太难受了，我受不了了，停止治疗吧，就让我这么离开吧。”

第九十三章潘尼斯心灵课堂

“怎么样，听到我的声音一定感觉很亲切吧，不过我就感觉不到亲切啦，因为我听不到你的声音，这是单向的。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可以直接和你通话？”潘尼斯的声音又变得不正经起来，语气里带着调笑：“这是直接发生于灵魂间的对话，知道东南边的低语沼泽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名字吗？就是因为沼泽上经常会出现这样的诡异的灵魂低语。没错，我想你已经想到了，这是蜥蜴人的种族天赋，只有他们才能掌握的灵魂低语，哈哈，不过被我在巧合的情况下学来了，我很厉害吧。”

“你是蜥蜴吗？白痴！”就算知道对方听不见，薇薇安还是忍不住在意识里表达自己心里的鄙视：“刚说完只有他们才能掌握，转头就说自己学会了，你脑子是不是和蜥蜴一样啊？”

“好吧，其实我在骗你，我根本没有学会，上当了吧。”潘尼斯的声音里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薇薇安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叉着腰得意大笑的样子：“我之前想学的，但是发现自己根本学不会，我又不是蜥蜴，也不会吐舌头。”

“我才没有上当啊。”薇薇安被潘尼斯挑衅的差点忘掉了痛苦，只想揉着额头大喊：“这么蠢的谎言，要傻到什么地步才会去相信啊，你这个笨蛋。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支持不下去了啊，好难受。”

“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这的确是蜥蜴人的种族天赋，他们和异族交流的时候，多半都会使用这种交流方式，所以那里才叫低语沼泽。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用这么麻烦的办法？因为他们的生理构造只适合发出呲呲的声音，想要说通用语会很费力，所以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灵魂低语。”潘尼斯听不到薇薇安心中的呐喊，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至于我为什么可以用这种技巧？蜥蜴人上一代狩猎祭司，也就是蜥蜴人各个部落统一的精神领袖。曾经在一百多年前制作过一种低语水晶。几千年来从来没有狩猎祭司制作过这种水晶，但是由于一百多年前，有两个人联手，帮蜥蜴人全族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足以关系到蜥蜴人的安危，而那两个人因为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而且把蜥蜴人视为朋友，所以执意不要报酬。不过，其中一个人无意中对蜥蜴人的灵魂低语表达过浓厚的兴趣。也尝试着学习过这种交流方式，于是狩猎祭司就集合全族的力量，制作了这么一块低语水晶，破坏它之后，就可以进行十分钟内的灵魂低语，很有趣吧。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这个水晶属于我啦，至于原因你懂的，哈哈哈，我也觉得很有趣。就收下，不不，就留下了。”

薇薇安忽然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感动，潘尼斯说的虽然简单轻快，但是从话里却可以听出，这块水晶恐怕全世界只有这样一块，而且非常具有纪念意义，但是为了和自己联系，却被他毫不犹豫的使用了。不过，下一句话。就让她心里的感动都变成了哭笑不得。

“感动了吧，其实还是骗你的，这种水晶低语沼泽里满地都是啊。”潘尼斯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很想痛打他一顿：“好了好了，现在真的说正经的。你看看你，说起话来总是跑题。”

“你早就该说正经的。”薇薇安已经几乎完全忘记了痛苦，虽然明知道这种水晶不可能满地都是，否则早就应该听说过，潘尼斯这样说只是为了安慰她，但还是被潘尼斯的语气气的想要打人。意识里默默地痛斥：“而且到底是谁一直在跑题啊，闯进别人心灵里就是为了说一堆废话，居然最后还返回头来指责我，你这家伙到底有多无聊啊。”

“不开玩笑了，这次真的说正事，我知道你现在一定非常痛苦，痛苦的想要去死。”潘尼斯终于严肃起来，声音放缓，沉稳有力地说道：“我也不想劝你什么，只想给你讲个故事。”

不说还好，潘尼斯一提起痛苦，薇薇安就觉得所有感知到的痛苦全回来了，重新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委屈的在心灵深处呐喊：“我不想听，我想去死，我想放弃啊。”

不过，潘尼斯显然依然听不到来自薇薇安心灵的声音，继续用沉稳有力的声音说道：“这个故事是一只狮子讲给我的，那个家伙总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故事。故事很长，而且与现在的事无关，我只给你讲一下有关的内容。在故事里，有那么一群人，算是一群很无聊的……佣兵吧，虽然那些佣兵从不接任务，但是他们总为了一些很白痴的理由相互战斗。反正其中一群很强大的佣兵，有一次去攻击另一群佣兵，没想到却触发了另一方布置的陷阱，在一个山洞里被对方把入口用无数山石封住了，无法出去。当然了，关于他们明明是去打仗为什么要全体钻进山洞这种问题我当时就问过，不过差点被咬死，所以就不再深究了，就当这件事是真的。那群人被埋在山洞里以后，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法出去，心里充满了绝望。只有其中一个人，一直在坚持用手里的武器向外挖洞，不过即使挖到最后也没能挖出去，又累又饿耗尽体力，彻底放弃了出去的希望，最后一群人一起死在了山洞里。结果几十还是几百年后，后人们有一次在无意中在山上扔了块石头还是扔了一把武器，反正就是随手一扔，居然就砸开了一个大洞，原来那个人已经马上就要挖穿了，只要再挥一次武器，再挖一下，就能十个人一起逃出来了。”

精神世界里，薇薇安安静了，不再委屈的大喊着想要放弃，而是陷入了沉思，暗自嘀咕：“所以说，你想尽办法闯进来，只是为了告诉我，很多时候往往觉得已经走到了绝路，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住了，觉得没有希望，但是只需要再多坚持一下，再支撑几秒钟，情况就会发生改变，希望就会没有征兆的降临吗？”

“你觉得我给你讲这个故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告诉你，多坚持一下就会迎来希望吗？你觉得我是想说，人们往往总会在距离成功只有一厘米的地方放弃奋战吗？不不不，我可不是为了说这个。”潘尼斯沉默了一阵，慷慨激昂地说道：“我是想说，在冒险之前，准备好合手的工具和充足的食物是多么的重要。如果故事里的人能像咱们冒险那样做好完善的准备，带上一把适合于挖掘的合金铲，就绝不会因为工具不合手影响挖掘效率，早就从里面挖洞逃出来了，而如果他们有准备充足的食物，也不会因为体力耗尽在挖出来前饿死。所以说，我一直都做好的充分的准备，不仅有充足的食物，你看我们现在正围在你的棺木，哦，不，围在你的治疗仪边上吃雪鼠肉粥呢，而且还随身带着这块低语水晶，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现在果然用到了吧，哈哈哈哈，我实在是太聪明了，我觉得我比你更天才呢。”

如果还在现实世界，薇薇安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把十多个火球术向潘尼斯丢过去了，可惜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意识里狠狠地咬牙，就当咬到了潘尼斯的肉。

“怎么样，听了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想打我骂我？”潘尼斯声音更让人想揍他了：“可惜，你现在只能听着，你骂我我也听不到，你想打我也打不到，嘿嘿，我才不会怕呢。”

“你给我等着。”薇薇安又一次充满了求生的欲望，不过，这次的求生欲是来源于暴力的意志：“你看我醒来以后怎么报复你，混蛋潘尼斯，你已经越来越白痴了。”

“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想死，而且尝试过很多方法，但是有的时候想死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某个原因，我就一直没能真的死去。”潘尼斯却幽幽的叹了口气，第一次用正经的语气说道：“我一直觉得，这是她对我的惩罚，让我一直活着接受内心的折磨，但是最近我却忽然觉得，这未必是惩罚，她只是再用自己的方法让我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我真的认清我自己，不再逃避。死亡的确是一种很棒的逃避方式，但是一旦选择了这种逃避，就会永远失去一种只有活着才能拥有的东西，你应该能理解那是什么吧，一旦选择了死亡，就会永远的失去了希望。无论是赎罪的希望，认清自己的希望，还是对疾病治愈的希望，都将不复存在，所以，你真的想好选择放弃希望不再坚持下去了吗？”

薇薇安在内心里叹了口气，潘尼斯说的很对，但是，从未感受到过的痛苦真的让她无法再坚持了，就算知道这些道理也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样，听了我的话，是不是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勇气？还是因为痛苦，还坚持着想要放弃治疗呢？”潘尼斯重新恢复了欠打的声音：“不过你想什么都没用了，嘿嘿，你上当啦，其实那些都是废话，我就是来拖时间的。现在，治疗结束，想死已经晚喽，哈哈哈哈，少女呦，醒来吧。”

第九十四章真的成功了？

随着潘尼斯声音的消退，薇薇安终于从深深地睡眠中醒来。刚刚恢复意识，身体还没有完全清醒，法师少女就感到一股奇妙的感觉。在她的感知里，身体就像泡在温暖的水中一样，却一点也没有憋闷窒息的感觉，反而让她的全身上下都洋溢着暖洋洋的舒适感，就像回到了母体内一样，舒服的让人想要重新入睡。

被温暖的水浸泡？薇薇安突然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似乎体表的触感终于恢复了，久违的感觉从身体表面的皮肤上传来，反馈给大脑的信号是那么强烈，一如在十几年前曾经感受到过的那样。温暖的水温柔的挤压着少女每一厘米的皮肤，就像有人在轻轻的按摩一样。

“这是……我的感觉？而且不是痛苦？”薇薇安惊喜到了浑身颤抖，然后就又发现，自己居然可以颤抖了，不像以前只有脸部的肌肉可以控制着抖动，而是全身上下的所有自主性肌肉都颤抖，这也是最近这十几年从未感受到过的感觉，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惊喜过后，薇薇安身体也慢慢从长时间的睡眠里恢复清醒，睁开眼，眼前的光线非常暗淡，应该还身处治疗仪之中，关闭的仪器盖挡住了外面的光线，但地精们设计的时候，很贴心在箱内安装了一盏光线昏暗的等，让病人治疗结束后不至于在漆黑之中不知所措。透过微弱的光线，法师少女发现自己的确被浸泡在液体里，这些液体非常特别，在里面可以自由的呼吸，似乎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水。仔细感觉，液体正在渐渐消退，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暴露在空气里，可以感到离开液体后些许的寒冷和干燥。

凝神仔细听，外面的声音透过仪器的盖子传了进来，听到声音之后。薇薇安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因为她第一个听到的是一阵略微有些沙哑声音，那是丽娜的声音。丽娜所说的内容薇薇安其实很熟悉，因为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那是丽娜祈祷的祷文，每天都会念诵的。祷文并不冗长，其实很快就可以念完，但是丽娜显然是在反复念诵，念诵的嗓子都已经沙哑了还是不肯停止。薇薇安心里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丽娜持续不断的祈祷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自己的治疗而祈祷，用她独特的方式，来为自己顺利活下来尽一份力。

跟着传来的，是芙蕾雅和凯瑟琳之间的交谈，两人似乎在针对仪器的使用产生了小小的争执，凯瑟琳认为应该再等待一段时间，等薇薇安彻底清醒了以后由内部开启，这样不会因为开启治疗的时机不对造成薇薇安她意外受伤。但是芙蕾雅却认为既然爱娃已经说治疗顺利结束了。那就可以直接打开治疗仪的盖子，免得薇薇安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打开，那样不仅会浪费没必要的时间，而且还有可能在黑暗中受到创伤。

正在偷听，薇薇安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这才发现原来治疗仪舱盖内侧居然还藏着一个晶石盘，现在突然亮了起来，里面出现了爱娃的影响：“看来你醒了，恭喜你。”

爱娃的声音依然刻板的像个机械一样，但薇薇安听到了还是觉得很温暖。爱娃的影像眨了眨眼，对薇薇安脸上的微笑表示奇怪，但还是继续说道：“你刚才的状态很危险，不过还是挺过去了。现在好了，可以出来了。你的治疗进行的很好，现在可以说算是一个正常人了。”

“咔哒”一声，治疗仪的舱盖在外面凯瑟琳和芙蕾雅的争执中打开了，三位少女瞬间就一起冲到治疗仪旁，紧张的向治疗仪里张望。她们一探头，就看到了薇薇安带着微笑，但却无法控制的有泪水留下的脸。

这一瞬间，凯瑟琳感到有些眩晕，用力扶着治疗仪的舱壁才能让自己不会倒下，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居然没能成功的发出声音。努力的又尝试了几次之后，才顺利的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你，你，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治疗仪突然响起警报，爱娃说你可能撑不过最后一个治疗步骤了，还好后面你状态虽然一直不稳定，但没有恶化的迹象，现在怎么样，好一些了没有，能听到我说话吗？”

穿过狭窄的治疗舱，薇薇安看到了凯瑟琳的脸，凯瑟琳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只有一片惨白。不过现在惨白的脸上带着危险过后幸存时才有的狂喜和难以置信，伸出颤抖的手，想要碰触法师少女的脸颊，伸到半途却又缩了回去，似乎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境，一旦发生碰触，梦境就会醒来。

“姐姐……”薇薇安时隔十多年后，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发出了声音，声音很奇怪，发声的时候也很吃力，但那的确是属于自己的声音：“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恩，都过去了，现在你醒来了。”凯瑟琳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哽咽着点头说道：“过去的痛苦就当成一个梦忘掉吧，现在咱们一起迎接新的生活。”

“笨蛋姐姐。”薇薇安发现醒来以后自己似乎总是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我可不是在感叹，我是说真的，我在治疗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到咱们小时候了，你还穿着长裙和洋装的时候。”

“那个时候？”凯瑟琳愣了愣，展露出一个回忆中带着怀念的笑容，柔声说道：“我也还记得那个总是呆在家里的小女孩。”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姐姐。”薇薇安的声音很小，但是在渐渐变得清晰：“我突然想到，你后来对我那么好，在我父母去世后主动接过照顾我生活的负担，不会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说过我再这样下去会生病会躺在床上动不了，所以觉得是你害得我真的生病了，才这么做的吧。”

“我小时候这么说过吗？”凯瑟琳迷茫的歪了歪头：“我都不记得了。”

“不用在意，只是梦里的事而已。”薇薇安笑着摇摇头：“我要出来了。”

“好好，我扶你起来。”凯瑟琳扶着薇薇安从治疗仪里坐起来，骑士少女可以感觉到来自薇薇安身上传来的自身的力量，虽然很微弱，但那的确是她自己的力量。

“谢谢大姐。”薇薇安的手微微用力，把凯瑟琳轻轻推开：“让我试试自己站立。”

凯瑟琳迟疑着放开薇薇安，法师少女似乎很享受这种依靠自己力量站立的感觉，低着头享受了一会，刚想做出其他动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无力的倒在紧张的冲过来的凯瑟琳怀里。

第九十五章只是在做梦而已？

“喂，怎么回事。”凯瑟琳在放开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薇薇安一倒下，便已经抢前一步扶住了她，担忧地问道：“没伤到吧，是不是还不习惯走路？”

“痛，好痛。”薇薇安抬起头，凯瑟琳惊讶的发现，法师少女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牙齿咬得紧紧的，从牙缝里勉强说出了几个词：“浑身都在剧痛，我这是怎么了？”

“你太急了。”治疗仪旁的微光闪了闪，爱娃的影像重新出现在治疗仪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你就已经自己用力了，不能这么急的。你的神经虽然被治疗仪完全替换，恢复正常了，但是你的肌肉可没有恢复。你全身的肌肉，除去头部之外，都还处于萎缩状态，你们应该还记得之前的状态吧，薇薇安你以前受伤的时候应该看到过，你的肌肉几乎已经退化到像纸片一样薄，只能支持你进行非常轻微的活动，一旦用力过大，就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况，体内大量的肌肉撕裂，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难怪你之前说刚治好的时候比没治好的时候问题还要复杂。”凯瑟琳总算明白了之前爱娃话里的潜藏的意思，扶着疼的浑身颤抖的薇薇安坐在地板上，急切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痛苦下去吧。”

“我不关心这个。”薇薇安疼的满头冷汗，却还是拼尽全力对爱娃问道：“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那些肌肉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我可不想神经重新修复了以后，反而还不如以前，以前起码我还可以用魔法来操控自己，现在有了知觉以后，这么痛的话我连傀儡操控术都不能用，我不会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吧，那还不如不治疗呢。”

“那倒不会，还是可以恢复的。”爱娃很平静地说道：“不过需要漫长的复健过程。在有丽娜帮助治疗，你因为以前的经历，对疼痛的抗性又比较高的情况下，进行强度略高但合理的复健规划。大概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你就可以恢复到治疗前的状态了。”

“呼，还好。”听到这个消息，薇薇安的心情仿佛是死刑犯在刑场上突然接到了赦免令一样狂喜，就连身上的疼痛也觉得变淡了很多。靠在凯瑟琳的怀里，无力地说道：“能听到这个结果真是太幸运了，爱娃，谢谢你，我真怕你说我以后都只能这样了，那样的话真的太残酷了，还不如之前在治疗中直接不再醒来呢。大姐，你说如果我真的恢复不了，动一动就浑身剧痛，一点复原的希望都没有的话怎么办。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绝不抛弃我，一路扶着我继续走下去吗？”

“说什么蠢话呢，笨蛋。”凯瑟琳用衣服裹住法师少女的身体，把她最喜欢的荷边软帽用力扣在她的头上，在帽子上使劲揉了揉，没好气地说道：“都到现在了，还在问这种白痴问题，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别说你还有复原的机会了。就算你没有任何机会，以后的路我就算是爬，也要背上你一起向前爬。何况，我太了解你了。你可不是那么容易对命运低头的家伙，之前肯定会瘫痪的病，都能让你想出办法变得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我相信这次你就算真没有复原机会，也能想出什么古怪的办法来，让自己可以和我们一起在外面冒险。我毫不怀疑。你就是这样的人，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嘻嘻。”薇薇安撒娇一样往凯瑟琳怀里靠了靠，傻笑了一阵问道：“怎么没看到潘尼斯，他人呢？不会出去了吧，我还有话想对他说呢。笨蛋丽娜你别想骗我，我刚恢复过来，不许现在就欺负人。别解释，我看你眼神乱飘就知道你在想坏主意，是不是想骗我说他已经离开了？我才不信你这个笨蛋的谎话呢。”

“嘁，偏偏这种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丽娜撇撇嘴，遗憾的咋舌道：“他在门外反省呢。”

“反省？他又做蠢事了？”薇薇安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但马上嗤笑道：“也对，我这个问题问的就不对，他哪天不做几件蠢事就浑身难受，这已经不值得惊讶了，我是想问他又做什么蠢事了？居然被你们勒令在门外反省？”

“在你进入治疗仪的第四天，那个家伙跑出去了一趟。”凯瑟琳板着脸，似乎心里还有些生气，语气不善地说道：“到了昨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是和他的一个朋友一起回来的，你懂的，就是那些朋友里的一个，沙人英雄阿斯克大人，不过阿斯克大人昨天当晚就离开了。”

“唔？他是出去见朋友了吗？”薇薇安疑惑地问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啊。”

“恩，这些的确没什么奇怪的。”凯瑟琳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但是，他们回来的时候，阿斯克大人看起来非常狼狈，身上很多地方的沙砾都已经脱落了，沙子组成的衣服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甚至连手臂看起来都像是新生的一样，颜色和身体其他部位有些不同。”

“听起来很严重呀。”薇薇安皱着眉，有些紧张地说道：“好像是经历了很激烈的战斗一样，那潘尼斯呢？他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凯瑟琳用力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之后才叹息着说道：“他回来的时候，看上去一切正常，衣服都和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连一处破损都没有。”

薇薇安的脸也沉了下来，表情变得和其他三位少女一样，生气中又带着一点担忧，咬着牙说道：“那个笨蛋，他是又死了一次吧。”

经历过几次之后，少女们对潘尼斯的特性已经很了解了，她们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她们知道潘尼斯是不会真的死去的，起码到现在为止不会。他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疲倦，受伤的时候会留下伤口。战斗的时候可能会损坏衣物，这些都和正常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唯独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让他和他身上的衣物装备一起恢复到最佳状态。就好像强行把所有不良影响抹去了一样，这种情况就是他死掉一次。一旦死掉，所有不良影响重置，连带着衣物上的破损和污迹也会恢复到死前一段时间内的最佳状态。

因此，当潘尼斯回来以后。身边的朋友看起来一身狼狈，而他自己却分毫无损，少女们绝不会认为他只是看着他的朋友战斗而自己在一旁发呆，也绝不会相信两个同为半神的人，在同一场战斗中一个人战斗到肢体残缺另一个人却连衣服都没有破，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重置过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又死过一次了。

薇薇安看似疑问的肯定让凯瑟琳脸色更难看了：“是啊，这个笨蛋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也根本不考虑咱们会不会替他难过，仗着自己可以复原，就不慎重对待自己的生命。再怎么复原，重伤也是会痛的，而且我才不相信死一次的感觉会有多好受。而且，死亡这种事能用来开玩笑嘛？以前的确每次都回来了，但是万一有哪次失效了，再也回不来了呢？让咱们替他担心有那么好玩吗？”

“而且，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我们可是听阿斯克大人说了。”在凯瑟琳停下来的时候。丽娜接过凯瑟琳的话继续说道：“虽然阿斯克大人没有说原因，但是这次他像是不要命一样疯狂的和敌人战斗，甚至用特殊方式引爆了身上所有的晶石，把自己的半边身子都炸烂了。回来以后还瞒着我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幸亏大家都了解他的特性，一看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才在私下里询问了阿斯克大人，否则准备他就把这件事隐瞒过去了，所以大姐生气了。让他在门外反省。”

“这个混蛋。”薇薇安狠狠的低声骂了一句，几位生气的少女互相看了看，忽然对自己现在的表现升起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不由得脸色同时有些泛红，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薇薇安斜着眼避开其他女孩们的视线，低声说道：“叫他进来吧，我有些话想跟他说，我想向他道谢。”

“喂，混蛋潘尼斯，我知道你能偷听到。”凯瑟琳突然提高音量喊道：“薇薇安找你，快点进来吧。”

大门唰的一声打开了，潘尼斯嘿嘿傻笑着跑了进来，刚一进来就脸色一变，严肃地说道：“不对，我可没有偷听，我真的什么也听不到。”

“你是笨蛋吗？”以凯瑟琳的休养也忍不住大声骂了一句，忍着气说道：“没人追究这个，薇薇安有话想对你说。”

“怎么了怎么了？”潘尼斯讪笑着说道：“呀，薇薇安你醒来了啊，感觉还好吗？为什么躺在地上不起来啊，没试着活动活动，看看新的神经是否有效？”

“装的真像，但是笨蛋才信你呢。”薇薇安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声，这才正了正表情，严肃地说道：“谢谢你了。”

“谢我？”潘尼斯挠挠头，好像一副迷茫的样子：“什么事要谢我？”

“谢谢你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的帮助。”薇薇安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最后几分钟陪我说话，可能我就真的撑不下去了，你又救了我一次。还有你的低语水晶，那么珍贵的东西都为我用掉了，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陪你说话？我一直都在门外没进来呀，还有低语水晶，那是什么东西，世上有这种东西吗？”潘尼斯一脸疑惑，不解地问道：“那是你在做梦吧，你现在真的是清醒状态吗，是不是在治疗的时候睡糊涂了，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了？”

“是做梦吗？”薇薇安连一秒的怀疑都没有产生，完全不相信潘尼斯的话，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和我说了那些让人生气的废话，才不敢承认呢。”

“啊？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理由，我才不会说什么让人生气的废话呢，哈哈哈哈。”潘尼斯干笑着，脚步却在悄悄地后退，用力摇着手说道：“我绝对没有说什么，那只是你在做梦而已，相信我，那绝对只是你的梦，哈哈哈哈。”

“是吗？也许吧，不过是不是梦已经不重要了。”薇薇安笑的更甜了：“就算那真是我在做梦，既然你在我梦里那样气我，就在现实世界里接受火球的制裁来偿还，向这个世界告别吧，潘尼斯！”

“喂，世上哪有这种道理。”潘尼斯脸色大变，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门外窜去，嘴里还大喊着：“你连自己做梦也要我来负责吗？太不讲理了吧，我是无辜的呀。”

“和一个处于情绪化中的女人讲理，你还真天真呢，亲爱的潘尼斯先生。”芙蕾雅斜靠在治疗仪上，无奈的摇着头说道：“更天真的是，你居然还想和一群处于情绪化中的女人讲理，该怎么形容你呢才好，唉。”

惊恐的潘尼斯一路逃到大门外，发现不讲理的薇薇安并没有追出来，这才长出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水，突然一愣，隔着打开的大门疑惑地说道：“不对呀，你好像现在没法自己活动吧，怎么可能用火球术打我？”

“哈哈哈。”回应他的，是渐渐关闭的大门和少女们报复成功后欢畅的笑声，银铃一样清脆的笑声似乎带着阵阵暖意，像春风一样无声的温暖着一切，包括潘尼斯的心。少女们欢乐的笑声中，在少女们看不见的门外，潘尼斯脸上的惊慌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浮起的温馨笑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说谢谢的该是我才对，如果没有你们，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露出笑容了，你们一直在感激我，其实更应该接受感激的，是你们每一个人，谢谢你们了，可爱的女孩们。”

往日之扉——躁动的亡灵

没有人认为在神殿上层的探索会顺利到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就像在进入这片死亡空间之前，没有人会认为大家可以几乎毫无阻碍的进入神殿一样。不仅其他半神们，就连凯尔自己也不认为探索上层神殿会如此顺利，因此在探索之前，才有意的分配成三人一组，这样万一遇到隐藏的危险或者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敌人布下的陷阱，每一组都有足够的战力去应对。就算亡灵们的实力都很强，但三人一组的半神们联手足以应对任何危机，就算袭击者全部是半神实力，三人组也有足够的战力支撑到队友们赶来援助。

但是，凯尔这次却失算了，大家各自分组行动之后，分别向各个区域探索，但一直到探索完全部区域，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甚至连战斗都没有发生过，那些死去的人们虽然早已腐烂成枯骨，但就像芙拉尔之前说的，完全没有转化为亡灵的征兆，就像是真正的死人一样。

“所以说，大家的情况都一样？”在各组重新汇合之后，凯尔双手抱胸，皱着眉说道：“除了菲拉你们一组发现了向下的阶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线索，包括暗门和陷阱，只有各个房间里坐着死去的大量尸体？”

“是的。”高贵的精灵女王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芬奇长老和卡尔那一组有阿斯克先生，菲拉和米娜女士这边有我，玛雅媞雅和克里斯托在一起，哦，还有迪利，克拉克大师和你俩在一路，四个组都有对隐藏机关有足够识破能力的人在，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我觉得应该可以认为并不存在隐藏的区域和物品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些倒也正常。”奈莉的形象很直观的就会给人一种干练飒爽的感觉，即使穿着便服站在人群里，也会让人产生一种“啊。这是个骑士呀”的感觉，就连她的声音，都充满了岩石般的坚毅：“这里毕竟是达纳库斯的主神殿，是死亡教会最重要的场所。也是达纳库斯的大祭司和狂信徒们日常居住的地点，算是他们的家了。谁会那么夸张的在自己的家里布置什么陷阱？至于暗门也是这样，只有心里常年处于不安状态的人，才会在自己家里布置大量密道和暗门隐藏自己的秘密和预留退路，而这些祭司和信徒们。把生命和灵魂都已经献给了达纳库斯，主神殿又是一个神灵教会实力最强大的最后堡垒，也不需要布置那么多陷阱和密道了，所以我觉得这样的结果倒是可以接受。”

“其实也有这样的教会。”精灵女王的目光闪了闪，垂下目光盯着地面，慢慢地说道：“据说第三纪末期神战的时候，主掌阴谋与谎言的神灵托德，他的谎言教会就是这样，所有的神殿里都布满了迷惑人的陷阱和蛛网一样复杂的暗道，想要攻入他任何一座神殿。都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最后还未必可以攻下。如果不是他的从神背叛，致使托德一系的大部分主神陨落，恐怕现在还是由托德在掌控阴谋与谎言，无罪之城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哦，原来是这样。”奈莉的目光在凝视敌人的时候锐利的像刀剑一样，但是现在却柔和的看着芙拉尔，甚至目光里还隐藏着安慰和歉意：“谢谢你了，女王陛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秘闻。如果不是你提醒的话，我就要被自己的经验和想法蒙蔽了，说不定会在之后的行动里犯下错误，还好有你的说明。非常感谢。”

“不用这么客气。”芙拉尔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无奈，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上一代这些秘闻，大概只有一些长寿种族才会有所流传了吧，你们不知道也可以理解。”

“咳咳。”凯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干咳了两声说道：“既然大家什么隐藏的东西都没有发现。那就没必要在浪费时间了，一起向下层探索吧。死亡世界里的达纳库斯神殿，也是这片死亡世界里唯一一栋建筑，我想这里隐藏着关于神魂线索的几率实在太高了，不太可能一点情况都发现不了的。所以，在向下层探索的时候，麻烦大家都注意一点，如果发现了什么被我遗漏的细节，请尽早提醒我，毕竟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大家相互配合才能把每个人的力量都集合起来，让一切变得顺利，谢谢大家了。那么，菲拉，陛下，还有米娜女士，就请你们三位带路吧，让咱们一起看看，在死亡神殿的地下，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菲拉向下拉了拉兜帽，用鼻子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而米娜女士作为守护者一族，并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多说话，也就只有和自己比较熟悉的几个人在一起时话才多一点，好在还有芙拉尔，身为精灵女王，即使再年轻，即使内心再纯洁，也会因为身份所需，拥有很丰富的交流经验，于是高贵的女王陛下很快就压下了几分钟之前自己隐晦的攻击却被敌人用诡异又暧昧的态度化解时带来的挫败感，脸上重新带上了雍容温和的淡淡笑意，用精灵独特的礼节做出邀请的姿态：“请各位大师们跟我们来吧，我们会为各位带路的，通向下层的楼梯位置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顺利的话估计五分钟之内就能到达。”

“如果不顺利呢？”凯尔却突然眯起眼睛，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平静地说道：“不顺利的话，恐怕需要很长时间了吧。”

“是啊。”几乎和凯尔同时，芙拉尔的笑容也变得奇怪起来：“如果不顺利的话，恐怕就需要很多个五分钟了。呵，没想到，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达纳库斯的死神之力果然很诡异，居然连生命之力都骗过了，不得不对这些信徒们表示钦佩呢。”

其他几个人，在凯尔和芙拉尔之后几秒内，几乎同时感到了一股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的气息，由神像内部弥漫出来。速度感觉上很慢，但实际非常快的充斥了整个祈祷室，而且在不断地向外扩张，有扩展到整个神殿的趋势。不需要两人解释。大家也都明白了，这是这些狂信徒亡灵们，在转化为亡灵之后，用某种特殊的方法把自己的死亡之力和灵魂之火集中到了代表达纳库斯意志的神像里，由于神像的特性。很自然的就掩盖了这些让生灵不适的死亡能量，也很自然的就骗过了芙拉尔生命之力的探查，因此在之前芙拉尔探查的时候，才没有发现这些狂信徒的尸骸枯骨内部有一点死亡能量的存在，误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尸体。

“火。”菲拉第一个动了起来，竖起干瘦的更像枯骨的手指，吐出了简单的一个音节。随着他最简单的咏唱，一道巨大的火柱从神殿顶部的空气中凭空出现，带着灼热的高温和爆炸性的能量，从上到下直接轰击在神像上。火柱撞击之后发出了剧烈的爆炸，让周围被高温和烟雾所笼罩。但是爆炸过后，神像在足以融化钢铁和岩石的高温中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甚至连一块石屑都没有脱落，神像威严的脸就像一个最直接的讽刺，讽刺着菲拉徒劳的攻击。

“不要攻击神像。”凯尔手握在背后的剑柄上，声音镇定地说道：“趁着亡灵们还没有复苏，菲拉，大范围攻击尽量清场，玛雅。光明世界辅助菲拉的魔法，克里斯托，能量弹，弹雨攻击。陛下，生命之箭点射实力最强的敌人，其余几位，跟我一起结成防御阵型，护卫他们四个主攻位置，不要让他们受到任何攻击。米娜女士。你人形的战斗方式我并不熟悉，不过应该是以物理攻击作为主要手段，那么就尽量和我们一起防御，如果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战斗方法的话，就自己决定战术，不用担心，我会根据你自己决定的战术进行调整的。”

“雷！”菲拉手指指向天空，大片大片的电弧带着噼啪噼啪的电击声，从围成一圈的人群外呈环形出现，这些电弧像是有生命的蜘蛛一样，扭动着沿地面向前高速爬行，即使没有电击到任何物体，空气中还是布满了一股焦臭味。数千细小的电弧，铺天盖地的扑向了围坐在神像周围的近千尸体，这些尸体有的已经开始微微活动，有些还像普通尸体一样盘坐不动，但是不管是否已经产生了反应，密密麻麻的电弧都毫不留情的扑到了它们身上。

“水。”菲拉收回指着天空的手指，同时再次低喝一声。大量的清水像下雨一样，从亡灵们的头顶浇灌到它们身上。这些水虽然并没有攻击力，但它们却增强的闪电的威力，原本每一个亡灵只能平均分配到来自几个电弧的攻击，别说是亡灵，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传奇阶都不一定能伤的到，但是由于有了水，所有电弧的攻击被直接连在了一起，每一个亡灵受到的闪电攻击都是所有电弧相加的结果，一时间，整个祈祷室里被闪电的光芒充斥，亮的像直视阳光一样刺眼。这些电弧虽然没有对强大的亡灵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明显延缓了他们的行动力，让它们的动作都放满了许多。

刺眼的电光在闪亮，但这并不是最亮的时刻，还有更加明亮的。玛雅突然振翼飞上祈祷室高高的顶部，羽翼拍打间，漫天的光羽随之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光羽翼人高声的咏唱：“伟大的光明之主，您的孩子在向您祈求，祈求您降下圣洁威严的审判之光，扫除世间的一切阴暗，让邪恶无处藏身，让世界充斥在光明之中吧。”

随着玛雅咏唱的结束，漫天的光羽突然爆开，每一片光羽都是一个小型的太阳，让光的力量充满了整个祈祷室里。纯粹的光，没有灼热的温度，只是单纯的光明，对于偏向黑暗的死亡之力却有着相当致命的毁灭性效果，在这片光明的世界里，所有敌人都被圣洁的审判之光所包围，从一具具枯骨上，无论是已经开始向人们冲来的，还是刚刚开始活动的，亦或是还没有回复活力的，从所有的枯骨上，都腾起了一团团黑色的雾气，雾气刚一离开枯骨，就被无处不在的光明所净化。化作烟雾消散在空中。

但是一切还没有结束，玛雅的双手结成特殊的魔法咒印，继续大声吟唱：“伟大的光之圣灵啊，我赞美你。你的威仪为世间带来了光明，你的荣耀涤荡了世间一切罪孽，伟大的父啊，我赞美你，我歌颂你。我向你敞开意志和心灵，我以全部的身心呼唤你的名字，你是万物的初始，你是一切的唯一，伟大的魏伦森大人，请您接受我的赞美，向罪恶的世间展现你无处不在的光明之力吧。”

光之赞美诗，和暗之赞美诗并列为翼人族两种最强大的神术之一，只有每一代唯一存在的光暗双子才可以使用的强力神术，全力施展之下。虽然会耗时漫长，但覆盖面积甚至可以达到十公里半径，威力足以摧毁范围内半神之下的一切敌人。当然，现场的时间并不允许玛雅使用真正的光之赞美诗，但是即便是这种简化版的光之颂歌，威力也不可小觑，即便在耀眼的光明之中，依然可以看到更多的而且比神术光明世界更加明亮的光之羽再度布满了天空后爆开，上百具相对弱小的枯骨在来自光明的裁决中无声的倒下，死亡之力充斥的躯体在光明之力下化作了一团灰烬。

“笨蛋玛雅。你每次释放神术都会掉毛，小心早晚有一天，翅膀上的毛全掉光了，变的像拔了毛的鸡翅膀一样难看。”会对光暗双子说出这种话的。也只有身材矮小的地精大师克里斯托了，小地精克里斯托最爱的晶能枪并没有握在手里，而是漂浮在空中，让半神都充满了担忧和畏惧的强大能量已经继续在枪管处，这团能量如果爆开，恐怕在场的每一位半神都会重伤。强大的能量之下。整个枪体都泛出代表高温的橘红色，也正因为如此克里斯托才不敢用手去碰触。调侃过宿敌玛雅之后，克里斯托转向越来越近的亡灵们，用尖锐的声音肆意的大笑着喊道：“该死的骨头架子们，居然敢让玛雅变成被拔了毛的鸡翅膀，那就接受来自枪与能量的怒火吧。”

“玛雅，下来。”其余几位围在四人身边的半神们已经和压过来的亡灵展开了近身战斗，凯尔也拔出了长剑，但并没有马上投入战斗，而是适时的发出指令：“克里，看你的了。”

玛雅在空中盘旋一圈，双翅一敛落向地面，同时克里斯托尖笑着激活了晶能枪的启动法阵，已经积蓄到极限的能量团无声的向天空射去，仿佛一个高悬着的太阳，在笑声里，克里斯托还大声回应着喊道：“交给我吧，这是来自地精的愤怒。”

实际上，这么恐怖的能量团，克里斯托自己也不敢把它直接轰击到敌人的阵地里，否则一旦能量失控发生爆炸，神殿本身由于特殊的神性不会受到损伤，因此所有的能量就会反复在神殿内部冲撞，到时候恐怕自己这一方还能保存战力的剩不下几个人。能量球飞上天空之后高悬在那里，数不清的能量弹从母体中高速射出，真的形成了一片弹雨，每一枚都会导致爆炸的产生。由于世间被光芒占据，即使半神也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但是在战斗中半神们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用视力来判断的，克里斯托利用感知力锁定了每一个敌人，全部能量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和敌人缠斗在一起的队友们，准确打击在每一个正在接战的敌人身上。

释放过能量弹雨之后，克里斯托没有闲着，很快就和怒气冲冲的光羽翼人玛雅像小孩子一样扭打在了一起，很快，作为妹妹的媞雅也开心的加入了战斗，三人就在敌人的围攻下开始愉快的日常搏斗。

这种很不合时宜的举动，却没有引来其他人的不满，实际上作为主攻手的五个人，每个人释放的技能消耗都很大，大到如果只是传奇阶的实力，足以被一个技能抽干全身的能量和力气。虽然半神的特性可以让他们即时从环境里补充，但补充的只是能量，体力是补充不了的，所以为了可持续战斗，每一个主攻手技能结束后都会休息一小段时间回复体力和能量，至于恢复的方式各有不同，对于三个童心比较重的人来说，打闹就是最好的回复方式。

而最让亡灵们难受的并不是这三人的攻击，威胁最大的反而来自一言不发的女王陛下。来自生命神系的造物精灵女王的生命之箭，每一根都带着旺盛的生命之力，对死亡能量充斥的亡灵有绝对的克制性，又是单体高威力攻击，每支箭都有一个强大的亡灵悄无声息的倒下。

防御阵型看上去牢固不可攻破，敌人正在被逐渐消磨，但是凯尔的脸色却越来越严峻，一直关注着全局的他很敏锐的发现，随着战斗世间的推移，敌人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这就说明其余房间里的尸体也都转变为了亡灵，正在潮水一样涌入祈祷室里。而且观察周围的敌人可以发现，被消耗掉的大多数是相对弱小的黄金或传奇阶实力的亡灵，但是原本近千亡灵里掺杂的数十个半神实力的亡灵依然完好无损，而且随着外面的亡灵涌入，数量还在不断增多，这样下去的话，就算大家并不怕大量半神亡灵的围攻，但生灵的体力毕竟是有限的，早晚要被敌人耗尽体力杀死。

“这样下去不行。”凯尔做出了一个决定，高声下达指令：“所有人集中，各自收敛自己的心灵领域能量，芙……奈莉，你用自己的领域包裹大家，芙拉尔你告诉奈莉向下阶梯的方位，咱们想办法冲过去。”

半神的固有心灵领域具有严格的排他性，如果在另一个人的领域里不关闭自己领域能量的话，双方的领域就会自动发生对抗，严重影响战斗力，就算不展开领域而只是用领域能量包裹自身也一样，所以被别人用领域承载，就意味着自己要放弃自身的防护，对于半神来说这几乎就是把生死交到别人手上。而且每个人的领域都有自己的特殊性，除非事关生死的战斗，否则没有谁会愿意其他半神进入自己的领域观摩。可见，这种行动方式无论是被承载者还是承载者都很不喜欢，尤其是对于承载者来说心里会更不舒服，因此在神殿外的战斗中，即便敌人再多，凯尔都没有提出这样的战术，但是现在，情况让他不得不这样做了。

然而，对于凯尔的指令，几乎没有人表示异议，甚至连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如果是其他人下达这个指令，半神们恐怕都不会接受，但是凯尔不是其他人，凯尔就是凯尔，永远值得所有人信赖的凯尔，绝不会让朋友们失望的凯尔，他的指令，一定是对每个人都最好的选择，不需要异议，只要按照指令去行动就可以了，凯尔自然会带领所有人走向胜利。

但是，只是几乎而已，还是有人表示了异议，表示异议的人是芙拉尔，女王陛下很不满地说道：“说什么话呢，好像我的领域就是多秘密的隐私一样，我来承载大家。”

“那就麻烦陛下了。”凯尔苦笑着摸摸鼻子，在身旁奈莉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尴尬地说道：“就请陛下……”

话还没有说完，领域的力量一展，所有人一起消失在原地，只剩下大群强大的亡灵呆呆的看着空无一人的祈祷室，只在第一纪生活过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固有心灵领域的存在，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章法师之国布特

冰火交融之地，这是雅拉世界的一处奇景，是近七百年来旅行家们游玩时最想去的场所之一。冰火交融之地位于永冻冰原和法师之国布特的交界处，是宽度不足五百米的狭长走廊。在这里，一边是万年不化的坚硬寒冰，另一边是即便冬天也只需要穿一件单衣的炎热之地，两边的距离不足五百米，就在这五百米的地区，可以看到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中还冻结着的冰柱，也可以看到生长在炎热之地，郁郁葱葱的枝叶却伸展到寒冷冰原上的茂密植物，身体强壮的游客甚至可以享受到头顶烈日，带着墨镜躺在寒冷的冰块上做日光浴的感觉，冷与热在人体内碰撞，给人一种很奇怪的享受，大部分人并不能一开始就习惯，但是一旦适应了这种愉悦，就会彻底被它征服，总会想再一次尝试。

冰火交融之地的存在，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万年了，但是从第四纪开始，只有最近七百年才成为了旅游胜地。因为这里地处于古老而又神秘的法师之国布特境内，在七百年前，布特还处于一种自我封闭的环境之中，很少有普通人敢随意的进入布特，在普通人的意识里，布特是一片诡异而又危险的传说之地。

自从第三纪末期，擅长死灵系和心智系的亡灵法师流派消失之后，雅拉世界的主流法师现阶段大约有三种，一种来自精灵森林，擅长幻术系和变化系法术，代表建筑是由法术催生出的树塔，这是一种具有生命力的植物性法师塔，这一流派的法师被称为森林法师，第二种来自于现在内维尔领地包含的地区，也是原本的法师公会所在地，这部分法师主要擅长预言系和防护系法术，而且尤其擅长魔药制作和法阵铭刻，这部分地区由于地处平原，幅员辽阔。所以这些法师们喜欢在一个很大的范围内，把法师塔采用平铺的方式建造成一个建筑群，由于他们的审美观喜欢圆顶的建筑，属于法师塔的建筑群都会被建成圆顶，因此人们称他们为穹顶法师。最后一个流派，就是来自于古老的法师之国布特的法师们，他们擅长塑能系和咒法系法术。代表建筑是依靠地脉能量漂浮在天空的浮空岛和建在浮空岛上的高耸尖顶法师塔，这些法师被称为高塔法师。又因为他们主要研究塑能系和咒法系法术，多数脾气因此而变得暴躁，再加上这一系的法师由于专精问题，更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法术来解决战斗，所以他们又被称为战斗法师。

由于法师之国的特殊地理环境，地脉能量节点众多，因此在布特高原上空漂浮着多达数十座浮空岛，每座浮空岛不仅是一座魔法塔，而是是一座战斗的堡垒。每一座浮空岛的主人，至少都是一位黄金阶甚至其上的大法师，这些法师们被称为法师领主，掌控着法师之国一百一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而法师之国的最高权力机构被称为法师评议会，由所有法师领主共同组成，以协商和投票的方式决定整个法师之国的走向。

在第四纪初期的时候。三系法师各自封闭，很少进行交流，毕竟诸神之战的创痛还没有过去，仇恨还啃噬着每一个参战者的内心，但由于种种原因，又不可能重新爆发大范围战争。因此大家干脆选择了互不往来的方式，就当对方并不存在。一直到了第四纪一六八六年，最后一位参加过诸神之战的森林法师也走到了寿命的终点，森林法师之中再也没有曾经参与神战的人存在了，即使第二代森林法师因为长辈的教育依然被仇恨影响，但是新生的第三代法师就已经对曾经那场惨烈的战争淡忘的差不多了。于是，安东尼。这个被后世法师都牢记的名字，这个法师历史上里程碑似的精灵，第一个走出封闭，向另外两个派系的法师伸出了友谊之手。在他的努力下，三系法师又重新走到了一次，彼此之间相互交流相互融合，本来就是博学者的他们迅速的吸收其他派系的知识，迅速的成长壮大，很快就在保持各自特点的基础上学习了他人的优点，有了令人惊讶的发展。

就比如法师塔，其他两个学派的法师经过交流，认可了高塔法师们法师塔的构造更适合法师们使用，也更有利于战斗的进行，因此大量的穹顶法师和森林法师结合高塔法师的技术，建造了各自的法师高塔，而高塔法师们也认可了穹顶法师们建筑群攻守平衡功能齐全的创意，在各自的浮空岛上增建了不少辅助型建筑群。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总之法师们在相互学习中进入了良性发展状态，到了二五四八年第一届法师交流会举办的时候，三大学派彼此之间虽然依然有明显区别，但已经产生相当大的改变了，彼此之间也变得相当熟悉。

但是，这仅仅是在法师之间，在其他职业者和普通人眼里，法师之国依然是一片神秘的世界，这和高塔法师们的来历是分不开的。在第三纪末期，有一群站在强者之列的法师，他们由于对知识狂热的探索欲而淡化了信仰，这些法师无视阵营，无视善恶，只为了探索新知识而奋斗，他们厌恶那些影响自己研究的战争，因此相约各自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和阵营，在现在的布特高原上强行占据了一块领地，无视外面的混战，关起门重新投入了研究之中，为了维护自己对这片高原之地的掌握，法师们以力量和神秘来统治平民，在平民眼里，这些法师就像神灵一样神秘和强大。因此，高塔法师们在法师中更加高傲，他们习惯了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生灵，每一位来由底层的成长起来的新高塔法师都接受的是这样的教育，他们自然而然的认为，成为法师就可以俯视平凡的普通人和其他职业者，高傲已经成为了铭刻在他们灵魂里的本能，保持自身的神秘性也成为了理所当然的选择。正因为他们这样的习惯，在外界人的眼里，布特才充满了神秘和未知，让普通人根本不敢随意进入，职业者们还算好一些，不过多数人也尽量减少自己进入布特的次数。

直到七百多年前，随着世界的发展，各族各国之间的合作越来越频繁，即使布特这样古老封闭的国度，也不得不顺应潮流对外界打开自己的大门，这样外界的人们才对布特逐渐了解，也有越来越多的旅行者和商旅辛苦的登上高原，和法师之国内部的商旅还有法师领主们展开了交流，也就是从这时开始，冰火交融之地的游客才渐渐多了起来。不过，所为的游客变多，也只是相对于以前而已，这里毕竟属于雅拉世界地势最高的布特高原，又是大陆最东部的地区，能来或者愿意来人到底还是少数，每年来这里游玩的也只有五六万人而已，平均一天不过十来个人，当然不会是真那么平均，到了旺季，可能一天会接待五六十人，而像是盛夏这种淡季，几天也没有一个游人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今天的冰火交融之地也还是一如既往，春天的布特高原温度倒也并不算炎热，只有不到三十度，对于布特高原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正常的温度了，因此游客的数量也很正常，作为距离冰火交融之地最近的巴罗镇，不，现在应该改称巴罗市了，在巴罗这座小小的城市里，接待了二十几位来旅游的客人。但是由于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春季特有的暴雨随时可能降临，所以游客们只能很倒霉的窝在旅馆的休息室里消磨时间，顺便从正对着旅店大门和城门的窗口向外张望，看看还有哪些倒霉的家伙被越来越接近的暴雨逼迫的改变行程，刚一入城就只能先来旅店住下，和他们一起抱怨这该死的天气。

就在几个男人无聊到以下一批住旅店的人到底是单数还是双数来打赌的时候，一队穿着怪异的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那是一个一男五女的小型队伍，每个人都穿着很厚的衣服，手里还拿着几件大衣外套，这样的装束在巴罗市的气温下，肯定会热的满头大汗。这些人想必也很不好受，但是身上剩下的衣服都是不方便当众穿脱的，因此也只能急匆匆的寻找可以投宿的旅店，好换下这身不合时宜的衣服。

“这群人太有趣了。”几个无聊的男人笑着说道：“他们穿着这身装束是准备去冰原玩吗？一定没人告诉过他们，去冰火交融之地的话，别看那里的冰不融化，但还是要穿的尽量少才可以，否则可就要受苦喽，哈哈哈哈。”

“建议各位客人还是别当面嘲笑他们比较好。”旅店的侍者毕竟见过太多的人了，很清楚这样装束代表的意义，低声劝道：“这些人恐怕是刚刚从冰原返回的高阶冒险者，能在冰原冒险最后还平安返回，代表着什么想必不需要我来解释吧。”

瞬间，休息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静的再没有一丝声音。

第二章健康的薇薇安

“终于……活过来啦。”丽娜一进入旅店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用柔软的被子把自己裹紧，虽然马上就被热的又扔掉了被子，但还是很兴奋地喊道：“我要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去天台上晒太阳，在冰原上这几个月快冻死我了，我觉得在自己身上随便敲一敲就能掉下一地的碎冰，天哪，永冻冰原实在太可怕了，以后谁要是再想让我来这里，我就用锤子敲死他。”

“掉下一地的碎冰？”薇薇安撇撇嘴：“快去找拜龙一族的那些人，跟他们说，他们的一尊冰雕跑出来了，快让他们把这个冰雕捉回去，再晚就要化掉了。”

“现在没空理你。”几位少女已经把潘尼斯赶出屋外，大家正换上轻薄的单衣，丽娜白了薇薇安一眼，没理她的鄙视，继续感叹道：“真怀念圣都温暖的春天，还有美丽的早春祭。”

“早春祭早就结束了，笨蛋。”薇薇安斜眼看着丽娜，嗤笑着说道：“现在已经四月份了，你不会已经连日期都不会计算了吧，这样的话，一加一等于几，这个你总不会也忘了吧。”

“你又开始挑衅。”丽娜秀丽的眉毛一挑，眼角洋溢着杀气，用一种非常危险的语调说道：“你现在病可好了，再挑衅的话小心我打你，这下不需要担心把你打伤不敢用力了，嘿嘿，在冰原里这些天，因为你要复健。大姐护着你不让我打，现在你复健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了，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丽娜说的很对。薇薇安的复健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从冰原上的地精遗迹里离开，一路走到巴罗市，薇薇安全程都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回来的，虽然也使用了魔法减轻自己的重量让行走更加轻松，但是完全没有使用傀儡操控术，就算因为肌肉力量还很虚弱。每一天都累的气喘吁吁，但是法师少女脸上洋溢的笑容和越来越高的挑衅频繁程度。足以说明她心情的愉快了。听到丽娜的威胁，薇薇安却一点也不害怕，笑容格外的灿烂，用力挥舞着胳膊。又用手捏捏正在渐渐鼓起来的皮肤和皮肤下的肌肉，眯着眼睛幸福地说道：“真好，终于又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来活动了，几年前的时候我都已经绝望了，还好有你们一直扶持着我走过来，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连想都不敢想能有今天，谢谢你们，你们都是我最好的姐妹。”

凯瑟琳已经换好了单衣。全套链甲就堆在一旁还没有换上，这时朝薇薇安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捏了捏。很满意地说道：“爱娃你制定的复健计划真不错，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恢复的这么好了。薇薇安你看看你的胳膊，现在已经有弹性了，我都不敢回忆你原来的样子，捏上去都是硬的。隔着皮肤可以直接感觉到骨骼的形状，太可怕了。”

“恩。我也不敢相信这是我的胳膊。”薇薇安点头道：“到现在我还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是在做梦一样。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都会捏捏我自己，唯恐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我的身体其实还是没有任何感觉。有一天早晨我捏自己的时候，发现真的一点都不痛，那次可真把我吓坏了，坐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废话，那天早晨你掐的是我，我直接打死你算了。”丽娜抓起床上的枕头拍在薇薇安的荷边软帽上，不过少女虽然嘴里说的凶恶无比，动作却是很轻柔的，恐怕让法师少女刚刚好起来的身体重新恶化。薇薇安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抢过枕头，抱在怀里把脸靠上去，不断发出一阵又一阵嘿嘿的傻笑，几乎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芙蕾雅叹了口气，把手里正在计算数量的零件放到一旁，悠然说道：“你现在变得这么高兴了，问题是之前复健的时候，一直在喊辛苦的人是谁呢？”

“有这样的人吗？”薇薇安眼神飘忽的左顾右盼，发现大家都笑容古怪的盯着她，只好低下头傻笑着说道：“但是复健的最开始的确很辛苦，每天都要把自己累到脱力，第二天浑身都在酸痛，简单治疗后就又要开始新一天的锻炼，天哪，这简直太可怕了，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法师们都讨厌高强度的运动，运动这种事实在不适合法师参与，还是钻进实验室里进行魔法实验更让人身心平静。”

“所以法师们大多身体都不会太好。”凯瑟琳摇头道：“但是我可不希望你也那样，你可是自称实践派的冒险法师，要经常进行高强度的冒险的，没有良好的体力和身体素质可不行，你总不能跟敌人或者魔兽说，对不起我有点累了，等我喘口气咱们在战斗，你觉得敌人会答应吗？所以你必须把身体锻炼好，以前你身上有病，没法锻炼，而且可以凭着傀儡操控术无视体力消耗，但是现在可不行了，现在你要全凭自己的体力。”

“现在我也可以利用傀儡操控术啊。”薇薇安突然原地站起，像提线木偶一样做了几个正常人无法做出的动作：“你看，我身体虽然好了，但是傀儡操控术可并没有失去，所以现在依靠自身体力和依靠傀儡术这两种方式我可以轮流使用，比正常人还方便很多呢。”

“不行。”三位少女异口同声，就连爱娃，虽然因为性格原因没有开口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警告。凯瑟琳板着脸，很严肃地说道：“你给我记住，绝对不能想着依靠那种手段。长期依靠那种手段的话，身体的复健就完全白费了，肌肉到时候又会退化到你之前的状态，就像我如果一天不锻炼，力量就会有微小的减退，虽然小到几乎无法发现，但是这种减退一旦积累多了就会变得很明显了，你也一样，难道你又想退化到原来的样子？是不是之前还没有在床上躺够，又想躺回去重温每天精神力透支，然后头痛的想要撞墙的感觉？”

“唔，大姐我错了。”薇薇安按着额头呻吟道：“我真的错了，你快别说了，我又开始感觉头痛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凯瑟琳却不放过她，捏着薇薇安的脸让她视线正对自己，认真地说道：“你必须答应我们，以后除非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否则绝对不能用你那个傀儡术控制自己，只要你还叫我姐姐，就绝对不允许，明白吗？”

“好吧，我知道了。”薇薇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答应你们，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随便用傀儡操控术的。不过虽然不用傀儡操控术控制自己身体，但是像用它来更有效率的做实验这些还是可以的吧。”

“这个没人管你。”凯瑟琳这才放开手，赞许的拍拍法师少女的头：“只要你不用它来控制自己，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过于依赖这种法术而退化，其他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是法师我们不是，呃，起码我不是，所以我们不会在这方面干涉你的。”

“谢谢你了，大姐。”薇薇安突然伸手抱住凯瑟琳，在她脸上吧嗒一声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道：“就知道大姐对我最好了。”

“哼。”一旁丽娜抬眼看着屋顶的天花板，重重的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冷哼。

“好好好，也谢谢你，笨蛋。”薇薇安抿嘴偷笑，跑到丽娜身边重复了同样的动作：“也知道你也对我最好了，这下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丽娜回应了一个鬼脸，又用手用力擦擦脸颊：“脏死了脏死了，全是口水。”

“哼。”这次盯着天花板发出冷哼的换成了芙蕾雅，这次旅程就芙蕾雅差点死在冰原上，却没有任何怨言，反而根本不再提起这件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薇薇安听到芙蕾雅的冷哼，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哀鸣，走过去第三次重复了之前的动作：“你也对我好，我知道，真的谢谢你，差点害你死在冰原上，虽然你一直不提，但是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不过即便这样，我也不会承认你的魔法弧度计算模型是正确的。”

“那本来就是正确的。”芙蕾雅立刻换上凶恶的表情，不满地说道：“那是本来就是真理，不会因为你是否承认而发生改变的。”

“嘿嘿。”薇薇安这次倒没和她继续争执，干脆转头又抱住了爱娃，在爱娃莫名其妙又带着几分慌乱的目光里第四次重复动作：“没有你的话，我连自己到底是什么病都不知道，就算想治疗也找不到头绪，你救了我，谢谢你。”

“我我我……你，你。”第一次和少女们这样近距离接触，爱娃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很明显的情绪，脸上白皙的皮肤涨得通红，用力摇着头说道：“我，我，我什么也没做，你不要这样抱着我。”

“当当当。”就在大家因为爱娃的表现而嬉闹的时候，房间的大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潘尼斯的声音。

第三章明艳的少女们

“各位，你们玩的差不都就可以了吧。”潘尼斯在门外大声哀嚎道：“说好的换完衣服就出来一起吃饭呢，我都已经快饿死了，结果你们还不肯出来，求求你们可怜可怜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吧，现在都三六九三年了，农业的发展已经让世上几乎没有饿死的人了，你们要是让一个可怜的人在旅店里饿死的话，一定会成为大新闻登上圣都的报纸的，到时候你们五个狠心的人就成为新闻人物了，你们总不会希望发生这种事吧。”

“笨蛋潘尼斯，急什么。”听到门外凄惨的哀嚎，房间里沉默了一瞬，少女们相视而笑，丽娜掩着嘴喊道：“不知道身为一个合格的绅士，应该耐心的等候淑女们打扮吗？”

“可是我不是绅士啊。”潘尼斯哀怨的哭喊着：“我只是一个就快要饿死的可怜人。”

“好啦好啦，之前不是说好了等我们换好衣服的吗？”凯瑟琳轻笑着劝说道：“稍微有点耐心，换衣服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嘛，不要着急啦，嘿嘿。”

“但是没说好让我等一个小时啊。”潘尼斯的声音听起来更哀怨了：“我已经快要虚脱了。”

“呀。”少女们在房间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对于女人们来说，梳洗打扮换衣服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即便是再有时间观念的女人，比如凯瑟琳，到了这种时候都会出现时间感错乱的症状无尽神器全文阅读。大家感觉只是随便整理了一下，谁也没有想到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也难怪潘尼斯在门口发出濒死的哀鸣。几位少女围在一起又是一阵窃笑。唯一衣装整齐的凯瑟琳孩子气的吐吐舌头，跑到门口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去，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玩的太高兴了，忘记了时间，实在抱歉让你久等了。大家很快就好，麻烦你再多等几分钟。嘿嘿，谢谢啦。”

看着平时严肃认真的凯瑟琳笑嘻嘻的道歉。潘尼斯无奈的按着额头，低声说道：“如你所愿，我的骑士大人，不过求你们稍微快点吧。”

“当然。没问题。”凯瑟琳用力点头：“几分钟就好，大家已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事实证明，即便是像凯瑟琳这样的骑士，在事关梳妆的时候，做出的关于时间方面的承诺也不能相信，少女们虽然是职业冒险者，在冒险过程中可以完全不考虑肮脏的环境，不顾忌自己浑身的污泥和汗水，做着和男人同样的事。和男性冒险者一样经历的一天的冒险以后倒地就睡，两三个星期不洗澡不换衣服也习以为常，但她们毕竟是女孩子。而且是很年轻的女孩子，一旦条件允许的时候，女人的天性就会重新恢复，希望把自己相对美好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宁可花费大量的时间，也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干净整洁的出现。

于是。可怜的潘尼斯只好继续在门外等候，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少女们才带着淡淡的清香，光彩动人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少女们的衣着并不华丽，只是简单的布料长裙而已，身上没有什么首饰，脸上更没有化妆，但是同在比较艰苦的环境里经历了几个月的时间，以前在冒险中负责替大家制造充足水源梳洗的薇薇安又被大家严令禁止在复健完成之前做多余的事，因此只能看到少女们灰头土脸的形象的潘尼斯，这时突然看到恢复原本美丽的少女们，忍不住觉得少女们散发的光彩有些亮的刺眼，让他一时间直勾勾的盯着少女们，看的完全呆住了，直到丽娜“不小心”的狠狠踩了他的脚一下才清醒过来，挠着头疑惑地问道：“奇怪，为什么我的脚会痛呢？”

“那是错觉。”丽娜改变了一下重心，让自己大部分重量压在潘尼斯的脚掌上，脸上带着圣洁的笑容，笑得像个标准的神职者一样：“一定是你太饿了，已经产生了幻觉。”

“可是我觉得不太像啊。”潘尼斯苦着脸问道：“而且我觉得现在变得更痛了。”

“都说了是幻觉啦。”丽娜笑得更圣洁了，顺便脚下用力碾了碾，声音里也带着神圣的力量，但是说出的话里却带着点奇怪的味道：“估计是你盯着大姐和薇薇安看的时间有点太长，被她们的美丽陶醉了，所以才产生了强烈的幻觉，我建议你先去治疗一下眼睛，这样说不定可以缓解幻觉的症状呢，对吧。”

“我倒是认为，在治疗眼睛之前，还是应该治疗一下外伤比较好。”潘尼斯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再不治疗外伤的话，我觉得我的脚掌就可以直接截肢了。”

“你们两个别闹了。”凯瑟琳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丽娜的头，在她满头的银发上揉了揉，把牧师少女从潘尼斯脚掌上拉开，让潘尼斯从截肢的命运中逃离。拉开丽娜，凯瑟琳对她神秘的眨了眨眼，似笑非笑的眼神里仿佛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量，让人觉得自己一切心思都被看穿了，这种感觉使心情复杂的丽娜忍不住微微脸红着低下头。

“好了，快去吃饭吧，我感觉自己已经饿得可以把整座城市的食物都吃光了。”芙蕾雅在一旁把少女们心里各自的小心思都看在眼里，眯起眼睛掩盖住眼睛里闪动的目光，用正常的声音说道：“再这样浪费时间的话，错过了用餐时间，就只能躲在房间里啃干面包了。”

芙蕾雅的声音适时的打破了少女之间古怪中又略带暧昧的气氛，丽娜眼神乱飘，双手下意识的翻开抱在身前的小说，低下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小说里，以此遮掩自己的慌乱。凯瑟琳也干咳了一声，点头道：“对，时间不早了，咱们一起去餐厅吧。不过，有些人虽然饿得可以吃光整座城市的食物，但是她今天的配额却只有四块面包和三片熏肉的分量，剩下的时间里只能看着大家开心的吃东西了，真是可怜。”

第四章冰火旅店

“大姐，你不能这么残忍。”芙蕾雅的身份立刻从旁观者转变为了受害者，泪眼朦胧的控诉道：“我可是刚刚从冻死人的冰原上出来啊，身体处于最缺乏能量的状态，正是需要大量进食补充消耗的时候，这种时候应该解除食物管制才对呀，怎么能和在冰原上一样？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不公平。”

“少来了，你什么时候不是需要大量进食补充消耗的时候？”凯瑟琳白了她一眼，不为所动地说道：“别说离开冰原了，就是之前在冰原上，一样也不能解除食物管制。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不应该和在冰原上一样。那这样吧，改成三块面包和两片肉好了。”

“哦，不，伟大的维斯顿大人，惩罚这个残忍的罪人吧！”芙蕾雅几乎原地跳起来，不过为了地板的安全和寿命着想还是勉强克制住了。其实平心而论，几个月来，在凯瑟琳和芙蕾雅自己的努力下，她的体重和体型已经改善了很多，起码外表看起来已经像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椭圆形的球体了。体重上来看，球形的少女已经减去了至少七十公斤，虽然艰难的历程刚刚走过了一半，但是对于芙蕾雅来说，这几个月的生活，回忆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地狱中煎熬一样痛苦和难忘。虽然球型少女自己其实也很配合凯瑟琳，但还是要时不时的凄惨控诉一番，比如现在这样：“大姐。这家冰火旅店的食物可是很有名气的，就连身在圣都的我都知道了，在这里不能好好吃一顿。我会遗憾一辈子的，你忍心看着我抱憾终生吗？”

“不忍心呀，所以我会闭上眼睛不看的。”凯瑟琳板着脸，说道最后却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笑，无奈的摇头叹道：“唉，这家店的食物的确有名。就这样控制你不太合适，而且你这几个月表现的很不错。减肥的进度良好，必须要适当的奖励你一下，你才会有更大的动力去继续努力。好吧好吧，今天就解除食物限制好了。不过你自己控制好，不许过量进食，否则到时候肚子不舒服的话，别有来找我诉苦，到时候没人会理你。”

“啊哈，仁慈的大姐。”芙蕾雅这次终于没控制住，兴奋的欢呼着跳了起来，带动木质的地板也随之颤抖，旁边路过的旅店侍者看到了眼角都一阵抽搐。唯恐地板就这样被震塌。几位少女瞟了一眼满脸心疼的侍者，窃笑中推着芙蕾雅向餐厅跑去，把同样一脸无奈的潘尼斯丢在原地去和侍者解释。

凯瑟琳和芙蕾雅说的没错。冰火旅店的食物的确非常出名，不仅在巴罗市，而且在东雅拉地区都算很出名的餐厅。冰火旅店是巴罗市仅有的三座旅店之一，虽然是旅游城市，但每日客流量都很小，因此三座旅店就足以承载全部的旅客需求了。在巴罗市。三座旅店的性质比较类似，都是集合了多种功能的服务性建筑。酒馆、餐厅、娱乐室、音乐厅、阅读室、赌场甚至小型运动场，不需要离开旅店就可以享受到全部这些。

三座旅店的服务各自有自己的特色，阳光旅店有来自艺术殿堂知识之都北城区的音乐大师坐镇，每天傍晚时分，都会在小型音乐厅里用弗拉伦琴演奏一曲，心情好的话还会加演一场钢琴曲，喜好音乐的旅客来巴罗市旅行，首选的肯定会是阳光旅店。罗威纳旅店的酒馆是最出名的，山之国库兰的某位酿酒大师因为接受过罗威纳旅店创始人的帮助，因此传授给他一些来自矮人族的酿酒技术，因此罗威纳旅店的烈酒风靡整个雅拉大陆东部地区，喜欢喝酒的人旅行到巴罗市，如果不住进罗威纳旅店，那以后一定会后悔终生。至于冰火旅店，则是以食物闻名，传说冰火旅店的厨师长，是一位来自法拉尔帝国的宫廷厨师，因为某些原因无意中知道了一桩皇帝的绯闻而被帝国皇帝降罪，不得不连夜逃离法拉尔市，一路逃到法师之国布特的最南端城市才敢安顿下来，隐藏身份投身在旅店里做起了本行工作。这个传说的可信度其实很低，而且很容易被揭穿，但法拉尔帝国的皇室很有皇室风度，对这种明显是利用他们来做宣传的行为一笑置之，甚至几年前最有希望继位的第二皇子尼古拉斯代表皇帝出访法师之国的时候，曾经专程绕路来过当时还是巴罗镇的巴罗市，而且入住了这家阳光旅店，对这家旅店的饮食大加称赞，还特意开玩笑似得对旅店主人说，代表帝国皇帝赦免厨师长过去的任何罪行，这种大度又光明的行为让很多人因此对帝国皇室的看法好了不少，也让一个可能会给帝国皇室造成丑闻的传言变为了皇室风度的美谈，当然，同时也让阳光旅店美食的名气更加响亮，更多的游客被传言吸引而来。

“皇室个鬼，完全是胡说八道。”六个人刚走到餐厅的门口，就听到一个雷鸣一样的声音，用非常粗鲁的口吻，音量几乎是用喊的一样大声说道：“法拉尔帝国的食物就像喂给洞穴鼠吃的垃圾一样，那些人类最喜欢的就是把肉烤的半生不熟吃下去，就这样还需要宫廷厨师？别开玩笑了，半生不熟的烤肉，我自己都会烤。”

雷鸣般的声音很有特点，带着浓重的鼻音，通用语的强调也有点诡异，听起来有点像直着舌头在说话，这样的发音特点，外加用胸腔共鸣出的巨大音量，雅拉世界里只有矮人才拥有。

听到餐厅里矮人的言论，凯瑟琳的笑容僵了两秒，秀丽又英气的眉毛扬了扬，身为法拉尔帝国出身的家族后裔，无论对帝国皇室的态度如何。也不愿意有人这样评价自己国家的食物特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凯瑟琳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讥诮的冷笑，率先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由于梳洗用去的时间太多。已经超出了用餐时间，餐厅里只剩下了两桌客人，其中一桌似乎因为被那位高音量矮人惊扰，正在准备结账离开。至于另外一桌则是之前说话的矮人所在的桌子，七八个一看就是冒险者的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不少刚刚端上来的食物。

粗略的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这群人，发现这群人实在太有特点了。完全是各族的混合体，其中一个人类。一个虎族兽人，一个矮人，一个精灵，一个翼人。一个来自海之国卡萨的陆人，居然还有一个最罕见的蜥蜴人，这样的冒险团队找遍整个雅拉世界估计也见不到几个，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就见到了一个。

同为冒险者公会成员，奈莉冒险团的少女们倒是比较了解这只冒险团，他们的名字倒是很正常，叫希望之光，听起来很响亮，但是希望之光冒险团的成员们却不像名字那么正常。其中有几个团员的个性显得非常诡异，眼前这个矮人团长就是其中之一，说话丝毫不懂得委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都是从别人最难接受的角度说出来，不仅得罪了不少委托人，甚至连同为公会成员的其他冒险团也得罪了不少，如果不是他们当年也是高阶的白银阶冒险团之一，恐怕早有其他冒险团想办法找他们麻烦了。听说在奈莉冒险团进阶黄金冒险团之后不到半年。希望之光冒险团的团长矮人马卡拉就进阶了传奇，随即团队也晋升为黄金阶冒险团。虽然实力上比起全员传奇的奈莉冒险团来说还相差很远，但是也算是屹立在冒险者之中最顶级的团队之一了。

“哦，该死的，今天真是太倒霉了。”马卡拉标志性的巨大嗓音在看到走进来的凯瑟琳之后提升到了顶点：“我看到了谁，火焰之主在上，居然是你，凯瑟琳变态金币。”

“我叫凯瑟琳变态科变态菲尔德，不叫凯瑟琳变态金币，谢谢。”凯瑟琳嘴角牵动，咬了咬牙，尽量保持着正常音量说道：“马卡拉团长，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我可不想再见到你。”马卡拉虽然说话不讨人喜欢，实力却是很强悍的，但是看到凯瑟琳之后居然表现的有点畏惧，下意识的挪着椅子倒退了一步，大声说道：“自从上次你骗走了我们五千金币之后，我就再也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了。”

“那可不是骗，你这样污蔑我，小心我对公会提交仲裁申请。”凯瑟琳从一旁拉了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双手抱在身前，冷笑着说道：“那次提出合作任务的是你，要求按照任务完成度分配收入的是你，最后同意我分配方式的也是你，从头到尾咱们之间的合作都是透明化的，每一句话都有据可查，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用公会仲裁的方式要求你赔偿我十倍的名誉损失，相信你也知道公会的惯例，这种仲裁我这方可是占理的，你输定了。”

马卡拉拖着椅子又退了几厘米，双手按住嘴巴，他知道凯瑟琳说的没错，一旦她提交仲裁申请，自己就输定了，冒险团为了他的这张嘴已经赔偿过好几次其他团队的名誉损失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而且以凯瑟琳对金币的热爱，一旦索赔，绝对不会让他还能笑得出来的。

但是，一个更古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畏惧：“嘶嘶，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嘶嘶嘶嘶，你和骑士姐姐怎么不回来看看啊，嘶嘶，妈妈总想你们呢。”

第五章叔叔和姐姐

“恩？”少女们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潘尼斯，发现自从进入餐厅之后，潘尼斯一直像做贼一样躲在少女们身后，连脸都不肯露，只是因为他选取的角度比较巧妙，让人很难发现他在躲藏而已。但是即便他藏得很好，依然被那只蜥蜴人敏锐的发现了，拉着他的衣服像小孩子一样说道：“妈妈很想念你和骑士姐姐，嘶嘶，这次我出来之前她还在念叨和你们一起离开沼泽探险的日子呢，嘶嘶，你有空的话，快和我一起回家看看吧。”

拉着潘尼斯说话的，是一个并不年轻的蜥蜴人。在雅拉世界里，蜥蜴人的寿命有三百年左右，成年的年龄是五十岁，他们的外貌看起来像一只直立行走的蜥蜴，因为常年需要在沼泽里隐蔽狩猎，所以身高普遍不高，他们的皮肤外覆盖着坚韧的鳞片，双手双脚也和蜥蜴很类似，虽然同样是五根手指，但指尖生长着锋利的可伸缩爪子，他们的爪子锐利的像是刀剑一样，平时完全可以代替武器切割猎物。蜥蜴人比较有趣的特点就是他们的舌头和尾巴，用粗长的尾巴互相缠绕代表着友谊和祝福，把细长的舌头像蛇一样从嘴里吐出扫过对方的脸则代表亲密，上下两代或者血亲之间往往用这种方式来彼此问候。

对于不熟悉沼泽民族的人来说，辨认蜥蜴人的年龄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实际上直接从外观上就能看出，蜥蜴人的鳞片会随着年龄的改变而变色，幼年时期多数是嫩绿色，也偶然可以见到淡蓝色和米黄色的鳞片，到了成年以后，鳞片的颜色会迅速加深。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变为深绿深蓝或者黄褐色。超过一百岁以后，鳞片的颜色会发生第二次改变，原本的颜色中会逐渐泛红，红色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重，往往到了一百八十岁的时候红色会加重到一个顶点，同时也代表着这个蜥蜴人的身体状况生长到顶峰。过了一百八十岁以后。已经变为纯红色的鳞片就会开始泛白，红色越来越淡，灰白色越来越重，年龄越大的蜥蜴人鳞片越灰白，这是最后一个阶段，如果寿命够长，就会一直持续到所有红色褪去。全身的鳞片转化为不健康的白色，直到寿命耗尽死亡。所以，通过鳞片的颜色，就可以判断蜥蜴人的年龄，眼前说话的这只蜥蜴人覆盖全身的鳞片已经开始泛红。而且红的比较明显了，据此判断他起码已经超过一百岁，年龄应该在一百二三十岁的样子。但是这时这位壮年蜥蜴人却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拉着潘尼斯的衣角。仰起头凝视着潘尼斯的脸，充满了期待地说道：“叔叔和姐姐上次离开以后。明明答应了妈妈办完事就回家坐坐的，所以妈妈才没跟你们一起去，但是你们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妈妈等得都已经老了。也没等到你们回来，很伤心呢。”

少女们的目光锐利的像刀子一样划过潘尼斯的脸，那种看人渣一样的目光让潘尼斯一脸冷汗，干笑了几声说道：“伽兰提斯啊，好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哈哈哈哈，阿尔克墨涅还好吗，那个，别这么拽着我，衣服都要撕破了，我又不会逃跑。”

“女的？”少女们惊悚的目光转向红色的蜥蜴人伽兰提斯，从名字里就能听出这是个女性蜥蜴人，不过如果仅看外表的话，谁能直观的看出一只蜥蜴是男是女？

“那可不一定，嘶。”被称为伽兰提斯的蜥蜴人拽着潘尼斯的衣角不放，用力摇头，舌头一伸一缩的打在潘尼斯的脖子上，固执的道：“妈妈说了，叔叔你就像沼泽里的风，嘶嘶嘶嘶，永远捉摸不定的，也永远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嘶，所以我放开手说不定叔叔就跑了。”

“那个，我真不会跑。”潘尼斯一脸尴尬，但还是很熟悉的用胳膊抱住伽兰提斯缠过来的尾巴拍了拍，低声解释道：“那次离开以后，发生了一些事，很复杂的事，所以才会这么多年也没去看看阿尔克墨涅，别担心，我应该很快就去看她了，恩，起码在一切结束之前。”

“咳咳。”凯瑟琳干咳一声，表情诡异地说道：“潘尼斯，不觉得应该介绍一下吗？”

“骑士姐姐。”蜥蜴人伽兰提斯却马上转向了凯瑟琳，长长的尾巴也缠了过去：“你也不劝叔叔多回来看看妈妈，明明以前和妈妈那么亲密的，嘶嘶嘶，为什么也和叔叔一样一走就是那么久？嘶，你们不是还约好了有机会一起去山之国，看高山上的云海和日出呢吗。”

“啊？我？”凯瑟琳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伽兰提斯把自己错认成了谁，尴尬中略带欣喜的笑了笑，按照异族交往的礼仪抱着伽兰提斯的尾巴摇了摇：“你好，你认错人了，我虽然也是骑士，但并不是你想的那位骑士姐姐。”

“咦？”伽兰提斯黄绿色的竖瞳转了转，疑惑了一阵才点点头：“嘶嘶，也许真是我认错了，毕竟我还不太习惯分辨人类的外貌，嘶，对不起啦，这位骑士姐姐。”

“没关系呀，姐姐很高兴呢。”虽然明知眼前这位蜥蜴人比自己的年龄大了好几倍，但是伽兰提斯天真的态度还是让凯瑟琳很自然的就以姐姐自居，微笑着对她说道：“你叫伽兰提斯？怎么会和他们这些人在一起的，几年前我和他们合作的时候还没见过你呢。”

“妈妈说我的实力已经不错了，嘶嘶，不该像她一样整天呆在沼泽里，应该出来闯一闯，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伽兰提斯有些苦恼地说道：“虽然我还想在家里陪着妈妈，嘶嘶嘶嘶，但是她说的也对，总该自己出来独立生活一段时间的，所以两年前我就离开沼泽了。嘶，离开以前妈妈说可以像叔叔和骑士姐姐那样做一个冒险者，于是我就加入现在这个冒险团，可以走遍雅拉大陆，嘶嘶嘶，还可以顺便找找你们两个，嘶，不对，找叔叔和那位骑士姐姐。”

“好吧，我明白了。”凯瑟琳点点头，瞪了马卡拉一眼，冷哼一声说道：“算你运气好，看在伽兰提斯的关系上，我就不和你追究你对我的污蔑了。”

“啊，太好了。”马卡拉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心里的喜悦，从椅子上直接跳起来，差点掀翻了桌子，也顾不上吃饭了，大声说道：“这次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家就在这里解散吧，各自休息半年自由活动，半年以后在知识之都集合，不许迟到。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团长！”人类团员的话还没有说完，马卡拉就好像背后有魔兽群在追逐一样，飞快地逃离了冰火旅店的餐厅，仿佛走慢一步就会被魔兽吃掉，只留下五个一脸苦笑的团员，估计不久之后，凯瑟琳？金币的恐怖传说，就会在现有的基础上更加让人畏惧吧。

“呃，那个，抱歉啊，凯瑟琳团长。”海之国的陆人是冒险团的副团长，由于团长经常性的做一些不得体的举动，这位副团长每次都要提团长处理他遗留下来的问题，看来也早就习惯了。因此当马卡拉迅速逃离之后，陆人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我们团长实在是太失礼了，希望您不要生气，其实团长他没有恶意的，只是他的……呃，有点不太正常。”

“放心吧，我不会把他的话当真的。”凯瑟琳摇摇头，展露出一个得体的外交式笑容，温和地说道：“之前咱们也合作过一段时间，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真要是和他生气的话，早就被他的嘴气死了。这次我也不过是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不是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的，唔，不过我估计用处不大，他要是能接受教训的话，早就不这样了，唉，只是辛苦你了。”

“哈哈哈。”陆人副团长一阵干笑，虽然不好说自己团长的坏话，但是表情上却一副全心赞同的神态，显然凯瑟琳的话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内心充满了一种被理解的温暖，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您能理解实在太好了。”

“你们这是已经完成任务了？”凯瑟琳不再纠结马卡拉的问题，主动转移话题：“不会也是刚离开冰原吧，那可太不巧了，哦，如果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了。”

“没什么需要保密的。”陆人摇头道：“我们没进入冰原，是这片地区的法师领主赛尔兰纳斯委托我们的一个探查任务，并不是很复杂，已经完成了，现在刚好到了我们团队的休假期，所以解散半年各自放假。”

“哦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假期活动了。”凯瑟琳起身，拉着伽兰提斯收回利爪的手说道：“要不要和姐姐来一起聊一聊？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和你这位‘叔叔’说吧。”

加重的叔叔这一称呼让潘尼斯脸上的冷汗更多了，不过伽兰提斯显然没什么有这种感觉，很开心地说道：“嘶嘶，好的，嘶，太好了。”

第六章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冰火旅店的餐厅规模格外大，因为不仅有自己旅店的客人在此用餐，其他旅店的旅客在用餐时间里，有时也会偷偷跑来吃饭，就像冰火旅店的客人晚上也会偷偷跑去另外两家旅店喝酒听音乐一样，甚至还会有一些本城的住民也跟着凑热闹来这里进餐。理论上来说，每家旅店的特色服务，只允许本旅店的住客享受，并不对外开放，服务费用和住宿费用一起结算，但是由于抗议的人实在太多，三家旅店干脆把服务费用的改为当场结算，虽然没有明着修改旅店的规定，但是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了对这种行为的默许，反正带来的收入只会更高，旅店的主人们也就不去在意了。因此，旅店的餐厅修建的规模像个礼堂一样，最多的时候可以容纳二百人同时进餐，而且一点都不会感觉拥挤。

凯瑟琳拉着蜥蜴人女士，同队友们一起按照冒险者的习惯，选择了和希望之光冒险团的成员们对角的一个位置。作为冒险者来说，彼此之间虽然经常合作，但是到底还属于竞争关系，除非在公会里或者特殊情况，否则两个团队之间并不喜欢聚在一起，毕竟两个团队都有各自的隐私，聚在一起不方便团队之间的交流，而且还要顾忌团队接触时候的各种礼节，完全达不到休息时的放松效果，于是，为了避免彼此都尴尬，团队之间干脆习惯性的保持一定距离，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看到凯瑟琳很自觉的远离，希望之光冒险团剩下的成员们才重新放松下来，拿起餐具开始享用可怜的马卡拉没机会享用的美食。

“这里的美食的确不少，但是如果说起最值得一试的，还是要看三种美食。”虽然之前少女们诡异的目光看的潘尼斯浑身发冷，但那也只是日常的玩笑而已，谁都知道潘尼斯和他口中的阿尔克墨涅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奇怪的关系。于是，在入座之后，除了薇薇安的目光若有所思。伽兰提斯依然拽着潘尼斯的衣袖之外，其他人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这也让潘尼斯松了一口气，强行无视抓着自己衣袖怕自己跑掉的蜥蜴人。用尽量正常的语气说道：“他们最有名的一道美食就是烤牛腰肉，别小看这个，听起来随便哪个饭店都能做，似乎一点难度也没有，但是真正厉害的厨师。就是能把这些最常见的菜品做出最好的味道。我以前曾经吃过一次，的确是美食中的美食，所有的材料，哪怕只是一小撮盐，都要进行严格的筛选，加工时间根据肉质、火焰强度，甚至根据气温进行调整，要精确到秒，一道菜虽然工序繁琐，但是那个味道让我至今难忘。第二道美食是煎肉肠。很普通吧，但是肉肠是冰火旅店特制的，把高原特产太阳火，哦，就是一种可食用灌木，把它们的嫩枝捣成泥，混入同为高原特产的高原羊前腿肉的肉馅，灌成肉肠以后，再把高原上随处可见的索兰花用特殊方式加工干燥以后点燃，用索兰花燃烧的烟去熏制肉肠。这样的肉肠香嫩中又有韧性。还带着索兰花的香气，同时兼具太阳火的微弱辛辣，享用的人往往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吃的，就已经把一盘肉肠吃完了。至于第三道美食更简单。煮高原青笋，我最爱的就是它了，吃过一次就永远忘不掉，它……”

“这位客人。”一直守在桌子旁等待几人点餐的侍者突然开口打断了潘尼斯的介绍。冰火旅店的餐厅对于侍者的选择很独特，人类国家里大多数餐厅都会选择漂亮或者英俊的年轻人作为侍者，以此来招揽客人。但是冰火旅店餐厅却不这样，他们所有的侍者都是年长的男性，似乎经过了严格的礼仪培训，从衣着到动作，就连言语谈吐都时刻保持着优雅，仿佛眼前不是一个侍者而是一个年长的绅士一样。这些侍者无论经验还是阅历都不是年轻人可以相比的，由他们来为客人服务，带给客人的绝对是不一样的享受。这样的侍者，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打断客人说话的，这样显得比较无礼，但是为大家服务的这位侍者看来是实在忍不住了，用得体的语气低声说道：“您……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本店了吧。”

“呃，的确很久了。”潘尼斯一愣，迟疑着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也是。”年长的侍者点点头，目光虽然保持着应有的恭敬，却难掩其中的疑惑，似乎对潘尼斯的年龄和种族感到极为诧异：“是这样的，自从五十年前，厨师长老布莱克去世之后，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会做真正的煮高原青笋了，现在的厨师长布莱克先生并没有完全学会他父亲的这道美食，和老布莱克先生做出来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我在很幼小的时候曾经品尝过一次老布莱克先生烹饪的煮高原青笋，必须承认，布莱克先生烹饪的味道差的太远了。虽然现在的煮高原青笋的味道也很好，但是如果您品尝过老布莱克先生的作品的话，那我个人不建议您选择这道菜品，否则一定会非常失望的，让客人失望是我们侍者最大的失职。”

“对啊，布莱克应该也已经去世了。”侍者的劝告让潘尼斯有些发呆，流逝的时光再次显现了它无处不在的威能，城市还是那座城市，旅店还是那家旅店，但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呆愣了片刻，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笑容里尽是怅然，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致，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的经验已经过时了啊，呵，那就没办法了，就由你来推荐一下吧。”

“其他两道美食都可以点，布莱克先生做的味道和老布莱克先生的几乎完全相同，您点了绝对不会失望。”虽然不理解潘尼斯在想什么，但是本着旅店的原则，绅士一样的侍者绝对不会多问，带着礼貌的笑容介绍道：“另外推荐布莱克先生的炖秃鹫翅，高原上的秃鹫翅膀格外的香嫩，在厨师长的精心烹饪下是美食家最好的享受，还有高原狼的狼腿肉丸，用捶打而不是切割的方式把狼腿肉打成肉酱，让硬度过高的狼肉变软，再用兔耳草的嫩叶中和狼肉的腥气和燥性，配上布莱克先生精心调配的香料，每一个肉丸都会让您的味觉经历一次至高的享受，相信我，您会爱上这种感觉的。另外其他厨师也有很多擅长的美食，各位客人可以看一下菜单，上面都有详细的说明。至于高原青笋，建议您还是不要再点了。”

“好吧，就按你说的吧。”潘尼斯挥挥手，没有兴趣再去阅读菜单，随意地说道：“你再推荐几个价位适中的菜品就可以了，这里的食物，无论哪样都不会差的。”

“感谢您的信任。”老侍者优雅的鞠躬致谢：“那我就按照您的吩咐，让厨师们开始准备了，在等待期间，我们为各位客人准备了高原特产雾蓝茶，虽然味道79小說特，但是很适合在餐前饮用，希望各位能够喜欢。”

“等一下。”凯瑟琳突然叫住了想要离开的老侍者，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对老侍者说道：“刚才说的煮高原青笋，我们还是决定点一份，也加进菜单里吧。”

“可是……”老侍者刚想再劝说什么，但看到凯瑟琳已经下定决心的目光，还是聪明的闭上了嘴，一言不发的鞠躬行礼，退出几步后才转身离开。

“凯瑟琳，你这是为什么？”潘尼斯不解地问道：“他不是说了吗，味道已经差了很多，不值得再去品尝了，价格又那么贵，完全不值得，这可不像你啊。”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吃了而已。”凯瑟琳嘴角微微翘起，看起来心情不错，轻快地说道：“非常非常想吃而已。”

“恩，我也突然想吃了。”薇薇安托着下巴靠在桌边，和从手中的书里抬起头的丽娜同时说道：“这么有趣的食物，不尝尝怎么可以呢？”

“对呀，当然要吃了。”芙蕾雅看上去一副饥饿的表情，但说话的语气却似乎大有深意：“虽然一切都已经不同了，但是那又怎么样？曾经吃过一次的高原青笋，再吃一次有什么不可以，你说对吧，大姐。”

“是啊。”凯瑟琳微笑着说道：“虽然青笋的味道变了，一起吃青笋的人也变了，但是不去尝试着吃一下，谁又敢说青笋现在的味道就一定不如曾经的味道呢，说不定现在的味道也意外的不错呢？所以说，事情总是变化的，新的味道未必不如旧的，与其一直沉浸在回忆中的味道里，不如去尝试一下新的味道呢。”

“呼，也许吧。”潘尼斯沉默了一阵，突然意义不明的笑了，轻轻点点头道：“既然你们这么有兴趣，那咱们就试着尝尝吧，反正也只是一道菜而已。”

“是啊，反正也只是一道菜而已。”凯瑟琳同样轻轻的点头，脸上的微笑更浓了。

第七章被想念的沼泽地

“所以说，你已经离家两年了？”蜥蜴人伽兰提斯对潘尼斯的衣袖肆虐了一阵之后，发现潘尼斯的确没有要逃跑的征兆，总算逐渐放松了警惕，松开了拽着衣袖的手，孩子气的表现让几位少女一阵窃笑。等大家看够了热闹，凯瑟琳总算开口缓解了潘尼斯的痛苦，对伽兰提斯问道：“感觉外面的世界怎么样？有什么感想吗？”

“外面的世界好复杂啊，嘶嘶。”伽兰提斯分叉的舌头像蛇一样一伸一缩的，用不标准的通用语苦恼地说道：“比起沼泽来，虽然好吃的好玩的东西的确很多，嘶嘶嘶，也有很多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景色，但是总感觉太复杂了，嘶，每个人在说的和在想的事都不一样，而且都很奇怪，这样的生活过起来好累啊，嘶嘶嘶嘶嘶。妈妈说的很对，来外面的世界确实是一种锻炼，嘶，比起刚离开沼泽时候的我来说，嘶嘶，我觉得对其他种族的了解多了很多，再过几年应该就可以回家了，嘶嘶，好想念沼泽里粉红色的雾气和气泡爆裂时清脆的响声，还有那些睡在沼泽里的动物们，嘶，外面的世界要不就太冷，要不就太干燥，让我的鳞片都感觉很不舒服。”

“呃，我们倒是没去过沼泽呢。”凯瑟琳随便想象了一下伽兰提斯形容的情形，闷热潮湿，一看就有毒的雾气，泛着气泡的沼泽，潜伏在泥浆里的猛兽，忍不住暗中咋舌，强笑着说道：“不过真抱歉，我对你形容的沼泽的景象实在是有些……”

“我能理解嘶嘶，你们人类肯定不会适应的，叔叔和骑士姐姐以前也不适应呢。”伽兰提斯看起来对凯瑟琳直率的表示感觉很开心，连嘶嘶的声音都清脆了不少：“不过没关系嘶，沼泽里大部分地方的环境对你们还是很友善的，嘶嘶，我们也不是住在我说的那种地方。嘶，只是我比较喜欢那些地方的环境而已，嘶，长时间在那里居住我们也受不了的。”

“沼泽里倒的确是挺漂亮的。”潘尼斯说道：“当然我说的是远远看上去。想要在里面呆一段时间的话，我倒是没关系，不过你们每天就要过的很辛苦啦，嘿嘿嘿嘿。”

“你这个家伙说话只说一半，实在太气人了。”凯瑟琳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让我猜猜，在日常生活里，你和我们的区别，除了性别以外，就是持续维持着的半神能量护盾了。因为是日常生活，不会总遇到危险，如果是危险的话你也不会用这种态度说出很辛苦的评语，再结合沼泽这一环境……”

“百分之三点五的可能是充满异味的空气，百分之七点一的可能是花粉和草籽等异物被吸入，百分之二点六的可能是一些视觉效果比较恶心的无威胁生物。”爱娃面无表情。像是机械一样地说道：“剩下百分之八十六点八的可能性是蚊虫叮咬一类的常见问题。”

“爱娃……唉，算了。”凯瑟琳原本饶有兴趣的表情僵在脸上，愣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的数据分析了，非常及时，我很需要。”

“百分之一点五的可能你在表达真的感谢，百分之二点四的可能你在愤怒。”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爱娃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也有一个极难发现的翘起弧度：“剩下百分之九十二点一的可能，你在表达讽刺和无奈。”

凯瑟琳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不仅是凯瑟琳。所有少女们看着爱娃的目光都有些惊讶，只有潘尼斯对爱娃竖起拇指，称赞道：“干得漂亮，爱娃。没辜负我这些天一直偷偷教你怎么逗她们生气。不不不，等等，刚才只是口误而已，真的是口误，我想说的是教她怎么和你们相处，不是怎么逗你们生气。你们看我这么真诚的眼睛。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吗？别点火，烧了人家三百年的老店你赔不起。还有你，你不是最喜欢书吗，为什么做出要把它扔过来的动作，那么厚的书砸到会死人的，喂喂，一边说着你还要加持力量神术，你这是想要拆房吗？你们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还是芙蕾雅好，喂，你别抱过来啊，我才不和你去教堂，凯瑟琳你救……喂，桌子是用来放东西的，不能用来打人，椅子也不行，爱娃，这些女人都疯了，咱们关系那么好，你快救救我啊，她们太可怕了。”

“你好，伽兰提斯，我的名字是爱娃，种族是人类。”爱娃木然看了潘尼斯一眼，仿佛看到了一团空气，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的转向蜥蜴人女士，学着凯瑟琳和潘尼斯的样子，抱住伽兰提斯伸过来的尾巴摇了摇，认真地说道：“我对你们沼泽的生态系统感觉很有兴趣，可以给我仔细介绍一下吗？毕竟在地精的历史记载里，沼泽是很不适合人形生物居住的。”

“喂，爱娃你太过分了。”潘尼斯快速闪躲着准备围堵的少女们，哀嚎道：“明明是你在逗凯瑟琳生气，为什么最后倒霉的变成了我，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吧。”

“嘶嘶，这就是叔叔你和姐姐们相处的新模式吗？”蜥蜴人女士吐着舌头，竖瞳眨啊眨的，充满了疑惑地说道：“嘶嘶，似乎和记忆力的不大一样呢，嘶，不过身上的气味还是那么好闻，嘶嘶，真怀念那时候被你抱在怀里的感觉呢，嘶，那次摘的狐狸果真甜。”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还有你们怎么突然都躲得远远的。”虽然摆脱了被最围堵的命运，但潘尼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少女们看禽兽般的目光让他感觉内心受到了深深地伤害：“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幼女，还不到我膝盖高，抱着她到处去玩不是很正常吗？”

“居然连幼女都不放过。”凯瑟琳满脸痛心的表情：“我们真是看错你了。”

“各位客人。”老侍者的及时出现让潘尼斯总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本着旅店客人至上的原则，老侍者像是没有发现现场乱成一团的状态一样，目不斜视，恭敬的对着原本坐着凯瑟琳和潘尼斯，现在却空无一人的两把椅子行礼说道：“请问，各位客人是否准备现在开始用餐？”

“呃，好的。”大家迅速坐回了原本自己的位置，凯瑟琳干咳一声，挽着垂下的头发说道：“现在就开始吧，谢谢了。”

第八章薇薇安的疑问

“妈妈年纪有些大了，嘶嘶，已经二多百岁了，虽然身体还算健康，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她正在逐渐变得衰老，嘶嘶，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少女们发现了蜥蜴人的一个特点，每当心情不平静的时候，无论是高兴还是难过，舌头都会频繁的伸缩，尾巴也会小范围甩动，不平静的程度越高，伸缩和摆动的频率越快，通过这个特点很再结合现场的情况，容易判断出一个蜥蜴人的情绪如何。比如现在，说起自己的母亲，伽兰提斯舌头伸缩的频率明显加快，语气低沉地说道：“我喜欢看着妈妈主持祭祀仪式，嘶嘶，每当妈妈跳起狩猎之舞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开心，嘶，但是自从二十年前妈妈把大祭司的职位交给欧娜之后，就再也没有主持过仪式了，真想再看妈妈跳一次狩猎之舞。”

一个小时之前，食物陆续被端上了桌，从美食中飘出的香气吸引了少女们的注意力，没有人再有心思去考虑其他问题，每个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食物上，毕竟刚刚从冰原出来，虽然潘尼斯的烹饪技巧也不错，但毕竟冰原上的食物还是很短缺的，就算呆了足够的粮食和压缩食品，但这种食物的口感和营养无论如何加工烹饪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到了最后一个月，就连永远面无表情的爱娃，听到吃饭这项活动也会忍不住皱起眉，罕见的露出表情。因此，这一餐大家觉得自己好像几年没有吃过东西了一样饥饿，仅仅过了半小时，布满桌面的丰盛菜肴就在七个人的努力下变为一堆空空的餐具，还有食物残留的香味飘散在餐厅里。另一桌希望之光冒险团的客人们为了避免尴尬，已经早早吃完午餐各自散去了，宽敞的餐厅里只剩下奈莉冒险团的全体成员和蜥蜴女士伽兰提斯。吃完终生难忘的午餐，伽兰提斯才想起刚刚爱娃问起沼泽的风土人情，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之后，话题很自然的被少女们带到了她们最感到好奇的阿尔克墨涅身上。

“原来你的母亲是沼泽人上代大祭司。”由于蜥蜴人这个名字并不是很好听。所以很多时候习惯用沼泽人这一称呼替代，虽然蜥蜴人自己并不在乎异族如何称呼自己，但从凯瑟琳的角度来说，良好的教养让她还是习惯性的用沼泽人称呼伽兰提斯：“早就听说过沼泽人上一代大祭司是对外界最友善的一位，难怪她会让你来外面的世界增长经验。”

“恩，因为叔叔和姐姐的原因，妈妈从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和人类交流嘶嘶嘶。”伽兰提斯像人一样点点三角形的头部：“嘶嘶。大家都称赞妈妈推动了和人类的交流，嘶嘶。虽然有一些老人不太习惯现在的生活，嘶，但是年青一代都很感谢妈妈努力成果呢。”

“伽兰提斯，有个问题想问你。”薇薇安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突然看似无意地问道：“我发现你们沼泽人说通用语好像有些困难，为什么不用灵魂低语和我们对话呢，那样不是方便很多吗？”

“咳咳。”潘尼斯突然发出一阵呛咳，目光飘忽地说道：“你们先聊。哈哈哈哈，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啪”，拥有传奇阶实力的沼泽猎人伽兰提斯瞬间就用尾巴缠住了潘尼斯的腿，跟着重新抓住他的衣袖，黄绿色的竖瞳里闪动着可怜的眼神，低声说道：“叔叔你怎么又要离开啊。嘶嘶，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家去看看妈妈吗。”

“喂，什么时候说好了。”潘尼斯嘴角抽搐，咬着牙说道：“我发现你出来这几年，在外面已经学坏了啊，居然学会这种手段了。是不是那个马拉卡带坏的你，你快放开，我去替阿尔克墨涅教育教育他，别拽我，我要去找他啦。”

“别闹了，反正回去也顺路，去沼泽里看看也没什么不好。刚好伽兰提斯好久没回过家了，她又这么想妈妈，就当给她一个回去看看的理由吧。”凯瑟琳做出了决定：“还有，怎么一说起灵魂低语你反应这么强烈啊，薇薇安，灵魂低语到底是什么，完全没有听说过。”

“嘶嘶，灵魂低语是我们种族的特殊本能啊，骑士姐姐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伽兰提斯虽然因为缠绕着潘尼斯而无法甩尾巴，但是舌头快速伸缩表现出她心里很高兴：“不过这位法师妹妹，嘶嘶嘶，没想到你居然知道灵魂低语啊，很少有人知道呢。啊，对了，你们是叔叔的新队友，一定是叔叔告诉你们吧。”

“恩，没错，就是他告诉我的。”薇薇安用已经恢复肉感的手正了正头顶的荷边软帽，用灿烂的笑容面对着潘尼斯说道：“你说对不对啊，亲爱的潘尼斯，果然那只是我的一场梦呢，在梦里居然有人告诉了我这些奇怪的知识，还真是一场好梦啊，对吧。”

“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啊。”潘尼斯仰头望天，强笑着说道：“什么一场好梦，什么奇怪的知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哼，暂时饶过你，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呢。”薇薇安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继续问道：“伽兰提斯啊，那你们有没有什么道具，让其他种族也可以暂时使用这种特殊能力呢？”

“嘶嘶？有这种道具吗？”伽兰提斯感觉很奇怪地说道：“我完全没有听说过呢，嘶，如果要有的话，我应该知道才对呀。”

“会不会是你母亲以前制作过，不过没有告诉你呢？”薇薇安瞟了潘尼斯一眼：“比如你这位叔叔在沼泽的那段时间里，你母亲制作的。”

“嘶，那倒是有可能。”伽兰提斯恍然大悟：“那段时间妈妈和叔叔和姐姐一起出去过一段时间，嘶嘶，回来以后妈妈的确忙碌了很久，而且显得很累的样子，如果要是制作过的话，一定是那段时间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薇薇安点点头，由于刚好坐在潘尼斯的另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也谢谢你，还有，那么珍贵的礼物，对不起。”

第九章压垮心灵的信任

“我想我大概猜到发生过什么事了。”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不过，你们有谁能把我刚才的问题回答了，灵魂低语到底是什么？”

“就是一种直接和心灵对话的方式。”薇薇安说道：“我只是好奇伽兰提斯为什么选择更麻烦的通用语，而不是用灵魂低语来交流。”

“因为妈妈说人类不太喜欢灵魂间的对话嘶。”伽兰提斯解释道：“她说人类的心里很奇怪，虽然只是单方面的交谈，人类的想法我们并没办法直接接收，但就算这样人类们也不喜欢这样，嘶嘶。而且灵魂低语只能在个体之间进行，嘶，好几个人一起说话的话，我和法师妹妹你的灵魂低语，骑士姐姐是听不到的，嘶嘶，这样就很麻烦了，所以我在外面的世界很少使用灵魂低语，嘶，通用语说起来虽然费力一些，但是不会引起其他人的不高兴，嘶嘶，妈妈说异族之间交流，就需要照顾到彼此的喜好和禁忌，嘶，她说这是叔叔说的。”

“哈哈哈，今天的食物真好吃啊。”潘尼斯干笑几声：“外面的天气也不错，我觉得很适合出游，唔，我先去看看好了，哎呀别拽我，我不去了还不行。”

“都说不要闹了，没人会追究你。”凯瑟琳好气又好笑的瞪了潘尼斯一眼，拉着伽兰提斯被鳞片覆盖着的手，蜥蜴人的手摸起来冷冰冰的，却没有想象中像爬行动物那样的滑腻感，手感反而非常干燥，而且身体表面的鳞片细小紧致，一点也感觉不到鳞片间连接的粗糙感，触感光滑坚硬，仿佛在体外穿了一件做工精致的鳞甲。拉着伽兰提斯的手，凯瑟琳笑着问道：“伽兰，我们一起跟你回沼泽拜访你的母亲阿尔克墨涅大人，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欢迎啊？”

“当然欢迎了嘶。”伽兰提斯松开了缠绕着潘尼斯小腿的尾巴。在背后甩来甩去地说道：“妈妈最喜欢来自异族的拜访者了，嘶嘶，虽然每次和拜访者聊天之后心情总会很低落，但是下次有拜访者来的时候，还是会很开心的听拜访者们讲外面世界的传说，嘶嘶嘶嘶。妈妈最喜欢的事，就是和那些拜访者讨论一百年前英雄们的故事。嘶，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对这种故事那么感兴趣。”

“哦？你不知道为什么？”少女们大有深意的整齐的看了潘尼斯一眼。凯瑟琳问道：“大祭司大人没有和你说过吗？按说大祭司大人和那些英雄们是同一时代的人，也许彼此之间有过什么交流吧，所以才会这么在意那些英雄们的故事。”

“不会呀，妈妈只离开过沼泽一次嘶。”蜥蜴人女士摇着三角形的头部说道：“那次还是和叔叔和骑士姐姐一起离开的，嘶嘶，应该没机会接触那些各族的英雄才对。不过也的确很奇怪嘶，对各族都那么重要的大事，按理说妈妈也应该参加才对，嘶嘶。但是妈妈居然没有去呢，嘶，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事耽搁了吧，嘶嘶。”

“那次战役，组织者并没有邀请某一种族或者某一势力的唯一性的半神，那样的半神如果死亡的话，会对某一种族或者某一势力造成严重影响。组织者有意回避了这种结果的出现。”潘尼斯解释道：“所以说，阿尔克墨涅她虽然实力强大，但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和对沼泽的重要性，应该是被排除在外了。”

“难怪会这样。”伽兰提斯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了，惊喜地问道：“嘶嘶嘶嘶。骑士姐姐你说真的？嘶，你们真的和叔叔一起陪我回家看看？嘶嘶，真的吗真的吗？”

凯瑟琳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潘尼斯的脸。聪明的骑士少女很清楚，对于潘尼斯这样的男人来说，有些事可以故作玩笑的替他做决定，但是有些关键的问题。还是要他自己来决定，否则就算他不会表现出来，但是心里难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这样的不舒服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导致矛盾的产生。而彼此之间朝夕相处，聪明的女人自然会懂得如何避免这种矛盾出现，而不是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想法做。

潘尼斯自然发现了凯瑟琳目光中的疑问，稍微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很多年没有见过阿尔克墨涅，也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现在去见一见也好，这么多年的老朋友，见一次就少了一次喽。好吧，那就一起去沼泽里看看，不过如果被蚊虫叮咬了你们可别哭，那里的蚊虫对于外界的异族来说可是最可怕的生物之一。”

“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薇薇安对潘尼斯眨眨眼，语带调侃地说道：“你的小技巧那么多，我可不相信其中没有对付沼泽蚊虫的有效方法。所以我们一点都不着急，到了那里，你自然会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以前的所有事都证明了这一点，对吧。”

“薇薇安。”凯瑟琳却对法师少女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这种事咱们自己想办法，不能把所有问题都交给潘尼斯解决。我知道你这是信任他，但是很多时候，别人盲目的信任和依靠，也是会彻底压垮一个人的心灵的。就像你可以信任我，但是你绝不会认为我无所不能，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无所不能的时候，其实你已经走到绝路了，你说对吗，潘尼斯。”

“也许吧，谁知道呢。”潘尼斯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别人还是嘲笑自己，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没空去考虑这个问题了，我在研究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事？”凯瑟琳惊讶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吗？”

“当然有，而且事关生命。”潘尼斯板起脸，认真地说道：“我在研究，如果让某人知道咱们这一顿饭吃掉了七百六十二枚金币的话，我作为点餐的人，还能不能看到明天早晨重新升起的朝阳。”

“潘尼斯！”凯瑟琳脸上的表情一僵，浑身颤抖着，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了。”

第十章低语沼泽

低语沼泽同样位于大陆东南部，是一片占地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大型沼泽地，被永冻冰原、叹息荒漠和法师之国布特包围在中间。它与永冻冰原和布特处于同一片高原上，因此彼此之间可以互通，至于西边临近叹息沙漠那一面，则是漫长都有陡峭的坡地，想从叹息荒漠进入低语沼泽，恐怕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本来按照原本的计划，离开永冻冰原之后，就买一辆马车一路向南，绕道法拉尔帝国的领地后再转头向西，最终返回知识之都的驻地洋馆。但是由于伽兰提斯的邀请，大家决定改变计划，直接一路向，贴着永冻冰原和法师之国的边界走，直到进入低语沼泽。至于这样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对于炎热的法师之国来说，和冰原的边界是最凉爽的，在这条狭长边界行走，远比穿过法师之国内地更舒服的多。

边界地带，是法师之国相对荒凉的地方，这里土地贫瘠，地面多为石质，完全无法开垦。这片地区几乎没有法师领主来管理，也没有城镇，只有一两个极小型村庄，村庄显得极为封闭，对外来人也很不友善，据说这些村庄早在法师之国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们是一群高原上的原住民，又不愿意被法师之国同化，于是这就在写贫瘠的边境之地居住下来，世代生活在这里，慢慢的被世界所遗忘，变成了一群没人记得的人。

不过，即使这些被遗忘的村民世代生活在这里，也不敢进入低语沼泽，对于普通人和低阶职业者来说，低语沼泽实在不适合人类生存，随时都有可能在沼泽里死亡。也就只有远强于普通人的高阶职业者可以进入里面自由活动，而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进入低语沼泽，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的环境已经和大家没有什么关系了，这里是独属于沼泽的世界。一踏进沼泽的范围，脚下的地面就变为了紫红色。大量的索谷木从沼泽湿润柔软的地面上生长出来，索谷木是一种沼泽特有的树木，树龄可以长达千年，木质很轻，树干高大粗壮，树冠非常浓密，一根树龄十年的索谷木。树干高度可以达到四五十米，半径大约在二十米左右，树冠几乎可以覆盖达到五百米半径的范围，这些索谷木在沼泽里尽情的生长，遍布整个沼泽。褐色的树叶几乎覆盖了整个沼泽。如果从天空中俯瞰沼泽就可以发现，沼泽的范围看上去并不是紫红色而是褐色，这种颜色足以说明索谷木的覆盖面积了。

因此，少女们还隔得远远的。就看到了远处遮天蔽日的浓密植物，还有从植物的缝隙处飘散出来的淡淡雾气。再往前走。发现树木越来越高，隐约间可以闻到索谷木独有的绵软甜香，这股香气的味道很怪，有些类似帕斯果的气味。但是又掺杂着一些微微的酸涩气息，人类闻的时候，刚一闻上去也许会觉得不错，但是时间久了就会觉得过于甜腻。不过对于蜥蜴人来说，这种味道却让他们非常喜爱，按伽兰提斯的说法，闻不到索谷木的味道，晚上连睡觉都会觉得很睡不舒服，因此每一位离开沼泽的蜥蜴人，都会携带一段索谷木，只有闻着来自于索谷木的甜香，蜥蜴人们才不会太过想念自己的家乡。

钻进被遮蔽的沼泽，仰头看看上方，根本看不到天空。由于索谷木覆盖范围太大，往往是几株索谷木的树枝和树叶纠缠着生长在一起，组成了一道非常结实的网状屏障，除非使用利器持续进行切割，否则几乎无法对树枝网造成破坏。索谷木虽然木质很轻，但是韧性很足，树皮粗糙而柔软，即使不小心撞上去，只要力量不是太大的话，也往往感觉不到疼痛。在索谷木的外层缠绕着大量的蔓藤，这些蔓藤和索谷木共生，索谷木为蔓藤提供维持生命的养分，而蔓藤们则散发一种人类很难感觉到的奇怪气味，这些气味可以为索谷木驱散虫子和植食性动物，为索谷木健康的生长提供最好的环境。

如果把注意力从头顶移开，转向地面的话，就可以发现地面踩上去像是绒毯一样柔软。虽然柔软，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泥泞到一踩就有水渗出的程度，只是比较湿润而已。由于地面常年不见阳光，沼泽里的植物并不是通常所见的绿色，而是通体带着一种和地面很接近的紫红色，虽然不理解没有阳光植物们怎么生长，但是沼泽里的确茂密的生长着大量的沼泽植物，这些植物多数是草本和灌木，由于温暖潮湿，植物上开满了各色鲜花，不过所有的植物往往也只有两三米高，更高的空间已经被索谷木下半部并不浓密的枝叶布满了。

“这里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啊。”薇薇安习惯性的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沼泽的特点和自己的感觉，身体的痊愈并没有影响她这一习惯，反倒是因为不需要分出一部分意识去操控自己的肢体，让她可以记录的更加投入：“我的想象里，这里应该到处是冒着绿色气泡和沼气的水坑，每一脚踩下去淤泥都会没过小腿，空气里充满着木头和尸体腐烂的味道，身旁的泥塘里随时可能跳出致命的魔兽，这样的环境才能和传闻的低语沼泽相配嘛。”

“嘶嘶嘶嘶，那样我们也没法住在这里啦，嘶嘶。”伽兰提斯用尾巴抽打着身边的灌木，哭笑不得说道：“这里是我们的家啊，嘶，怎么可能会那么恶心，嘶嘶，我都说过了，我的家其实是很美丽的嘶，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呢，嘶嘶。”

“因为很难想象沼泽地会有多美丽啊。”凯瑟琳苦笑，她的想象其实和薇薇安差不多，因此也被这片漂亮的沼泽吓了一跳：“而且，低语沼泽的危险程度在公会的说明里也属于很高的一类，怎么可能相信居然是这样一片美丽的空间。”

第十一章吃人的蘑菇

除去不见阳光，即便是白天也保持着昏暗之外，这里的沼泽的确是一片非常美丽的空间，淡淡的雾气带着鲜花的色泽，为林间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彩色轻纱，多彩的蘑菇从地面和索谷木的树干上生长出来，有些大型蘑菇甚至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即使坐在上面也不会压垮，从蘑菇顶部的伞盖上，时而有大团淡淡的孢子喷出，和蘑菇同色的孢子被空气的漂浮力送向四面八方，把生命和物种的意志向四周传递。灌木被鲜花点缀的绚丽缤纷，蜂蝶在花间轻舞，嗡嗡的蜂翼震动声为沼泽里平添了几分生机，胆怯的小兽们从灌木中窸窸窣窣的探出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沼泽里陌生的访客。飞鸟在索谷木的树冠上栖息，浓密的树冠遮挡了它们的身形，却遮挡不住它们悦耳的鸟鸣和拍打树叶冲向天空时的声音，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影子的情形更能诱发人们的联想能力，让神秘的低语沼泽在大家眼中变得更加美丽。

“你弄错了一点，凯瑟琳。”潘尼斯坐在一株大型蘑菇上，即使加上背包已经超过了两百公斤的重量，蘑菇的伞盖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态，最多也只是微微下陷。似乎很熟悉这些蘑菇的特性，潘尼斯做的很悠然，说话的声音也很悠然：“实际上，真正的危险往往都会给自己披上一层美丽的外衣作为装扮。丑恶的环境虽然让人畏惧，但并不会给人带来太大的伤痛，因为看到丑恶的环境，大部分人都会远远的退避，另外少数人就算靠近，也会随时保持着最高的警觉性，因此在那样的环境里，往往不会有太多的牺牲者。但是美丽的环境却不同，看看这里吧，像给小孩子读的童话故事一样漂亮。连空气里都散发着鲜花的芳香，虽然昏暗但是充满着独特的魅力，是个美丽的好地方吧。”

“对呀。”由于走了很久才进入沼泽，伽兰提斯干脆带着大家在沼泽内的边缘开始略作休整。凯瑟琳学着潘尼斯的样子，在他身边另一株相同的蘑菇上坐下来，她身上全套装备和背包里的物资加起来比潘尼斯更重，但蘑菇依然可以承受。试探性的坐了坐。发现被当做椅子的蘑菇居然很有弹性，就像蜥尾树的胶质做成的软椅一样舒适。凯瑟琳终于放心的把全身重量都压在蘑菇上，很配合的点点头说道：“怎么，难道这里也会隐藏着危险吗？我刚才仔细的观察过，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隐藏着，又有你们这些进入过沼泽的人带领，只要不做一些多余的事，应该不会遇到遇到太大的危险吧。比如我现在这样，只走你们走过的路，只碰你们碰过的物种。真的还会发生什么意外吗？”

“向你身体右侧看，大概二十米外的距离。”潘尼斯指了指凯瑟琳的右侧远处说道：“看到那片蘑菇林了吗？很漂亮吧，有什么感想？”

“那些蘑菇……和咱们坐着的不一样？”光线昏暗，但是二十米外的东西还是能看清楚的，凯瑟琳顺着潘尼斯的指向，仔细打量他所指的蘑菇林。同样是橙黄色上带着白色的斑点，同样的挺直坚韧。甚至边缘同样洒了一层细细的黄色孢子，完全就是和自己所做的蘑菇完全相同的物种，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不过凯瑟琳知道，潘尼斯肯定不会是随便说说而已，可是就算她再如何观察，也找不到一点问题。只能疑惑地问道：“我实在看不出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们几个呢，能发现什么问题吗？薇薇安你知识最丰富，爱娃你有地精绝大部分生物资料，丽娜你看的奇奇怪怪的小说最多，说不定可以知道呢。”

薇薇安用力摇头，丽娜倒是对凯瑟琳对于她看的小说的评价发出了不满的抗议。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有建设性的答案，只有爱娃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还真是奇怪的生物系统呢，我似乎有些明白地精们的记载了，确实有趣。”

“还真有区别？”少女们惊讶的低呼了一声，又专心的隔着一定距离观察了半天，依然没能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求助地问道：“实在看不出来，是我们的观察力有问题吗？为什么看我们觉得那里的蘑菇和这里的是同一种蘑菇，除了造型之外完全相同呢？”

“恩，就是完全相同，因为我指错了。”潘尼斯板着脸严肃地说道：“喂喂，别打别打，你们怎么越来越暴力了，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好吧好吧，我说还不行嘛，把武器放下，还有芙蕾雅，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为什么连晶能炮底座都组装出来了。”

“因为我对你的爱足够深啊，亲爱的潘尼斯先生。”芙蕾雅脸上带着深深的柔情，手里却一点都不满的把组装好的炮座咚的一声扔在地上，温柔地说道：“既然我的神情得不到你爱的回应，就干脆让我们一起在爱的火焰中一起化为灰烬吧，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喂，你冷静一点。”潘尼斯额头冒出冷汗，快速地说道：“其实还是有区别的，我只是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都把武器收起来，实在太危险了。呼，你们这些人实在太可怕了。”

“快说。”凯瑟琳眉眼都弯弯的，清亮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不说的话，你知道后果的，你也不想一进入沼泽就酿成血案吧。”

“你们越来越可怕了，伽兰提斯你可别学她们，要是让阿尔克墨涅知道你在我身边学坏了的话，她可是会生气的。”潘尼斯擦擦额头的汗水，对缠在身边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和潘尼斯愉快互动的少女们的蜥蜴人女士，习惯性的拍拍她凸起的三角形嘴部，又顺手把她不断打在自己脸上的舌头拍开，这才认真起来，解释道：“那片蘑菇和咱们坐着的这些应该属于同种同源，这个我倒是没有仔细研究过是不是这样，仅仅从外形猜测应该没错。不过，它们虽然属于同种，分工却不同，那些在这片蘑菇族群里应该被分工为狩猎这一职务。”

“狩猎？”少女们愣了愣，薇薇安追问道：“是像那些食人花食人树一样狩猎吗？”

“差不多吧。”潘尼斯点点头道：“虽然方法不同，形式也不同，但是总体来说意思接近。”

“找到了。”刚刚取出石头一样厚重坚硬的魔兽图鉴作为武器的丽娜发出一声欢呼，从翻开的图鉴里找到了不起眼的一个标注：“唔，里面说，这些蘑菇大部分没有危险性，但是一些奇怪的变异种却具备很强的攻击性，危险程度四点二，天哪，危险程度居然是四点二，很多传奇阶的凶猛魔兽危险程度也不过就是四，而且这群混蛋想要谋杀吗，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只用这么一行小字标注，太过分了吧。”

“因为这种狩猎型的蘑菇并不常见，公会那群文员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是照搬资料，当然不会有多重视了。”潘尼斯解释道：“而且这些蘑菇虽然危险，但只要不接近它们一米的距离就没事，就算接近了，保持护盾张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看看它们的狩猎方式，该死的，哦，恳请黛妮雅大人宽恕我的粗鄙语言。”丽娜扫了一眼图鉴下的详细说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才说道：“这些蘑菇也太阴险了吧。你们看，它们在有人碰触到的时候，会爆出积攒的全部孢子，这些孢子在它们的一米范围内具有很强的麻痹性，一旦吸入过量孢子，就会全身麻痹。除此之外，孢子对于呼吸道还有极强的腐蚀性，被麻痹之后，如果不能及时解毒的话，就会腐蚀猎物的呼吸道并且加速猎物腐烂速度，最终导致猎物在短时间内窒息死亡，之后猎物的尸体包括骨骼就会在蘑菇的脚下快速腐烂，化作养料滋养这一片土地，附近的蘑菇们都会因此而受益，更加茁壮的生长。呼，简单的说，这些蘑菇都是吃肉或者吃人长大的。”

“后面还有。”随着丽娜的阅读，少女们眼前浮现出自己倒在蘑菇脚下，几天的时间里化为一团污泥的情形，忍不住一阵后背发冷。不过凯瑟琳指着图鉴说道：“后面有应对方法，比较简单，只要在吸入孢子之后，被麻痹之前，及时张开护盾的话，护盾会自动把异物排出，这样就不会被这些孢子侵蚀和麻痹了。还好还好，被异物笼罩，第一反应肯定是张开护盾后退，这样刚好可以避免受到侵蚀。”

“很抱歉，那些孢子是无色的。”潘尼斯摇头道：“这才是危险程度这么高的原因，如果不能提前了解它的危险性，恐怕就算被孢子喷到了也很难反应过来。所以说，薇薇安你帮大家各自准备一瓶解毒药剂吧，沼泽里很多危险的东西都和毒素有关，解毒药剂有奇效的。”

一时间，沼泽在少女们眼中的形象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原本美丽的沼泽，现在添上了一层妖异的色彩。

第十二章神之泪

在了解了这些蘑菇的危险性之后，沼泽在少女们眼里发生了改变，原本美丽的沼泽褪去了光鲜的外表，露出了原本隐藏在美好下的狰狞面目。和潘尼斯说的一样，危险的东西往往会披着美丽的外衣，用诱人的外貌点缀来遮掩自己森然的杀机，就像刚刚遇到的那片蘑菇，如果不是有人提醒，谁能想到那片如同童话中世界里才会存在的漂亮大蘑菇，其中其实混杂着会吃人的物种呢。也许对于这种美丽的蘑菇，无论是否有威胁，也还是躲远一些比较好。

“其实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啦，嘶嘶，沼泽还是很友善的。”蜥蜴人女士伽兰提斯走在最前面带路，对于蜥蜴人猎手来说，美丽而危险的沼泽地就是他们的家，在这片昏暗的世界里，他们就算闭着眼睛也可以平安的穿行。不过伽兰提斯显然不愿意闭上眼，她的双手抓着七八个蘑菇，这些蘑菇都是正常大小的，但是表面却有着鲜艳的色彩，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靓丽的颜色出现在蘑菇身上，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想要远远躲开。但是伽兰提斯却把蘑菇都拿在手上，正在把一个蘑菇向嘴里丢，一边咀嚼着蘑菇一边说道：“尤其是这些蘑菇，很好吃呢，嘶嘶，这个是粉果的味道，嘶嘶，啊，这个好，这个是鼠尾芽的口味，我都忘了这种蘑菇居然是这个味道了，果然是因为离开沼泽太久了吗？嘶嘶，真怀念啊。”

“给我几个。”潘尼斯对伽兰提斯伸出手，但是原本很缠着潘尼斯的蜥蜴人女士这时却把手里的蘑菇护在怀里，像一只护食的小狗一样谨慎的看着潘尼斯，拍打着尾巴说道：“不给，嘶嘶，这是我采来的，都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嘶嘶嘶嘶，你又要抢我的蘑菇。从我小时候就这样，才不给你呢，嘶嘶，你要吃自己去采。”

“真小气。”潘尼斯撇撇嘴，走着走着毫无征兆原地跳起，从身边索谷木三米多高的位置摘下几个蘑菇，朝嘴里扔了一个。嚼了几口之后，突然用手卡住自己的喉咙。脸上带着极度痛苦的表情，开始剧烈的干咳起来。可惜，没人理会他，只有薇薇安看他可怜，从背后轻轻踹了他一脚，鄙视地说道：“少装了，一点也不像，而且谁会相信你这家伙真会被蘑菇毒到啊，赶快正常走路啦。”

“太无趣了。”潘尼斯瞬间恢复了原状。撇撇嘴又向嘴里丢了一颗蘑菇，含糊不清的对少女们说道：“你们要不要吃点，这些蘑菇可是沼泽里的特产之一，很多都是各种水果的味道，里面还有蘑菇特有的鲜香，很好吃的，建议你们尝尝。”

少女们用力摇头。凯瑟琳觉得身上的皮肤都一阵发麻，试探着问道：“你确定这些蘑菇真的能吃吗？按照通常的说法，这些颜色鲜艳的蘑菇一般不都是剧毒吗？我看这些蘑菇鲜艳的已经不能更鲜艳了，居然真的没有毒性？”

凯瑟琳所说的，是属于雅拉世界冒险者的常识。对于冒险者们来说，误食毒蘑菇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需要消耗牧师的魔力进行毒素驱散，更有些剧毒蘑菇的毒素非常强烈，即使以黄金阶职业者的身体素质，也会在一分钟内死亡，如果换成普通人的话，恐怕连三秒都支撑不住。所以说，除非是半神的体质。可以对抗这些毒素，其他职业者如果误食了这种程度的剧毒蘑菇，牧师必须在一分钟之内及时赶到，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挽回中毒者的生命了。因此，半神之下，无论多强大的冒险者，都不敢轻易挑战毒蘑菇的权威，随意在野外进食蘑菇。

“那只是通常的情况而已，其实很多无毒的蘑菇特意长成这种鲜艳的外表，就是要以此来保护自己。只是分辨起来实在太麻烦，而且在不同的产地，就算同一种类的蘑菇也会有本质的不同，比如龙伞菇，在库兰的深山里就是难得的美味，但是到了法拉尔帝国和中立之地，却变成了让人畏惧的剧毒，所以蘑菇是否有毒，不是非常熟悉的人很难区分，为了不至于误食，干脆就除了一些肯定无毒的普通蘑菇之外，那些颜色鲜艳的蘑菇就统一认为是剧毒的，这样相对稳妥一些。”潘尼斯摊开手里的几个黄色蘑菇，耐心的解释道：“而且，别忘了这里是低语沼泽，这里的生物系统很特殊的，这些蘑菇是否有毒，蜥蜴人们用了几千年来筛选，而我的选择方法是来自于蜥蜴人，所以放心吧，肯定不会选择有毒的蘑菇的。”

“我先来试试。”好奇心最强的丽娜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了，从潘尼斯手里拿了一颗蘑菇，先对着天空看了看，这才想起并没有阳光，是否对着天空没有区别，只好讪笑一声，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确认没有古怪的气味，这才试探着咬了一小口，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下，突然眼睛发亮的把整颗蘑菇都放进嘴里，含糊不清边咀嚼边说道：“味道意外的不错呢，真的有股水果味，而且没有普通蘑菇生吃时那股苦味，非常棒，你们也试试。”

于是转眼间，潘尼斯手里的蘑菇就在蜥蜴人女士的窃笑中被分抢一空，连一个也没有剩下，潘尼斯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重新跳上索谷木，几分钟后跳下来的时候，已经摘了一小包蘑菇，塞进嘴里一个之后才说道：“我刚才在树上，发现不远处有个湖啊，看起来好像很熟悉的样子，那就是神之泪吧，记得不太清楚了。”

“没错，那就是神之泪，嘶，神灵对沼泽的恩赐之一。”伽兰提斯开心的点头，甩着尾巴说道：“神之泪是从这条路进入沼泽的时候，很容易经过的一处休息场所，刚好可以用来今晚过夜，嘶嘶，这里也是我最喜欢的一片地区。小时候你抱着我来玩过好几次呢，嘶嘶嘶嘶，当然觉得熟悉了。”

“啊，我想起来了。”潘尼斯拍拍额头：“我记得有一次我和你骑士姐姐还一起在神之泪钓鱼来着，结果钓上来一只凶鱼，足有二百多公斤。也不知道钓上来这种鱼，是人吃它还是它吃人，反正那次它突然钻出来的时候吓了我们一跳。”

“哈哈，你们去钓鱼的时候妈妈就提醒过你们呀，嘶，说湖里可能会有大型凶鱼的存在。”伽兰提斯的笑声很清脆，黄绿色的竖瞳都变圆了：“但是你们非要说没事。结果被那只鱼溅得浑身都湿透了，那次差点把妈妈和我笑死呢。”

凶鱼是一种并不常见的肉食性鱼类。有些寿命可以达到上千年，如果水域足够开阔的话，体型可以生长的非常庞大。这种鱼类的攻击性很强，食量也很大，喜欢潜伏在水里突然冲出，以此捕捉靠近水边的猎物，由于大部分冒险者并不擅长水中战斗，因此如果被大型凶鱼拖进水里的话，除非彼此实力相差太多。否则很难幸免。

少女们听着潘尼斯和伽兰提斯的交谈向前走，没过几分钟，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明亮，许久不见的光亮刺向少女们的眼睛，让她们的眼睛感到一阵酸痛。揉了揉眼睛，少女们终于知道了光亮的来源，那是一个大到看不见对岸的巨型湖泊。湖泊上没有索谷木生长，因此灿烂的夕阳斜照在湖面上，把整片湖水映照的非常明亮。湖畔边，生长着大量的芦苇，由于人迹罕至，芦苇生长的很高。生物如果潜伏在芦苇里，就算彼此靠的很近也很难发现对方。

在索谷木覆盖的沼泽里难得一见的微风尽情的吹拂着足够开阔的湖面，水面上嶙峋的波纹反射着红色的夕阳，让整个湖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微风之下，湖畔的芦苇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的声音连在一起。若有若无时断时续，仿佛是情人间的低语。湖面上，几条调皮的鱼迎着夕阳跃出水面，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恍若绚烂的珍珠，银色的鱼鳞从各个角度反射着太阳的余晖，展现出彩虹般的色泽。天空中，几只白色的水鸟从天而降，一头钻进晶莹的湖水里，重新出现的时候，嘴里各自叼着一条肥美的大鱼，在湖面上撒落无数的水珠。

“真的很漂亮，这样的湖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即使知道沼泽里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芙蕾雅依然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双手在胸前十指交扣，深情地说道：“眼前这一切，漂亮的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让人不可抑制的沉醉于其中。淡淡的夕阳洒在平静的湖面上……喂，你别举法杖，我不说了还不行，你这个笨蛋，就不能让我抒发一下感情？”

“现在可不是抒发感情的时候。”凯瑟琳白了芙蕾雅一眼，皱着眉说道：“伽兰提斯，你刚才说准备在这里过夜？”

“没错呀。”伽兰提斯点头道：“这里不好吗？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平静。”

“可是，在水源边过夜的话……”凯瑟琳有些犹豫，野外生存的习惯里，扎营地点最好不要选择紧靠水源的位置，这种位置在夜里总会充满了来往的魔兽。

“放心，沼泽里有特殊的扎营技巧。”潘尼斯解释道：“你们一会就知道了。”

第十三章树顶平原

于是，少女们第一次见到了蜥蜴人猎手在沼泽中独特的扎营方式。在少女们好奇的目光中，蜥蜴人女士在湖畔随意找了一颗索谷木，锋利的爪子从手脚的指端弹出，借着爪子灵活的向上攀爬，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几十米高处索谷木茂密的树冠里。

“难道是在树顶？”凯瑟琳惊讶地说道：“树屋不是精灵们特有的扎营方式吗？怎么沼泽人也使用这种方法？难道是从精灵那里学来的？”

“精灵们的树屋是在树木的中段，他们利用树木的主干和比较粗壮的枝干作为支撑点来搭建树屋。”潘尼斯解释道：“但是蜥蜴人们不同，蜥蜴人们的这种方法是把营地建设在树木的顶端，和精灵们的树屋有本质的区别，一会咱们一起上去你看到树顶的情况就知道了。”

对于营地如何建立在树顶一类虚浮的地方这个疑问，少女们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当大家艰难的从彼此缠绕纠结成无数层大网的树冠中穿过，顺利攀爬到顶端再度看到夕阳的时候，终于理解了潘尼斯的解释。当到达树冠顶端的时候，少女们看到的并不是一颗一颗的树木尖顶，而是一片平坦的绿色树网。沼泽特有的树木索谷木整体形态其实非常奇特，他们树冠覆盖面积极为宽阔，但是顶部却不像松树杨树橡树那样的尖顶，而是扁圆形的平顶，在大量索谷木彼此纠缠连成一片的时候，这些扁圆形的平顶阶纠缠在一起连成一片拥有大量空隙的树顶平原。树顶平原由于只是由树干树枝和蔓藤缠绕形成的，处处都是空洞，并不适合生物在上面行走，因此树顶上并没有太多野兽和魔兽，只有一些依靠树叶和果实为食的小型植食性魔兽在树顶上出没。不过，智慧生物们和这些低等的野兽魔兽不同，智慧生物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来改造这片环境，让树顶变得适宜临时居住。

很显然，伽兰提斯就正在兴致勃勃的进行这项工作。也许是因为离家两年刚刚回到故乡。蜥蜴人女士伽兰提斯有些过于兴奋了，对这些曾经熟悉的繁琐工作充满了旺盛的热情，每一个步骤都感觉是那么的怀念。少女们爬上树顶的时候，看到的是伽兰提斯已经截取了二十多根蔓藤。牵着蔓藤熟练地在枝干间跳来跳去，把每根蔓藤都反复穿过最顶端的那些树枝，让蔓藤与树枝结合之后，形成一张更细密的网络。

“你们也上来啦，嘶嘶。快来帮忙。”听到攀爬的声音，伽兰提斯抬头看了一眼，三角形的蜥蜴头部洋溢着似乎是笑容的表情，对大家招手道：“要制作供七个人扎营所需的范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做好估计要很晚了，嘶嘶，不过大家一起来做会快很多的。”

“我们应该做什么？”对野外生存很熟悉的少女们此时却感到无法下手，这种独特的扎营方式前所未见，就算有心帮忙也找不到方式。凯瑟琳感觉自己很失态。苦笑着问道：“我很希望能尽自己的一份力，不过还需要你们告诉我能做什么。”

“简单，帮我找长一点的树枝砍下运过来，嘶嘶，这样的就行。”伽兰提斯指着不远处一根灰白色的树枝解释了几句，但最终摇着头说道：“嘶嘶，太麻烦了，具体应该选什么样的让叔叔给你们讲吧，嘶，当初是妈妈教他的。他很清楚。”

“恩，跟我来吧，不要在附近，稍微走远一点再找。走的时候千万留意脚下。”潘尼斯踮着脚尖。在充满弹性的树枝网上荡来荡去，连带的附近整片树网都在晃动，直到引来少女们甚至包括伽兰提斯的怒视，才算是收敛了自己捣乱的动作。

“爱娃，咱们两个跟潘尼斯一起去。”凯瑟琳下达指令：“你们三个就在原地留守，看看有什么辅助工作可以帮伽兰提斯做。我们很快回来。”

“我也一起去。”薇薇安卸掉了背后巨型背包，活动着被勒的有些酸痛的肩膀说道：“我现在也可以帮忙扎营了，哈哈，不需要再在一旁躺着看啦。”

“那也不行。”凯瑟琳回头在薇薇安头顶的荷边软帽上重重的敲了几下算是惩戒：“你这个家伙，就算病好了也给我有点施法职业的自觉好不好，你见过在树顶上跳来跳去找树枝的施法职业吗？给我老老实实的留在这里帮忙，不许乱跑，小心身体刚恢复健康就不小心从树上摔下去，四五十米的高度，到时候掉下去摔断了骨头，又要重新躺回床上，愈合了以后还要重新复健，反正到时候哭的不是我。”

“没关系，万一断了骨头也有丽娜呢，不用重新复健。”虽然知道自己没机会跟着去了，但法师少女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而且我很灵活的，跳来跳去都没事，哎呀。”

“你是白痴吗？”丽娜拎着薇薇安法袍的衣领，把差点滑倒的法师少女扶稳，习惯性的捏着她的脸说道：“对于自己找死的人，我才不会给她治疗呢，你这个笨蛋，给我好好留下。”

恢复健康后有些活力过剩的少女只好委屈的应了一声，但转眼间就又闲不住的跑到伽兰提斯的身边，帮她一起把树网编制的更严密。凯瑟琳无奈的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内心的快乐，比起以前那个像木偶一样，不敢进行任何繁重工作，随时担心身体会因此而崩溃的脆弱少女来说，还是眼前这位充满了旺盛活力，像是要把十几年的活动量都补回来的到处乱跑的法师更加让凯瑟琳欣喜。当然了，虽然这样的法师少女有时候也会让她很头痛，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果然一切都是值得的。”潘尼斯像是很清楚凯瑟琳内心的想法，在她背后轻声说道：“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恩，的确都是值得的。”凯瑟琳对潘尼斯温柔的一笑，用力捏了捏潘尼斯的胳膊，低声说道：“谢谢你了，这一切都是靠你的帮助。”

“说什么废话呢。”潘尼斯别扭的撇开头，看着其他方向说道：“快点干活了，快，我来教你们怎么选择枝干。”

第十四章选材的方法

“选择枝干有几个要点。”潘尼斯带着凯瑟琳和爱娃在树网间灵活的跳跃，突然在某条枝干上停了下来，蹲下身指着脚下的一根枝条说道：“第一，要选择即将被索谷木淘汰。索谷木有一个特点，因为寿命很长，生命力也很旺盛，生长的很快，因此每年每颗索谷木都会有很多旧的枝干要被淘汰而脱落，咱们选择这种枝干割取，不仅不会对索谷木造成伤害，还相当于替他们清理多余的负担，只会对它们有好处工业中华。而且，快要脱落的树枝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也许因为他们即将死亡，所以枝干内部的木质会在短时间内变得非常紧致，是一株索谷木上最坚韧的部分，用这样的枝干编织营地的地面，即便是一只披甲牛在上面奔跑，也可以放心绝对不会断裂。呃，当然了，这种树网披甲牛是不可能跑起来的。至于怎么判断那些枝干是即将淘汰的，主要是看颜色。你们看，正常的索谷木外皮，是这种黄褐色中带着一点青绿色，而即将死去的枝干则是像这边这根，青绿色没有了，反而变得更接近黑色。如果仅仅从颜色上还不好分辨的话，你们来自己用手指弹一下，感觉到了吧，有股不正常的弹性，这就说明它即将死亡了。稍等一下，好了，你们看被剥开树皮的这个部位，听到弹上去的声音了吧，树皮很有弹性，但是里面的树心部位的质感却像延展性高的金属一样。靠这三种方法。很容易就区分出是否属于即将脱落的枝干了。”

“第二个要点，尽量不要选择太长的枝条，但是也不能太短。刚才说了。即将脱落的枝条，木质都是最紧致的，这样会导致枝干自身重量的增加，造成搬运方面的困难。而且拿回去以后，由于枝条太长，并不方便编织，所以大概选择这些长度在四米左右的枝条就可以。当然。如果你们愿意从一根几十米长的枝条上截取四米左右的长度也可以，只是那样更麻烦。还不如重新找长度合适的呢。”潘尼斯手里的单手剑一闪，一根成年男性手腕粗细枝条就和树体分开，由于枝条即使断开，也和其他的树枝缠绕在一起。因此并没有坠落树下，而是依然停留在原本的位置上。把枝条上几处细小的分支切掉，顺着枝条的走向用力一抽，一根完成的枝条便已经取下了，树枝似乎无法彻底承受自身的重量，前端弯弯的低垂着，但无论垂到多小的角度，都坚持着不肯断裂。潘尼斯甩了甩枝条说道：“你们也发现了吧，如果选择长度太长的。最大的问题是你根本抽不出来，越长的枝条分支越多，越难从纠缠在一起的树网里抽取出来。”

“至于第三个要点。千万要记住，沼泽里并不平静。的确，树网上下几乎是两个世界，下面的世界里经常会遇到潜伏中的魔兽，还有很多环境带来的危险，而上面的魔兽数量会小很多。但是也别放松警惕。”潘尼斯折下一节细枝扔到不远处，几只外形像兔子一样。但长有尖爪可以爬树的不知名小兽被树枝惊扰，吱吱乱叫着四散逃离。扰乱了小兽的生活之后，潘尼斯解释道：“树网上另有一套生物体系，大部分是一些小型生物，但是偶尔也会有沼泽豹、泥浆蜥蜴、树獾一类会爬树的中型食肉魔兽在上层活动，沼泽豹会用旋风术迟缓猎物，泥浆蜥蜴有石化射线，如果被偷袭前没有发现的话一旦被石化就有生命危险，至于树獾最讨厌，他们的生存天赋是撕裂护盾，雅拉世界里只有四种生物有这种能力，它们就是其中之一。凯瑟琳你有传奇阶护盾，但是如果遇到同阶的树獾的话，它们的爪牙可以很轻易的撕裂你的斗气护盾，所以遇到了千万要小心，不要用护盾硬抗，否则会受伤的。不过，上层世界里最烦人的并不是这些肉食性魔兽。”

“最烦人的？”凯瑟琳正在一边听一边认真的选择枝条来截取，突然发现了潘尼斯话中含义的不同，疑惑地问道：“不是最危险的？也就是说，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没错，不是最危险的，是最烦人的。”潘尼斯严肃的点点头，认真地说道：“那是一群叫做索谷鼠的小东西。这群小动物外形上和松鼠差不多，不过尾巴没有松鼠大，体型也比松鼠略小。它们攻击力很低，平时以索谷木的嫩叶为食。由于这片沼泽里常年处于夏季，因此索谷鼠也一年到头都会处于活跃期。索谷鼠虽然属于弱小的魔兽，但一般来说被认为人畜无害，在冒险者公会的图鉴里甚至被标注为观赏性魔兽，但是它们有一个最让人讨厌的特点，就是极为记仇，如果有人惊扰了它们倒是没事，它们也会像一些弱小的魔兽一样逃窜，但是一旦有人伤害了它们族群里的一员，它们就会开始记仇。”

“但是既然它们攻击力那么低，就算记仇又能怎么样？”凯瑟琳不解地问道：“就算再怎么记仇，也无法伤害到咱们吧。”

“没错，它们的确无法直接伤害到咱们。”潘尼斯苦笑，摇着头说道：“但是它们可是一群非常聪明的动物，某种角度上来说，比人类都聪明，它们会通过其他方式来报仇，让人非常痛恨，却又无可奈何。”

“比如呢？”潘尼斯的话让凯瑟琳生出了兴趣，不知不觉的已经停下了手里选材工作，追问道：“难道它们还能引来其他生物报复吗？”

“那倒是不会。”潘尼斯摇头道：“不过，它们做的事比这个更恶劣。如果只是引来其他生物，那敌人还算是在明处，并不难对付，而它们的报复是在暗处的。它们会纠集一大群索谷鼠，最少也有几百只，趁着夜晚，借着人们在上层世界里扎营的机会，悄悄地从四面八方包围人们的营地，然后，发挥鼠类动物的天性，悄无声息地啃食营地下方枝干编织的树网，导致整个营地塌陷。不一定会直接掉落到下层世界里去，但是营地塌陷以后，是别想好好休息了。”

“噗嗤。”凯瑟琳捂着嘴窃笑：“这种报复方式也太恶劣了吧，这样一来一个晚上都没有住所，而且难免会让所有人都整夜都处于戒备状态里，第二天白天会很痛苦的。”

“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那也太小看它们的报复心了。”潘尼斯叹了口气，很显然，心灵曾经受到过索谷鼠深深的伤害：“之后几天里，只要你还在上层世界扎营的话，晚上都会享受一次营地塌陷的服务，由于索谷木的特性，就算听到它们在啃食枝条，也很难找到它们的位置。而且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意义，它们有几百上千只，找到几十只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看来你受害不浅啊。”凯瑟琳调侃道：“不过，你就不担心它们还在记仇，今晚也会来啃食咱们的营地地基？”

“它们没那么长的寿命。”潘尼斯重重的哼了一声，撇着嘴说道：“这种仇恨可不会一代代传下去的，以他们换代的速度，最多五六年就不会再有影响了。到现在过了那么多代，早就没有危险了，只要不再次惹到它们，就不会有问题的。”

“一百年前的事？”凯瑟琳沉默了一会，突然试探着问道：“和骑士大人一起来的时候？”

“恩。”潘尼斯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爱娃已经独自收集了一大捆树枝了，才几乎无法察觉的应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装作听不懂呢。”得到了回答，凯瑟琳却有些发愣：“没想到你真回答了。”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装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直接回答。”潘尼斯远眺着渐渐落入地平线的夕阳，低声说道：“反倒是你，我还以为你还会再忍耐一段时间呢，没想到你现在就挑明了。”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不是吗？”凯瑟琳淡淡的笑了，用潘尼斯的原话回答了他的疑问：“越来越频繁的接触到你熟悉的朋友，如果我不挑明的话，和我们在一起，你会觉得很累吧，明明大家心里都清楚的事，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隐瞒着，我可不觉得你会喜欢这种感觉。既然这样，不如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对你对我们都是好事。不过你放心，我也只会问道这里了，不该问的问题，我是不会问的。”

“我当然放心了。”潘尼斯的表情很复杂，声音里蕴含的意味也同样复杂：“如果我对你们不放心的话，咱们也就不会一起出现在这里了。”

“你们还没聊完吗？”爱娃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突然插入两人的交谈，转头一看，小女孩已经背上了一大捆四米多长的树枝，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说道：“我觉得你们是在借着聊天做掩护逃避选材的工作，不过现在工作已经结束了，你们不用再继续了。”

“啊，对不起。”凯瑟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偷懒，满脸通红地说道：“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来背回去吧，你休息一会。”

“回去吧。”潘尼斯抢先接过三眼族女孩背后的大捆树枝：“估计伽兰提斯已经把其他工作都准备好了。”

第十五章宁静的夜

苍蓝女士露茜娅的光芒，掩盖了其他两轮月亮的光辉，日期已经临近苍蓝女士的月圆之夜，苍蓝之月渐渐开始散发着隐晦而神秘的魔法波动，恐怕再过几天，每月一次的神秘之夜就会降临了。天幕之下，淡蓝色的月光洒落在望不到边际的湖面上，伴随着朦胧而神秘的月色，清澈的湖水在微风中泛起波纹，细碎的水花声，在安静的夜色里连成一片，像是一首舒缓的小夜曲，轻轻的，柔柔的，如同儿时摇篮旁母亲温柔的拍打。

在神之泪的岸边，由于索谷木的特性，顶部树枝编织成的树网有一部分延伸到了湖面上方，形成了一个几十米厚度的悬空结构，在这层树网上方，一个小型营地就建立在树网边缘不远处，走不了几步就可以俯瞰树网下方清澈的湖水。营地的样子很奇特，下方由大量蔓藤和树枝编织成网眼更加细小的网状结构，再厚厚的涂抹一层取自沼泽地面上的特殊黏土。这些黏土很容易干燥，暴露在树冠的上层世界十来分钟，就会变得像地面一样坚硬，当然与此相对的，一旦下雨，这些黏土就会迅速还原成泥浆，伴着雨水重新回到地面。涂抹了黏土之后，树冠上方就好像出现了一层坚实的地面，虽然踩上去还会有明显的起伏和弹性，但绝不会滑倒或者摔落，只要适应了这股弹性，在这层人工地面上活动就不会有任何不适了。

人工地面的正中间燃起了一团篝火，由于沼泽潮湿的环境，就算一个火属性魔法大师有意放火，也无法大范围制造火灾，更何况普通篝火，因此即便身在树木上方，也可以尽情的使用火焰。燃烧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沼泽中无处不在的潮湿气息，也驱散了夜幕下的黑暗。随着火焰的燃烧，从篝火里散发出一种略微带着刺激性的气味。那是凯瑟琳特意找来的一些植物，点燃后可以有效的驱散沼泽里的蚊虫，让少女们不至于时刻受到这些吸血生物的困扰。

篝火旁没有帐篷，这片地区即使在夜里也很暖和。根本不需要帐篷，因此在营地里只有七个树棚围绕着篝火，这些单侧倾斜的树蓬同样由索谷木的枝叶制造，可以有效阻挡湖面上方无处不在的微风，以免第二天早晨醒来时。被风吹了一夜的身体感觉过于干燥。

篝火上架着一口金属锅，一旁还摆着烤架和煎肉台，这是冒险中必然会出现的食物。其他烹饪方式并不适合小队形式的外出冒险，毕竟没有谁会无聊到背着巨大的煮锅出去冒险的，因此方便装卸的烤架和煎肉台就成为了食物的首选，再佐以小锅炖煮的肉汤，就可以完全满足冒险者们日常食物的需求了。不过现在所有的烹饪工具都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潘尼斯的烹饪技巧依然令人赞叹，四只新鲜的野鸭变成了一锅香喷喷的肉汤，一头水陆两栖的沼泽鹿则变成了煎鹿排。用蜜汁和酱料涂抹的煎肉散发出浓烈的肉香，吸引了不少肉食性魔兽在营地的下方徘徊，但隐匿法阵的存在让它们无法发现树顶的营地，四五十米的高度也让它们无法登上树顶，因此只能在树下发出徒劳的呜咽，徘徊一阵后遗憾的离开了。

少女们背靠着篝火的方向，在营地边缘坐成一排，欣赏着美丽的湖景，被苍蓝女士染成蓝色的水面像一面清晰的镜子，倒映出天上的繁星。更倒映出三种颜色的月亮。在可以看到的湖岸边，一些发光的飞虫成群结队的绕着低垂的树枝盘旋，一闪一闪的亮光和湖面上繁星的倒影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个是飞虫。哪个是星星。

“夜风凉凉的，感觉真舒服。”薇薇安枕着丽娜的腿躺在人造地面上，仰头看着墨蓝色的天空，明亮的星星仿佛近在眼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不过法师少女到没有傻到去做这种蠢事，只是像一只小猫一样慵懒的躺着。喃喃地说道：“微风吹过身体的感觉真好，我都快忘记了，原来水边的夜晚会让人这么舒服。”

“小心生病。”由于坐在营地边缘，丽娜把腿沿着边缘树网的空隙处垂下去，很舒服的坐着，怀里捧着一本书却并没有阅读，也许是因为伽兰提斯这个不熟悉的人在，这次牧师少女换上了一副很温柔的性格，熟悉她的队友们都能看出，这是来自于祭祀光明的大祭司凯特瑞亚的性格。丽娜很温柔的拍拍薇薇安的额头，轻声叮嘱道：“越是温暖的环境，吹夜风越容易生病，就算咱们都是职业者，身体素质足够强大，但也要小心一点。”

“恩，我知道了。”薇薇安这次并没有和丽娜斗嘴，反而很享受来自家人的关心，枕着大腿的脑袋点了点，低声说道：“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注意的。”

“我担心的是，如果夜里篝火变微弱的话可怎么办。”身为公主的芙蕾雅其实很喜欢享受生活，在任何不危急的情况下，她都愿意让自己相对舒适一些。就像现在，她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把身边的一些零件看似随意的组合拼接，居然做成了一张金属制成的躺椅，虽然金属的躺椅很硬，但是铺上厚厚的索谷木树叶之后，立刻变得松软舒适。美丽的公主舒服的靠在躺椅里，已经能看出人形的身体舒展着，声音里却带着不安地说道：“咱们现在这么舒服，那是因为篝火里有驱虫的植物在烧，夜里篝火变弱的话，驱虫植物的效果是会下降的。但是要一直保持着篝火旺盛可有难度，潮湿的沼泽地里想找能做木柴的干燥木头并不容易。这次咱们的计划里去的又都是寒冷的地区，并没有准备什么驱虫的药粉，我担心后半夜咱们都要努力和蚊虫作斗争呢。”

“放心，那种事绝不会发生。”薇薇安懒洋洋的摆摆手，在她身边，几个瓶子突然从她工作裙的口袋里钻了出来，自动漂浮在空中，又有一些药剂材料自动飘起，在自己在空中进行药剂调配。薇薇安一边控制着这些药剂一边还解释道：“我这可不是用傀儡操控术控制身体，我这是为了更好更习惯的用这种方式进行实验，所以才这样进行练习。”

“不用解释啦，这种事我们还是能开看出来的。”凯瑟琳无奈的笑着摇头道：“其实你还是在偷懒，不过这种偷懒倒是能找到充足的理由，所以就随你吧，反正这几天你的运动量也不小，就让你稍微休息休息好了。”

“嘶嘶，薇薇安的身体很不好吗？”伽兰提斯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对少女们的交谈感到很奇怪：“如果生病了的话，可以让妈妈帮你治疗一下，嘶嘶嘶，小时候我生病了，都是妈妈亲自帮我寻找草药治疗的呢，妈妈很厉害的。”

“十分感谢，不过她的病已经痊愈了。”凯瑟琳道谢后问道：“阿尔克墨涅大人也是一位药剂师吗？”

“嘶嘶，历任大祭司都是药剂师。”伽兰提斯解释道：“或者说，沼泽各个部落里，每个部落的祭司都是药剂师，嘶嘶，祭司的任务之一就是为部落里生病的成员进行治疗，嘶，我觉得外面的世界也差不多吧。”

“恩，外面的世界也类似。”丽娜点头道：“虽然其他教会的牧师和祭司不一定是药剂师，治疗方法也不一样，但是本质上来说差不多，都会负责疾病治疗的。”

“嘶，我就说差不多嘛。”蜥蜴人女士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就显得很开心，吐着舌头嘶嘶地说道：“在外面过了两年，我越来越觉得妈妈厉害了，嘶，会调配好多好多的药剂，还会制作很多奇怪的魔法道具，她的好多知识我到现在都学不会呢，嘶嘶嘶，等我在外面的世界见识的差不多了，回来以后就要好好把妈妈的知识都学来，嘶嘶，不过可惜妈妈说我没有天赋，不能当祭司，否则真想把妈妈的狩猎之舞也学到。”

“虽然没法学狩猎之舞，但是毕竟你也学到了很多我们不懂的知识啊。”凯瑟琳很温柔的安慰，顺势转开话题道：“比如这片营地的制作方法，如果不是你，我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还能把营地建在树上。不过我很奇怪呢，地面是用泥做的，如果突然下雨怎么办。”

“嘶嘶，不用担心，我们种族对天气可是很敏感的。”伽兰提斯得意地说道：“对于是否会下雨的判断，嘶嘶，准确率绝对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基本上不会出错的。而且就算是下雨了也没关系，嘶嘶，没有这层泥土咱们也不会掉下去，嘶，最多只是行走不便，嘶嘶，雨如果实在太大了，还可以把营地放在地面上，有其他方式的。嘶，这些叔叔他都知道，咦，对了，叔叔呢？”

“他？”凯瑟琳答道：“他刚才说想去夜钓，估计在下面几层钓鱼呢吧。”

“又钓鱼？”伽兰提斯惊讶地说道：“他每次钓鱼，几乎都……”

“哦，该死的，怎么又是你，我和你有仇吗？每次你都咬钩。”伽兰提斯还没有说完，潘尼斯的咒骂声就从下层空间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巨大的水声。

“嘶，你看，他每次钓鱼都会是这个结果。”

第十六章不可以提起的历史

神之泪，也被称为女神之泪，传说是狩猎女神的泪水化成的。在第三纪开始的时候，身为森林神系的主神之一，狩猎女神阿蒂米斯和森林神系的其他神灵联手创造的精灵一族，但是由于她狩猎的神职，和偏向生命神系一方的几位主神产生了激烈的矛盾，因此愤而出走，离开森林进入沼泽，独力创造了蜥蜴人这一种族。虽然后来在大地女神黛妮雅的调和下，双方重新和好，但蜥蜴族已经创造完成，在大地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因此阿蒂米斯就拥有了两个属于她的孩子，精灵和蜥蜴人。

由于传说中阿蒂米斯就是在神之泪旁创造的蜥蜴人，因此崇拜阿蒂米斯的蜥蜴人们就把神之泪视为自己一族的发源地和圣地，很多蜥蜴人每年都会来这里朝拜，一次表达对神灵的虔诚。不过，蜥蜴人并不像兽人那样，兽人们习惯于把圣地封锁视为禁地，只有神职者和地位尊崇的人可以进入朝拜，而蜥蜴人不同，蜥蜴人认为湖泊神之泪是女神赠与沼泽的恩惠，谁也无权独占，所以圣地对所有生灵开放，只要不亵渎神灵，谁都可以进入神之泪周围享受神灵的恩典，甚至有几个部落就定居在湖边，很大一部分食物来源是依靠在湖中打鱼获得。

“感谢女神大人赐予我们生命。”清晨的神之泪，湖水中飘散着袅袅的雾气，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甜香，持续了一夜的蛙鸣渐渐停歇了，但潜藏在沼泽林木里看不见踪影的鸟兽们却又开始了一天的鸣叫。湖边的芦苇上，挂着大滴大滴的露珠，清澈的露珠反射着阳光，散发出七色的光彩。蜥蜴人伽兰提斯跪在湖边，神色虔诚的捧起一捧湖水从头顶洒下，沐浴着湖水的女士仿佛沐浴着来自阿蒂米斯的神恩，口中还念诵着感恩的祷文：“感谢女神大人赐予我们无尽的食物与清水，愿女神大人的荣光。如同湖泊和沼泽一样永伴我等身旁。”

没有别人说话，其他人虽然并不信仰狩猎女神阿蒂米斯，但都要对阿蒂米斯献上最起码的尊重，绝不会无礼的打断一位虔诚信徒的祈祷。

“好啦。嘶嘶，让你们久等了。”结束了接近十分钟的祈祷，伽兰提斯从湖畔跳起来，开心地说道：“不过不用着急，从这里出发。今天就可以到达我们的部落里，嘶嘶，刚好可以赶上晚餐，嘶，妈妈做的晚餐味道最好了。嘶嘶，这段路我走过太多遍了，时间上肯定可以把握的很准，你们放心吧。”

“那就好。”大家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凯瑟琳点点头，却有些疑惑地问道：“上面的营地。那些泥土不清理的话，不会影响索谷木的生长吗？”

“没关系，嘶，这种扎营方式是最方便的。”伽兰提斯解释道：“只要下一场雨，上面所有的泥土都会被冲洗干净的，嘶嘶，不会有任何影响的。所以我们在沼泽生活的人，外出狩猎的时候，都喜欢用这种方式过夜，嘶嘶嘶嘶。实在是太方便了。”

“嘶，嘶嘶嘶。”一连串蜥蜴人特有的嘶嘶声，突然从湖面上传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遥远的湖面上，淡淡的雾气中，几艘小船漂浮在水中，嘶嘶的声音就是从小船的方向传来。按常理来看，这种嘶嘶的声音属于低音，不可能过于高亢。也不可能传递这么远的距离，但蜥蜴人特有的发音方式让他们独特的语言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明明音量不高，却可以扩散相当远的距离。听到这串嘶嘶声，伽兰提斯满脸喜色，尾巴甩的像风车一样，同样回应了一连串高低不同的嘶嘶声，双方就隔着宽阔的湖面，用完全听不懂的叫声交流起来。

“他们在说什么？”少女们整齐的把目光转向潘尼斯，好奇心最强的丽娜趁着伽兰提斯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交流上，低声问道：“能翻译一下吗？”

“恩。”潘尼斯点点头，迎着四位少女好奇的目光和爱娃漠然的目标低声答道：“他们在说，嘶嘶嘶，嘶嘶嘶和嘶嘶嘶，对了，还有嘶嘶嘶嘶。”

“笨蛋潘尼斯。”丽娜觉得额头的血管一阵猛跳，虚踢了潘尼斯一脚，不满地说道：“你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翻译成通用语啊。”

“问题是，我也听不懂啊。”潘尼斯苦笑着说道：“蜥蜴人的语言种族特性太强了，我尝试着学过，但是根本学不会，连听都听不懂，更别提会说了。他们的语言简直比冰晶们的还难懂，我宁可去和冰晶们叮叮咚咚的对话，也不愿意嘶嘶嘶的交流。啊，说起冰晶，好像又忘记了什么事，哈哈哈哈。”

“我替你记着呢。”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你就算想忘掉，我也会提醒你去给冰晶们送酒的，这次你如果再把他们忘了，估计他们会恨死你的。”

“那是附近部落的一位叔叔。”眼看湖面上的小船越来越近，伽兰提斯回头说道：“以前经常看他们在湖上捕鱼，嘶嘶，小时候还给他捣乱过几次呢，嘿嘿，不过他以前可喜欢我了，看我和其他人过来玩，都会给我们塞几条鱼做晚餐呢。”

说话间，小船中的一艘越来越近，远远可以看清船上一个鳞片雪白的老蜥蜴人正用索谷木杆撑着小船，对这边招手，还隔着很远，老蜥蜴人就用别扭的通用语喊道：“大祭司家的孩子啊，这次居然带了几位人类朋友来玩，嘶，这位好像以前见过吧。”

“哈，哈，哈，没见过。”潘尼斯一阵干笑，用力摇头道：“绝对没见过。”

“哈哈哈，嘶嘶嘶，我想起来了。”老蜥蜴人突然爆出一阵大笑，指着潘尼斯说道：“我记得你，你就是上次被湖里那只凶鱼拖下水，绕着湖转了一圈的人类，哈哈哈哈，就算是半神，能在和那只凶鱼搏斗一整天，最后还完好无损的人可不多，附近的老人们大概都记得呢。”

第十七章蜥蜴人的独特传统

“都说你认错人了。”潘尼斯单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假装自己看不到对方，对方就会看不到自己：“我还不到三十岁呢，你怎么可能在一百多年前见到我，而且还看到我被凶鱼拖着在湖里绕圈，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没错，你一定是记错了。”

“嘶嘶嘶嘶，我明白了，哈哈。”老蜥蜴人笑声爽朗：“没错没错，一定是我记错了。嘶嘶，大祭司家的孩子，嘶，你和这几位人类朋友是准备回家吗？还是打算出去玩？”

“我要回家嘶。”伽兰提斯甩着尾巴答道：“我已经出去两年啦，现在想回家看看妈妈，嘶嘶，我妈妈她还好吗，没出过什么事吧。”

“嘶，你长大了嘶，可以自己去外面的世界了，真是厉害的孩子。”老蜥蜴人的船终于撑到了岸边，苍白的蜥蜴人步伐矫健的从船上跳下，拍拍伽兰提斯的头说道：“大祭司应该还好吧，没听说她身体有什么不适，嘶嘶嘶嘶，你知道的，像大祭司这样的人，如果有什么不适的话，大部分部落都应该传开的。既然没有这方面消息，就说明大祭司很好嘶，放心吧。”

“太好了，谢谢叔叔，嘶嘶。”伽兰提斯亲密的抱了抱老蜥蜴人，飞快的吐着舌头说道：“我已经等不及想要回家了，嘶嘶嘶，想起妈妈煮的晚餐和我柔软的水床就心动。”

“着急回家？嘶嘶，那我们几个带你们一程好了。”老蜥蜴人想了想说道：“从湖面穿过的话，反正也用不了太久，嘶嘶嘶，这样你们还能加快一点速度。”

“真的不会影响到你们捕鱼吗？嘶嘶，那实在太感谢了。”伽兰提斯很有礼貌的用尾巴轻轻拍打着老蜥蜴人的腿，这是蜥蜴人种族之间独特的表示感激的方式：“叔叔和姐姐妹妹们，嘶嘶，这下方便多了，如果能从湖面边上切过去的话。嘶嘶嘶，可以节省最少两个多小时的赶路时间，嘶，而且还能绕过一片很不好走的泥泞之地。嘶嘶，能少花不少力气呢。”

“呃，从湖面通过的话，那只凶鱼不会出来捣乱吧。”潘尼斯挠挠脸，尴尬地说道：“昨天晚上我还和它打过一架。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哈哈哈哈，嘶嘶，不会的。”老蜥蜴人笑声响亮：“它是在和你玩呢，嘶嘶，那只凶鱼在神之泪生活上百年了，和我们这些猎鱼人大部分都认识，嘶。其实它很聪明的，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嘶嘶，只是有点调皮而已。你看它只和你玩。嘶，估计是觉得你比较有趣吧，哈哈哈，所以你就放心吧，它懂得玩笑的程度，嘶，不会打翻我们的船的。”

“可是我可没觉得它有趣，也没想和它玩啊，我只是在钓鱼而已。”潘尼斯撇撇嘴，嘀咕了几句。这才被凯瑟琳按着，一起对老蜥蜴人鞠躬致谢，登上了被老蜥蜴人召唤过来的其他几艘小船。驾船的都是一些鳞片苍白的老年蜥蜴人，他们的体力已经衰退了。不方便再出去进行狩猎活动，又不愿意闲在部落里单纯接受部落的供养，于是就主动承担了捕鱼的工作，也算是为部落的生活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蜥蜴人部落的习惯很有趣，和雅拉世界其他种族完全不同。在大部分蜥蜴人的意识里，并不存在家庭这一观念。只有部落和血亲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维系纽带。也就是说，部落里几乎不存在夫妻这种关系，子女的生育和抚养完全由女性蜥蜴人独自完成，绝大部分蜥蜴人甚至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即使女性蜥蜴人无力抚养自己的孩子也没关系，因为所有抚养幼体的物资和幼体的必要性教育都是由部落提供的，并不会有太大的压力。而男性蜥蜴人就比较自由了，不需要抚养后代，不需要维系家庭，但是相应的，他们从另一方面来说，需要抚养所有人的后代，因为抚养幼体的物资都是部落所有成员狩猎和生产积攒下来的，每一分物资里都有他们的一部分贡献，甚至是大部分贡献。

除此之外，男性蜥蜴人还要付出另一种代价。由于不需要负担责任，所以同样的也无法获取权利，在蜥蜴人部落里，基本上是女性占据主导地位，男性蜥蜴人对于部落的发展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却无法影响部落的决策。在对于部落最为重要的医疗和祭祀两个方面来说，负责祭祀的必须要是女性蜥蜴人，而负责医疗的虽然男女都有，但也以女性居多。

至于进入衰老期的部落成员，当然也不会抛弃他们，部落会像从前一样，分配同样的物资给他们，让他们可以安逸的度过最后几十年的日子，有些部落甚至给衰老期成员分配的物资比他们年轻时还多。而善良的蜥蜴人们，即使年老之后也不愿意闲下来浪费部落的物资，他们总会想办法找点力所能及的工作，以补偿部落在他们身上消耗的。

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这种独特的习惯很难理解，甚至根本无法想象，但是作为在沼泽里封闭着悠闲度日的蜥蜴人来说却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习惯了，就像饿了就要吃东西一样正常，他们一代代维系着这种生活习惯，未来也将会一直维系下去。

湖面很宽阔，虽说沿着湖边的一角切过去，但由于湖太大了，即使只是切过一角，船行驶到途中的时候，就已经四周都看不到湖岸了，只有碧蓝色的湖水包围在四周，清爽的湖风迎面吹来，驱走了清晨的阵阵倦意。

这些驾船的老蜥蜴人们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即便是在行驶途中，也经常突然用撑船的索谷木杆顺手向湖水里一插，总会有一尾大鱼挣扎着被扔上甲板，如果有谁的攻击落空了，就会引来同伴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七八条小船行驶的很平稳，坐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船只的移动，除了对大量的深水还略有畏惧的丽娜之外，其他少女已经开始享受这段舒适的旅程了。

“哗啦”一阵剧烈的水声响起，就在距离小船的不远处，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湖水里探出，仅仅是一颗鱼头就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大了。大鱼的外表很凶，嘴里上下牙床各自布满了一排细密锋利的尖牙，牙齿最尖端不仅锋利，而且带着微微向内的弧度，就像倒钩一样，一旦被咬上一口，除非被撕下一大块血肉，否则别想挣脱。大鱼的额头正中还生长着一根短刺，短刺的根部粗壮，顶端锋利，就像船只的撞角一样，在水中高速游动时，就凭这根短刺，就可以摧毁绝大部分中小型船只了。

“潘尼斯，你的老朋友来了。”看到巨大的凶鱼出现，凯瑟琳迅速握紧了身边的盾和剑，这只凶鱼的实力很强，至少站在了传奇生物的顶点，如果算上它水中战力加成的话，战斗能力甚至可以和一些半神生物相比，如果真的爆发战斗，不算潘尼斯的战力的话，恐怕会陷入一场苦战的。虽然已经开始警戒起来，但骑士少女对于己方的力量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还能镇定的对潘尼斯调侃道：“不打算下去和它聊聊吗？再来一次环湖旅行，重新享受一遍过去美好的回忆。”

“我才不要。”潘尼斯撇撇嘴，摇着头说道：“我和它可没什么美好的回忆，只有深深的仇恨而已，你看，它看到我就把牙齿龇出来了，可见它对我的仇恨有多深。”

“人家长得就是那样。”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举起盾牌保持着警戒，大声问道：“你们谁知道它突然冒出来想做什么吗？”

“不知道，嘶。”最前面的老蜥蜴人隔着湖面大声回答，声音里却听不到一点惊慌，似乎冒出来的并不是一条食肉的凶鱼，而是一个小孩子一样：“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嘶嘶，他没有恶意的，嘶，如果他要是想攻击的话，就不会先露出水面了，嘶嘶，你们可别主动攻击他，那样他真会生气的。”

“我明白了。”凯瑟琳收起了单手剑，但为了保险起见鸢盾还是举在手里：“我不会主动攻击它的，但是如果它真要主动攻击的话，我也只能反击了。”

不过，凯瑟琳的担心有点多余了，巨型凶鱼并没有发起攻击，用呆滞无神的眼珠盯了大家半天之后，突然在水里一个翻身，用鱼尾翻起大量水花，迎面泼在了潘尼斯身上。这条凶鱼的确很聪明，它居然知道控制着身体，只扬起水花却没有掀起大浪，避免了小船被浪打翻的厄运。

不过，潘尼斯和同船的凯瑟琳就比较可怜了，眼睁睁看着一片水幕迎头砸下，水幕过去之后，两人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衣服和头发上不断向下滴水。凶鱼似乎很高兴自己的恶作剧成功，飞快的游到远处，在湖面上不时探出头晃来晃去，简直像一个捣乱成功后一边逃跑一边回头挑衅的孩子。

“该死的家伙。”潘尼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做成烤鱼排，你给我记住，混蛋。”

第十八章行走在泥泞之中

越过神之泪开阔而明亮的湖面，告别了一群乐观热情的蜥蜴人渔民，七个人又重新钻进了昏暗的沼泽里。重回阴暗，少女们在心理上未免有些不适，但冒险者的心理素质让她们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面对这片巨大的沼泽地。随着逐渐深入，沼泽的特征也开始慢慢出现，柔软的地面开始变得泥泞起来，每一步踩下去，靴子都会没入泥浆里，只留下脚踝上部露在泥浆外面。少女们想到之前伽兰提斯的介绍，说从湖里穿过，可以绕过一片被称为泥泞之地的地区，现在回头想想，如果沼泽内部正常的地面都泥泞到这种程度，那被特意称呼为泥泞之地的地区会是一种什么状态？

“嘶嘶，其实这里应该也属于泥泞之地的一部分，嘶，算是泥泞之地的边缘吧。”伽兰提斯走的倒是很轻松，蜥蜴人独特的下肢爪部宽大而扁平，长长的足趾间还有透明的蹼相连，踩在泥地上，由于受力面积较大，并不会被陷进去，看着少女们艰难跋涉，蜥蜴人女士替自己的家乡解释道：“这里的确比较难走，嘶嘶，不过过了这里应该就会好很多了，嘶嘶嘶，真对不起呀，嘿嘿，我没想过你们走这里会这么难，早知道就绕路了。”

“没关系，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凯瑟琳擦了擦额头的汗，骑士少女的脸上沾染了不少飞溅的泥点，但恰恰是这样的脸，搭配着身上银色的骑士链甲和脸上柔和中带着坚毅的表情，更能让人感到一阵阵心动。不过，骑士少女所做的并不是什么令人心动的事，凯瑟琳柔声安慰过伽兰提斯之后，立刻转向潘尼斯，对他伸出手说道：“拿来。”

“啊？拿来什么？”潘尼斯眨眨眼，表情非常的无辜，一脸茫然地说道：“我拿了你什么东西吗？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呀，真奇怪。完全不懂你在要什么。”

“接着装，努力的装吧。”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说道：“别以为我没看见，早晨收拾行李的时候，你偷偷装了好多小树枝和芦苇进背包里。没错吧。”

“啊哈哈哈，那只是沼泽特产啦。”潘尼斯干笑着说道：“没错，是沼泽特产，我留着以后回知识之都的时候做纪念品的，要送给安莎和蜜雪儿。还有小鹿和安妮，花草姐妹俩也要送，对了，还有妮可和瑞切尔，所以我就采了很多特产，哈哈哈，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是啊，沼泽特产，哼哼，但是你一定没有想到吧。刚才你缀在后面的时候我悄悄观察过你，看到你在用那些特产神神秘秘的编织一些用途不明的东西，脸上还带着那副傻笑的表情，每当你要做什么坏事的时候都会是这样的表情。”凯瑟琳冷哼一声，逼近潘尼斯，近距离盯着潘尼斯的眼睛说道：“我可是已经很了解你现在的性格了，你绝对已经预计到会出现现在的窘迫情况了，而且曾经来过沼泽的你肯定有对策，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刚才在编织的东西。就是作为对策存在的。但是你这个家伙肯定是想看我们的笑话，所以故意不提前拿出来，然后自己在一边偷笑，可惜你刚才偷笑的时候又被我发现了。哼哼。还想狡辩吗？快把东西交出来。”

“哈，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啊。”潘尼斯仰着头干笑几声，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误会啦，哈哈。我编织的那些真的只是纪念品啦，哈哈哈，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些纪念品刚好可以用来方便在沼泽里行走，哈哈，我怎么可能是故意不拿出来想要看笑话呢，你这样想我，我真是太伤心了，恩恩，真的太伤心了。”

凯瑟琳斜眼，无视了潘尼斯嘴里的胡说八道，从他手里抢过几件编织物。仔细看看，这是几双用树枝和芦苇编织的鞋子，鞋子的外形很古怪，上方刚好可以套在少女们的靴子上，而鞋子下方鞋底的部位，则用树枝和芦苇编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圆盘，宽度大约二十多厘米，程度大约四十厘米，圆盘编织的结实而紧密，绝不会让淤泥轻易穿透。这样的鞋子套在靴子外面，在泥泞之地里行走的时候，就可以像蜥蜴人那样不陷入泥中，让行动变得非常方便。

少女们套上鞋套，试着走了几步，行动起来有些别扭，但是比起之前很辛苦的从淤泥中拔出脚来行走要便捷的多，只要适应了这种别扭的行走方式，前进速度并不会比正常环境里慢多少。换好新鞋子，哭笑不得的少女们轮流对潘尼斯的后背轻轻捶了几拳，也不知是在表示感谢还是在进行惩罚，不过从潘尼斯古怪的表情来看，恐怕惩罚的成分并不是那么充分。

“终于换完啦，嘶嘶，可以出发了吧。”伽兰提斯一直耐心的等在一旁，看少女们适应了新装备之后，才挥舞着手里一根从泥地的角落里拔起的植物说道：“咱们走吧，嘶嘶，你们既然有新鞋子，走起来应该很快了。”

“恩，让你久等了。”凯瑟琳对蜥蜴人女士歉意的笑了笑，一缩头，避开了伽兰提斯无意中挥舞过来的植物，好气又好笑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把它拔出来，它又没惹到你。”

蜥蜴人女士手里的植物看上去很像袖珍的竹子，大约两米多高，同样的挺直没有分叉，同样有着一节节的结构，但木质还是接近普通的树木。伽兰提斯被凯瑟琳问的一愣，马上甩着尾巴，咔吧一声把手里的植物掰成两段，植物内部也像竹子一样没有木质生长，但不同的是里面充满了牛奶一样乳白色的清澈液体，从暴露在空气中的液体里传来了淡淡的清甜香气。蜥蜴人女士把植物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缅怀的表情，离家多年终于归乡后对家乡里一草一木那种浓浓的爱意在少女们面前充分暴露出来，高兴地答道：“嘶，这可是好东西，嘶嘶，这是竹节树，一种沼泽里特有的低矮灌木，只有在足够泥泞的地面才会生长。它其实没什么太大用处，木质太脆很容易折断，不能用来盖房子和制作工具，也不能用来食用。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内部就会充满这种牛奶一样的液体，又酸又甜，还有一股淡淡的木香，你们都来试试，别提多好喝了，喝一口就会爱上这种味道的。”

少女们接过伽兰提斯递过来的几根竹节木，学着她的样子试探着从竹节处掰开，果然，半透明的柔软木膜下面充满了流动的液体。试探着喝上一口，简直比圣都一些商店出售的果汁还要美味，让人忍不住一口气把整根竹节木里的液体全部喝光。

“这东西如果拿到圣都去出售的话，一定可以赚取大量的金币。”凯瑟琳断言道：“确实太好喝了，为什么没有人尝试着在外面的世界里出售呢？”

“没办法，竹节木离开地面超过二十二小时就会枯死，又只能生长在沼泽中最泥泞的地带，里面的液体如果离开竹节木几个小时也会迅速变质，所以无论是整根运输还是只运送液体，都很难运到外面去，就算能运出去少量，也没办法销售的。”对于凯瑟琳的问题，伽兰提斯并不知道答案，但潘尼斯替她解释道：“以前阿尔克墨涅在尝试着和外界加强交流的时候曾经考虑过这个途径，但是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就算用魔法把液体冻结成冰也不行，冻结并不能阻止这种竹节液的变质速度。”

“那真是太可惜了，离开沼泽以后就喝不到这么美味的饮料了。”凯瑟琳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位贵族出身的骑士对于生活上的享受其实在意，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被刻意压制了而已。骑士少女无奈的摇头道：“而且，明明是一个能获得无数金币的途径，却因为这种原因只能被废弃，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呼，算了，伽兰提斯，喝完的竹节木怎么处理？一点用处也没有了吗？如果没用我就扔掉了。”

“别扔，嘶嘶。”伽兰提斯立刻阻止道：“竹节木的生命力很旺盛的，嘶，像我这样，把它直接插回泥地里，很快它就能重新恢复活力。还有，嘶嘶嘶，另外一根，反过来也一样插进泥地里，嘶嘶，然后这半根也能活，它们就靠这种方法繁殖呢。”

正说着，身边忽然想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半人高的魔兽从不远处的灌木中钻了出来。在魔兽图鉴里，这种魔兽被称作沼泽巡游者，它们外形上和食蚁兽有些相似，但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甲，质地非常坚硬，普通攻击很难穿透。这些魔兽的四肢长有尖锐的利爪，可以轻易斩断植物，挖开土壤。但它们却是植食性魔兽，只要不激怒这些好脾气的魔兽，就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巡游者慢慢悠悠的走到一小片竹节木旁，很熟练的利爪轻挥，斩断了一根竹节木，把嘴凑到断口上，一口喝光了整根竹节木里的液体。魔兽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和脸，似乎意犹未尽的又对另一根竹节木发起了攻击。

“该死，嘶嘶，那是我的饮料。”伽兰提斯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气呼呼的对巡游者大吼道：“你这个贪吃的家伙，嘶嘶，去找其他的竹节木啊。”

巡游者一副懒洋洋的表情，随意的看了蜥蜴人女士一眼，理都不理她，悠闲的斩断了第二根竹节木。

第十九章猎人印记

“咕嘟，咕嘟”，发出声响的，是一片被水覆盖住表面的沼泽地，地下植物和动物腐烂时形成的气体从淤泥里挤出，在表层的水面下形成一个个气泡，慢慢飘到水面之上，最后在空气中爆开，气体中带着腐败的味道，充满了周围的整片树林。一路走来见惯了低语沼泽的美丽，直到现在，少女们才终于见到了她们以前想象中沼泽的样子。低矮的树林，漆黑肮脏的泥土，浸水的地面，泛起的沼气气泡，还有吞噬生命的泥沼，一切都像是故事里所流传的那样，让人对危险的泥沼充满了畏惧。

“嘶，你们终于可以看到希望看到的东西了，嘶嘶。”一路走来，伽兰提斯已经和少女们相处的很熟悉了，这时半开玩笑地说道：“这里被我们成为黑暗之沼，嘶嘶，到处都是可以把人吞噬进去的泥沼，空气里充满了污浊的沼气，嘶，如果在这里点火，经常会爆出一团火球伤到自己，嘶嘶嘶，不注意的话，也经常会被潜伏在泥沼里的魔兽攻击。我想，嘶，你们听到的传说里那些对低语沼泽的形容，大部分是由这片黑暗之沼衍生出来的。”

“必须承认，的确有这个可能。”凯瑟琳点头道：“也许那些人只看到了沼泽里最危险的一面，所以才会格外的突出形容黑暗之沼的情况，而无意中忽略了低语沼泽里其他的方面。我想，那些人一定没有你的带领，否则肯定会发现更多的美好，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如果让我们来书写这些故事的话，绝不会是现在这种结果。”

“嘶嘶，不过沼泽也不全是这么美的。”伽兰提斯犹豫了一下，显然不愿意提起家乡的缺点，但最终还是直率地说道：“其实低语沼泽分为南北两部分，嘶嘶，北部沼泽环境比较好，嘶。就像咱们见到的这样，嘶嘶，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也没有太大危险。就算是被泥沼吞噬了，嘶嘶，用斗气爆发也能轻易挣脱。嘶，我们一族所有的部落也都在北部沼泽，就是为了这样的环境。至于南部沼泽。嘶嘶嘶嘶，那是我们一族狩猎远征的猎场，每个部落只有勇士们才会组成部落远征队进入南沼泽狩猎。嘶嘶，那里的环境比你们书里介绍的还要恶劣，四处都有致命的毒气，到处是凶猛的高阶魔兽，嘶嘶，沼泽深处还隐藏着被我们成为潜伏者的家伙，那种东西的本体是个肉球，但是像章鱼一样长着触手。可是触手比章鱼多太多了。嘶嘶，潜伏者最喜欢的就是把触手突然从泥浆里伸出，把猎物拖进泥沼，嘶嘶嘶嘶，它们的触手上不仅有吸盘，还有刺，嘶嘶，可以刺破猎物的皮肤给猎物注射麻痹毒素，那些刺连我们的鳞片都挡不住，只有撑开护盾硬抗。嘶嘶嘶，但是潜伏者的体型实在太大，力量也很大，一旦被它们缠住。嘶嘶，除非像咱们一样有传奇阶的实力，或者有其他人帮忙，否则只能等死了，嘶嘶。在南沼泽，类似于潜伏者这样危险的魔兽还有很多。嘶嘶，每次各个部落的狩猎远征队都会有人员折损呢。”

“那你们为什么还总要组织远征队呢？”对于知识，哪怕是民俗知识的渴求，让薇薇安忍不住追问道：“你们沼泽人的人口并不多吧，总这样消耗不会有问题吗？”

“为了狩猎啊，嘶嘶。”伽兰提斯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是沼泽的宠儿，我们是阿蒂米斯的孩子，嘶嘶，狩猎已经成为了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嘶，何况就算只是为了替部落储存更多的食物，我们也不能停止狩猎的。而且参加狩猎远征队，嘶嘶，是对于一个猎人最好的磨练，族里每个成员成年之后都要参加至少一次的，嘶嘶，我参加过三次呢。”

“他们蜥蜴人很聪明的。”潘尼斯替伽兰提斯补充道：“她可能了解的并不清楚，但是狩猎远征绝对不止是为了锻炼族人才举行的活动。蜥蜴人的人口的确不多，五十多个部落七八万人口，这种人口密度在北沼泽里以狩猎为生的确是足够了。但是长期这样狩猎下去，猎物的生长速度很难跟上消耗速度，这样会导致猎物越来越少。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早期蜥蜴人的领袖们定下了一个规定，所有部落，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狩猎的时候，要遵循狩二休一的原则，就是说每隔两年，要有一年的休猎期，这一年里部落依靠消耗上一年存储的食物和采集的果实为生，不允许在北沼泽狩猎。同时，休猎期的部落就会派出远征队深入南沼泽，从南沼泽猎取大量大型猎物作为储备物资，供应部落来年的日常消耗。这样既控制了蜥蜴人的人口，也有效的缓解了北沼泽猎物减少的速度。正因为这样的习惯，咱们才能看到这片生机勃勃的沼泽，否则以蜥蜴人的食量，几千年来沼泽里动物估计已经被他们吃的差不多了。”

“嘶？有这样的原因吗？”伽兰提斯反而像个外族人一样，黄绿色的竖瞳里满是疑惑，呆呆地问道：“嘶嘶嘶，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呢。”

“因为你们部落长老讲这方面知识的时候，你在用尾巴抽打你的同学。”潘尼斯用力拍打着蜥蜴人女士三角形的大头，像一个训斥女儿的父亲一样指责道：“被长老发现了以后，还用沼泽飞兔的后腿收买你那个同学，让他改口说你没欺负他。”

“咦？有这样的事吗？嘶嘶嘶，为什么我不记得了呢。”伽兰提斯傻笑着说道：“嘿嘿嘿嘿，叔叔你看到啦，啊，不对，我是妈妈听话的乖孩子，嘶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阿尔克墨涅一块看见的。”潘尼斯改为敲打伽兰提斯最脆弱的鼻子部位，让可怜的蜥蜴人女士笑着一阵后退：“要不是她给我们翻译，我们怎么可能知道长老在讲什么内容。你给我好好反省去吧，以后多学点东西，帮你妈妈分担一下。”

“知道啦，嘶嘶，和妈妈一样爱念叨我。”伽兰提斯用尾巴拍打着潘尼斯的腿，抗议了几句突然转移话题：“咦，你们看那里，那是……猎人印记。”

第二十章真正的灵魂低语

出现在前方索谷木林边缘的，是一个用兽骨制成的标记。两根粗长的腿骨呈交叉状深深插进泥地里，四根肋骨前后左右插在腿骨交叉的四周，弯曲的肋骨虽然分别固定在地面上，但借助弧度顶部接触在一起，一颗野兽的头骨稳稳的摆放在四根肋骨的顶部，整个印记给人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感觉，这就是沼泽蜥蜴人们独特的猎人印记。

“所以说，见到这个猎人印记，我们需要退避一阵吗？”凯瑟琳谨慎的站在印记之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白骨制成的标志：“我记得公会的各族交流注意事项里提起过，遇到猎人标记，一定要在范围之外等待沼泽人撤走标记后再行动。”

冒险者公会的记载中，对于猎人印记有粗略的介绍，那是蜥蜴人们狩猎进行中的标志。万一在沼泽冒险中见到猎人印记，除非有蜥蜴族成员跟随，否则尽量不要进入被印记所分割的区域。一旦贸然闯入的话，首先是对设置猎人印记的种族来说很无礼，蜥蜴人虽然是一个热情好客的民族，但是对于丝毫不顾及礼节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因此贸然闯入会让自己的沼泽之旅由于得不到蜥蜴人的帮助而变得很艰难。其次，猎人印记分割的范围代表那是蜥蜴人的猎场，外人闯入的话，破坏了蜥蜴人的狩猎计划还是小事，万一因此导致一些猎手反过来受到猎物的伤害，很可能引起蜥蜴人种族和冒险者公会之间的外交纠纷。另外最重要的是第三点，武器是不带眼睛的，贸然闯入猎场，就要做好被流矢和陷阱误伤的觉悟，蜥蜴人的弓矢和弩箭同样传承与阿蒂米斯的恩赐，在雅拉世界里仅次于精灵的水准，投矛和陷阱方面的水平更在精灵之上，闯入这样种族的猎场，几乎等于自寻死路。

以前少女们只在冒险者图鉴里见过猎人印记的文字说明。连画像都没有见过，因为蜥蜴人各个部落代表自身的印记都各有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由兽骨拼接而成，因此图鉴里很难画出具体的样子，最后也只能做出了这样的说明。

“嘶嘶，让我先看看。”伽兰提斯完全不像凯瑟琳那样谨慎，很随意的走到印记旁边扫了一眼。又在周围各个方向找了找：“嘶，原来是沼颅部落的人。也难怪，嘶嘶，这是他们和尘泥部落猎场的交界，出现他们的印记很正常。没关系的，嘶嘶，不用在外面等着，嘶，沼颅部落的人我都很熟，咱们可以进去。嘶嘶，刚好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族人的狩猎场面，你们应该从来没见过的。”

“不会显得很无礼吗？”丽娜依然保持着一副圣洁的姿态，声音温柔地说道：“如果会冒犯对方的话就算了，不要为了赶时间就去触犯别人的习惯。”

“嘶嘶，放心啦，有我跟随的话就不会冒犯他们的。嘶嘶，我们都熟悉彼此禁忌的，所以完全没事。”伽兰提斯安抚道：“也不用担心被误伤，嘶嘶嘶，大家都懂得躲避其他部落陷阱的方式，嘶嘶。跟着我走就好了。首先，嘶嘶，咱们先进去，前进一段距离以后就爬树，去到上层世界。”

几位少女谨慎的跟在伽兰提斯背后，越过了被猎人印记标明的分界线。当越过分界之后向深处走了没有三分钟的路程，五位少女中。除了爱娃依然面无表情外，其余四人同时脸色一变。在她们的内心里，突然响起了无数人低沉而缓慢的呼唤，呼喊的声音仿佛发自灵魂深处，天生带着让人心悸的力量。呼唤声其实只是在重复一句话，很多人在同时对她们说：“退后，退后，退出猎场，这是我们的狩猎时间，立刻退出去。”

“这就是灵魂低语？”薇薇安喃喃地说道：“果然和之前的感觉差不多，不过多了一点压抑感，而且怎么这么多人？实在太吵了啊。”

“的确太吵了。”凯瑟琳忍不住皱眉，很想堵住耳朵，但很清楚不会有效果，因此理智的放弃了这种行为：“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精神攻击了吧，头痛死了。”

“咦？”芙蕾雅惊讶的低呼一声，脸上难受的神色一松，疑惑地说道：“奇怪，声音突然消失了，发生了什么情况吗？还是他们放弃把咱们驱逐出去了？怎么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因为我用同样的方式跟他们的首领交谈过了，嘶嘶，他们知道有我跟着，嘶，所以就不再赶你们走了。”伽兰提斯解释道：“他们着急赶你们走，主要还是怕误伤到你们，嘶嘶，说来也奇怪，嘶，这次他们狩猎显得格外紧张，嘶嘶，而且参与人数格外多，咱们赶快过去看看，嘶，我觉得一定有特殊的事发生了，嘶嘶，否则普通狩猎绝不会这样的。”

“你能找到他们的位置吗？”凯瑟琳问道：“去到树顶的上层世界的话，应该很难看到下方的情况吧，那样不是更难找了吗？”

“他们会来找我的。”蜥蜴人女士很肯定的断言之后，顺手拍了拍身边一颗索谷木：“从这里上去吧，我先上去，你们一直向上爬就能找到我了。”

索谷木的树皮柔软而富有弹性，表面布满了内嵌的木纹，又不像杨树或者梧桐那样近乎于竖直生长，树干上还有很多凸起状的木瘤，攀爬起来非常方便。而且爬上十几米之后，就进入了浓密的枝叶层，向下的视线很快就被枝叶所阻断，也就不会由于高度过高导致产生畏惧影响攀爬。因此，少女们，即便像薇薇安这样身体还比较虚弱的成员，也能在凯瑟琳的护持下很轻松的爬上去。唯一会产生阻碍的，就是三十米之后，过于浓密的枝叶眼中影响了攀爬速度，每一步都要努力从枝叶缝隙间钻过去，尤其像芙蕾雅这样的体型，钻过去的过程更加艰难了。不过虽然艰难，但是经过椭圆形的公主努力挣扎，还是顺利的爬上了树顶，眼前出现的，是蜥蜴人女士稳稳的站在一根凸起的树枝上，尾巴卷在树枝上固定着身体，正迎风仰着头，努力在风中嗅着什么味道。

第二十一章树网顶部的奔跑

“怎么，在闻什么？”凯瑟琳问道：“是在找沼颅部落的族人们吗？”

“不是，嘶嘶，他们部落的成员们就在咱们脚下那层，嘶，在上下两层世界之中的树网间潜伏着，嘶嘶，不用闻我也知道。”伽兰提斯摇头道：“我是想闻闻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嘶嘶，想弄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郑重的狩猎。”

“怎么不直接问他们呢？”凯瑟琳疑惑地问道：“按说你用灵魂低语也可以和他们交流，又不用担心惊扰猎物吧，为什么不利用一下？”

“我问过了，嘶嘶，但是他们不回答。”伽兰提斯不满的嘟囔道：“做出一副非常神秘的样子，嘶嘶，但是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好奇，嘶，所以我试试能不能靠自己闻出来。”

“可惜你没闻出来。”潘尼斯其实已经跟着伽兰提斯闻了半天，这时耸耸肩说道：“我也没闻出来，索谷木的甜香太重了，又有湿地兰花的刺激性香味混淆，想分清楚到底在捕猎什么实在太难了。不过听声音，沼颅部落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周围将近十公里半径范围都被他们封锁了吧，在北沼泽这边有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他们到底在狩猎什么东西？”

“算了，嘶嘶，看看就知道了。”伽兰提斯松开了卷着树枝的尾巴，借着树枝的弹性灵活的向前跳跃：“嘶，跟我来吧，路上小心点，嘶嘶，摔倒了虽然掉不下去，但是你们没有鳞片做防护，小心被突起的树枝刺伤。来，嘶，学着我的样子，看准了脚下的落点，嘶嘶。跳的时候尽量选择粗大的枝干作为支撑点，对，就是这种枝干，嘶嘶。不要去对抗树干的弹性，嘶，那样要多花几倍的力气才能移动，嘶嘶嘶，要像我这样。借助弹性作为向前的动力，嘶，你们看我跳一下就能出去四五米，其实自己没怎么用力的。”

蜥蜴人女士的说明，主要是针对三位施法职业少女，凯瑟琳和爱娃两人虽然还没学会借助反弹的力量节省力气，但是毕竟是物理系职业，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很强，在树网上可以相对平稳的前进，但三位施法系职业的少女们就比较辛苦了。虽然她们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类，但从没有过在这种特殊地带行走的经验，昨晚扎营的时候，并没有参与外出采集扎营物资，也没机会去适应，因此每走一步都会非常谨慎，小心翼翼的低着头，唯恐一脚踩空摔倒。

“不要死死的盯着脚底下。”潘尼斯突然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芙蕾雅背后，伸手在她腰上一带，稳住了她即将摔倒的身体：“越盯着脚下越容易摔倒。身体放松下来，眼睛向前看，想想你们刚开始学驾驶魔动机车时的那种感觉，其实是相通的。对。就这样，盯着脚下只能看到眼前的一步，下一步会遇到什么状况根本来不及提前反应，所以抬起头，看着眼前多几步的距离，相信你们自己的身体素质。选中了的落脚点不会踩空的。”

丽娜偷偷在身体上加持了增幅力量和速度的神术，速度的增幅可以同时让反应能力也有小幅增加，对于林间跳跃来说帮助很大。因此，丽娜是最早适应这种前进方式的，也是最早一头撞在树枝上的。好在潘尼斯及时横移，伸手托住了银发少女向后仰倒的身体：“速度不要加的太快，你们现在还没法适应高速跳跃，当然也不要太慢，只有熟练了以后才能像我们这样减慢速度，你们就保持正常的奔跑速度就好。不用害怕摔倒，相信我，我会及时扶住你们的。薇薇安你也是，用操魔术的法力丝线作为支撑这个创意很好，但是要小心，用这种方式的话，机动能力和应变能力会有明显下降，不过你用用倒是没关系，应变能力下降我们可以替你补回来，唔，这个藤浆果刚采下来很好吃的，看，这里还有一个，你们要不要尝尝，喂，不要在这里打人啊，好好好，我不吃了。”

随着少女们慢慢熟练，七个人的前进速度也明显加快了，看着树木在脚下飞快后退，享受着风吹拂在脸上，几位少女甚至喜欢上了这种奔跑的感觉。

在沼泽深处的上层世界看树海，和在湖边的视觉效果完全不同。沼泽深处的树海，就像是一片绿色的草原，高低不同的树木像是一道道起伏的丘陵，缠绕着树木的蔓藤上长着不同颜色的藤叶，恍如点缀在草原上的多彩野花。微风吹过，顶部的索谷木枝叶摇曳摆动，仿佛随着微风起伏的野草，如果不是脚下还是充满空隙的树网，恐怕少女们真要误认为这里突然变成了西南边的兽人草原了。

“嘶嘶，嘶嘶，嘶嘶。”奔跑中，七个人像是突然陷入了蛇群的包围中一样，四周响起了嘶嘶的声音，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没有断绝的连成了一片。

“我们到了，嘶嘶。”伽兰提斯终于停下脚步，向四周看了看，肯定地说道：“他们就在这里，嘶嘶嘶，这里应该就是他们这次狩猎行动的指挥中枢了。”

少女们跟着蜥蜴人女士停了下来，像四周看了看，上层世界里依然一片空旷，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不过，虽然沼颅部落的蜥蜴人们隐藏的很好，但少女们凭着敏锐的能量感应，还是迅速发现了他们，他们就隐藏在树网之中，身上涂抹着紫红色和绿色的染料，形成保护色让自己和树网混为一体。

“嘶嘶嘶。”树网突然轻微的晃动了一下，少女们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格外高大的蜥蜴人仿佛突然凭空冒出来一样，从树网里灵巧的钻出，对着大家发出一连串嘶嘶的叫声。这位蜥蜴人虽然身材高大，但是钻出树网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说明他几乎没有碰到任何一片树叶。蜥蜴人黄绿色的竖瞳凝视着冒险团的六位成员，嘶嘶的语言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第二十二章加内特和格兰内尔

蜥蜴人这个种族由于脊柱略微向前佝偻的原因，看上去相对矮小，直立身高普遍在一百五十厘米左右，这种体型方便在沼泽的灌木之中快速穿行，同样方便在索谷木自然编织成的枝叶树网间灵活进出。但是眼前这个蜥蜴人却和潘尼斯差不多身高，伽兰提斯和他站在一起的话，必须要仰着头才能看着对方的眼睛。

“嘶嘶嘶。”潘尼斯也一脸严肃，朝刚刚出现高大蜥蜴人发出这样的叫声：“嘶嘶嘶嘶。”

“嘶嘶？”高大的蜥蜴人看起来很粗狂的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疑惑的对潘尼斯问道：“嘶嘶嘶，嘶嘶？”

“嘶嘶嘶嘶。”潘尼斯的表情更严肃了，语气加重：“嘶嘶。”

“嘶？”蜥蜴人用求助的目光看着伽兰提斯，似乎在询问着什么。伽兰提斯甩甩尾巴，要着头用通用语说道：“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问他吧。”

“嘶嘶，你听不懂我的话？”潘尼斯惊讶地说道：“真是巧了，我也听不懂你的，这下咱们公平了，反正谁都听不懂对方的话，对不对。”

“嘶嘶，我忘了你们不懂我们的语言。”高大的蜥蜴人显然对潘尼斯夸张的表现表示很无奈，用带着口音通用语艰涩地说道：“人类们，你们为什么来到我们的猎场，嘶嘶，我们正在进行大范围围猎，嘶，你们闯入进来的话，就算有伽兰提斯跟着不会误中陷阱，也容易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狩猎，嘶嘶，趁着围猎还没正式开始，你们还是赶快离开吧，嘶嘶，伽兰提斯会带着你们穿过猎场的，再晚就要到约定时间了。”

“嘶嘶，加内特。你在说谎。”伽兰提斯不留情面的当面指责道：“我怎么不知道哪个部落的正常围猎会让部落的所有战斗力全体出动？嘶嘶，光是传奇就两个人全来了，嘶，就算是上一次两只半神九头蛇纵贯沼泽迁徙的时候。你们部落也只有你自己来了吧，嘶嘶，结果这次你们把格兰内尔爷爷也请出来了，居然还说只是正常的围猎，嘶嘶。你觉得我傻吗？”

“嘶嘶，这是我们沼颅部落自己的事。”蜥蜴人加内特提高了音量，不满的大声说道：“和你们鳞甲部落有什么关系？嘶嘶，难道你还想干涉我们沼颅部落的内部事务吗？”

“没错，嘶，你不满意吗？”伽兰提斯的竖瞳瞪着，已经圆的像人类瞪圆眼睛的样子了，尾巴竖的笔直，腰背也弓了起来，嘴里发出威胁般的嘶嘶低吼。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这个家伙，嘶嘶，是不是很久没教育你，你就忘记以前的教训了？嘶嘶嘶嘶，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我觉得我应该强化一下你的记忆了。”

被称为加内特的男性蜥蜴人看起来还想再挣扎一会，但很快就在伽兰提斯的威胁中败退，儿时被压迫被欺负的悲惨记忆涌上心头，忍不住倒退了几部，期期艾艾地说道：“嘶嘶。你别这样，嘶嘶嘶，你冷静一点，族人们都在看着我呢。嘶嘶嘶嘶，给我留点队长的威严，嘶，你别过来啊，嘶，都说了你别过来。你想干什么，嘶嘶，格兰内尔爷爷，你倒是管管她啊，这个家伙又要发疯了，哎呀，伽兰提斯姐姐我错了，嘶嘶，别打别打。”

树冠顶部的上层世界一片祥和，当然，除去正在发生的血案之外。不过，少女们可以清楚地听到，从脚下的树网中，传来一片被压抑着的闷笑声。似乎沼颅部落的猎人们对眼前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人出来营救他们可怜的狩猎队长。直到几分钟之后，一个浑身涂满伪装颜色，但还是可以看到伪装下苍白鳞片的老蜥蜴人从树网里钻了出来，老蜥蜴人虽然年纪应该很大了，但是动作依然矫健，灵活的从树网里跃出，稳稳站在树干上，吐着分叉的舌头，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好了好了，嘶嘶，小伽兰提斯，先别欺负加内特了，嘶，你这次回来应该不会马上又离开吧，想欺负他时间还长着呢，嘶嘶，现在时间紧迫，你还是先带着你的朋友们赶快通过猎场吧，再拖下去我们的狩猎就要开始了。”

“嘶，格兰内尔爷爷。”面对同为传奇阶的蜥蜴人长辈，伽兰提斯瞬间又恢复成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乖巧地说道：“看到您的动作依然这么矫健，嘶，我真的很高兴。嘶嘶，不过，真的不能告诉我你们在准备什么吗？嘶嘶，不知道答案的话，我会睡不好觉的。嘶嘶，您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给你们传出去，嘿嘿。”

“其实我们真的是在进行日常围猎，嘶嘶。”格兰内尔犹豫了片刻，还是坚持道：“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们才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嘶嘶，至于什么事你就别问了，这是在沼颅猎场里发生的问题，就该我们沼颅部落自己解决，嘶嘶，如果实在解决不了，我们会像阿尔克墨涅大人求援的，嘶，但是如果不尝试着自己解决就求援，就不配再自称是沼泽的勇士了，嘶嘶，小伽兰提斯，你总不忍心看着你格兰内尔爷爷到老了还要愧对先祖吧。”

“这……”伽兰提斯犹豫了，格兰内尔的态度虽然和蔼，但是说的内容却很决绝，如果她再进一步追问的话，就显得实在有些不懂事了。但是，伽兰提斯她的提问并不仅仅是因为好奇，身为大祭司的女儿，虽然并不是世袭制的，不需要学习这些时政相关的知识，而且她本身的性格也比较天真，但从小陪在母亲身边，见得事情也很多，对于一些问题的触觉算是相当敏锐。因此，从沼颅部落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可以看出，一定发生了一些特殊状况，如果她不加理会的话，说不定沼颅部落会损失大量的战斗成员，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周边的其他部落。但蜥蜴人女士毕竟还年轻，被老蜥蜴人几句话就把追问的余地封堵住了，只能无奈中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潘尼斯，向这个在她伴随着母亲的记忆里占很大比重的人类寻求帮助。

“咳咳，格兰内尔啊，好久不见了。”被伽兰提斯救助的眼神盯着，潘尼斯好像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那段沼泽中的日子，伽兰提斯还是小小的幼体，只有六七十厘米高，那时候，这个嫩绿色的小东西就经常用这种求助的眼神盯着他，有时候是为了一棵树上的果实，有时候是为了一个刚刚被潘尼斯用芦苇编织出来的小玩具。但无论是为了什么，这种纯真中带着祈求的眼神都让潘尼斯无法抵抗，就像现在一样，盯得潘尼斯心里一软，苦笑着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没想到一百多年过去了，你身体还是这么强壮。”

“恩？”老蜥蜴人没想到一个人类会和他打招呼，他已经快有一百年没出过沼泽了，更没见过人类，人类之中恐怕不太可能有人还认识他了，因此之前也没有在意这个一男五女的组合，知道潘尼斯开口之后，格兰内尔才回头打量着这个人类男性，愣了足有一分钟，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是你？不可能，嘶嘶，绝不可能，嘶，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会还活着，而且一点都没变？嘶嘶，还有她怎么也活着，不对，这不是她，难道是你和那个骑士的女儿？嘶，怎么你的年龄看起来不比你女儿大多少？你们人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

“咳咳咳咳，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奈莉冒险团的几位女士，你那个很无礼的形容的对象是团长凯瑟琳，绝对不是我的女儿，也是一位骑士的典范，另外这几位是丽娜、芙蕾雅、薇薇安和爱娃，都是传奇阶的强者。”潘尼斯给双方介绍道：“至于这位，是沼颅部落里的最强者，一百多年前就踏入传奇阶的蜥蜴人格兰内尔，看起来最近有冲击半神位阶的准备，希望他能成功吧，毕竟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们应该不知道，沼颅部落和伽兰提斯她所在的鳞甲部落是邻居，两个部落的关系非常紧密，就连幼体的教育都在一起进行。啊，对了，另外这位传奇阶蜥蜴人是加内特，当年是和伽兰提斯一起受教育的同学，经常被伽兰提斯欺负。”

“嘶嘶，叔叔你在说什么啊。”伽兰提斯不满地说道：“我从来不欺负人的，你不要污蔑我，嘶嘶，要是让妈妈知道了会骂我的，嘶。”

“再捣乱我就去告诉阿尔克墨涅。”潘尼斯瞪了伽兰提斯一眼，做了个威胁的表情，让伽兰提斯低下头不敢说话了，这才继续对格兰内尔说道：“你们这次遇到的东西可不那么简单呢，你真有把握靠你们自己的力量解决掉？”

“你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格兰内尔惊讶地说道：“嘶，你怎么知道的？”

“我骗你的。”潘尼斯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看，现在我就已经知道你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强敌，才会这么谨慎的。”

格兰内尔被潘尼斯噎的差点没说出话来，却又对眼前这位上一代的半神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说道：“以前你没有这么让人生气啊，嘶嘶。”

“但是现在不是以前啊。”潘尼斯虽然说话很气人，但最终还是补充道：“而且我可感应到了附近那股位置游移不定的能量，虽然能量在收束着，但是半神的能量压力我还是不会认错的。”

第二十三章半神阶魔兽

“嘶嘶？”伽兰提斯被吓了一跳，连说话腔调都变了，难以置信地说道：“加内特，你要凭着自己的力量去猎杀一只半神魔兽？嘶嘶嘶嘶，你疯掉了吗，嘶嘶，加内特，晋升传奇以后，嘶嘶，过度膨胀的力量让你已经失去理智了吗？居然想要靠你们一个部落猎杀半神魔兽。嘶嘶，你们部落人口是很多，所以你就准备用这种方式消耗吗？嘶嘶嘶嘶，如果要被妈妈知道了，你想过她会有多伤心吗？嘶嘶，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伽兰提斯很聪明，也许是出自本能吧，她的质疑和谴责完全是针对同龄人加内特的，但是说出的话让格兰内尔也非常尴尬却又无法反驳，浑身苍白的鳞片都有些泛红，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但伽兰提斯的怒气还是没有消散，依然愤怒地说道：“嘶嘶，就算你猎杀成功了又怎么样？能证明你的勇气吗？嘶嘶，你又准备怎么解释你们部落的战斗成员大量消失？嘶嘶嘶嘶，也用部落内部事务来搪塞？嘶嘶，你到底有没有把大家当成同族啊？”

“啪”，潘尼斯的大手搭在伽兰提斯光滑的头顶上，蜥蜴人女士的鳞片光滑坚硬，摸上去凉凉的很舒服。感觉到头顶的手上传来的熟悉温暖体温，伽兰提斯感觉心里的怒气在迅速消退，只剩下了替自己母亲感受到的委屈，一时间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潘尼斯的手熟练地在她的头顶揉了揉，低声说道：“伽兰，冷静点，对同族多一点耐心和信任吧，他们这么做应该有自己的理由的。想想阿尔克墨涅，想想如果她处于你现在的立场，会不会这样问也不问就对同族倾泻自己的愤怒。”

“嘶嘶。”伽兰提斯在潘尼斯的手上蹭了蹭，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轻轻点点头，转向格兰内尔鞠躬道：“对不起。格兰内尔爷爷，刚才有些冲动了，我为我失礼的地方道歉，希望您能原谅我的无礼。实在抱歉。”

“不不，没什么，嘶嘶。”老蜥蜴人苦笑着说道：“其实你说的并没有错，我们的确有不对的地方，嘶嘶。被你说几句也没什么的。不过，凯尔先生……”

“我叫潘尼斯，别叫错了。”就算知道少女们已经了解了自己的身份，听到自己曾经的名字，潘尼斯还是感觉一阵别扭，忍不住纠正道：“直接叫我潘尼斯就可以了。”

“好吧，嘶嘶，潘尼斯。”老蜥蜴人很清楚，这些站在生灵顶点的半神们多少都有些怪癖的习惯，不在意地说道：“我想问问你。真的感觉到了半神收束着的能量？”

“是真的感觉到了，这点我并没有骗你们。”潘尼斯点头道：“能量隐藏的很隐蔽，如果不是同为半神，又近距离接触，还真难感应到这股能量。而且这股能量还在不断移动，但是凭着视力却无法发现它的踪迹，很奇怪，难道它是在泥沼里移动的？”

“是的，应该是在泥沼里移动的，嘶嘶。”老蜥蜴人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看来我们的判断没有错，嘶嘶，的确有半神魔兽潜伏在我们的猎场里。”

“格兰内尔爷爷，嘶。到底怎么回事？”冷静下来的伽兰提斯又恢复了礼貌：“对方是什么魔兽，沼泽九头蛇吗？嘶嘶，按说现在还没到九头蛇迁徙的季节啊，而且九头蛇也不喜欢在泥沼里潜伏，嘶嘶，或者说它们根本不屑于潜伏啊。嘶嘶。”

“不是九头蛇。”老蜥蜴人摇头道：“嘶，我们认为是沼泽潜伏者。”

“什么？嘶嘶，不可能吧。”伽兰提斯惊讶地说道：“从没听说过有半神阶的潜伏者存在，最高阶的也只是传奇阶，嘶嘶，你们真的没有弄错吗？会不会把其他魔兽误认为潜伏者了？”

“绝对不会，嘶嘶，我年轻的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在远征中死在潜伏者手里，我绝不会弄错的。”老蜥蜴人肯定地说道：“我亲自见到过几个失踪者最后失踪的场所，嘶嘶，那绝对是潜伏者才会留下来的痕迹，所以我才会认为对手就是沼泽潜伏者。嘶嘶，而且我从痕迹里还感觉到了来自半神的威压，嘶嘶，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了那些来自潜伏者留下的痕迹，嘶嘶，我也不敢相信居然会有半神阶的潜伏者存在。”

“那为什么要选择自己解决？”伽兰提斯还是问到了这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为什么不向妈妈求援？妈妈毕竟是沼泽里唯一的半神，对抗半神阶魔兽，向妈妈求援才是第一选择吧。”

“嘶嘶嘶，因为不敢确定啊。嘶，其实知道刚刚我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半神，说不定是我们的误会呢，嘶嘶。”格兰内尔叹息道：“嘶，毕竟我的第一反应也和你一样，不能相信潜伏者里会有半神的存在，嘶嘶，所以我们一直抱有一定希望，认为那不过是一只强大一些的传奇阶魔兽。嘶嘶嘶，你想想，如果为了一只传奇阶魔兽就像大祭司求援，嘶嘶，以后我们沼颅部落就真的没脸见人了。而且，大祭司大人毕竟已经卸任了，嘶嘶，身体也不是很好，嘶嘶嘶，为了这种不能确定的事就去麻烦她，会被其他部落谴责的吧。所以，我们决定先自己组织一次大范围围猎，嘶嘶，希望能把潜伏者吸引出来，嘶，如果确定敌人的确是半神阶的潜伏者，我和加内特会拖住敌人，嘶嘶，让族人们先离开再撤退。嘶嘶，等到确定了以后，再去向大祭司大人求援。”

“嘶，我懂了。”伽兰提斯倒是很理解两位男性传奇阶蜥蜴人的心里，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的顾虑倒也有些道理，嘶嘶，虽然我并不认同你们这种做法。好了，现在既然潘尼斯叔叔已经帮你们确定了半神阶魔兽的存在，计划可以改变了吧，先去向妈妈汇报一下吧，否则太危险了。”

“没这个必要了。”潘尼斯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一向懒洋洋对事情能躲就躲的他，这次居然主动地说道：“你们想办法把它引出来吧，我会替你们解决它的。”

第二十四章狩猎开始

“嗷～～～～”一声凄厉的吼叫，从沼泽之中响起，吼叫声带有很强的穿透力，透过重重树木的阻隔，传遍了附近沼泽的每一片土地。叫声很奇特，这是有人在模仿沼泽的霸主之一九头蛇的吼叫。

九头蛇是沼泽特有的生物，从不会离开低语沼泽，这种魔兽整个十多万平方公里的低语沼泽里，只有不到三十只的数量，但每一只都拥有传奇阶以上的实力，他们的强大程度，甚至一度让人们把他们和龙族联系起来，被一些人称为九头龙，由此可知它们的恐怖之处了。这种生物体态并不算特别巨大，身体长度大约有四五十米，高度最高处也不到十米，但是拥有与提醒不相称的力量，随意甩甩尾巴都可以让巨石崩裂粉碎。它们最大的特点，是它们拥有九条脖子和九个头，却只有一个意识，这个意识由九个头共同承载，只要还剩下一个头存在，就可以保证它意识的完整，同时他们由具有很强的恢复能力，属于雅拉世界里最难杀死的魔兽之一，即便是龙族，单独对上这种生物也会感觉很棘手，没有任何一个有理智的生物愿意和这种怪物战斗，尤其是在沼泽里战斗。在沼泽里，九头蛇虽然看上去体型笨重，实际上却是天生的猎杀者，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一旦九头蛇对某个猎物发起了攻击，没有任何一只魔兽可以逃得掉。因此，九头蛇的吼叫声是所有魔兽都畏惧的声音，一旦这个吼声出现，所有魔兽都会本能的感到恐惧，迅速逃离这片区域。

事实也是如此，九头蛇的叫声刚刚想起，原本平静的沼泽里就陷入了一片混乱，大量魔兽被吼声惊扰，开始向远离九头蛇的方向逃窜。但是，吼声发出的位置并不只有一个。六七个同样的吼叫声，从不同的位置先后发出，这些声源隐隐呈一个圆形，包围了大概五六平方公里的范围。被吼声所逼迫。大量的大中型魔兽，慌乱的向这片被包围区域的中心逃窜，即便有原本的天敌从身旁经过也顾不上了，所有魔兽和野兽都在疯狂的逃命。

于是，狩猎开始了。

蜥蜴人和精灵。同为阿蒂米斯的宠儿，同为擅长狩猎的优秀种族，但他们所擅长的狩猎方式却是完全不同的。精灵们的狩猎方式，和他们本人一样，充满了优雅和浪漫，他们每次外出狩猎，只需要带上两张弓，一壶箭，一个小挎包，就可以孤身一人深入丛林。盯着一只狡猾的猎物一路追踪斗智斗勇，最终凭借意志和实力，将猎物射杀在丛林之中，再去寻找另一只猎物。与其说他们是猎人，不如说他们更像是诗人，一个人孤独的行走在密林深处，用弓和箭谱写着属于丛林和精灵的诗篇。看精灵狩猎，就像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脚步。都优雅的令人惊叹。但是蜥蜴人却不同，蜥蜴人的狩猎，从来都是以队伍的形式进行的，通过各种方式惊扰猎物。然后分工合作进行围杀，就像进行一场激烈的丛林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每一个猎人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围猎是否成功，更多的是靠队伍之间的相互配合。而不是看每个人的个体实力。旁观蜥蜴人狩猎，更像是观看一出盛大的舞剧，每一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为这场演出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现在展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数百只形态各异的大中型魔兽在沼泽中疯狂的奔跑，在他们后方，高处的树网不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数不清的蜥蜴人涂抹着伪装的涂料，在树网中紧紧跟随在兽群身后，像戏耍老鼠的猫一样，冷静又冷酷的消耗着猎物的体力。在兽群逃窜的路程中，不断有魔兽触发蜥蜴人们提前布置好的陷阱，翱着倒在地上，受害者的哀鸣声加重了兽群的恐慌，逃跑的速度进一步加快。每当这个时候，四面包围压缩包围圈的蜥蜴人中就会有几个成员自动留下，用干净利落的手法割断猎物的脖子，彻底解除猎物所受到的痛苦。而追在猎物群背后的猎人们也没有闲着，他们不仅是在追逐，在追踪的途中，总会有一些羽箭从树网密集的枝叶里悄无声息的飞出，准确的没入兽群最后几只魔兽的脖子。中箭的猎物翱着倒下，前面的魔兽却因为方向问题无法发现背后的魔兽是死于猎人的手中，依然保持着对九头蛇的恐惧而逃窜，狩猎队伍就这样不断依靠弓弩和陷阱，几乎没有危险的一点点压缩着猎物的数量。

“其实还是有危险的，嘶嘶。”树顶的上层世界里，伽兰提斯站在狩猎场的中心，也就是所有猎物最终将要抵达的位置，给少女们解释道：“这些逃跑的魔兽们虽然慌乱，但其实感官依然非常敏锐，嘶嘶，一旦被它们发现不对劲了，就要受到愤怒的兽群猛烈攻击。嘶嘶嘶，虽然族人们都在树网上，但是这些大部分都是魔兽，很多都具有远程攻击手段，嘶嘶，铺天盖地的远程攻击迎面砸过来，猎人们会有很大损伤的。而且，如果让这么多数量的魔兽逃掉了，以后几年的围猎就没那么容易了，它们会长记性的，下次就骗不到了。”

虽然看不到猎场的具体情况，但是凭着声音和能量感应，少女们还是可以大致判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一次亲眼目睹蜥蜴人的围猎现场，只有用惊叹这个词才能形容少女们心里的感受。她们从没有想到过，原来狩猎也可以做的像战争一样，通过战术和配合赢得胜利。

“这就是你们原本的计划？”潘尼斯并没有和少女们站在一起，他站在远离大家的一根平坦粗壮的枝干上，对身旁的格兰内尔问道：“进行正常的围猎，用大量的族人和魔兽来引诱潜伏者从泥沼地步钻出来，以此来确认潜伏者的具体实力？”

“对，我们认为这样还算相对安全，嘶嘶。”格兰内尔解释道：“就算有族人被潜伏者捉到了也没关系，嘶，潜伏者的瞬间杀伤力并不高，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杀死族人，嘶嘶，我们还是有时间进行救援的。”

“那是因为你是以普通的潜伏者为目标设想的。”潘尼斯笑了笑，摇头道：“如果你以半神魔兽为目标设想，恐怕就不会这么认为了，以半神魔兽的实力，就算只依靠肉体的力量，也可以轻易在几秒内用触手勒死一个黄金阶的职业者，何况你们的狩猎队里还有很多白银阶的，如果潜伏者真要是被毫无准备的引出来，你们的伤亡会很大的。”

“我也这样设想过，嘶嘶。”老蜥蜴人很无奈，尾巴低垂着说道：“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这个魔兽出现在我们的猎场里，而且很可能它的出现和整个蜥蜴人一族有关。”

“我还没有详细问过呢。”潘尼斯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按说潜伏者不是都在南沼泽吗，北沼泽这边并不适合它们生活，为什么会突然在这里冒出来一只，还是特殊的半神阶潜伏者？而且你刚才说什么，这个魔兽出现还和你们整个种族有关？”

“嘶嘶，这个潜伏者的存在，不是从最近才开始的。”老蜥蜴人叹了口气，解释道：“大概在四五个月之前，就有证据显示它已经潜伏在这片猎场里了，嘶嘶。不过由于那段时间是每年年末的休猎期，嘶，没有什么人会来猎场，因此只发生了两起失踪事件，嘶嘶，事后只找到了他们被啃食过的遗骸。也是从这两起失踪事件，嘶嘶嘶，我开始怀疑这是潜伏者做的，但是其他人都不是很相信，嘶嘶，大部分人觉得只是普通的魔兽袭击事件，并没有引起重视。”

“没有重视啊。”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到了现在才开始准备对付它？”

“对，嘶，直到十多天前，休猎期刚刚结束，一只四人探查小队进入猎场做围猎的前期探查工作，嘶嘶，结果就此失踪。”格兰内尔说道：“这次留下的线索很多，多到我可以肯定这就是潜伏者，嘶嘶嘶，其他人也只能选择相信我的经验了。”

“那么，它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潘尼斯追问道：“总不会是自己跑过来的吧，就算半神阶的潜伏者，想从南沼泽一路跑到北沼泽也不太可能，想要不被发现的跑过来就更不可能了。这方面的问题，你有什么线索吗？为什么会说和你们整个种族有关？”

“没有，不过潜伏者的幼体并不大，嘶嘶，幼生期体型只有成年蜥蜴人两只拳头大小。”老蜥蜴人道：“如果有人携带潜伏者幼体的话，嘶，是有可能把它们从南沼泽带过来的。”

“所以你怀疑是你们族人偷偷带过来的？”潘尼斯皱眉道：“但是……”

“不，恰恰相反，嘶嘶，我觉得族人们不会做这种事的，这么做的人只可能是外人。”老蜥蜴人突然压低了声音，向伽兰提斯的方向看了看，才低声说道：“最近六七年来，每年总有一些法师之国的法师从外面来找大祭司。”

“原来是这样。”潘尼斯眯起眼睛，轻声道：“这才是你们开始不向阿尔克墨涅求援的真实原因吧。”

第二十五章狩猎者和被狩猎者

“我绝对没有怀疑大祭司的意思，嘶嘶。”老蜥蜴人格兰内尔很坚定地说道：“大祭司是五百年来，唯一一个即使从祭司上退下来，依然可以使用狩猎之舞的神职者，嘶嘶，她对女神信仰的虔诚和对种族的热爱不容置疑，我们是绝对不会怀疑她的。”

“但是，你怀疑她的那些法师客人。”潘尼斯轻笑着说道：“你觉得她的那些客人制造了这场灾难，所以你才有所顾虑，不愿意直接向她求援，对吧。”

格兰内尔闭上了嘴，一言不发的默认了潘尼斯的猜测，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不知道法师之国的那些狂热的法师们，他们为了学术研究什么都干得出来，嘶嘶，人体研究、禁术研究、活体实验，嘶嘶嘶嘶，他们为了知识完全没有任何底线，我才不会相信那些法师们呢。”

“也许吧，不过即便是那样的法师之国，也会有一些谨守底线的人存在着的。”潘尼斯摇头道：“而且，我觉得这次说不定你冤枉那些法师领主们了，这次的事，很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你们说不定只是受害者的一部分而已。也许是我错了，不过……看情况吧。”

“嘶嘶，不懂你的意思。”格兰内尔摇着头说道：“不过算了，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不需要，我会把对方拉进领域里的。”潘尼斯说道：“离开了它生活的沼泽地，潜伏者的战斗力会下降很多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对付不了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我用能量锁定它，它就逃不掉了。”

“我明白了。嘶嘶。”格兰内尔立刻明白了潘尼斯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微微欠身行礼，低声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嘶嘶嘶嘶，祝你一切顺利。”

格兰内尔退去之后，潘尼斯双手抱胸。孤身一人站在树顶，慢慢闭上了眼睛。固有心灵领域内敛在体内，把他的力量重新提升到半神的强度，强大的能量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法扩散，感知能力全力发动，周围几公里内。每一丝能量波动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中。

树网下的狩猎还在继续进行，各个方向的兽群数量，在猎人持续不断的追猎下不断被削减，一只只大型魔兽哀鸣着倒下，被尾随而来的猎人解除了最后的痛苦之后。化作了部落里的储备食物，也会有倒下的魔兽在临死前对猎人发动反击，但这些沼颅部落的猎人们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即使是处理猎物的分队。也是几人一组，并没有给这些魔兽任何机会。再强烈的反击，也会被这些猎人们轻易避过，它们最终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一段时间里，在这片被索谷木覆盖的沼泽上。到处都是魔兽的嘶吼声，大地在魔兽的脚步中微微地颤抖着，被魔兽们践踏的泥浆四处飞溅，但魔兽们已经顾不上抖落身上的泥浆了，为了逃命不惜一切的奔跑。

终于，在潘尼斯脚下不远的位置，各方的兽群逐渐汇集到了一起，原本至少三百只的兽群，已经被缩减到一百只左右了。不过，这些剩下来的魔兽，都是魔兽里的强者，最低也是黄金阶的，其中不乏传奇阶魔兽隐藏着，而且这些强大的魔兽被赶到一起之后，似乎也发现自己上当了，敌人并不是恐怖的九头蛇，于是，被欺骗的愤怒和被赶入绝境的绝望让他们变得更加凶猛暴躁，违背天性的联合起来，对逐渐逼近的猎人们露出了尖利的爪牙。

猎手们也有一部分露出了身形，这些强壮的蜥蜴人们从索谷木背后的阴影里一个个浮现，两三百个蜥蜴人手里举着由索谷木制成的一人多高的木盾，围成一圈慢慢逼近了这一百多只魔兽。距离还有三四十米，猎人们停下了脚步，和魔兽们隔空对峙，魔兽们的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爪子焦躁的抓挠着脚下的泥潭，随时有可能暴起攻击。魔兽的眼神是疯狂而凶狠的，但是猎人们的眼神却带着猎手特有的冷静，他们是沼泽里天生的猎人，他们有着最丰富的狩猎经验，他们绝不会因为魔兽的凶残而动摇退缩，只有飞溅的兽血和猎物消失的生命，才能让他们眼中的冷静化作胜利的喜悦。

“嘶嘶嘶嘶～～～”穿透力很强的嘶嘶声，从树网的上层世界传出，那是狩猎队队长加内特发出的指令，狩猎开始的指令。随着指令的下达，包围魔兽的猎手们同时重重敲击木盾，发出了整齐而巨大的响声，同时向前逼近三步，吸引了魔兽们全部注意力。就在魔兽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包围者身上的时候，周围索谷木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了一片细碎的声音，跟着就是连成一片的破风声，数百只投矛从阴影里飞出，像一片乌云一样覆盖了魔兽们的上方，每一只投矛都像长着眼睛一样，灵巧的避开了沿途树干下部稀疏的枝叶。这些沉重而锋利的投矛包裹着斗气，利用投出时的力量和自身的重力，从上而下，倾斜着刺在魔兽们的身上，射穿了它们的外皮，深深刺入它们的身体里。

这些沼泽生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也许是因为沼泽的环境造成的，很多魔兽的身上并没有被毛皮覆盖，取而代之的是坚硬而光滑的鳞片，这样的外皮可以更方便在泥泞的沼泽之中移动，也能提供更强的防御力。对于这样的魔兽，普通箭矢即便包裹着斗气，不带有一些破甲属性也很难突破它们的防御，但投矛不同，投矛自身的特性决定了它们的效果，就算是普通投矛，只要加持了高阶斗气，就可以刺入它们的身体，对它们造成严重伤害。

“吼～～～”受伤的魔兽们终于疯狂了，对猎人们发起了反击，但疯狂的魔兽们却无法撼动前排的防卫者们，在巨盾的阻拦下对于后排的投矛手无可奈何。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但就在最顺利的时刻，异变突然出现。虽然参与狩猎的队员们都有心理准备，但谁也没有想到，从猎人到猎物，有时候也只需要半秒而已。

第二十六章触手

树网之上，潘尼斯双手抱胸，闭着眼睛默默站立，身体一动不动，任由树顶的微风吹乱了他一头金黄色碎发。随着猎物们被逼入绝境，随着猎人们逐渐集中，潘尼斯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身体周围的能量波动却变得越来越平缓。

“大家，做好准备吧。”潘尼斯闭着眼睛，以断绝视力的方式强化听力和能量感知，眉毛紧紧皱成一团，低声问道：“恐怕这次有麻烦了，可以和我并肩作战吗？”

“当然。”少女们却笑了，似乎笑得很开心，凯瑟琳右手叩击身前的鳞甲，以骑士的战斗礼节相回应，微笑着说道：“早已经准备好很久了，随时准备着和你一起战斗，无论敌人是强大还是弱小，无论面对生存还是死亡。”

“谢谢你们了。”潘尼斯脸上的神色变幻，最终定格为一个复杂的笑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让咱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并肩作战吧。”

的确，在近两年来的共同冒险生活中，潘尼斯从没有真正意义上和少女们一起战斗过，当然，是指全力战斗。无论是在安格斯村的有所保留，还是在远洋岛屿上单独牵制深海猎鲸蟹，都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协同作战。更多的时候，潘尼斯像教导孩子们走路的父母一样，站在少女们身后，无论她们摇晃还是跌倒都不闻不问，任由她们摔得伤痕累累头破血流，只有在她们真正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默默地帮她们把危险排除。正是因为潘尼斯的这种配合方式，才让少女们可以在今天就取得这样的成就。就像他刚刚加入冒险团的时候在哭泣洞穴入口处说的那样，对于冒险者来说，不让他们自己在死亡面前挣扎求存，不让他们经历死亡的考验，他们就算变强了，其实也不过是个表面光鲜的废物，也许他那时的话仅仅是自嘲。却也是他经历过创痛之后总结出来的教训，以这些教训作为肥料施肥，以危险的冒险者生活作为土壤培育，少女们快速又稳定的成长起来。最终成长为可以和他真正意义上协同作战的伙伴。虽然实力相差一个最关键的位阶，还无法陪伴他一起面对半神阶的智慧生物，但是面对半神阶魔兽已经足够了。

树网下的狩猎，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无论是精灵还是蜥蜴人。猎人狩猎的时候身份不会总是固定的，在茂密的丛林和泥泞的沼泽里，每一个生物都有可能即是猎人又是猎物，即便是再强大再有经验的猎手也不例外。每一个捕猎者在捕猎的时候，都有可能被另一个更强大的猎食者视为猎物，猎杀与被猎杀的较量，生存与死亡的抉择，这就是自然界的残酷所在，也是狩猎这一行为的魅力所在。

就在盾手用巨盾逼退魔兽们的一次反击，投矛手第二次投出手中的投矛对猎物造成大片杀伤的时候。变化悄然而生，无论是捕猎者还是被捕猎者，都在一瞬间变为了猎物，超大型魔兽的猎物。在严密包围着猎物的狩猎团队周围，突然泥浆四溅，数百根巨型触手从泥沼中冲天而起，一部分触手出现在狩猎团队外部，形成了新的触手包围圈，一部分出现在狩猎团队的队伍之中，打乱了猎手们的队形。甚至一部分出现在魔兽群里，连那些魔兽也变成了触手的猎物，有些触手甚至穿过上方四五十米高的树网，把树网破开一个个大洞。

突然出现的巨型触手。让人看起来毛骨悚然。触手是肉质的，普遍和成年男性的腰围差不多粗细，触手的表面包裹着漆黑细密的鳞片，鳞片上生长着一个个人头大小的肉色吸盘，吸盘内部似乎还有一些隐藏着的尖刺。这些触手非常灵活，旋转舞动没有任何迟滞和笨重的感觉。让旁观者觉得，它们甚至可以轻易的把自己系成一个蝴蝶结，再轻易的解开。更可怕的是，它们不仅反应快速灵活，而且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就算有人用武器劈砍触手，触手都可以灵活的避开，仿佛亲眼看到的一样。

不过，就算这些巨型触手的样子让人觉得畏惧，少女们也仅仅是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并没有觉得害怕。之前在深海里，少女们曾经有幸见识过深海章鱼族最强者的海洋形态，在漆黑的深海里，一座巨型岛屿一样大小的章鱼，伸展着八根长达四五公里的腕足每一根腕足的直径就有上百米，靠近看就像是一堵墙一样。比起深海章鱼族的腕足，眼前这些所谓的巨型触手就和人类眼中的一根蜘蛛丝没什么区别，见识过真正的腕足之后，少女们对眼前这些触手很有一种不屑一顾的感觉。当然，这仅仅是视觉效果而已，少女们心里很清楚这些触手的强大，因为从它们的表现中就可以清楚的看到了。

巨型触手的攻击性非常可怕，不愧是特殊的半神阶潜伏者，每一根触手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从人群中伸出的触手只需要原地一转，周围的蜥蜴人盾手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嘴里嘶嘶的惨呼着飞出几米甚至十几米的距离，摔落在地面的泥浆中。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巨型触手的挥舞，就连周围坚韧的索谷木，也在触手的鞭笞下断裂，轰然倒地。至于外围的投矛手们更惨了，没有巨大木盾的保护，因此受到了触手的重点照顾，瞬间就有数十人被触手卷起，缠绕着在空中挥舞，只能凭着斗气苦苦支撑，但看他们的状态，显然在半神魔兽的力量下支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蜥蜴人们毕竟是沼泽中最强大最经验丰富的猎人，他们很快就稳定下来，不再理会那些在触手的席卷下自顾不暇的魔兽，所有人迅速集中在一起，一部分强者在最内圈防备有触手再从内部钻出，大部分巨盾手围成几圈，把远程投矛手紧紧护在圈内，投矛手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对外围挥舞蠕动的触手投出沉重的投矛，虽然大部分被触手躲开或者无法破开触手的鳞片，但还是有一些投矛准确的命中触手并且深深刺入，带着斗气的投矛在触手内部炸开，为触手上平添了几个大洞，紫色的血液顺着破开的洞狂喷而出，像下起了一场血雨。

就在猎人们的阵地逐渐稳固下来，甚至救下了一部分被卷起来的族人，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的时候，异变又一次出现了。

第二十七章狡猾的潜伏者

今天在场的所有猎人，都是曾经参加过狩猎远征队的老手，每个人都具备丰富的经验，可以在任何情况面前沉着应对，但是当前发生的状况，却终于让他们沉着不下去了。就在他们逐渐适应半神魔兽的攻击力度和频率，趁着半神魔兽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原本作为猎物的魔兽群身上的机会，一点点挽回败局救援同伴的时候，在他们背后的方向，泥水再一次飞溅，又是上百根触手冲天而起，和原先的触手配合，从两个方向夹击狩猎队的蜥蜴人猎手。所有的蜥蜴人，包括树冠顶部的加内特和格兰内尔都没有想到，原来埋伏在沼泽里的半神潜伏者并不只有一只，更没有想到，狡猾的潜伏者居然会用埋伏的手段，在最关键的时刻加入战斗。

狩猎队的战斗力的确很强，但位阶的差距是很难逾越的鸿沟，就算魔兽和智慧生物相比，因为无法使用斗气，实力要降半阶来计算，但数百人的狩猎队，对抗一只半神魔兽就已经非常艰难了，当第二只半神潜伏者出现之后，原本稳定的防御反击阵型，立刻变得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再次有大量的猎人被新出现的触手席卷，在触手的束缚下飞上天空。

“二位，到你们上场的时候了。”潘尼斯依然闭着眼睛站在树冠上，突然对两位传奇阶蜥蜴人说道：“看到你们的族人受到攻击，两位不打算去帮帮忙吗？还有，伽兰提斯，你也去吧，看你的表情，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吧，既然这样，那就跟他俩一起上吧。”

“嘶嘶，真的可以？”临近战斗，伽兰提斯血脉中猎人的本能就占据了上风。独属于蜥蜴人的黄绿色竖瞳里燃起了对狩猎与杀戮的渴望，充满期待地问道：“嘶嘶嘶嘶，叔叔你这边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虽然你的实力没问题。但是我们配合习惯了，你突然插入反而会造成影响。”潘尼斯摇头道：“去帮助你的族人吧，他们更需要你。”

“好的，嘶嘶，我早就期待着呢。”伽兰提斯手脚指的尖爪从指间弹出。快速甩动着尾巴说道：“格兰内尔爷爷，加内特，咱们什么时候上？”

“但是，你不是说……”加内特似乎还想对潘尼斯说什么，但话刚出口，就被格兰内尔严厉的目光制止了。老蜥蜴人对潘尼斯点点头，从背后摘下了陪伴自己多年的战矛，分叉的舌头吞吐着，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嘶嘶声，下方的狩猎队成员们听到格兰内尔的声音。似乎受到了鼓励，即便在激烈的攻防中，依然用脚用力踩踏脚下的泥地，同时口中以同样的嘶嘶声相回应。在老队长的鼓励下，原本随时都可能崩溃的防御阵型，一时间又重新稳定起来，被四周触手压缩到极限的防御空间甚至重新向外推进了不少距离。

“嘶，咱们也该走了。”面对着阔别许久的战斗，已经退休多年的老蜥蜴人似乎重新焕发了青春，佝偻的脊背变得挺直。甚至连苍白的鳞片都重新带上了几丝暗淡的红色，仰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踩着脚底向下倾斜的树干，就像踩在平地上一样。用最快的速度向下方的触手群冲去。加内特和伽兰提斯两人紧紧跟随在老人背后，就像童年时代跟随在老人身后学习狩猎技巧时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即便已经过去几十年的时间，却没有任何陌生感。

三名传奇阶猎人的加入，给战局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改变。当加内特接过属下递来的巨盾，伽兰提斯摘下了背后的战矛之后。战争的天平两端又一次发生了偏移。随着一名巨盾手和两名战矛手的加入，防御阵型不仅重新稳固，甚至再一次恢复了原本的僵持对峙，在三名传奇猎人的带领下，几百名高阶猎人奇迹般地暂时顶住了两只半神阶魔兽的围攻，不仅没有任何落败的迹象，而且又一次向外扩张，重新有还没被触手勒成重伤或者麻痹昏迷的同伴被解救，再次投入战局。猎人们的热情重新高涨起来，虽然他们依然看不到胜利的曙光，却在三位传奇的带领下，看到了平安撤离的希望，面对两只半神魔兽的围攻，如果能平安撤离，那就是足以夸耀一辈子的荣誉。

但是，除了老蜥蜴人格兰内尔从潘尼斯的表现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之外，没有人想到过，既然原本只有一只的沼泽潜伏者会突然变成两只，那么两只潜伏者未必不会变成三只。于是，当第三堆触手从泥沼里钻出的时候，所有人非传奇阶的猎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他们并不知道潘尼斯对格兰内尔的承诺，因此，第三只沼泽潜伏者就成为了压垮平原驼兽的最后一片树叶，甚至有几个猎人在绝望之中放弃了抵抗，被挥舞着的触手毫无悬念的卷起，只一用力就勒断了几根肋骨。

第三只潜伏者出现彻底打破了胶着的战况，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至少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猎手被触手卷起。对于潜伏者来说，这只是一场猎食行动，而不是一场战斗，它们只需要捕捉足够的食物，根本没有必要打败这群敌人，从一开始，这三只狡猾的魔兽就是以捕捉足够的食物作为目标的，之前和狩猎队们的攻防，只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手段而已。于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捕捉到了足够的食物之后，三只潜伏者准备像同类们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带着猎物钻入柔软的淤泥里，到泥沼深处的巢穴中慢慢享用食物，剩余猎手惊恐的发现了它们的举动，嘶吼中充满了愤怒，却始终对它们无可奈何。

但是下一瞬间，眼前加起来足有三四百根触手，连带着触手卷起的族人们一起，突兀的从猎手们眼前消失了，并不是重新钻入泥沼里，而是彻底的消失在空气中，不留一点痕迹。不足三秒之后，天空中突然下起了蜥蜴人雨，原本被触手卷走的族人们又毫无征兆的重新出现在空中，失去了触手的支撑，他们毫无意外的直接摔落在地，如果地面不是柔软泥塘的话，恐怕一些重伤的猎手都有可能被直接摔死，好在柔软的沼泽淤泥又一次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无论是获救的还是没有被捕获的蜥蜴人，都是一脸迷茫，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有三位传奇阶猎人，同时把感知里投向树冠顶部，原本站立在树顶的潘尼斯，连同五位少女们，一起消失在了沼泽的上层世界里。

第二十八章重现的固有心灵领域

凯瑟琳又一次见到了这片世界了，这已经是她通过自己的双眼而不是在梦中，第二次见到这个世界了，而且不再是像上次一样一闪即逝，这一次，她真真切切的以自己的双脚踏足在大地上，以自己的身体去感受这个世界。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少女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潘尼斯的固有心灵领域，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见识到半神的固有心灵领域，当然，芙蕾雅除外，她早就从自己的父亲那里见到过很多次了。

在少女们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漠。天空像墨色一样漆黑，黑暗的天空看上去离地面很近，近的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黑暗的天空中挂着三轮明亮的月亮，三位夜之女士虽然散发着光辉，却始终无法驱走天空中的黑暗。苍穹之下，大地被黄沙覆盖，天地间充斥着呼啸的狂风和沙暴，遮掩住黄沙的，是无穷无尽的白骨，人形生物的白骨，这些苍白的枯骨就这么散落在荒漠中，任由风和沙侵蚀。

堆积如山的白骨顶部，一个女性的身影伫立在峰顶，黑色的长发，银色的全身甲，手里的骑枪树在身旁，正抬头仰望天空中的月亮，一如百年前在叹息荒漠外围，即将踏入战场的奈莉倚着凯尔的肩膀所做的那样，坚定而澄净的目光与天空的月亮对视，谁也猜不到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少女们突然进入领域中，骑士的影子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可是刚进入的少女们却吓了一跳，除去凯瑟琳以外，谁也没有想到潘尼斯的心灵领域里居然会见到人，因此当骑士的影子出现在她们视线中的时候，几位少女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把疑惑的目光转向同时出现在她们身旁的潘尼斯。

“那是我记忆中的一个影子。”潘尼斯垂着头，不忍去看奈莉的样子。低声说道：“那是她在我记忆中的样子，和我的领域一起成型，并不是真实的，你们不用惊讶。”

凯瑟琳倒是没有惊讶。在闪光森林的狂风走廊里，她就曾经和奈莉的幻影对视过几秒，因此她早有心理准备。但即便她知道眼前的并非奈莉本人，依然握紧拳头敲击胸甲，以骑士向前辈致敬的礼节。对奈莉的欢迎献上了自己的崇敬。

少女们虽然曾经在画像和描述中很多次幻想过奈莉的样子，但是亲眼见到她，这还是第一次。在对传说中英雄的绘画里，对英雄们的形象都极尽美化，谁也没有想到过，原来英勇的女骑士，居然只是一个这样外貌平凡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她眉间的刚毅和英气，就算她穿着骑士的全套装备，也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一名真正的骑士。而且是骑士的典范。

不过，少女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看奈莉的欢迎，她们进入潘尼斯的固有心灵领域毕竟不是来参观的，也不是单独进入的，和她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三只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半神阶魔兽，这才是她们进入心灵领域并肩作战的原因。

即便是蜥蜴人，也很少有人看到过沼泽潜伏者的全貌，它们终年把自己隐藏在深深的泥沼中，从不把身体暴露在地表上。需要捕猎的时候，它们就会从沼泽底部伸出长长的触手，通过吸盘四周一些细小的触须，通过感知风力流动和温度变化来探索外面的一切。一只沼泽潜伏者，很可能从生到死，都不会浮出泥沼，就算死也是直接葬身淤泥之中。因此，在心灵领域里见到潜伏者的时候，少女们心里的第一反应几乎完全相同：“原来它们是这个样子。”

沼泽潜伏者的外形很奇特。它们的主体部分是一个长圆形的肉团，形状有点像橄榄核，两头尖尖的，中间部位略粗，靠近两端的位置附近，长有一些比较短的细触手，而较粗的中间部位则生长着上百跟粗长的触手，这样的体型可以非常方便的在泥沼中来回穿梭，用一端的细触手协助细端分开泥沼，用粗长的触手加快移动速度，也难怪它们从不离开沼泽，它们的外形几乎就是为了在沼泽里生存才长成这样的。

“真恶心。”即便经过了深海章鱼族的锻炼，少女们见到这种长有上百根触手的生物，也感到一阵本能的厌恶。丽娜皱着眉，在胸前画出一个标准的方形，低声说道：“吾主黛妮雅保佑，如果有可能，我绝不愿意再看到它们第二次。”

不得不承认，丽娜说道很对，潜伏者的形象给人的感觉，只有用恶心这个词来形容。仅有触手露在外面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一旦全貌出现，这种恶心的感觉就加重了无数倍。它们的触手是黑色的触手上生长着大量的吸盘，吸盘中还不断分泌着润滑性的黏液，而它们的身体却是苍白的，这恐怕是它们常年隐藏在淤泥里不见光明导致的。在它们的身体上，同样分泌有厚厚的黏液，黏液混着沼泽里的淤泥，滑腻的令人作呕。更恶心的是，它们每一根触手的根部，都生长着一颗肉瘤，数百颗大小不一的肉瘤布满了他们三十多米长的身体，看上去就像一个畸形的怪物。

“恐怕没有谁想看到第二次的。”芙蕾雅的手一直在忙碌着，无数金属零件在她手上出现又消失，这些小小的零件会被她拼接在一起，组成一个个略大的部件，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迅速转变为适合战斗的机械。一个有经验的机械师，都会像她这样，随时保持手中的部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投入战斗，如果等到战斗的时候再开始组装，恐怕一切就都晚了。

少女们还有空彼此交谈，是因为潘尼斯把双发拉入领域时候，对位置控制的很巧妙。虽然由于领域的特性，双方是在同一高度平面出现的，但是潘尼斯却控制距离，把两边出现的位置拉开了二百多米。

三只半神阶魔兽突然发现自己的猎物已经消失了，而且自己已经离开了熟悉的沼泽，来到一个它们无法理解的地方，一时间挥舞着触手茫然了。

第二十九章少女们的信赖

三只沼泽潜伏者很迷茫，它们隐藏在腹部的大脑并不十分发达，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熟悉的泥沼，出现在这片荒凉的沙漠上。荒漠的干燥和风沙让它们觉得很不习惯，离开了柔软的淤泥，腹部的沙砾和碎骨也导致它们相对脆弱的主体感到了隐隐的不适，对于陌生环境的畏惧让它们变得焦躁起来，二百多米外的六个人影，也给它们带来一阵阵心理压力，魔兽的本能让它们从六个人身上感到了危险，三只潜伏者一起挥舞着触手，对冒险团的六名成员发出了威胁的信息，这时它们已经失去了猎食的兴趣，只希望可以尽快返回熟悉的泥潭里，在淤泥中平复受惊的内心。但是，由于距离很远，即便它们的触手伸到最长，也不可能够得到二百米外的人，只能焦躁的用触手抽打着地面的黄沙和白骨，却不敢靠的太近。

“需要我们怎么做。”第一次面对半神阶的魔兽，凯瑟琳的心里却很平静。自从猜到了潘尼斯的身份，聪明的骑士少女就知道，如果一直一起这样生活下去，早晚有一天，大家会以传奇阶的实力，共同面对半神阶的敌人，这是必然的结果。少女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心里还在隐约的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因为这代表着潘尼斯对她们的认同，真正把她们视为可以交托后背的伙伴，这是少女们最希望得到的。而且，第一次共同作战，对上半神阶魔兽，总比对上半神阶的智慧生物要好得多，毕竟魔兽的实力在阶位上要减半阶来看待，以半神阶魔兽作为，少女们会轻松很多，凯瑟琳甚至有自信，即使没有潘尼斯的协助，以五位少女自身的实力。面对这些失去了地利优势显得茫然无措的敌人，也有很高的胜算，当然，仅限于面对其中一只而已，一次面对三只的话无异于自杀。不过，就算心理准备充足，少女们依然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坚强的骑士少女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准备让我们怎么配合你？和我们比起来，对战半神魔兽你才是专家。你来安排吧。”

“不用紧张，敌人并不难对付。”潘尼斯似乎又变回了百年前那个完美的凯尔，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定和信任的力量，声音平静地说道：“失去了沼泽的庇护，这些魔兽的战力会下降的非常多，就算拥有半神阶的速度力量和防御力，只要你们应对得当，他们真实的战斗力甚至不如一些处于最佳环境中的传奇阶魔兽，所以完全不用把它们预估的太强。否则你们会失望的。”

“我可不觉得我们会因为敌人实力不够强而失望。”芙蕾雅终于完成了组装工作，像个淑女一样掏出手绢擦擦手指上沾染的沙尘，摇头说道：“作为法师，用尽量少的魔力消耗打败敌人才是最恰当的行为，敌人不如想象中的厉害，我们只会高兴，我想那边那个脑子里只有暴力的实战派也不例外。”

“当然。不过这次例外。”薇薇安的手也在不停地动，娇小却健康的小手在衣服和背包的各个口袋上不断翻动，全身近百个口袋，每个口袋里藏着的药剂瓶几乎都被她移动过一遍，作为一个喜欢用各种制剂辅助自己战斗的炼金法师来说，让最适合的药剂处于最恰当的位置。是战前最主要的工作，之前因为没有亲眼目睹潜伏者的姿态，所以只是按照想象做出准备，现在既然已经实际见到过了，自然需要随之做出调整。不过，法师少女的调整动作极快，双手的移动完全可以用眼花缭乱来形容。熟练的调整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究竟是怎么清楚记住每一个瓶子所在位置的。少女一边整理着药剂，一边冷笑着说道：“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和敌人战斗了，作为我重获新生的第一战，敌人太弱可是会扫兴的。”

“我可不觉得扫兴，只希望战斗可以尽快结束，我一眼都不希望再看到它们了，哪怕多一秒都不愿意。”丽娜扭着头不去直视那些潜伏者，不断在胸前画出方形来强化自己和神灵的联系：“我觉得这些家伙都不该存在在世界上。”

“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凯瑟琳疑惑地问道：“它们的外表虽然让人不适，但是这几年的冒险生活，更多恶心的生物咱们都见过了，也没见你有过这样的反应啊。”

“大姐，你不懂，骑士小说看多了的人都这样。”丽娜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红，迅速转移话题道：“不过我喜欢在这里战斗，比起冰原和深海，这里虽然是荒漠，却能让我和大地紧密的结合起来，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辛苦了。”

“我想你也应该会喜欢的。”潘尼斯点点头，把目光转向依然面无表情的爱娃：“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才想要把你拉进来的，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我一直以为无法把神民拉进领域里呢。”

“只要我们不调动能量反抗就可以。”爱娃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只要有一点拒绝的意图，就无法被拉进来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呵。”凯瑟琳意义不明的低笑了一声，悄悄盾牌说道：“看那三只魔兽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现在我们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说吧，我们怎么配合你。”

“方法很简单。”潘尼斯盯着远处越来越焦躁，开始在沙砾中蠕动的魔兽说道：“你们帮我牵制住两只，我把最弱的第三只拉开一点距离迅速杀掉，再回来在你们的掩护下杀死另一只。至于最后一只，估计那时候应该已经半死了。”

“好。”少女们的回答很干脆，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五个人联手是否能牵制得住两只半神阶魔兽，她们相信，以潘尼斯对她们的了解，既然这样安排了，就一定有足够的把握，所以少女们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种安排，最后凯瑟琳还问道：“有什么要点？”

“当然。”对于女孩子们的反应，潘尼斯心里一阵暖意，点头道：“对它们的战斗，要点很多。”

第三十章潜伏者的弱点

“当年我们来沼泽的时候，曾经和阿尔克墨涅一起深入过南沼泽，也同这些潜伏者有过不少次友好的交流了。”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当然，那些只是传奇阶的潜伏者，来几十只对我们也没影响，不过经过多次交流，它们的弱点倒是被我们摸得很清楚。”

“首先，触手是它们最强的武器，也是它们身体上最坚韧的部位，如果傻傻的攻击那些触手的话，会很难达到预期效果。而且，最关键的是，它们触手的愈合和恢复能力很强，如果你们仔细观察的话，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恩。”凯瑟琳点头道：“之前它们和沼泽人猎手们交战的时候，触手上留下了一些伤口，但是现在只过了几分钟，那些伤口就已经找不到了。”

“对，这就是它们的恢复能力，非常强大。”潘尼斯说道：“所以，不要去徒劳的攻击它们的触手，想办法直接攻击它们的本体，它们自然会调动大部分触手进行防御，这样对你们的攻击强度就会降低，也就达到了牵制它们的目的。”

“其次，不要被你们的经验欺骗了，对于人类来说，最重要的器官是头部，因为咱们的大脑就在头部，心脏被破坏了，只要及时用高阶神术治疗还可以恢复过来，但一旦大脑被破坏了，再强的神术也无法挽回了。而对于它们的话……”

“大脑在腹部。”丽娜拍拍手里厚厚的魔兽图鉴说道：“这里写的，它们的大脑潜藏在身体最粗的腹部位置，几乎在身体的正中央。”

“这样想的话，你们就上当了。”潘尼斯摇头道：“潜伏者太特殊了，大脑对于它们来说虽然重要，但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器官。甚至大部分思考活动和行动的指令，都不是由大脑发出的，大脑被破坏也许会让它们变得有些不协调，但是绝不知名，而且过不了多久，就能在强大的恢复力下复原。很多人就是这样上当的。”

“它们并不是用大脑思考？”凯瑟琳惊讶地说道：“那它们的弱点在哪？”

“它们的思考器官和有些虫子很像，并不只有一个，而是分布在身体的很多部位，想想那些没有了头依然可以活几天甚至几个月的虫子，你们就能理解了。”潘尼斯解释道：“它们的思考器官，就藏在你们最厌恶的部位。”

“居然在那里？”丽娜一脸恶心的远远看着潜伏者触手根部潜藏着的那些肉瘤，咬着牙说道：“但是藏在那里的话。不是等于把弱点暴露给敌人了吗？”

“别忘了，触手才是他们防御力最强的部位，根部的肉瘤和触手的防御性能没什么区别，比起它们柔软脆弱的身体来说，肉瘤就像是一个堡垒一样坚固。而且它们在生活中。身体包括肉瘤是不会露出泥沼的，敌人就算是想要攻击也毫无办法。”

“那可麻烦了，这简直不能算是弱点了。”凯瑟琳皱眉道：“那么多肉瘤，想要完全破坏的话。短时间内很难做到吧。”

“但是并不需要全部破坏呀。”潘尼斯带着镇定的笑容安慰道：“每破坏几个，就会对它们产生一定影响。会让它们动作变得迟缓，思维变得混乱，大概破坏到百分之四十左右，它们基本就丧失战斗力了。破坏百分之六十以上，它们就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就算还能活下来，也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识，只能一动不动的肉团了。”

“我明白了。”因为战斗就在眼前，潘尼斯说的很快，凯瑟琳听得也很认真，点头确认道：“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防御它们触手攻击的情况下，尽量突入它们触手的防御圈，把攻击目标放在它们的那些肉瘤上，尽可能多的破坏它们。”

“别忘了你们的任务，更多的是牵制它们。”潘尼斯却摇头道：“它们的肉瘤部位强度很高，尤其又都是半神的体质，肌肉强度更是高的惊人，想要破坏肉瘤，就算以你们的实力，也要花费不少功夫。不过总体来看，你说的也没错，只有尽量攻击肉瘤，多破坏一些，才能让它们真正警惕起来，以便起到牵制作用。不过千万要注意，这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肉瘤展开攻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切记。”

“它们还有其他攻击手段？”凯瑟琳警惕地问道：“而且和肉瘤有关？”

“你猜对了。”潘尼斯拍拍骑士少女的肩，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用触手疯狂破坏周围沙砾和枯骨的魔兽说道：“还记得它们会从吸盘内的尖刺里给猎物注射麻痹毒素吗？”

“毒素就储存在肉瘤里？”薇薇安惊讶地说道：“那不是它们的思考器官吗？唔，倒是也没有谁规定，思考器官不能浸泡在毒素里。”

“所以才说，破坏肉瘤的时候千万小心。”潘尼斯肯定了薇薇安的想法，再次强调了一遍：“一旦肉瘤被破坏，里面的液态麻痹毒素就会飞溅，虽然对它来说，那点液体就像我们刺破身上一个水疱而已，但是对于咱们来说，我想你们不会期待尝试用液体毒素洗脸的感觉得，相信我，那绝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虽然不会受到什么实体性的伤害吧。”

“好，我们会牢记的。”凯瑟琳认真的记下了潘尼斯的忠告：“还有其他的吗？”

“最后一点，我觉得不需要我说你们应该也能想到。”潘尼斯的目光却扫向了薇薇安：“用它们最畏惧的手段去攻击它们。这种沼泽生物所畏惧的……”

“火焰。”薇薇安很肯定地说道：“它们畏惧不畏惧高温我不能肯定，但是它们生活的环境注定了它们对火焰的抗性低到一定程度了。所以用火焰进行攻击，应该会收到算是意料之中的惊人结果。”

“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潘尼斯慢慢抽出背后的单手剑，眯着眼盯着已经接近到百米外的潜伏者：“为了胜利！”

“为了胜利与荣耀。”凯瑟琳平举盾牌，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挥舞着的触手。

第三十一章现在的骑士与过去的骑士

巨大的鸢盾举在身前，锋利的单手剑隐在身后，稳定在传奇阶位之后，凯瑟琳的各种技能的效果都产生了飞跃，无畏冲锋的距离也从三十多米拉长到了将近八十米，全身链甲的骑士少女像是一架高速行进的战车一样，从沼泽潜伏者触手范围之外就开始启动，仅仅一眨眼，便已出现在其中一只潜伏者的正前方，几乎紧贴着潜伏者的身体，鸢盾重重拍开面前一根触手，传奇阶斗气全力爆发，右手的单手剑灌注了全身的能量，闪动着淡紫色的光，重重刺在触手根部的肉瘤上。下一瞬间，触手反震的力量也通过盾牌传到了凯瑟琳的身体上，骑士少女借着这股力量迅速后退，援护冲锋启动，转瞬间又冲回了少女们的身旁。

就在凯瑟琳援护冲锋刚刚离开潜伏者身边不足五米的时候，被单手剑刺中的肉瘤骤然向内收缩，跟着突然膨胀之后骤然炸开，一团绯红色的雾气随着爆炸像四周迅速扩散，但再快的速度，也无法追上冲锋中的骑士。虽然一个肉瘤破裂，但是对于身上长有上百个肉瘤的沼泽潜伏者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潜伏者只感到自己受到了像是虫子一样的猎物的挑衅，对凯瑟琳远离的方向愤怒的挥舞着触手，却始终无可奈何。

到了这个时候，沼泽潜伏者最致命的弱点，不需要潘尼斯说，大家也很清楚了。离开了它们熟悉的沼泽，离开了它们赖以生存的淤泥，在这片荒漠上，这三只半神阶的魔兽连移动都很难做到。它们原本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任意在泥沼中穿行，就算受到重创，只要躲回泥沼里，过一段时间就又可以恢复到全盛状态。但是现在，它们所处的位置却是异空间的投影，身下没有泥沼。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和堆积如山的白骨，它们根本无法像原先那样移动，而它们的身体器官又决定了它们无法使用其他移动方式，因此只能徒劳的在沙地上翻滚着。用身边的白骨来发泄自己的怒火。

虽然看上去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作战似乎出乎意料的简单，但是少女们的脸色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下来，没有谁相信半神阶魔兽会这么弱，而且还是南部沼泽里让人头痛的沼泽潜伏者。如果一切真的这么简单，那潜伏者绝对不会让蜥蜴人们这样头痛。不过，虽然心里保持着警惕，凯瑟琳还是深吸一口气，对潘尼斯说道：“你开始吧，我们这边会尽量拖延的，快去快回，别忘了还有一只也是你的，如果你回来之前它就被我们解决掉，可是要收费的。”

“小心它们会移动。”似乎看出了少女们并没有盲目的放松下来。潘尼斯呼了口气，重重点点头，最后提醒了一句，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距离最远也是实力最弱的一只潜伏者，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道：“又要并肩作战了，我的爱人，上吧，别让你的后辈等急了。”

显然，不可能有任何人回应他的低语。奈莉的幻影，也是随他心意配合他战斗的，根本不需要他用语言来指挥，但潘尼斯还是喜欢在战斗开始前低语。这样可以让他感觉到，奈莉似乎还陪在他身边，从来不曾离开。

下一刻，潘尼斯和奈莉的幻影同时冲出，半神的实力让他们的速度达到人类的极限，甚至比凯瑟琳的无畏冲锋还要快。两人一前一后。奈莉的幻影在前，破开身前阻路的空气，潘尼斯紧紧跟随，借着奈莉幻影冲锋带起的气流，像是被奈莉带动着一样飘在奈莉的背后。

银色的全身铠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黑色的骑枪锋利的枪尖闪动着寒芒，在少女们眼中，眼前的两个人似乎跨越了时间的界限，从百年前的传说中冲出，活生生的出现在她们面前，将曾经那些悲壮的战斗重现，一时间，少女们几乎分不清过去与现在，看的有些呆住了。

骑士的冲锋快如闪电，无视了地形的影响，以直线向潜伏者的身体突进。在潘尼斯的感知里，潜伏者的触手像是慢动作一样，缓慢的收回身前，妄图阻隔奈莉幻影的冲锋。但是，幻影的背后还有潘尼斯，这样的配合，百年前两人已经进行过无数次了，潘尼斯丝毫不觉得陌生，一点也没有犹豫，手里的单手剑连续挥舞，在速度不减的前提下，七道足有十米长的斗气斩向四周飞出，妄图挡路的触手在斗气斩的攻击下断裂飞出。在半神的固有心灵领域里，领域的主人几乎是成倍的强化，因此此时的潘尼斯，距离自己巅峰时的实力也只有一线之差，能量全开的斗气斩斩断了所有挡路的触手，让沼泽潜伏者的防御像被阳光照耀的冰雪一样消融于无形。

奈莉幻影的冲击不可阻挡，也没有什么再会去阻挡，骑士手中四米长的骑枪，借助冲锋的力量，仿佛撕裂一张纸一样刺入了沼泽潜伏者的主体，在斗气的能量在潜伏者体内炸开的同时，奈莉幻影的身体微侧，半神阶的斗气护盾附着在钢铁铸就的肩甲内外，重重撞击在潜伏者巨大的身体上。

虽然沼泽潜伏者的身体比起它们的触手来说很短，但是和人体相比却称得上庞大，即便是最小最弱的一只潜伏者也有十米多长，直径达到了五米，靠近看就是一堵肉墙。但是碰撞之下，退让的却不是人，而是墙。剧烈的冲击之下，潜伏者巨大的身体居然被撞得飞了起来，甚至飞出了十多米的距离，才重新跌落地面，又向后面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才勉强用触手止住了自己的滚动。

但是，它刚刚停下，下一次冲击就再次到来。这一次带来冲击的不是奈莉的幻影，而是原本跟在奈莉背后的潘尼斯。就在奈莉因为撞击的反作用力而不得不停下的时候，潘尼斯已经悄无声息的越过奈莉，紧贴着着飞出的潜伏者一路跟随，当它刚一停下，潘尼斯的单手剑就已经刺进了它的身体贴近地面的部位。潘尼斯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却很巧妙的在它下半部一挑，可怜的潜伏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不得不再一次飞起，在空中无奈的翻滚。不过这一次他并没能幸运的落地，还在浮空的时候，奈莉幻影的第二次冲锋撞击又跟上了，这一次它飞的更远，再落地的时候已经和它的两只同类拉开了二百多米的距离，消失在一个凸起的白骨山丘后方。

第三十二章牵制

“别再看了。”凯瑟琳第一个回过神来，拍拍手唤醒少女们的注意力：“下面是咱们的回合了，第一次和潘尼斯真正协同作战，大家尽全力吧，不要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可是会被他小看的，我想没人愿意这样吧。”

凯瑟琳的提醒非常及时，因为当另外两只沼泽潜伏者从惊诧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它们居然开始向着同伴的方向追过去了。这些狡猾的魔兽在急迫中不再隐藏自己的能力来欺骗敌人，为了追上自己的同伴，不惜暴露出真正的底牌。是的，即便是在干燥的荒漠上，它们其实也还是会移动的，而且移动的速度居然并不慢。沼泽潜伏者们的触手很灵活，它们把最粗最长的十几根触手伸向下方，用触手支撑起自己相对笨重的身体，这些作为支撑的触手像多足的蜈蚣一样交替移动，让它们脱离了大地和黄沙的桎梏，具备了正常的机动力。

一旦这些触手恢复了行动能力，给少女们带来的威胁就很大了，毕竟这就代表着少女们不像刚才那样有安全区可以临时休息，只能持续不断的进行战斗了。而失去了机动力的差距之后，它们具备半神阶身体素质带来的压力，就要实实在在的由少女们亲自去承受，再没有取巧的可能。

不过，少女们并不畏惧，两只沼泽潜伏者刚刚追出几步，一阵剧烈的轰鸣就响彻这片领域空间的上空。芙蕾雅挥挥手，无数零件自动在空中组合，很快，一件奇怪的装备就出现在地上。设备具有几米长宽的金属底座，银色的金属组成了圆柱形的空心主体，透过主体一侧的圆形孔洞。可以看到主体内部黑黝黝的空间。熟悉地精科技的人都可以看出，她组装出来的是一尊晶能炮，这是雅拉大陆威力最强的晶能武器，杀伤力甚至超过了大部分高阶职业者，就算是传奇阶职业者，面对晶能炮的轰击也要采取退让的方法。恐怕也就只有半神，可以凭借护盾无视炮火的轰击了。组装好的晶能炮发出轰鸣，几团大型能量弹从黑黝黝的炮口里斜向着天空飞出，晶能炮受到力量的反震，即使底座非常沉重，却依然在反震力之下向后滑了十几厘米的距离。能量团每个都有酒桶粗细，内部闪动着火红的光。那是火属性能量的表现。

能量团飞行的速度很快，几乎转瞬间就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砸在了沼泽潜伏者前进的路上，能量团在落地的同时直接爆开，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向四周疯狂扩张。带起了一阵阵灼热的风，高温之下，就连空气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狂暴的能量，有一部分宣泄在两只潜伏者作为步足的触手上。虽然分散的能量并不足以摧毁它们的触手，却让它们半个身体的鳞片都变得异常干燥。这使两只喜欢沼泽里阴暗潮湿环境的潜伏者感觉很难受，甚至可以说感觉很痛苦，因为它们觉得自己几乎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两只半神潜伏者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痛苦，愤怒使得它们返回身面对着攻击者。本能的想要冲过来让攻击者付出血的代价。但是它们并没能成功，因为另一部分能量直接炸裂了沙砾组成的地面，把地面炸开几个大坑，凹凸不平的地面让两只潜伏者的身体歪歪扭扭的，如果不是其他触手支撑住了地面，恐怕两只半神魔兽就会滚做一团了。

“喝。”凯瑟琳张开嘴，骑士的战吼从她的口中吐出，强烈的声波直冲潜伏者的方向，与此同时，骑士少女不断使用各种移动性技能，在潜伏者身边往来穿梭，带起一阵阵强风。

之前从丽娜的魔兽图鉴里曾经看到过，沼泽潜伏者没有视力和听力，但是它们的触觉极为敏感，任何微弱的空气流动都逃不过它们鳞片下特殊感知器官的感知，而它们的无数个大脑，会把这些感知到的空气流动自动组合，构建成外界的真实景象。对于这样的感知，即使你一动不动也没法逃过，因为它们会经常挥舞触手，只要周围有实体存在，就会干扰空气的流动，进而被它们发现。这本来是它们的一大优势，因为眼睛和耳朵有时候会骗人，但是空气流动却绝不会骗人，但现在这种优势却变成了凯瑟琳可以利用的机会，骑士少女很聪明的在两只巨大的潜伏者身边游走，尽全力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气流波动，不仅是混淆它们的感知，也是对它们的一种挑衅，就像用吼声来挑衅激怒那些有听觉的魔兽一样。

沼泽潜伏者的确很狡猾，但是它们毕竟只是魔兽，没有那么高的智力，两只潜伏者对于这个在自己身旁转来转去的虫子感觉很厌烦，厌烦到彻底忘记了对同伴的救援，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彻底拍死这只讨厌的虫子。

“以大地之神黛妮雅的圣名。”丽娜的法书在身前漂浮，泛着柔和白光的法书不断自动的翻开着树叶，一串串玄妙的魔法文字从法书里钻出，在空中排列组合，形成了几个怪异却带着神圣气息的法阵。“啪”，丽娜左手突然托住法书用力合上，右手的神圣钉锤举起，敲击在其中一个法阵上，法阵砰的一声爆成一团白光，看似除了光效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但是不到一秒之后，沙砾之下就传来一阵阵微微的震动，伴随着隐隐传来的轰鸣声，少女们感觉脚下的沙地变得更加坚硬，再不会影响己方的行走和跳跃了。而反观沼泽潜伏者们，和柔软的泥沼相比，原本的黄沙对于它们来说就已经觉得很坚硬了，现在经过丽娜神术的强化，它们感觉地面已经变得像钢铁一样，之前它们想要固定身体的时候，还可以利用把触手插入沙中的方式来做到，但是到了现在，它们柔软但充满了韧性的触手，已经很难再插入黄沙之中了，这样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它们的移动。

“大姐，让开。”喊出这句话的居然是爱娃，这是这位人造三眼族第一次这样称呼凯瑟琳，让骑士少女忍不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迅速向一旁退开。

下一瞬间，爱娃睁开了眼睛。

第三十三章爱娃的光芒

爱娃的身体，来自于三眼族至强者西格恩，或者说，她的身体本身就是西格恩的复制体，从外形上看，她简直就是一个等比缩小的西格恩，皮肤白皙的像天空飘散的雪花，金色的长发如同丝绸一样顺滑，红色的双唇微微有些湿润，仿佛点缀在奶油蛋糕上的樱桃一样可爱诱人，湖水般泛着盈盈水光的双瞳是淡绿色的，那是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颜色。爱娃虽然寿命已经超过了一万年，但从外形上看依然和一个小女孩没什么区别，她一直不爱说话，也永远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抱一抱。

但是，没有人真的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洋娃娃，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传承自至强者西格恩的，不仅仅是外形而已，西格恩的力量，西格恩的强大，西格恩的身体素质，都在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身上得到的延续。少女们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坐在地精研究中心紧急避难所里，面对四名传奇和一名半神，却依然悠闲自得的梳理着长发，仿佛只是午后茶会前慵懒梳妆的女性，那个名为西格恩的女性。谁又能忘记她呢？美的令人窒息，实力也同样令人窒息，无数神灵在她的手中陨落，重伤逃亡的时候也可以凭借布置杀死身为神灵的仇敌，即便过去了数十万年的岁月，依然不忘向神灵复仇，即便伤势沉重的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力量，依然可以带着淡淡的笑容，在轻轻挥手间就化解了潘尼斯想要全力偷取治疗仪的意图。这样的人谁会忘记？又有谁敢忘记？那么，得到西格恩身体传承的少女爱娃，就算再像一个洋娃娃。又有谁会把她真的当做一个洋娃娃看待？

少女们当然不会这样做，虽然爱娃现在还处于成长期，只有传奇阶的实力，但是谁都知道，她距离半神阶甚至超越半神阶的实力，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和经验而已。因此。虽然没有真正战斗过，但是少女们还是把洋娃娃般的爱娃所具有的实力尽量高估了，可就算是这样，少女们发现自己的估量依然有些保守了，爱娃的实力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强，而且还有一些隐藏着的能力她们并不知道，比如正在使用的光术。

是的。光术，三眼族最强大的种族能力，由第三只眼睛操控，几乎可以做到任何事的光术。没有人教导过爱娃光术的使用方法，爱娃也从来没有见人使用过光术。只是从文献中偶然看到过光术的形容。但是，来自血脉中的记忆，让她自然而然的就了解了所有自己能使用的光术，而且可以很自然的用出。就像现在这样。

由于之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爱娃的第三只眼睛一直是紧闭着的。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睁开。现在，这只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同样是淡绿色的瞳孔，如同刚刚告别不久的神之泪那样清澈纯洁。但清澈的眼睛里，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那是光明，狂暴的光明。

虽然并不知道光术是什么，但听到爱娃的提醒，凯瑟琳还是凭着经验的判断，及时让开了爱娃正对着的位置，于是，狂暴的光爆发了。毁灭性的光芒，从爱娃额头的第三只眼睛里喷涌而出，强大的力量呈锥形覆盖了爱娃面前的所有空间。光芒无可阻挡，任何遮蔽和防御，在磅礴而纯粹的光面前都只是徒劳的努力，光芒在瞬息间就吞噬了两只沼泽潜伏者的身体，甚至吞噬了它们周围的荒漠和枯骨。光芒泛起，少女们即便及时闭上了眼，依然眼前一片明亮，就算隔着眼皮，依旧感觉眼睛一阵阵刺痛，如果直视着这样的光明，一定会瞎掉的吧，这是少女们心中一致的想法。

早在第二纪末期，三眼族就基本可以算是灭绝了，因此作为第三第四纪的新生物种，没有谁真正亲眼见证过闪烁之光的威力，恐怕除了潘尼斯和阿斯克之外，也没有谁亲自应对过光术，因此，谁也不了解光术的可怕。由于那是纯粹的光的力量，就连可以防御一切攻击的斗气护盾和魔法护盾，对光术都没有任何效果，因此面对光术，除了躲避之外，就只有凭借身体强度来硬抗，或者像潘尼斯之前那样，遁入固有心灵领域里，避开光术的正面冲击。

很显然，面前的两只沼泽潜伏者虽然是半神阶，但身为魔兽并不能掌握固有心灵领域，又因为身体的庞大和环境的改变，无法通过快速移动来躲避，因此只能选择依靠肉体硬抗。

锥形的光芒，持续了足足十五秒的时间，才渐渐消散，毁灭之光所过之处，大地上一片狼藉。枯骨和黄沙大部分都在光芒的照耀下被彻底毁灭，枯骨变为了一蓬蓬飞灰，沙砾变成了一团坚硬的石块，至于大地上站立着的两只沼泽潜伏者，看起来倒是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损伤。早在毁灭之光到来之前，两只潜伏者就已经敏锐的感应到了能量的狂暴和异动，两只魔兽几乎同时把全身的触手交织成一张大网，挡在了自己的前方。当毁灭之光到来的时候，大部分狂暴的能量攻击到了触手网之上，半神阶的身体素质在这是发挥了它们应有的能力，连沙砾都能融化的强光，居然无法穿透血肉形成的触手网，只摧毁了一些小型触手，对潜伏者的影响并不大。

真正有影响的，是渗透过去的一小部分光之能量，这些狂暴的光，穿透了触手网的防御，直接在潜伏者相对脆弱的身体上炸开，比起触手来，潜伏者畸形的身体的确是它们的弱点之一，就算同为半神的血肉，柔软的身体也无法承受毁灭之光的力量，在光芒的照耀下细小的鳞片直接被崩裂笑容，下方的血肉也变得一片模糊，伤口处全是烧焦了的痕迹，就连靠近伤口的几颗肉瘤，也因为受到牵连直接爆开，化成一团绯红色的雾气。

好不容易撑到毁灭之光过后，两只沼泽潜伏者在痛苦中发出无声的嘶吼，顶着触手结成的防御网，快速舞动着作为步足的触手，向少女们快速冲来。它们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少女再用什么方式对它们进行攻击，它们都会龟缩在触手网的防御之后，直到冲到攻击距离之内，这样才不会只是站在原地挨打。

可惜，它们面前的敌人里还有薇薇安的存在，它们也不可能知道，实战型的法师永远不会只用攻击魔法战斗，控制战斗的节奏，针对敌人的弱点，使用头脑和智慧去战斗才是一个优秀法师的先决条件。法师少女一直拄着法杖站在一旁，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直到沼泽潜伏者们开始快速移动，薇薇安才冷笑一声，手中的法杖在地面的沙砾上重重一顿，嘴里轻轻的吐出了几个音节：“霜冻之地。”

于是，寒冰的力量覆盖了大地，被丽娜强化过的地面上，迅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坚冰。冰层很薄，虽然冰冷，却无法大范围的改变环境温度，也无法对敌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让地面变得很滑而已，但对于沼泽潜伏者来说，这样光滑的地面就像一场噩梦一样。

它们之前的行走方式，是依靠粗糙沙砾的摩擦力，用触手支撑着身体前进，因此地面一旦变得光滑，摩擦力不足以固定触手之后，这种行走方式的危害就充分体现出来了。潜伏者们支撑身体的十几根触手，几乎同时向四面滑开，失去支撑的身体像是坠入水中的金属块一样直线下落，重重的摔在地上。突然摔倒，这些潜伏者并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在像之前一样，想要用触手支起自己的身体，甚至不惜从触手网里抽调出不少触手来辅助，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它们每次想要站起来的结果，都是重新滑倒。

以少女们的默契，自然不会浪费这个绝好的机会，其他人由于攻击方式的原因并没有上前，但芙蕾雅却是火力全开，晶能炮不断发出轰鸣，能量团像是雨点一样轰击在沼泽潜伏者的身上，每一次轰击，或者留下一片焦黑，或者带走一团血肉。

“天火。”薇薇安法杖高举直指天空，游离态的火属性元素迅速汇聚到空中，形成一团实质化的高温火柱，直径足有数米的火柱从天而降，砸到触手网上之后，迅速化作一片剧烈燃烧的火海，灼烧着两只沼泽潜伏者巨大的身躯，烧的它们触手一阵狂乱的挥舞。

如果两只沼泽潜伏者有足够智慧的话，一定会感到非常郁闷，空有半神阶的身体素质，空有强大的力量，却因为自身条件的限制，被五个原本应该可以碾压的虫子造成了不少伤害。不过它们并没有这样的智慧，因此也不会感到郁闷，它们感到的，只是越来越强烈的愤怒，和越来越坚定的杀死敌人的决心。

第三十四章来自前辈的传承

一轮攻击过后，少女们趁着沼泽潜伏者因为地面的光滑而无法站起的机会，紧跟着又是几轮连续攻击，不过，取得的战果虽然看上去似乎不错，但实际上并没有给两只沼泽潜伏者带来多大伤害，潜伏者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就算有触手断掉，也并没有太多影响，几根断裂的触手落在荒漠的沙砾上，只是抽搐扭动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而潜伏者们甚至没有把注意力转向地上的残肢哪怕一秒的时间，毕竟每只潜伏者身上都长有上百只触手，断掉一两根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

但是，少女们也并没有打算给潜伏者带来多大伤害，潘尼斯临走前说的很明确，她们的任务就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只要拖住了潜伏者们，就是正常战斗的胜利，少女们只打算按照既定计划完成任务，并没有正面对决沼泽潜伏者的意愿，她们只是自信，绝不是自大，没有妄想着以五名传奇的实力，就可以正面对抗两只半神魔兽。因此，少女们虽然没有讨论过计划，但是她们每一个举动，最终目的都只是拖延而已，她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在破坏潜伏者的行动能力，把它们留在原地。沼泽潜伏者们也很配合，被挑衅的怒火让它们几乎失去了理智，被她们联手留了下来，将近五分钟的时间里没有向自己同伴消失的方向靠近哪怕一米的距离，不仅如此，甚至还主动把和同伴的距离拉开到更远。

少女们并不知道潘尼斯为什么要把距离拉开，这并不合乎常理，但是对战友和家人的信任让她们没有一丝犹豫的照做了，哪怕这样做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没错，陷入困境，少女们的处境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也许看上去一直是少女们在主动攻击潜伏者，把它们打的没有还手的机会。但是少女们自己却很清楚，两只潜伏者已经从刚一开始的混乱中恢复了，他们正在逐渐的适应己方的攻击强度，而且适应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因为它们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虽然地面依然光滑，虽然晶能炮依然在轰鸣，虽然薇薇安的火焰依然灼热，但它们却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重新稳稳地站了起来。它们用触手上的吸盘吸附住了冰面。冰面的光滑再不能对它们造成影响，气浪和火焰虽然冲击着它们的鳞片，却很难真正产生效果。重新站起的潜伏者两根粗长的触手在身前横向挥舞，打飞了两团芙蕾雅的能量弹，似乎认准了这个用晶能炮打痛自己的人，一起超芙蕾雅冲去。

芙蕾雅并没有动，她的晶能炮也不适合移动，她就像一点也不知道魔兽在靠近一样，在流水一般消耗晶石的同时，有节奏一次一次激活晶能炮的法阵。让密集的能量弹始终不曾断绝。美丽的公主一点也没有担心的表情，因为她知道，她的背后，永远有其他队友在守护，只要她们还在，就绝不会让敌人对自己造成伤害，而她的队友们也从未让她失望过。

“休想。”凯瑟琳学着奈莉的样子，无畏冲锋启动，对着其中一只潜伏者直冲过去。她并没有奈莉幻影那样强大的力量和斗气，但是同为骑士。少女却从前辈两次冲锋的背影里感悟到了什么。于是，这一次骑士少女并没有在冲锋的同时使用盾牌冲撞，而是平举着单手剑，让自己的身体化成一把最锋利的武器。闪电般绕过周围触手的封堵，冲到潜伏者的身前，单手剑携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斗气，深深刺入潜伏者的主体之内。在利刃刺入的同时，凯瑟琳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奈莉刚才冲锋的影子，每一个动作。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次用力的方向和力度，这些原本不可能看清的内容却奇迹般的在她的大脑里反复出现。少女彻底放松了身体，任由潜意识推动自己的身体，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骑士最基础的技能，而这些动作在充分调动身体每一个部位的每一丝力量，却又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似乎处于一个完美的平衡点上。凯瑟琳是一个以锻炼骑士的基础战技为主要训练内容的骑士，基本技能极为扎实，但即便这样，这种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把每一个基础动作做到完美无缺之后，居然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砰”的一声，双方终于相撞了，上一次冲锋，凯瑟琳明显感觉到，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墙，虽然冲撞的力量并没有造成什么恶果，但那是靠着她多年训练的成果硬抗下来的，实际上不仅没有撼动对方，自己反而因为沉重的撞击感到胸口一阵阵气闷。但是这一次不同，依照前辈的动作，凯瑟琳手里的武器画出细微的弧度，让力量从一个巧妙的角度爆发开，似乎刚好碰触到了沼泽潜伏者的重心。

由于重心被撞击的发生了偏移，前进中的沼泽潜伏者被自己沉重的体重和触手向前的推力所影响，动作扭曲的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稳固住自己的平衡而轰然倒地，砸在地上的身体扬起了漫天的沙和土，其中还混杂着细密的骨粉。而凯瑟琳自己，却似乎还保留着余力，轻巧的向后跳跃了几步，转身援护到了芙蕾雅的身旁。

由于平时朝夕相处，少女们互相之间非常了解，对于彼此的实力，对于每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心里其实都非常清楚，正因为如此，凯瑟琳突然间取得的成果让其他少女们都吓了一跳，她们可不认为几分钟之前的凯瑟琳能做到这种地步，更不会相信，以前凯瑟琳是在对她们隐瞒实力，一定是有什么神奇的事发生了。不过，虽然心里充满了好奇，但现在并不是满足好奇心的良好时机，毕竟虽然凯瑟琳暂时阻止了一只潜伏者靠近两位作为主攻手的施法者，但另一只潜伏者还处于自由状态。不过，凯瑟琳却并没有继续阻拦另一只潜伏者的意图，因为丽娜已经接手了她的工作，为她赢得了宝贵喘息时间，这时骑士少女正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是不相信之前的结果是由这双手创造出来一样，不过在她的脑海里，依然在一遍一遍重复着自己刚才的动作，每重复一遍，少女心中的明悟就加深了一点，直到从身体到仪式，都彻底记住了刚才的感觉。

恍惚间，凯瑟琳似乎回忆了起来，在一年多以前，刚刚认识潘尼斯不久的时候，潘尼斯曾经在洋馆的后院训练场里，旁观过一次她的训练，而且还陪着她对练了几分钟。那时候潘尼斯说的话似乎就是指现在她这种感悟，但是即便知识和经验都很丰富，到底不是骑士这个职业，无法了解到最深处的精髓，而且凯瑟琳自己那时候水平也不够，不能真正理解潘尼斯话里的含义，因此，那时候她虽然也有一些收获，却远远不如现在这次收获可观，甚至可以说，虽然她的身体素质没有任何改变，斗气强度和储量也没有一点提升，但是掌握了这种战斗的技巧，至少能让她真实的战斗力提高百分之三十以上。

“大姐，没事吧。”一只手在操控着晶能炮的炮火不断，另一只手还在飞快的整理着各种零件准备其余的攻击方式，即便如此，芙蕾雅依然是唯一一个有空闲时间能询问的人，因此她替所有人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刚才你那是……超水平发挥？”

“不。”凯瑟琳摇摇头，神情有些恍惚地说道：“也许在今后的日子里，这将会是正常发挥的水平了。”

“那可要恭喜你了。”芙蕾雅眼睛里洋溢着的是由衷的喜悦，圆滚滚的脸上满是笑意：“看你刚才的动作，对身体的控制和对力量的使用有了一个明显的飞跃，难道真的是因为敌人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才会在压力之下加强了实力？”

“我很想这么认为，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凯瑟琳摇头，带着敬意说道：“我只是得到了一位前辈的遗赠而已，这是逝去的前辈留给后辈骑士的传承。”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芙蕾雅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是你从奈莉大人的背影中学到的技巧吗？还真是羡慕你呢，大姐，我们就没有这样机会的。”

“这是我的幸运。”凯瑟琳说道：“否则我又怎么能紧跟着你们这些天才的脚步呢？”

凯瑟琳说的没错，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感觉到了，虽然同为传奇，但是其余少女们的进步速度远比她要迅速。薇薇安是魔法天才，又重新恢复了健康，实力本来就每天都在膨胀；丽娜虽然并不算天才，但是她信仰绝对虔诚，又深受黛尼娅的宠爱，在神术的造诣上也是飞速提升，至于芙蕾雅，虽然天才的程度，或者说发展潜力不如薇薇安，但也比普通人要强得多，而且她还有两个好老师，老师们虽然不能直接帮助她提升能力，却可以让她少走不少弯路。而只有凯瑟琳自己，这些优势条件都没有，所有的实力都是一步一步用勤奋和痛苦换来的，被其他人甩开一点距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骑士少女并不喜欢这样，不是因为相互比较的原因，而是她认为，作为团队的盾牌，如果自身实力不足的话，对团队会造成很大的拖累。正因为如此，获得了飞跃提升才会让她内心充满了喜悦。

第三十五章地之礼赞

有那么一瞬间，银发黑瞳的牧师少女丽娜，认为自己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在她和圣器地之礼赞达到完美契合的瞬间，这种感觉难以抑制的从她的心底涌现出来。

每一个见过丽娜的人都知道，这位侍奉神灵的银发少女，身边永远会携带着一本银色的法书，就仿佛法书是她的半身一样。法书并不厚，书脊厚度只有一厘米左右，书的封皮是用秘银锻制的金属外壳，银色的秘银封面上刻印着四套法阵，让整本书看起来充满了神秘感。打开秘银封面，里面是质地不明的类似纸张一样的东西组成的书页，这些书页看上去像纸一样，但无论是撕裂还是切割，无论是火烧还是水浸，都无法给它们造成任何影响，书页一共有三十二张，一张张合拢在一起。三十二是四和八的乘积，四代表了大地东南西北四方，大地神教里祈祷时在胸前画出正方形就是代表同样的意思，而八这个数字，则代表了大地所孕育的生命的八个阶段，分别是孕育、初生、生长、成熟、结果或生产、衰老、死亡、枯萎或腐烂。这两个对于大地女神黛妮雅的教会最为重要的数字，乘起来就是书页的总数，足以证明这本书在教会甚至在女神的心中所占据的地位了。三十二张书页，每一张上或者书写着一篇文字，或者绘制着一幅图画，无论是文字还是图画，都表达着对大地的歌颂和崇拜。

早在第三纪初期，一些智慧生物为了感谢大地的无私奉献，也为了感激作为大地化身的慈爱之神黛妮雅，聚集在一起建立了大地女神教会，并且倾尽全力制作了这本材料珍贵的书献给女神，在书籍的每一页上，写满了孩子对于大地母亲的爱和依恋。女神很感动，收下了这本地之礼赞，但是没过多久，就又重新赐还给教会。教会的神职者们最初感觉很惊恐。认为女神并不喜欢他们的礼物生气了，但是接过赐还的地之礼赞之后，这种惊恐就完全像消失了。因为他们发现，原本虽然材料珍贵，但也只是一本普通的书而已，可经过女神的手之后，返还回来的却是一件圣器。从封面到内容。每一张书页，都由女神亲自抚摸过。书上的每一个文字每一幅图画，都携带着女神的力量，近乎于无所不能的力量。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魔法波动，从书籍上隐约传来，那是代表着大地的慈爱之神的威仪。只要大地还存在一天，法书就不可摧毁，就算再强大的攻击，就算可以毁灭一切的能量，打击在法书上也会化作柔和的轻风。甚至无法在法书上留下任何一点皱褶。由于法书上充满了黛妮雅的神力，威力又很强大，因此只有经过黛妮雅认可的虔诚信徒才能够使用，而且即使法书失落了也没有关系，它会自动返回到使用者手上，使用者如果死亡，则会自动返回到黛妮雅的神殿里。

因为这些原因。地之礼赞很快就成为了大地神教最重要的圣物之一，往往只有大主教或者大主教继承者才有资格使用，当然，使用资格这一点只有教会历代的最高层几个人知道。

法书地之礼赞的力量很强大，最基本的功能有三种，可以增幅神术的威力。也可以作为存储装置吸收存储大量魔力，在需要的时候以很小的消耗来诱发，以便连续释放高消耗性神术，在危急时刻还可以用法书作为防御性道具，防御一些小范围高威力的攻击。

如果使用者足够强大，和法书或者说和神灵的契合度也足够高，那么就可以使用法书进阶的功能。三十二张书页，每一张其实都蕴含着一个顶级的神术，排位越靠后，蕴含着的神术消耗越大，效果也越强，使用这些神术甚至不需要消耗使用者的魔力和精神力，只需要几句祷言就可以实现。当然了，这种能力也是有限制的，这些神术虽然不对使用者造成消耗，却会消耗法书自身的能量，消耗之后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吸收大地之力来充能，即便如此，这个功能也完全可以算得上可怕的程度了。

但这还仅仅是进阶功能，就算大地教会的高层，就算法书的历任使用者，也很少有人会知道，一旦使用者在某一瞬间和法书达到了完美契合，那时使用者甚至可以透过法书直接沐浴到神灵的恩德，仿佛侍立在神之侧，甚至仿佛成为了神灵在凡世的化身，举手投足都蕴含着神灵的力量。当然，这种完美契合只可能是瞬间出现的，凡人的灵魂不可能长久保持这一状态，但就算每次只是一瞬间也足够了，因为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虽然脱离的这个状态，使用者还是会拥有远超过自己原本实力的力量。这，才是黛妮雅对她虔诚信徒的真正恩赐，大地是仁慈而无私的，大地的化身，慈爱之神黛妮雅也一样，对于虔诚信仰她的信徒，她回报以同样的慷慨和无私，愿意和信徒分享独属于她的神灵威仪和力量。

因此，当丽娜接下凯瑟琳剩下的任务，替芙蕾雅挡在剩下那只沼泽潜伏者前进路上的时候，初次面对真正半神阶魔兽的银发少女，她的全部精神和意志都达到了最巅峰的状态，在达到巅峰的一瞬间，少女的意识似乎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正在以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在观察战场，却又能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战场上每一粒沙尘的移动，都在少女的意识中清晰的反应出来，沼泽潜伏者每一个可能做出的动作，都在少女的眼中描绘出清晰的轨迹。每一刹那，都有无数的信息进入少女的脑中，比平时观察时获得的信息多了数十数百万倍，仅仅一秒的时间，银发少女就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要被撑爆了一样。

好在下一瞬间，眼前奇妙的世界轰然破碎，少女的意识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再次用自己的双眼去观察眼前的敌人。虽然脱离了刚刚的状态，也没有人和她解说过，但是丽娜却自然而然的明白了刚才所发生一切事的原因，那种奇妙的状态，似乎就是神灵俯瞰世界的姿态。当然，这些对于丽娜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更不可能因为分享了神灵的视线就会变为神灵，但她还是深深记下了这种特殊的体验，或者说，想忘记也很难做到。

快速移动着触手冲向芙蕾雅的第二只潜伏者骤然停住了前冲的势头，甚至连触手都不再舞动，在某个时刻，强大的魔兽突然从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远远逃离的冲动，那是敏感的魔兽们遇到永远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时本能的冲动。在魔兽的感知里，眼前站着的不再是一个虫子一样大小的猎物，而是一个充满了威仪的神祇，神灵威严的注视，让它连动作都僵住了。不过只过了一秒，这种错觉便消失无踪，前方还是那个渺小的虫子，潜伏者单纯的意识里并不会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可笑的错觉，一旦错觉消失，便重新开始了前进。

但是很可惜，它还是产生了错觉，它面前所站立的，不再是原本那个传奇阶的牧师，而是一个刚刚经过完美契合，拥有几分钟强大力量的强者。完美的契合虽然并不会让丽娜提前碰触半神的领域，但是却可以大幅提升她的实力，让她站在传奇实力的上阶。

“律令，迟缓。”丽娜一手捧着法书，法书漂浮在她平举的手心上，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辉，光芒随着她的心跳在自行律动，少女的右手向前轻轻一点，似乎自动的理解了这样的状态，不再吟诵祷言，而是直接发出了命令。

沼泽潜伏者的身体一震，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感觉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熟悉的沼泽里，四周都是包裹和守护着自己的淤泥。但是，这些淤泥给它的感觉又截然不同，只会对它的身体造成阻碍，却无法支撑它的身体，让它在泥浆里自由活动。明明是熟悉的环境，却又只会阻碍到自身，这种别扭的感觉让潜伏者异常焦躁，徒劳的挥舞着触手，想挣脱周围的阻滞，却很难做到，毕竟这样的阻碍并不是实体的，无法摧毁，只能用更大的力气去对抗，但偏偏潜伏者的行动方式注定了它们重心并不稳定，连快速行走都要很小心，更何况花更大的力量去对抗迟缓了。

而且，实体化的阻碍马上就来了。丽娜眨了眨眼，轻轻哼了一声，平伸的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大声号令道：“圣言，牢笼。”

即便这里是潘尼斯的固有心灵领域，神灵的力量依然传了进来，大量石柱在神灵的意志下从地面下方凭空生成，交错成一个稀疏的石柱网，把沼泽潜伏者禁锢在中心。

“圣言，大地之葬。”第三道命令传来，无数的细沙从地下翻出，如同沙浪一样拍打在被禁锢的潜伏者身上，形成了一个数十米高的圆锥形沙丘，数千吨黄沙把潜伏者死死埋在下面。

第三十六章拖延

“轰隆”，巨大的沙丘终于炸开，沼泽潜伏者从沙丘的残骸里顺利钻了出来。这时的潜伏者，浑身布满了沙砾，这些沙砾被它身上的黏液粘在身上，形成一团一团的污迹，让潜伏者看上去变得更加恶心。不仅如此，它们用来捕捉猎物用的吸盘上也沾满了黄沙，肉质的吸盘表面并没有鳞片覆盖，现在被黄沙灌入之后，粗糙的沙砾摩擦着吸盘上的嫩肉，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摩擦，都让它感到更加痛苦。

然而，它的厄运并没有结束，因为银发的牧师少女依然挡在它的面前，在它被困在牢笼和沙丘中的十几秒内，丽娜已经做好了一切施法准备。当沼泽潜伏者终于从沙丘里钻出来以后，迎面撞上的，就是满脸圣洁微笑，正遥遥指着它的丽娜，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了。

它的触手依然可以自由的挥舞，长满肉瘤的橄榄型的身体依然可以自由收缩膨胀，但偏偏就是无法移动。在它简单的大脑里，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更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不能移动，但是他却可以敏感的感受到，自己移动时使用的力量，似乎已经被大地中和了。

“奉黛妮雅的圣名，大地的元素，听从我的命令。”指令般的祷文很少出现在神职者的吟唱中，但这次却出现了，而且产生了很明显的效果。大地在丽娜的命令下，似乎和她融为了一体，银发的牧师少女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可以像控制自己的肢体一样，控制周围的每一厘米土地。大到成吨的沙块，小到针尖大小的沙粒，一切的一切都在丽娜的掌控之中，可以随着她的心意自由改变，少女甚至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甚至可以让山峦崩塌。让大地翻覆崩裂，以这样的能力，别说是面对一只半神魔兽，就算面对一群，也可以在动念间让大地碾碎它们。不过，少女很冷静，她并没有忘乎所以的去肆意倾泻自己的力量。而是像往常一样，谨慎小心的规划着力量的使用情况。尽量用最小的消耗去达到最大的效果。

然后，沼泽潜伏者就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了，因为它已经成为了大地的敌人。每当它制成的触手向下用力，想要向前移动的时候，地面在感应到压力的那一刻，就会瞬间下陷，让它的力量落到空处。在让过潜伏者触手上力量之后，下陷的地面又会马上恢复原状，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于是。沼泽潜伏者虽然可以站在地面上，却一步也无法前进，能看到它的触手在不断一蹬一蹬的做出蹬踏的动作，身体却始终停留在原地，这种像是小丑表演一样的夸张动作，让丑陋恶心的沼泽潜伏者突然变得可笑起来。

与此同时，芙蕾雅的能量弹。薇薇安的火球，正在从大范围打击转变为精准打击，芙蕾雅改用冰霜能量弹，薇薇安依然在用火球，两人总是依次攻击同一个目标，极寒与极热之间的连续转换。让潜伏者半神阶强度的身体也无法支持，短短一分钟内，连续三个肉瘤，在两人的交替攻击下爆裂。凯瑟琳和爱娃也没有闲着，两个近身的物理系职业者死死纠缠住刚刚被凯瑟琳挑飞的那只潜伏者，努力不让它干扰到丽娜对它同类的控制。

这是少女们第一次看到爱娃的全力战斗，如果不是之前对练的时候了解过。恐怕谁也不敢相信，这位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战斗的风格居然是如此的直接。她的手里没有武器，她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拳头，白皙娇小的拳头。触手袭来？一拳挥出，把它打回去。骨山挡路了？一拳挥出，让它崩散。靠近敌人了？一拳挥出，让敌人在痛苦中挣扎。这种战斗风格，简直就像斗狂一样，除了没有斗狂的疯狂和嗜血，还可以时刻保持着冷静。爱娃不会使用斗气，也没有必要使用斗气，她的身体强度，足以取代斗气的增幅，当粗长黝黑的触手对她席卷过来的时候，女孩只是简单的放低重心打出一拳，小巧的拳头和巨大的触手相撞，就像一根针和一柄全力挥舞的铁锤相撞一样，但弹开的确实代表着铁锤的触手，黝黑的触手直接被反震力量弹上了半空，而爱娃只是身体晃了晃，就再度像蝴蝶一般围绕着潜伏者的身体翩翩起舞。

力量与力量的碰撞，让爱娃娇小的身体看起来格外高大，从她的身上，少女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拿着洁白的象牙梳梳理着一头金色长发的绝美身姿，可以想象，也许在几十万年前，在和诸神的战场上，当年的西格恩也是这样以白皙娇小的拳头作为武器，一拳撕裂苍穹，一拳崩碎大地，一拳就可以让神灵陨落。不过，和西格恩相比，爱娃毕竟还是个孩子，从她嘴角溢出的血丝就可以看出，女孩的战斗并不轻松，但是爱娃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完全看不到吃力的神态，依然在专注中挥拳，偶尔还会在挥拳的空隙中张开第三只眼睛，让面前的一切融化在一片白色的光芒之中。

“大姐，有些不对劲。”缠斗和控制持续了接近分钟之后，一直在专心控制的丽娜最早发现了情况的变化，谨慎的对凯瑟琳提醒道：“你注意一下它们的态度，有变化。”

“我也发现了。”凯瑟琳一拍爱娃的肩膀，两人连续后退了几步，和潜伏者从贴身状态拉开了五十米的距离，恰好卡在触手的攻击范围之外，大声回应道：“它们似乎想逃跑。”

“不对，不是逃跑。”薇薇安给自己施加了扩音魔法，远远的大声喊道：“你们注意它们想要去的方向。”

“那边是潘尼斯的位置。”凯瑟琳脸色一边，大声喊道：“它们是想去和那个同伴汇合吗？难怪潘尼斯要拉开距离，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必须要阻止它们。”

“当然了，这不就是咱们战斗的意义吗？”即便扩大了音量，芙蕾雅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如醇酒一般醉人：“看来潘尼斯那边已经快结束了，所以它们才迫不及待的赶过去，咱们只要拖到他赶回来，就算是胜利一半了。”

“不过事情可没那么容易。”凯瑟琳甩了甩手上的长剑，明晃晃的单手剑上现在已经沾满了粘液，乳白色的粘液让剑和盾看起来一片污浊，骑士少女心里甚至有一种把它们丢在一旁的冲动。不过敬业的少女显然不会真那么做，只是再度发出一声战吼，和爱娃两人并肩挡在了潜伏者离开的必经之路上，把它们死死纠缠在原地。

这一次的战斗就没有之前那样轻松了，之前的战斗中，两只沼泽潜伏者似乎还有所顾忌，现在它们却像是疯了一样，丝毫不再理会自己的身体是否会受到伤害，只要不是太过强力的攻击，它们甚至连理都不理，打定主意要冲破几位少女的阻拦。这样一来，凯瑟琳和爱娃感到的压力就成倍的增长，无论是从体型还是从实力来说，双方的差距都实在太大了，就算两位少女竭尽全力，阵地依然在一米一米的沦陷。

“军团集结。”凯瑟琳突然后退几步，高高举起了长剑，同时爱娃默契的加大了力量，暂时一个人顶住敌人的压力，为同伴争取足够的时间。在凯瑟琳的呼唤下，方旗与燕尾旗再度飘扬，虚幻的骑士英灵们再度在骑士少女身后列出整齐的方阵，骑士们身下的马也覆盖着厚厚的马甲，和他们的全身甲连为一体。凯瑟琳手中的单手剑在空中划了半个圆，猛地向斜前方一指，剑锋所指的方向，正是沼泽潜伏者所在的位置。千名黄金阶的骑士身上同时爆出金黄色的斗气，马匹由慢至快，朝着剑锋所向发起了无所畏惧的冲锋。

黄金和半神，阶位差距实在太大，就算半神只是无法使用护盾的魔兽，凭黄金阶骑士们的实力，就算用尽全力也无法对半神魔兽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但骑士们依然冷静的控制着身下的马，没有犹豫，没有停留，像一群真正英勇的骑士那样，对难以对抗的敌人英勇的冲锋。

沼泽潜伏者很疑惑，它两个并不懂技能的意义，无法理解为什么凭空出现这么多没有生命气息的小虫子，但这并不影响它攻击，于是触手挥舞中，大片大片的骑士被触手正面抽打，还没靠近潜伏者就化为了一团空中飘散的光点。还有一些骑士在冲锋途中被触手直接卷起，在空中随着触手晃来晃去。但是骑士们的英灵是不会被麻痹毒素所侵蚀的，被卷起来的骑士只要还没有化作光点，就会挥舞着武器对卷起自己的触手拼命攻击，直到半神的力量摧毁他们的身体。

千名骑士集体冲锋的力量是强大的，就算半神魔兽，一时间也在冲锋的力量下停止脚步，无法再前进一米，魔兽的心里虽然焦急，但也不得不和骑士们纠缠起来。

“大姐，接手这边。”当一切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时，丽娜突然发出急切的呼唤，跟着就是一声惊呼：“呀～～～”

第三十七章被俘获的猎物

凯瑟琳的军团攻势，看似是指挥骑士英灵在和敌人战斗，自己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实际上，每一个骑士都和她的力量是相连的，骑士们攻击时消耗的能量以及防御时承受的冲击力，都会有一小部分反馈到她的身上。因此，当骑士们大面积损伤的时候，凯瑟琳所受到的伤害是集合了数十乃至上百个骑士所承受的打击，对于这位坚强的少女来说，这样的伤害还是有些太沉重了，随着骑士的一个一个化为光点消散，凯瑟琳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本小麦般健康的肤色现在已经变得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但少女的腰背依然像投枪一样挺直，保持着正面对抗的姿态，直到她听到了丽娜的惊呼。

回过头，凯瑟琳刚好看到了丽娜被触手卷起的经过。丽娜与地之礼赞完美契合之后，几分钟内可以获得远超于自己的实力，但是一旦时效过后，失去了这些实力的增幅，就会出现短暂的无法适应的时段。而且，这种实力的突然强化并不是凭空出现，是透支精神力和魔力才能做到的，因此时效结束之后，不仅跌落回平时的实力，还会出现一小段时间的虚弱期。

在契合法书的时候，丽娜就已经从法书的讯息中得知了这个缺陷，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强化来的实力迅速消退，自己再也不能像控制身体一样控制大地的时候，就立刻对凯瑟琳发出了警示，同时迅速后撤，准备脱离潜伏者攻击范畴的时候，意外情况出现了。

牧师少女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沼泽潜伏者狡猾的狩猎本能，或者说，恐怕在场所有人都低估了它们。正在退后的丽娜突然觉得脚腕一紧，感觉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少女心里一沉。迅速低头看去，这才惊讶的发现，缠在自己脚腕上的并不是自己一直很注意的潜伏者悄悄探来的触手，而居然是之前被芙蕾雅的晶能炮和薇薇安的魔法联手轰断。落在地面一动不动的残肢。谁也没有想到，潜伏者居然可以控制已经脱离自己身体的触手，而且还会如此狡猾，一直装作不能控制的样子。之前凯瑟琳和爱娃几次从残肢旁经过，残肢都没有任何反应。正因为这样，丽娜才会忽略了对残肢的警惕，谁知道潜伏者之前的都是伪装，直到最合适的受害者走到触手旁边，才操控着残肢卷住了丽娜的脚腕。

很显然，沼泽潜伏者是早有预谋的，就在丽娜被触手缠住，还没有挣脱的时候，潜伏者前冲了几米，抢在其他人救援之前。触手尽力伸展，几根带着粘液的触手同时卷上了丽娜的身体，仿佛害怕她又能逃脱一样，触手们配合着把她严密的包裹着，几乎是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触手带着飞上了半空。

“大姐，我们来。”薇薇安的声音及时阻止了凯瑟琳回头救援的准备，听到法师少女的声音，凯瑟琳再也没去看空中的丽娜一眼。而是重新转回头，专注的盯着自己的对手，继续配合着爱娃，与沼泽潜伏者纠缠在一起。

芙蕾雅和薇薇安同时行动起来。这一次两位少女不再是不紧不慢的用远程攻击来削弱敌人的力量，同时改换了远程攻击的方式。芙蕾雅双手飞快的在晶能炮上一阵拍打，晶能炮随着她的拍打略微改变了形状，当她花费三秒时间改造完毕的时候，薇薇安的魔法已经由范围爆炸型的火球术变为了针对一点目标的冰枪术。经过薇薇安改造过的冰枪术很奇怪，由原本一米多的长度直接缩减为成人小臂长短。名字虽然叫冰枪，但看起来更接近用手投出的冰箭。不过，虽然体积减小了，里面的魔力却不仅没有减少，甚至还增加了不少，经过高强度压缩的魔力，蕴含着更强大的破坏了。

薇薇安的双手同时举过头顶，少女对魔力和魔法结构的控制力在世界上绝对可以排在前三位，别人用起来会相当吃力的改造魔法，在她的手里就像流水一样用出，压缩后的冰枪不断在她左右手上各自成形，两只已经恢复健康的手臂轮流挥动，把借助冰枪自身魔力的推动，把它们远远的向沼泽潜伏者缠绕着丽娜的几根触手射去。

薇薇安非常聪明的选择了特殊的目标，她并没有去徒劳的攻击潜伏者布满鳞片的触手，也没有去攻击对潜伏者伤害最大的肉瘤，她选择的目标是潜伏者触手上那些肉质的吸盘。这些潜伏者虽然具有半神阶的身体强度，但那是把外部的鳞片和表皮与内部的肌肉综合起来计算的，如果失去表皮和鳞片的防护，光凭肌肉来对抗，潜伏者的防御能力就会大幅下降。因此，冰枪很顺利的刺入了吸盘的嫩肉中，寒冰属性的魔力瞬间爆开，让潜伏者的吸盘上覆盖了厚厚一层冰霜。

下一刻，芙蕾雅的晶能炮重新恢复了轰鸣。经过改造的晶能炮，威力下降了好几个档次，但集中性却上升了，把打击范围收缩在大约五十厘米直径的圆形区域。而且由于威力下降，攻击频率也上升了，开炮的轰鸣声几乎连成了一串，火红色的能量弹也在空中排成一列，连续打击在潜伏者的触手上。看到薇薇安选择的目标，不用说话，芙蕾雅也理解了她的意图，没有一秒犹豫，公主操控着晶能炮配合法师少女一起，对触手的几个吸盘同时展开了激烈的轰炸。

冰枪刺入嫩肉展开冻结，能量弹造成冲击让被冻结坏死的肌肉崩碎，让创口重新暴露在空气里，之后冰枪再度刺入，展开第二轮冻结打击，两位少女彼此配合着，在十秒之内，让缠绕着丽娜的一根触手从中断开。这时少女们也发现了，对于潜伏者来说，它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遥控自己断裂的触手，做出一些最简单的反应，但动作的速度和复杂程度就差得远了，力量更是连黄金阶都不如，如果刚才丽娜有所防备，根本不可能被触手干扰，可惜潜伏者隐藏的实在太深，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最正确的目标发动突袭，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被两位少女配合着打掉的，是沼泽潜伏者十六根最粗长的主触手之一，它的断裂，给沼泽潜伏者带来了无比的痛苦。但是对于两人的攻击，潜伏者却只用一些中型触手去抵挡，缠绕着丽娜的主触手偶尔移动躲避攻击，而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俘获的猎物身上，触手像蟒蛇一样紧紧勒住丽娜的身体，想要直接勒断她全身的骨头。在沼泽潜伏者的种族记忆里，千万年来，它们都是用这种方式去摧毁猎物的抵抗能力，然后带回巢穴里慢慢享用这顿美餐。而现在也是这样，自从被触手缠绕之后，丽娜就垂着头一动不动，任由触手的力量不断挤压，任由自己的骨骼在咯咯作响。

“轰隆”一声，又是一根触手被从中截断，但前一根断裂的触手已经不再喷洒紫色的血液，断裂的位置处，大量细小的肉芽正在奋力的蠕动，新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可以预见，如果两人继续这样摧毁潜伏者的触手，以她们的速度而言，不仅无法在丽娜被勒死之前救下她，而且对于战果而言不会有任何帮助，哪怕能切割掉潜伏者一半的触手，它也可以轻易的通过强大的再生能力短期内恢复过来。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大部分人都可以判断出这样的趋势，但是无论薇薇安还是芙蕾雅，都像是没有看出来一样，同样的沉着脸，同样的按照一定频率发动自己的攻击，带着节奏的轰鸣，仿佛组成了一曲战争的旋律。

随着沼泽潜伏者勒的越来越近，丽娜的脸色也越来越红，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银发的牧师少女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布娃娃一般被触手卷着甩来甩去。

但是，当第二个十秒过后，第三根毫无防备的触手被芙蕾雅和薇薇安轰断那一刻，薇薇安突然猛地抬头，高声喊道：“是时候了，就是现在。”

听到法师少女的声音，丽娜紧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由于忍受着痛苦，少女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但即便如此，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带着痛苦的笑意，身上已经被压制到极限的蓝色魔法护盾猛地向外膨胀了几厘米，让身体得到短暂的喘息机会。与此同时，银色的法书从缠绕的触手中飞出，几乎贴着她悬浮在少女的头顶，法书自动翻开到了某一页，浅浅的米黄色光芒从法书洒落在少女的头上。

丽娜的肢体虽然依旧无法移动，但已经有足够的空间仰起头，凝视着悬浮的法术，微笑的嘴角轻轻吐出一句吟诵：“神圣守护。”

于是，神圣的守护降临了。

第三十八章神圣守护

说起防御力，有人认为海神的水之结界最强，可以分散所有的伤害，有人认为风神的风灵世界最强，可以偏转所有打击，但这样认为的人显然忘记了，只有大地，才是承载一切的基石，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大地的基础上，没有大地，也就没有雅拉世界的存在。大地与世界是一体的，毁灭了大地，也就等于毁灭了世界。因此，真正最强的防御，不是水之结界，不是风灵世界，而是来自于大地女神黛妮雅的神圣守护。水之结界可以分散，风灵世界可以偏转，而神圣守护，唯一的特性就是替代，替代施术者承担一切伤害，而主动替代的一方，就是承载这个世界的大地。也就是说，想要打破神圣守护，就需要有毁灭世界的力量，比如第三纪末期诸神之战的最终战役那样的强度，否则，神圣守护就绝不会被打破，会一直持续到法术持续时间结束。任何对于施术者的直接伤害，都会被神圣守护的护盾所吸收，转由大地来承受。

原本，这是只有慈爱之神黛妮雅可以使用的神术，凡人是无法承受大地全部恩赐的，不可能对自己释放。但是当黛妮雅赐还圣物地之礼赞的时候，加持在地之礼赞的三十二个神术之中，最后一个就是神圣守护，只要实力强到可以翻开地之礼赞的最后一页，并且和法书的契合度达到过完美同步之后，就可以使用这个极少在凡世出现的神术。但是，由于法书的历代使用者们很少有能够进阶传奇的人，就算进阶了传奇，也几乎没有能和法书完美契合的，因此就连大地神教自己，都只有在典籍中了解到地之礼赞还有这个功能，而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没想到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丽娜终于让这个神术重现在了世间。

不过。这个神术有两个缺点，以至于适用范围很低。第一，它只能对法书的持有者自己释放，无法为友军施加。这样一来，在高强度的战斗中，施术者往往只能眼看着队友遇到危险，空有神圣守护却无法进行援助。第二，这个神术的消耗并不是凡世之人可以承受的。因此消耗的是法书中存储的魔力和神力，而且是一次性耗尽所有可使用的部分，想要再次施放，必须要经过一个漫长的重新充能的过程，如果任由法书自己充能，那么往往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如果使用者可以经常性的通过祈祷加快充能速度，那么充能时间也许可以缩短几个月，但不可否认，还是相当漫长。

但是这样的代价依然是值得的。漫长的充能时间，换来的是她从死亡边缘逃脱。随着丽娜的指令，银色的法书突然光芒暴涨，八面神力凝结的三角形护盾，聚集成两个倒扣在一起的四边锥形，把丽娜包裹在其中，沼泽潜伏者就算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再把触手勒的更紧，它在护盾上施加多大的力量，就会有多大的力量反馈回他的触手上。就仿佛它困住的不是一个血肉组成的肉体，而是一具由钢铁浇筑成的堡垒。不仅如此，沼泽潜伏者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举起触手上的猎物了，猎物的重量似乎突然激增了无数倍。就算他用尽半神阶肉体所蕴含的全部力量，也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触手，十几根触手像是陨石一样重重砸在地面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圆形的大坑，而被护盾包裹着的丽娜，正安然的站在大坑中央。

“神术会把我和大地连为一体。咳咳。”丽娜一阵咳嗽，吐出一口淤血，刚才被触手捆缚挤压，不仅让她身上脸上沾满了粘液显得狼狈不堪，而且也对骨骼和内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但是牧师少女只是随意摸了摸嘴角的血，手里的钉锤狠狠砸在沼泽潜伏者的触手上，声音依然清亮有力地说道：“是谁给你的信心，居然妄图对抗大地的力量，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居然想要撼动孕育你的大地慈母，愚昧的魔兽，你的身体，在大地面前就如同虫豸一样渺小，居然也想要冒犯大地的威严？”

虽然被神圣守护所环绕，但是牧师少女的攻击能力其实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只是传奇阶的力量，钉锤砸在潜伏者的触手上，并不能对这只强大的魔兽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更多的只是泄愤而已，毕竟银发少女作为神职人员，还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感到愤怒的后怕，只能依仗自己现在防御力高的惊人，用钉锤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愤怒。

沼泽潜伏者终于发现自己肯定无法再卷动眼前这只猎物，只能松开触手，再次意图向被潘尼斯隔开的同伴方向移动，但是，马上它就很苦恼的发现，自己又走不了了。丽娜被神圣守护加持，和大地连接为一个整体，这时候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想要用外力让她移动根本不可能，就像人力不可能撼动大地一样。于是，聪明的牧师少女利用这个特性，直接扑到了沼泽潜伏者的两根触手上，沼泽潜伏者立刻感觉触手上仿佛压了一座山脉一样，除非挣断触手，否则别再想移动了。

“笨蛋你小心点。”当丽娜刚一挣脱的时候，两位法师就把攻击的目标改变为协助凯瑟琳控制另外一只潜伏者，她们相信丽娜可以自己处理好之后的问题，不过即便如此，还是保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丽娜身上。这时看到她居然用这种方法拖延潜伏者的脚步，薇薇安觉得自己心脏都停跳了半拍，大声提醒道：“那个技能应该是有时效的吧，你现在这么玩，小心时效过了以后，又被它捆上去，到时候我们可不配合你。”

“没关系。”丽娜很有把握地说道：“我了解我技能的时效，快到的时候我会撤离的。”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薇薇安撇撇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还有，你刚才被它卷起来，没有被麻痹毒素影响吗？”

“不要小看一个牧师的毒素抗性啊。”丽娜一边趴在潜伏者的触手上用身体镇压着它，一边回应道：“而且刚才在被捆住之前，我就先一步给自己施放了毒素抵抗，现在虽然还是有点晕，但起码没有被麻痹，没问题的。”

“那你也要自己小心点，呼呼，呼呼。”凯瑟琳剧烈的喘息着，鳞甲上同样沾满了粘液，脸上甚至黑发上都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潜伏者的粘液，高强度的战斗让她身体陷入极度的疲劳，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惨痛的呻吟，但少女还是笔直的屹立在沼泽潜伏者的身前，没有让潜伏者越过她的身体一步。这时的凯瑟琳在喘息中说道：“还有你们两个，也再加大一点力气支持一会，我估计潘尼斯就要回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他回来。”

“我们知道。”芙蕾雅优雅的点点头，又用眼神对薇薇安示意了一下。薇薇安嗯了一声，随意挥挥手，七八团水球凭空出现在芙蕾雅身前，漂浮在晶能大炮的顶部。蓝色的水球依次崩裂，大量冰冷的魔法造水浇在晶能炮的炮管上，水分刚一接触炮管，就发出一阵绵长的嗤嗤声，同时飘起了大量雾气。可想而知，经过短短几分钟的高强度炮击，炮管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一个危险的地步，如果再不及时降温，恐怕会有爆炸的可能，就算现在及时降温了，短时间内也无法再承受刚才那种连续炮轰的折磨，只能恢复到最开始那种低频率的点射状态。

不过芙蕾雅倒是并不担心，因为她手里已经端起了自己最喜爱也是最常用的晶能枪，一位传奇枪手的晶能枪，除了没法像晶能炮一样以大量晶石为能源，对自己体内能量消耗更多之外，并不一定比晶能炮弱。芙蕾雅握紧晶能枪，让枪托紧紧贴在自己的肩膀上，黑洞洞的枪口处开始泛起能量的光芒。和她几乎同步的，娇小的法师少女也举起法杖，嘴里开始吟唱起无法听懂的咒文，这次少女选择的咒文吟唱时花费的时间相当长，根据常理来考虑，吟唱时间越长的魔法，威力或者效果越强，薇薇安平时很少选择这种威力强大但施法速度极慢的法术，作为实战派法师，这种法术的缺点就和它们的优点一样明显，实在不适合在小范围战斗中使用，但在这种独特的情境下，少女还是做出了现在的选择。

就在所有少女都用出自己的全部实力，疯狂的压榨着自己潜力的时候，一阵凄厉的空气尖啸声从不远处传来，和声音几乎同时出现的，是一道斗气形成的气刃，气刃破空而来，准确的斩断了两根正偷偷伸向凯瑟琳的触手，与少女们擦身而过，呼啸着飞向远方的天空。跟在气刃背后的，是一道化为流光的银色幻影高速奔袭，幻影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高高飘扬。

第三十九章碾压

银色的流光，利箭一样射向和凯瑟琳纠缠着的沼泽潜伏者，就在即将接触到潜伏者触手防御网的时候，突然向侧面一偏，露出了背后的位置。在奈莉幻影的背后，潘尼斯像影子一样，借着奈莉破开空气时造成的气流不断加速，几乎和她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冲了回来。潘尼斯的身上，环绕着青色的微光，那是风属性魔法加速的效果，在一百多年前，两人一起行走在雅拉世界的时候，就经常进行这种配合。不过，那时候奈莉冲锋的时候，潘尼斯往往是拉着她的手借力，以便使自己速度达到最大化，但是现在，奈莉的幻影唯独潘尼斯无法碰触，无法再重现以往的配合方式，因此潘尼斯只能改用现在的方法，利用气流来提升自己的速度。

在奈莉的幻影向侧面让开之后，潘尼斯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最大，借用这个速度，他没有转向，半神阶的斗气强烈爆发，整个人像芙蕾雅的晶能炮弹一样，对着沼泽潜伏者砸了过去。潜伏者并没有视力，只凭表皮感知外界的空气流动，但是潘尼斯的速度实在太快，当潜伏者感到风在流动的时候，潘尼斯已经突兀的撞到了它的身上。

这是少女们第一次见到潘尼斯用如此狂野的方式战斗，曾经他战斗的时候，战斗方式往往都是用巧妙的手段来解决，利用各种外部因素来把敌人的实力尽量降低，从潘尼斯的身上，少女们也学到了很多以前从没有想到过的奇特手段。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会以最强硬的姿态，和半神阶的敌人硬碰硬的正面对抗。

原本就是魔剑士的潘尼斯，斗气里充满了锋锐凌厉的能量，全力冲刺之后，整个人的身体化作一柄利剑，在一眨眼的时间里，直接穿过了沼泽潜伏者的身体。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空气一样。沼泽潜伏者触手的动作一顿。二十多根被潘尼斯稍有碰触过的触手整齐地断落，仿佛下了一场触手雨一样。跟着，被潘尼斯留在他体内的强大能量直接炸开，把它的整个身体炸出一个贯穿的大洞。足有三米的直径。大量紫色的血液从大洞里喷出，于是，触手雨之后又是血雨。

做完这一切，潘尼斯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而是对丽娜做了个手势。示意丽娜继续压住她所负责的沼泽潜伏者，同时身形在沙地上一转，画出一道弧线，又冲到了摇摇欲坠的沼泽潜伏者身边。这一次潘尼斯并没有再凭借速度穿过潜伏者的身体，而是举起了单手剑，斗气的能量在剑上不断凝聚膨胀，让斗气以单手剑为核心，最终变成了一把由发光的能量组成的巨剑。巨剑的长度甚至接近十米，宽度也超过了一米，看上去就带着让人心悸的威仪。

潘尼斯横举着巨剑。朝与他隔着潜伏者相对的奈莉的幻影点了点头，这时幻影手中的骑士枪已经换为了骑士剑，两人各自手持着武器，朝着相对的方向发动了突击。双方谁也没有使用技能，所以突击的速度并不快，而沼泽潜伏者的伤势虽然看上去很严重，但其实作为核心的那些肉瘤并没有太大损失，因此还有力气挥动触手想要防御，但是，少女们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截断的触手。面对着潘尼斯和奈莉幻影的武器，就像是被餐刀切开的生日蛋糕一样，毫不费力的切成几段。

两个人围绕着沼泽潜伏者不断旋转，武器挥舞的速度让少女们几乎难以看清。沼泽潜伏者身体上的肉瘤在两人的切割下一个接一个碎裂，让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动作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不过，少女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似乎潘尼斯和奈莉的幻影不仅仅是在普通的攻击而已，少女们甚至感觉他俩在碎尸。潜伏者的身体，包括断裂的触手在内，被两人武器密集的攻击切割的越来越碎，直到最后成为半米大小的肉块才被两人放过。于是，少女们亲眼见证了一个本体十多米直径，还带着上百跟四五十米触手的巨大怪物，在两人绞肉机一样的攻击下，变成一堆肉块的过程，即便以凯瑟琳的沉稳，对于这样的场面也有些心悸。

而且，由于半神可以永久保持贴身护盾，无论是紫色的鲜血还是碎肉，或者是潜伏者分泌出的黏液，没有一滴粘在他们身上，直到他们把可怜的潜伏者彻底分割成一地肉块之后，两人的服饰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整洁，仿佛之前进行战斗的根本不是他们一样。

最后切开一块大一点的碎肉，潘尼斯单手剑上的斗气散去，和奈莉的幻影在中心点交汇，在长剑收回背后的同时，习惯性的伸手握向了奈莉的手。但是，毫无意外的，他的手穿过了奈莉的幻影，只握到了一把空气。这个变故让潘尼斯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由于潜伏者的体型很大，又要切成碎块，两人动作虽然足够快，也还是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这几分钟里，少女们也没有闲着围观他们战斗，只是分出一点注意力而已。在潘尼斯刚一接受那只潜伏者之后，四位少女就把目标转到被丽娜压着触手无法移动的受害者身上，火球，能量弹，拳头，光术，长剑，盾牌，甚至还有钉锤，趁着触手失去机动力，少女们的武器拼命的落在潜伏者身上，特别是它的一身肉瘤上。两位近身职业者在触手中灵活的游走，远程职业者在触手范围之外远攻，在这样的集中攻击下，潜伏者身体上的肉瘤连续破裂，正如潘尼斯之前的提示，肉瘤破裂过多之后，潜伏者就出现了恶行循环，动作越来越慢，而动作越慢，破裂的肉瘤也越来越多。

但是，就在少女们眼看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杀死敌人的时候，潘尼斯和奈莉的幻影又一次冲了过来，抢在她们之前，重复了刚才的碎尸动作，让肉块的覆盖范围扩大了一倍。直到确认最后一只潜伏者已经死亡之后，凯瑟琳才皱起眉，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你怕它们被切成这样还会再生？”

第四十章潘尼斯的解答

“还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凯瑟琳直视着潘尼斯，或者说，每个少女都在直视着潘尼斯。少女们很聪明，为了照顾潘尼斯的心情，不仅没有人询问和奈莉的幻影有关的问题，甚至没有人去多看奈莉的欢迎一眼，无论心中有多好奇多崇敬多憧憬，都只是淡淡的扫过一眼，就像对待街头偶遇的陌生人一样，没有特别的注意，也没有特别的不注意。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对于满地鲜血和肉块的不适，继续问道：“你要把它们分离开再杀死，应该也是有理由的吧，方便告诉我们吗？”

“把它们分隔开再杀死是必须的。”战斗结束之后，奈莉的幻影在战场上巡视了一圈，便慢慢向远处走去，很快消失在满地的骨山背后。潘尼斯留恋的望了她的背影一眼，这才叹了口气，转身答道：“刚才因为时间紧急，并没有和你们说清沼泽潜伏者的特性。有最关键的一条，在冒险者公会的魔兽图鉴里并没有被记录进去，不过那是因为记录进去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不是谁都能遇到咱们这种情况的。”

“什么特性？”丽娜立刻把法书重新挂回腰间，掏出魔兽图鉴来好奇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但是还没问完，突然脚下一软，险些直接趴在地上，幸亏身旁的爱娃及时扶住。

“怎么回事？”几位少女心里一紧，刚才丽娜连续两次用出之前没有使用过的技能，少女们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和代价，因此非常紧张地问道：“不会是刚才的技能出问题了吧，还是被触手卷上天的时候受了内伤？要不要先喝一瓶药剂治疗一下？”

“没事的。”丽娜右腿虚点着地面，活动了一阵关节，摇头道：“别的倒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刚才突然被触手卷住脚踝，虽然驱散了毒素，但还是受到了轻微的影响，现在右腿有点麻木。不过不要紧。按这个趋势，最多再过几分钟就彻底摆脱影响了。”

“呃。”好像是因为听丽娜提到了关于麻痹的问题，凯瑟琳的脸色突然一变，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身体一阵摇晃之后，软软的向侧面瘫倒，直接倒进了潘尼斯的怀里。

“咳咳。”丽娜干咳几声，撇撇嘴说道：“大姐你这也太巧了吧，我不说你也不发作。而且还……好了好了，你们不用紧张，大姐她近身作战，又是一身粘液，就算再怎么小心，身上也难免会沾上一些麻痹毒素，不仅沾在身上，而且距离太近也会吸入雾态毒素的，只是她体质足够好，延迟了发作时间而已。都不需要驱散毒素。让她躺一会自然就恢复了，反正她躺的也那么……”

“咳咳，咳咳。”这次轮到凯瑟琳用干咳打断了丽娜的话，脸色有些古怪，眼神瞟着天空的月亮说道：“既然丽娜说不需要驱散毒素，那就算了，潘尼斯你继续说吧，为什么要把潜伏者互相引开？”

“稍等一下。”薇薇安的眼珠转了转，天才的法师少女突然冲过去把凯瑟琳从潘尼斯的怀里扶起，对芙蕾雅和爱娃招手道：“来帮个忙吧。大姐既然鳞甲上可能还沾着麻痹毒素，那咱们就借潘尼斯说话的机会帮她擦一下好了，省了离开以后，让人看到那么狼狈的样子。”

“唉。”潘尼斯头痛的叹了口气。一脸苦笑的松开扶着凯瑟琳的手，任由少女们之间用小诡计来互相牵制，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地说道：“其实沼泽潜伏者有个很重要的特性，在战斗中，如果有同伴死亡的话，它们会吞噬同伴死亡后的尸体。以此来暂时强化自身的恢复能力。一旦让它们相互吞噬了尸体，整整二十二个小时，它们原本的复原能力都会强化到可怕的地步，基本上一根触手断掉，只需要两到三秒，就可以重新生长出来，并且恢复原本的样子。像我刚才在它躯体上破开的那个大洞，很可能在我还没有第二次转回去的时候，就已经重新长好了。所以说，想要对付它们，必须保证它们没机会相互吞噬，否则就要面对一只打不死的魔兽。当然，也不是绝对打不死，但是想要打死会浪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呃，好像是有点可怕。”少女们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战斗，又想象了一下，如果战斗中面对的敌人是潘尼斯所说的那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丽娜摇着头说道：“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图鉴里居然没写呢？”

“因为几乎没有人知道啊。”潘尼斯解释道：“沼泽潜伏者是黄金和传奇阶混杂的魔兽，传奇阶和以下的职业者，基本没有可能在沼泽里杀死一只潜伏者，它们总是会躲在泥沼里的，所以这些职业者是不可能知道的。能把它们拉离泥沼的，也就只有半神的领域了。但是对于半神来说，面对普通的传奇阶潜伏者，是否了解这一特性没有什么区别，自然也就不会特别重视的写进魔兽图鉴里了。谁又会想到，咱们居然能遇到三只半神阶的沼泽潜伏者呢，恐怕几千年来，也就咱们遇见过半神阶的潜伏者了吧。”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们都切成肉块呢？”凯瑟琳虽然身体麻痹，但说话还是正常的，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应该不是也为了防止它们相互吞噬吧，毕竟如果是防止吞噬的话，没必要把最后一只也切开的。”

“这件事也是必须要做的。”潘尼斯脸色沉了下来，低声说道：“你们觉得，这些潜伏者是自然出现的吗？理论上来说，沼泽潜伏者的极限就是传奇阶，而且从未离开过南沼泽，这三只突然出现在北沼泽的潜伏者真的只是巧合？就算它们的出现是巧合，难道它们的阶位实力也是巧合吗？”

“你认为这是人为的？”凯瑟琳问道。

“当然。”潘尼斯点头，肯定地答道：“还记得几个月前，咱们在魔兽森林外的雪原上遇到的那两只狼吗？”

第四十一章暗中的警示吗？

“狼？”凯瑟琳愣了愣：“那两只魔兽，应该是豹子一类的魔兽吧。”

“呃，好吧，是和狼群战斗的两只豹子。”潘尼斯挠挠头，干笑着说道：“时隔几个月，看来你们还记得它们，那就好解释了。”

“你是说，它们死后也会变成亡灵？”对邪恶的亡灵最厌烦的丽娜手捧着魔兽图鉴，皱眉说道：“你觉得它们的出现也和神仆有关吗？但是，你怎么知道它们会亡灵化的？”

“因为最早我杀死的那只已经亡灵化了。”潘尼斯答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晚才赶来，本来我可以提前三分钟赶回来的，但是，亡灵化的潜伏者又把我们拖住了几分钟，还好你们坚持的不错。我担心这两只死后也会亡灵化，所以干脆把它们切成碎块，这样它们就算可以亡灵化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看来你的判断没错。”丽娜沉着脸说道：“尸块上突然出现了死亡的能量，不过很快就消散了，没能让它们重新站起来，应该是你把它们切片的成果了。”

“如果它们亡灵化了，会有什么变化？”凯瑟琳思索着说道：“实力提升？”

“不止是实力提升。”潘尼斯摇头道：“当然，实力肯定和之前那两只豹类魔兽一样，会有一个大幅度的提升，而且最关键的，它们体内的麻痹毒素，会被死亡能量所污染，转化成一种致命的剧毒，如果谁被它们吸盘里尖刺刺伤，又没来得及及时驱散毒素的话，基本就可以准备葬礼了。还有，像你这样被肉瘤里的毒素溅了一身的话，应该也会中毒，而且估计连皮肤也会被腐蚀掉，我可不觉得你们会喜欢和这种东西作战。”

骑士少女靠在芙蕾雅怀里，想象了一下自己只剩下肌肉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冷战，赶快对潘尼斯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过，由于开启着领域，潘尼斯可以长期自由使用半神的斗气护盾。因此亡灵化潜伏者的毒素显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确认了这一点，凯瑟琳才放下心，点头道：“还好你提前发现了，如果只是把它们两只杀死以后就解除你的领域的话。外面的蜥蜴人恐怕会很惨的。你说实话，是不是早就怀疑这件事和那些亡灵有关了？你以前可不会这么主动的参与到其他种族内部事务中去的，就连海族那次，你的好朋友多丽丝都一样的待遇。这次从你主动提出要帮忙，我就觉得有些可疑了。”

“我的确有所怀疑，因为能把传奇阶的沼泽潜伏者强行提升为半神阶，想来想去我觉得也只有那些半死不活的家伙们可以做到了。”潘尼斯点头承认道：“当时也仅仅是怀疑而已，不过，既然怀疑了，凡是可能和那群东西有关的事。我都不会放过的。”

看着潘尼斯眯起的眼睛里透出的杀意，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看来那些亡灵已经成功的把普通魔兽改造为半神魔兽了，如果真的可以批量改造的话，它们的实力恐怕就已经增长到一个恐怖的高度了。”

“不，恰恰相反。”潘尼斯冷笑着说道：“看到这三只沼泽潜伏者，我反而放心了。”

“为什么？”丽娜好奇地问道：“不是应该担心它们实力的膨胀吗？”

“你们和这两只半神阶潜伏者战斗过。”潘尼斯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它们的实力怎么样？战斗起来的感觉如何？”

“感觉还好吧。”凯瑟琳想了想答道：“它们的实力很强，如果单独和它们面对的话。恐怕支持不到一分钟就会被杀死吧，不过我们五个人联合起来，单独对付一只的话，倒也还是有一定获胜可能的。起码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打败。总的来说，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轻松一点。”

“你们觉得，半神魔兽都是这么简单的吗？”潘尼斯脸上的笑容很古怪：“希望你们心里不要有这种想法，否则以后如果遇到真正的半神魔兽，恐怕你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说，它们还算不上真正的半神魔兽？”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但它们的实力……”

“它们的实力其实并不强。如果你们遇到的是真正的半神魔兽，会比现在辛苦的多。看你们现在的状态，显然在和它俩对战的时候，并没有太过吃力，没错吧。但是如果对上真正的半神魔兽，对付一只就会和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像刚才那样对上两只的话，会非常痛苦的。所以我本来的计划里，是会提前三分钟回来的，这样你们也不会被压制的太久，甚至出现重伤的情况。不过后来和它们接触了一下我就放心了，慢慢赶回来也来得及。”潘尼斯解释道：“经过这一次我算是明白了，那些天生就是半神或者有潜力提升为半神的魔兽种族，和普通魔兽还是有区别的，它们的身体条件、战斗方式乃至于战斗本能，都可以契合半神阶的实力。而那些不可能提升为半神实力的种族，比如沼泽潜伏者，是因为它们本身的条件就不适合那么强大的实力，就算把它们的身体素质强行提升到半神阶，也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它们从根源上，还是在利用普通的方式去战斗。所以，这样的改造生物，就算那些亡灵们改造出再多也不用担心，无非就是一群更耐打一些的靶子而已。”

“就算这样，也还是小心一点好。”凯瑟琳劝道：“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总会有和亡灵们相关的东西出现在咱们面前？如果用巧合来解释，未免有些说不通吧。似乎有人在故意把它们的进度展示在咱们面前，给咱们做出警示。”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有答案。”潘尼斯摇头道：“我甚至一度怀疑有人在暗中帮咱们，但是想要做到现在的程度，帮咱们的人显然要有影响对方首脑，也就是剩下那两只半死的能力，但是我可不认为有谁能影响它们，除非达纳库斯亲自降临。”

“那就再观望一段时间吧，谜题总有被解开的一天。”凯瑟琳发现自己的麻痹已经褪去，从芙蕾雅怀里站起来，先抓过薇薇安打了法师少女的屁股几下，这才整理着身上的鳞甲说道：“咱们出去吧，估计伽兰提斯他们已经等急了吧。”

第四十二章猎人暂居地

“嘶嘶，你们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凯瑟琳的话音刚落，少女们就感到眼前世界突然变得一片朦胧，朦胧中，凯瑟琳似乎又看到了那对眼睛，平凡中带着刚毅的眼睛，那是奈莉的眼睛。不过，就在她想要仔细看的时候，固有心灵领域依然破碎，耳边响起了蜥蜴人说话时特有的嘶嘶声：“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出来呢。”

“我觉得，你们才是真的快呢。”凯瑟琳一回头，就看到了身边的伽兰提斯。看到和蜥蜴人女士之间的距离，凯瑟琳很难不去想，从心灵领域里回到现世世界的时候，如果刚好出现在和她同一个位置会怎样。当然，这种事不可能发生，领域里的人回归这个空间的时候，如果出现的位置有障碍物或者空间无法容纳这个人的身体，出现的位置就会自动发生偏移，一直偏移到有足够空间可以容纳的位置为止，但是就算早有答案，骑士少女也忍不住心里这样想，当然也只是心里调皮的幻想一下而已，这么笨的问题少女是绝不会问出口的。回过头，凯瑟琳对伽兰提斯露出一个微笑，顺手抱住蜥蜴人女士伸过来的大尾巴摇了摇，凯瑟琳看着伽兰提斯带着喜悦和安心的竖瞳说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放心吧，三只沼泽潜伏者已经全部杀死了，我们也很好，基本上都没有受伤，一切都非常顺利。不过，刚一出来你们就让我吓了一跳啊，居然这么快就建好了一个暂居地，现在还这么早，就准备扎营了吗？”

凯瑟琳说的没错，蜥蜴人的动作的确很快，六个人进入潘尼斯固有心灵领域的时间也就是十五分钟多一点，结果一个蜥蜴人暂居地的雏形就已经出现在少女们面前了。蜥蜴人的暂居地很特别，建立在一片宽阔的泥沼之中，这片沼泽就在刚才围猎地不远处的位置上。面积超过了两平方公里，整片地区都是可以吞噬一切的泥沼，里面除了索谷木在生长之外，就只有半人高的芦苇。理论上来说。就算是蜥蜴人和沼泽魔兽，遇到这样的泥沼，在上面快速跑过还可以，一旦停留时间多一点，就会被淤泥捉住慢慢陷入泥潭之中。更别提在泥沼的中心扎营了，但是，蜥蜴人们偏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建起了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营地。

“嘶嘶，这可不能算快了。”伽兰提斯吐着分叉的舌头说道：“我们猎人野外扎营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嘶嘶，尤其是在泥沼中扎营，嘶，小孩子学到的第一个技能应该就是泥沼扎营了，现在用了十多分钟。已经算很慢的了。”

“但是你们还要救援伤员清理战场呢。”凯瑟琳摇头道：“把这些事都加起来，能用来扎营的时间也不过十分钟，我们可做不到这种速度。而且，你们扎营的方法还真是……巧妙。”

的确非常巧妙，蜥蜴人们不愧是沼泽生活的专家，他们建设营地的方法是完全为沼泽所准备的。营地是完全建立在宽阔的泥沼中的，但营地的底部，并不是直接与泥沼接触，中间隔了一层铺垫物。这层铺垫物，是用大量三角形的物体。像鳞片一样相互交错着铺在沼泽表面组成的。这些物体框架是由三根一米多长的索谷木木棍拼成，索谷木本来质地就极轻，经过蜥蜴人特殊工艺加工后，韧性大幅增加。很难被人为折断。在三角形的框架中间，紧紧绷着一层薄薄的动物皮革，这些皮革显然也经过了加工，似乎是由一整张皮革横向分成的几层，因此每一层都薄的像纸一样，也不知道蜥蜴人是如何做到的。这样绷着皮革的三角形木架。即便抛在水里也不会沉下去，更何况是平铺在泥沼中了，踩在这种木架上，就算想沉下去都很难做到。

这样的木架并不是一个，而是上万个，由于木棍和皮革都极轻，大队猎人中，专门有几十人负责背负着巨大的包裹以盛放它们，一旦需要使用时，就分发给每个猎人，由他们组合起来之后，交错层叠着铺在泥沼里，再依次连接起来，组成一片漂浮在泥沼上层的移动地面。人们踩上去的时候，由于力量被周围的框架分摊，绝不会陷入泥沼里，只会感觉脚下软软的，当然，如果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因为脚下不稳而摔倒，但只要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足够强，或者习惯了这种行走方法，走起来就会感觉非常轻松。

在这层人造地面上方，中心地带铺着厚厚一层烘干过的泥土，周围还有十几处同样铺着泥土的位置呈环形排列，这里是烹饪食物的地方，必须把货源和下面的皮革木棍分隔开，否则很容易引起火灾，至于烹饪食物的燃料，自然是原本长满泥沼的芦苇了。营地外围有一道围墙，围墙的原材料是巨盾手的木盾，他们每隔几米就把一面木盾向内倾斜着戳在泥沼中，再用蔓藤把每一面木盾连接起来，木盾背后用木棍制成，于是一道围墙就轻易的完成了。至于营地内部，没有帐篷，只有一个个兽皮睡袋，到了夜晚，蜥蜴人们就会围着篝火钻进睡袋里，看着头顶由索谷木树枝组成的天空入眠。

“嘶嘶，进来坐坐吧，你们应该不是那么急着赶路吧。”发现六个人已经回来了，老蜥蜴人格兰内尔从营地内走了过来，刚一靠近，就看到了满地大小整齐的肉块，忍不住皱了皱眉说道：“这是什么特殊的猎物处理方式吗？那么大的猎物切得这么碎，口味有点略重，而且感觉有点太浪费了，这些肉块的肉质看起来都还不错。”

“可惜，沼泽潜伏者的肉是不能吃的，毒性太强了，即便是半神的体质，吃下去也会觉得不舒服。”潘尼斯耸耸肩，踢了一脚脚下的肉块：“而且，这些肉块还经历过特殊能量的洗礼，算是某种剧毒吧。好了，一起进去坐坐吧，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们。”

第四十三章红花蜜水

“请走这边。”蜥蜴人是一个很懂得感恩的种族，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除非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否则往往姿态放的很低，当然不仅只是姿态低而已，还会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全心全意的想办法报答对方。因此在少女们离开潘尼斯的固有心灵领域之后，除了伽兰提斯之外，每一个蜥蜴人猎手都对大家很尊敬，其中甚至包括传奇阶的加内特和格兰内尔。现在给大家带路的就是格兰内尔，老蜥蜴人走在大家的斜前方，指着脚下的地面说道：“这里小心一点，嘶嘶，第一次走的时候请慢一点，嘶，等熟悉了以后再加快速度，不用着急，慢慢来。”

格兰内尔所指的位置，是一条由三角形框架铺成的小路，从泥沼边缘的实地，直通泥沼中心的营地。蜥蜴人这样扎营是利用可以吞噬一切的泥沼作为天然屏障，只留下一条小路通行，等除了哨兵以外，所有人全部进入营地后，就会把小路收起来，这样无论是沼泽魔兽还是心怀敌意的敌人，都不可能潜伏着暗中接近营地了。小路并不是太宽，大约是三个框架的宽度，也就是三到四米，凯瑟琳试探着踩上去，发现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地面很柔软，一脚踩下去，好像要陷进去一样，却又并不会真的陷进去，有些像是踩在水里，又有些像是行走在云端。

“来，你们先过。我和潘尼斯在最后。”凯瑟琳试探着走了几步，的确不太容易掌握平衡，不过传奇阶近身职业者的身体控制力让她可以妥善的应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适应了。骑士少女跳回大家身边说道：“别担心，很容易的，我们俩也会在后面，这样万一你们失去平衡，我俩也会及时扶住你们的，所以大胆的走吧。”

“呃，我觉得我还是想其他办法过去吧。”芙蕾雅低头看看自己的身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我想这样对大家都好。”

“嘶嘶，没关系的。”伽兰提斯在背后怂恿道：“放心吧。这种沼泽桥很结实，嘶嘶嘶嘶，就算你的体重也压不坏的，嘶嘶。虽然没有试过吧，毕竟我们找不到你这种体重的测试者，嘶嘶嘶，不过理论上来说是绝对可以的，嘶，别害怕了。”

“喂，你们沼泽人说话都是这么直率吗？”芙蕾雅翻着白眼，满脸无奈地说道：“我觉得这种时候，你如果说的委婉一点。我说不定会更高兴的。”

“是吗？”伽兰提斯可爱的歪着头，黄绿色的竖瞳眨啊眨，蜥蜴的外表让人无法判断她是故意的调侃还是无意的直率。不过从她快速吞吐的舌头和虽然藏在背后但是甩的几乎可以带起旋风的尾巴，不难看出她的真实意图。蜥蜴人女士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说道：“哎呀，嘶嘶，我们蜥蜴人就是不理解你们人类的委婉呢，嘶嘶嘶嘶，就算在外面生活了两年也改不过来这个习惯。真是对不起啦，嘶嘶嘶。嘿嘿。”

“嘿嘿是怎么回事。”芙蕾雅也懒得真去理会她最后没克制住的窃笑，试探着走在沼泽浮桥上。不得不说，蜥蜴人的浮桥的确很结实，即使是芙蕾雅踩上去，也没有任何塌陷的征兆，最多就是绷紧的皮革压入淤泥里的深度稍微增加了一点。体型巨大的美丽公主走在浮桥上，虽然摇摇晃晃的像鸭子一样，却始终坚持着没有摔倒，居然一路顺顺利利的走了过去，直到走进了营地范围，才擦了一把汗水，长出一口气道：“比我想象的简单，过来就好了，现在我就算摔倒了，也不会掉进淤泥里变成泥人。”

“那可说不好。”潘尼斯耸耸肩，打击道：“你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说不定就会把下面的承重物踩破呢，毕竟你已经是超出测试范围的存在了，哈哈哈哈，喂，把那个东西收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晶能炮的零件，别用那东西对着我，好吧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

“真是活该。”少女们各自白了潘尼斯一眼，依次走过浮桥进入了营地，在老蜥蜴人的带领下围着一个未来的火堆坐下，用来坐的坐垫，是取材于周围的芦苇，就地编织而成的，在沼泽闷热的环境里，坐上去感觉格外清凉。

老蜥蜴人为每个人倒了一杯沼泽特产的红花蜜水，这是沼泽杀人蜂采集特产红花的花蜜后酿制而成的，采集的时候危险性很高，产量也很少，只有接待贵客的时候才会取出来使用。不过，这些情况格兰内尔一个词也没有提，对于蜥蜴人来说，接待帮了自己大忙的朋友，拿出最好的东西是必须的，至于被接待的人是否知道，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心安就可以了。因为这种奇怪的习惯，蜥蜴人们经常会被外界不了解他们的种族误会，认为他们吝啬小气，实际上这样认为的人，往往其实已经享用了蜥蜴族最好的东西。

潘尼斯端起杯子闻了闻，似笑非笑的看了格兰内尔一眼，悠然道：“还是十分钟前新采的红花蜜啊，啧啧，采蜜的勇士让我们见见吧，估计被杀人蜂伤的不轻，有什么大碍吗？”

“是加内特去采的，嘶嘶，放心吧。”老蜥蜴人知道潘尼斯了解蜥蜴人的习惯，只能不隐瞒地说道：“也只有传奇阶可以无伤的采集了，嘶嘶嘶嘶。”

在少女们眼神的询问下，潘尼斯低声为她们解释了红花蜜的可贵之处，毕竟这种对黄金阶及以下职业都有很严重威胁的杀人蜂，也算是沼泽里的上位存在，它们的蜂蜜采集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听完潘尼斯的解释，这杯小小的蜜水在少女们眼中变得珍贵起来，凯瑟琳放下水杯，很严肃的对老蜥蜴人行礼致谢，不过并没有推辞，而是心怀感激的接受下来。这种表现让周围的蜥蜴人甩尾巴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显然很符合他们的喜好。

“怎么这么早就扎营了？”凯瑟琳只是递来一个眼神，潘尼斯就很好的理解了她的想法，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道：“还没过中午呢吧，我可不记得你们围猎都是这么悠闲。”

第四十四章阿尔克墨涅的远见

“可一点都不悠闲，嘶嘶，有大量猎物需要处理，必须要原地休整一次，嘶嘶嘶。”格兰内尔解释道：“大部分孩子们已经都带着猎物出去了，嘶嘶，他们会在远离营地的水源旁把猎物处理妥当，嘶嘶嘶嘶，这次虽然是为了引出沼泽潜伏者，但是收获却意外的不错，嘶嘶，这么多猎物，不处理掉的话是没办法返回部落的。”

“你们倒是真悠闲。”潘尼斯说道：“不过最近小心一点吧，这三只沼泽潜伏者的出现可不是偶然，应该与一群崇拜死神达纳库斯的教派有关，这个教派里除去亡灵法师之外，就是一群亡灵了。它们最近正在四处出没，把生灵献祭给达纳库斯，说不定会针对你们有什么行动修神外传全文阅读。我们在其他地方就见过这类的改造生物，它们死后会迅速亡灵化，比活着的时候还要让人头痛。我觉得，它们也是被那些亡灵带倒这里来的，至于目的还不是很清楚。”

“亡灵？嘶嘶，不可能。”格兰内尔却用力摇头道：“绝对不可能是亡灵带来的，嘶嘶，它们做不到，嘶嘶嘶嘶，任何人都有可能，唯独亡灵不可能。”

“哦？”对于格兰内尔很坚决的否定，潘尼斯心里却并没有不快，老蜥蜴人格兰内尔不是那种特别固执的人。如果说这句话的是一个矮人，那潘尼斯可能会认为只是矮人的固执在作祟，但蜥蜴人没有这种缺点。因此，潘尼斯皱眉追问道：“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嘶嘶，这个……”格兰内尔犹豫了一阵。点头道：“好吧，嘶嘶，反正你们也是去见大祭司，嘶嘶，就算我不告诉你们，你们也会从大祭司大人那里知道的，嘶嘶。那我就跟你们说说吧。大祭司大人已经一百年没有离开过沼泽了，嘶嘶。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和亡灵有关？”一瞬间，潘尼斯脑中出现了各种猜测，但每种猜测似乎都有说不通的地方，只好停止猜测问道：“直说吧。阿尔克墨涅这一百年来到底做了些什么？”

“事情要从百年前你们的战争说起，嘶嘶。”格兰内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沧桑，回忆着说道：“当时你们离开以后，嘶嘶，大祭司大人就通过狩猎神殿下达了全族备战的通告。嘶嘶嘶嘶，当时大部分族人很不理解，认为这件事与沼泽无关，嘶嘶，大家觉得亡灵们不可能从叹息荒漠里通过几千米高的陡坡进入沼泽。嘶嘶，就算进入了沼泽也不可能通过南沼泽来到我们的家园。不过，嘶。毕竟大祭司大人的威望很高，由于大家都知道大人和其他种族交流发展的政策，嘶嘶，也就响应大人的号召，组成了一只大型投矛部队，嘶嘶。加入了当时各族组成的联军。嘶嘶嘶，我记得是和法师之国的十四个中型领主的法师军团在一起。配合着法拉尔的骑士军团防守沙之国一线，嘶，当时不是我带的队，但是应该没有记错。”

“恩，你没记错，投矛部队的确是在沙之国防线坚守的。”潘尼斯点头道：“不过，这和咱们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嘶嘶，当然有关系。”格兰内尔解释道：“虽然派出了一部分猎人，但是大祭司大人并没有把那些集合起来却没有参加远征军的猎人部队解散，嘶嘶嘶嘶，反而利用自己的威望，强行把他们集中起来进行训练和调配。嘶嘶，说实话，就算是我，那时候对大人的这种举动也有所怀疑和不满，嘶嘶嘶嘶，毕竟我们的历史上，自从诸神之战过后，嘶嘶，就从来没有过大祭司掌握军队的先例。但是，试试证明了，嘶嘶，大人的远见是我们都无法相比的。”

“哦？亡灵过来了？”潘尼斯很容易的猜到了格兰内尔的意思：“直接进入了沼泽？”

“是的，嘶嘶，它们登上了五千多米高的潘多拉山脉，穿过了危险的南沼泽，嘶，直接出现在北沼泽里。”格兰内尔叹了口气说道：“几千年的安逸让我们的脑子都变得迟钝了，嘶嘶，的确，想要从这条路线大部队进入沼泽，对于生灵们来说是不可能的，嘶嘶嘶嘶，但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嘶嘶，对手可是没有神智不知疲倦的亡灵啊，嘶，任何恶劣的环境，对于它们来说都没有意义，根本不可能阻止它们的，嘶嘶，所以它们可以顺利的穿过南沼泽，就连杰克也没能阻止它们的脚步。”

“杰克是谁？”好奇的丽娜贴在潘尼斯耳边小声问道：“也是沼泽人吗？”

“不，杰克是南沼泽最强大的霸主，一只半神九头蛇。”潘尼斯也小声解释道：“属于魔兽中的特例，极少数拥有智慧的魔兽之一，当年我们和它交换物品的时候友好交流过好几次，具体方式就是先把物品拿走，然后友好交流一番，最后留下一些我们想要交换的物品。”

“听上去像是抢劫啊。”丽娜嘴角抽了抽：“而且还是以交换物品为名的抢劫。”

“意思差不多就行了，恩。”潘尼斯严肃的点点头，不再理会用眼白鄙视自己的丽娜，继续问道：“亡灵进入之后，带来了不少损失吧。”

“嘶嘶，还好，大祭司已经提前猜到了仙界之开天斧。”格兰内尔摇头道：“在亡灵进入北沼泽之后，嘶嘶，大人派出了一直没有解散的剩余部队狙击敌人，嘶嘶嘶嘶，给各个部落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撤离转移，在沼泽里和敌人捉迷藏，嘶嘶，让环境还有魔兽们消耗亡灵的力量，直到你们最终胜利，嘶嘶，亡灵们失去了力量化为枯骨。不过就算这样，嘶嘶嘶，还是有不少族人死在那场战争里了。”

“然后呢？”潘尼斯追问道：“阿尔克墨涅做了什么？”

“由于担心亡灵再次入侵，嘶嘶，也是担心那些被沼泽吞噬的亡灵们重新恢复力量，所以大人做出了一个决定。”格兰内尔的语气显得很崇敬：“大人用秘法，借用女神大人的力量，在整个南沼泽布下了一个结界，嘶嘶嘶嘶，这个结界是专门针对亡灵的，一旦有死亡能量出现，就会在狩猎神殿的祭坛里出现预警。”

“嘶，这个结界很厉害啊。”薇薇安不知不觉间被蜥蜴人们影响的说话习惯都变了，带着蜥蜴人的特点说道：“就算有神力的帮助，嘶嘶，呸呸呸，我是说，就算有神力的帮助，那么大的范围，恐怕也很难做到吧。”

“嘶嘶，的确很难。”老蜥蜴人吐着舌头说道：“所以大祭司大人花费了很多年的时间才完成，嘶嘶嘶嘶，而且，即使完成之后也无法离开沼泽，因为结界刚建好这一百年是最脆弱的，嘶嘶，需要她时时刻刻来维护。”

“用她的精神力吗？”潘尼斯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声音低沉地说道：“也许，还有她的灵魂？”

“嘶嘶，是啊，也许还有她的灵魂。”格兰内尔深深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祭司大人会被所有人崇敬？而且你以为大祭司大人为什么老的这么快？嘶嘶嘶嘶，她刚刚二百岁啊，就已经出现了老态，嘶，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大型结界导致的。不过，嘶嘶嘶，据说结界已经彻底稳定了，不再需要大人她继续维护了，也就是说，嘶嘶，大人她终于自由了，不再被这个由责任编织的牢笼束缚了。”

“你们在说什么？嘶嘶。”伽兰提斯的脸色却变了，尾巴几乎竖了起来，竖瞳收缩成一条线，咬牙问道：“妈妈她到底怎么了，嘶嘶，还有，什么灵魂，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紧张。”潘尼斯反手拍拍蜥蜴人女士光滑的头顶，安慰道：“这种灵魂的损耗并不会致命，虽然会导致灵魂的虚弱，但这种虚弱只要好好休养，还是可以恢复的。”

“但是，会影响寿命的吧，嘶嘶。”伽兰提斯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难怪妈妈看上去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呜，我这两年不该离开的。”

“不要这么担心，别忘了阿尔克墨涅可是草药大师，她会有足够的办法去解决自己身体问题的，放心吧，还不信的话，等见到她你可以自己去问她啊，对不对。”潘尼斯抚摸着伽兰提斯的头，让有些激动的蜥蜴人女士平静下来之后，才继续问道：“所以说，只要这个结界存在，任何过度浓郁的死亡能量，都可以被神殿那边感知到？”

“没错，嘶嘶，这就是结界的作用。”格兰内尔肯定地说道：“所以我才说，这三只沼泽潜伏者绝对不会是亡灵们带过来的，嘶嘶，它们是绝对不可能不知不觉的进入沼泽的。”

“那可就奇怪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皱眉思考着说道：“这种改造魔兽，肯定是和那些神仆有关，会不会他们有什么办法躲过结界的监视？还是说我们的推测，有哪里忽略了一些问题？”

“嘶嘶，这我就不知道了。”格兰内尔说道：“不如等你们见到大祭司大人，嘶嘶，向她直接询问吧。”

“也好。”潘尼斯点了点头。

第四十五章沼颅部落的纪念品

数十万平方公里的沼泽，蜥蜴人的总人口却不足十万，分散成大小五十多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有大范围的猎场以供获取食物和生活物资，因此，蜥蜴人们的生活虽然始终处于相对危险的状态，但是却绝不会为了衣食而发愁。不过，由于猎场范围过大，导致部落相互之间相隔较远，除了通过神殿联络之外，部落之间的直接联系很少，很多猎人最多也就是到附近比较近的几个部落去过，远一些部落的人都不认识，更别说外面的世界了。至于一些大型的部落，由于人口众多，猎场面积也更大，导致部落之间距离更远，就算实力强大的猎人快速奔跑，往往也需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达隔壁的部落，而且遥远的距离也增大的危险的发生几率，实力还没有到达黄金阶的猎人很容易遭遇不幸。

但是，沼颅部落和鳞甲部落倒是没有这种顾虑，这两个部落虽然同为大型部落，可部落间间隔的距离只有五六个小时的路程，猎场的范围主要向另一侧蔓延，所以这两个部落之间的往来更多，关系也更亲密一些，如果不是因为各自有着自己祭拜的祖先，很可能两个部落早就合并了，不过就算形式上没有合并，实际上也和合并差不了太多，儿童的教育，狩猎的规划，两个部落都是共同进行的，在其他部落人眼里，就算说他们是同一部落也没什么不对。

谢绝了沼颅部落两位传奇猎人的盛情邀请，一行七人并没有和他们一起享用围猎后的第一场宴会。蜥蜴人以狩猎为生，围猎是一个部落最重要的事务之一，一旦大型围猎取得了胜利，获取了大量肉食之后，都会就地举办一场仪式性的宴会，或者称为小型祭祀，向神灵献上最好的一只猎物作为祭品，以感谢狩猎女神阿蒂米斯的庇佑。而围猎中贡献最突出的一位成员，可以享用祭品的一条后腿。这象征着和神灵同席，共同分享同一只猎物，对于崇拜阿蒂米斯的蜥蜴人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不过。虽然理论上是这样，但是那些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猎人前辈们，往往会把机会让给后辈们，不会去和那些后辈争夺，这也成了蜥蜴人各部落之间约定俗成的习惯了。所以。当沼颅部落的格兰内尔告诉大家，希望大家可以参加宴会，并且象征性的一起分食一条后腿之后，虽然老蜥蜴人习惯性的没有明说自己的意图，但熟悉蜥蜴人风俗的潘尼斯还是马上猜到了猎人们准备把最高的荣誉献给他们。在他给凯瑟琳解释过之后，凯瑟琳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骑士少女的理由很充分，连蜥蜴人自己都不愿意抢走后辈们的这份荣耀，自己这边六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半神加上一群传奇。却要和那些黄金阶和白银阶的猎手们抢夺，实在是太丢脸了。

可是，虽然她的理由充分，格兰内尔的理由却更充分，冒险团的参战挽救了大量猎手的生命，显然没有任何人的贡献可以和他们相比，如果不把这份荣誉给冒险团的人，而给了某个猎人的话，那就不再是荣誉而是羞耻了，而且是一生的羞耻。争执间。潘尼斯干脆提议，反正伽兰提斯也着急回家看望母亲，越早回去越好，干脆就以此为理由。连宴会也不参加了，直接离开返回鳞甲部落。老蜥蜴人格兰内尔挽留不住，也就只好同意了大家的离开，临走前还把自己最珍视的一颗魔兽獠牙送给了身为团长的凯瑟琳作为礼物，獠牙是老猎人第一只猎物的牙齿，陪在他身边已经有快二百年了。老人以此作为对冒险团友谊的回赠，凯瑟琳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有收下了这份纪念品。

离开了猎人们的暂住地，进入沼颅部落的猎场。由于刚刚结束一次围猎，猎场附近范围里的大中型魔兽消失一空，按照伽兰提斯的说法，现在是这片地区最安全的时候，无论对其他小型魔兽，还是对比较弱小的部落成员来说都是这样，除去环境的危险之外，完全不需要担心魔兽的伏击。因为安全，猎场其他地区里的小型魔兽都会向附近迁移，用不了一年的时间，这片围猎过的地区就会有大量弱小的魔兽或者野兽聚集繁殖，增多的数量又可以为同样迁移进来的猛兽们提供充足的食物，让猛兽的数量也迅速增多，于是，这片猎场很快就可以恢复以往的生机，甚至猎物数量还会超过围猎之前。

“真想不到，你们居然会规划的这么细致。”听了伽兰提斯的介绍，凯瑟琳赞叹道：“我一直以为，猎人们只是随意打猎而已，没想到对于猎场还要有这么复杂的规划，实在抱歉，以前一直小看了你们这个种族。”

“嘶嘶，没关系，我们都习惯了。”伽兰提斯无所谓地说道：“还有人觉得我们是野蛮人呢，嘶嘶，吃生肉，露天居住，而且不穿衣服，嘶嘶嘶嘶，怎么可能啊，哈哈哈。”

凯瑟琳看了看蜥蜴人女士的打扮，觉得起码在不穿衣服这一项上，那些人似乎没什么不对的。蜥蜴人身上的服饰少的可怜，无论男女，上半身只有一件无袖的兽皮背心，下半身也只有一条很短的兽皮裙，当然，这也是和他们的身体构造以及炎热的环境有关。不过，骑士少女很明智的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干笑了几声，转移话题道：“像这次这种大型狩猎，几百只大型魔兽，可以食用的部分应该很多吧，如果存储太久的话，这么热的天气不会变质吗？就算经过熏制或者腌制，也不可能放置太久吧。”

“嘶嘶，我们有独特的办法，嘿嘿嘿。”伽兰提斯得意地说道：“用吉尔里兽皮把鲜肉包裹严密，嘶嘶，然后沉入沼泽之中，这是我们低语沼泽特有的保鲜方法，嘶嘶，可以让食物持续三年不会变质，甚至连肉质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呢。嘶嘶嘶嘶，比你们人类的保鲜方法好多了。”

“我建议加快速度吧。”潘尼斯突然打断了两位女士的交谈：“你妈妈已经等急了，正在催咱们呢，再不快点，我估计她就要跑出来抓咱们了。”

第四十六章沼泽的旱季与雨季

沼泽毕竟是沼泽，无论周围的环境如何美丽，也改变不了一些沼泽的特质。在这片数十万平方公里的低语沼泽里，到处充斥着无法测知深浅的巨型泥沼，这些泥沼静静的沉睡在堆积的索谷木落叶之下，等待着受害者自己踏进吞噬的陷阱。每到雨季，它们就会变成浅浅的湖泊，成为水生生物和各种飞虫的乐园，无数蚊虫在湖泊边缘成群结队的飞舞，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大振翅声。快到旱季的时候，降雨量减小，这些湖泊就会慢慢的自然干涸，变成宽阔的沼泽，总会有不知情的动物误入其中，成为沼泽的牺牲品。动物的尸体在沼泽底部慢慢腐烂，一部分化作养分滋润着周围的大地，另一部分则变为颜色诡异的气体，从柔软的淤泥中强行挤出，在泥沼湿漉漉的表面变成一个个带着水的气泡，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气泡冒出声和一阵阵气泡破裂声。这种冒出来的气体不仅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恶臭，而且还带着很强的毒性，在这种环境里呼吸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出现中毒的症状，甚至会迅速死亡。在这个季节里，大部分裸露在外的水面都消失了，一个个连绵的湖泊变成了一个个小水洼，因此聚集的蚊虫也大幅减少，只有少量的飞虫聚集在小水洼旁。取代它们的，是无数水蛇和泥鳅，以及在淤泥中栖身的沼泽蛙，这些沼泽蛙成百上千的从泥沼里的巢穴中爬出，赶在最干旱的季节到来前，捕食足够的飞虫积攒体内的能量，然后躲回巢穴里进入旱眠，熬过对于它们来说食物缺乏危机四伏的旱季。

不得不说，大家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进入沼泽。四五月份，旱季即将过去，雨季正来临，现在正是两季交汇的时期，有一些降雨，却不像雨季那样潮湿到衣服每天都能拧出水来。又不像旱季那样闷热。甚至连地面，在这个季节也格外适合行走，现在不像雨季里那样，遍地都是纵横交错的水网，大小湖泊和河流把沼泽割裂成一块一块的，想要前往一个目标，往往原本只需要两三个小时的路。却被这些湖泊和水道阻隔，变成需要绕上一两天的路途。又不像旱季里到处飘散着有毒的恶臭，还要时刻提防被泥沼吞噬，就算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可以用斗气挣脱，因此并不致命。但恐怕也不会有人喜欢把身体涂满污泥的感觉。

“所以说，嘶嘶嘶，在外面世界的人看来，现在是进入沼泽的最好季节。”伽兰提斯随手捏住一只因为几人经过而慌张乱窜的沼泽蛙。看着它消瘦的身体遗憾的撇撇嘴，直接扔回了一旁的池塘里：“不过我们的族人们倒是不太喜欢现在。嘶嘶，相比之下更喜欢半年后的那次季节交替。现在很多动物刚刚经历过旱眠，嘶嘶嘶，瘦弱的除了皮就是骨头。一点都不好吃。嘶嘶，而半年后那次就不同了，那时候的动物都会把自己吃的肥肥的，嘶嘶，就像刚才那只沼泽蛙，半年后会变得像两个拳头一样大，嘶嘶嘶嘶，而且身上的蛙肉又肥又嫩，妈妈把它们用火简单的烤一烤，就是……哧溜，嘶嘶……”

“快把口水擦一擦吧。”凯瑟琳掩着轻笑，优雅的笑容里并没有嘲笑，少女很理解这种离开故乡几年之后，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当然，思念中自然也包括家乡的美食了。给失态的蜥蜴人女士递过手绢，骑士少女幻想着伽兰提斯所形容的那些沼泽美味，有些向往地说道：“听起来很诱人啊，不过那种季节正是狩猎最好的季节，你们猎人一定很忙碌，应该各个部落都在进行围猎吧。”

“恰恰相反，那个季节是禁止大规模围猎的，嘶嘶。”伽兰提斯却摇晃着大大的脑袋说道：“很多魔兽都会在那个季节分娩，嘶嘶，如果那时候围猎的话，会伤害到那些正在怀孕的母兽和还没长成的幼兽，嘶嘶嘶，我们可不会做这种事。不过，嘶嘶，个人狩猎还是可以的，小时候最喜欢那个季节了，嘶嘶，妈妈总是每隔几天就带我出去捕猎一些小动物，嘿嘿嘿嘿，嘶嘶，我第一只猎物就是那时候猎到的呢，从没有那么开心过。”

蜥蜴人女士天真开朗的性格似乎让少女们非常喜欢，刚认识没有几天，几个女孩子之间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行动中总是会聚在一起嘶嘶嘶嘶的说个不停，当然，基本上是伽兰提斯在不停的说，其他的女孩子们大多时候是无法跟上伽兰提斯过于活泼的思路的，只是偶然才有机会插上几句话，其他时间里，队伍的周围总是会回荡着蜥蜴人女士夹杂着嘶嘶声的快乐的声音，让少女们相当佩服这位特别的蜥蜴人的语言能力。就连以说教能力让整个冒险团都为之战栗的凯瑟琳大人，面对着伽兰提斯都不得不败下阵来。

“对了，潘尼斯。”似乎终于无法承受了，薇薇安不得不用另一个话题转移这位依恋母亲的女孩的注意力：“刚才你说阿尔克墨涅大祭司在催咱们？她怎么知道咱们来这里的？而且她用灵魂低语联系你了？”

“灵魂低语哪有那么远的距离，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做到。”潘尼斯苦笑的看着目光里带着威胁和求助的薇薇安，无奈的配合着说道：“只是比较熟悉的半神之间，利用固有心灵领域的开启和关闭来传递信息的一种小技巧而已，有效范围比灵魂低语远得多了，一百公里内，基本都可以感应到另一位半神的领域状态，如果事先约定了特殊的信息含义的话，就可以用这种方法实现远距离通话。就像刚才，我就告诉她带着朋友一起来找她了，还有她的亲人，然后她就像疯了一样，连续催促了我超过十次，让我以最快速度过去。不过她那边似乎有些事需要处理，一时脱不开身，否则估计早就冲过来了。”

“嘶嘶，妈妈有事脱不开身？”果然，提到母亲的话题，蜥蜴人女士立刻专注起来，习惯性的抓着潘尼斯的袖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紧张。”潘尼斯顺手拍拍伽兰提斯的头：“只是有客人而已，似乎还是比较重要的客人。”

第四十七章雾霭兽道与鲜花小径

“穿过雾霭兽道，沿着鲜花小径一直走到尽头，嘶嘶，就可以转入萤火虫原野了，嘶，越过萤火虫原野就是我的家了，非常漂亮的地方。”伽兰提斯挥舞着双手的尾巴加强自己的语气，非常用心的把自己家乡介绍给新朋友，在少女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拿到玩具的孩子在和自己的朋友得意的显示一样：“嘶嘶嘶嘶，这条路是从沼颅部落回家最漂亮的一条路了，嘶嘶，你们运气真好，刚好可以走这条路呢。”

“恩，运气真好。”潘尼斯用力点头，认真地说道：“虽然这条路绕了一个大弧线，需要多走一个小时，但是绝不是她故意挑的，只是你们运气好而已，没错，就是这样。”

“叔叔你真讨厌啊，嘶嘶。”伽兰提斯黄绿色的竖瞳愤怒的瞪着潘尼斯，原本就透着火红的鳞片看不出她是否脸红了，但从蜥蜴人女士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她的心情显然不是那么美好，跺着脚怒道：“另外两条路说不定会被湖泊阻断呀，嘶嘶，万一阻断了又要走回头路，反而更耽误时间，嘶嘶嘶，而这条路绝对不会，所以我才选择这条路的，嘶嘶，才不是想给你们看漂亮的景色呢，叔叔你现在越来越坏了，早知道小时候不把妈妈做的食物分给你了。”

“原来你从那时候起，就开始骗小女孩的糖吃了。”少女们一致把鄙夷的目光送给了潘尼斯，凯瑟琳摇着头说道：“我说在圣都为什么总有小孩子来告状，说有人骗他们食物呢，原来根源在这里。你这个家伙，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好好像那些小孩子道歉。”

“我不是骗食物啊。”潘尼斯委屈地说道：“那时候我的习惯，遇到有趣的食物总是要尝一尝，然后弄明白了，这也是一种对生活知识的探索，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就都是这么来的。而且我也只是吃了一点点，谁知道她会记恨这么久啊。”

“也就是说……”凯瑟琳却冷笑着说道：“你完全没有否定，圣都的时候，是你在骗周围那些小家伙的零食喽？”

“呃。哈哈哈哈，这是一个误会。”潘尼斯一愣，干笑着说道：“怎么会是我做的呢，你看我一个成年人，而且年纪那么大了。怎么会去打小孩子们零食的主意呢？这一点也不合理啊，对不对。而且那些小东西们的零食又一点也不好吃，除了甜食就是甜食，吃得我都觉得难受。啊，不对，我根本没吃过，也不知道是甜食，哈哈哈哈。”

“居然还敢向甜食宣战？”凯瑟琳是少女中最喜欢甜食的一位，她每天的饭后点心一定要选择甜食，而且比其他人都甜的多。洋馆里所有的人，包括女仆姐妹甚至经常去洋馆做客的瑞切尔和妮可都已经了解了。听了潘尼斯的言论，凯瑟琳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说吧，你到底对甜食有什么意见？”

“不不不，我没有意见，一点意见也没有。”潘尼斯重重咽了口唾沫，迅速躲到了丽娜背后，宣誓一样郑重地说道：“甜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食物，如果有甜食教会我一定加入。把它们当做神灵来崇拜，让它们成为我的精神寄托。”

“也不怕亵渎神灵，你又在犯白痴了。”凯瑟琳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很懂分寸的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不再理会擦汗的潘尼斯，对在一旁不满的伽兰提斯说道：“按照你刚才的介绍，那这里应该就属于鲜花小径了吧，这么说，刚才那段路就是雾霭兽道？”

“嘶嘶，一点都没错。”伽兰提斯还在为了刚才的事不满。飞快的甩着尾巴说道：“骑士姐姐你千万别听叔叔他胡说，嘶嘶嘶，我可没有故意绕路，虽然这的确是家里最漂亮的一段路，但那真是巧合。”

“当然，当然。”凯瑟琳抱住伽兰提斯乱甩的尾巴，安抚的拍打着说道：“我当然相信你啦，而且这几段路的确很漂亮啊，能看到这些，多走一个小时很值得呢。”

凯瑟琳的话并不仅仅是安抚，也是说出了实情。自从伽兰提斯说已经进入鳞甲部落的猎场领地之后，周围的环境一下变得漂亮起来。冒着气泡散发腐臭的泥沼不见了，遮蔽天空的索谷木树网数量也变得有些略微稀疏，居然有阳光可以透过交叠的职业透射进来，让环境比起之前明亮了不少，各种奇形怪状总能让人联想到魔物的灌木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紫红色的正常灌木，而且灌木的排列居然很整齐，不知道的人恐怕会误认为这是人为种植的。当然，不会有人闲到跑到猎场里去人为种植灌木，看上去灌木一排排排列整齐，不过是因为那是野兽的兽道而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兽道都是平行排列的，因此看上去就显得灌木整齐了。在这片兽道密布的灌木海洋里，每到白天就会有淡淡的雾霭飘散在空中，雾气很淡很淡，淡到几乎不会影响能见度，却又让无法忽略它的存在。这片淡淡的雾霭如同一面轻纱，为灌木和索谷木林平添了一份朦胧。

而大家现在所经过的地方，则刚好夹在七八个并排依次排列的中型湖泊之间，湖泊最接近的位置也有二百多米的距离，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条狭长的小径。二百多米的宽度，其实已经无法称为小径了，但狭长的湖间通道的地面上，居然开满了各种鲜花。也许是因为索谷木树网稀疏，阳光比其他位置充足，鲜花格外喜欢这条湖间走廊，长达五公里的湖间走廊几乎被鲜花覆盖，只有正中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最多也就只有五米宽。这条小径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工开辟的，应该是为了方便通行，特意把中部的鲜花铲除，不过看小径边缘参差不齐的样子，恐怕每隔一两年，都要有人重复一次花匠的工作。

走在鲜花小径上，就是置身于花丛之中，鼻间围绕的永远是鲜花的芳香，花香太过浓郁，让少女们的衣服上都沾满了香气，盖住了之前在沼泽里沾上的污浊气味。无数蜂蝶围着鲜花飞舞，似乎因为少女们身上也沾上了香气，有些大胆的蝴蝶开始绕着少女们打转，甚至有几只落到了丽娜的银发上，让这位捧着书的牧师少女直接僵住了，想要移动又舍不得惊飞蝴蝶，只能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薇薇安和芙蕾雅两人就更夸张了，大病初愈的薇薇安活力过于旺盛，早就已经采了很多花交给芙蕾雅，再由这位机械师习惯了精细操作的双手编织成漂亮的花环，一人一顶带在头上。至于爱娃，万年来生活在空无一人的地精研究中心里，只有一直作为敌人存在的西格恩为伴，对于鲜花这种东西，从来只能从地精资料的影像里看到，离开研究中心之后，虽然也在气候温暖的地区见过几次鲜花，但是像现在这样的花海却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于是，这位永远面无表情总是用机械般腔调说话的仅存三眼族少女，已经彻底呆住了，闻着鼻间浓郁的花香，少女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我说，大家是不是可以清醒一点了。”潘尼斯很理解少女们的心情，在经历了两天这种阴暗又充满了异味的环境之后，突然见到一片美景，感性的少女们不免心里有些激动。但是当他看到，就连一向稳重的凯瑟琳，都有拉着伽兰提斯在花海里乱跑的趋势之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干咳一声说道：“距离鳞甲部落的居住地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但是天眼看就黑了，到时候周围就会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当初咱们在洞穴里差不多。黑暗中在沼泽地带赶路是最愚蠢的行为，所以除非你们想在人家部落的门口扎营过一晚，否则我建议还是快点吧。反正这次来鳞甲部落也没什么其他事，想看的话，等到明天，让伽兰提斯她带着咱们再来一趟不就可以了，何必非要现在呢。”

“那时候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你还真是不懂女孩子的心呢。”芙蕾雅悠悠地说道：“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包围在鲜花之中，身上洒满了花瓣，沐浴着鲜花的芬芳，我……”

“咚”，习惯性的敲击打断了公主抒发感情的冲动，于是，世界清净了。

不过，虽然芙蕾雅嘴上这样说，其实少女们心里都很清楚潘尼斯说的是事实，即使心里充满了不舍，也不得不遗憾的从花海里钻出来，重新回到这条人工开辟的鲜花小径上，不过少女们相信，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会一直惦念着这片充满了鲜花与芳香的世界了，在少女们的记忆里，恐怕也只有知识之都早春祭时漫山遍野的粉果花海，才能和这片鲜花之海媲美。

第四十八章平原上的九头蛇

低语沼泽下层世界的夜晚总是来得那么早，刚刚下午四点，上层世界还是阳光明媚的下午，下层世界已经进入了黄昏，虽然还没有陷入绝对的黑暗，但昏暗的光线却让能见度大幅度降低，二三十米之外的景物，已经开始看的有些模糊了。不过好在大家已经顺利的穿过了鲜花小径，踏上了萤火虫平原，虽然每个人眼睛都红红的，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但还是顺利走了出来，一离开鲜花小径，大家就长长的舒了口气。

的确，鲜花小径里充满了鲜花的芬芳，缤纷的色彩让人惊叹不已，但是少女们忽略了两个最重要的问题，刚开始在小径里面还好，没有什么太大感觉，一旦在鲜花小径中的时间过长，问题就暴露出来了。第一个问题就是花粉，在鲜花小径中充满了高浓度的花粉，蜥蜴人因为身体构造的原因并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人类在其中经过的话，吸入过量花粉就会让鼻子眼睛非常难受，口中喷嚏不断，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即便是早春祭的粉果花海也没有让少女们感觉这么难受过，就像是把一瓶胡椒粉全部洒在自己脸上时的感受一样。然而这并不是苦难的全部，除此之外还有第二个问题。芳香这种气味，有时候就和臭味一样，如果浓度过高，都会给闻到的人造成伤害的。在香气太重的地方呆久了，也会感到一阵阵头晕恶心，甚至会有喘不上气来的情况出现。

鲜花小径刚走一半，喷嚏眼泪不断的少女们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兴致，只盼着快点离开这个芳香的地狱，于是当踏入萤火虫平原的时候，哪怕沉稳的凯瑟琳，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一个个泪流满面不可抑制的少女，围绕着一个一脸轻松什么事都没有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一段让所有男性都会愤怒的戏剧性情节，谁又会知道。那只不过是花粉制造的惨剧呢。

“等等！”凯瑟琳正在擦眼泪的手突然一顿，脖子仿佛僵硬了一样，一点一点回过头，目光诡异的盯着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的潘尼斯。似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你不像我们一样，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呢？”

“因为我提前做好了准备啊。”潘尼斯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少女们竖起拇指。得意地说道：“看，用灯丝草揉成小团，塞进鼻空里的话，就可以把那些让人烦恼的花粉过滤掉，让它们不会被吸入到鼻子里，而且就连香气也能过滤一部分，让人舒服很多呢。至于灯丝草这种东西，在鲜花分布过多的地方都有生长，甚至可以说遍地都是，非常好找的。只需要几根草叶，就可以摆脱花粉和花香的困扰。哈哈哈，我果然很厉害，那么久之前的经验我都记得这么清楚，真是太佩服我自己了。”

少女们沉默了，彼此用目光交流着，就连永远面无表情的爱娃，面孔似乎都带上了几分杀气，就连因为身体构造，同样一点事都没有的伽兰提斯。哪怕对他的依恋很强，这时候都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他，小心的移开了几步，似乎已经不愿意和他站在一起了。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了。”凯瑟琳很耐心的确认道：“而且早就有解决办法了？”

“那是当然了。”潘尼斯用力点头：“上次过来的时候，就在鲜花小径里受过一回折磨，肯定会记住的呀，这个方法还是阿尔克墨涅教我的呢，她发现我们不停打喷嚏的时候，就随手在路边摘了几根草。不愧是草药大师，对于什么突发状况都可以用野草来解决，而且还能有这样神奇的效果，我也算跟她学到不少植物学的知识呢。”

“那么我就明白了。”凯瑟琳严肃的点点头，轻声问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等等，我怎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潘尼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好像很无辜地问道：“你明白了什么？还有，我要做什么准备，哈哈哈，我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我明白了，你明明早就有解决办法，可以让我们这半个小时免于遭受花粉的困扰。”凯瑟琳继续和少女们交流着眼神，其余几位少女慢慢移动自己的脚步，从各个方向朝潘尼斯逼近。凯瑟琳咬着牙说道：“可是，你是想要看我们的笑话吧，所以故意不告诉我们，难怪在鲜花小径的时候，最后一段路你脸上的笑容那么诡异，也怪我们那时候被花香熏得有些头脑有些混乱，明明你一点事都没有，我们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好吧，既然你已经看完笑话了，那么，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哈，哈，哈，怎么会呢。”潘尼斯眼神飘忽，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怎么会是那种人，相信我，我是如此的正直，绝对不会故意看你们笑话的，哈哈哈，咦，你们看，平原上的萤火虫出来了，这可是萤火虫平原这个名字的由来啊，快看快看。”

“呵呵，萤火虫，你以为萤火虫今天能救的了你吗？”由于身体还比较弱，薇薇安之前是被花粉折磨的最惨的一个，现在的杀气也最重，火焰在她手里凝聚成一根前粗后细的棍子，法师少女挥舞着升腾火焰的棍棒，诡异的微笑着说道：“不过也好，就让这些密集的萤火虫，作为你上路前最后的回忆吧。”

“等等，你们别闹了。”总是捧着小说边走边读的丽娜这时突然打断了少女们和潘尼斯之间的愉快互动，有些紧张的抓着身边凯瑟琳的胳膊，指着所对的方向问道：“大姐，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看看，不会是我眼花了吧。”

可惜，牧师少女并没有眼花，她所看到的东西的确存在。就在和大家相隔将近一公里的地方，伫立着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兽。数十米长的躯体趴在地上，九根长长的脖子相互缠绕扭动，九个巨大的头颅在脖子的遮挡间若隐若现。而且最令人惊讶的，是这只巨兽的身体是发光的，淡淡的光亮，让少女们即使相隔数百米也可以清楚的看到它的存在。

“咱们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凯瑟琳额头的血管也跳了跳，握紧了手里的盾牌，沉声说道：“那是……九头蛇？”

第四十九章奇特的萤火虫

“在哪，在哪？快让我看看。”

“那不是吗？”凯瑟琳指着远处发着光的九头蛇，涩声说道：“就算我没见过九头蛇，但是九根脖子九个头，说它不是九头蛇都没人相信吧，不过不是说九头蛇都在南沼泽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伽兰提斯，你确定你的族人都没事吗？”

“大姐，大姐。”丽娜站在凯瑟琳身旁，却比凯瑟琳提前发现了异常，不过潘尼斯没有任何示警，应该没有危险，因此只是小声说道：“我觉得，有个问题你忽略了。”

凯瑟琳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刚刚对她询问在哪的声音，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听起来很怪，低沉的声音中似乎带着奇怪的共鸣感，让人听起来觉得心脏都会跟着奇怪的声音改变自己跳动的频率。这个声音很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背后，而且距离她非常接近，就像贴在她耳边发出的一样，但是冒险经验丰富的骑士少女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发出声音的人似乎可以像潘尼斯一样，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背后。醒悟过来的凯瑟琳觉得自己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脊背一阵阵发凉，也不敢直接回头，只能微微侧头用疑问的眼光对潘尼斯示意。潘尼斯只是耸耸肩，努努嘴示意她自己回头看，潘尼斯的反应让骑士少女放心了，起码对方并没有恶意，否则她相信潘尼斯绝不会让对方接近自己的。少女慢慢回过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头颅。

在她背后出现的头颅足有她多半个身子大，表皮是绿色的，看上去很像蜥蜴的头部，却又有着一部分龙族的特征，嘴巴占了脸部的一半，大嘴如果张开的话，完全可以轻易的把凯瑟琳一口吞下去。巨头下面是一根长长的脖子，脖子和凯瑟琳穿着铠甲身体差不多粗细，长度仅仅被她看到的部分就远远超过了五米。至于脖子下方。什么也没有，因为脖子是从地面直接伸出的，钻出地面的地点距离凯瑟琳至少还有三四米，但脖子伸出地面后直接向前倾斜。就已经接近了她的背后。

这颗巨大的头颅正在兴致勃勃眺望凯瑟琳所指的方向，一点也没有吓到别人的自觉，找了一阵之后，很失望地说道：“什么啊，那根本不是九头蛇。我还以为真的是呢。”

凯瑟琳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了，不止是她，所有的少女们，就连回家心切的伽兰提斯也一样表情古怪，各自很隐蔽的退了几步，和巨头拉开一点距离。丽娜手里的书都差点因为吃惊掉到地上，幸亏及时反应过来重新抱住，吃吃地说道：“九，九，九头蛇？”

“都说那不是九头蛇了。你们怎么不相信呢。”巨大的头颅转向丽娜，竖瞳盯着她一副不满的样子说道：“那是伪装的，只是一群小东西而已。”

“哈，哈。”丽娜干笑着又退后了几步，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说道：“相信，相信，那边的不是九头蛇，我们都相信，我指的也根本不是它。”

“她在说你啦。”潘尼斯似乎和巨头很熟的样子。顺手拍了拍它的脖子：“你这个家伙离远一点，这样突然出现，吓到我的朋友们了，你不知道自己很吓人吗？”

“我有什么可怕的。”巨头突然伸出了舌头。它的舌头并不像蛇一样分叉，反而像人类和一些野兽一样是扁平的，巨头的舌头也很长，伸出后从下到上在凯瑟琳身上舔了一口，仅仅这一下就让骑士少女半个身子变得湿淋淋的。舔完之后，似乎还有些不满的样子。闷声说道：“我哪里吓人了，每个九头蛇都是这种造型，我又没比他们多长一个头，有什么可怕的。”

“谁发现自己背后突然钻出一只九头蛇来都会被吓到的。”潘尼斯捂着额头，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有没有身为北沼泽之王的自觉啊，真是受不了你了。”

“潘尼斯。”凯瑟琳声音都轻了几分，低声问道：“不介绍一下这位吗？”

“之前说过的，九头蛇的首领杰克，北沼泽最强大的生物。”潘尼斯又拍了拍九头蛇的脖子：“上次我们陪着阿尔克墨涅一起去北沼泽的时候，和他进行过几次愉快的交流，他和阿尔克墨涅关系相处的不错。”

“他是九头蛇的话……”凯瑟琳把目光从杰克的头上转移到远处发光的巨兽身上，奇怪地问道：“那边的那个似乎和他很像啊，起码头部和脖子看起来很像，真的不是另一只吗？”

“的确不是。”潘尼斯点头道：“那些只是一群萤火虫而已。”

“萤火虫？”除去伽兰提斯之外，几位少女几乎觉得自己听力出现了问题，甚至连对杰克的疑问都放在了一边，丽娜惊讶地问道：“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种类的萤火虫会长成那种样子？而且会有那么庞大的体型？”

“不，我想我明白了。”薇薇安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是一种群体拟态吧，潘尼斯。我似乎在一些文献上见到过类似它们的奇特种群，可以聚集在一起模拟出某些其他生物的外形，不过这种群体拟态实在太罕见了，就连很多动物学的书籍里都没有记载，只出现在特殊文献上。不过它们模拟的还真是像呢，远远看上去几乎没什么区别。”

“是这么称呼的，群体拟态。”潘尼斯肯定地答道：“还记得这里的名字吗？萤火虫平原。这里一道夜晚，到处飞的都是萤火虫，密密麻麻的像星辰一样。这些萤火虫平时只是随处乱飞觅食，但是万一感受到了严重到可以影响到整个种群发展的威胁，就会自发的聚集起来，彼此重叠着挤在一起形成一种实体，然后把实体调整成某些特别厉害的魔兽。而且，它们伪装之后还不算结束，之后还会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模仿那种魔兽的各种动作，让观察着看了感觉就像真的一样。当然，它们模仿出来的动作比较缓慢，没法和原版的相比，但是就凭外形和缓慢的动作就可以吓退绝大部分威胁者了。”

第五十章南沼泽之王

“没错，这群小东西居然敢装成我们的样子。”九头蛇杰克很不满地说道：“实在是太可恶了，不过，它们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我没感觉到附近有强大的食虫魔兽啊，它们为什么会这么害怕？难道我的感知能力出了问题吗？”

潘尼斯斜眼瞟着这只甩着脖子不断左顾右盼的巨兽，眼神就像看到一个白痴一样，充满鄙视地说道：“你是真不知道自己身上散发的威压对这些弱小生物会带来多大的恐惧感吗？居然还在找其他的恐惧源头，这么迟钝，简直是九头蛇里的异类。”

九头蛇一点也不在乎潘尼斯的指责，扭动着把自己的脖子系了个结又解开，这些动作一点也不影响它发声。这头巨兽对着远处发着光的伪装九头蛇发出了一声巨吼，显然之前它收束着自己半神魔兽的威压，这时随着巨吼全部释放出来，强烈的威压虽然不是针对少女们发出的，却让少女们感到一阵阵心悸。这时少女们才明白潘尼斯之前说的，她们所遇到的三只沼泽潜伏者根本就称不上真正的半神魔兽，这种真正半神魔兽中的强者，仅凭压迫力就可以让少女们的战斗力削弱到最低了，如果她们按照和潜伏者对战的经验去面对真正的半神魔兽，恐怕会在一瞬间就惨败。几位传奇阶职业者都感到很强的压力，更不用说作为威压针对目标的假九头蛇了。它们虽然是萤火虫，没有听力而听不到巨吼，却可以敏感的感受到来自南沼泽之王的压力。仅仅一瞬间，这头看起来像是九头蛇一样的庞大生物群便分崩离析，让大家看到了一幕从未看到过的奇景。

一个数十米长数十米高的庞大巨型生物，原本只是慵懒的趴在那里，但是一秒的时间里，巨兽忽然爆开，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数十数百万萤火虫闪动着微弱的光，从地面冲上天空。在天空中盘旋飞舞，如同漫天的群星，照亮了整个萤火虫平原。

所谓的萤火虫平原，其实只是一片十平方公里左右的空地。这片空地上索谷木稀疏，地势平坦，是一片平整的实地，没有任何沼泽的存在至尊箭神。在萤火虫平原上，常年栖息着无数萤火虫，它们一到夜里就在夜空中飞舞，让漆黑的平原变得宛如梦境般绚烂。如今，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被来自沼泽之王的威压击溃，才让这片平原又恢复了原本的绚烂。

“这才是萤火虫平原应有的样子。嘶嘶。”伽兰提斯点点头：“之前那样一只萤火虫也看不到，嘶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不对。嘶，的确出了什么事。”

蜥蜴人女士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颗巨大的头颅上，不仅是她，所有的女士们注意力又重新回转，整齐的注视着作为事件源头的巨兽，大家心里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在陪着伽兰提斯回家的路上，会突然遇到这样一只奇怪的家伙。

“喂。杰克。”潘尼斯也想不通这个问题，好在他可以轻松的和巨兽对话，而且可以随便在巨兽伸过来的大头上拍打：“你这个家伙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你的出现会引起蜥蜴人各个部落的恐慌吗？你的生产期还没到吧，怎么就跑到北方来了？”

“咦？”即便是面对着半神阶的魔兽，最好奇的丽娜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低呼，虽然她及时捂住了嘴巴，但潘尼斯还是听到了，顺口解释道：“别看她这样，其实她是雌性，不是你们认为的雄性。”

“雌性？”少女们觉得世界都似乎有些不对劲，凯瑟琳试探着问道：“但她的声音……”

“那只是用技巧模仿的发音而已。”潘尼斯解释道：“这家伙智力很高，学会了模仿人类的发音，但是问题出现了，她第一次模仿的对象应该是个男性，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家伙，反正她就这样定型了，一直保持这种声音直到现在，所以别被她的声音骗了。”

“但是，如果她是雌性的话，她的名字……”芙蕾雅也奇怪地问道：“杰克是男性的名字吧。”

“呃，这个问题……”潘尼斯捂着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当时刚见到她的时候，和包括她在内的几条九头蛇进行过一次友好交流，结束之后双方治疗的时候，因为被她的声音迷惑，我就给她起了杰克这个名字。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才知道她居然是雌性，想给她改个名字，但是这个家伙居然霸占着这个名字不放，坚决不肯换名字，所以没办法，只能继续这么称呼她了。我说杰克，咱们商量一下，你还是换个名字吧，你看伽兰提斯这个名字怎么样，这可是阿尔克墨涅女儿的名字，你和阿尔克墨涅的关系那么要好……”

“喂，叔叔你在说什么，嘶嘶嘶嘶。”蜥蜴人女士哭笑不得，大声抗议道：“那可是我的名字，嘶嘶，妈妈给我起的，你不能抢走。”

“只是名字而已，何必那么在意呢。”潘尼斯依然是一副很欠打的表情，让少女们的拳头一阵阵发痒：“你可以让你妈妈再起一个嘛，这么简单的事。”

“我才不要换。”反对的反而是九头蛇杰克，这位雌性九头蛇用力摇着大头，巨大的头颅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反正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觉得用起来方便就行，你们这些人类啊蜥蜴人啊觉得好听还是奇怪和我有什么关系，用惯了这个名字，现在再改的话根本习惯不了，到时候你叫我我都不知道你在叫谁。”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根本说不通。”潘尼斯头痛的拍拍自己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还没到生产期呢，你跑到北方来做什么？找阿尔克墨涅玩吗？那我估计你会把她气死的。”

“对啊，我跑到北方来做什么？”杰克的巨头在空中扭来扭去，蜥蜴型的脸上一脸茫然，努力思索了足有一分钟，就在潘尼斯越来越无奈的眼神中，九头蛇好像突然想起来了，充满了愤怒的挺直了脖子，大声吼道：“我想起来了，我是来找阿尔克墨涅告状的，你们又来抢我的宝物，你们这些野蛮的强盗，把我的宝物还给我。”

第五十一章被抢走的收藏品

“吼。”南沼泽之王发出了巨大的吼声，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快把我的收藏品还给我。”

愤怒的杰克让少女们终于领会到了半神的强大和可怕。之前几位少女见过的半神也不少了，无论是人族的奥丁、地精族的克里斯托、海族的多丽丝、翼人族的光暗双子、精灵族的芙拉儿、魔兽迪利，甚至包括守护者一族的战斗巨龙米娜，少女们完全可以用正常心态去面对，至于最熟悉的半神潘尼斯，少女们已经可以完全忽略他半神的身份平等相处。而这些半神们在面对少女们的时候，也只是以一种正常的、温和的态度面对，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因此，直到今天，少女们才见到了一个愤怒的、狂暴的半神是什么样子的。

杰克很愤怒，它的脖子骤然挺直，不仅现在露出的一个，另外八根脖子也在一瞬间从地下钻出，九颗一模一样的头颅同时发出巨吼，九对一模一样的眼睛一起怒视着潘尼斯。强大的土属性能量不断在向它汇聚，土属性能量浓度过高时带来的沉重的压迫力在周围不断堆积，让少女们觉得连呼吸都受到了压制，就连附近的地面，都在杰克的愤怒中发出频繁的震动，仿佛地震了一样。

少女们并没想到这只九头蛇会突然变脸，但她们毕竟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职业者，早在杰克开始狂暴的时候，凯瑟琳的巨盾就举在手上，人已经出现在潘尼斯面前，替他挡住了一部分来自九头蛇的压力。在凯瑟琳的身后，四枚小巧的设备漂浮在空中，三枚紧贴地面，一枚漂浮在上空，这些设备的外围各自发射出几道射线，形成了一个正锥型的力场，把凯瑟琳背后的远程施法系职业保护在其中。而力场的操控者芙蕾雅，这时已经组装好了自己的晶能炮，丽娜的法书已经漂浮在头顶，虽然刚刚经历过战斗，法书里存储的能量耗尽，但是起码神术增幅的作用还在，银色的法书在丽娜上空自动翻页。从法书中逸散着淡淡的神灵威仪，对抗着来自杰克的半神威压。爱娃站在凯瑟琳侧后方。拳头紧紧地握着，如果仔细看，就可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发现一条细细的缝隙，那是第三只眼睛随时都可以打开的征兆。而薇薇安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但是十几个水晶瓶已经漂浮在她身边，各种元素能量以法师少女为中心汇聚。

实际上，虽然少女们没有想到形式的变化，但是在面对一个强大巨兽的时候，就算相互之间可以正常交流。却还是习惯性的做好了战斗准备，因此，情况发展到现在，这些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几个人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随时可以迎战这个可怕的巨兽。

但是潘尼斯却上前两步拍拍凯瑟琳的肩，在骑士少女的疑惑中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抬头对着空中九个摆动的巨型头颅说道：“喂，杰克，这里离鳞甲部落那么近，你还这样玩的话，小心阿尔克墨涅出来骂你，而且我这几个朋友可和咱们不一样。你会给她们造成困扰的。”

“哦，抱歉抱歉。”九头蛇习惯性的道歉，突然反应过来了，怒吼道：“不对，差点被你骗过去了，我是在生气啊混蛋，快把我的收藏品还给我。”

不过这一次九头蛇虽然依然在怒吼。但少女们却放松下来，因为大家明显感觉到，杰克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因为潘尼斯的一句话，原本散发出的半神威压已经消失了，说明她显然还保留着足够的理智，生气很大程度上也只是一种表态而已。

“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啊。”潘尼斯疑惑的挠挠头，不解地问道：“我什么时候抢走你的收藏品了？我都多少年没进过沼泽了，怎么可能来抢你的东西啊。”

“就算不是你，也是你派来的人抢走的。”九头蛇杰克却认定了潘尼斯抢她的东西，表现的虽然愤怒，但不知道为什么，少女们总能感觉她有点委屈：“一百年前你们就抢走了我好几样收藏品，后来说好了再有东西要用交换的方式的，结果最近又一次抢走我的东西。”

“但是我真的没有抢啊。”潘尼斯很苦恼的咧着嘴说道：“为什么你会认定是我呢。”

“当然是你，别说那两只鸟人不是你派来的。”杰克大吼着说道：“她俩都说了是帮你找东西的，结果不但不给我东西作为交换，还非要强抢我的宝物，我不给她们居然还打我，打得我好痛，简直就是强盗，你还说不是你派来的。”

“鸟人？”潘尼斯皱眉想了想，忽然回忆起在多半年前的兽人草原上，牧马节见到玛雅和媞雅两姐妹的时候，翼人两姐妹曾经提到过，她们帮自己找的地精密码盘部件里，有一个就是在低语沼泽找到的，而且似乎说过一句，为了找这个还和杰克打过一架。回忆起这件事，潘尼斯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干咳一声问道：“你那个收藏品，是不是一个这么大的二十面体，使用银色的地精金属制成，看上去很漂亮。”

“地精金属是什么？不过的确是银色的二十面体。”杰克九个头颅一了点，突然又变得生气起来，吼道：“果然就是你们做的，快把东西还给我。”

这一次，愤怒的九头蛇露出地面的不仅只有九个头了，整个庞大的身体都从土里钻了出来，数十米高的高度让少女们需要把头仰到极致才能看到她的头部。由于可以放心了，薇薇安这次有空闲分心，感应到了她从地面钻出来的方法，那是利用土属性魔法把自己和土地融为一体，这样她在地下可以自由穿行，就像人类在水里可以自由游动一样。

“那个，你先冷静一点”潘尼斯一阵苦笑，这件事明显理亏，他也只能耐心的劝说道：“这件事是有原因的，而且其中也有误会，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杰克甩着头说道：“我只知道你是强盗，为什么抢我东西？你给我解释清楚。”

“喂，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你到底是要不要我解释啊，一会听一会不听的。”

杰克也愣了，九个脑袋互相对视了一阵，身体重新沉入地下，只露出九根脖子，声音也小了很多：“那你解释吧，为什么要抢我东西，而且我跟阿尔克墨涅告状，她还只是笑，也不和我一起谴责你，真是太过分了。”

第五十二章凯瑟琳的挂坠

“所以，你们拿走我的收藏品，就是为了救她吗？”杰克重新钻回地下，竖着九个头好奇的听完潘尼斯简单的讲述，九颗大头一起凑到薇薇安面前，上下左右全方位的注视着被盯得浑身难受的法师少女，最后伸出九根舌头一起对着少女用力一舔，晃着脑袋说：“一点也不好吃，没意思。不过，既然是用来救人了……”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潘尼斯期待地说道：“那你快回你的南沼泽去吧。”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九头蛇把九颗头凑到潘尼斯面前大吼道：“救的是你们人类又不是九头蛇，和我有什么关系，混蛋，起码要把我满意的交换物给我，不然我吃了你。”

“别闹，小点声。”潘尼斯随手拍打着杰克的脑袋：“而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没事就舔人啊，这种习惯可不应该属于九头蛇，在沼泽外的世界里，狗才会这么做呢。”

“哦，好吧。”明明是巨大的九头蛇，这时候却真像只小狗一样把脖子趴在地上，盯着潘尼斯尽量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把东西赔给我？”

“别急，别急。”潘尼斯很苦恼的揉着额头，嘀咕道：“让我想想，有什么可以和你交换的，真是的，我又不知道这件事，就算想和你交换，也没带过来什么你喜欢的东西啊。啊，地上这块石头很不错，要不把它给你当做交换物好了，你肯定很喜欢吧。”

“你再这样我真要吃了你啊。”九头蛇杰克充满了鄙夷的朝潘尼斯吐了一口口水，很人性化的把九个头分别扭向各个方向，冷哼一声说道：“反正你要是不拿出我满意的交换物，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到时候万一吓到阿尔克墨涅的族人，我就说都是你害的。”

“唉，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潘尼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这些习惯都是和谁学的啊，居然学会耍赖。比当年更让人头痛了。唉，你让我想想，可以用什么和你交换。”

“当然是阿尔克墨涅教我的。”杰克哼哼了几声，九个头一起趴在地上。眯着眼睛说道：“你快点想啊，实在想不出就把我的宝物还给我，反正你们也用完了，这个雌性人类都已经痊愈了，还给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那可不行。这个东西是成套的，把二十面体还给你的话，其他的都没用了。”潘尼斯摇头说道：“而且这个东西牵扯的问题太多了，还给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有人来沼泽找你要，你不给的话他们又要揍你了。”

“她到底喜欢什么？”凯瑟琳正在帮薇薇安处理被杰克舔的湿淋淋的衣服，这时凑到潘尼斯耳边问道：“值钱的东西吗，还是什么其他有价值的？”

“她可不懂不是不值钱。”潘尼斯摇头道：“她的爱好这些年如果没变的话，喜欢的东西应该还是那些亮晶晶的、外形比较有规律比较对称的、而且看上去不常见的东西，她只是用来收藏。无聊的时候拿着玩而已，你真给她一堆金币的话她还不要呢。”

“恩，没错。”杰克很会玩，她正在努力把九个头一个挨一个的叠起来，现在正处于最上面的一个头懒洋洋地说道：“最喜欢那些有趣的东西了，你们有吗？”

“会自己走路的小傀儡你要不要？”芙蕾雅拍拍自己的腰，从衣服里立刻掉出几个零件，在空中组成了一个人形金属傀儡，落地之后就开始自动的四下走动，没走几步就因为地面不平摔了一跤。但小傀儡马上爬起来，人性化的拍拍身体继续走。

可惜，杰克只是看了两眼，就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扭开头继续叠自己的头。声音沉闷地说道：“这个太丑了，一点都不好玩，会自己走路有什么奇怪的，我还会自己走路呢。”

“呃，我也会。”芙蕾雅愣了半天，叹了口气说道：“我这里还有好多地精金属的零件。哦，就是和你的收藏品同一种质地的金属制成的，是老师留给我的道具，要不你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如果喜欢哪个就拿去好了。”

“哦？让我看看。”杰克立刻来了兴趣，最下面的头猛地挺立起来，把刚刚叠好的头颅高塔掀翻，其他八个头歪歪扭扭的砸在地上。不过显然这种高度的撞击不会让九头蛇有任何痛感，另外八个头顺势就重新趴会地面，眯起眼睛开始假寐。之中最中间的一颗头伸到芙蕾雅摆出的一堆零件前，用蜥蜴型前突的鼻子和嘴部拨弄着这些银色的零件。零件全部是地精金属制成的，即便天色已经非常昏暗了，零件上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银光。这些零件虽然并不是很值钱，但是想要收集各种不同规格的零件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对于机械师来说，不同规格的地精金属零件越多，可以制造的机械种类就越多，威力可能也越强大，万一被挑走某个重要的部分，很可能就会导致某种关键的机械无法制造，因此，也难为芙蕾雅可以拿出这些动作任由九头蛇挑选了。

可惜，杰克似乎非常挑剔，把上百种零件都看了一遍，就是找不到满意的东西，嘴里还念叨着：“这个不够圆，上面还有好多锯齿，不要。这个怎么一边有个凹陷啊，本来挺好看的正方形，就被这个凹陷破坏掉了，不要。啊，这个三角形很对称，但是为什么颜色比起其他的都暗了一些，不要。还有这个，这是在假装自己是个三角形吗？明明只是个四边形而已，不要。喂，还有没有，这几个我都不喜欢。”

“呵，呵，没有了。”芙蕾雅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很无奈的摇头道：“其他的都和这些的规格重复了，看来我是没办法了。”

“算了，还是把这个给你吧。”在九头蛇挑选芙蕾雅零件的时候，凯瑟琳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一伸手，从脖子上摘下一个挂坠举到九头蛇面前：“这个你应该喜欢吧，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第五十三章告别过去

除去最亲近的几个人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身为骑士的凯瑟琳常年会带着一个挂坠，骑士少女总是把挂坠贴身放置，永远覆盖在鳞甲的下面，并不会被外人看到，就连潘尼斯，也只是偶尔扫过一眼而已，从没有认真看过这个颈饰，直到现在才有机会仔细观察。

少女的挂坠是一块质地普通的水晶，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杂质很少，看上去晶莹剔透，透过水晶几乎可以看到对面的物体。水晶是一个非常规则的六面体，像两个相同的正三角锥形倒扣在一起，长度只有食指长短，光洁的颜色让坠饰看上去小巧可爱。坠饰嵌在一个圆形的外框里，外框顶端一根普通的线绳穿过，平时用来挂在少女的脖子上。

“大姐，你疯了吗？”其他人并不了解，但薇薇安却一把抓住凯瑟琳的手腕，皱着眉说道：“这东西你一直随身携带的，怎么能就这样把它送出去。绝对不行，哪怕把原来的二十面体还给她，我也不愿意看你把这个挂坠送人。”

“这个挂坠很重要？”丽娜疑惑地问道：“从来没听大姐说起过呢，有什么意义吗？”

“我也不知道。”薇薇安摇头道：“但是在我的记忆里，从好多年前开始，大姐她就一直带着了，就连洗澡睡觉也从来没摘下过，应该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吧。而且大姐她一向把挂坠保护的很好。还记得她受伤那几次吗？无论怎么冲撞，她都会有意避开挂坠的位置，让它一直保持着完好无损。所以我觉得。这个挂坠对大姐来说一定非常重要，为了我的事，她已经付出的太多了，我可不愿意让她连最重要的挂坠也送给别人。”

“啪”，凯瑟琳的手拍在薇薇安头顶的荷边软帽上，用力揉了揉，微笑着说道：“丽娜有的时候说的对。你真是个笨蛋啊。你已经忘记了吗，这块水晶挂坠是怎么来的？”

“啊？我应该记得？”薇薇安皱眉看着凯瑟琳手里的挂坠。似乎有些眼熟，但那也不过是因为见过很多次的缘故，更为久远的记忆似乎已经褪去了本来的颜色，让她已经无法在其中找到这块挂坠的痕迹了。法师少女呆呆的盯着菱形的挂坠。总觉得什么东西就在记忆的边缘，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碰触到，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一阵阵烦躁，很想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帮自己回忆起挂坠的事永恒天帝。

“嘿嘿，这是当年咱们两个最后一次一起玩的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凑了三个银币买的，想起来了吗？”凯瑟琳把挂坠在薇薇安面前晃动，摸着她的头说道：“那是当时咱们的全部财产了。咱们两个约定，每人拿着带几天，我先带。你后带，这样有点印象了吗？不过后来你就……所以那些年，我就一直挂着它没摘下来过。”

“当做对过去那些快乐的缅怀吗？”薇薇安的表情似哭似笑，非常古怪的看着凯瑟琳，法师少女觉得自从身体恢复了之后，自己变得格外情绪化。总会被一些小事感动。她很清楚自己的姐姐一直随身带着这个水晶挂坠，就是为了在凯瑟琳觉得疲倦觉得无法坚持的时候。用来鼓励自己继续坚持下去而准备的，虽然不知道是否曾经用到过，但是仅仅是这份心意，就足以让薇薇安的眼眶发红了。法师少女用力眨眨眼睛，把眼眶中的晶莹掩饰过去，露出一个勉强却非常漂亮的笑容，低声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真舍得送给她吗？而且挂饰的所有权咱们两个可是一人一半的，你还没征求我的意见呢，嘿嘿。”

“笑得真傻。”凯瑟琳按着薇薇安的头，微笑着说道：“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但是仔细想想，其实这样也不错，我们的薇薇安已经重获新生，不再是过去那个被疾病困扰的孩子了，那么把作为象征过去日子的挂饰送出去，就代表着和过去彻底告别，一起走向全新的未来，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对吗？”

“嘿嘿，那我就同意了。”薇薇安傻笑着点头，对所有人说道：“大家觉得呢？”

“嘁。”丽娜撇撇嘴，有些嫉妒地说道：“这是你们两个的回忆，自己决定就好，征求我们的意见做什么，又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哈哈，笨蛋丽娜嫉妒了。”薇薇安突然一个飞扑，挂到了身材高挑的银发少女脖子上，渐渐恢复正常的身体不再是原本轻飘飘的重量，因此这一次飞扑险些把丽娜扑倒。丽娜哭笑不得的努力想要挣脱薇薇安的桎梏，没好气地说道：“下来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不要闹了，快下来你这个笨蛋，再不下来我捏你脸了啊。”

“就不下来。”薇薇安挂在丽娜的脖子上，用自己的脸蛋在丽娜光洁的脸上用力摩擦，笑嘻嘻地说道：“除非你这个笨蛋答应不再嫉妒了，否则我绝不下来。”

“知道啦知道啦，真受不了你。”丽娜做出一副头痛的样子，但是翘起的嘴角却暴露出她内心的愉悦，银发少女用力挣扎着说道：“我答应你，不嫉妒你俩了还不行，赶快下来。”

“所以说你是笨蛋，咱们永远是比亲人还亲的姐妹啊，谁也离不开谁的。”薇薇安趴在丽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的说了一句，说完就从丽娜的身上溜了下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转身就跑。不过很显然，身体荏弱的法师是跑不过用神术强化了自身的牧师的，于是很快，两位少女就在地上互相掐着脸滚作一团。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没有理会少女间增进感情的打闹，凯瑟琳正色的把菱形挂坠递到九头蛇面前，对她问道：“应该符合你的要求吧。”

“虽然小了一点，不过看上去倒是挺漂亮的。”杰克的巨头伸到凯瑟琳手边，认真看了看说道：“不过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原本的那个收藏品特别的地方就是坚固，怎么也不会坏，你这个呢，看起来并不坚固啊。”

“但是我这个也有特别的地方啊。”凯瑟琳很有把握的转头喊道：“你们两个别打了，薇薇安，光。”

第五十四章交易

“咦？”九头蛇杰克很感兴趣的把巨大的头凑近菱形水晶，好奇的嗅了嗅，又用舌尖舔了舔：“这个好玩，真好玩，我就要这个了。”

“喂，阿尔克墨涅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啊。”潘尼斯捂着脸说道：“你是南沼泽之王，不是路边的野狗呀，怎么所有动作都和狗那么像，你真的是九头蛇吗？”

“那有什么的。”杰克的一颗头依然盯着水晶，另一颗懒洋洋趴在地上的头转动眼珠，白了潘尼斯一眼，不屑地说道：“你们觉得我像什么是你们的事，我自己觉得好就可以了。”

“你确定真的要用这个来交换吗？”一边和潘尼斯相互鄙视，九头蛇另一边还在和凯瑟琳正常交涉，两边居然互不干涉：“这东西比起那块二十面体可好玩多了，真的要给我吗？”

这时凯瑟琳才了解，为什么之前提起九头蛇的时候，潘尼斯会评价它们也许不是最强的魔兽，但绝对是最让人头痛的魔兽。的确，除去可以在泥土中自由穿梭的能力之外，它们九个头拥有统一的意志，却又可以互不影响的进行九种不同的动作甚至对话，和它们交战，就相当于同时和九只魔兽在战斗，再没有什么比这样更让人头痛的了。

“真的给你。”骑士少女并没有把自己心里想的内容表现在脸上，而是依然摊开手，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点头道：“不过我要事先说明，刚才我给你展示的功能，只是最普通的。这种形态和质量的水晶都可以，而且这块水晶虽然看上去晶莹剔透，但其实是人造晶体，因此它的真实价值并不高，当初买下的时候只用了三个银币。”

“喂，大姐。”芙蕾雅懊恼的一拍额头，低声嘀咕道：“我就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我去交涉的，她的脑子就不能灵活一点吗。很多东西没必要说给其他人听的。”

不过还好，芙蕾雅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或者说，大贵族出身的骑士少女比她更了解人性。九头蛇杰克并没有因为她的话产生什么异样的变化，反而人性化的撇撇嘴，冷哼一声说道：“谁管它值几个银币，你们外面世界的金币银币铜币这些东西，在我眼里只不过就是一对废料，一点用也没有，而且其他水晶是不是都会这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见到的其他的，只见到了这个。而且觉得好玩，这就够了。”

“那你还有你眼里的废料吗？”凯瑟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一眨一眨充满期望的看着杰克说道：“越多越好。我出去以后找其他好玩的东西和你换。”

“哦，黛妮雅保佑。”这次不仅芙蕾雅，几乎所有的少女都捂着脸闪到一边，感觉实在是太丢脸了。丽娜甚至不得不向自己的神灵发出祈祷，以求获得心灵上的治愈。

“没有，谁会留着那些废料啊。”九头蛇从几个不同的方位一起盯着凯瑟琳手中的水晶。随意地答道：“以前倒是见过，几百年里总会有些闯入沼泽想要找我们麻烦的白痴。他们的尸体上多少都会留下一点，不过被我随手就扔了，我都不知道每次都扔在哪里了。”

“实在太可惜了。”凯瑟琳非常遗憾的叹了口气，又把摊开的手掌向上举了举：“既然你愿意接受，那就把这个水晶拿去吧，这样咱们之间的账目就算是结清了。”

“好。”杰克九个头一起点点，最中间那颗突然一伸舌头，灵巧的从凯瑟琳手心里卷走了水晶，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喂。”虽然嘴里说的很轻松，但骑士少女对这个过去回忆的纪念品心里依然充满了不舍，这时看到自己珍爱的水晶就这样进了九头蛇的肚子，凯瑟琳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不过九头蛇并不理解少女的心理活动，只是奇怪的瞟了她一眼，发现凯瑟琳在惊呼之后没有继续再说什么的意思，就很满足的重新把九颗头趴会地上，类似蜥蜴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人性化的幸福表情，眯着的竖瞳里也充满了喜悦。

“放心。”潘尼斯在凯瑟琳背后，手按着她的肩，凑到耳边轻声说道：“它们的构造和人类不一样，口腔里有两套分支，一套是像咱们一样的消化系统，吞进去以后进入消化过程。另一个分支叫储物囊，是一个很大的干燥空间，她的所有收藏品都藏在那里，没事的时候就吐出来把玩一阵，所以不用担心你的回忆会被毁掉。”

“那还好。”虽然有潘尼斯的解释，但是少女脸上的笑容依然有些勉强，怅然的叹了口气，颇为不舍的最后看了看九头蛇的嘴巴，低声对潘尼斯说道：“这下算是没事了吧。”

“恩，没事了。”潘尼斯说道：“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为难了。”

“怎么能说是因为你的关系呢。”凯瑟琳不满地说道：“这是咱们大家的事，为什么要把责任都算在自己身上，你这样的话很伤人啊。”

“不不，你误会了，我指的不是地精密码盘部件。”潘尼斯苦笑着说道：“算了，等下你就会明白了，我也是刚才才想明白的，真的是因为我的关系，不信你看着。”

潘尼斯干咳一声，走到九头蛇趴在地上的脖子旁，轻轻踢了踢和比他身体还粗的脖子：“醒醒，别自己在那里陶醉了，我还有事要问你。”

“赶快问。”九头蛇脖子拱起把潘尼斯推到一边，不满地说道：“没事别来打扰我。”

“你突然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阿尔克墨涅告状吗？”潘尼斯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守在他们部落外面不进去找她？阿尔克墨涅也没出来找你吗？她之前说在接待客人，那个客人不会就是你吧。”

“我刚才潜进去了呀，不过她真的有其他客人，没时间陪我。”九头蛇哼哼了几声：“我把事情跟她说了，结果她就让我来这里等着，说在这里很快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她果然没骗我。”

“我就知道。”潘尼斯无力的叹了口气：“我说她怎么催我催的那么急呢，我还以为她这些年变得善良了，没想到还是那么爱看笑话。”

第五十五章看热闹的人

少女们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在不久之前，她们虽然没说过，但心里都在认为，阿尔克墨涅几次催促潘尼斯，是因为百年不见而产生的强烈思念，急迫到了哪怕早一分钟见到故友也好的程度，为此每个少女心里还多少有些奇怪的幻想。但是现在，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原来阿尔克墨涅的几次催促，只是因为有个要债的人堵在路上，她只是想看热闹而已。

“凯瑟琳，如果是你，有个朋友来找你哭诉，说另一个朋友抢走了你的东西。”潘尼斯双手抱胸，叹息着问道：“让你帮她把东西要回来，你会怎么做？”

“我？”凯瑟琳一愣，略一思索便说道：“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先安慰她，然后答应下来，单独找另一个朋友问明情况再做决定，如果的确像她说的那样，那就请另一个朋友把东西还给她，实在还不出来的话，就一起想办法补偿她。”

“恩，正常人差不多都会这么做，这是最标准的做法。”潘尼斯点头道：“可惜，阿尔克墨涅就会偷笑着把双方安排到一起，然后任由双方闹得一片混乱，自己坐在一旁欣赏自己的杰作，越是熟悉的朋友越会这样，如果是外人，反而会显得很正常。”

“哈，哈。”凯瑟琳干笑几声，看看一边的伽兰提斯，不好说什么意见，只能勉强解释道：“这个，哈，看热闹也是一种正常爱好嘛，哈哈，没有什么奇怪的啦。”

“恩，你说的也没错，看热闹这种爱好其实挺正常。”潘尼斯点头道：“问题是，如果没有热闹可看的时候，就自己去制造热闹，那可不是多正常的事了。”

“不许说妈妈坏话。嘶嘶。”提出抗议的自然是最爱母亲的伽兰提斯，蜥蜴人女士虽然也知道自己母亲这点不良嗜好，但还是叉腰怒视着潘尼斯，尾巴挺直竖起。不满地说道：“嘶嘶嘶嘶，叔叔你要是再说妈妈坏话，我就要生气了。”

“呃，其实我没说她坏话啊。”潘尼斯挠挠头，无奈地说道：“我只是说出一个事实而已。她的确是有这种嗜好啊，她自己都承认的，对不对呀，尊敬的阿尔克墨涅大祭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那个藏在树后偷窥的时候会把尾巴不小心露出来的习惯呢？”

少女们一惊，顺着潘尼斯的目光看去，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在一颗索谷木背后，露出一条属于蜥蜴人的尾巴尖端，正因为潘尼斯的话迅速向树后缩去。索谷木的距离不远不近。但是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看到，恐怕也只有潘尼斯这种感知能力才能敏锐的发现吧。不过早就习惯了潘尼斯的探查能力，少女们谁也没有为此表示惊讶，只是好奇的看着刚刚露出尾巴的索谷木。

三秒钟之后，树后响起了一声干咳，两个人从索谷木的背后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女性蜥蜴人，同样穿着兽皮背心和兽皮短裙，外表即便以人类的眼光来看，都和伽兰提斯非常相似，不过蜥蜴人的鳞片上的红色大部分都已经褪去。开始变得有些苍白，这说明她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不过，她的竖瞳依然闪闪发光，和伽兰提斯一样灵动。

在女性蜥蜴人背后出现的。居然是一个人类，这个男性人类看上去三十多岁，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法师长袍，袖口和衣摆滚着金边，左侧胸前还别着一个小小的徽章，他的外表虽然谈不上英俊。但却显得很有精神，眼神也不像大多法师一样阴婺。这时这位中年法师跟着女性蜥蜴人走出来，好奇的看了一眼一行七人，目光尤其在潘尼斯身上停留了一阵，和大家友善的点头致意，脸上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好了，嘶嘶，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女性蜥蜴人并没有直接和大家对话，而是转过身，把一个小盒子递到这位中年法师中的年轻人手里，认真地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方式，嘶嘶，不过剂量要加倍了。唉，再过几次，恐怕就连我也没办法了，嘶嘶嘶，现在也只不过是勉强维持而已，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嘶嘶，我想他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嘶嘶嘶，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实在抱歉，其他的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非常感谢您，大祭司阁下。”中年法师双手接过女性蜥蜴人递过来的盒子，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放进一个更大的防震盒中，再收入背包，这才对女性蜥蜴人鞠躬行礼，感激地说道：“为了我们的事，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了，无论最后的结果怎样，我们对您也只有感激。所以您千万不要说抱歉这种话，您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会羞愧的。”

“好吧，嘶嘶，只要你们能理解就行。”蜥蜴人女性蜥蜴型的脸上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笑容：“不过，你真的不准备在部落里住一晚再走了？嘶嘶，天色已经这么晚了，现在让你这样回去的话，嘶嘶嘶，我担心路上不安全呢。”

“没关系，大祭司阁下。”中年法师很礼貌地说道：“也不是第一次来您这里，这条路我已经熟悉的像回自己家里一样了，不会有问题的。而且，东西还急等着用呢，能早回去一点，哪怕只有一分钟，对我而言也是好的。”

“那好吧，嘶嘶，我就不挽留你了。”蜥蜴人女性按照异族交往的礼节，用尾巴尖端和中年法师伸出的手相握：“路上小心一点，嘶，如果东西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再来找我，嘶嘶，我几乎都在部落里的。”

“好的，大祭司阁下，再次感谢您的帮助。”中年法师最后一次鞠躬致意，回身时再次微笑着和大家点头告别，大步向前走去，很快就在昏暗的平原上化作一个黑点。

“嘶嘶嘶嘶，妈妈，我回来啦。”直到法师离开，知道蜥蜴人女性已经办完了正事，伽兰提斯欢呼一声，张开双臂扑向蜥蜴人女性，大喊道：“我好想你啊，嘶嘶。”

第五十六章阿尔克墨涅

“呀，嘶嘶，你们已经见面了。”女蜥蜴人抱住自己的女儿，粗大的尾巴在女儿背后胡乱拍打了一阵，就把女儿赶到了一边。不过伽兰提斯倒是没什么意见，把母亲的大尾巴抱在怀里，一脸傻笑的紧跟在母亲的背后，用实际行动表示和母亲绝不分开。身为母亲的女蜥蜴人只是随意的甩甩尾巴，让自己的女儿抱着自己的尾巴在空中荡来荡去，发现她自己玩的很开心之后，也就不再管她，做出一副讶异的表情，夸张的惊呼道：“哎呀哎呀，嘶嘶，我还怕你们见面发生什么误会，想提前来帮你们调解呢，嘶嘶嘶，没想到你们已经把误会解开了，嘶嘶，实在是太好了，我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我觉得……”潘尼斯斜眼瞪着自己这位让人头痛的朋友，充满忧郁地说道：“一个七分钟之前就躲在树后的人，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了。”

“啊哈哈，嘶嘶，怎么可能。”蜥蜴人女士飞快的吐着舌头，神色间一点也没有被戳穿的紧张，相当镇定地说道：“我可是刚刚才到，嘶嘶，小弟你这样污蔑姐姐，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嘶嘶嘶嘶，让我想想，该让你付出什么代价呢，嘶嘶，真是好难决定呀。”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小心自己的形象在女儿面前崩坏。”潘尼斯的话却换来了伽兰提斯的怒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视这对常人无法理解的母女，转身对少女们介绍道：“想必你们已经猜到了，这位就是伽兰提斯的母亲，沼泽中的半神强者，狩猎女神阿米蒂斯在沼泽里的代行者，受到蜥蜴人所有部落共同尊敬的大祭司，我的好友之一阿尔克墨涅。”

凯瑟琳的眉毛跳了跳，交流经验丰富的骑士少女很容易就发现了潘尼斯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问题。以往他提到一些过往的人物时，往往会说这是我的朋友。其中绝大部分时候，他说朋友这个词的时候都会很正常，只有极少的几个最亲密的战友，才会用一种极难察觉到的特殊语气说出。在凯瑟琳的记忆里，似乎只有提到地精克里斯托和翼人姐妹的时候才会这样，骑士少女没想到，这位并没有跟随他一起深入死亡之门的蜥蜴人半神。居然在他的人际关系中占据这么重要的地位。

“大祭司阁下。”面对一个种族的精神领袖，凯瑟琳摘下头盔捧在左手。用最郑重的骑士礼节对面前灰白色的女性蜥蜴人行礼，姿态优雅地说道：“我是奈莉冒险团的团长，凯瑟琳变态科变态菲尔德，非常荣幸有机会见到您，愿阿米蒂斯大人的荣光与您同在。”

“愿女神的狩猎之矛永远指引你走向胜利。”似乎很久没有见到有人用这样标准的礼仪来向自己问候了，蜥蜴人的大祭司阿尔克墨涅呆了一秒，这才可以用蜥蜴人特有的礼节和问候回应骑士少女的善意，她当然不知道，知道有可能见到她以后。凯瑟琳特意向丽娜询问了面对一个神灵祭司时应有的礼节，才能表现的如此得体：“感谢你的祝福，年轻的骑士，嘶嘶。不过，我觉得必须要提醒你哦，嘶嘶嘶，少女。我只是前大祭司，你这样称呼我，可是显得有些不尊重现任大祭司喽。”

“无意冒犯，我很抱歉。”凯瑟琳右手叩击胸甲，致歉道：“只是即便已经卸下了大祭司的头衔，您的名字依然在沼泽部落间流传。”

“年轻的骑士。嘶嘶，你是人类贵族出身吧。”阿尔克墨涅颇感有趣的看着凯瑟琳的脸，声音里带着笑意说道：“很有奈莉的风格，嘶嘶，不过奈莉的礼仪可没有你这么标准。你们冒险团的名字是奈莉？嘶嘶嘶嘶，不错，以她为效仿的榜样吗？那可是一条很艰难的路呀。”

“无论多么艰难。”凯瑟琳神色肃穆：“我们都愿意以奈莉大人为目标。永远追随大人的背影，决不放弃。”

“行了吧，你别欺负她们啊，你这个家伙最喜欢欺负人了。”潘尼斯按着凯瑟琳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了，结果一见面就让杰克给我一个惊喜，你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我的鳞片可都变白喽，嘶嘶。”阿尔克墨涅摇摇头说道：“反倒是你，外表才是一点都没变呢，不过我听那两只叽叽喳喳烦死人的小鸟说，嘶嘶，你的性格可是变了不少。”

“人类吗，总是善变的。”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说道：“除了像精灵和翼人那样的长生种之外，谁敢说自己可以一百年都不发生改变呢，尤其是经历过变故之后。”

“是啊，谁敢说呢。”阿尔克墨涅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冲上前一把把潘尼斯抱在怀里，连尾巴上的女儿被甩到一边也顾不得了，用尾巴把两人紧紧缠在一起，声音里带着哽咽地说道：“小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喂。”潘尼斯反而被吓了一跳，感受到故友的拥抱传来的力度，潘尼斯的双手尴尬的在空中挥舞的半天，最后还是落到了阿尔克墨涅的背后，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这是怎么了，多年不见，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应该坚持我的主张，嘶，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的。”阿尔克墨涅用力搂着潘尼斯，低声说道：“如果我去了，说不定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呢，嘶嘶，奈莉她也不会就这样逝去。可怜的凯尔，可怜的奈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下的。”

“说什么傻话呢，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向自己身上揽。”潘尼斯苦笑道：“那件事和你们都没有关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就算你去了，结局依然不会改变的。”

“万一呢。”阿尔克墨涅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万一就能改变结局呢。”

“不可能的。”潘尼斯摇头叹道：“结局早就由我和奈莉的性格和弱点注定了，谁也无法改变，所以千万不要责备自己了，我的姐姐。”

阿尔克墨涅紧紧拥抱着潘尼斯，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第五十七章鳞甲部落

鳞甲部落是低语沼泽几个人口数量超过一万的大型部落之一，位于北部沼泽的东北方位，距离法师之国很近，属于和其他种族交流比较多的部落。鳞甲部落一直被沼泽人认为是受到阿蒂米斯眷顾的部落，因为这里盛产蜥蜴人的精神领袖狩猎祭司，从第三纪开始，一共三十九代狩猎祭司中，有十五代祭司出自鳞甲部落，这一特点让很多虔诚的蜥蜴人甚至将鳞甲部落视为沼泽圣地之一，不过鳞甲部落除去这个特点之外，自身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部落里的蜥蜴人同其他部落一样，在狩猎和采集中度过一生。

在大祭司阿尔克墨涅和女儿的陪同下，冒险团的六人穿过萤火虫平原，进入了鳞甲部落的聚居地，刚进来的时候，少女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置身于部落之中了，以为只是处于部落的某个功能性场所。因为在聚居地里，少女们没有见到任何住宅建筑，虽然周围有很多人造物品，桌椅柜子工具，各种物品全都有，但偏偏就是没有任何建筑的存在。直到几个陌生的蜥蜴人出现在少女们眼前，少女们才发现原来这里已经是鳞甲部落的核心区域了。

的确，鳞甲部落里没有任何建筑，或者说的更准确一些，所有沼泽里的部落都和其余智慧生物不同，他们从不建造任何建筑。蜥蜴人的部落建造非常有特点，往往建造在沼泽之间一些地势较高地面平坦坚实的场所，以防止雨季的时候水位上涨淹没部落。

“我们的族人从不需要建筑，嘶嘶，我们有纯粹天然的建筑可以使用。”伽兰提斯抱着自己母亲的尾巴，开心的跟在母亲身后，回头得意的对惊讶中的少女们解释道：“看吧，这里就是我们沼泽中的房屋，嘶嘶嘶，你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吧。”

伽兰提斯所指的。就是这块平坦高地上的一大片索谷木林，这里的索谷木相对比较密集，顶部的树网也比较浓密，虽然夜里无法体会。但想必即便是白天，这里的光线也会变得很微弱。但是，在每一颗索谷木七八米高的位置上，都会固定着一块球形的发光体，这些发光体应该是类似于萤石一类的矿物。光线冷淡而且微弱，但大量球体聚集在一起，依然可以照亮整片聚居地。

“在沼泽里经常可以找到露天的萤石矿脉，嘶嘶，非常方便获取。”伽兰提斯替母亲解释道：“我们从萤石矿里取得萤石之后，把它们雕琢成同样的形状，嘶嘶，然后放置在每棵树上，嘶嘶嘶，这样一来。不需要任何能源，就可以保证整个部落的照明了。”

粗壮的索谷木树干，周围遍布着随处可见的人工物品，清冷的荧光从树干上洒落，微弱的白色光线给部落披上了一层外衣，让周围的一切在昏暗中泛出淡淡的银色。就在银色的微光下，一颗索谷木树干突然打开了一个洞口，几个蜥蜴人从树干中钻了出来，他们一出来就看到了外面站着的一群人，虽然惊讶于有大量人类出现。但看到自己的大祭司陪同在一旁，也就没有表现出来过多的好奇心，只是对大家随意的点头致意，就转头离开。很快敲开另一个树干，钻入突然出现的洞口中。

这时少女们才知道，原来这里所有的索谷木，就是蜥蜴人们的家。聪明的蜥蜴人们善于利用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他们为了节省空间，同时也节省建筑材料。选择了以布满沼泽的索谷木为家。当他们需要盖房子的时候，就在部落的范围内选择一颗合适的索谷木，把内部挖空当做房间，反正索谷木足够粗壮，仅仅树干的直径就有数十米粗，可以开辟出足够大的内部空间，而且索谷木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它们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养分又多半由外皮输送，因此即便树干被挖空了，也不会给它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于是，蜥蜴人们挖空树干作为房屋，又用原本的树皮制成房门和窗户，一旦大门和窗户全部关闭，从外表上看来，就和普通的索谷木没什么两样，谁也不会想到里面居然会有三四层房间的存在，更不会想到猎人们就居住在这里。

“来，走这边，嘶嘶。”阿尔克墨涅挥动尾巴，把挡在自己和凯瑟琳之间的女儿甩到另一边，伽兰提斯似乎很喜欢这种游戏，虽然被甩来甩去，依然抱着母亲的尾巴嘶嘶直笑。阿尔克墨涅瞪了女儿一眼，让她稍微收敛了一点之后，才指着一颗粗大的树干对少女们说道：“请进吧，嘶，这里就是我和伽兰提斯的家了，还有下面那只，嘶嘶，你也钻出来一起进吧。”

随着阿尔克墨涅在地面跺了跺脚，在被少女们包围着的中间位置，地面一阵翻动，一只微缩版的九头蛇从土里钻了出来。说是微缩版，实际上也和一个成年人差不多高，只是比起她原本的体型就差的太多了。在雅拉世界里，很多强大的魔兽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过能量控制缩放自己的体型，只是体型缩小之后，不仅需要耗费能量自我压缩，而且攻击和防御能力也会有明显降低，而体型如果变大，在同样需要耗费能量的基础上，虽然攻防能力不降低，但敏捷和灵活性却有显著改变，因此大部分魔兽不愿意这么做而已。

九头蛇杰克体型缩小了之后，声音也变细了不少，九个头兴奋的扭动着四下张望，开心地说道：“阿尔，这就是你的家吗？真好玩，你还从来没有邀请我来过你家呢。”

“因为你的到来总是会制造恐慌啊，嘶嘶。”阿尔克墨涅很无奈地说道：“你回忆一下吧，嘶嘶，从咱们认识到现在，将近一百二十年的时间里，嘶嘶，每次你们成群结队的来北沼泽产卵的时候，都会给我的族人们造成多大的麻烦。”

“那又不是我造成的。”杰克委屈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但是你其他族人们又不像你一样有高等智力，嘶，就算你约束它们也改变不了它们的野性。”大祭司叹了口气，推开了树屋的大门：“别在外面站着了，万一被族人看到，说不定会被吓一跳的。”

第五十八章混乱中的温暖

“九头蛇的生活习性很特殊，她们中的雌性以二十年为一个产卵周期，每隔二十年就会产卵一次。在产卵的时候，由于幼年九头蛇体型只有手掌大小，身体极为脆弱，无法适应南沼泽的恶劣环境，因此怀孕的母亲们在产卵前的几个月，就会迁徙到北沼泽范围内生产，然后再返回南沼泽。”走进树屋的时候，潘尼斯还在和少女们解释：“至于产下来的九头蛇蛋，被母亲们深埋在沼泽底部静静沉睡，直到三年之后，小九头蛇破壳而出。出生后的九头蛇会本能的在泥沼底部觅食，它们的食物是泥沼底部丰富的微、小型生物，吃饱后就在泥沼深处沉睡，直到它们度过幼生期，大概需要十年吧，当然，会有一大批比较倒霉的幼体无法熬过这十年的时间，还没有长成就被自然界淘汰，没有机会成年了。九头蛇的两代之间会有一定的感应，十年之后，生产过而且幼体还没有死亡的母体，就会再度向北沼泽迁徙，把已经进入成长期的幼体接到身边，带着幼体一起回到南沼泽，这时候幼体已经可以面对南沼泽的大部分生物和环境了，多半都可以顺利成年。虽然我们当年认识杰克的时候她还是在南沼泽深处，但那时候她已经要进入产卵期了，所以我们陪她走过一次迁徙之旅，还算比较熟悉吧。”

“黛妮雅保佑，小九头蛇听上去真可怜。”丽娜在胸前画了个正方形，低声说道：“从小就离开了父母，独自面对险恶的世界，能长成的那些运气算是不错的呢。”

实际上，冒险团的少女们，除了芙蕾雅有父亲的关爱之外，其他人都是从小时候就失去了双亲，像九头蛇一样只能自己面对一切，甚至她们还不如九头蛇，起码幼年的九头蛇知道自己的母亲回来接自己。而少女们却知道，无论如何，双亲不可能再回来了。因此，听到九头蛇的成长经历，少女们很难不产生奇特的共鸣。

“我想你们如果知道幼体九头蛇的死亡率，就不会再和它们有共鸣了。”潘尼斯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道：“它们太过强大了。因此自然界为了平衡，不仅让它们拥有漫长的生产周期。而且还提升了它们成长的难度。以九头蛇现在的规模，一次产卵周期大概能产下五十到一百枚蛇卵，但是十年之后，往往只有一两只母体会来北沼泽接自己的孩子，其余蛇卵要不就没能顺利孵化，要不就在幼生期死于自然环境之手了。”

“啪”，潘尼斯正在解说，突然一颗头颅从他的背后弹射过来。九头蛇的脖子很长，而且非常灵活。可以把自己的脖子盘成螺旋形，然后像蛇一样猛地弹出，用自己的头部高速攻击敌人。杰克似乎也很喜欢这么玩，从背后把潘尼斯撞了一下，另外八个头同时做出嘲笑的表情：“让你说我们坏话，活该，活该。”

如果说世上有什么事比遇到一个捣乱的孩子更让人头痛的话。那就是同时遇到八个捣乱的孩子。九头蛇杰克似乎对潘尼斯还怀恨在心，有了阿尔克墨涅的支持，一路走来总会对潘尼斯做出一些让人无奈的恶作剧，头槌攻击只是很简单的一种而已。成功完成了恶作剧，杰克唯恐潘尼斯报复，第一个追在阿尔克墨涅的背后跑进了树干里。

进入树干之中。少女们发现，内部除了墙壁属于不规则形之外，和普通的人类房间没有什么区别。客厅里摆放着待客用的软椅和茶几，卧室里同样有床，只是蜥蜴人用的床比较硬，这也和他们躯体覆盖着鳞片有关。

“咦？”凯瑟琳惊讶的看着客厅里的桌椅：“这，这不是圣都泰瑞克家具行的家具吗？咱们家里的也是这种呀。”

“恩。当年小弟他们送给我的。”蜥蜴人的前大祭司这时像个平凡的家庭主妇，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托盘里的茶杯中飘散的袅袅的热气：“来尝尝沼泽里的特产赤根藤吧，沼泽里的湿度实在太大了，对人类的身体会有一定损害，但是用这种植物泡水，可以祛除湿热的环境对人类的影响，效果非常好的。”

潘尼斯还没等阿尔克墨涅放下托盘，就自己抢过一杯，也不怕烫，一口喝下去半杯，舒服的呼出一口热气：“阿尔可是草药学的大师，她用草药调配出来的东西，不仅效果很好，而且还搭配一些其他植物，让味道也变得格外诱人，建议你们都试试，非常不错的。”

“你这个家伙，嘶嘶，现在居然变得这么馋。”阿尔克墨涅人性化的白了潘尼斯一眼，又轻轻踹了趴在她脚边的九头蛇一脚：“你的在那边的盆里，嘶，知道你喜欢喝，给你多准备了一些。喂，你慢一点，嘶嘶嘶嘶，万一烫到嘴别又跟我哭诉，你看，烫到了吧。还有你，伽兰提斯，嘶嘶，你已经一百岁了，不是一岁，知道你两年没见了想我，但是能不能先饶过我的尾巴，嘶嘶嘶，我记得我没定做过尾部挂饰吧，还是人形的。也别去纠缠你凯尔，哦，不，潘尼斯叔叔，嘶嘶，现在可不是你十岁的时候了，你要是再跳到他身上乱爬，会把他踩死的。”

眼前的一幕很出乎少女们的意料，在少女们的想象中，多年之后故友相见的时候，气氛应该是严肃中带着忧伤，没想到实际看到的却是一幕混乱的场景，不过，这种平凡的场景却让少女们从混乱中感觉到了家的温暖，也就只有在家这个让人放松的环境里，人们才能放下一切外在的矜持，闹哄哄的乱成一片吧。

“好了好了，不要再闹了。”看到女儿根本无视自己的劝阻，非要爬到潘尼斯的腿上，把坚决不同意的潘尼斯追的满屋子乱跑，阿尔克墨涅咬着牙用尾巴把伽兰提斯卷到一边，放下之后顺便在她的屁股上抽打了几下，这才在潘尼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百多年不肯理我了，嘶嘶，小弟，这次怎么想起来看姐姐了？”

“被你女儿抓来了呗。”潘尼斯顿了顿，用茶杯挡住自己的脸，眼神飘忽地说道：“而且这么多年不见了，总该再见见的，不然万一没有机会了呢。”

“嗤。”阿尔克墨涅的竖瞳里露出一抹笑意，嗤笑着说道：“想我的就说想我了呗，还是那么害羞呢，小弟。”

第五十九章改造生物的方式

“这么说，嘶嘶，你刚才被我发现的那一次，是在和沼泽潜伏者战斗吗？”阿尔克墨涅坐在经过为蜥蜴人特殊改造过的椅子上，习惯性的抚摸着自己尾巴尖端，沉吟着说道：“而且还是被人为催化成半神的沼泽潜伏者，这件事很有趣啊，嘶嘶。”

“我可不觉得有多有趣。”潘尼斯说道：“虽然他们催化出来的只是一些实力完全达不到半神程度的伪半神，但是一旦这些伪半神魔兽死亡的话，在亡灵化之后实力再次提升，那时候可就不比一些相对弱小的半神魔兽差了。”

“嘶嘶，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阿尔克墨涅捧着茶杯，凝视着在沸水中漂浮的赤根藤，悠然说道：“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嘶嘶，从你的叙述里可以知道，这两次出现的改造魔兽是两种不同的改造方向，嘶嘶嘶，一种是肉体改造，直接把其他魔兽的能力转接到目标身上，嘶嘶，可惜，就算转接了，似乎也无法突破它们原本的实力限制，嘶嘶，毕竟魔兽不会因为身上多出一些东西，身体素质就突然出现质的飞跃。”

“也有例外。”潘尼斯摇头道：“对于那些偏重性强的魔兽来说，本来就是靠着某一种特性才有资格拥有当前阶位的，比如传奇阶裂颅蜘蛛的攻击力，如果再次加强它们的攻击能力，未必不能让它们的攻击力达到半神阶的最低限度。”

“不不不，嘶嘶，小弟你对这方面果然还是理解的不够深入。”阿尔克墨涅是草药学大师，也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想要拥有这样的成就，对于生理学不够精通是不可能做到的，这时她以专家的身份摇头否定道：“你想的这些看上去很合理，嘶嘶，但其实是不可能的。”

“理由呢？”潘尼斯虽然被否定了，但显然不可能为此生气。很平静地问道：“你既然这么肯定，恐怕是已经把大部分疑问都想通了吧，说说看。”

“理由很简单，嘶嘶，改造的对象是生物，不是某一样物品，嘶嘶。生物可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多了。”阿尔克墨涅解释道：“就用你说的攻击能力来举例吧，嘶嘶。攻击力肯定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嘶，想要增强魔兽的攻击能力，而且是从传奇魔兽增强到半神魔兽这种程度，只有两个途径。嘶嘶嘶，第一是强化它们的力量，让它们的咬合力达到质变，嘶，听起来很简单吧。但是你以为那些多出来的比它们原本的咬合力更强的力量是哪里来的？嘶嘶，咱们可以用斗气强化身体来解决，但魔兽可不会使用斗气，它们只能凭着体内的肌肉来实现。嘶嘶嘶，太过复杂的内容就不解释了，反正小弟你记住，除非把它们参与攻击的肌肉都换一遍。否则不可能做到。”

“听起来很麻烦。”潘尼斯说道：“不过如果他们真的获取了地精的某些改造技术的话，也未必做不到你说的这种事吧。”

“还没完呢，嘶嘶。”阿尔克墨涅甩甩尾巴，用尾尖指指潘尼斯说到：“你觉得如果只强化了它们参与攻击的肌肉，最后会有什么结果？嘶嘶嘶嘶，它们会在一瞬间被自己的力量撕成几瓣的。因为其他部位的肌肉无法承受。所以说，嘶嘶，想要强化，就必须把它全身的肌肉都强化了，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强化了肌肉，它们的外壳和内膜就会被自己撕裂。嘶嘶，所以这些也要换，然后是反应能力和控制能力也要强化，嘶嘶，但是这两种能力如果高了，灵活性和速度跟不上也不行，嘶，生物体往往就是这样，想要在一定限度内增强某一方面的很简单，但是一旦超出限度，嘶嘶嘶，就会几乎牵扯到全身的各种素质，那是比凭空创造一具身体更困难的事，嘶嘶，恐怕当年的地精都做不到，我可不认为那些被你们叫做半死者的家伙有这种水平，嘶嘶，和医学有关东西，没什么可以超越地精的程度。嘶嘶，至于另一种强化它们攻击力的方法就是添加魔法属性，而这种更难了，嘶嘶，想要添加魔法属性，体内就要有魔法供能的系统，嘶嘶，想要建立这套系统，我觉得只有神灵才能做到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神仆的半死者之前改造的生物只是失败品而已？”潘尼斯的拳头慢慢握紧，皱着眉问道：“而这次的沼泽潜伏者，就是他们寻找到的另一条出路？”

“嘶嘶，我个人认为是这样的。”阿尔克墨涅点点头：“而且我也大概猜出他们用的是什么办法了，放心吧，嘶嘶，这种方法不可能量产半神魔兽的，完全不用担心。”

“哦？你猜到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说道：“看来你觉得这是和神学知识有关了。”

“你应该听说过神性之血吧，嘶嘶。”阿尔克墨涅说道：“我记得我给你讲过关于神性之血的事，嘶嘶，凡世的生物，除非自身诞生了神性，否则是无法承受蕴含着神性的血液冲击的，嘶嘶，一旦凡物吸收了神性神性生物的血液，就会在神性的刺激下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嘶，这一段时间凡物的确可以提升自己的实力，嘶嘶，但是实力提升的越多，生命力燃烧的速度越快，死亡的时间也来临的越早，嘶嘶，一般不会超过一年，寿命比较长的魔兽可能可以支撑到第二年。我想，你们遇到的那三只潜伏者，应该是刚诞生没多久的幼体，嘶嘶，但是经过了神性之血的刺激，生命力燃烧的同时，成长周期也大幅缩短，嘶嘶，所以才会几个月时间就长成了那么大的成熟体。”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听了阿尔克墨涅的猜测，潘尼斯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但还是尽量帮她寻找猜测中的漏洞：“半死者虽然是神民，属于神性生物，但是他们已经没有血液了。”

“刚刚你还说过你在冰原上进行过战斗呢，嘶嘶。”阿尔克墨涅说道：“怎么自己现在就不记得了？你忘了那个赫尔是怎么和你们战斗的了？”

第六十章半死者的目的

提到赫尔，潘尼斯叹了口气，几个月前的那场战斗，让他很难忘记那个强大的三眼族祭司，经过了神力的强化，在恢复了原本三眼族的力量，而且有了进一步提升之后，他甚至可以单独面对两个半神的联手还占据上风，这样的敌人，他怎么可能忘记。不过他的确忽略了这一点，在通过暂时强化恢复了三眼族力量之后，他几乎从一个半死者变成了有血有肉的生者，如果剩下的两个三眼族半死者祭司也有这种能力的话，阿尔克墨涅的设想就很可能非常贴近事实了。

“好吧，那么咱们假设你的猜想就是事实。”潘尼斯思索着说道：“很显然，他们恢复原本的生者状态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也会造成很大消耗，这点可以通过他们很少轻易动用这种方法可以看出来。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他们每次通过这种方法可以制造多少只半神魔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可能多次使用这种方式。但是如果每次制造的数量太少，又不可能产生什么效果，对这个世界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对吧。”

“恩，我就是这个意思，嘶嘶。”阿尔克墨涅说道：“不过小小弟呀，嘶嘶，我觉得你太过于关心这件事，所以思维陷入了误区。最大的一个误区，嘶嘶，就是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考虑，他们怎么做到的强化魔兽，嘶嘶嘶，但是你考虑这些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嘶，无论他们用哪种办法，事实是他们已经强化成功了，虽然不知道数量吧。嘶嘶，那么这时候最关键最需要弄清楚的，并不是方法，也不是数量，嘶嘶，而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研究过。”潘尼斯说道：“但是得不出结论。开始我们认为他们是在进行测试。但是现在感觉不像，这种完全放任的测试，只会让他们暴露，他们不会这么蠢的。但是，除此之外，我实在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让他们这么做了。”

“很显然，他们这种不合理的做法必然有合理的原因。嘶嘶，果然过度关心让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嘶嘶，你现在真的是用大脑在思考吗？”阿尔克墨涅靠在椅背上，右手在兽皮背心上一抹，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一撮药粉，对着空中扬出。药粉细到飞舞在空中时完全无法用肉眼分辨，如同一团飘散的青烟，却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每个嗅到香气的人，都感到一阵清凉从鼻腔慢慢弥散到大脑。思考为大脑带来的疲惫，在这股清凉感的洗涤下迅速褪去，不仅感觉大脑更加清醒，甚至连思考的速度都加快了。阿尔克墨涅笑了笑说道：“这是我自己调配的草药粉，也可以做熏香用，嘶嘶，平时觉得累的时候就用一点。效果还不错吧，清醒了一点没有？嘶嘶，如果还没清醒，那我再用一点，等你彻底冷静下来咱们再说。”

“不用了。”潘尼斯深吸一熏香粉，双手蒙在脸上用力搓了搓。低声说道：“我已经清醒过来了，呼，我猜，他们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阿尔克墨涅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笑容，点头道：“他们既然成功的把魔兽从传奇阶强行提升到半神阶，如果他们想用这些魔兽提高自己一方战斗力的话。嘶嘶嘶嘶，就应该在自己的老巢里用同样的方法提升一批半神魔兽，这样才能产生效果。但是他们把这些魔兽放出来了，嘶嘶，就说明他们的目的绝不是提升己方战力，而是另外一种。”

“制造混乱。”潘尼斯接着说道：“如果他们在雅拉世界各处都扔几只这种改造后的魔兽的话，恐怕会造成大范围的混乱，到时候各个势力的半神都要忙乱一阵了。这样一来，无论他们想做什么事，都是最好的机会。”

“啪啪啪。”阿尔克墨涅鼓掌赞道：“小弟你的脑子终于恢复到正常状态了，嘶嘶，这才是当年那个凯尔应有的反应嘛。不错，嘶嘶，我也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比如沼泽潜伏者，它们并不是群居生物，嘶嘶，成年以后就会自动分散生活。这三只潜伏者如果分散到北沼泽各个角落里的话，嘶嘶，以它们的狡猾，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我是不可能处理妥当的。万一到时候各地都和沼泽一样，嘶嘶嘶嘶，那他们完全可以有几个月的时间，想做什么做什么，没有谁能阻止他们。”

“但是我有个疑问？”两人交谈的时候，少女们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但凯瑟琳突然插话道：“大祭司，我觉得有一点说不通，很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假设。按您的猜测，他们如果目的是制造混乱的话，就必须让雅拉各地隐藏下来的这些半神魔兽同步暴露，否则只会让人各个击破。但是，我们几天前在巴罗市冒险者公会分会办事的时候，也曾经向负责人详细询问过这几个月雅拉大陆的情况，但即便是以冒险者公会的消息渠道，也没有收到任何相关信息。而按照之前沼颅部落格兰内尔先生所介绍的，沼泽潜伏者开始影响到他们是在几个月前，假如按照您的猜测，那这几个月各地都应该有类似的消息传来，但实际上并没有。”

“年轻的骑士。”阿尔克墨涅捧着茶杯，饶有兴趣的盯着凯瑟琳看了一阵，微笑着说道：“不得不说，嘶嘶，你的脑子比奈莉好呀。”

“喂。”潘尼斯眉毛一挑，不满地说道：“现在说正经事呢。”

“嘶嘶，有人生气了。”阿尔克墨涅飞快的吐着舌头，一点也不在乎潘尼斯的不满，悠然说道：“可是我说错了吗？好吧好吧，嘶嘶，别这么盯着我，说正事可以了吧。年轻的骑士啊，忘了我刚才说的了吗？嘶嘶，这些沼泽潜伏者还没有成年，你们和它们战斗的时候，没有见到它们使用过黏液喷射吧。嘶嘶嘶，不用回答了，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没有，否则你们的表情会比现在难看十倍的。”

第六十一章雌性的直觉

“这个，有什么联系吗？”阿尔克墨涅的话让凯瑟琳回忆起不久前的战斗，沼泽潜伏者身上分泌出的大量黏液滑腻冰冷黏稠，当时战斗中并没有太多想法，但是战斗之后清洗的时候，碰上去总有一种非常恶心的感觉。这时听到阿尔克墨涅提到黏液喷射这个称呼，稍微想象一下效果，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腾。骑士少女脸色难看地说道：“为什么您突然提起这个，我们实在不太想回忆起那种感觉了。”

“因为会使用黏液喷射是沼泽潜伏者成年的标志，嘶嘶。”阿尔克墨涅笑着解释道：“你们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它们使用这一技能，就说明它们还没有成年，嘶嘶嘶，所以我认为，原本半死者是准备让这三只潜伏者一直潜伏到成年，之后自动分开前往北沼泽的不同地点制造混乱。嘶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提前发动了，嘶嘶，而且刚好又被路过的你们遇到了。我算算啊，如果这三只潜伏者是刚孵化就被它们用神性之血改造的话，几个月的成长期，嘶嘶，等比例来计算，嘶嘶嘶，好吧，算清楚了，咱们按最短的时间来计算，嘶嘶，如果潜伏者刚刚成年半死者们就发动它们的计划，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嘶嘶，就先这样假设，那咱们大概还有一年的时间吧，运气好的话可以更久一些。”

“运气不好呢？”凯瑟琳追问道：“会更短一些吗？”

“不会。”潘尼斯替阿尔克墨涅答道：“我大概知道她怎么计算的，一年是最短的时间了。”

“恩，嘶嘶，一年的时间。”阿尔克墨涅点头道：“利用这段时间，要么把大部分潜伏状态中的人造半神魔兽找出来处理掉，嘶嘶，要么就把这件事的源头处理掉，两种方法都可以。”

“两种方法一起用吧，等回到知识之都以后，我请奥丁帮忙。把消息给各个势力都通知一下，让各方尽量提前做好准备。”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说道：“至于解决源头，现在在等芙拉尔的消息，她那边也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虽然她说尽快，不过对于精灵的时间观念，我实在很担忧，希望这次的尽快不会又让我等上三四年。”

“奥丁？哦，我想起来了。嘶嘶，那个年轻的游侠，是冒险者公会现在的会长对吧。”阿尔克墨涅说道：“这样也好，嘶嘶，冒险者公会的消息网倒是非常广，由他们通知各方的话会很方便的，嘶嘶，反正也不是特别紧急的事，不需要你自己去联络各方了。不过，你确定奥丁会帮忙吗？嘶嘶。你们没怎么接触过吧，他成长起来的时候，你已经……”

“看看这位。”潘尼斯指向正眯着眼睛品味赤根藤茶的芙蕾雅，即便身处沼泽的树屋之中，芙蕾雅在喝茶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和她体型不符的优雅姿态，看潘尼斯指向自己，曾经美丽的公主在椅子上对阿尔克墨涅微微欠身致意。潘尼斯等她重新坐好才说道：“她是奥丁的女儿，知识之都最璀璨的明珠。”

“嘶嘶，他能把女儿托付给你们的团队，我懂了。”很显然。阿尔克墨涅并不认识芙蕾雅，但知道她的身份之后，自然明白了潘尼斯介绍她的用意。这位沼泽中最强大的大祭司抚摸着自己的尾巴，思索着说道：“那事情就好解决了。嘶嘶。这次多亏了你们，不仅帮助了沼颅部落，而且还为沼泽解除了一个大隐患，嘶嘶，如果没有你们刚好路过的话，就算我处理掉那三只潜伏者。嘶嘶，也会因为信息不足，无法推断出事件背后的问题。不过，你没有觉得奇怪吗，嘶嘶，你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对方的两次试验都被你们遇上了，嘶嘶，这种巧合不是不可能发生，但是几率实在太低了，嘶嘶嘶，让人很难相信仅仅是运气呀。”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潘尼斯无奈的耸肩说道：“但是，除了用运气来解释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解释呢？总不能认为那些半死者的脑子突然也和身体一样变干枯了，才会故意把试验的地点定在我们即将出现的区域吧。退一步说，哪怕他们真的一时脑子不正常了，故意想要撞上我们，但在几个月之前，我们连自己都无法提前预知自己要去哪里，他们就算想要找我们也不可能找得到吧。”

“的确很奇怪，嘶嘶，也很难解释。”阿尔克墨涅点头说道：“不过，我总觉得这里面蕴含着什么关键性的东西，嘶嘶嘶，如果能解开这个疑问，那对你甚至对所有人，都会有很大帮助。”

“这是……你的推测？”潘尼斯迟疑着问道：“还是仅仅是随意的猜想？”

“只是直觉而已，嘶嘶。”阿尔克墨涅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严肃，多了几分调侃的味道：“世界上有一种生物，他们的直觉最灵敏了，嘶嘶，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生物吧。”

“女人呗。”潘尼斯说道：“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确的。”

“没错，就是雌性，嘶嘶。”阿尔克墨涅甩着尾巴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嘶嘶，还有一种人，他们的直觉比雌性还要灵敏呢？”

“这个笑话太古老了啊。”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女性神职者，没错吧。”

“真无趣，嘶嘶，小弟你越来越不懂配合了。”阿尔克墨涅用尾巴在潘尼斯腿上抽打了两下，拍拍手说道：“好了，嘶嘶，正经事谈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给你们做晚餐吧。”

“等下，我还有个问题。”潘尼斯一把拽住阿尔克墨涅的尾巴把她拉了回来：“刚才你的那个客人，就是那个红袍法师，看他的徽记，应该是法师之国的哪个领主手下的高阶执政官吧，他们怎么跑来找你了？”

“你不认识他？”阿尔克墨涅一愣，马上恍然地说道：“哦哦，也对，嘶嘶，你不认识他也正常。”

“我应该认识？”潘尼斯奇怪地问道：“法师之国我现在认识的人一共就一个。”

“很巧，他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手下的高阶执政官。”阿尔克墨涅答道：“菲拉的首席学徒。”

第六十二章老朋友的消息

“菲拉的学生？”潘尼斯惊讶地说道：“菲拉的学生怎么会跑来找你，我记得你俩好像互相并不认识啊，也没有什么往来，不会是我记错了吧。”

“嘶嘶，你没记错，当年我们的确不认识。”阿尔克墨涅说道：“不过最近这十几年，嘶嘶，他来找过我几次，也就认识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唔，他找你应该只有一个目的吧。”潘尼斯皱着眉说道：“找你治病吗？”

“恩，就是找我拿一些草药治病，嘶嘶。”阿尔克墨涅点头道：“这十几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嘶嘶，不过也难怪，毕竟他已经利用时间魔法强行突破人类的极限，多活了几十年了，身体变差也是难免的。”

“他现在怎么样？”潘尼斯这才明白，刚才那位红袍法师看自己的目光为什么有些古怪，想必作为菲拉的首席学徒，他肯定是认出了自己，而且了解自己的身份，才会有这种反应。潘尼斯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我知道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嘶嘶，这怎么才能让你能理解呢。”阿尔克墨涅很头痛的尽量用不是特别专业的语言解释道：“他现在的活动基本上是靠着我的药物来支撑的，嘶嘶，如果不能每天按时服药，恐怕他很快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不过就算这样，嘶嘶，他的意识还能保持清醒，也算是一件很让人惊讶的事了。他的这种病，嘶嘶，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有，只是没有他这么严重而已。不过，就像我刚才和他的学徒费列克说的那样，嘶嘶，药物的力量总是有限的，而且人体也在慢慢适应药性，嘶嘶。服用的次数越多，效果就会越差，维持时间也就会越短。照这样下去，嘶嘶，恐怕再有半年，最多一年的时间，嘶嘶。药物的效果就无法对抗疾病的加重了，到时候恐怕……你明白的。”

“看来这个老家伙也撑不住了。时间真是最剧烈的毒药。”潘尼斯长长的吐了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椅子背上，仰头看着树屋顶部的木纹，幽幽地说道：“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深入冰原寻找守护者遗骨那次探险的时候呢，那个家伙和奈莉天生性格不合，碰到一起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彼此看不惯，不过他俩配合起来却相当默契，一个守护骑士加上一个塑能专精的元素法师，在冰原上。不不，可以说在任何地方都是近乎无敌的存在。那次我和小地精真是轻松，就算对上四五只冰原深处最强大的冰霜巨熊，也完全用不着我俩动手，只需要看着他们两个表演就足够了，半神阶的冰霜巨熊很轻松的就被烤成了焦炭。呵，真没想到。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奈莉死了，小地精死了，现在终于轮到菲拉了吗？”

“是的，嘶嘶，而且再过些年。说不定就轮到我了。”蜥蜴人是一个很直率的种族，并不会安慰人，虽然阿尔克墨涅作为大祭司，已经锻炼了学会了说话委婉，但性格决定了她并不可能像其他种族那样安慰别人，因此只是很平静地说道：“我建议你还是去看看他吧，如果拖延的时间太久。嘶嘶，恐怕就再也没有再去看望他的机会了。”

“恩，我会去的。”潘尼斯点头道：“反正从你这里回去，必经之路离他的领地也不算远，绕上半天的路就能到了，你们有其他事吗，如果你们有事的话，我自己去也没问题。”

“就算有事也没那么紧急。”几位少女对视了一阵，凯瑟琳代表大家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当然选择陪你一块去。而且，既然使用了奈莉大人的名字作为冒险团的标志，怎能不去拜访昔年大人的战友呢？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大的荣幸，就算有其他事也要放在一边。”

“那就这么定了。”这些善解人意的少女们总是那么为他人着想，对于少女们的选择潘尼斯一点都不意外，他只是笑了笑，对阿尔克墨涅说道：“既然来了，我们也就不那么急着走，反正那些事也不急在这一两天。我们打算在你家住两天，伽兰提斯还说要带她们在附近好好看看呢，你没意见吧，欢迎吗？”

“如果你们能保证不把我储备食物都吃光的话，嘶嘶。”阿尔克墨涅把尾巴伸到潘尼斯面前，指着他说道：“别以为我那么容易就忘掉，嘶嘶，当初你们只有两个人，说是要观察后续效果，结果在我家住了一个月，嘶嘶嘶嘶，把我多半年的食物都吃光了，害得我还要去部落申请援助。嘶嘶，这次居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嘶嘶，你是准备两天就吃光我多半年的食物吧。”

“喂喂，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潘尼斯原地跳来跳去的躲闪着这位蜥蜴人大祭司用粗长的尾巴抽打自己的腿，还有不时躲开一旁伽兰提斯偷偷捣乱伸过来绊他的尾巴，哭笑不得地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们可没吃那么多东西，喂，说了别闹了，你怎么还来，我承认我俩吃的是多了点，但是怎么也不可能是你多半年的存量。伽兰提斯你怎么也跟着捣乱，当时可是好多都喂给你吃了，结果你长大了不但不报答我，还和你妈妈一起攻击我。”

少女们在一旁很有趣的看着这对蜥蜴人母女和潘尼斯之间的斗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她们发现自己之前有些误会，蜥蜴人虽然直率，但并不冷漠，她们也许不会用语言来安慰自己的朋友，但往往会通过行动来分散朋友的注意力，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把注意力从回忆中转移，不再沉浸于悲伤和忧郁之中。

最终，潘尼斯还是失败了，他虽然躲过了两位蜥蜴人女士的尾巴攻击，却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死敌的存在。单纯的九头蛇杰克并不知道阿尔克墨涅的用意，也不会配合，它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而已，于是利用自己有九条脖子的优势进行大范围攻击，最终咬住了潘尼斯裤腿，让可怜的潘尼斯想陷入了尾巴拍打的地狱之中。

第六十三章阿尔克墨涅的恶趣味

阿尔克墨涅的树屋一共三层，第一层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用作会客用，后面还有两个空间，其中一个狭小的作为杂物室，常用物品都会存储在这里，以备不时之用。二层则有三个房间，其中两间是母女的卧室，两位蜥蜴人女士就在这两间卧室里共同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岁月，最后一间作为餐厅使用，不过由于冒险团的人数太多，小小的餐厅很难容纳，阿尔克墨涅只能把客厅临时改作餐厅。至于第三层则是厨房和储藏室，各种食物以及不常用的物品都会存储在储藏室里，这样煮饭的时候也比较方便，不至于为了取某样食物跑上跑下，对于蜥蜴人来说，大部分树屋都会设计成这样。

其实这样的设计很合理，沼泽非常潮湿，如果紧贴地面居住，很容易被潮湿的环境困扰，说不定还会因此患病，而睡在第二层就好多了，屋子里大部分时间是干燥的，再不会受到湿气的折磨。而由于煮饭产生的各种混杂气味，会随着炊烟向上升腾，如果把厨房安排在卧室下方的话，就算已经开辟了烟道，也很容易会让那些气味侵入卧室之中，但反过来像现在这样安排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这也是蜥蜴人多年树屋居住所产生的独特生活智慧了。

“蜥蜴人虽然并没有什么血统上的联系，但蜥蜴人由阿蒂米斯创造，精灵虽然是森林和生命神系的诸神联合创造，但阿蒂米斯在其中也完成了相当多的工作，于是这两个种族很难免的承袭了阿蒂米斯的很多特性，因此两族之间有很多习惯都比较接近。”阿尔克墨涅在女儿的纠缠下，已经丢下大家跑到三层去烹饪了，只留下伽兰提斯抱着自己的尾巴，喜滋滋的带着大家参观自己的家。虽说是她带着大家参观，但由于眼界的原因，多数时候还是潘尼斯在介绍，而她却在一旁听得很入神。也不知到底谁才是蜥蜴人。潘尼斯拍拍身边树屋的墙壁说道：“就比如以树为家，这是阿蒂米斯的习惯，被两族继承了。不过，蜥蜴人的习惯和精灵们并不相同，精灵的树屋以后有机会也许你们会见到，唔，薇薇安应该已经见到过了。他们在林间居住，通过生命魔法培育和影响树木。让树木按照他们的设计成长为一颗活着的房屋，他们就居住在活着的房屋之中。当然，这也是和森林的排异特性有关的，以后万一见到了再给你们详细介绍。而蜥蜴人就像你们看到的，他们并不擅长生命魔法，也不居住在森林之中，但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改造树木，制成人工的树屋。两者相比的话，当然是精灵的方式对树木的影响少一点。但蜥蜴人又不像他们一样是植物的保护着，蜥蜴人只是纯粹的猎人，只要不杀死树木，也就无所谓影响多少了。”

七个人在阿尔克墨涅的家里逛了一圈，三层的内部空间其实很大，不过布置却很朴素平凡，除了一层另一个空间被用作配药室之外。其余的和一个普通蜥蜴人住所没什么太大区别。至于阿尔克墨涅的配药室，潘尼斯没敢带着少女们进去，当年误入其中的教训还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潘尼斯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沼泽里的草药可不都是那么清香怡人的，甚至可以说，大部分药物的气味和视觉效果都不会让人太愉快。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如果让人看到了闻到了，恐怕很难说今后还是否有勇气服用这位草药大师的成果，还不如不看的好。

“真遗憾，嘶嘶，你们居然没有进去。”阿尔克墨涅把所有食物端上桌的时候，深深叹了口气。她喜欢制造热闹供自己欣赏的恶趣味这次被潘尼斯幸运的避开了，导致她只能很无趣的白了潘尼斯一眼，在他对面坐下，威胁似得摆摆尾巴：“肯定是小弟你提醒过她们，你这个人简直太可恶了，早知道我就在你那份食物里多放点东西了。”

潘尼斯根本没理她，他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位故友了，一旦配合着理会她，她就会像受到鼓励一样变得更加恶劣，对付她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理她等她自己觉得无趣，才可以让她收敛一点。因此潘尼斯只是看了看桌上的餐盘，对大家说道：“别看食物似乎很不起眼，但都是些沼泽特产，再经过这个女人的烹饪，不可能在别处吃到的。比如这个，炖泥沼蜥蜴尾，泥沼蜥蜴肉质非常粗糙，唯独尾巴的肉鲜美又有韧性，吃起来比彩翼鸡的翅膀还要美味。在比如这个，奶浆果酱焗丝囊果，丝囊果是蜥蜴人最常吃的植物，但是奶浆果却只有雨季即将到来这段时间才有，时间不对的话根本吃不到。”

“真是笨蛋小弟，最好的一样你没有介绍，嘶嘶，是不是准备等她们忽略了以后你自己偷吃呀。”阿尔克墨涅把最大的一个汤碗在女儿绝望到要哭的目光中从她面前挪到少女们方便够到的位置，不理会伽兰提斯的怨气，殷勤地说道：“嘶嘶，尝尝这个吧，非常非常美味的食物，吃了你们绝不会后悔的。”

汤碗中盛放着奶油色的浓汤，浓汤里漂浮着雪白的条状物，似乎是某种肉类和某种植物混合在一起烹饪出来的。少女们各自盛一碗尝了尝，肉条嫩到几乎融化在舌尖，而植物的口感却充满了弹性，浓汤的味道很难形容，似乎完美的融合了七八种食物的优点，少女们觉得自己只是稍微尝了几口，却发现自己的碗里已经空了。

“大祭司阁下你真厉害。”凯瑟琳由衷的赞叹道：“这是什么肉，居然可以嫩到这种地步。”

“你不知道？这还是你们带来的呢，我只是借用而已。”阿尔克墨涅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可惜少女们并没有发现：“长长的条状物，你们还和它战斗了不断的一段时间呢，应该记忆很深吧，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忘记了？”

少女们的脸色同时变了，就连从来面无表情的爱娃，脸色都变得有些发青，几位少女的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一个形象，那个浑身长满了肉瘤，挥舞着触手分泌着黏液的形象。少女们几乎同步的用手掩住了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胃里的东西喷到餐桌上。

第六十四章杰克的信息

“哎呀哎呀，嘶嘶，你们想到哪里去了。”阿尔克墨涅眨着眼，很无辜地说道：“不会以为我用了沼泽潜伏者当素材做的食物吧，嘶嘶，怎么可能嘛，那种长满肉瘤又黏糊糊的东西，我哪能拿来当做食材啊。”

“呕”，芙蕾雅是最先承受不住的，从小生活优渥，冒险经验又最少的少女完全无法对抗这位恶趣味的大祭司，阿尔克墨涅最后的形容仿佛是终结的重击，让她忍不住一阵干呕，她甚至没有机会发出抗议，因为她根本不敢张嘴，感觉只要一张嘴，连今天清晨的早餐都要会从嘴里喷发出来一样。至于其他少女，虽然冒险中也见过不少恶心的东西，抗性远高于芙蕾雅，但她们可没想象过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放进嘴里的感受，因此也是捂着嘴脸色发白，心里充分理解了潘尼斯之前对于阿尔克墨涅的评价。对于这位在沼泽里困守了一百多年的大祭司，在恶作剧之后观察受害人哭笑不得的表情，也许是她最大的乐趣了吧。但是，丽娜的表现却很出乎其他人意料，银发的牧师少女虽然也恶心的不轻，用手堵着嘴巴，但奇怪的是少女苍白的脸色里却带着明显的绯红，也不知又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且记忆还被触发了。

当然，最正常的是潘尼斯，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按着额角感觉自己的头在一阵阵膨胀，好像变大了几圈一样。潘尼斯揉着头，有气无力的呻吟道：“她们可经不起你这样对待，阿尔你就收敛一点吧。你们几个别听她胡说，这个的确是咱们带来的食材，不过是沼泽蟒，沼颅部落围猎后不是送给了咱们几段吗，她拿走去用了。唔，她说的从某些方面来看也没错，咱们的确在围猎的时候围观了很久的战斗，之后发生的事印象也很深。好啦。不用做出这幅样子，这是用沼泽蟒最贴近脊椎的那条嫩肉烹饪的，吃起来不仅没有沼泽生物普遍存在的泥腥味，而且味道绝佳，还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增加对沼泽大部分毒雾的抗性，算是低语沼泽最好的几种食物之一了，所以别被她吓到了。放心吃吧，没问题的。”

凯瑟琳看着面前还剩半汤碗的蟒肉浓汤。苦笑着摇摇头，很显然，就算经过潘尼斯的解说，少女们也不太可能有胃口继续吃下去了，就连一直喊饿的芙蕾雅都放下了汤勺，不打算再碰蟒肉浓汤一下了。看着少女们苦恼的表情，阿尔克墨涅的竖瞳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嘶嘶。不欺负你们啦，沼泽潜伏者的肉可不好吃呢，放心吧。”

“谁说的，我觉得挺好吃啊。”正在专门为自己准备的食盆里埋头大吃的杰克突然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吃过不少呢，肉又滑又细腻。吃进嘴里还会有一种麻麻的感觉。而且那些食物最好了，每次吃一半，它们又能自己长回去，永远也不担心把它们吃到绝种，可以放心的吃呢。可惜，它们只会出现在南沼泽。你们是吃不到喽。”

“其实我们不久前就刚杀了三只。”潘尼斯说道：“就在附近杀得，刚才一直在说这件事，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又没听。”九头蛇吃饭时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用八个头同时吃，剩下的一个头用来说话，这样既不影响吃饭，也不影响交谈。其他种族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杰克现在就是这样做的，八个头埋在食盆里，抬起的一个头上还沾着肉汤：“你们说的那些实在太无聊了，我才懒得去听呢。我是来找阿尔吃饭的，又不是来听你们说正事的。不过你刚才说什么？在附近杀了三只沼泽潜伏者？怎么可能，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潜伏者离开过南沼泽。”

“所以我们猜测是有人背后捣乱呀。”潘尼斯说道：“说不定是谁把它们带过来的。”

“哦，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杰克一点也不感兴趣的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到食物上，还顺口嘀咕了一句：“我说当时那些家伙在我的领地里转来转去的是做什么呢，原来是找那些潜伏者。真是的，那么好吃的食物，他们找到又不拿来吃，真可惜。”

“恩？”虽然九头蛇只是顺口说说就毫不在意了，但包括阿尔克墨涅和她的女儿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转到了她的身上。由于格兰内尔曾经说过关于阿尔克墨涅在沼泽中制造了结界，潘尼斯之前还特意和阿尔克墨涅讨论过关于半死者们是怎么饶过结界进入南沼泽改造潜伏者这一问题，一开始潘尼斯还以为结界只对亡灵有效，并不能侦测到半死者，但按阿尔克墨涅的说法，结界针对的是死亡能量，并不特指亡灵。因此，对于这个很关键的问题，几个人一直没有找到答案。谁也没有想到，之前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九头蛇杰克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这就意味着它亲眼目睹了对方所做的一切。潘尼斯试探着问道：“你能把话说清楚一点吗？到底遇到了什么人，在做什么？”

“不能，我要吃饭。”杰克埋头在食物里，根本不理会潘尼斯的问题：“而且早就不记得了，这事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记住。”

“杰克呀，嘶嘶，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的。”阿尔克墨涅像哄孩子一样说到：“想吃的话，我这几天每天给你做好吃的，嘶嘶，你现在先好好想想好不好？”

“哦。”杰克对阿尔克墨涅和地潘尼斯完全是不同态度，很听话的抬起头，几个脑袋围在一起，眼睛互相对视着，认真回忆了一阵才说道：“还是想不起来。”

“唉。”阿尔克墨涅叹了口气，问道：“那我问你，你是怎么发现那些人的？”

“一个半神带着几个传奇阶，在我和另一个同族的领地里走来走去。”杰克几个头在互相咬来咬去的嬉闹，只有一颗头认真地答道：“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第六十五章惊人的消息

“他们在做什么？”潘尼斯追问道：“有什么特殊举动吗？”

“都说了转来转去啊。”杰克鄙视的对潘尼斯吐了口口水，九颗头一致露出嘲讽的表情：“难道我说的不是通用语吗？还是你不懂转来转去的意思，就是几个人，在一大片区域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这就叫转来转去，懂了吗？”

对于之前关于抢劫的矛盾，很显然杰克还偷偷记恨着，对潘尼斯的态度明显有异于阿尔克墨涅。潘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揉着额头说道：“我懂什么叫转来转去，但是转圈以外，他们总要做点其他事吧，否则只是原地转圈，那是磨坊里的水车。”

“好了，你俩先别吵架，嘶嘶。”这时阿尔克墨涅也顾不上看热闹高兴了，抢先问道：“杰克我问你，嘶嘶，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们在你的领地里是为了寻找沼泽潜伏者的？”

“不是你们说起来的吗？”杰克的回答永远都这么让人无奈，好在她之后补充道：“他们一直在沼泽潜伏者经常出没的地方游荡，有时候还做出一些很可能会吸引潜伏者注意力的事，比如快速在沼泽上奔跑这类的事。我之前没弄懂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是你们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他们想找到一些潜伏者带走吧。”

潘尼斯和阿尔克墨涅对视一眼，两人的心中充满了惊愕，有太多的疑问在他们心里酝酿，潘尼斯试探着问道：“这是大概什么时候的事？我是指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我想想，当时没怎么注意，记得不太清楚。”杰克把九根脖子绕在一起，做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过了一阵才答道：“大概过了不到一年吧，你们也知道，我时间观念不太好，不知道你们的文明里什么算月什么算年，反正我记得大概是四百多天前。应该没到一年。”

“时间对上了。”两位半神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中都流露出相同的意思，不过阿尔克墨涅为了保险一些，还是追问道：“嘶嘶。杰克，你对南沼泽比我熟悉，我问你，沼泽潜伏者的幼年时期，嘶嘶。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是和你们一样，潜伏在泥沼的最深处吧。”

“对，它们就喜欢钻进泥浆里不出来。”杰克九个头一起点表示了九倍的赞同：“它们幼体期，几乎所有的生活都可以在泥沼里完成，唔，你这么一说，的确和我们挺像的。不过成长一段时间以后，就会钻出泥沼跟随母体捕猎了，所以算不上整个幼年期都在泥沼里。”

“这个我倒是知道，嘶嘶。但是，有没有可能在潜伏者刚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就捕获它们？”阿尔克墨涅问道：“它们那时候应该在泥沼深处，别人不可能钻进沼泽里抓它们吧。”

“怎么不可能啊。”杰克一颗头凑到阿尔克墨涅面前蹭了蹭，摇头道：“有一个半神在呢，只要能准确感应到潜伏者的位置，在那个位置上直接张开固有心灵领域，就可以轻松抓到幼体了。不过想感应到潜伏者幼体的位置了不容易，它们藏身的地方很深，泥沼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隔绝能量感应。但其实有一个很笨但是很有效的办法，就是大数量的惊扰成年潜伏者。然后在它们出现的位置向下搜索感应，大概有百分之十的几率可以发现幼体。”

“等等，不对啊。”潘尼斯疑惑地问道：“半死者是神民，他们是没办法使用固有心灵领域的。又怎么用领域把幼体从泥沼下拖出来呢？”

“半死者是什么东西？”杰克莫名其妙的反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词。”

“因为你刚才根本没听。”潘尼斯叹了口气，解释道：“就是几个半人半亡灵的家伙，他们还有一些尸鬼作为下属，尸鬼就是死亡以后被那些半死者转化为亡者，但还保留着自己的思维和意志的一群亡灵，这么说你明白了吗？几个半死者都是神民。他们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使用固有心灵领域的，至于尸鬼，虽然死亡能量不很浓重，但身上也没有生命的气息，也没有呼吸和心跳，比较容易分辨，而且尸鬼应该都是半死者唤醒的，他们没办法唤醒和他们实力接近的存在。”

“你这个家伙真奇怪，怎么不听人说话就自己下结论呢，真是的，谁告诉你那些人是半死者的？”杰克疑惑地说道：“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我有九对眼睛，因此可以九倍的确认，那些人，包括带头的半神在内，可都是纯粹的人类，再正常不过的人类了，身上也几乎不存在死亡能量，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你说的什么半死者的，至于是不是尸鬼我就不知道了，谁有空去听他们是不是有呼吸和心跳。”

“咔吧”，潘尼斯手里的金属餐刀被无意中折成两段，惊愕的他现在已经没空去和杰克争论到底是谁不听别人说话了，因为杰克无意中透露出的这条信息实在太过惊人，很可能会颠覆一些他之前的猜测。潘尼斯很慎重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人有什么特点？”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长袍。”杰克答道：“呃，好像衣角的位置还有一个标记，我记得是金色的，对，没错，金色的，闪亮亮的很漂亮呢。”

“标记上铭刻的是一个金色的沙漏，没错吧。”对于这个衣着打扮，凯瑟琳觉得自己到死也不会忘记的，几场大规模的惨案，大批变成苍老濒死之人的无辜者，诡异的法阵，被夺走的时间，这些都深深镌刻在凯瑟琳的记忆深处，杰克一提起，她就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这些。

“沙漏？”杰克回忆了一下，想起之前从阿尔克墨涅那里听来的，从未见过的沙漏到底是什么样子，点头道：“对，好像上面刻得就是一个沙漏，两头粗中间细，没错。”

“呼，那事情就说得通了。”潘尼斯松了口气，杰克的信息并没有推翻以前的猜测，反而为猜测补上了相当重要的一环。

第六十六章两个组织的密切合作

“嘶嘶，看来你们有些事还没有告诉我啊。”阿尔克墨涅用尾巴随意拍了潘尼斯几下表示不满：“杰克说的人你知道是谁？嘶嘶，有什么背景吗？”

“呃，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开始我觉得两件事关联并不紧密，所以就没提起。”潘尼斯挠挠头，尴尬的解释道：“那是一个叫做时之沙的组织，现在知道的成员里以法师居多，他们在四处制造惨案，利用魔法阵杀死了不少人，而且所有被杀的人都是一种状态，就是变得无比苍老，然后全身器官衰竭致死，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老死。按海族给我们的一些信息来判断，他们的目的是盗取这些人的时间，把受害人的时间收集起来不知道准备做什么。”

“嘶嘶，收集时间？”阿尔克墨涅连尾巴都忘记甩了，疑惑地问道：“那种东西也能收集吗？嘶嘶，这种完全抽象的非实体性概念，根本不可能被人夺走吧。”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潘尼斯摇头道：“但是，他们利用的法阵，是和神民们使用的法阵同源的，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神仆那仅存的几个三眼族半死者传授给他们的。”

“嘶嘶，你是指神民的时间和空间魔法？”阿尔克墨涅随意用尖锐的爪子在桌子上乱划，这似乎是她思考时养成的习惯，桌子上已经布满布满划痕了，不过她自己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思考着说道：“也有道理，嘶嘶，神民们擅长时间魔法这是事实，如果那些人，叫什么来着？嘶嘶，对，时之沙，如果时之沙的那些人真的从神民的半死者那里学到了相关知识也不是不可能的。嘶嘶，不过说真的。我实在没法理解，怎么才能从一个人身上盗取他的时间，嘶嘶嘶，而且你刚才说那些受害人的样子也很难理解，嘶，一个好好的人，被魔法阵攻击以后。就直接变得老到濒死了？不太可能吧，嘶嘶。那种过程真的无法想象，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老吗？嘶，不行，我实在想不出来那种场景。”

“实际上我也无法想象。”潘尼斯苦笑，叹着气说道：“我甚至觉得那已经不属于凡人领域的知识了，但他们偏偏就做到了。虽然我们也没有亲眼目睹过他们施法的过程，但是受害人却见过很多个了。尤其是纺锤村和迪尔萨伦周边村落两处地点，数千人就这么死去，而且都是活活老死的。你没见过很难理解那种震撼感，所以也让我不得不相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了。不过，对于多丽丝那边的消息，也就是说他们盗取的是时间这种说法，我心里还有些疑虑，就像你说的，我也理解不了所谓盗取了他们的时间是怎么回事。所以我还不能肯定，他们被盗走的是不是时间。”

“看来你必须去一趟菲拉那里了，嘶嘶。”阿尔克墨涅黄绿色的竖瞳里闪着光：“他这一百年来不是一直在研究时间魔法吗，嘶嘶，而且居然可以利用时间魔法改变时间对他的作用，强行让自己多活了几十年。嘶嘶嘶嘶，我觉得和时间魔法有关的问题，找他肯定没错。”

“事情刚一出的时候，我就这么想过。”潘尼斯很无奈地说道：“但是当时克里斯托就跟我说过，菲拉已经衰弱到下不了床了，这种时候我再去找他咨询这些问题，实在不合适。”

“没到下不了床那么夸张。嘶嘶。”阿尔克墨涅摇头道：“前几年我倒是见过他一次，他的学徒带他来我这里复诊，嘶嘶，那时候他在学徒的搀扶下还能慢慢走几步，当然，肯定走不远，嘶嘶，在我这个屋子里走一圈就喘的厉害了，而且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那他的精神状态呢？”潘尼斯问道：“还能保持清醒吗？”

“嘶嘶，精神状态倒是不错，神智非常清楚，嘶嘶，说话的逻辑也没什么问题。”阿尔克墨涅说道：“就是非常容易疲惫，嘶嘶，说话的时间长了就会有点含糊不清。而且这还是在持续服药的基础上，嘶嘶，如果哪天停止服药了，恐怕很快就没法像现在一样清醒了。所以，嘶嘶，如果你还想找他详细询问关于时间魔法这方面消息的话，就要尽快了，嘶嘶，再拖下去的话，我不敢肯定他还有没有机会帮你解答问题，到时候会误了正事的。”

阿尔克墨涅的话听起来似乎很冷漠，但这只不过是蜥蜴人天生的直率而已，何况潘尼斯知道，她说的一点也没错。原本潘尼斯认为，神仆和时之沙只是在无罪之城有暂时性的合作关系，毕竟时之沙的成员都是生者，不太可能和那些亡者们有太密切的合作，但是杰克的信息却打破了他的幻想，把双方的关系进一步拉近了。很显然，神仆的半死者们知道自己无法悄无声息的进入低语沼泽，因此就把这件事委托给了时之沙的成员，既然半死者连神性之血这种东西都可以放心的交给时之沙的人处理，就足以说明双方的合作已经到了非常紧密的地步，再也无法割裂来看了。想要应对半死者不知内容的计划，就必须把时之沙也考虑进去，因此弄清时之沙的隐藏手段就变成了可以影响到整个雅拉世界安危的大事，也容不得他再因为怕给老朋友增加负担而犹豫了。

“呼，我明白的。”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自嘲的笑着说道：“本来这次打算只是去看望一下他的，现在看起来，还要麻烦他多些忙了，但愿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负担。几个月前，我刚刚送走了小地精，我可不想这么快就又看着一个朋友离开。”

“如果只是让他帮你们解答一些疑问或者判断一些情况的话，嘶嘶，问题应该不大。”阿尔克墨涅说道：“只要你不让他陪着你去战斗，嘶嘶，你的担忧就不会实现，放心吧。”

“希望真能像你说的那样。”潘尼斯却没有那么自信：“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加速了他的死亡……呵，算了，再怎么说也不得不去，就这样吧，还是按原定计划，两天以后我们出发。”

第六十七章卡密加拉领

布特高原，雅拉大陆地势最高的一片高原，曾经在第一纪，被三眼族的人们认为是最接近天空和神灵的一片净土，但是到了第四纪，这片净土却被一些因厌倦诸神之战和崇尚自身力量而背弃了神灵的法师们占据，也不能不说是一种绝妙的讽刺。

在布特高原上，有一片名为卡密加拉的平坦高地，面积有一万四千平方公里左右，这片高地归属于同一位法师领主。在法师之国五十四块领地之中，这样大小的领地并不是最大的，有不少领主的领地比卡密加拉高地大很多，但是，如果论土地的富饶和人口的稠密，这片领地绝对属于最好的几块之一，九十七万人口在所有领地中排在第三位，而足以供应九十七万人口消耗而且还有大量剩余物资，让卡密加拉领的物产丰富程度也在法师之国布特居于第二位，仅次于现任法师最高评议会议长沃伦森的领地。这片领地内丰富的物产，除去用于九十七万民众的日常消耗以及维持领主政权的开支之外，全部转化为各种魔法材料和研究资金，供领主和领主下属的法师们进行魔法的研究和知识的探索，这是法师之国所有法师领主们相同的做法，或者说，这就是法师之国建立的目的之一——为了探索无尽的未知，不受限制的倾全部领地的财力物力支援自己的研究工作。

卡密加拉领的领主醉心于魔法的研究，长年不出席每年一度的最高评议会大会，有时甚至连代表也忘记指派，但却并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因为这位领主的地位在法师之国实在是太特殊了。作为布特仅有的两位半神，这位领主的实力和知识不仅超越了议长沃伦森，甚至也超越了法师公会的会长安图因，很久以前就成为了雅拉世界里最强大的法师，他的名字曾经传遍雅拉大陆的每个角落，他的事迹至今还在吟游诗人口中传唱。他的存在已经成为了法师的骄傲，他就是菲拉，亡者归来之祸一战的参与者之一，百年前的英雄。可惜，时间是最可怕的武器，没有人可以在时间的摧残下侥幸，即使是半生研究时间秘密的菲拉大法师也是如此。法师最高评议会的几位议员们都知道，菲拉大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过。这些事卡密加拉领的居民们并不知情，他们依然如常的生活，创造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第三烈焰城，是卡密加拉领的首府，这里的人口数量超过二十万，占据了全部卡密加拉领的五分之一，而卡密加拉领的所有商业活动，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在这里完成的，可以说。第三烈焰城就是卡密加拉领的心脏，是最重要的一座城市。

“你们要知道，那些法师们的脑子里只有魔法模型和数学公式，他们所有的智力全部分配到了魔法研究上，所以让他们起名字，简直就是一种自暴自弃的表现。”潘尼斯不顾背后一双美丽的眼睛忧郁的注视和另一边火焰的威胁，自顾自地说道：“看看法师之国的这些法师领主们吧。根本没有起名字的创意，整个法师之国，起码有四十多个烈焰城，一百多个火球镇，他们似乎只能想到这些名字，我觉得哪怕叫黑猫城白狗城都比这些名字好听。他们的民众们也觉得无奈。为了彼此区分，只能在城市前面加上编号，想想就觉得可怜。”

“想想吧，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互相自我介绍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潘尼斯挥舞着双手加强语气说道：“你好，我是第三十八烈焰城的汤姆，很高兴见到你。你好。我是第一百二十四火球镇的杰瑞，我很荣幸可以和你见面。神呐，好好的自我介绍变成了一场喜剧。”

“噗嗤”，银发的牧师少女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一声低笑，眼前似乎出现了潘尼斯所形容的场景，不得不说，他的形容虽然略显刻薄，但的确很有道理，如果让自己这么自我介绍的话，估计到时候自己一定觉得很羞耻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别人的首府城市里发表这样的言论，实在不是什么礼貌的做法，凯瑟琳狠狠捅了潘尼斯一指头，低声笑道：“你这个家伙给我闭嘴，这种事想想就可以了，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太失礼了，你看周围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好吧好吧。”潘尼斯很听话地说道：“不说了总可以吧，看风景好了，你们应该没有来过法师之国吧，这里的城市还是很有特点的。”

潘尼斯说的没错，法师之国的城市的确很有特点。不像其他城市总是用高大的树木作为点缀，这里由于地势很高，很少有大型的树木存在，大多数植物都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青草，因此城市的整体效果看上去给人一种很没有生机的感觉。为了弥补这一缺点，居民们大多把房屋的外墙涂成绿色，虽然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但起码看上去会好一点。

走进城市，人们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身处异国，周围的建筑无论是哪种功能，都会有一个高高的尖顶，这些尖顶没有太多作用，最初只是为了模仿法师高塔的造型而设计的，但几千年来一直持续着这种习惯，这样的建筑风格已经成为了法师之国的传统。远远看去，城市里无数尖尖的屋顶直冲天空，就像一片茂密的树林一般。

天气很好，阳光也很充足，但是广阔的城市之中，总有一大块乌云的阴影在飘来飘去，移动的似乎还很有规律。如果这时抬起头向正上方眺望就能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一片巨大的浮空岛屿。岛屿有一平方公里左右，下方是整块的岩石，周围附着着泥土，岩石和泥土在魔法的力量下凝聚在一起，以违反重力规则的方式漂浮在空中。而在岛屿上方，高耸的法师塔矗立着，向所有的人昭示着这片领地的权威和归属。

第六十八章菲拉大师的状况

必须承认，虽然无法从下方看到浮空岛上方的全貌，但这样一块大型陆地漂浮在城市上空，足以带给人很强烈的震撼力，这些由地脉能量功能的人工浮空岛肆无忌惮的吞吐着魔法的力量，彻底打破了重力的限制，自由自在的在空中飞翔。而下方城市里的住民们对此都习以为常了，正常的出行生活，一点也不担心浮空岛掉下来砸到自己，到了正午的时候，有些人还特意躲在浮空岛的阴影下，以躲避过于灼热的阳光。

少女们走在第三烈焰城里，感觉看到什么都很新奇，少女们虽然走过了不少地方，见到过不少奇特的城市和城市建筑风格，但这座独属于布特高原的城市还是为她们带来了很强的惊讶感。由于地处北方，受到地下能量的影响，高原上的气温很高，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穿着都非常清凉，无论男女都只是穿着薄薄的一层单衣，大片大片的肌肤露在衣服外面。这一点让习惯了圣都讲究礼仪，无论如何都要保持衣着整齐得体那种风气的少女们感觉很不适应，在少女们的认知里，这样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就算是人类眼中野蛮的兽人也不会这样做，即使她们以前听说过这里的习惯，但不亲眼见到，也很难相信同为人类，居然有人会这样出门。不过少女们心里也清楚，这完全是由于地理因素导致的，普通人并没有职业者那样的身体强度，他们无法对抗过于炎热气候的影响，对于他们来说，尽量减少遮盖物是对抗气温最有效的手段。因此少女们只是心里不适应，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除了去海边以外，我还没有试过穿的这么少呢。”常年包裹在法袍中的薇薇安看着眼前衣着单薄的人群说道：“其实我很想知道，这些人如果去到其他城市怎么办，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他们很难适应其他城市的冬天吧，唔。突然很想看到这些市民在圣都下雪的日子里穿成这样在街上走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吧。”

“他们又不是傻子。”丽娜白了法师少女一眼，撇撇嘴说道：“其实我倒是也很想试试这样的打扮，嘿嘿。那才是真的有趣呢。大姐，要不咱们在法师之国的这几天，也都穿成这样吧，毕竟咱们应该尊重当地的习俗嘛，你说对不对。而且。反正薇薇安这个笨蛋的身体看上去已经没有太大不同了，就算什么都不穿，也不会显得太过异常。”

“你才是笨蛋，你才什么都不穿。”薇薇安挥舞着法杖捅了捅丽娜的腰，愤愤地说道：“而且无论在哪里，什么都不穿都会显得异常好不好，你这个家伙自己大脑混乱，千万别拉上我们，我们可不愿意陪着你一起发疯。”

“你俩别闹了。”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头痛地说道：“咱们是来和潘尼斯一起办正经事。可不是来玩的，办完正事还要赶快回家呢，出来好几个月了，我很担心家里的情况，不知道三色堇和含羞草姐妹，有没有制造什么混乱，还有小鹿和安妮，这两个孩子寂寞了那么多年，这次咱们离开了这么久，一定很担心吧。担心又一次被亲人抛下，唉，希望她们不要太难过。”

“大姐你如果有了孩子，一定是个好母亲。”丽娜偷笑道：“从你刚才的话里。我已经可以想象出你当母亲时候的样子了，嘿嘿，对吧，潘尼斯，唔，你也应该是个好父亲。看你现在多有爱心，肯定没问题的。”

“我觉得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了以后一定会很倒霉，所以我拒绝回答。”潘尼斯仰着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他现在正牵着爱娃的手站在一旁，两人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带着女儿出游的父亲一样。爱娃木然看了丽娜一眼，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你一分钟之内被大姐揍的几率为百分之八十七点四，被她说教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六点二，如果我是你的话，绝对笑不出来。”

“别闹了，芙蕾雅回来了。”凯瑟琳在丽娜头上随手敲打了几下作为惩罚，对远处挥挥手道：“芙蕾雅，我们在这里，怎么样，有从法师公会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法师公会是一个世界性的组织，和佣兵公会以及冒险者公会一样，在绝大部分城市里都有分会，如果是在其他国家，打听消息往往会选择冒险者公会，因为冒险者公会的消息最灵通，但唯独在法师之国里，由于法师的地位很高，因此很多高层层面的消息，往往只有这里才能打听到，于是，作为法师的一员，又有丰富的政治以及人际交往经验，自然是由芙蕾雅出面，在当地的法师公会收集情报了。

“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芙蕾雅用手给自己遮挡着阳光，就算偷偷使用了冰属性晶石残片降温，她依然被太阳晒得浑身难受：“菲拉大师的健康状况没有什么变化，据说他每天上午还会在护理人员的照看下，给学生们进行一个小时的指导。这样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大师他已经很久不接待客人了，但是如果潘尼斯出面，肯定可以见到他的。”

“我会出面的。”潘尼斯点头道：“能知道他现在没什么问题就好。”

“还有，菲拉大师的首席执政官费列克已经回来了。”芙蕾雅说道：“看来他比咱们速度快了不少，据说他回来之后，菲拉大师的精神有明显的好转，应该是已经把阿尔克墨涅大人的药物用上了，如果咱们去拜访大师的话，最近一段时间是最好的机会。”

“那就明天一早拜访吧。”凯瑟琳问道：“潘尼斯你觉得合适吗？”

“不用，现在就去。”潘尼斯摇头道：“刚才芙蕾雅不是说他上午会给学生指导吗，我担心他下午精神不济要休息，现在先去看看情况，约好一个时间再详谈，这些事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需要足够的时间。”

“好吧，我明白了。”凯瑟琳说道：“那就先找地方住下来吧，这附近有什么旅店吗？”

“跟我来吧。”芙蕾雅说道：“法师公会有自己经营的旅店，刚好可以住。”

第六十九章悠扬的旋律

“叮叮咚咚”，弗拉伦琴发出悠扬的声音，在小巷中回荡，琴声低沉而婉转，如同静夜里蛙虫的低语，为晚春炎热的正午带来了几丝凉气，路过的人们听到琴声，无论是否懂得音乐，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几分轻松，这就是音乐的感染力所在，一段动听的旋律，即便是在灼热的环境之中，依然可以为听众带来心灵的平静。

这里是城市之间的一条小径，从冒险团入城的位置想要进入市中心的市政厅，对于外来的游客来说，需要绕行几条大道，但是如果熟悉城市格局的话，最快的路线其实是穿越几条类似的小径。没想到，在穿越最后一条小径的时候，居然一进入就听到了如此美妙的音乐。如果还在知识之都，少女们绝不会感到惊讶，知识之都也是艺术的圣地，在那里，沉溺于音乐的艺术家们一旦来了兴致，会在任何场所进行即兴创作，因此，经常可以看到某位音乐领域可以被尊称为大师的人，在街头巷尾忘情的演奏，观众们对于这样的事也不会觉得惊奇，只会停下匆忙的脚步，闭上眼认真聆听一段难忘的旋律。

但是，这里并不是圣都，表演的也不会是圣都那些性格上很像小孩子的音乐大师，法师之国的研究狂人们对于音乐和艺术从来只有一种看法，就是浪费生命荒废时间，有欣赏音乐的精力不如多做一个实验，因此，在法师之国里，能听到这样高水平的演奏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演奏者的距离听起来还很远，传来的琴声断断续续，但受过全面贵族教育，对音乐有优秀鉴赏水平的凯瑟琳仅仅听到了几个音符，就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惊讶地说道：“在这里居然可以听到这种水平的演奏，简直难以想象。而且听起来还是在街头表演的，以法师之国居民的欣赏水平来说，恐怕很难理解吧。”

凯瑟琳说的没错，由于上层法师们的特殊习惯，导致民众们也对艺术没有什么兴趣，因此法师之国居民的鉴赏水平在雅拉大陆都是出了名的低下，就连被很多人类认为是野蛮人的兽人们。也有先祖的战歌和战舞，也有他们独特的艺术氛围。但法师之国的人类们这方面却是一片空白，评价一段旋律，也只有用好听和不好听两个词来表达。所以，即使法师之国已经不那么封闭了，也没有多少吟游诗人愿意来这里表演，毕竟在这里表演不仅不可能获得足够的收入，甚至还会遭到嘲笑，谁也不愿意做这种蠢事。正因为如此，凯瑟琳才会对有人居然在法师之国的街头献艺报以惊讶的态度。这实在是太罕见了。

“恩，我也听到了。”潘尼斯闭上眼仔细聆听，手指还跟着音乐的旋律轻轻晃动，听了几秒之后，他睁开眼睛说道：“这不是人类的风格，你仔细回忆刚才那段的第三小节和第四小节之间，人类的艺术家们在演奏中处理这种情况的时候。大多都会使用连贯的低音六连音连接，但这段音乐并没有，他是直接用切分节奏作出了律动变化来过渡的，并不符合人类的习惯。这个演奏者应该不是人类，或者说，起码他的演奏风格不属于人类的。倒是比较像森林的风格，恩，韵律上来看也很符合那些精灵们喜爱的口味，估计是某位精灵在这里无聊的演出呢吧。”

“你们两个够了啊，明知道我们听不懂，唔，芙蕾雅不算。”自从圣都新年音乐会之后。丽娜对于所有和音乐有关的东西就再也没有任何兴趣了，这时低声抗议道：“不要歧视不懂艺术的人们呀，你们就不能用一些我们能理解的语言来讨论吗？”

“好吧好吧，我们不说了。”凯瑟琳和潘尼斯相视一笑，对潘尼斯问道：“要过去看看嘛？还是先绕行，毕竟正事重要，等拜访过菲拉大师约定了详谈的时间再拜访这位演奏者也不迟。就怕等那时候，演奏者已经离开了，唔，不过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没机会拜访就算了。”

“不，还是过去看看吧。”潘尼斯表情有些奇怪地说道：“这个演奏者我觉得很有趣，呵，这种距离，我居然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任何方面都感应不到。”

潘尼斯虽然没有详细说明，但少女们马上理解了他话里的含义。五位少女都很清楚，潘尼斯的六感极为敏锐，尤其是听力、嗅觉和能量感应三项更是灵敏的惊人，甚至可以做到仅凭说话的回音来探测一片位置的狭窄空间的形状，也可以依靠嗅觉在喧闹的市中心人流中找到一位特定的年轻女性，当然，虽然后一条让他接受了不少次惩罚，但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项很惊人的能力。然而现在，明明听到了声音，潘尼斯却说无法感应到弹奏者，这就说明弹奏者隐匿自身的能力已经远超常人了。

“不，你猜错了，不光是隐匿自身。”潘尼斯却摇头道：“从这点我基本可以肯定了，对方一定是精灵，他是在习惯性隐匿的基础上，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呵，只有那些常年生活在森林中崇尚融入自然的精灵游侠们才有这种习惯。唔，我想我大概猜到是谁，能有这样的演奏水平，又有如此强的潜伏能力，候选人已经不多了。不过，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认识？”凯瑟琳始终紧紧拉着薇薇安，虽然法师少女的病已经治好了，但是她对知识的狂热喜爱并没有减少，在绝大多数安全的情况下依然处于思考状态，对于外界环境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不拉着她，恐怕只需要几分钟就会走丢。因此凯瑟琳一边和薇薇安斗争，一边问道：“他是什么人？”

“你们也见过的。”潘尼斯笑了笑说道：“不过应该是一年之前把，除了芙蕾雅和爱娃，你们三个都见过。”

“原来是他。”想起那位实力强大却又文雅有礼的精灵，凯瑟琳也不禁会心微笑：“当初他帮了咱们不少忙，还没机会好好感谢他他就离开了，这次见到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第七十章耶达的咏唱者

时近正午，第三烈焰城里很安静，居民们都回到自己的家里，吃午饭的同时躲避正午毒辣的太阳，只有一些游人还抓紧每一分钟的时间在城市里游览着，因此，此时的小巷里没有任何行人的存在。浮空岛这一时段并没有在附近巡游，抬头就可以看到澄明碧蓝的天空，耀眼光直直的照射着市中心的建筑和地面，把石板铺成的地面晒得有些发烫，城市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微弱的虫鸣声还在周围回荡。当然，除了虫鸣，还有悠扬的音乐，弗拉伦琴的声音并不大，若有若无的声音伴随着虫鸣飘向四方，仿佛一场午后的白昼梦。

沿着声音一路追寻，耳畔听到的音乐声越来越近，乐曲的旋律也变得越加和缓，还没有看到演奏者，但是少女们的脑中已经可以描绘出一幅图像，明媚的阳光下，演奏者隐藏在墙壁投射出的阴影中，斜靠着小巷绿色的墙壁一脸淡然，修长的手指悠闲的拨弄着弗拉伦琴细如发丝的琴弦，让人看到了就觉得从内心升起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潘尼斯却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这个距离就可以抓到了，果然是他，精灵森林里最强的传奇，距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的神职者，涉足神祇的咏唱者、吟游诗人、画家、法师、森林游侠，而且还能在每个领域都拥有大师水准的人，这些年来也就只有他一个了，我说的对不对，穆尔。”

“叮叮咚”，弗拉伦琴的旋律一变，由原本的悠扬舒缓突然变的欢欣明快，似乎琴声的主人在用音乐，对六个人的到来表示热情的欢迎。潘尼斯嗤笑一声，摇摇头说道：“这个家伙总是喜欢这样，神神秘秘的，一副标准的神职者的样子。”

“喂。”一把钉锤已经悬在了潘尼斯的头顶。银发的牧师少女斜眼瞪着潘尼斯，用鄙夷的语气说道：“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们，忘了你当时把自己隐藏的多神秘了吗？哼哼，要不是我们戳穿了你的伪装，你还要继续神秘下去呢吧。”

“哎呀，看来你已经被发现了呀。凯尔。”音乐声倏然而止，穆尔熟悉的声音从小巷的尽头响起：“前不久我还在猜测。你带着的面具什么时候会被撕破呢，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还真让我惊讶，你被发现了以后，居然继续留在了这里，没有自己离开，看来你是已经想开了啊，很不错，恭喜你了，老朋友。”

“叫我潘尼斯。我就是潘尼斯。”潘尼斯嘴角抽了抽，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一走出小巷，大家就看到了精灵族的穆尔，音乐与艺术之神耶达的咏唱者。

小巷的尽头是一个狭窄的三岔路口，穆尔就像大家想象中的那样，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怀里抱着弗拉伦琴，正在微笑着看着大家。看到六人出现，这位已经超越了英俊一词可以形容范围的精灵穿着一身草绿色的精灵族猎装，摘下头顶的帽子，对少女们深鞠一躬，通用语中带着奇特的韵律对大家说道：“耶达的信徒向大家问好。美丽的小姐们，愿各位的生命之树永在，青春永驻。”

“愿森林常青，箭矢常利。”同为神职者的丽娜很久前就从潘尼斯那里学会了如何应答来自耶达神殿精灵神职者的问候，这时代表凯瑟琳回礼道：“愿您的歌声和乐曲永远萦绕在神祇的耳边。”

“谢谢您的祝福，美丽的贤者小姐。”耶达的信徒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到无可挑剔，这一点也不令人惊讶。毕竟在世人的眼中，精灵一族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几乎都可以被视为优雅的代名词。穆尔不厌烦的向五位女士一一致意，就连看起来是小孩子的爱娃也没有漏过，直到复杂的见面礼仪结束，穆尔才对大家说道：“无罪之城分别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和各位这么快就再次相遇，更没有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各位已经都晋升为传奇阶了，真是令人惊讶的晋升速度。而且，前几个月我去了一趟海之国，从多丽丝大祭司那里听到了各位的事迹，不得不说，面对邪神的诱惑，各位居然可以坚守自己心灵的防线，让他重回世间的阴谋最终破灭，这种坚定的信念实在令我钦佩。”

“重回世间？”提起半年前在海之国发生的一切，凯瑟琳也顾不上回应穆尔的赞扬了，惊讶地问道：“帝摩斯不是已经陨落了吗？怎么还会重回世间？”

“凯瑟琳小姐，你不知道吗？”穆尔却比凯瑟琳更惊讶地问道：“如果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阴谋，那你为什么会拒绝神器的诱惑呢？”

“我不知道什么阴谋啊。”凯瑟琳茫然地说道：“但是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我坚守的信念不允许我这样做，所以我必须拒绝它的诱惑。”

“我明白了，果然是奈莉大人的追随者应有的坚持。”穆尔严肃的对凯瑟琳再次行礼，郑重地说道：“实在抱歉，我小看了你的意志和信念，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这些没什么啦。”凯瑟琳追问道：“不过我很好奇你刚才说的阴谋到底是什么。”

“实际上，帝摩斯是一个嫉妒谨慎的神祇，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给自己预留一条退路，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自己陨落，却留下一件神器，最终成就别人的成神之路的。”穆尔解释道：“多丽丝大祭司告诉我，她研究神器的碎片以后发现，噩梦之灵号角其实就是帝摩斯留下的退路，如果有人接纳了这件神器并且使用了它，帝摩斯就会一步步从这个使用者身上复苏，最终以完整的神躯降临世间，成为可以进入凡世的唯一神灵。”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事。”凯瑟琳感到心里一阵后怕，在拿着噩梦之灵的那一刻，她曾经不止一次动摇过，但最终还是毁掉了神器，骑士少女总算知道了，如果她那时候没有抵抗住诱惑，也许现在存在于躯体中的就不再是她自己了。

“行啦，这种事就不要多说了。”实际上潘尼斯在事后早就猜到了帝摩斯的阴谋，只是担心凯瑟琳后怕一直没有直说，因此不满地说道：“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精灵王庭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看样子还是特意在等着我们。”

“我本来不在这里，不过在附近的。”穆尔答道：“至于我的目的……在你们眼里，精灵是一种什么形象？”

第七十一章无效的诱饵

穆尔的这个问题问的很有趣，如果不了解的人，听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在雅拉世界其他智慧生物种族中，精灵的形象几乎已经有了一个固定形态，优雅、美丽、温和、善良、热爱自然，把这些词中的每一个套用在精灵身上，其他种族都不会有太多异议。但是熟悉精灵一族的人才会知道，这些优雅美丽的精灵，灵魂深处却镌刻着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疯狂。正常的情况下，他们的确温和善良，但是一旦疯狂起来，这些报复心极重的精灵们就会做出很多不计后果不计代价的行为，这些行为是其他种族，起码是人类无法想象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一千二百多年前的那场针对奴隶贸易掀起的战争，精灵们可以因为一个年轻弱小的普通族人被贩卖而出动全部战力，十万黄金林卫横扫半个人类世界，宁可损失大量的宝贵战力甚至宁可全族灭亡也要把敌人送进地狱。当时人类各国的高层大部分都对有限的奴隶贸易持默许的态度，其他种族的应对方法也只是小规模的边境战争而已，因此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些文雅温和的和平主义者居然连试探都没有，直接掀起了一场把两个种族全族都牵扯在内的战争，最终导致了五十万人类联军覆灭，沿途七十三座城镇的所有军事和行政人员全部死亡。这场战争不仅给自信心过度膨胀的人类带来了重创，也让所有种族都见识到了精灵的疯狂，从那以后的一千二百多年里，再没有任何人敢轻易去招惹这些森林中的宠儿，而这些森林中的疯子，在大战过后完全无视了被自己占领的土地，直接退回森林之中，重新过回他们原本悠闲安逸的生活。

时间过去很久了，仇恨也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淡忘，就连精灵的疯狂都已经不为大多数人所知了。但真正了解精灵的人们，绝对不会遗忘他们灵魂深处的疯狂的。也正因为如此，当穆尔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冒险团除去爱娃之外的其他五个人。几乎同时想到了精灵们另一面的形象，再把之前发生过的事联系起来，答案就很明显了。凯瑟琳神色古怪地问道：“穆尔先生你没有返回迷失森林，还是因为族人被时之沙的敌人所害这件事把。”

“没错。”穆尔优雅的拨弄了一下琴弦，声音柔和的弗拉伦琴却发出了如同武器碰撞一样的声音：“智慧生物们想成长。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有的时候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这些我们都明白，所以即便每年都会有精灵在森林外的世界里因为各种原因死亡，我们也不会有任何举措，离开森林到外界冒险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那么就需要自己承担这份代价，王庭和各个森林教会都会把他们的死亡视为正常死亡。但是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已经碰触到了我们的底线，如果不查清楚的话。每个精灵都不会甘心的。”

“所以自从咱们在无罪之城分开之后起，你就一直在继续追查这件事？”潘尼斯问道：“已经一年了吧，你还真够有毅力的。不过你一点都不担心吗？虽然你算得上半神之下最强，但对方的首领可是半神，如果他亲自动手对付你，你是没有机会的。”

“我早已做好了为此战死的准备。”穆尔的笑容依然温和，但说出的话却和他的笑容一点也不相称：“可惜，对方的首领实在聪明，到现在也不敢亲自动手。”

“如果他亲自动手杀了你，在那之后精灵王庭那边就可以通过你的伴生树看到对方了吧。”潘尼斯对精灵非常熟悉。很清楚精灵们所独有的一些秘法，点头道：“时之沙的那些成员们，尤其是他们的首领，最大的依仗就是身份神秘。如果揭开了这层遮蔽的话，恐怕他们就构不成威胁了，看来你心里反而盼着敌人主动来攻击你把。”

“你果然很了解我。”穆尔笑得很漂亮，拍拍潘尼斯的肩说道：“谢谢你的理解了，可惜，我主动承担下这份诱饵的任务。敌人却不肯上钩，不仅不上钩，而且在发现我紧紧跟在他们背后追查之后，直接停止了一切活动，让我现在手上的线索也全断了。”

“当然了，对方又不是傻子。”潘尼斯说道：“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我现在很苦恼。”穆尔摊了摊手，尖尖的耳朵抖动着：“只能耐心的等下去了。”

“问题是，穆尔先生，你追查线索为什么会在这里？”凯瑟琳神色一动，惊讶地问道：“不会最后线索消失的位置就在这里吧，那不是说明敌人有可能就潜伏在这座城市？”

“那倒不是。”穆尔摇头道：“虽然最后的线索的确指向法师之国，但并不是卡密加拉领，距离第三烈焰城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呢，这点你不用担心。”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潘尼斯问道：“还一副这么悠闲的样子。”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呀。”穆尔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闲的等在这里。”

“找我你应该去知识之都，怎么到菲拉的领地来找我了。”潘尼斯挠了挠头，突然反应过来了，板着脸说道：“我有那么好猜吗？”

“嘿嘿，不光是猜的，还有情报收集。”穆尔解释道：“从陛下那里知道你去了冰原，以菲拉大师现在的身体状况，你如果返回的时候不顺路来看看才奇怪呢，在这里等你肯定比去知识之都等要快。有安图因大师从法师公会给我传递消息，我也不用担心你们已经返回圣都错过你们了，所以我只需要在这里耐心等着就可以了呗。刚才这位机械师小姐去法师公会的时候，刚好被我看到了，我估计你们要直接去找菲拉大师，所以就抢先来这里了。”

“好吧，你胜利了。”潘尼斯苦笑：“你费这么大力气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当然是想跟着你一起去见见菲拉大师了。”穆尔说道：“唯一一位时间魔法大师，他的意见和猜测比什么都宝贵，你不会不准备和他谈论这件事吧。”

“一起来吧。”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菲拉的身体状态你也知道，别太着急。”

“我明白。”穆尔五根手指同时划过所有琴弦，发出一串颤音：“多谢了。”

第七十二章来自穆尔的同情

第三烈焰城的市政厅，坐落在城市正中心的小广场上。这里的广场上，没有喷水池，没有花园，没有广场鸟，甚至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物，广场只有石板铺成的石质地面，还有九座雕像立在地面之上，雕像的形象都是法师，他们是三千多年来，在知识探索的领域里有重大贡献的法师领主们，为了纪念他们的成就，也为了对自己进行勉励和鞭策，大部分法师领主都会在自己领地的首府市中心建立这样一组雕像群。这种布置广场的风格，充分显露出法师之国这些法师领主们的性格，他们的心里只有探索和研究，对于任何与此无关的事物都不感兴趣，哪怕那些看似无用的装饰物其实可以调剂领地内的居住环境，他们也不会去投入任何精力建设的，在他们眼里，这些就像艺术一样，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不值得去在意。

在法师之国，法师领主们居住在高高的浮空岛上，如同神祇一般俯视下界的生灵，行驶着他们对于领地的绝对控制权，但是很显然，为了让领地居民们可以为自己源源不断的创造财富供研究和实验使用，领主们就必须亲自行驶行政职能，管理好领地的生产，否则领地最终只能变成拖累，无法再为他们提供任何资源了。因此，法师们不得不在地面建设了一个市政厅，作为联络据点，以此发布行政命令控制自己的领地，想要进入浮空岛，除了半神法师可以使用缓慢飞行术慢慢飞上去以外，就只有通过市政厅的传送法阵进行定点传送了。但是，这种传送方式有个最大的问题，它需要一个固定的空间坐标来定位，但由于浮空岛大部分时间都在自行按照预设路线移动，根本无法提供固定的坐标，所以想要登陆浮空岛，就必须选择每到整点后的五分钟内。浮空岛在空中调整方向的滞空期进行传送才可以。

“所以这就是你俩偷偷溜出来喝酒的原因？”凯瑟琳斜眼瞪着潘尼斯，一脸的不满。刚才快到市政厅的时候，潘尼斯看了看时间，就找了个借口支开少女们。和穆尔一起钻进了市中心的一家酒馆，等少女们找过来的时候，发现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个已经空掉的酒杯，剩下的几个酒杯里，还装满了味道古怪的高原褐米酒。褐米是一种高原的特产。大多数布特人都会把褐米作为主食，剩余的褐米则用来酿酒，褐米酒看上去比其种类的酒都要粘稠，而且味道很奇特，兼具了葡萄酒的酸、香槟酒的甜，还有麦芽酒的辛辣味，除此之外，还带着微微的苦味，苦味并不是很浓，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午后的一杯红茶。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也许听起来很难以接受，但是如果亲自品尝一下的，大多数人都会喜欢上这种特产，不过高原褐米酒虽然喝起来感觉并不烈，但后劲很大，有不少游客就因为不了解褐米酒的后劲，喝了过量的褐米酒，险些醉死在高原上。

对于潘尼斯这种一点也不绅士的行为，少女们一致报以鄙夷的白眼，不过聪明的女孩子们什么也没有多说。她们也知道，两人是很好的朋友，而且毕竟很久很久没有深入交流了，上次见面因为潘尼斯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没有什么机会，这次只是想找个地方叙叙旧而已，完全可以理解。所以，凯瑟琳只是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对潘尼斯龇牙做出一个威胁的表情，就很礼貌的转身对穆尔点点头。坐在了潘尼斯旁边。

“啧啧，看来陛下有麻烦喽。”少女们的表现显然逃不出穆尔的观察，这位活了五六百年的咏唱者叹了口气，嘴里轻轻的发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感叹。

“啊？为什么突然说起她？芙拉尔怎么了？”潘尼斯莫名其妙地问道：“有什么麻烦了？”

“你们真可怜。”对于潘尼斯的反应，穆尔无力的呻吟了一声，对少女们说道：“虽然在这一点上来说，咱们的立场是对立的，但是我突然开始同情起你们来了。”

很显然，少女们并不是很期待来自精灵的同情，凯瑟琳报以一个苦笑，端起潘尼斯这边的一个酒杯尝了一口。作为爱酒的女孩子，凯瑟琳也早就听说过高原褐米酒的名声，但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喝到，今天第一次品尝，意外的发现味道居然真的不错。不过她刚想再喝第二口，就被潘尼斯一把抢走了酒杯：“这种酒后劲太大，如果你不想一会用不稳定的状态去见菲拉的话，喝的最好不要超过半杯，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回味了一下嘴里混合的味道，凯瑟琳遗憾的叹了口气，以标准的仪态擦了擦嘴边几乎不存在的酒渍，正色地说道：“好吧，那就不喝了，你刚才要我们去找的那些材料我们已经备齐了，不过，大家刚才研究了很久，也没弄清你要这些材料做什么。”

“对呀。”薇薇安在一旁点头道：“无根花，金燕叶，象牙球，这些都是炼金素材，你不会也兼职炼金师吧，最夸张的是山涧藤叶，居然要鲜的而不是干制过的，没有几个炼金素材商店会有这种未加工的素材出售吧，我们几乎跑遍了四分之一个城市都没有找到，最后还是在法师公会里用贡献换来的，你用它们到底准备做什么呀。”

“当然是用来吃啊，你眼里只有炼金素材，却忘记了，在成为炼金素材之前，这些东西其实都是野草，很多都可以当做野菜来食用的。”潘尼斯接过一根薇薇安递来的新鲜山涧藤叶，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目光中带着缅怀的情感说道：“咱们在冒险中不是也经常采集野菜来搭配猎物食用吗？这个也一样。”

“原来……”凯瑟琳沉吟着说道：“当年菲拉大师很喜欢吃你调制的这些野菜？”

“呵，猜对了，我调配这几样野菜的方法可是没有其他人会的，虽然他坚决不承认，但是每次都会吃的格外多，远多于他的正常食量。”潘尼斯轻笑着说道：“既然上门拜访，而且是在午餐时间上门拜访，总要带一点礼物才符合礼仪，给我几分钟，我去一下酒馆的厨房，一会咱们就登门拜访好了。”

第七十三章潘尼斯风格的身份通报

第三烈焰城的市政厅是石质建筑，也是城市里唯一没有绿色涂料作为外墙装饰的建筑，法师之国特有的高耸建筑伫立在广场正中，近十米宽的大门敞开着，大门内部一片寂静，从外面向内张望，由于外面太过明亮，导致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走进市政厅，感觉到一阵清凉，灼热的日光无法入侵这片石质的领地，让内部的温度和外界简直像是处于两个世界。眯着眼睛适应了一阵，才能看清眼前是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大厅，石质的地面打磨的光滑明亮，几乎可以映出人影。大厅的前方和左右两侧各有一些柜台一样的家具，每个柜台背后都坐着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随时准备接待来访者，这些工作人员大多是十四五岁的孩子，看上去还充满了稚嫩的孩子气，但接待起来倒也很得体。不过，由于现在即将到午饭时间，市政厅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少了一半，大厅内部没有一个来访者，至于剩下这一半工作人员也昏昏欲睡，盼望着时间快点过去。

比起其余人类国家来说都要小一些，或者说，布特所有城市市政厅都是如此。城市的执政官们都是法师，甚至很大一部分高层负责人也都是法师，不过这些负责人可是一点也不负责任，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法师塔的实验室里研究自己的课题，政务交给他们的副手来处理，只有重要到必须他们出面解决的问题，这些法师才会不情愿的从实验室里钻出来。

布特所有的城市都是这样，第三烈焰城就算是首府城市也不例外，在这里办公的多半都是一些低等的法师学徒，在接受了基础魔法知识教育和文化教育之后，这些有潜力成为法师的年轻人们首先要做的不是跟随导师修习魔法，而是在市政厅工作几年，学会最基础的政务处理技能，为未来他们成为法师之后辅助法师领主或城市执政官控制城市打下基础。直到几年之后，他们的老师们感觉这些孩子的世俗知识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才会把他们召回身边，开始正式修习魔法。当然，也有极少数人不需要参与到政务处理这一活动之中，对于这些天赋好到惊人的孩子们，导师们认为让他们去分心处理政务简直是一种资源的浪费。他们从一开始就会沉浸在魔法修习之中，直到学成之后。直接成为某个城市的执政官，或成为某个高层部门的正职负责人，当然，同时也会和他们的导师一样，变成另一个研究和魔法狂人。

对于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导师的那些大人们的指派，虽然工作又乏味又繁琐，但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并不会有什么抱怨，一方面是因为在工作中的确可以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未来如果没能突破职业者的界线。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或者如果没能突破高阶界线，具有成为正职官员的资格，他们也可以凭借这几年学到的政务处理技能，以副手的身份行驶职权，这样也可以做到一生衣食无忧了。至于另一方面，他们不会抱怨的原因。也和法师之国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有关。在穹顶法师和森林法师的体系中，魔法学徒和导师之间的关系大多仅仅更像学校里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只有几个最特殊最有潜力的学徒才会得到老师的进一步传授。但高塔法师们并不是这样，他们从被挑选为学徒那一天起，就会和其他学徒一起跟随导师共同生活和学习，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像是父子和兄弟姐妹。有些感情甚至比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要深厚，甚至有些从幼年时代就跟随在老师身边的学徒们，都会直接称呼导师为父亲或者母亲。当然，他们也不会遗忘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毕竟长时间生活在不同世界里，关系往往没有那么紧密，相对比较冷淡。

当一个法师的学徒比较多的时候。几个核心的成年学徒就会把这些有潜力的孩子分别带在自己身边教导，直到他们有资格聆听老师的指导了之后，再把他们送回到老师身边接受教育，以免老师因为学徒太多而过于劳累。

当然，在市政厅里的并不都是菲拉大师的学徒，菲拉大师现在的学徒，大部分都已经成为了领地内的执政官，只有极少几个新学徒，大多数时间也主要是接受他的首席执政官也是首席学徒费列克的教导，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会由菲拉大师给他们亲自指导。因此市政厅里虽然都是菲拉大师一系的魔法学徒，但大多数师从于菲拉大师的学生，地位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走进了市政厅，少女们才发现对于法师之国的政务体系一片陌生，毕竟之前没有想过回来这里，并没有提前查阅资料做好准备，因此现在觉得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去哪个柜台，提出自己的要求。不过，虽然潘尼斯自己也不知道去哪里，但有他自己的办法，在跟着大家一阵左顾右盼之后，潘尼斯对着一个柜台就走了过去。几位少女眼角略一抽搐，额头血管剧烈跳动，但还是咬着牙没有做出什么表示。

潘尼斯走过去的方式很独特，非常具有半神的风格，在周围柜台中那些年轻学徒惊讶的目光中，他的表演力全开，踏出每一步的时候，都会切换领域的状态，上一步遁入领域，下一步又钻出领域，因此在外界的视觉效果看来，他虽然在悠闲的行走，但每一步走出，整个人都会凭空消失，然后下一步又凭空出现，就这样在闪烁间一步步慢慢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柜台上，上身前倾逼近柜台里的学徒，用深情的声音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刚才我一眼就发现了您的美丽，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在下班以后邀请您共进晚餐呢？在最豪华的餐厅中，伴随着动听的音乐，共享美味的晚餐，晚餐之后相伴在一起，牵着手，沐浴着皎洁的月光，一起在烈焰城中漫步，散步到疲惫之后，可以找一间旅店暂时休息，明天一起去苍穹高塔欣赏日出，我想，这个美妙的夜晚，一定会给您留下难以遗忘的回忆的。”

“喂，你这个变态。”虽然知道他只不过是用自己的领域开闭来通知几百米高空法师塔中的老朋友自己的到来，但凯瑟琳依然没有忍住，冲上去拎着潘尼斯的后领把他向回拖，咬着牙怒道：“这时候不是应该通告咱们的目的吗，你这个家伙为什么忽然变成去调情了，该死的，快向被你吓到的孩子道歉啊混蛋。”

第七十四章红袍法师

“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凯瑟琳微笑着对一群目瞪口呆的年轻人点头致歉：“我们来这里准备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在大厅里稍作一会你们不介意吧。哦，不用在意他，虽然他的脑子不太正常，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不会咬人的，放心吧。”

一群年轻的学徒们呆呆的看着满脸凄惨不断挣扎的潘尼斯被揪着后领拉走，已经无法使用语言功能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了。这些孩子身在第三烈焰城，经常可以见到领主菲拉大师来为他们甚至他们的老师做指导，因此对于半神的一些特性也有所了解，刚才潘尼斯的表演，他们很清楚是穿梭于固有心灵领域才会出现的状况，用嘴说出来的身份可以作假，但固有心灵领域是不会骗人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莫名其妙跑来向学徒中最美丽的女孩子献殷勤的人，肯定是一位近乎于超越人类存在的半神。一位半神出现，就已经够让大家惊讶了，但是大家更惊讶的其实是凯瑟琳，在孩子们心里，半神是绝对高不可攀的存在，但这位女骑士不仅可以拎着半神的后领把他拖走，还可以一路走一路敲着他的头对他说教，这就说明，她绝对是一位超越了半神实力的强大存在，没错的，一定是这样。

当然了，这些学徒们想的并不能算错，从某些方面来说，凯瑟琳此时的怒火已经让她的绝对实力超越了潘尼斯，怒气冲冲的把他拽到大厅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其他所有人的视线外，再次展现出自己强大的说教能力。穆尔依然一脸的淡然，笑吟吟的抱着双臂站在原地，虽然距离十几米，但凯瑟琳经过压抑后的咆哮和说教，还是传到了他灵敏的耳朵里。

直到将近五分钟之后，一脸呆滞的潘尼斯才跟在凯瑟琳背后从角落里走出，失神的表情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一样。让不了解的人看到了，简直会对他充满同情。但是，在场的人里很显然不会有人对他表示同情的，只有穆尔像看热闹一样赞叹的摇摇头，咋舌道：“好强大的说教能力，真不愧是如今骑士的楷模。不过我真没有想到过，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居然是这样的。唔，不过很有趣啊。看他一脸幸福的样子，一定很喜欢这种模式吧。”

“喂，你瞎了吗？”潘尼斯立刻恢复了精神，暴怒地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我一脸幸福的啊，神职者诚实的道德品质都被你留在精灵王庭忘记带出来了吗？而且你是傻子吗，怎么可能有人喜欢这样的模式啊？还有，这么凶暴的人，怎么可能是骑士的楷模呀，你……啊。”

被评价为凶暴的骑士少女慢慢收回自己的拳头。凯瑟琳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这个家伙，就不能对你有一点放松，只要不盯着你，你就会四处发疯给人添麻烦，反正我也是个凶暴的人，反正我也不是骑士的楷模，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凶暴的人。”

“救命啊。杀人啦。”凯瑟琳身体周围有若实质的怨气让潘尼斯本能的感到了生命危险，瞬间躲到了丽娜背后，双手推着她的肩膀把她顶在自己面前：“丽娜快救我，凯瑟琳她突然疯掉了，她要杀了我啊，你是慈爱之神的贤者。一定不忍心看着血案发生的，快救命。”

就在大家进行非常愉快的互动的时候，大厅一侧的一扇大门打开了，红影一闪，一个一身红袍的法师从门内走了出来。法师大概三十多岁，神态非常沉稳，仿佛对一切都很有把握一样。而且看上去显然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当然，并不是似乎，少女们都还记得，就在不久前，就在低语沼泽鳞甲部落的外围，双方匆匆忙忙的见过一面，虽然没有交流，但这位突兀的出现在沼泽之中的中年法师里的年轻人，还是给大家留下了很清晰的印象。在决定来拜访菲拉大师之后，少女们就知道肯定会和这位法师再次见面，只是没想到见面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代表菲拉大师出来迎接故友的，居然就是这位第三烈焰城的首席执政官。

在红袍法师费列克出现的同时，少女们已经默契的停下了和潘尼斯的嬉闹，在陌生人面前，少女们还是要把自己和潘尼斯的形象保持的很好的，因此在费列克走过来的时候，少女们已经换上了一副很得体的表情，微笑着对走来的红袍法师致意。

“欢迎各位来到第三烈焰城。”红袍费列克的声音听起来很有魅力，浑厚的低音在低沉中略带沙哑，听起来就充满了自信，也充满了感染力，也不知是因为几年的首席执政官经历锻炼出来的，还是因为天生具有这样的自信，才会被菲拉大师看中成为首席学徒和执政官的。费列克摘下头上尖尖的法师帽，手中的法杖在地上轻轻一顿，这是法师独有的礼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各位是奈莉冒险团的朋友朋友吧，很荣幸可以在这里见到各位。”

按照往常的习惯，都是由凯瑟琳以队长的身份行驶对外交涉的职责，但聪明的凯瑟琳很清楚，这一次自己只是陪衬，因此倒退了半步站在潘尼斯的斜后方，由潘尼斯出面面对这位他故友的学生。

潘尼斯轻咳一声，以绅士的礼节回应道：“你好，菲拉的学生，我现在是知识之都的潘尼斯，很高兴再次见面，这次我们来到第三烈焰城，是为了拜访菲拉的。”

“潘尼斯先生，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老师的口中听到您的名字了，您当年和老师一起的英勇事迹，一直被我们所有的同学所崇拜，能够见到您，是我一生的荣幸。”很显然，费列克对于潘尼斯的真实身份并不陌生，神色间充满了尊敬的欠身说道：“老师已经感应到了您的到来，本该亲自迎接您的，但您应该也知道老师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亲自下来，于是就派我来代他来迎接您的到来，希望您不要介意。”

第七十五章红袍费列克

红袍费列克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行人穿过他出来时打开的小门，把背后一群傻呆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的学徒们丢在一旁。这些学徒们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有素材向同学们吹嘘自己的经历了，毕竟能够遇到一位半神和一位比半神更恐怖的女骑士，又能看到所有人都敬仰的费列克执政官对人如此恭敬，其他同学恐怕一生都没有机会看到了。费列克也同样没有理会这群学徒，带着大家急匆匆的赶往后面的传送法阵。

潘尼斯的时间计算的很准，准到有些夸张的地步，因为几人到达市政厅背后传送法阵所在的房间时，法阵刚好建立起了能量链接，正在进行充能，大家只需要稍等一分钟，就可以进入法阵之中了。至于刚才费列克下来的时候是走的另一个单向通行法阵，因为地面的空间坐标是恒定的，因此并不需要使用这套发杂的定时法阵。

“我不知道各位来拜访老师是为了什么。”站在正闪光的法阵旁，费列克脸色平静地说道：“不过，从这位精灵先生也和大家一起来这点可以看出，大家来见老师，目的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探望，毕竟这位精灵先生已经自己在烈焰城等了五天了，如果只是为了探望的话，您有足够多的机会可以单独拜访，而不是和各位女士以及潘尼斯大师一起进来。”

“你居然早就发现了。”穆尔手指拨动琴弦，用吟唱一样有节奏的音调说道：“就担心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我还很小心的不打算暴露行踪，没想到还是影响到你们了。”

“法师们对自己的领地，控制力是远超乎想象的。”费列克轻声说道：“城市里发生的事，大多数是没法瞒过领主们的。何况还是首府都市。”

“好吧，你刚才猜的很对。”潘尼斯说道：“的确，我们并不只是单纯的探病和问候，来这里见菲拉，还有其他重要的目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些问题想让他帮我们一起研究一下，这些问题，恐怕也只有他才能给出一个相对准确的答案了。”

“我明白了。”费列克礼貌地说道：“我没有擅自评论各位目的意思，也并不是想要阻止大家要做的事，但是，我想各位也知道老师的身体状况，他已经很虚弱了。实在禁受不起过度的劳累。所以我恳请各位能够稍微控制一下，无论如何，不要让老师消耗太多的精力，以免老师的病情恶化。当然，身为潘尼斯大师的后辈。我不该提出这样的请求，但是，希望您能够谅解一个学徒对自己老师身体的关切，满足我这个过分的请求。”

“我们了解你的心情。”潘尼斯沉默了几秒。点头说道：“我们会控制自己，不会问太多问题的。实际上。今天我们本来也没准备和菲拉说太多，只是想约定一个时间，在他精神比较好的时候，再详细讨论我们的问题。你放心。我们也都不愿意给菲拉增加太多的负担，更不愿意因为我们导致菲拉的健康状况恶化，所以我们一定会很小心的。”

“那实在太感谢了。”费列克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轻呼了口气：“我刚才还在担心各位无法接受这个请求呢，没想到各位大师这么这么简单就接受了，现在想想，刚才我的想法真是太失礼了，非常抱歉。”

在雅拉世界里，凡事在某一领域内有很高造诣的普通人，或者传奇阶以上的职业者，都可以被尊称为大师，因此几位少女虽然年龄不大，但也有了被其他人成为大师的资格。

“你对自己老师的爱护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当初我也是这么担心我的老师的。”芙蕾雅站在凯瑟琳背后，幽幽地说道：“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老师在其他人的干扰下病情恶化。”

“这位是芙蕾雅大师吧，我也听老师说起过你。”芙蕾雅奥丁女儿这个身份虽然是个秘密，但是另外一个身份，也就是克里斯托的唯一学徒和知识的继承人这一反身份却是公开的，因此红袍费列克知道的很清楚：“克里斯托大师去世之后，老师的情绪低落了很久，一直在感叹没有机会去为大师送别，如果老师见到您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毕竟学生这么年轻就已经晋升了传奇，大师的灵魂也会在亡者世界欣喜。”

费列克说的没错，能够在二十岁左右晋升传奇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才能晋升，因此芙蕾雅的成就显然没有给老师克里斯托丢脸。几个人正说话间，传送阵充能的光芒突然一闪，便黯淡了下去，只有充能完毕的传送阵还发出微微的光芒。

“大家请走这边。”费列克虚指着传送法阵说道：“各位大师们过去以后请原地稍候，我需要最后一个进入，等我进入之后，我会为各位继续引路，请。”

潘尼斯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法阵，第一个走入了其中，随着费列克身上闪过魔法的波动，潘尼斯已经消失在原地，少女们相互看了看，凯瑟琳点点头，率先走入法阵之中。法阵刚一启动，凯瑟琳就感到眼前一暗，重新恢复视觉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个陌生的场所了，而潘尼斯就在身旁不远处，正双手抱胸四下张望。

“这里就是浮空岛吗？”第一次踏上浮空岛，骑士少女感到一阵阵新奇。这片浮空岛大约不到两平方公里的面积，岛屿的正中心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法师塔，高度比起知识之都的星耀之塔都不相上下，也有将近一百二十米的高度，魔法塔是青白色的，圆形的塔身上流动着魔法的力量，仰头看去，云层在魔法塔的腰部飘动，让魔法塔在遮掩下显得更加神秘。

由于学习了其他两系法师的长处，魔法塔的周围也建造的不少附属性建筑，大多是一些专门进行魔法材料和魔法道具加工生产的工坊，在工坊里工作的，基本上也都是魔法学徒和一些法师的追随者们，普通人是没有资格登上这座浮空岛的，这就是法师之国的规矩。

“咦，这里真凉快。”听声音就知道是丽娜进来了，银发少女一进入就发出了感叹：“这些法师们也太会享受了，外面那么热，这里一点也感觉不到，而且明明岛的边缘明明有能量护盾，却还是有风吹进来，呼，感觉之前身体里的燥热一下子就被驱散了呢。”

就像丽娜说的，这里的温度在二十多度，正是让人感觉最舒服的温度，而且湿度似乎也由人为控制，外面干燥的空气丝毫不能影响浮空岛内部，湿润的轻风吹拂在脸上，让少女们被太阳晒得干燥的皮肤重新变得滋润起来，身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我进来了。”下一个进入的是薇薇安，刚一进入，法师少女就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这个费列克执政官的心情很古怪，他的内心对咱们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尊重，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反而充满了厌恶和不安，似乎带着不小的敌意。”

“如果是我，我也会有敌意的。”在薇薇安背后，刚进入的芙蕾雅接话道：“明知道自己的老师身体已经差到了这种程度，还打着探访故友的名义，来打扰老师的静养，他没有直接把咱们轰出去，而是礼貌的接待咱们，就已经算是很有风度了，反正我做不到。”

“所以咱们还是尽量自觉一点吧。”凯瑟琳叹了口气，看了看潘尼斯问道：“尽量减少问题的数量和时间，等疑问得到解答后就赶快离开，你觉得合适吗？”

“恩，我也这么想。”潘尼斯顺手拍拍刚刚进入就跑到他身边的爱娃的头：“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也不喜欢。”凯瑟琳说道：“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一样，而且面对着费列克的眼神，总会有一种很尴尬的感受。这种社交手段我的社交课上也学过，他应该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咱们感到不安，然后尽快离开，减少对菲拉大师的打扰。不过虽然明白，但很难对他产生不满，毕竟从他的角度来说，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咱们还是尽快办完事尽快离开比较好。”

“你们交流完了吗？”穆尔从法阵中慢慢走出，神色间带着精灵独有的淡然：“我是最后一个了，就算没有交流完也先停止吧。”

这位精灵很聪明，也很有绅士风度，特意最后一个进入，就是为了给冒险团的六位成员流出足够的交流时间，他很清楚，在见到自己又见到费列克之后，六人需要短暂的独处时间来调整，因此他在不表现出来的基础上尽量拖延进入时间，为六人多争取了一点时间。

“谢谢了，穆尔先生。”凯瑟琳微笑着致谢道：“我们已经交流完了，唔，刚好，费列克执政官已经到了。”

第七十六章魔法高塔

“老师正在吃午餐。”在浮空岛的工坊之间穿行，费列克压低了声音介绍道：“你们这个时间来，还带来了老师最喜欢的礼物，本应邀请各位和老师一起共进午餐的，但是老师最近有个习惯，吃饭的时候除了几个女仆之外，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就连我们大家也不见，所以很遗憾，不能请你们一起去，只能拜托各位大师在会客厅里稍坐一会，等老师的午餐结束再见面了。不过……算了，我觉得还是带你们远远看看的好，请跟我来。”

看上去成熟稳重可靠的费列克此时却显得很犹豫，好像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声音里带着苦涩的做出了邀请。

走在大片的工坊之间，可以感到这里和知识之都法师区的不同。就以秘银加工工坊来举例，同样是魔法相关的配套工坊，法师区那边，更多的是由工匠来进行秘银锻造和精细的加工工作，而浮空岛上，却是由一些低阶法师们，操控者魔法傀儡进行粗重的秘银锻造工作，再由这些低阶法师进行精细加工，这些法师们往往带着法师的通病，脸色阴沉，神情专注，穿着暗色的法袍像没有双腿一样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飘行，让路过的少女们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浑身发冷，总觉得自己并不是正午时身处浮空岛，而是在午夜游走在百年的墓园中。

不过很显然，这些法师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大部分擦身而过的法师都来去匆匆，有几个还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在重复着哪个魔法公式，甚至其中一个在经过的时候，看了看手中的计时器之后，直接从快走变为奔跑，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他被潘尼斯几人吓到了，但实际上，也许只不过是一个加热器加热时间到了而已。这些路过的法师们。即便有些人没有专注到忽略了周围的环境，即便他们已经看到了几个并非法师的陌生人，却也像没有看到一样，简直就像当六个人不存在，在他们心里，与其去因为这些陌生人而分心，不如用这些时间多做一个实验。

“一百年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实在太久了。所以这些法师的构成非常复杂。”费列克低声解释道：“老师这一系，一百多年来有不少学生。这些学生后来大多成为了强大的法师，一部分担任各地的执政官，另一部分集中在这个浮空岛上研究自己的课题。而他们也有自己的学生，他们的学生大多也毕业了，也有自己的下一代学徒，恐怕你们很难想象，这个浮空岛上，起码汇集了前后五代法师学徒。至于我，是最幸运的一个。算是老师的最后一批学生，又被老师看重，一直没有出师，可以留在老师身边时刻接受他的教导，其他被派出去的同学们都很羡慕我呢，他们也想回到老师身边继续学习，可惜老师很严厉。认为雏鸟只有被赶出巢穴才能学会飞行，所以逼着他们去他们自己掌管的城市任职，不许他们重新回来学习。”

“但是，既然这里有五代法师和学徒，那就说明还是有一些菲拉大师的其他学生留在了浮空岛上吧。”被环境感染，凯瑟琳也压低声音说道：“他们不想有自己的城市和职务吗？”

“他们不想。”费列克摇头说道：“那些留在浮空岛上的人。都是一些痴迷于知识的人，或者说都是一些最纯粹的法师，而不像我这样，只是一个法师和政客的混合体而已。在他们眼里，知识和魔法师至高无上的，为了研究知识和魔法，他们什么都可以忽略。对于这种同学，老师也不放心把他们派出去，否则恐怕不出一年，领地就会彻底乱成一团，所以干脆就让他们留在岛上，以研究员的身份继续各自的魔法研究。其实我也很羡慕这些人，他们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一件事里，不被世俗的事情所干扰，也许就因为这样，才会取得他们各自的成就吧，无论是实力上还是知识上的成就。而不是像我这样，到了三十五岁才晋升传奇，而且终生没有突破半神界线的希望，一点都没有。”

“哦？”潘尼斯问道：“听你的意思，你曾经有同学也晋升了半神？”

“恩，五十年前曾经有一位。”费列克说道：“不过五年前已经去世了，他的死让老师难过了很久，一直念叨着那是他最优秀的学生，原本还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领主地位呢。”

“他居然比菲拉还……”潘尼斯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干咳一声道：“菲拉他没有把自己对于时间魔法的领悟传授给你们吗？”

“并没有。”费列克很清楚潘尼斯的言外之意，菲拉可以利用时间魔法，让时间的效果减半而一直活到现在，那他的学徒又同为半神，就应该也有这种机会，但费列克却摇头道：“老师说，时间魔法是无法用语言来传授的，只能依靠自己去体会，但很遗憾，他并没有成功学会老师的时间魔法，或者说，我们所有的同学里，没有人学会这种特殊魔法。”

“那真是可惜了。”潘尼斯突然随着费列克停了下来，在他面前就是魔法塔黑色的大门和青石制成的门框。

近距离观察魔法塔，更能感受到魔法塔的高耸，在底部仰头望去，即使把脖子仰酸了，也无法看到高塔尖尖的顶部。尖塔的四周铭刻着大量魔法符文，这些符文在魔法能量的驱动下，有规律的依次闪烁着，为高塔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同时给观察的人带来了更大的压迫力。

不错，压迫力，仰望高塔，可以感受到一阵阵来自于塔身的压迫力，高耸的尖塔仿佛要向观察者的方向倾倒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不过，建筑过于高耸只是造成压迫力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产生压迫力的更重要的原因，主要是由于法师塔自身效果所导致的。作为布特的统治者，法师领主们的法师塔和浮空城，除了进行魔法研究以及保持对外震慑力之外，更重要的功能是维护自身对于领地的统治，他们需要神秘性和压迫性来保证领地民众的敬畏之心，因此才会选择这种高高在上的方式维持权威，同时又对魔法塔的造型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设计，从一些小的细节出发，凸显了魔法塔的威严和庄重，让普通人看到就心生畏惧，即便是职业者也会产生心理压力。

“请走这边。”红袍法师费列克推开魔法塔的大门，带着大家走进了高塔内部，刚一进入高塔，少女们就看到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装饰，悬挂在第一层的接待大厅里。

浮空岛的上方是一个平面，而下方是不规则的圆锥形，锥形最凸起的部位，距离浮空岛的平面大约有一百米左右，而隔着浮空岛地面和下方锥形最尖端相对的，就是岛屿中心的魔法塔。一百二十米的高塔，包括地下部分在内，被分成了二十多层，最下方是魔法塔的能源中枢，是法师塔最重要的地方，也是防卫最严密的地方，对地脉能量的隔空汲取、存储和转化就在那里进行。无数能量管线由最下方的魔能中枢发出沿着魔法塔的内部向上辐射，将源源不断的魔法能量输送到各个房间之中，为所有的魔能机械和法阵提供充足的能源。魔能中枢上方就是魔法塔的防卫部队，大批魔能战斗傀儡在这一层休眠，一旦出现意外情况，这些傀儡就会被激活，上千只金属制成的小型傀儡，在魔法塔的辐射范围内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型军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之中。

至于魔法塔的辐射范围到底有多大可以覆盖附近多少个城市，这点并不重要，因为法师之国本身就是一个地脉能量极为丰富活跃的地区，虽然大型地脉能量爆发点已经被几十个法师领主的浮空岛所占据，但是随处可见中小型能量爆发点，每一个领主的浮空岛，都可以控制浮空岛利用这些中小型爆发点，在很短的时间内抵达领地内的任意一个角落，甚至可以飞出法师之国的范围，对周边的地区进行空中打击。一百多年前的亡者归来之祸中，法师之国就响应联军的号召，不仅菲拉大师亲自参加了凯尔的小队，而且最高法师评议会还派出了三座由传奇法师控制的浮空岛，仅仅依靠这三座岛屿，就稳稳守住了叹息荒漠的一部分边境，强大的空中打击配合地面的魔能战斗傀儡部队，没有任何亡灵可以通过这段边境，而且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相比其他人类国家的惨烈死伤，布特的战绩几乎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而少女们所踏足的这座浮空城，就属于当年参战的三座浮空岛之一，由当时菲拉最强大的一位学生替菲拉代行操控，消灭了无数的亡灵，至今在魔法塔内第一层的高墙上，还悬挂着当年的战绩——一只被毁灭的骨龙的头，也就是少女们进入塔内第一眼看到的独特装饰。

第七十七章独特的顶层

如果是在知识之都的星耀之塔，进入高塔之后面对的会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大厅，大厅里虽然冷清，但总有几个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坐在接待台内，等着为进入星耀之塔的公会会员提供帮助和服务。但这里不是知识之都，这里是法师之国布特，也不是星耀之塔，而是领主菲拉的私人法师塔，因此接待大厅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存在。当然，这也很容易理解，能够出入这里的，都是菲拉一系的法师们，他们对这里显然非常熟悉，根本不需要有工作人员负责接待，而需要接待的人，如果没有塔内法师的带领，即便登上了浮空岛，也没办法进入法师内部，所以在这种时候，法师塔的接待大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就是老师的魔法塔，我带大家直接走传送法阵上楼。”在骨龙头骨的下方，费列克并没有要带冒险团的几人参观法师塔的打算，虽然按照礼节，接待潘尼斯这种身份的来访者，本应由他带领大家参观的，但是正如之前薇薇安说的，费列克似乎对几个人略带不满，却又不好拒绝他们的要求，因此就尽量一切从简，让他们越快离开越好。当然，冒险团的大家很显然也没有这样的期待，大家同样心里不舒服，也没有参观的兴致，因此在费列克说完之后，七个人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背后，绕到接待大厅后方，走进了为法师们提供迅速上下楼的传送阵房间里。

由于身处高塔之中，房间的规模总比平地建造的房间更小，就像这间传送房，只有十多平方面的面积，而且这十多平方米的房间初看时觉得空空荡荡。但是一低头就可以发现，地面几乎被散发着微光的传送阵占满了，神秘而古怪的魔法符号明明是刻在地面秘银基座上的，但却带着奇妙的立体感，总会让人觉得符号正在秘银基座上充满活力的跳跃着。

当大家又一次穿越过魔法阵之后，发现眼前几乎是同样的房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不是刚刚大家感觉到了魔法的波动，而且透过狭窄的窗户，可以感到自己一瞬间已经远离了浮空岛的地平面，恐怕谁也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其实没有任何位置上的移动。但是当大门打开时，这种疑惑肯定会消失的，因为眼前不再是空荡荡的大厅。而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应该是在魔法塔平面上的正中心，房间的周围分布着很多扇同样的大门。

“这是塔内的中转站。”不管心里怎么想，作为一个城市的执政官，费列克表面上的礼仪倒是很足。虽然不愿带大家参观法师塔，但沿途的介绍还是要做的：“位置在高塔的正中，上下和四周两种意义都是正中，从这里可以直接传送到高塔的各层。还是比较方便的。”

这里的情况就和空无一人的大厅不一样了，圆形房间侧壁上的二十几道门频繁的开启关闭。总会有各色法袍的法师从大门进进出出，不断交错往来，不过大家似乎都很匆忙，很少彼此交流。就算见面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明明是午饭时间，但这些法师们却一点去吃饭的意思都没有，已经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进食这种需求。

“圣都的星曜之塔也是这样的。”薇薇安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很满意，嘴角微微翘起，点头说道：“只有保持这种状态，才能准确高效的完成魔法实验，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法师。”

凯瑟琳摇摇头，出于礼貌没有对此进行评价，但还是轻轻按了按法师少女头上的软帽，以此来表示对她言论的反对，毕竟她的身体刚刚恢复，最近一段时间的复健期，凯瑟琳总会尽量要求她保持规律的生活，以便加快身体恢复速度。

“是的，他们都是最优秀的，合作完成过很多困难的项目。”费列克很骄傲地说道：“和你们穹顶学派不同，我们高塔学派习惯的是大家共同研究一个大型项目，把这个项目拆分成很多个小型课题，分配给一些不同的法师分头研究，最终再由负责人把成果汇总。”

“不可否认，的确是你们这种习惯效率更高，星曜之塔也在向你们学习。”薇薇安说道：“不过抱歉，我们大部分穹顶法师认为，你们的研究方法虽然可以提高效率，但不可避免的会让每个法师失去自己的独立性，而且对于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也所压制，而想象力和创造力才是一个法师的灵魂，就像维落古拉说过的那样，用想象力做灵魂，用创造力做骨架，用知识和经验充当血肉，在覆盖以技巧和力量的皮毛，组合出来的就是一位优秀的法师。因此从我个人来说，我并不完全赞同你们的方式，只能说可以作为参考而已。”

“的确，你们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道理。”谈论起关于法师的话题，费列克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表情很严肃地说道：“我们也发现了这个缺陷，相比你们穹顶法师和森林法师的很多绝妙创意来说，我们高塔法师确实略显刻板了一些，所以我们也在调整自己的研究方式和体系，尽量凸显每位法师的个性。不过，我个人同样持保留意见，我认为在保持这种秩序化的准确高效的基础上，再去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才是最好的。”

“咳咳。”潘尼斯轻咳了两声，打断了即将陷入忘情的争论之中的两位法师，费列克一愣，沉稳严肃的脸上罕见的红了红，尴尬地说道：“对不起，一说起这种话题，我就有些太过投入了，险些忘记咱们的目的，实在是非常抱歉，希望能得到各位的原谅。”

“没关系，和薇薇安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们早就习惯了。”凯瑟琳的手依然搭在薇薇安的头上，笑容很温柔地说道：“大家都很理解你们这些法师学者对知识的渴求和对魔法的投入，这种专注的态度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学习，所以费列克执政官你放心吧，没有人会为此介意的，不过还是不得不打断你们的讨论，毕竟我们也不想在这里打扰太久。”

“当然，这边请。”听到凯瑟琳最后的表态，费列克似乎很欣喜，但并没有表现在神态上，依然保持着原本表面上的恭敬，引领着大家走进了另一个传送间：“老师在最顶楼有单独的餐厅，他以前最喜欢在那里用餐，从那里可以俯瞰周围的景色，老师喜欢一边用餐，一边远望，一边思考问题，就算现在他不再远眺了，在那里用餐的习惯依然保留着，所以咱们要去的就是高塔的顶楼，算是老师单独的楼层吧。”

费列克的话让少女们感到很疑惑，因为从之前这一路走上来的经历可以看出，在魔法塔里就算透过狭窄的窗户，外面的景色也只能看到窄窄的一块区域，更谈不上远眺了，这种疑惑一直维持到她们通过传送阵后走出传送间，才彻底的打消了。

最顶层和下面的楼层都不一样，高塔最顶层外侧的墙壁，全部使用特殊水晶制成的，几乎完全透明，身在房间里，透过水晶墙壁，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如果贴近水晶墙的话，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就置身空中的错觉。身处数百米的高度，下方缭绕的是淡淡的白云，更下方是繁华的都市，向远方眺望，可以看到成片的绿色高山草甸，草地之中点缀着排列整齐的大块农田，更远的地方，可以隐约看到突起的山脉。偶尔有几只飞禽穿过浮云掠过墙外，会在飞过那一瞬间用好奇的目光盯着墙内的人类，好像在惊讶这些古怪的生物为什么也会飞上天空，不过这些自由的生物并不会因为这些人类而停下自己的旅程，掠过外墙后就头也不回的飞向了远方。

“老师的餐厅就在前面，墙壁同样是透明的，在外面就可以看到他。”费列克犹豫了一阵，低声说道：“我带各位来这里，并没有经过老师的同意，只是觉得有这么做的必要，所以还请各位一会帮我稍作掩饰，免得惹老师生气。”

“我们知道了。”潘尼斯点点头，跟在费列克背后穿行在这个由透明水晶和实体墙壁交错组成的顶层内。走廊两侧的墙壁时而透明时而实体，透明的墙壁可以清楚的看到内部房间的物品和装饰，这些房间大部分是图书室和实验室，一排排古朴的书架和很多不知名的设备整齐摆放在房间内。

顺着这道奇异的走廊一路前行，当带路的费列克停下脚步的时候，透过水晶墙壁，大家终于看到了往往只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菲拉大师。一身黑袍身材消瘦的菲拉并不知道故友的来到，正坐在餐桌前用餐，但看着眼前这一幕，潘尼斯突然有一种鼻子发酸的感觉，内心的情绪也变得更加复杂了。

第七十八章衰老的菲拉

和一百多年前临战前邀请菲拉时一样，他正穿着常年不变的黑色法袍坐在餐桌前用餐，顶端镶嵌着几颗宝石的法杖就放在一旁，那是他随手可以碰触的位置。依然是那么消瘦，周围的气场依然是那么冷漠，长长的走廊仿佛一条时空隧道一样，穿越过这条走廊，潘尼斯就像穿越了一段长达一百多年的心酸梦境，再次醒来时又回到了一百年前，回到了最初的最初。

但是很可惜，走廊仅仅是走廊，永远也不会变为时空隧道，潘尼斯不可能再回到一百年前，菲拉同样也不可能再回去，度过的时光永远无法从头再来，就先现在的菲拉一样。曾经的菲拉强大而骄傲，居于人类顶点的半神法师，拥有广阔土地的领主，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几个音节就可以让星星陨落令大地崩碎，面对这样的强者，无论多么强大可怕的敌人，都要恭顺的低下头颅。但是，在无情的时光面前，什么样的强者也要屈服，就像菲拉现在的样子。

如今的菲拉，依然努力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前，依然努力的挺直腰背，维持着自己的骄傲。但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用手臂支撑着桌面，才能保持身体的稳定。隔着透明的水晶从侧面远远看去，苍白瘦弱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脸上的皮肤和肌肉干瘪，好像一块干枯的树皮。菲拉的胸前围着一块很大的方巾，一只胳膊支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汤勺，正在把盘子里切成碎块混在一起食物舀起来放进嘴里，但是，他原本那双可以稳定地握着试剂瓶进行试验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着，颤抖甚至接近抽搐的手几次尝试都无法把汤勺放进嘴里，汤勺里的食物碎块随着双手的颤抖窸窸窣窣的下落，很快就只剩下了很少的几块还留在汤勺之中。大多数已经随着抖动掉落在桌子上甚至胸前的方巾上。不过菲拉依然没有放弃，又经过了几次努力，总算把汤勺送到了嘴里，拿出来之后，又一次开始同盘子里的食物颤巍巍的奋斗。

几个贴身照顾他的侍女一直侍立在两侧，见到这种情况，却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一次又一次把汤勺戳在脸上，直到让脸上都沾满了食物残渣。

“菲拉大师他……”凯瑟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骑士少女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面对英雄时情景，甚至曾经想象过菲拉像克里斯托一样卧床不起的样子，但她绝对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一幕，一个如此强大的人，现在却连吃饭也无法自己进行。凯瑟琳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突然回头对费列克问道：“那些侍女为什么不去帮忙？四个侍女，为什么要眼看着大师他这样辛苦的吃东西，她们就不能喂大师吃饭吗？”

费列克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苦涩。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明白老师他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他不允许自己的生活无法自理，吃饭，换衣服，去厕所，这些事他坚持着要全部由自己亲自完成，谁想帮忙都不允许。甚至会因此而生气，责骂想要帮忙的人。你不知道，我们为了让老师同意由侍女替他切碎食物时费了多大力气，一多半不同阶段的同学都赶回来，围在老师身边劝说了好几天，才算让老师他勉强答应。”

“为什么要切碎食物？”凯瑟琳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但是转眼就想清楚了原因，摇着头说道：“唉，大师他的牙齿已经无法咀嚼这些食物了吗？”

“但是，这样，这样，这样坚持着……”薇薇安也一脸不忍的皱着眉，小拳头攥的紧紧地。咬着牙说道：“就算这样坚持，也会很难看啊。”

“所以老师最近几年，从来不出息宴会。”费列克叹息着说道：“而且吃饭的时候也决不允许外人在场，就算我们这些学生，也尽量不让我们看到。”

所有人突然都闭上了嘴，走廊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大家只是隔着透明的墙壁，远远看着一个濒死的老人，依然在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去维护自己仅有的尊严。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到了这种年龄，身体有被疾病困扰，把生活交给仆人来照顾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菲拉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强大的菲拉，充满智慧的菲拉，扬手间可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菲拉，决不允许自己向时间和疾病低头，哪怕是要向前爬行，也要仰起头，骄傲的向前爬。

“这就是你要我们看的吧。”潘尼斯从见到菲拉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神也没有离开过这位故友哪怕一秒，这时他终于缓缓的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带着浓重的悲哀之色，对费列克说道：“我们已经明白他现在的状态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快处理好一切，不会打扰他太久的，也不会提出过分要求，放心吧。”

“非常感谢。”费列克郑重的对几人鞠躬，很认真的对大家道谢：“我知道你们来拜访老师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我也没有阻止你们的想法，但是我必须要守护自己的老师，所以这才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劝说大家，感谢你们的理解。”

“不过，咱们这样站在这里没关系吗？”潘尼斯脸色依然沉的像一潭死水：“如果他抬起头就能看到咱们吧，到时候他会不会很慌乱？”

“呵，放心吧，老师看不到咱们。”费列克脸上的笑容更苦了，看不出和哭有什么区别：“超过一米的距离，老师就只能依靠体型来分辨人物了，再远一点，就连那里是不是有人都会无法分辨的。咱们距离老师起码超过了十米，中间有隔着水晶墙，虽说是透明的，但还是会造成一点影响，所以不需要担心老师会看到咱们。”

“呼，六感里看来不仅是视力和听力。”潘尼斯摇头道：“连能量感应也变得这样迟钝了吗？”

“能量感应的能力比您想象的稍微好一点。”费列克终于说出了也一个好消息：“主要是魔法塔在建造过程中，在整个高塔的范围内添加了一部分扰乱能量感应的功能，只有在少数几个房间里才可以避免。所以有这层屏蔽，老师感应不到您也算正常，毕竟这种感应能力到底还是随着年纪大幅下降的。”

潘尼斯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嘴，走廊再次陷入死寂，大家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静静地看着十米外那位老人一勺一勺的把食物送进嘴里洒在身上，每一个动作都神情专注，就好像曾经站在实验台前时一样投入了全部身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老人终于吃完或者说洒完了面前的餐盘，接过侍女递来的餐巾，即便他的手伸出时没有拿任何东西，依然维持着剧烈的抖动，似乎只要一用力气，右手就会无法控制的抽搐，止都止不住。

“我去通报一声，各位大师稍候。”直到看着自己的老师痛苦的吃完午餐，费列克才长长的出了一口，好像经历那种痛苦的是自己一样，额头甚至渗出汗水，苦涩地说道：“隔壁那间不透明墙壁围着的房间就是老师的私人会客室，要不各位先去那里坐一会，老师很快就过去。”

“不必了。”潘尼斯却拒绝道：“等一会他把自己清理完了，你就进去通报吧，就说咱们刚到，而且是我执意要求你带我们直接过来的，这样他就不会因此而对你生气了。”

“也好。”费列克想了想，苦笑着点头道：“那咱们就再等一会吧。”

说是再等一会，实际上八个人又在原地站了十分钟，看着菲拉细心的用餐巾擦拭着手上和脸上的污渍，又伸手到脖子后面摘下了围在胸前的方巾，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缓慢，好像慢动作一样，仅仅一个摘下方巾的动作，就用去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

不过还好，他坚持自己做的事并不多，除去洗手洗脸和摘餐巾之外，其余的都由四个侍女迅速的完成了，直到一切都结束，侍女们把餐后红茶给老人端上来以后，潘尼斯才示意道：“可以了，你去通报吧，谢谢了。”

费列克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餐厅门口，敲门后等了几秒，这才闪身走进了餐厅。建筑的隔音效果很不错，隔着一堵墙少女们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看到费列克垂着手，恭敬的走到菲拉身旁，先对自己的老师鞠躬行礼，然后才弯着腰凑到老师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到费列克的通报，老人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讶，转向这个方向看了看，双手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但是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站到一半就重新坐了回去。费列克想要伸手搀扶，却被老人很不满的推开，自己又努力了几次才终于平稳的起身，拄着身旁的魔杖，颤颤巍巍的向餐厅外走来。

第七十九章什么都明白的菲拉

隔着透明的墙壁，可以看到菲拉的脚步不自觉的越走越快，却晃晃悠悠的蹒跚不稳，如果不是费列克在一旁不时的搀扶一把，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摔倒。潘尼斯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再看着老人多走几米路，向餐厅入口迎了上去。

“啪”，刚一打开餐厅门，菲拉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潘尼斯，潘尼斯还没说话，就被菲拉伸手一把握住了手腕。老人的手粗糙而冰冷，在潘尼斯手腕的皮肤上摩擦，像是隔了一层沙砾一样，肢体接触中甚至可以感到骨骼的突起，而他握着手腕的手指没有一点力气，松松垮垮的，与其说是握着，不如说只是搭在潘尼斯的手腕上。

直到这时，少女们才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的观察这位百年前的英雄。在黑色法袍的衬托下，老人的皮肤苍白的像纸一样，皮肤上布满了皱纹和浅褐色的斑块，原本就消瘦的身材变得更加瘦弱了，失去了牙齿的支撑，两腮深深陷了下去，不仅两腮，老人的眼眶也凹陷下去，清澈而锐利的双眼也变得像低语沼泽的泥沼一样浑浊。握着潘尼斯手腕的手上，指甲依然修建的整整齐齐，双手的皮肤上残留着很多药剂留下的陈年痕迹，手指依然修长，但弯曲的手指却干枯的像失去水分的枯枝，仿佛随时可能会被风吹断一样。

站在潘尼斯面前，菲拉的嘴唇嚅动着，发出了几个不完整的音节，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过，老人冷静一阵，放慢了语速，用一种缓慢而古怪的节奏低声说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肯定还没有死，果然，到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呢，而且越活越年轻了。”

“呵，你还是不会好好和人聊天。”潘尼斯的表情不断变换。最终定格为一个复杂的笑容，叹息着说道：“难怪当年她总是和你争执，你就不能改改自己的这个说话习惯吗？”

“你们这些庸俗的凡人懂什么。”老法师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法杖重重一顿，冷哼一声说道：“你和她的习惯才需要改改呢，总去纠缠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哼。说话委婉有什么用吗？浪费时间，如果智慧生物们不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的话。现在咱们的魔导科技早就已经超越一万年前的地精科技了。”

老法师说话很慢很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听清他所说的内容，一旦加快语速，就会像最开始一样，只能发出一些不连贯的音节。不过，虽然他说的慢，但潘尼斯还是在很认真的听着，直到老法师说完，才无奈的苦笑着说道：“好好。你说的都对，可以了吧。”

“无聊的敷衍，哼哼。”菲拉又冷笑几声，松开握着潘尼斯手腕的手，转身向隔壁走去，还不忘对自己的学生和侍女吩咐道：“费列克，你回去吧。顺便通知学生们，如果我没有按时出现的话，今天的指导就暂时取消。还有你们几个，去准备八人份的红茶，记得加糖。”

“喂，你这个家伙明知道我喝红茶不加糖的。”潘尼斯眉毛一挑。不满地喊道：“为什么每次都要给我加糖，而且给我的那杯还是加糖最多的，你是故意的吧。”

“没错，不满意你可以不要喝呀。”菲拉嘲讽道：“再说我是为几位女士准备的红茶，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是给你准备的吧，愚蠢。天真。不过看你这么可怜的样子，算了，你们准备红茶的时候，有一份不要放糖好了，去吧。还有你，你怎么还没走，现在又没那么多事处理了是吧？快走快走，这里有那些侍女就够了，你别在这里碍事。”

费列克一脸苦笑，暗中对潘尼斯使个眼色，做出一个一切拜托的表示，这才在老师不耐烦的驱赶下迅速逃离。老法师对着学生的背影冷哼一声，念叨着说道：“真是碍手碍脚的，烦人。你们跟我进来吧，有事坐下来慢慢说。”

菲拉带着冒险团的六位成员和穆尔推开会客厅的大门走了进去，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只有一圈柔软的座椅和一个长茶几，菲拉颤颤巍巍的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拄着拐杖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向椅子上坐，动作缓慢而僵硬，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坐倒在地上。潘尼斯瞳孔收缩，却顺势把头扭开，去欣赏法师塔外湛蓝的天空，仿佛没有看到菲拉艰难的动作，直到他顺利坐在软椅上，这才转回头说道：“你这里的风景真好，我在其他地方还没见到过这么湛蓝的天空呢，有时候真想就这么跳下去，让自己融化进蓝天里。”

“那你倒是跳啊。”菲拉的话虽然说得很冷酷，但对于潘尼斯的表现，老法师的眼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转头对少女们和穆尔说道：“大家别站着了，都坐吧，这里的椅子应该够。”

“你这个会客室倒是一点也没变。”潘尼斯也不等菲拉邀请，第一个在椅子上坐下，拍着椅子的扶手说道：“唔，就连脚下玛雅画的小人也没变，哈哈哈哈。”

“那个混蛋翼人。”老法师立刻额头青筋直跳，愤怒地说道：“居然敢用光属性魔法在我的魔法塔里到处画小人，画上以后就擦不掉，该死的，还要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来，我记得第一次见她们的时候，她们还没这么混蛋啊。”

“啊哈哈。”潘尼斯吹着口哨左顾右盼，做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谁知道啊，说不定这是翼人族的天性呢，或者是她们表达亲密的一种方式？”

“我就知道是你偷偷教她们的。”菲拉气的直咬牙，但气到最后却忍不住露出微笑，摇头叹道：“你们这些人呐，真是让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啦，别生气了。”潘尼斯的表现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心里的悲哀，做出一副很无赖的样子，懒洋洋的挥着手说道：“你看，我这不是带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来道歉了吗？哦，对了，那个已经被你的学生费列克让人送去厨房了，你晚上可以偷偷地吃，这次没有人跟你抢，你就不用担心啦。”

“费列克……”老法师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慢慢褪去，依然语速缓慢地说道：“你们几个，其实早就来了吧，一直站在餐厅外面看我，对吧。”

“没有啊，我们也是刚刚才来的。”潘尼斯一愣，眨着眼睛说道：“刚一到就看到你正在喝红茶呢，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早就来了。”

“你从来就没学会过说谎，假话说的也太明显了。”菲拉冷笑一声说道：“那些孩子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吗？哼，我虽然身体越来越差，但还没有老到意识模糊的程度，怎么可能被自己的魔法塔干扰，感应不到这么近距离的能量反应。”

“好吧，我承认，我们早就来了。”潘尼斯挠挠头，苦笑着说道：“不过你既然能发现，他们为什么都以为你感应不到呢，按说你的学生应该很了解你的习惯才对吧。”

“呼，这些孩子啊。”菲拉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从几年前开始，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那些孩子们就轮流过来陪着我，但是我又没有虚弱到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的程度，用不着他们这么陪我，所以我就把他们都赶走了，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总是躲起来偷偷跟着我，尤其是我吃饭的时候，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就躲在外面偷看。我赶过他们几次，但是他们每次都只是偷偷后退一点距离，但就是不肯离开。”

“呵，他们也是担心你吧。”潘尼斯说道：“毕竟你的状态并不好，他们担心你出事，想要一直跟在你身边，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又不蠢，我当然理解他们的目的。”菲拉一瞪眼，但最后还是泄气地说道：“我也知道他们是一片好心，而且也很了解他们的坚持，所以赶了几次之后，发现他们还是老样子，就干脆当做没看见，不管他们了。结果这些孩子天真的以为那里是安全距离，我感应不到，所以每次都躲在那里陪着我，只要他们不进一步靠近，我也就懒得理会他们了。”

“哈哈哈，估计费列克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吧，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只不过是做做样子配合他们而已。”潘尼斯大笑道：“不过你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明明已经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却偏偏做出一副生气的表现来。”

“谁接受他们的好意了，我这也是被他们缠的没办法。”菲拉不满地说道：“就像这次，居然敢带着你们一起过来，回头我非要骂死他不可。”

“那他可就太无辜了。”潘尼斯耸肩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其实也应该知道他的目的吧。”

“当然知道，他不就是想尽快把你们赶走吗？”菲拉嗤笑道：“好了，你过来找我肯定有重要的事，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第八十章最可疑的人

“呵，原来这些年雅拉大陆上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菲拉靠坐在软椅上，听着潘尼斯粗略的讲述了那些关于神仆和时之沙两个组织这些年来被发现的行为，脸上的神色很平静，似乎对这些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就像只是听到一件趣事一样：“时之沙，时之沙，这个名字倒也有趣，代表时光的沙漏，里面随着沙漏的反复而正流逆流的细沙，这些人野心可不小啊，看来是想让时光倒流，重新来过啊。”

“时光倒流？”潘尼斯只是讲完了过去的事，没想到菲拉立刻就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猜想，不由惊讶地说道：“你是说他们掠夺别人的时间，是为了让时光倒流？怎么可能，时间也能倒流吗，这是神灵也无法做到的事吧。而且就算时间能倒流，整个雅拉世界那么多生物，要想倒流时间，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现在他们掠夺的那些时间不可能够吧。”

“你在想什么蠢事。”菲拉有气无力的瞪了潘尼斯一眼，摇头说道：“所谓时光倒流根本不可能，唔，你刚才提到了他们的技巧来源于神民对吧，问题是就算神民自己也不可能做到时光倒流，否则当年的弑神之战，就算输了他们也可以倒回去重打一遍，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他们获胜。所以说从他们战争失败就能看出来了，他们绝对不会时光倒流。”

“但是你刚才亲口说起的时光倒流呀。”潘尼斯无奈地说道：“就因为你说的问题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才那么惊讶，为什么最后反而变成我想蠢事了，你这个家伙就这么教育学生的吗？啧啧，做你的学生真可怜，我现在开始同情费列克他们了，难怪他们那么怕你生气呢。”

“少说废话，不动脑子的学生就是要教育。”菲拉冷笑一声，缓慢地说道：“我说的时间倒流和你想的不是一回事。你想得时光倒流是针对整个世界，那样当然可以怕了。恐怕就算是创世神雅拉，也做不到让整个世界的时间都逆流吧，否则上一纪终结的时候，他也不需要修补大陆了，直接倒流时间就好。但是我口中的时光倒流，只是针对某一个个体的，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逆转时间。而是逆转时间在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头很痛，骑士少女甚至怀疑菲拉大师说的是不是通用语。当然，通用语是肯定的，每一个单词她都可以理解，但是结合在一起以后，她却一句话也听不懂。无奈的她求助般的看了看薇薇安，发现薇薇安正在一脸专注，厚厚的笔记本摊开在她的腿上，看样子像是准备把菲拉大师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骑士少女叹了口气，放弃了向薇薇安求助的想法。一扭头，就对上了潘尼斯看过来的目光，耳边听到潘尼斯的声音在对菲拉说道：“也就是说，你认为时之沙的那些人，掠夺无辜者身上的时间，目的是为了逆转时间对某个人或者某些个人身体上的影响，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逆转时间对吧。”

“这不是废话吗？”菲拉很不耐烦的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回答道：“就是这个意思，人们的身体是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化的，他们掠夺时间，应该就是为了对抗这种随着时间的变化，换一种说法，就是要让自己不断变得年轻。一直年轻到最好的状态。”

“咦？”潘尼斯惊讶地说道：“那会不会越来越年轻，最后变成一个婴儿或者胚胎呀？”

“你以为施术者是白痴吗？”老法师都忍不住对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这是要多愚蠢的法术才会有这种效果？哼，这种法术也要技能也好，按常理来考虑，应该是可以逆转肉体的时间，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的状态，剩余的时间存储起来慢慢使用。这样就可以保持肉体永远年轻，只要还有存储的时间，就再也不会衰老，更不会死亡了。”

“呼，幸亏来找你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否则就算我们想破头，也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种魔法，可以用别人的时间来逆转自己。”

“哼，这是第一纪很典型的一种时间魔法，这一百多年，我在研究里见到过关于它的种种记载，一直以为已经彻底隐没在时间之中了，没想到居然第四纪的智慧生物里还有人会。”老法师冷哼一声，似乎对于有人在时间魔法方面的知识超过自己而感到很不满：“不过也难怪，如果他们背后站着那些神民的话，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毕竟这种程度的时间魔法，对于神民们来说就只是娱乐活动而已，他们的肉体有这种天赋，绝大部分会一点时间魔法的神民就能熟练掌握，不像咱们人类，可能根本无法学会。不过也就是因为这种魔法对于神民来说太普遍了，反而没有太多关于它内容的记载，最终彻底失传了。”

“看来你早就知道有这种魔法的存在呀，果然早就应该来找你。”潘尼斯苦笑道：“不过，这么危险的魔法，为什么你认为大部分神民都会呢？就算神民们拥有无尽的寿命，但谁也不愿意有人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走吧。”

“你真以为神民拥有无尽的寿命？天真。”菲拉嗤笑道：“除了神灵们拥有完美的神躯之外，哪里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永恒生命。不过话又说回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可以算是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只是比起神灵来脆弱的多而已。”

“和时间魔法有关？”潘尼斯试探着问道：“但是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啊。”

“愚昧，你才听说过多少事？”菲拉的精神似乎越来越好，说话时吐字也越来越连贯：“那些神民拥有无限寿命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寿命就极长，几十万年总是有的，另一方面，是因为时间在他们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当他们成长到某个阶段，就会永远定格在这一时期，时间的流逝再也无法影响他们，于是，自然就再也不会衰老，也不会因为衰老而死亡，不过普通的疾病和危险的事故，还是会要了他们的命的。所以，他们不可能被别人掠夺时间的，因为连时间都起不了作用了，时间魔法自然也就会无效。”

“好吧好吧，你冷静点，别激动。”潘尼斯安抚道：“虽然我不是特别懂，但是大概意思我已经理解了，你先把气喘匀了。”

“呼呼，我好想有点过于激动了。”菲拉重新靠在椅背上，轻轻喘息着说道：“一想到我花了半生的时间研究时间魔法，但是这些人却不费任何力气的就可以从神民那里获得这些我都接触不到的知识，想起这些我就生气。”

“咱们的一生，总不可能一直都是完美的。”潘尼斯说道：“总要有一些遗憾，才能显得真实呀。何况时之沙的人，掌握这些知识也是因为有神民的帮助，如果只靠他们自己的话，肯定不可能比你更快研究出这些的。”

“我又不是嫉妒他们比我知道的多。”菲拉更不满了，愤愤地说道：“我只是生气，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些知识，至于谁先知道谁后知道，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好好好，没有意义，没有意义。”潘尼斯哭笑不得，感觉这时候的菲拉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有人说年纪越大的人反而会越像小孩，似乎说的也没错。

菲拉闷闷的喘息了一会，算是平息了心情，不再纠缠于时间魔法的问题，干咳一声问道：“好了，故事也讲完了，说正经事吧，你从知识之都跑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问题要问？”

“因为你对这方面的知识最了解，所以我本来准备了三个问题。”潘尼斯说道：“第一个问题就是时之沙的人夺走的究竟是不是时间，不过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再问了，你刚才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他们夺走的一定是时间，对吧。”

“恩，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认。”菲拉声音又恢复了原本的缓慢和迟钝：“他们所收集的绝对是时间。”

“然后第二个问题也没必要再问了。”潘尼斯说道：“原本第二个问题，是想问你他们这么做可能会有什么目的，然而这个问题答案你也给我们了，他们可以利用所收集的时间，来对抗时间在他们身上造成的影响，其实就是重新恢复年轻和活力，然后永远不会衰老。”

“没错。”菲拉点头道：“变相的永生，这就是他们追求的东西。”

“知道这两个答案已经够了。”潘尼斯说道：“第三个问题并不重要，我们可以慢慢寻找答案。”

“你也觉得我已经老到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吗？”菲拉反而生气了，拍打着座椅的扶手怒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筛选一下可疑对象吗？我虽然身体是有些问题，但是我的脑子还是好好的，不至于稍微思考就马上会死。”

“哦哦，别生气别生气。”潘尼斯无奈的哄着菲拉说道：“是我错了可以吧，你猜的对，我原本就是想让你帮我想想，时之沙幕后的人可能会是谁，有没有可疑的对象。”

“有啊。”菲拉神色如常的伸出手，颤巍巍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最可疑的。”

第八十一章菲拉的猜测

“哈哈哈，你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潘尼斯用刻板的语调大笑了三声，撇着嘴说道：“你这个人就根本不适合说笑话，再怎么跟我们学也学不会的，还是算了吧。”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也从来不开玩笑。”菲拉却没有笑，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刚才亲口讲的那些故事，法师，会用时间魔法，一直在掠夺别人的时间，需要让自己恢复年轻，哪一项不符合我的特点？如果让我来判断，最可疑的人选，我自己肯定排在第一位。”

“好吧，好吧，咱们先把关于特点的问题放在一边。”潘尼斯很头痛的按着额角，不得不承认，菲拉说的一点都没错，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指向自己这位老朋友，但是就像他说的那样，对方那些已知的特点里，如果把每一条内容综合起来，和他本人的确很像。不过潘尼斯可不觉得自己的故友会是时之沙幕后的领导者，不仅是因为他和菲拉是亲密的战友，而且还有更关键的原因：“我跟你说过吧，阴影之手的热情和放纵，就是两个年轻的传奇，阿斯克的属下，这两个人在接受委托的时候，可是曾经见过时之沙的领袖的，而且不止见过一面，以你的名气，阴影之手里肯定有你的影像留存，她们就算没见过你，也见过你的影像，那么委托的时候就不可能认不出你，否则就不配在做盗贼和刺客了。而且不是我讽刺你，她们接受委托大概是在一年前，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可不觉得一年前你能远远的跑到无罪之城去下达委托，所以你就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好不好？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怀疑的人？”

“费列克。”菲拉苍老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想也不想就说道：“我的学生，同样是法师，可能从我这里学到了时间魔法，想要让自己也想要让他的老师恢复年轻，所以做了这些事。”

“都说了那是一位半神。”潘尼斯额头的血管直跳。咬着牙说道：“我又不是看不出来，费列克那孩子晋升传奇最多只有一个月，一年前他还只是个黄金阶的法师，你觉得热情和放纵瞎了吗？会分不清黄金阶和半神阶之间的区别，跟你说你不适合说笑话，你怎么不信呢？”

“半神啊。”菲拉这次似乎认真的想了想才说道：“维克多。”

“那是谁？”听到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名字，潘尼斯疑惑地问道：“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的学生。半神法师。”菲拉看起来像是下定决定把话题围绕在自己身边了，一本正经地说道：“一个实验室派。一生有将近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所以当年大部分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半神，但是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喂，你够了啊，刚才费列克跟我们说过，你这个半神学生几年前不就已经去世了吗？你连死人都不放过呀。”潘尼斯觉得一定是自己这几年总用类似的方式让别人气的想打人，这次终于被报复了，他甚至有一瞬间犹豫，以后是不是应该稍微收敛一点。不过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他抛开了，只是拍着桌子怒道：“你这个家伙从刚才开始，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我又没惹你，为什么突然就开始不正经说话了？”

“哼，你不是不想问我这个问题了吗？”菲拉也很有精神的瞪起眼睛，用法杖重重的顿地。大声说道：“怎么又想让我正经回答了？我又没求着你问。”

“呃……你怎么还是这么记仇啊。”潘尼斯咧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这位故友从当年就有这个习惯，在小事上非常记仇，任何一点类似的不愉快。最后一定要通过种种方法报复回来。很显然，自己刚才因为担心他的身体不愿意问出第三个问题，却刺痛了菲拉的骄傲之心，于是他马上通过这种方法进行了报复，报复的结果就是让自己差点疯掉。不过好在只是差一点而已，他毕竟有一颗坚韧的心，所以并没有被逼疯。维持着正常的神智无奈地说道：“菲拉大人我错了，求您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小看您了，您绝对没有求着我问，是我求着您请您回答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菲拉又冷哼了一声，重新放松身体靠回软椅上，终于在潘尼斯松了口气的目光中陷入了沉思，嘴里还喃喃地说道：“让我想想，半神法师，这个范围并不大，各族明面上的半神一共也就那么二十多个，法师更是没有几个。不过，就怕是各族那些隐世的半神，他们的存在可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就担心这样的麻烦。”潘尼斯说道：“如果真是隐世的半神，那就很让人头痛了。”

“我有一个怀疑。”菲拉沉吟了很久，才抬头说道：“我觉得时之沙幕后的人未必是人类，很有可能是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甚至有可能是一些长寿种族。”

“理由呢？”潘尼斯手指叩打着椅子的扶手，思索着说道：“因为人类并没有隐世的半神吗？这么说倒也对，人类寿命太短了，确实没有隐世的可能。”

正如潘尼斯所说的，人类并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半神存在，原因正是因为人类的寿命相对于很多种族来说实在太短了。当一个生物晋升为半神，第一次张开固有心灵领域的时候，会爆发出格外强大的能量波动，整个雅拉世界的半神都可以感应到这种波动，就像在哭泣洞穴，潘尼斯被凯瑟琳的劝说惊醒，找到了方向并且成功展开领域的时候，无论是精灵森林还是深海圣殿，半神们都会有所感应，知道又有一位同伴诞生了，如果比较熟悉的甚至可以通过一些特点感应到新晋的半神是谁，所以每一次新生的半神都是有数的。但是当半神死亡的时候，却是无法感应的，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某位半神是否还活着，这样一来，如果一些长寿种族的半神们厌倦了纷争隐居起来，对于寿命较短的种族来说，几代以后就会遗忘这些隐世者，而那些寿命较短的种族却很难这么做，因为他们隐居起来，还没有被遗忘，就已经耗尽寿命步入死亡了。因此，像人类、兽人、地精这样的种族是没有隐世半神的，寿命越长的种族隐世者越多。

但是，菲拉却摇头道：“这只是我的理由之一，但并非主要的理由。”

潘尼斯一愣，皱眉说道：“我明白了，你是从受害人的角度来考虑的。”

“恩，就是这个理由。”菲拉点头道：“看来你也明白，被夺走时间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人类，当然也有其他种族的人，但毕竟是少数，没错吧。”

“的确，大部分都是人类。”潘尼斯承认道：“我了解你的意思，你认为人类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不一定会直接对同类下手，更合理的选择是先针对其他种族，比如精灵，这样心理负担比较小。”

“咳咳。”潘尼斯刚说完，身边的穆尔就脸色古怪的拨动琴弦，同时干咳一声。潘尼斯拍拍穆尔的肩膀安抚道：“并不是特意拿你们举例，谁让我眼神一飘就看到你了呢，你就忍忍吧。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对不对。不过菲拉啊，我觉得不能这么想，对方是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万一他考虑到咱们会这么想，故意专选人类动手呢？咱们不就要被他引到错误的方向了吗。”

“我问你一个问题。”菲拉颤抖着端起面前的红茶放到嘴边，即便用两只手端着，剧烈颤抖的手依然把红茶洒出了不少，不过他面前的七个人恰好在同一时间互相用眼神交流，谁也没看到他的窘迫，直到他放下茶杯才刚好交流完毕。老人擦了擦脸上沾着的茶水，清清嗓子问道：“你觉得人类和精灵比，谁的寿命长，谁的时间更多？”

“咳咳。”穆尔又干咳的两声，揉着脖子嘀咕道：“奇怪，为什么总是感觉嗓子很痒呢。”

“不拿精灵举例你就不痒了，就和海族比好了。”潘尼斯很清楚精灵们对于族人的重视程度，翻了个白眼没在理会这个只会干咳的精灵，对菲拉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比起人类自己，那些长寿种族是更好的目标，如果选择长寿种族做目标，一个人的剩余时间就可能是用人类做目标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理论上来说确实不该主要选择人类做目标。”

“当然，这也可以用那些长寿种族的实力普遍比较强来解释。”菲拉倒是自己找出自己推论中的漏洞：“比如精灵，好吧，比如海族，深海那些活了几千年的长寿海族，就算新生个体也有很强的实力，用他们做目标还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这样吧，你在让我好好想想，这几天我整理一下思路，尽量考虑一下最可疑的人究竟是哪几个。”

第八十二章迟钝的潘尼斯

“咱们明天就离开吧。”傍晚时分，七个人围坐在一家旅店的酒馆里，潘尼斯靠着墙，一手支着下巴，呆呆的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空，也不知道出神的在想些什么，直到过了很久，他才突然转回头，很突兀地说道：“今天住一晚上，明天咱们就出发。”

之前对菲拉的拜访，谈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明显可以看出老人的精神有些疲惫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变得虚弱。面对精力不济的菲拉，几个人也无法再把对话进行下去了，潘尼斯干脆借口还没有住处，草草结束了交谈，菲拉倒是也没做挽留，毕竟当年潘尼斯来这里的时候，就坚持着没有在魔法塔里暂住，菲拉早就清楚潘尼斯的习惯，干脆丢下一句“等我整理好了思路再通知你”之后，就叫来了自己得学生费列克，把七个人送出了魔法塔。

费列克赶来的很快，接到老师的召唤不足两分钟，就已经出现在会客室门外，看样子恐怕一直在不远处的房间里等着，大家和菲拉聊天的时间加起来也有将近一个小时了，而他就这么在附近等了一个小时，而且如果必要的话，还会再继续等下去。作为一个大型领地的首席执政官，不仅需要管理这座首府城市，而且也需要处理领地内所有城镇乡村汇总上来的问题，应该是很繁忙的，但是很显然，费列克宁可把所有的公务积压下来，也要在这种时候守在自己的老师门外，说的好听一点是随时等待老师的命令，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为了监视着冒险团的一行人，以免他们耽搁的太久，给老师带来太多不必要的负担。

“多谢各位配合，我代表我们所有的同学感谢你们。”虽然消耗了将近一小时，但费列克还是很满意的，他原本担心一行人会让自己的老师消耗整个下午的时间。但结果并没有，现在老师还来得及按习惯午睡一个小时，只要自己及时安排，把例行的实验指导延后就没有问题。因此，费列克很满意的对冒险团的一行人致谢道：“当然了，我知道各位大师的事肯定还没有解决，到时候如果各位还需要拜访老师。请随时通知我，我会为各位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来处理的。”

“多谢。不过不必了。”潘尼斯一改之前和菲拉之间嬉笑的样子，脸色阴沉地说道：“需要的时候，菲拉会找你通知我们的，到时候你再安排时间吧。”

“我明白了。”费列克引导着大家穿越了两次传送法阵，一路送到了市政厅的门外，才保持着恭敬脱帽行礼，垂着头说道：“这位精灵先生已经在烈焰城住了几天，我想有这位精灵先生的指引，各位应该也就不需要我陪同了。那么，还有很多世俗的公务需要处理，请各位大师容我告退，希望各位在烈焰城可以度过几天愉快的时光，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离开了红袍费列克，潘尼斯依然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大家也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谁也没有打扰他的思考，一行人尽量保持着沉默，穿行在第三烈焰城的街道上。虽然潘尼斯不再开口指路，但精灵穆尔对于城市的道路还算熟悉，沿着小路转来转去，没过多久就带着大家来到他之前居住的旅店。安顿下来之后。连续几天赶路的女士们第一时间把自己关进了浴室里，往常这种时刻总要捣乱的潘尼斯这次却一反常态的什么也没有做，就在旅店附属的小酒馆里一坐就是半个下午。两人酒喝了很多，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连酒馆里的侍者都忍不住远远的打量了他们好几次，对于这两个沉闷的人感到好奇。

一直到了傍晚，少女们才从自己的房间里一身清爽的走出。也没有换地方，就直接在酒馆里点了一些食物，准备在烈焰城里享受第一顿晚餐。习惯了知识之都的环境之后，第一次在烈焰城的酒馆里用餐时会感觉很不习惯，知识之都里酒馆往往都会非常拥挤热闹，半醉半醒的客人们把酒馆的大厅挤得满满的，每到高峰时段，重金聘请的吟游诗人就会登上酒馆专门为他们建造的舞台，弹唱自己最拿手的曲目，餐厅里不时会响起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喝彩声、喧闹声、笑声连成一片，让气氛变得更加热烈。但是烈焰城里的酒馆不同，或者说除非旅游城市，否则法师之国里的大部分酒馆都不同，这些酒馆从布置上就往往以冷色调为主，灯光昏暗柔和，给人一种入夜后的宁静感。大厅没有人挤在一起，这里的桌子和桌子之间都用隔断分开，就算是相邻的两桌，也不会互相干扰。当然，这里也没有舞台，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吟游诗人，更没有掌声和喝彩声，酒馆里从酒保到侍者，每个人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让整个酒馆的环境显得更加安静。在环境的带动下，客人们也不自觉的受到了感染，往往就只是几个朋友坐在一起喝酒，交流也尽量用最小的声音，很容易让新来的客人觉得酒馆里没有任何客人的存在。

很显然，这些酒馆的经营者无法避免的沾染上了法师们的习惯，就连本应喧闹的酒馆，都变得安静的如同法师图书馆一样，很多第一次来喝酒的客人们都对此哭笑不得，不过本着尊重地方传统的礼节，当然也可能是畏惧法师之国的那些法师们，于是也都很自觉地顺应这种传统，加入了压低声音交流的行列之中了。

“你说什么？”潘尼斯的话让穆尔一愣，这位英俊的精灵倒不是惊讶潘尼斯所说的内容，实际上潘尼斯这句话说得太突然，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只是惊讶于一个下午都一言不发的潘尼斯居然突然开口了：“看来你没事了啊，我还以为你还要在持续一两天呢。”

“我本来就没事，你觉得我有那么脆弱吗？”潘尼斯翻了个白眼：“喂，你，不对，你们几个那都是什么眼神，我真的本来就没事，我这一下午只是在思考菲拉给出的提示而已。”

“真的没关系吗？”凯瑟琳有些担忧地问道：“菲拉大师的身体状况的确出乎意料，他又是你的好友，就算觉得难过为此低落，我们大家也是可以理解的，没必要……”

“我是真的没关系啦。”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的确，当时觉得很辛酸，毕竟我曾经亲眼见证过他的强大和骄傲，和他现在的样子做对比，很难不让人产生触动，我也承认，他的状况给我带来的触动，远比克里斯托给我的触动要大，毕竟克里斯托去世的很平静，只会让人觉得怅然，而菲拉现在被疾病折磨，更让人心痛。哦，抱歉，芙蕾雅。”

“没关系。”美丽的公主摇动着圆滚滚的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用一种让人心情平静的声音说道：“老师虽然离开了，但是在我的心里，他依然在守护着我，所以你尽管说，我不会介意的，更不会为此有太多的伤感。”

“谢谢。”潘尼斯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还不至于为此消沉下去，我这一路真的是在思考菲拉给出的线索，也算是重新整理一下思路吧。”

“呼，没事就好。”潘尼斯的话让几位少女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就连爱娃，虽然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但眼神中的一抹担忧都迅速褪去，再次换成了原本的木然。少女们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的情绪似乎很容易受到潘尼斯的影响，而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变得越来越能感受到潘尼斯的情绪了。

“喂，为什么好好说着话，我突然就受到了攻击啊。”潘尼斯咧开嘴，揉着被踩痛的脚发出严正抗议，也不知道是哪位女士，在桌子下面重重的踩了他一脚。潘尼斯哭丧着脸说道：“这次我是真的什么也没做呀，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伤害我。”

“你活该。”凯瑟琳和丽娜几乎同时说出了这条评语，语气中除了不忿之外，还掺杂着一些古怪的情绪，至于薇薇安，双手托着下巴看上去正在出神，但是如果把视线向下移动，就可以看到她的右脚正在地面上用力摩擦，以此来缓解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的脚掌。

“啧啧。”穆尔摇着头轻轻咋舌，习惯性的想要拨弄琴弦，却又及时止住了，神情诡异地说道：“有些男人啊，总是那么愚蠢，让旁观者都觉得看不下去了。”

“你怎么也来骂我。”潘尼斯总算找到了发泄对象，咬着牙恶狠狠的等着穆尔怒道：“你这个只会画裸女的家伙，没有资格说我愚蠢。”

“好了好了，潘尼斯你不要闹了。”凯瑟琳叹了口气，心里生出一股无奈的情绪：“你说你在整理思路，有什么收获吗？”

第八十三章精灵的黑历史

“我觉得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虽然穆尔对自己获得的只会画裸女这种评价非常不满意，但潘尼斯终于不再为自己的脚为什么会被踩而纠结了，揉揉脸收起脸上的嬉笑，正色地答道：“从效率的角度来看，选择人类做目标的确是最不合适的，当然了，人类的人口数量最多，其中普通人的比例也最高，比较容易实施，但是对于半神法师和传奇法师来说，对方是普通人还是低阶甚至白银阶职业者都没什么区别，所以选择人类唯一的好处就是人口数量大这一点了。问题是，做这种事很显然是越隐秘越好，行动的次数越少，影响力越小越好，对十个人类下手也不如对一个精灵下手的收获更大，而一个精灵悄无声息的死去，肯定比十个人类一起用那种诡异的死法死在一起的影响力要小。你别瞪我，我说的是实话，你也不能不承认这个说法没错吧。”

穆尔嘴角抽了抽，扭开头不去看他，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潘尼斯撇撇嘴，无视了闹别扭的朋友，继续说道：“不说别的，如果那个不知名的半神，也就是时之沙的幕后首领，带着最精锐的几个属下潜入精灵的迷失森林，随便找一个一两百人的中小型村落，或者潜入山之国，找一个人数最多的丘陵矮人的村落实施他们的计划，这两族就算想追究也找不到目标，而他们的收获却可以比现在还要大。然而他们现在所做的，导致了数千人诡异的集中死亡，结果惊动了各个势力的半神，这样并不符合保证行动隐秘的要求。”

“谁规定他们一定要保证自己的行动隐秘了？”穆尔反问道：“如果他们就是想把自己的行为张扬出去呢？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实力或者决心。”

“那他们一直这样神神秘秘的隐藏自己的身份做什么？”潘尼斯反驳道：“你觉得他们是闲的实在无聊了，在和全雅拉世界的人玩捉迷藏吗？而且不保证行动隐秘，他们打算和所有的半神为敌？这是要什么程度的自信才会觉得自己一方可以挑战全世界的强者啊。”

“万一他们隐藏身份只是怕麻烦呢？”穆尔的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争论，但熟悉他的人可以明显听出他在故意捣乱：“至于自己的行动是不是被张扬出去了，说不定一点都不在乎。”

“拒绝跟你讨论问题。”潘尼斯做出一个鄙夷的表情，对少女们说道：“看到了吧，你们心目中优雅温和的精灵。真正的面孔就像这样，又小气又记仇，就算有人指使随意说他们同族一句坏话，他们都能记上几千年，说不定每年那个人忌日的时候，他们还会跑到人家墓碑前指责人家，这明显是欺负别人没法从坟墓里爬出来争辩啊。”

“喂。混蛋。”穆尔怒视着潘尼斯说道：“不许造谣，我们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什么时候？我算算啊。”潘尼斯数着手指说道：“四千三百。不对，四千七百年前，第三纪的时候，别说你们已经忘记自己的历史了，我才不信呢。”

“那是战争胜利后的总结好吗！”对于潘尼斯的举例，穆尔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连语气都变弱了不少：“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实际上，潘尼斯所说的事件并不是随口编造的，历史上的确发生过。不过当然不会像潘尼斯说的那么随意和无聊。在四千七百年前，第三纪中期，信仰战争越来越激烈，为了神灵为了信仰，很多国家和种族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战争，战争漫长而残酷，动辄持续数十乃至数百年。只有一方彻底倒下才算终结。当时精灵和兽人之间的两个最大的聚落就爆发了这样的战争，一直持续了一百六十年，最终以精灵一方的胜利结束。获胜之后的精灵占领了敌对兽人的最后聚集地，也是这个兽人部落的主营地，这时最初发动战争的兽人部落族长已经早就去世了，于是精灵们就在兽人主营地不远处那位兽人族长的墓地前发表了一段长长的演说。控诉兽人的重重罪行。虽然绵延了一百六十年的战争最初的确是兽人一方挑起的，但精灵这种行为的确也算不上多光彩，在第四纪的和平时期，偶尔会被其他种族的朋友拿来取笑。

当然，只有关系非常好彼此非常了解的朋友才有资格这样做，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随意去碰触对方心里觉得羞耻的事。遇到情绪激动一点的精灵，说不定当场绝交也是有可能的。

还好，以潘尼斯和穆尔之间的友情，并没有太多的顾虑，虽然穆尔做出一副非常生气的样子，但是就连潘尼斯身旁的几位女士也能明显的看出，两人只是在开玩笑而已。潘尼斯虽然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之前只是有些心酸而已，但和他心灵越来越靠近的少女们都能猜到，他从开口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胡闹，其实是为了冲淡自己心里的惆怅，至于穆尔，的确是个合格的朋友，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在配合他而已。

不过，凯瑟琳还是头痛的制止了两位朋友之间的战争，揉着额头说道：“两位能不能帮帮忙，现在可是谈正经事的时间，虽然这个话题我们也很感兴趣，但是咱们能不能换个场合在说，现在先把时间留给最紧要的问题？”

“哼。”潘尼斯和穆尔同时重重的哼了一声，向不同方向扭开头，仿佛两个斗气的小孩子一样，彼此谁也不看谁一眼。但是很快的，潘尼斯就在凯瑟琳凝视的目光中败退，干咳一声说道：“好好，你别看了，我说正经事还不行吗。刚才说到……咦，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真是……”凯瑟琳觉得自己牙齿痒的想要咬人，但还是忍住怒气答道：“你说他们不符合隐秘行动的特点。”

“对对，其实我也想起来了，就是要考一考你们，哎呀。”潘尼斯一扬手，接住丽娜轻飘飘扔过来的空酒杯，干笑着说道：“不闹了，说正事，虽然之前我一直觉得，幕后首领可能是人类，但是听菲拉一分析，倒也说不定是我弄错了。”

第八十四章关于时之沙的另一个猜测

“为什么你最开始会觉得是人类？”虽然至今遇到的时之沙成员几乎都是人类，但凯瑟琳科不认为潘尼斯会因为这种事就断定敌人的种族，因此疑惑地问道：“当时热情和放纵她俩见到对方的时候，最终也没法确认他的种族年龄和身份吧。”

“半神法师里，以人类的数量最多，所以基数最大啊。”潘尼斯说道：“而且相对来说，人类的寿命最短，先比长寿种族来说，短寿种族更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这个恐怕不一定吧。”凯瑟琳秀丽的眉毛皱在一起，摇头道：“死亡面前，恐怕不分种族，不分长寿短寿，大家都有相同的恐惧。的确，寿命越长的种族，对自然死亡看的越淡，寿命越短的种族，在濒临死亡前越不舍，但这并不代表长寿种族的生物不愿意继续活下去。”

“但是从几率上来说，还是人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潘尼斯耸耸肩，并没有继续争辩下去：“不过我以前的一些猜测可能想歪了，居然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人类的半神法师就那么几个，本身就没有未知的半神存在，也就是说，所有可能人选都在台面上摊开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以求证，很难去扮演另一个角色，组织大批人手给他搜集时间。”

“说起组织大批人手给他搜集时间，倒是让我有个想法。”穆尔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弗拉伦琴的琴弦，忍着拨弄琴弦的冲动，低声说道：“时之沙这么多次行动，却没有出现任何消息泄露的情况，而且组织里已经的成员就有好几个传奇阶强者，没错吧。他们组织的首领居然可以让那么多强者甘愿为他效力，凭借的是什么呢？就是延长寿命恢复年轻和活力吗？能被这种诱饵所诱惑的人，应该是非常畏惧死亡的吧，但是还记得迪尔萨伦城外发生的事吗？”

“你是说那几个自爆的人？”丽娜对于当时发生的事印象很深，如果不是潘尼斯提前把自己按倒。说不定那次自爆就会让自己受伤不轻，事后她虽然没有明说过，但还是经常想起那一幕：“的确很令人惊讶，他们为了保守时之沙的秘密，宁可选择自爆，也不肯落入咱们的掌握，这的确不符合畏惧死亡的形象。”

“你们也有这种想法吧。”穆尔脸上的微笑很和煦。但是说话的声音却冷冰冰的，显然对于时之沙的那些成员带着深深的恨意：“他们宁愿惊动我们。也要无差别的掠夺时间，又可以毫不犹豫的四个人一起自爆，我可不觉得这样的人是畏惧死亡的。所以说，我觉得与其说他们被诱惑蒙蔽了双眼，不如说他们本身的状态就很……对对，就是狂热，他们狂热的遵从领导者的指示，包括用诡异的方法屠杀普通人，甚至包括让他们自己去死。”

“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组织。倒像是一个宗教啊。”潘尼斯摩挲着下巴，出神地说道：“这种狂热的态度，与其说是服从，不如说是信仰和崇拜，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他们其实也是一个宗教组织了？但是我可不知道有什么神灵是掌管时间规则的，时间与空间的规则实在太过深奥。从第一纪之前的远古时代和神话时代起，就没有人可以解析它们的规则成为神灵。”

“我可没说过他们一定是宗教组织，我只是觉得有点像而已。”穆尔否认道：“而且就算真是宗教组织，也未必和时间有关，说不定是哪位充满自信的半神打算效仿三千年前封神的那位，收集信仰准备冲击神灵的境界呢。帮他掠夺时间的都是他的狂热信徒，甘愿为他而死。唔，越想越有可能啊，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这种狂信徒可是最麻烦的。”

“要是和时间无关，他们到处掠夺别人的时间做什么？”潘尼斯反问道：“冒着和全世界为敌的风险，去做这种邪恶的行径。他们是闲的没事做了吗？”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了。”穆尔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潘尼斯，鄙夷地说道：“你的大脑是不是生锈了，你听说过死人还能封神的吗？想要突破神灵的界限，前提是要活着啊，问题是那道界限你应该比我清楚，可不是几十上百年就能轻易突破的，否则也不会三千年来都没有第二例成功封神的例子了。而且从你的讲述里可以听出，他们和神仆合作更像是对等的而不是从属的，神仆背后站着的是达纳库斯，如果没有一位对等的神灵未来站在时之沙背后，他们有什么资格对等合作？当然了，这只是无责任的猜想，谁也不能肯定事实就是这样，但是从他们所有的表现来看，这个猜想未必没有可能啊。”

“的确很有可能，难怪神仆的人那么信任时之沙的成员，连神性之血都交给他们。”潘尼斯冷笑着说道：“恐怕就是因为神仆很清楚时之沙领导者最终极的目的，双方不仅没有冲突，甚至还可以合作，所以才会这样做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穆尔耸肩的动作都带着独特的洒脱：“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等菲拉大师那里有结果了以后我赶快去追查。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最开始的时候，说明天就要出发？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没什么，我本来是想，既然把怀疑的范围扩大了，那强行让菲拉帮咱们考虑可能的人选也没什么意义。”潘尼斯解释道：“不如咱们自己行动起来，一起去追查时之沙的线索。”

“呵，顺便还可以早点离开这里。”穆尔轻笑，在做所有的人都看穿了潘尼斯的言不由衷，不过只有穆尔调侃道：“以免老朋友因为这些事太过费心，对吧。”

“不过我的想法有变。”潘尼斯说道：“明天先把消息给菲拉送去，让他从自己的渠道也帮着咱们一起收集情报，然后咱们再离开，如果真像你猜的那样，一个人收集信仰，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说不定就有什么新的线索。”

“什么？”凯瑟琳刚想开口说什么，邻桌的客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虽然马上就重新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冒险团一行人的注意：“那些人真死的那么诡异？”

第八十五章两个法师

隔断背后，邻座有其他客人在用餐，这一点七个人都很清楚，虽然隔断内部的隔音效果——其实也就是添加上去用来隔音的空气魔法——很好，但以少女们传奇阶职业者的身体素质，即便无法听到紧邻座位低沉的交谈声，但起码是否有人还是可以准确区分的，至于潘尼斯，以他的六感敏锐程度，即便有空气魔法隔音，稍微集中精神就依然可以听到隔壁的交流，只是出于礼貌和道德，他并不会去这么做而已。不过，在隔壁的一声惊呼过后，潘尼斯很自然的就把精神集中到听力上，耳中也清楚的听到了邻座的交谈。

“嘘，你喊什么。”邻座同伴的声音听起来年龄偏大，语气有一种独属于法师的冷漠和淡然：“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这样就能把整个旅店里睡觉的人都吵醒了。”

“还不是你说的太让人惊讶了。”一开始出惊呼的声音更加苍老，但语很快，显然性格较为急躁，如果是法师的话，多半也是专司战斗的战斗法师：“居然还会有这么诡异的群体死亡事件，简直不可思议，这事一定非常轰动吧，我估计那几位大人物这下也坐不住了。”

“你这两年被实验药剂把大脑烧掉了吧。”另一位法师一点也不留情面地说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年来起码生过四五起类似的群体诡异死亡事件。”

“开什么玩笑。”苍老的法师声音里带着几乎实质化的惊讶，似乎又忘记了控制自己的音量，大声喊了一句，就在同伴的怒视中重新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别骗我，如果这两年真的有四五次类似事件生，我怎么可能一次也没听说过。”

“什么？第三纪已经结束了？诸神之战打完了？”冷静的法师用一种听起来非常假的惊讶声音说了一句，说完就恢复了原本的冷淡：“你是白痴吧，想要怀疑我的话，先把今年的年份弄清吧，一个连今年是3630年都不知道的人。是没有资格抱怨和怀疑的。”

“我警告你，你再这么用肯定的语气说我白痴，我就和你绝交啊。”苍老的法师很无力的抱怨着，不过对于同伴这种习惯性的表现。显然自己也没放在心上，随口嘟囔了几声就抛在脑后了，急急忙忙地说道：“不行，我要去打听打听消息，如果是真的。就到现场看看去。”

“你去做什么？”冷静的声音不屑地说道：“你一个塑能专精的战斗法师跟着去有什么意义？想要和那些学者法师一起研究的话，先把十以上的加减法学会再说吧。哈，哈，哈，居然有人会因为把八加九的结果算错了，导致实验失败差点炸了自己的魔法实验室，这种人简直是法师中的耻辱，哈，哈，哈。这个笑话简直太好笑了，对吧。”

“我真跟你绝交啊。”苍老的法师声音听起来又羞又怒：“都说了那次是我还没睡醒，结果就这点事，你都拿来说我说了二十年了，也该说够了吧。”

“我这辈子就靠这个笑话取乐了。”冷静的法师嗤笑了一声，突然说道：“你干嘛去？”

“当然是去打听消息啊。”苍老的法师说道：“这么奇怪的事，你不觉得好奇吗？回去找洛菲斯他们问问啊，他们几个的消息最灵通，肯定知道一些内幕，如果有时间。咱们亲自去现场看看吧，只听你形容很难想象呢。”

“蠢。”冷静的法师做出了肯定的评语：“这件事有很深的内幕，似乎还关联着其他重要的东西，据说全雅拉有过三分之一数量的半神都在关注着那里。包括法师公会里那几个老家伙，可见对方是什么等级的了。别说你一个黄金阶法师了，就算是传奇阶法师最好也别牵扯进去，否则说不定就被半神们在战斗中顺手拍死了，到时候我拿谁来取乐？”

“那我回去打听打听消息总可以吧，不去现场就行了呗。”苍老的法师自动忽略了同伴最初的评语和最后一句话。嘀咕着说道：“按你说的，这件事既然那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我如果只是打听消息，总不会有人过来顺手拍死我吧，再说了，半神们又不是巨兽，哪有那么大的手可以拍死我呀，走走走，你要不要一起回去，我可是等不及了。”

“两位法师先生。”潘尼斯一边听，一边和穆尔配合着，两人一起低声复述邻座两位法师的对话，当听到这里的时候，凯瑟琳和潘尼斯交换了个眼神，潘尼斯点点头，凯瑟琳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能不能请两位先生稍等片刻，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我应该有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不知道两位先生是否方便，允许我和同伴过去坐一坐呢？”

邻座压低的声音也消失了，一直沉默了十秒之后，冷静的法师才提高声音说道：“这位女士请过来吧，我们随时恭候您和您同伴的光临。”

“大姐你去吧。”丽娜随意的挥挥手，一点兴趣都没有地说道：“我可不想见到那些不认识的人，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唔，看来还有爱娃陪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我也不去了。”芙蕾雅靠在椅背上低着头说道：“反正就在邻座，有什么事你喊一声就可以了，我在这里陪她们一起。”

“那我们很快回来。”凯瑟琳倒也没多说，拉着薇薇安一起，四人从座位上起身，向邻座的隔间里走去。法师之国的酒吧里，不仅每一桌之间都有隔断隔开，而且桌子之间的距离都在四米以上，也难怪酒馆里总会如此安静。凯瑟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鳞甲，又帮潘尼斯理理领口，顺便瞪了他一眼，这才率先走进了邻座的隔间里。

“她为什么突然瞪我？”潘尼斯一脸无辜的对穆尔问道：“你看到了吧，我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结果莫名其妙的就被瞪了一眼。”

“别废话了，你这个迟钝的家伙。”穆尔虚踢了他一脚，没好气的推着潘尼斯向里走：“连这都理解不了的笨蛋，就该活活被塑能魔法烧死，赶快进去，别挡路。”

一进入隔断，就看到了两个穿着灰色法师袍的法师，两位法师一胖一瘦，看上去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胖法师年龄应该更大一些，双手总是习惯性的拍打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瘦法师则稍显年轻，神态间很冷淡，看其他人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怀疑的神色。见到四个人进来，原本坐着的两位法师几乎同时起身迎了上去，在职业者之间，年龄和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以三人传奇阶的实力，足够赢得陌生人的尊敬了，哪怕这两个陌生人的年龄更大。

“原来是大师们。”虽然不可能看穿两位少女和穆尔的实力，但对于黄金阶的职业者来说，这种看不穿就已经足够说明对方的实力了，因此冷静的瘦法师迅唤来侍者添加了几把椅子：“几位大师请坐，还有这位先生，也请一起入座。”

“两位法师先生。”当所有人都重新坐下之后，凯瑟琳才说道：“我是知识之都的凯瑟琳，奈莉冒险团的团长，这是法师薇薇安，这是潘尼斯，两位都是我们冒险团的团员。还有这位精灵先生……好的，谢谢，这位精灵先生是艺术与音乐神殿的咏唱者穆尔，耶达大人的信徒。”

实际上，穆尔和冒险团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按照礼节来说，在凯瑟琳话语的引导下，应该由穆尔开口自我介绍，如果凯瑟琳贸然介绍的话，会是一种贸然和失礼的行径。但在凯瑟琳以停顿作为引导的时候，穆尔却示意凯瑟琳替自己介绍，这样一方面显示交流中会以凯瑟琳作为主导，另一方面也表现出对凯瑟琳的信任和友善，因此凯瑟琳中途才会微笑着向穆尔表示感谢。

“原来是几位冒险者大师。”胖法师显然并没有听说过奈莉冒险团的名字，刚想说什么，就被自己的同伴踹了一脚，委屈的缩到了一旁，冷静的瘦法师干咳一声说道：“原来是被誉为新一代骑士楷模的凯瑟琳大师，奈莉冒险团的名字和事迹，即便我们远在法师之国也不会感到陌生。我是崔凯斯领的法阵法师萨摩埃尔，他是奥兰丁领的塑能法师琼纳斯，我们两个刚好一起来卡密加拉领处理一些公务，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几位大师，这是我们的荣幸。”

“很高兴见到两位法师先生。”凯瑟琳做出一副充满歉意的表情说道：“非常抱歉，刚才无意中偷听到了两位先生的交谈，我必须先对两位先生道歉才行。”

“不不不，是我们声音太大了才对。”瘦法师萨摩埃尔说着说着突然一愣，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明白了，难怪几位大师刚才说有关于这件事的消息，据说最早一例惨案，就是由几位大师现的。”

“看来果然没有猜错。”凯瑟琳和潘尼斯再次对视一眼，骑士少女点头道：“两位先生说的是大面积衰老死亡的事件吧。”

第八十六章新的屠杀

“对，就是这件事。”较瘦的萨摩埃尔点头答道：“就在两天前，在法拉尔和中立之地交界的边境地带再次发生了一起惨案，这次是连续四个相邻的村庄遭到了屠杀，大概死了八百多人个普通人，四个村子没有一个人侥幸活下来。”

“全死了？”凯瑟琳皱眉问道：“死状和以前的几起时间完全一样吗？都是老死的？”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萨摩埃尔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说道：“我也没有亲眼看到过，都是听熟悉的朋友说的。据他们说，应该所有人死的时候都躺在床上，似乎都是夜里在睡梦中被人杀死的，死状也都差不多，都是一副老的几乎无法走动的样子。”

“又一起啊。”凯瑟琳的手无意识的抚摸着腰间骑士剑的剑柄，出神地说道：“这次换到中立之地了吗？看来这些人真是无差别的攻击啊。”

“奇怪，为什么上午的时候，芙蕾雅没有探听到这条消息？”薇薇安这次没有进入失神状态，听得很认真，所以可以敏锐地问道：“难道法师公会不知道这件事吗？”

“大概是我们两个过来的比较快吧。”萨摩埃尔说道：“我们两个的领地都是最靠近边境的小领地，紧挨着法拉尔，也是今天早晨刚刚听说的消息。至于我们来这里走的是布特各地领主的内部传送通道，速度应该是最快的，所以大概赶在了法师公会消息网的前面吧，我猜是这样，至于具体是不是真的是这样我就不知道了。”

“那应该没错。”薇薇安点头赞同道：“明天一早再去公会询问一下，应该会有详细信息了，就是不知道详细到什么程度，对了，这件事是在前天发生的？”

“恩，前天夜里。”萨摩埃尔答道：“然后昨天上午才被人发现，据说发现的人比较胆小。差点被当场吓疯，仔细想想，几百人一起在床上老死，情景也的确是太诡异了。”

“那你们还有没有听说其他相关的信息？”穆尔用唱歌般的节奏问道：“比如惨案现场附近的村落，最近有法师出没一类的消息，哪怕只是无法确定真伪的传言都可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对于眼前这位传奇阶的精灵咏唱者，萨摩埃尔还是有点好奇的。法师之国里的精灵并不十分罕见。毕竟精灵们的森林法师也是法师三大学派之一，现在各学派的法师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彼此之间的往来交流也越来越频繁，在法师之国里见到精灵法师，或者在精灵王庭里见到人类法师都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但是，其他精灵职业者在法师之国并不常见，由于地理上的差别，喜欢树木和森林的精灵，很不喜欢高原上那种只有草甸和灌木的环境，更不喜欢高原上相对稀薄的空气，因此很少有精灵会无故的来山之国游玩。更何况是精灵诸神之一耶达圣座下的咏唱者了，这样难怪萨摩埃尔的好奇了。不过，好奇是好奇，这位黄金阶的法师领主并没有把自己的好奇心表现出来，依然很正常地答道：“消息传来的时间太短，我们又有固定的行程了，不太方便更改。也就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收集相关线索，甚至连这条消息的真实程度到底有多少也没有时间验证了。”

“好哇，原来是没验证过的消息。”胖法师琼纳斯因为性格急躁而且不太会与人交往，前半生得罪了不少同行，于是几个朋友在这种场合明令禁止他出面发言，所以在交谈中。他一直在努力的充当背景，假装自己只是一件无害的家具。不过到了现在他实在忍不住了，低声对自己的友人怒道：“居然用没有验证过的消息来骗我，万一我相信了，傻乎乎的跑过去研究，结果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是要白跑一趟了吗？”

“你给我闭嘴。”萨摩埃尔狠狠的瞪了自己的朋友一眼。强行压下了他不分场合和时间的抱怨，转头苦笑着说道：“各位大师实在抱歉，我的这个朋友以前年轻的时候被实验炸坏了脑子，有点失礼了。不过各位放心，虽然没有验证过消息的真实程度到底有多少，但是发生惨案的确是可靠的，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至于具体死亡人数，牵扯到的村庄数量，发生时间这些内容，我就无法肯定了，毕竟没有验证过嘛。”

“我才没有被炸坏脑子。”琼纳斯咬着牙反驳了一句，但还是有一点起码的理智，没有当场和自己的朋友发生争执。凯瑟琳倒也没有摆出一些大师的做派，对于琼纳斯这种不谙世事的性格没有责备，反而掩着嘴轻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两位领主的兴致了，明天我们会去法师公会探听具体消息的，谢谢两位的告知。啊，对了，刚才说过要交换情报的，不过不知道两位领主对这件事了解了多少，又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没关系，尽管问，除了一些需要保密的内容以外，我们都会尽量回答的。”

其实这次会面，凯瑟琳的内心感到很尴尬，一边是可以被称为大师的年轻传奇阶职业者，一边是年龄较大的普通黄金阶职业者，凯瑟琳很纠结到底应该用什么姿态面对对方，如果在其他地区还好，她会站在年轻人的角度，以一种尊敬长者但身份对等的姿态来交流，这样那些年长但实力较低的长者内心也不会有不快。但是这里偏偏在法师之国，凯瑟琳很清楚，这个国家是一个法师掌控的国家，或者说的更笼统一点，是唯一一个由职业者和极少数普通人学者所控制的国家，这样的国家对于实力和学术成就非常重视，因此在法师之国中，传奇阶职业者的受尊敬程度要远远高于黄金阶职业者，黄金阶职业者的也是远高于白银阶职业者，而在同级别的职业者中，法师的受尊敬程度才是最高的，剩余职业只能居于法师之下。

这样一来，大部分时间里不会有任何错误的交流姿态就失去了效果，毕竟并不是任何场合任何时间，保持双方平等都会是最好选择的，有些时候反而会让对方感到慌乱甚至不快，产生不好的效果。因此，凯瑟琳在纠结之后，最终只能根据萨摩埃尔的反应，在保持着足够礼貌的基础上，尽量用一种稍高的姿态来应对，似乎对方对于这种姿态是最习惯的，不会出现太强的违和感。

但是骑士少女并不知道，对方其实内心也很尴尬，这两位法师领主其实常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同陌生人谈话，更很少接触陌生的职业者，因此他们并不是很习惯和外人交流，这种人多半出现在一些狂热的学者和法师之中，他们几乎每一天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或者研究学术，或者研究魔法模型，一年见到的人，说不定还没有大多数人一天见到的多，让这种人和陌生人接触，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好在萨摩埃尔比起琼纳斯来说还稍好一些，不至于太过失态，但在短时间的交谈过后，也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内心充分期盼着眼前这些陌生的大师赶快离开，这时听到凯瑟琳有结束谈话的意思，也顾不上朋友琼纳斯的好奇心了，语速飞快地说道：“呃，不用不用，我们也只是好奇而已，没有什么真想知道的事，不浪费各位大师的宝贵时间了。几位大师一定还有重要的事要谈，正好我们也还有其他事要办，就先失礼告辞了，希望几位大师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也祝愿大师们明天能探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呃，两位先生。”凯瑟琳苦笑，知道自己一行人的出现还是给对方造成了影响，只能带着歉意说道：“实在抱歉，看来我们的到来，到底还是打扰了两位法师先生原本的兴致，希望两位可以原谅我们的冒失。”

“不不不，我们是真有其他事。”萨摩埃尔暗中踹了老友一脚：“对不对，咱们还要去见戴里克呢，现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啊？哦哦，对对对。”一脸茫然的琼纳斯在萨摩埃尔要吃人的目光中终于醒悟了，配合着说道：“没错，我们还要去见戴里克呢，很重要的事。唔，不过戴里克不是还在自己的浮空岛上吗，难道他也跟着过来了？”

“你再不闭嘴我就把帮你把它们冻起来。”萨摩埃尔几乎想掐死自己的同伴，琼纳斯的声音虽然是耳语，但是他可不认为几个传奇大师会听不到，但这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假装别人没有听到的样子，干笑着说道：“就是这样，我们还要去和朋友会面，快到约定时间了，所以并不是几位大师的问题。”

“好吧，我明白了。”凯瑟琳无奈的微笑着说道：“那就不给两位先生添麻烦了，希望两位今晚能有个好心情，晚安。”

第八十七章穆尔追查的线索

“我有一种咱们在做坏事的感觉。”送走两个匆匆离开的法师领主之后，四人苦笑着返回自己原本的座位，凯瑟琳有些自责的捂着半边脸，叹了口气说道：“就这么把他们逼走了，虽然不是咱们的本意，但是很像是依仗着自己的实力欺负人啊。”

“你根本没明白，大姐。”薇薇安摇着头，两根蓝色的短马尾在背后像小尾巴一样甩来甩去，位置和角度实在太顺手，让潘尼斯忍不住就一把揪住，不过代价就是脚趾被法杖袭击后，揉着脚躲到一边去了。制裁了潘尼斯之后，薇薇安才对凯瑟琳说道：“他们离开根本和咱们的实力无关，这种法师我见的多了，圣都七座魔法塔里，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法师都会有类似的情况，只是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了。他们根本就不会和人说话，面对陌生人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要么是说几句话之后就会陷入沉默，要么就是彻底陷入自己的世界，连续不断的向别人讲述自己的魔法研究，可以持续的说上几天几夜。当然了，咱们的实力也起到了作用，因为咱们的实力比他们高，他们不好在咱们面前太过随意，所以努力的想要按照社交习惯交流，不想陷入沉默，又不能随便胡说，但是实际上又根本不会说其他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正常交谈，对于这样的人，你让他们多呆一分钟，都是一种残酷的折磨。于是结果就是他们赶快跑掉了。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自责啦，姐姐，按照我的经验。他们现在一定非常开心的庆幸自己机智，可以顺利的从咱们身边逃离呢，哈哈，这些人其实很有趣。”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形容自己？”潘尼斯装作一脸疑惑地说道：“这里面每一条都和你很像啊，你看，几句话就会陷入自己的世界，连续不断的……嗷。我的脚趾惹你了吗？你为什么要伤害它们，我长出十根脚趾容易吗？万一你砸掉了一根怎么……嗷。你还来。”

“噗嗤。”凯瑟琳脸上的自责褪去，无奈地说道：“真是个白痴，活该被薇薇安欺负。”

“所以说，你们到底了解到了什么情况？我们这边玩的很开心。没注意你们那边的事。”提问的是银发的牧师，四人回来的时候，她正和面无表情的爱娃争执。刚才四人离开后，无聊的丽娜为了打发时间，拉着一言不发原地发呆的爱娃说要和她做游戏，游戏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把七个空酒杯倒扣在桌子上，其中一个酒杯里面藏进一根羽毛，然后快速移动这七个酒杯。最后让对方选择羽毛藏在哪个酒杯下面。很显然，这是她从不知道哪本小说上看来的，也许普通人玩起来很有趣。但是对于感官敏锐的物理职业者来说，就算一个牧师的速度再快，也很简单的就能看清她的动作，更何况感知越敏锐，对于酒杯的观察就越仔细，很容易区分出每个酒杯的不同。因此丽娜甚至连神术强化都用上了，但连续三次努力。最终结果都是爱娃连眼珠都没转，一秒都没用的就指出了羽毛所在的位置，让可怜的丽娜感到非常沮丧。

争执，或者说单方面的争执就发生在第四次，这次丽娜甚至说动了芙蕾雅，让她帮忙挡着爱娃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让爱娃看到她的动作，但是当一切结束的时候，爱娃还是随手指了指一个倒扣的酒杯。丽娜终于得意了，像一个女王一样高声大笑着掀开另一个酒杯，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原本放羽毛的酒杯下面什么也没有。爱娃依然面无表情，继续坚定的指着原本选择的酒杯，银发少女迟疑着掀开，赫然发现羽毛就静静的躺在酒杯下面。很显然，因为这个游戏实在无聊，爱娃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酒杯下的羽毛调换了位置，以此来戏弄无聊的牧师少女。最终的结果，就是疯疯癫癫的丽娜和爱娃挤在一起，丽娜一边戳着爱娃的腰一边不停谴责，而爱娃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貌似很无辜的呆呆的看着她。至于芙蕾雅？芙蕾雅才没兴趣去和两个笨蛋一起胡闹呢，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酒馆里的小甜饼干味道真不错，可以趁机多吃一点。

“我们？”凯瑟琳顺手一巴掌，拍掉了芙蕾雅手里的甜饼干，这才说道：“具体情况和咱们之前想象的差不多吧，事件发生在法拉尔和中立之地的边境，据说又死了几百人，不过对方事件匆忙，没有机会去进行消息验证。芙蕾雅，由于你刚才吃了太多的甜食，惩罚你明天再去法师公会一趟，把这条消息的具体情况都问清楚。”

“我没有吃太多啊他更爱你。”芙蕾雅委屈的看着掉到桌上的饼干，低声抗议道：“这才是第一块。”

“你觉得我会信吗？”凯瑟琳冷酷的驳回了芙蕾雅的抗议：“再抱怨的话，还有其他任务分配给你呢，你确定要继续反抗吗？”

“大姐变成恶魔了。”芙蕾雅可怜兮兮的缩回椅子里，嘀嘀咕咕的不敢再抗议了。

“哈哈哈，真可怜，不过这个小甜饼干的确味道很不错啊，哈哈，真甜。”会蠢到做出这种事的，也就只有潘尼斯一个人了，他正拿起一块饼干，一口气全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好吃，不过芙蕾雅，我发现一个问题，你现在可以坐带扶手的椅子了，居然能坐的进去，唔，看来减肥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真的吗？”芙蕾雅眼珠一转，突然双手握住潘尼斯的手，深情地说道：“如果我坚持下去，潘尼斯先生你一定会接受我最真挚的爱情吧，然后我们就走入婚礼的殿堂，成为全雅拉世界最让人羡慕的爱人。”

“嗷。”一声惨叫过后，潘尼斯又一次趴在桌上揉自己的脚趾了，一边揉一边哀怨地说道：“这回又是谁啊，不对，这回又是谁们啊，而且为什么又是我被踩？你们几个越来越残暴了，不行，回去以后我要向公会控诉你们虐待队友的恶行，我要向世界揭穿你们凶暴的真实面目，我要……嗷。”

“我们交谈的内容基本就是这样。”没有理会潘尼斯的哀怨，冒险团里思维最成熟的两位女士相互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但是谁也没有明说什么。凯瑟琳扭开头，低声复述了一遍之前和两位法师领主之间的对话，最后总结道：“看来时之沙的人又开始新一轮行动了。”

“穆尔，我记得你说过吧。”说起正事，潘尼斯也不胡闹了，挥手轻轻一推，盛满酒的酒杯就贴着桌面滑到了穆尔面前，潘尼斯举起自己的酒杯稍稍示意，便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高原褐米酒，吐出一口淡淡的酒香之后才说道：“你说你是追踪某个线索，一路追踪到法师之国的吧，线索是什么？某个凶手吗？”

“恩，我怀疑他是某个凶手。”穆尔端起酒杯说道：“传奇法师桑迪，呵，我向银百合佣兵团那朵带刺的玫瑰朵拉小姐详细询问过了，我想这位桑迪法师各位应该并不陌生吧。”

“桑迪？”一瞬间，凯瑟琳、丽娜和薇薇安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对于这个人，三位少女肯定不会陌生。当年在闪光森林之中，最初这位桑迪法师就以宴会的形式向少女们发出了挑衅，最后又以制造了纺锤村惨案作为事件的终结。事后所有人对他的搜寻就没有终止过，但是顺着线索追查到无罪之城之后，线索却意外的断裂了，就连无罪之城的阿斯克亲自调查都没能找到进一步线索，没想到，居然能在穆尔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凯瑟琳手指轻抚着酒杯的握柄，脸色阴晴不定地说道：“穆尔先生，你找到这个桑迪的踪迹了？”

“很遗憾，并没有。”穆尔摇头道：“只是怀疑而已，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我当时又不敢直接上去探查，毕竟他也只是时之沙之中的一员而已，一旦惊动了他，这条线索恐怕就会断掉，要知道，他可是现在时之沙里唯一一个暴露了身份的成员。结果我失策了，他最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找不到，我追查的线索完全断了。”

“看来你被耍了呀。”潘尼斯说道：“一边用疑似桑迪的人牵制你的注意力，另一边则是放心的派出其他人手进行自己的计划，很完美的配合。”

“我甚至怀疑，在那边的也是桑迪。”穆尔说道：“我在这里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他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渠道直达法师之国的边境，这个问题我也是刚才听那两个小领主说的话才想起来的。”

“哦，你是指法师之国内部的公务用传送阵通道吗？”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点头道：“的确很方便，也很不容易被发现的一种方式，而且还很难追查线索。”

第八十八章法师之国的传送网络

“我还想问呢。”凯瑟琳疑惑地问道：“法师之国的内部传送网络到底是什么啊，薇薇安，你知道吗，刚才听到那两个法师领主说起，感觉是很有意思的魔导科技呀。”

“那是法师之国一种特殊的魔法阵传送技术。”薇薇安回忆着说道：“我记得听其他研究者们聊天的时候说起来过，据说是以五十多个浮空岛为节点，组成一个特殊的结构，可以少量降低传送时每增加一公里距离所消耗的能量，然后再以整个布特高原几百个大小地脉能量节点作为中转时的能量支持，最终以此建立的一套传送系统。这套系统可以让人在任意一个浮空岛之间进行魔法传送，如果在配合上领地首府到其他附属城市的普通传送阵网络，这些法师们可以在一小时内抵达法师之国的任何一个角落，又方便又迅速。不过只有在布特高原这片特殊环境下才有可能运作的起来，而且每次传送都要消耗巨额能量，再加上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所以只有内部公务时才会使用，使用时需要使用方的领主开具证明，公务人员拿着证明在其他领主的领地境内中转并且留下记录，最后每年年底，各个领地再向开具证明的领地结算传送能量损耗费用。至于外人，虽然没有强行的规定，但按照领主间默认的习惯，一般不会允许他们使用内部传送通道的，当然了，不排除有例外发生。”

“你有一点说的不对。其实并不是不让外人使用，而是这种传送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使用者体内必须具备魔力通道，也就是说使用者必须会使用魔法能量，可以控制体内的魔法能量配合传送法阵运转，否则传送法阵是无法生效的。”潘尼斯摇头说道：“所以说，即便是他们内部的公务人员，也只有拥有法师这个职业，哪怕是兼职的人可以被传送。至于外人，由于需要让体内魔能配合魔法阵运转。外人又不像法师之国内部的法师那样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对魔法阵的运转并不熟悉，所以需要一段时间去训练和适应这种运转规律，与其花费这么多时间去训练，不如依靠普通交通工具正常经过呢。”

“呃，这个我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薇薇安茫然地说道：“估计那些谈论起这件事的法师们也都不知道吧，原来还有这种限制。难怪法师之国自己应用的也不多呢。”

“不过，这样倒是给了咱们一个很好的机会。”穆尔擦拭着弗拉伦琴。悠然说道：“只要到最后线索断掉的那块领地，查明使用传送系统的人是谁，拿着哪个领主发出的证明文件，说不定就可以找到时之沙背后的主使者了。”

“你想这么做，首先需要确认那个人的确是桑迪，但是你现在已经跟丢了，不可能确认。”潘尼斯反驳道：“其次，就算能确认那就是桑迪，你拿什么证明他一定是使用了传送系统？就算他真的使用了传送系统。你又准备以什么身份去让当地的领主配合你查阅传送记录？我前几个月查阅过桑迪当时被几大公会通缉的事件，他是因为长期使用智慧生物做活体实验才会被几大公会通缉的，问题是，这个通缉方可不包括法师之国，也就是说，通缉令在法师之国并不被认可，对方是没有义务配合你进行资料调阅的。就算是法师公会和冒险者公会出面施压，加入那个地区的领主也和时之沙稍有牵扯，他们坚决不同意你调阅信息，你也没有任何办法。不过，咱们倒是可以从菲拉这边入手，他作为法师最高评议会的重要一员。如果以评议会的身份建议对方配合的话，他们也就没有理由阻挠了，但这样做的前提，是咱们要拥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追踪的人就是桑迪。所以，我觉得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明天确定了消息的真伪之后。如果是真的，就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现场，在太多人破坏现场之前尽量找到线索，这样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是桑迪，咱们都不会太过被动。”

“从这里想要去法拉尔和中立之地边境，就算以最快的速度，恐怕没有十天也到不了吧。”凯瑟琳沉吟着计算道：“直线距离其实用不了这么久，但是地形的原因，除非咱们打算从几千米高的马尔米拉山脉的陡坡一边跳下去，然后在纵贯沙之国巴托姆境内望不到边的死亡沙海，否则就必须走过半个布特，在穿越法拉尔帝国全境，才能到达目的地。这样算下来十天都不一定够，等十天之后咱们到了那边，恐怕什么线索也剩不下了，唔，很麻烦呀。”

“所以咱们需要做两方面的准备。”潘尼斯说道：“第一，通过法师公会联系冒险者公会和佣兵公会，甚至可以连阴影之手也一起算上，反正阿斯克还欠着我人情，而且他自己也要追查这件事，四家公会一起代表中立之地同法拉尔帝国交涉，双方联合把发生屠杀的地点控制隔离起来，禁止任何无关人士进入，这样可以把现场被破坏的可能性降低到最小，至于另一方面，穆尔我问你，你能从森林里调来几只角鹰兽吗？”

“角鹰兽？你想用角鹰兽从马尔米拉山脉的陡坡一路飞下去？”穆尔用力摇头，想也不想就说道：“想不都要想，你又不是不知道角鹰兽的特性，他们带有一定虫类的特点，身上还有气孔的存在，必须消耗大量的空气才能保持足够的体力活动，离开了森林环境，他们能不能飞上一百米的空中还很难说呢。想让他们在几千米高度的布特高原上飞行？那绝对不可能，高原上的环境能把它们活活憋死。”

“不需要它们长途飞行啊。”潘尼斯解释道：“只需要从马尔米拉山脉陡坡边缘直接向下飞，不需要它们攀升高度的话，它们应该可以支撑得住吧。”

“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穆尔叹了口气说道：“动脑子想想吧，想要用它们从陡坡滑翔下去，首先要做的一点，就是让它们出现在陡坡上方，没错吧。”

“呃，我明白了。”潘尼斯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苦笑道：“忘了最关键的这点了，除非走陆路，否则它们根本就上不来，问题是走陆路需要等待的时间，还不如咱们直接绕路快呢，看来这个想法行不通了。”

“就算它们能上来，我也不敢让你们骑呀。”穆尔说道：“危险性实在太高了，而且几千米的陡坡，万一角鹰兽支持不住摔下去的话，除了你可以用领域逃离之外，其他人就是必死的结果。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没有意义了，而且如果因为这个导致几位女士出现伤亡的话，估计你会把我掐死的，呃，这样的死法同样也没有意义，所以还是算了吧。”

“让我想想，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下去。”潘尼斯手指轻轻叩打着桌面，认真思索着说道：“其实利用浮空岛倒是可以下去，问题是浮空岛的速度不会太快，而且为此想要调动一座浮空岛估计也不太可能。”

“倒是可以从这里向北，穿过永冻冰原之后再向西，稍稍穿一段死亡森林的外围，就可以绕过马尔米拉山脉了。”穆尔耸耸肩，无奈地说道：“不过那样绕行的话，恐怕会用更多的时间，而且死亡森林可不是我想进去的地方。”

“这不是废话吗？”潘尼斯没好气的瞪了穆尔一眼：“其实我倒是想起来了，有个地方可以下去，就是很多年没人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而且危险性也不低。”

“你是指马尔米斯河的源头吗？”穆尔稍一迟疑就明白了潘尼斯的想法，犹豫着说道：“的确，马尔米斯河的水道确实是整个马尔米拉山脉坡度最平缓的位置了，但即便如此，水流的冲击力也可以轻易把普通人卷走吧，何况中途还有很多高落差的瀑布，一旦船翻了，那结果简直不敢想象啊。我知道你们当年走过水路，但是别把半神和传奇放在一起考虑好吗？我发现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奇怪了，提出的都是一些不可行的方法？而且都那么危险？”

“好了好了，潘尼斯你别闹了。”凯瑟琳倒是很快就理解了潘尼斯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你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我明白了，没有其他办法，咱们明天去买四辆魔动机车总可以了吧，我警告你啊，回家以后，四辆魔动机车都要转手卖掉的，你别想我会同意给你留下一辆。”

“那就没问题了。”潘尼斯对穆尔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实际上，洋馆里已经有两辆魔动机车了，分别属于薇薇安和芙蕾雅，但是现在冒险团一共有六名成员，六个人挤在两辆魔动机车上实在是太挤了，而且对机车的损伤也不小，所以魔动机车只能放在家里当摆设，完全没机会使用，为此大家都撺掇了凯瑟琳好几次，要再买一辆魔动机车，以后出行就不用雇佣马车了，但是很显然，所有意见都被驳回了，少女们没想到，潘尼斯居然利用这个机会让凯瑟琳松口，一旦真的买了四辆，今后想截留下来一辆就容易的多了。

“你这个家伙居然利用我。”穆尔咬着牙说道：“差点忘了，你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混蛋了，我居然还和你正经讨论问题，你以后就等着迎接一个咏唱者的愤怒吧。”

第八十九章黄土中的飞驰

隆隆的轰鸣声，回荡在布特高原之上，从高处看去，在黄土笼罩的布特高原上，四条黄土组成的巨蛇自远方蜿蜒而来，伴随着魔动机车的轰鸣越来越近。四辆魔动机车并没有排成一条直线，队伍并列着相互拉开距离，沿着平坦的黄土地一路前行。

事实上，比起其他人类国家来说，法师之国的道路算是设计很差的，毕竟在这个国家里，官方大规模调运物资都是通过浮空岛移动来进行的，政府人员的移动则是利用内部魔法传送网络，城镇之间的道路几乎只是民用，因此无论是负载力还是质量，都比其他国家有很大差距。就像现在大家经历的一样，很多城市间相连的道路，居然大部分都只是一些黄土路，幸亏高原上的雨水并不充足，否则一旦下雨，恐怕所有的道路都会变成泥塘。在这样的道路上行驶，即便四辆机车已经并排前行了，但车上的乘客依然逃不过被烟尘包裹的命运，基本上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就会让所有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变成黄褐色。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车上的乘客们就可以发现，也许是刚刚经受过烟尘的教训，七位乘客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以此来阻挡黄土对眼睛、鼻子和口腔的侵袭，当然了，所谓白色的轻纱只是曾经的状态，现在只剩下土黄色的轻纱了。

“你从来没有说过，在这里用魔动机车赶路会遇到这种事啊。”一辆机车的后座上，丽娜坐在芙蕾雅身后对潘尼斯喊道：“没想到，布特高原上的道路居然这么差，简直太可怕了。”

的确，潘尼斯从没有说过，虽然他提前准备了七人份的白纱，但是很恶毒的没有解释白纱的作用，而且刚一离开烈焰城就把白纱偷偷蒙在了脸上。可惜，他的阴谋没有得逞。少女们已经洞悉了他的坏心眼，看到他奇怪的行为之后，很自觉地把自己那一份白纱抢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覆盖在脸上，并且在终于明白了它的作用之后，依次远远的对潘尼斯扬了扬拳头以示威胁。至于精灵咏唱者穆尔，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托付进行观察和记录，反正他基本上只是笑吟吟的少女们和潘尼斯之间的互动。偶尔站在好友的立场上挑拨几句，让潘尼斯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离开第三烈焰城，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前天晚上定下计划之后，第二天一早，所有人就开始分头行动。薇薇安和丽娜两人一起去了法师公会，在确认消息的准确性的同时，薇薇安也稍微动用了星耀之塔最高阶研究员的特权，以高效的渠道把当前情况传递回公会最高层，请求公会出面同法拉尔帝国交涉。而凯瑟琳带着芙蕾雅和爱娃，三个人一起先去冒险者分会做出同样的要求，然后转向烈焰城里主要面向职业者的市场，补充早先被潘尼斯损耗的晶石和其他必要物资，以及最重要的一项工作，购买四辆魔动机车。至于潘尼斯和穆尔，两人直接跑去了烈焰城的市政厅。在市政厅还在准备阶段没有正式开始办公的情况下，就逼着昨天见到过他们知道他们和执政官费列克关系的工作人员把费列克从浮空岛上自己的实验室里叫了出来，在通报了自己几人即将离开的消息之后，也不顾费列克很开心的表情，明确提出了希望菲拉这边在他们去调查凶案现场寻找线索的时候，可以配合着稍微着调查一下传送阵的使用情况。对于费列克来说。只要可以让眼前这些人离的老师远远的，一点小事根本算不上什么，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虽然嘴里还在说着欢迎大家再来烈焰城做客，但是谁都知道，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就是再也别来了。

于是，当芙蕾雅和薇薇安带回的消息说明惨案是真实的之后。一行人一分钟也没有耽搁，直接驾驶着全新的魔动机车，冲出了第三烈焰城的大门。

魔动机车是一种很有趣的交通工具，和晶能机车需要消耗大容量晶石作为能源不同，魔动机车只需要驾驶着不断向机车里灌注魔力，就可以让机车保持持续运转，不仅节省，而且方便。但是，所谓的节省和方便只是看上去而已，真实的情况远非如此。

实际上，虽然似乎只要是兼职法师的人都可以驾驶机车，但机车消耗的魔法能量很高，一个白银阶法师体内存储的魔力，往往只能供应机车行驶二三十公里就会耗尽，需要休息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就算是黄金法师，极限也不会超过八十公里，专职的法师们尚且是这样，那些兼职法师的人可以驾车前进的距离差的就更远了，几乎连一半都不到。这样一来，如果把休息的时间也综合算进去的话，就意味着即便是专职的高阶法师，利用魔动机车前进的速度并不会比骑马快多少，而且还会有一段时间因为魔力耗尽而失去战斗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什么人会选择使用魔动机车。

但是，一旦突破了传奇的界限，由于体内存储的魔力无论是浓度还是总量都大幅提升，专职的传奇法师们往往可以驾车连续奔驰四五个小时，一次性跑出两三百公里后再休息一次，如果不计代价的话，甚至一天就可以在路况良好的地区跨越四五百公里的距离，所以很多人戏称，魔动机车就是专门为传奇法师准备的奢华玩具。

“我可不觉得几万金币一辆的玩具有多好玩。”凯瑟琳抱着薇薇安的腰，语气里充满了悲凉：“现在听到机车的轰鸣声，我的心就在抽痛。”

“哈哈，大姐，不要难过啦。”薇薇安原本就有一辆魔动机车，但是以前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骑着它出门，就算驾车也是在缩在车前或者车后，现在身体恢复之后，第一次亲身体验这种奔驰的快感，觉得自己根本停不下来了，兴奋的大声说道：“身为骑士，你难道不觉得在风中飞驰是一种至高的享受吗？”

“当然觉得。”凯瑟琳无力地答道：“但是再至高的享受，也换不回四辆车十几万金币。”

第九十章智慧之光坡道

夕阳的余晖，依然披洒在黄昏中的高原上，即便已经超过晚上六点了，但高原上的天气依然炎热，即便以冒险团众人的体质，在长时间阳光的曝晒下，汗水依然大滴大滴的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透过纱巾沾染在脸上的黄土，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污迹。但是谁也没有在意这点小小的不适，每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比起各种危险地区的生死危机来说，仅仅是普通的炎热和尘土，根本不足以让任何人产生一点点动摇。

两天的时间，即便布特高原上的路况并不好，七个人依然利用魔动机车的高机动性驶过了将近八百公里的距离，几乎纵向穿越了整个法师之国。一路上，不断有悬浮在空中的高塔和铺展在地面的城市出现在视野的尽头，还有城市之间点缀的村镇和农田也会随着翻滚的黄土隐约而现。但是，以魔动机车的性能，每小时可以达到四五十公里，这些城市和乡村只是转眼间就会被大家甩在身后，只有空中悬浮的浮空岛，还执着的留在少女们的视野里。

但是，没有人，并不是说这些城市和村落里没有人，几人一路驶来，经常会在路过的村镇里看到照顾田地的农夫和在草甸上放牧的牧民，可以看出高原上的居民还是不少的，可是两天的时间里，七个人没有遇到任何一只商队，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旅行者，似乎所有的行人都从布特高原上消失了一样，天地之间只有漫漫的烟尘，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土之路。

“时间已经不早了。”潘尼斯驾驶着魔动机车走在最前面，这时突然回头喊道：“现在咱们有两个选择，就是不知道你们准备选哪一个。”

“我选第二个。”都没用潘尼斯解释，斜后方车上的芙蕾雅就已经大声答道：“我可不想再在黄土里滚一天了，怎么来的时候就没感觉布特高原上的土这么大呢？哦，天哪，虽然夕阳、黄沙、无人的旷野。孤独的旅行者永远可以组成一幅孤寂而凄美的画卷，夜晚篝火直冲夜空的青烟和高原上皎洁的月色也是那么富有诗意，但是我的皮肤现在在抗议呢，所以我坚持要选择第二个选项，咱们直接赶到望山要塞再休息吧。”

“我们也是这个意见。”凯瑟琳代表其他少女们喊道：“反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就算算上拆卸车辆的时间，最多晚上八点之前也能到望山要塞。不如直接过去，晚上还能好好的休息一晚。还能把身体洗一洗，现在实在太难受了，感觉自己脸上像是罩了一层面具一样。”

很显然，虽然浑身的泥土并不会让少女们产生动摇，但是女人的天性是不会改变的，总会抓紧任何一点机会，努力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潘尼斯挠挠头，嘀咕着说道：“真是的，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们就把我想说的话都堵回去了，我有这么好猜吗？”

实际上，少女们对于潘尼斯问题的猜测完全正确，这时候大家面临着一个选择。如果为了节省体力，可以在附近找个村庄过夜或者直接就地扎营，然后顺便把魔动机车拆解之后放进各自的背包里携带，等明天一早再重新出发。沿着比较陡峭的智慧之光坡道一路冲下去，大概降下一千米左右的高度，就可以抵达位于法拉尔帝国境内，在第四纪初期就建立起来的望山要塞。再于望山要塞重新组装魔动机车之后再次启程。至于另一个选择，就是按少女们说的，今晚连夜驾车感到智慧之光坡道边缘。拆掉机车后直冲望山要塞，当晚在要塞里过夜。相比之下，少女们对望山要塞里的旅店更感兴趣，毕竟昨夜就是在黄土覆盖的野外度过的。

“因为你是白痴。”贴在身后的爱娃紧紧搂着潘尼斯的腰，头发高高挽起，脸埋在他的背后低声说道：“所以实在太好猜了。”

“喂。”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有她们鄙视我就已经够了，不要跟着捣乱了。”

“而且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凯瑟琳环视着四周说道：“这一路太冷清了。虽然说法师之国官方和大宗货运都会通过几座移动浮空岛来进行，但是以法师之国的人口数量和繁华程度来说，地面上连一只商队都没有，这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吧。再怎么说，这条路也是连接法拉尔帝国和布特最好走的一条通道，我听说大部分商队都会选择这条路的，但是咱们一个人也没遇到，就好像……好像……好像有人把所有人都和咱们隔离了一样。”

“大姐，你有点多疑了吧。”丽娜从芙蕾雅背后探出头说道：“别忘了路上咱们见到了不少农夫和牧民呢，如果真像是你说的那样，那些人应该也被隔离了呀。”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呢。”丽娜的话并没有让凯瑟琳心里的疑惑解除，骑士少女依然很忧虑地说道：“就是因为那些农牧民在，才能放心的一路飞驰，如果真的连那些人都看不到，就真的有问题了，哪还敢这么毫无防备的前进呀。”

“说不定有人故意想让你这么想，然后犹豫着不敢快速前进呢。”丽娜开解道：“这样咱们就没法及时赶去惨案现场，找不到任何线索了，所以你这么想反而是上当了。”

“那除非是布特法师最高评议会的集体决定。”潘尼斯回过头喊道：“或者是几个最顶级的法师领主私人请托，否则地方的领主不会这么配合的，如果没有地方领主配合，谁也做不到清空路上的商队。但是我想时之沙的人不会蠢到去做这种请托的，太容易追查到他们了，这样做简直就是为了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咱们面前，而且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你的看法呢”凯瑟琳问道：“认为这只是个巧合吗？”

“如果法师之国某人针对咱们，那他们通过一些手段，也许可以让咱们一路遇不到任何商队或者旅者。”潘尼斯说道：“但是他们可没法控制从法拉尔来这里的商队，你不觉得奇怪吗？不仅同向的商队，就连反向的商队，咱们到了这里都没有遇到任何一支，虽然这可能显得更不正常，但反而说明，问题也许不是出在法师之国这边，而是出在对面。”

“也许吧。”凯瑟琳依然心有疑虑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尤其从智慧之光坡道下去的那段路，尽量不要冲的太快，免得万一遇到敌人中途截击的时候失去应变能力。”

几人所提到的智慧之光坡道，是一条连接法拉尔帝国和法师之国的陡坡。法拉尔帝国和法师之国的边境，是以东西走向的潘多拉山脉为分界线的，潘多拉山脉上面就是布特高原，下面就是法拉尔平原，由于山脉非常陡峭，大部分位置都很难通行，只有靠近智慧之光坡道这一段，才出现了三条通道。其中一条被称为智慧之光，坡度依然很陡，高度大约一千二百米，但是长度却不到一千八百米，坡度几乎超过了六十度，无论上山还是下山，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条险峻的道路，只有一些高阶职业者们为了方便，会从上面一路跑下来，不过偶尔也会出现途中出现失误最后摔成重伤的可怜人。另外两条被称为知识之光和魔法之光，相对比较平缓，但是路线蜿蜒曲折，从山顶一直到山脚下，就算用最快的速度，往往也需要多半天的时间，但对于商队和正常人来说，这种路线才是最佳选择。三条坡道起始的位置相距并不太远，最终的终点其实也很近，都汇聚在一道峡谷里，峡谷的尽头，就是法拉尔帝国的边陲城市望山要塞。

伴随着魔动机车的隆隆响声，一行七人终于在完全日落之前赶到了潘多拉山脉最北部的尽头，面前是左右都看不到边际的悬崖，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向前方眺望，在遥远的下方，一座城市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一道道炊烟从城市中升起，与之相携的，还有点点早明的灯火。从高处俯瞰，城市仿佛只有洋馆背后的训练场大小，所有建筑都无法辨识，只有城市四周的城墙，在明确的标注着城市的范围。

在少女们的正前方，则是一道宽度大约三十米的陡坡，陡坡几乎没有任何弯折，完全是一条直线直通山脚，让很多普通人看着就觉得两腿发软，唯一庆幸的，是陡坡两侧用铁链和铁柱做成了一道护栏，以免向下冲的时候，万一不小心走歪，就会失足坠落千米高的悬崖。

“芙蕾雅，拆的怎么样了？”几人在悬崖边稍坐了一会，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凯瑟琳有些焦急地问道：“咱们尽量赶在天还没黑的时候下去，太阳落山了在向下冲，我觉得等同于自杀。”

“放心，已经好了。”芙蕾雅擦了擦布满黑色油污的手，顺手在空中甩了甩，黑色的油污就在魔法的作用下从她的手上滑落。少女把最后一个巨大的背包系紧，分配给每人一个：“随时可以出发了。”

第九十一章勇敢者的挑战

智慧之光坡道，即便在职业者中，也被认为是独属于勇敢者的道路，只有兼具勇气与自信的强者，才敢于从坡道上一冲而下。当然，世上总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存在，总是会有一些为了追求刺激不惜以生命作为筹码的普通人，效仿职业者从坡道上冲下去，于是，他们绝大部分都死了，一千个尝试者里，往往也不一定有一个成功者。

每一个职业者，都拥有远超于正常人的身体素质，即便是职业者里身体最荏弱的法师，力量速度和反应力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比拟的，沿着六十度的斜坡向下奔跑，哪怕只有几十米的高度，对于速度、平衡性、协调性以及临场反应能力都是一种很严格的考验，更别说这段一千多米的坡道了，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速度，等到双腿摆动的频率跟不上移动速度的时候，或者反应力不足，被地上的碎石和杂草绊倒的时候，最终的结果就是一路向下翻滚，最后身体被摔得粉碎，也许高阶职业者还可以勉强自救，但低阶职业者和普通人，就绝没有幸免的可能，所以也许法师之国方面把这个坡道称为智慧之光坡道，但在法拉尔帝国，这段坡道以前有个更贴切的名字——死亡坡道，而下面的峡谷则被称为亡魂峡谷，只是最近几百年，官方才不再用死亡坡道和亡魂峡谷称呼这两个地方，但民间往往还维持着原本的称谓。

在四百多年前，中立之地刚刚建立，那时候法拉尔帝国对外扩张的欲望处于非常强烈的阶段，经常性的对外发动小规模战争，而且国家内部也很不稳定，领主们的叛乱已经成为了常态。就在这段帝国最混乱的时间里，帝国的北方曾经流行过一种特殊的赌局，每次赌局都会有一两个普通人挑战这条死亡坡道，以挑战者的成功和失败，以及失败者坚持的时间作为投注的内容。这样的赌局无疑是残忍的。就好像最古老的角斗场一样，但也充满了吸引力，挑战失败的人固然会死亡，而挑战成功者，则会得到巨额奖金，可以一跃跻身富豪的行列。因此，无数人加入到这个赌局中来。无论是作为挑战者还是作为投注者，每个参加的人都很投入。甚至连一些黑铁阶的职业者也加入其中，当然，举办者或者说庄家也不是白痴，由于他们的成功率会略高于普通人，因此他们的奖金比起普通人来说会少很多，但也可以算得上不错的收入了。对于这种赌局，最初法拉尔皇室并不在意，并没有去插手干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年之后赌局进行的越来越频繁，最多的时候，一个月就会有近百人死在亡魂峡谷之中，坡道下方大片范围的地面都被凝固的血液浸成了黑褐色。

面对超高的死亡率，法拉尔帝国皇室终于坐不住了，开始宣布取缔这种赌局，但由于皇室的控制力不足。依然有大批贵族对此毫不理会，依然定期举行挑战。为此，帝国皇室第一次向中立之地发出了求助，请求佣兵工会和冒险者公会协同取缔残忍的赌局，最终的结果就是赌局被完全取缔，中立之地相当于得到了法拉尔帝国的正式承认。同时也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周边势力打过中立之地的主意。而法拉尔帝国皇室则是收获最大的一方，利用这个机会，皇室消灭或者削弱了几个国内实力最强大的家族，极大的加强了皇权的影响力，以此为契机，让帝国慢慢稳定下来。

在那以后。就由布特和法拉尔双方联手，在这条智慧之光坡道的一侧建造了金属锁链护栏，如果实力不足的人一定要走这条坡道，只要攀着锁链一点点向下蹭，花上四五个小时，也有很大机会可以顺利到达地面。这样一来，虽然走这条路的普通人和低阶职业者死亡率依然很高，但比起以往的近乎百分之百和百分之九十来说，已经好的太多了。

如今在少女们面前向下延伸的，就是这条曾经被无数受到金钱诱惑的挑战者血肉涂满的坡道。陡峭的坡道并不平坦，坡道上随处可见凸起的碎石，被风化的石块在地面上露出尖锐的角，仿佛一把把埋在岩石中的尖刀。坡道的下半段稍好一些，不再是裸露在外的岩石，而是被青草所覆盖，但有时杂草纠缠在一起，会形成一道道天然的障碍，给人造成很大的麻烦。

“大家千万要小心。”潘尼斯取出七双在第三烈焰城就已经买好的手套分发给每个人，手套由厚实的帆布制成，而且帆布内部还用特殊工艺编进了大量纤细的金属丝，在尽量不影响手指灵活的情况下，最大程度保证了手套的结实，即便手握利刃用力切割，也需要很久才能破坏。这样的手套，刚好可以用来配合着陡坡一侧的金属锁链，以此来控制自己的下冲速度。一边分发手套，潘尼斯一边不放心的叮嘱道：“凯瑟琳你把你的战靴换下来，你的靴子底部嵌有金属，并不适合现在穿着，你换上普通靴子就可以了，薇薇安和丽娜，你俩把袍子卷起来一些，保证下摆不要超过膝部，以免影响双腿的活动，芙蕾雅你一会千万别用踝部的固定栓减速，否则肯定会滚下去的，爱娃你，哦，你没事，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滞空呢。”

“你被大姐传染喽。”薇薇安窃笑着，虽然听得很认真，把每一条嘱咐都记在了心里，但法师少女还是忍不住调侃道：“不到十分钟，你已经说了多少条注意事项了，嘿嘿嘿。”

实际上，调侃归调侃，对于潘尼斯的唠叨，少女们的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女孩子们还清楚地记得，就在一年前，每当面对危险环境的时候，潘尼斯虽然也会提醒大家要点，叮嘱如何避免危险，但几乎从没有像最近几个月这样，啰啰嗦嗦的说这么一大堆内容，反而更多的是提醒过之后就安心的旁观，只在最危险的时候提醒一句，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潘尼斯啰嗦的时间直线上升，这种态度的变化，让少女们默默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还记得不久前在低语沼泽索谷木树网上的经历吧，记住在上面奔跑的要点，这里的感觉也差不多。”潘尼斯顺手拍打着薇薇安的软帽，在法师少女的抗议中继续叮嘱：“绝对不要离开铁链的范围，要保证自己一抬手就能抓住铁链，如果觉得速度有些过快，就第一时间握住铁链逐渐减速，宁可慢一点也不要让速度失控，如果需要减速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下冲的时候加速太快，稍一犹豫可能就已经失控了。万一真的失控了也不用紧张，只要不离开锁链，在摔倒之前死死抓住锁链就可以，唔，如果速度太快了，可能会让手臂受到损伤，但是千万不要松手，只要撑住第一下冲击，后面的事就容易多了。好了，基本就是这些，最好一个一个下去，以免发生意外，现在我先下，顺路检查一下锁链的牢固程度，我可不想下到一半，发现铁链已经锈蚀断裂，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了。穆尔，你排最后一个吧，我下去以后你在上面照应一下，有什么问题你来处理。对了，我下去以后会用强力晶能灯的闪烁来通知你们，每次闪烁，就表示前一个人已经平安落地，下个人可以出发了。”

“快要受不了你。”穆尔头痛地说道：“算我求你了，赶快走吧，再磨蹭下去，月亮都要出来了，真是的，传奇阶职业者哪有那么容易在这里出问题。”

“唔，好吧，那我走了。”潘尼斯挠挠头，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有点烦人了，只好干咳一声之后，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悬崖边。少女们急忙围过去向下张望，借着暮色可以看到，潘尼斯几乎毫无停滞的沿着六十度的山坡向下飞奔，每一步都踏在坚固的石面上，几十秒后，背影已经在少女们的视线中化为一个小黑点，再过几秒，就连小黑点都变得一片模糊了。

“我想起了恐高的瑞切尔。”虽然面对着相当危险的坡道，少女们依然没有一点畏惧，反而丽娜还有心思开玩笑地说道：“几十米的高度她都会双腿发软，如果把她拉到这里来，我估计要当场吓哭的。决定了，回去以后给她讲一讲咱们现在的感受，她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她会恨死你的。”虽然已经看不见潘尼斯了，但凯瑟琳的眼睛依然不放心的盯着坡道，嘴里随意地答道：“你小心她会想办法报复你。”

“哈哈，我才不害怕呢。”丽娜仰着头说道：“再说我只是好心和她分享旅途的体验嘛，嘿嘿。”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这个头脑不正常的家伙。又等了将近两分钟，下方闪起晶能灯的光芒。凯瑟琳吁了口气说道：“他到底了，看来没什么问题，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丽娜你下吧，至于薇薇安，一会我背着你下去。”

“大姐你忘了吗，我可是有减重药剂的。”薇薇安却拦在丽娜的前面说道：“我就算直接跳下去都摔不死，何况还是沿着锁链跑下去了，下一个我来。”

“那你千万小心。”凯瑟琳想了想，没有阻拦薇薇安的冲动，替她系紧背包，顺手拍拍她的头：“去吧，加油。”

第九十二章向下，向下

事实证明，无论是凯瑟琳还是潘尼斯，他们的担忧都是没有必要的。两人原本最担心的，是三位施法职业女士，她们三人由于职业所限，体质比起凯瑟琳来差距很大，因此凯瑟琳担心她们无法很自然的在急速下冲的过程中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正是由于对三位女士太过关心，骑士少女忽略了三位少女其实有足够的手段在坡道上保护自己，根本无需她去担心。

恢复了健康的薇薇安，在服下羽毛药剂之后，本来就轻飘飘的身体现在更是轻的像一朵云，沿着斜坡轻轻向前一跳，身体就像被风吹起的羽毛一样，飘摇着慢慢向前向下，重新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几十米之外了，落地之后，法师少女只需要稍稍在锁链上扶一下维持平衡，就可以再次起跳，继续飘飘荡荡的下落，看起来不仅轻松省力，而且不比潘尼斯的速度慢多少，同样是几次起跳，就已经在上百米之下的位置了，再跳几次，便隐没在暮色里。

比起薇薇安，芙蕾雅甚至可以说更省事更轻松，她似乎在之前拆卸四辆魔动机车的时候，给自己截留了一部分零件，这时居然在自己的背后给自己加装了两条履带。履带的设计源自地精科技，本来就是给一些非人形的金属傀儡设计，用来方便它们在地形复杂的环境里行动时使用的，对于坡道，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坡都有很强的地形适应能力。因此，当她斜躺在斜坡上的时候，两条履带刚好稳稳的贴合在地面上，构造巧妙的履带牢牢的抓在地面上，贴着地面不断滚动，让圆圆的芙蕾雅只需要悠闲的躺着，就可以顺利到达地面了。也许是担心履带并不保险，芙蕾雅在身体周围还加装了八根节肢作为稳定装置，就算没有履带，光凭这创意来源与蜘蛛的八根节肢。也可以让她自如的在斜坡上向各个方向爬行，只不过比起用履带机械性的下降，使用八根节肢显然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操控，因此金属节肢只是一个加装的保险装置而已。不过，远远望去，芙蕾雅躺在斜坡上，就好像一只盘踞在山壁上的硕大蜘蛛一样。狰狞的挥舞着八条腿，当然了。如果只按体型来算的话，倒也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我果然是个笨蛋。”凯瑟琳拍拍自己的头，苦笑着说道：“刚才居然那么担心她们的安全，结果她们看起来居然只是在玩而已，法师们果然是一群诡异的人。”

“没错，大姐你就是笨蛋。”丽娜用手肘顶了顶凯瑟琳，笑容灿烂地说道：“有时候就该多相信我们一点啦，因为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可以站在你身边替你分担压力了。”

“嘁。就你会说话。”凯瑟琳心里突然觉得升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故意用调侃来掩饰内心的温暖和感动，皱着鼻子说道：“她们是可以轻松下去了，你呢？你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总没有她们法师那种诡异的手段吧。”

“我？嘿嘿。”丽娜甩甩背后的银色长发，神秘又骄傲的眨了眨眼，得意地说道：“我可是黛妮雅大人的贤者，也许大地某些情况下会成为你们的敌人。但是无论任何时刻，大地都只会是我的朋友，现在的我又怎么会被自己的朋友困住？来吧，爱娃，咱们俩一起下去了。”

爱娃面无表情的歪着头，木然的双眼看了看丽娜伸到自己的面前的手。身体周围几乎实质化的疑惑让洋娃娃一样的少女看起来格外可爱。不过，虽然不理解丽娜的意图，但爱娃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同样伸出胳膊，握紧丽娜递来的手。

“大姐，我们先走啦。”丽娜拉着爱娃走到陡坡边缘，笑容灿烂的对凯瑟琳挥挥手说道：“我们两个去散步。会比较慢一点，你最好等潘尼斯打过信号在出发，不然会撞到我们的哦。”

“你等等。”凯瑟琳惊讶地说道：“刚才芙蕾雅我就没来得及说，你们要下去也要等潘尼斯那边确定前一个人已经落地了再下去呀，这样多危险。”

“放心吧，我们会这么做，是因为我们的方式都是可控的。”丽娜说道：“而且必须抓紧时间了，如果我们三个都磨磨蹭蹭的等到前一个人到底再出发，估计到你和穆尔的时候，天色就彻底黑了，我可不想让你摸着黑从一千多米的山崖上往下冲，好啦，咱们下面见。”

说着，两名女孩子手拉着手，并肩走下了悬崖，没错，就是走下去的。爱娃身为三眼族，或者说身为人造三眼族，本身就拥有三眼族的能力，虽然无法像至强者那样自由飞翔，但是简单的浮空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冒险团里每个人都叮嘱过她，绝不要暴露自己三眼族的身份，所以为了不让穆尔发现，爱娃虽然依然浮空，但只能保持距离地面最近的状态，看起来好像是脚下踩着台阶一样，一步步向山下走去，这样一来穆尔虽然依然感到奇怪，但只会认为是她的某些特殊技巧，而不会联想到浮空飞行了。

如果说爱娃是看起来像是踩着台阶一步步下行，那么丽娜就是真正的踩着台阶步步下降。牧师少女一手拉着爱娃，另一只手扶着金属锁链，就像在洋馆里下楼时扶着楼梯扶手一样。至于她的脚下，每当她迈出一步，从斜坡的地面上她即将落脚的位置，就会升起一块脚掌大小的石头，石头的上方非常平整，让她踩上去就像踩在了平整的石阶上一样。每一步迈出，必然会有石阶升起，等到脚掌离开石阶，石阶又会没入地面，绝不会出现任何时间上的延误，旁观者看上去，就仿佛整座潘多拉山脉都拥有了智慧，以这样的行为，来配合慈爱之神的贤者降临世间。当然，了解丽娜的人都很清楚，这只不过是神术地形改变巧妙调整之后产生的效果而已。

于是，从山顶上看去，两个女孩手拉着手沿着智慧之光坡道慢慢向下走，好像姐姐牵着妹妹，在自己的花园里午后散步一样悠闲。

“呵呵，你的同伴还真是有趣呢，每一个人都很有自信，也很有自己独特的能力。”默默地凝视着两位少女最终消失的背影，穆尔拨弄着弗拉伦琴的琴弦，轻笑着说道：“难怪他会接受你们做他的队友，恐怕也只有这样自强自立的女性，才能站在他的身边了吧。不过，这样还不够哦，想要成为女王陛下的敌人，你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呢，人类女孩。”

“我从来没有把芙拉儿陛下视为过敌人。”凯瑟琳像潘尼斯那样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标准的贵族式微笑：“芙拉儿陛下也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就像她最终也没能成为奈莉大人的敌人一样，也许未来是属于她的，但是，最值得珍惜的现在，却是属于我们的，你说对吗，穆尔先生。”

“很有自信，就是不知道你的内心是不是真的这样想了。”凯瑟琳的话里，虽然隐藏着不易觉察的攻击性，但穆尔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微笑说道：“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能把握住你口中的现在，呵，对于精灵漫长的寿命来说，你认为的现在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在我们看来只是转瞬而已，想要决出胜利者，还是要看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是谁。”

“呵，您觉得会是谁呢？我可是很有信心的哦。”凯瑟琳的笑容充满了优雅，掩着红唇说道：“呀，看来潘尼斯已经打出安全的信号了，那么，我恕我先行告辞了，哦呵呵呵。”

“一路平安。”穆尔目送全副武装的凯瑟琳冲下斜坡，悠然地说道：“呵，真是一些有意思的女孩子。”

跨出第一步，骑士少女开始沿着斜坡快速的奔驰，急速冲锋，享受速度的快感，这是每个骑士都迷恋的行为。凯瑟琳的身体重心略微后仰，调整和地平面的角度以控制速度，尽量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奔跑着，健美的双腿每一次踩踏地面都充满了力量，即便是突起的岩石，也会在她的脚下破碎。山间的风尽力地吹着，扬起她黑色的长发，飘扬的头发就像是飘扬在空中的骑士方旗，代表着骑士的力量与精神。只有当速度实在太快，少女感到快超出控制范围的时候，她才会握住身旁的锁链减速，但也只是稍一借力就松开手，并不会影响自己冲刺的速度和平衡。这是少女第一次不借助职业技能，仅凭自己的双腿达到这样的速度，也是少女第一次知道，原来速度的魅力，是如此充满了诱惑性。

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但骑士少女借助暮色中的微光，依然可以准确的选择每一个落点，平稳的在山路上奔跑着，直到她看到了强力的晶能灯发出的光，直到几位少女带着笑容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第九十三章贵族的智慧

望山要塞，又名潘多拉要塞，是法拉尔帝国北部的边陲重镇。在很久以前的第四纪初期，雅拉大陆还处于战乱之中，法拉尔帝国也并不存在，那时候统治潘多拉山脉南部地区的，还是几个小型王国，他们之间经常彼此征战，领地几乎每年都在发生变化。但是，无论谁占据潘多拉山脚这片地区，对于身边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邻居，都会感到由衷的畏惧，为了预防假想中布特法师们顺着潘多拉山一路冲来下侵略自己的领土，这几个小型王国放下仇恨，在布特高原下山的必经之路上，联合修建了这样一座要塞，起名为望山要塞。

要塞修建的很坚固，也很庞大，占地面积达到了八十平方公里，四面全部由高耸而厚重的城墙包围着，里面的房屋也全部是石质建筑，看上去就非常坚固。按照之前的约定，几个小王国每一个都会派出一支部队驻守在要塞里，无论国与国之间如何战争，这些部队都不允许调动，专门为了防备布特人而存在。但是，之后发生了两件非常有趣的事，第一，建设要塞前后花费了四十年的时间，在这四十年里，几个小王国经过长时间的彼此合作，发现其他几个国家也没那么值得痛恨，于是在多次相互帮助之后，各国王室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开始停止战争和平相处，甚至王室之间彼此通婚，这样持续了三四百年之后，这些小王国之间，王室的血统相互混杂，再也无法分出彼此了，最后干脆就合并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中型王国，这个王国的名字，就叫法拉尔，也就是当今法拉尔帝国的起源，因此可以说。如果没有望山要塞，今天就不会有法拉尔帝国的存在。

至于另一件有趣的事，则是望山要塞的价值，自从望山要塞建立之后，就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天的战争，布特的那些高塔法师们才没有心思去理会自己的邻居在想什么，他们的兴趣只有魔法和研究。至于邻居们是建要塞也好，拆要塞也好。法师们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更别说准备入侵法拉尔王国了。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要塞的守备越来越松懈，也有越来越多的平民，包括商人、农民、医生和技师等平民，悄悄搬入了望山要塞，和驻军合作寻求赚钱的机会，让望山要塞里变得越来越热闹。又过了几百年之后。法拉尔王国已经变成了法拉尔帝国，领土面积也越来越大，这时帝国的皇帝终于明白布特法师并不会产生侵略自己的想法，于是干脆下令，把望山要塞的功能由军事化要塞转变为民用城市，而城市里驻军的后代和搬入要塞赚取金币的平民们，就变成了望山市的第一批住民。

于是。当多年之后，这座千年历史的古老要塞展现在冒险团的众人面前的时候，少女们从建筑中看到了军用的庄严和民用的灵活，两种完全相反的感觉在所有建筑中融合在了一起，却并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和古怪。

远远眺望望山要塞，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的只有高耸入云的城墙。二十多米高的石质城墙由一块块巨石组成，岁月的风霜让原本青白色的巨石变成了灰黑色，城墙并非直线，每一侧城墙都分布着整齐的向内凹陷，让要塞看起来并不像一个规则的方形，反而像一个多角星形。在多角星形城墙的每个顶角和每条边，都搭建了密集的箭塔。完全可以想象，在上千年前，一代又一代士兵驻守在要塞里，随时防备着敌人的袭击，当然，他们的努力注定没有任何意义。箭塔和护栏依然还在，但北部的城墙和箭塔已经被翠绿色的攀援植物所占据，它们沿着墙面愉快的生长着，遮掩了要塞原本的森然和肃穆，换上了一层生机和活力的外衣。

天色已暗，要塞外已经没有任何行人，只有要塞的大门处，还有几个身穿制式皮甲的士兵，在大门内外忙碌着，为夜晚关闭城门做准备。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隐约看到要塞内的灯火，还有灯火下偶尔出现的来往行人。

“这里就是望山要塞了。”凯瑟琳的表情很复杂，她的家族曾经是法拉尔帝国的古老贵族，在帝国北方拥有大片封地，其中就有和望山要塞相邻的一块地区。因此，即便家族很久以前就因为政治斗争失败而没落了，导致骑士少女从未踏足过帝国的北方领土，但烙印在血脉深处的记忆，却让她看到望山要塞后就升起一种由衷的亲切感和深深的怀念。凯瑟琳悄悄叹了口气说道：“据说，我的曾曾祖父小时候就很喜欢来这里玩，那时这里每天都聚集着准备前往布特或者刚从高原返回的商队，总可以在这里买到很多新奇的玩具，非常吸引小孩子。不过，到了我曾祖父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一直持续到现在。”

“啪啪”，潘尼斯默然的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以示安慰，转移开话题道：“我记得这里就算到了晚上，只要城门还没有关闭，就会很热闹啊，有时候即便城门已经关闭了，依然会有一些没来得及赶回来入城的商队或者旅者直接在城外过夜，等着第二天早晨进城。但是今天真奇怪，城外别说商队了，就连旅者都看不到一个，这是有事发生了吗？”

“看那几个士兵的表现，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凯瑟琳摇头道：“反正怎么都要进城，进去以后找家旅店住下，顺便找旅店的主人问问就知道了。”

“直接找士兵问不行吗？”丽娜不解地说道：“何必还像大姐你说的那么麻烦。”

“这你就不明白了，法拉尔帝国可和内维尔不一样。”凯瑟琳摇头道：“这个国家号称骑士之国，以军队立国，所以部队——无论是皇室部队还是地方部队——都有严格的军规限制，除去机械性的询问身份之外，不会和出入者有任何交流，非常的死板。”

就像凯瑟琳说的那样，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城门前，还没到门口，就看到除去在大门外清扫的两名新兵外，城门内外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分两侧排列着，每个人身体都站的挺直一动不动，衣甲头盔也整理的整整齐齐，就连每个人的表情都几乎是相同的，就是板着脸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如果给他们每人套上一层青色的外衣，恐怕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只是几尊雕塑而已。

“我是奈莉冒险团的凯瑟琳。”凯瑟琳掏出代表冒险团的印记递给了负责出入检查的两个士兵队长，一开口就吓了队友们一跳。不仅是因为凯瑟琳的神态动作突然变得很诡异，充满了法拉尔帝国古老贵族那种特有的刻板和冷淡，也不仅因为她的口吻突然变得高贵而倨傲，主要让大家惊讶的，还是因为她一开口，就是一连串带有浓重法拉尔北方口音的通用语，很难想象眼前的少女从未来过帝国的北方，甚至都很少踏入法拉尔帝国的领地。

这种神态，这种语气，这种口音，虽然并不经常见到，但是士兵们却都听长官们叮嘱过，因此站岗的士兵们身姿更加挺直了，带头检查的两名队长也变得愈加恭敬起来。由于法拉尔帝国的起源在北方，全国都公认北方贵族比南方贵族更加正统，也更加古老。因此，一个一口标准的北方贵族式通用语的人，无论表面上是何种身份，都会被帝国的士兵们谨慎对待，毕竟谁也不愿意得罪那些古老傲慢又刻板的北方中古贵族，即便是贵族中的女性成员也不例外。于是，神态冷漠的两名队长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原本想要刁难的心思也瞬间隐藏到了内心深处，简单的检查了冒险者徽记的真伪之后，就半躬着身把一行七人放入城内，就连对于精灵穆尔也只是多看了几眼，没有询问任何问题。

“哈，大姐你居然会这么做。”入城之后，丽娜掩着嘴小声调侃道：“这就是所谓的贵族的智慧吗？”

“唔，算不上吧。”凯瑟琳神色如常的摇摇头，说话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口音和语气：“那两个队长估计看咱们年轻，一副想要刁难的样子，我想，他们最好的刁难方法，就是以已经到了闭门时间为由，不让咱们今晚入城。与其等他们提出了刁难，再用传奇职业者和高阶冒险团的身份强压他们，不如从最开始就使用一些小手段，直接从根本上打消他们刁难的想法，这样一来，给双方都留下了充分回旋的余地，不至于让任何一方感到难堪。其实这只是最基本的交际方式，法拉尔的贵族教育里，从小就要学会掌握这些技能了，所以说我这么做，其实只是本能而已，算不上智慧。”

“果然，真正的贵族和大多数人想想的都不一样啊。”丽娜拍了拍怀里的小说，突然眉毛一扬，警惕的看向前方，其实不仅是她，七个人除去低着头陷入自己世界里的薇薇安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同一个位置。

第九十四章望山城

虽然望山要塞的城墙呈向内的多角星形，但内部的道路和建筑还是有序的，星形向内凹陷的角之间的空间里，原本都是一些防御工事，以供在被攻城时可以使用，不过当要塞从军用转为民用之后，这些空间就都在被清空之后，改为居住用空间，一小部分分配给城市治安驻军作营房，而大部分则作为市民的居住区集中使用。居民区都在四周的角落里，中间空出的大片空间，原本在军用时期是用作营房和练兵场两种用途的，现在到了民用时期，则改为了公共设施和商业设施。城市的占地面积虽然有八十平方公里，看上去很庞大，可是由于形状问题和原本的用途原因，真正可以利用的空间并不多，除去放在边角里的居住区之外，中心位置的空间并没有多少，留给每个商家利用的位置其实很小，但即便如此，这座连通两个国家的交通要地，中心区依然非常热闹，商人和旅者往来不断，哪怕到了城门关闭前后，携带着大批货物的车辆甚至依然会拥挤的行驶在街道上，有时甚至会把街道完全堵塞。

但是，这只是平常的正常景象，今天却格外奇怪，街道上不仅行人稀少，而且没有一辆货运的马车，应有的拥挤感和忙碌感都没有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视觉效果，让人有一种这是一座空城的错觉。当然，凯瑟琳并没有真正见过望山要塞应有的样子，但是无论从祖辈留下来的故事里，还是从公会对于这座要塞的介绍里，都可以了解这里应有的热闹，所以就算没有亲眼目睹过，凯瑟琳依然可以判断，这里绝不正常。

不过，虽然心里带着疑问，凯瑟琳依然没有去和城门站岗的守卫询问情况，虽然她用刚才使用的方式。有很大可能性让守卫因为忌惮她的身份而选择告诉她情况，但是骑士少女的天性让她并不远这样强行压制别人违反军纪，因此在确定非正常状况并没有对城市的正常运转产生影响，也就是不是什么特别危险和严重的问题之后，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进城之后找到住宿的旅店只有，有的是时间可以了解城内的异常。

可惜骑士少女的想法落空了。因为她在城市的一条主干道旁看到了两个人，或者说不仅是她。七个人都看到了这两个人。这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看上去是黄金阶职业者，站在一栋建筑门前，穿着华丽而得体的衣着，神情严肃，目光敏锐的扫视着街道的两侧，而在长长的街道上，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都可以模糊的看到人影在晃动。也就是说，几十甚至上百人，已经隐隐的把这条主干道控制了，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封锁，但是少数几个路过的行人，也都在这些人的逼视下小心的绕开，不愿再从这条路经过。

“我想我大概知道这几天感觉到的异常是怎么回事了。”凯瑟琳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他们每次出行，都要摆出这么大的仪仗吗？”

“啧啧，没办法，他们需要用这种方法来宣示自己和普通居民的不同。”潘尼斯耸耸肩，调侃着说道：“不这样做的话，怎么能显示出他们高贵的身份呢和地位呢。”

凯瑟琳和潘尼斯会这样说。是由于站在建筑两侧的两个人他们曾经见过，也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因此一看到他们，两人就基本上猜到大概的情况了，潘尼斯挠挠头，在其他人询问的目光中向凯瑟琳问道：“你有什么打算？绕路吗？”

“过去看看喽，反正那是一家正常营业的酒馆。又不是他们家的私人产业，没有绕路的必要。”凯瑟琳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微笑着说道：“而且，反正这事和他们家有关，刚好找他配合一下，省了咱们到那边再找人交涉。”

“到底是谁呀，大姐。”最好奇的丽娜终于忍不住了，凑近凯瑟琳身边低声询问道：“听起来你们居然都认识？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呢，咱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呀。”

“没什么，只是一个烦人的家伙而已，起码曾经是。”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少见的没有直接回答丽娜的问题，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对着那两个人所在的酒馆走了过去。潘尼斯在丽娜威胁的目光下耸肩说道：“没什么，那只是两个保镖而已，啧啧，黄金阶的职业者做保镖，你猜会是什么人？”

凯瑟琳没有理会身后这群好事的队友在暗中嘀咕，领着大家踏入了长街的范围。踏入范围的一瞬间，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影们似乎停顿了一下，之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几人身上，数十人的气势汇聚在一起，让空荡荡的长街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不过，这几十人很显然只是一些强壮的普通人和低阶职业者，即便他们训练有素，让气势集中在一起，却依然无法给强大的传奇职业者带来任何影响，面对着这股能把普通人吓跑的气势，七个人就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很悠闲地走到建筑的门前，无视了越来越强烈的敌意。不过，门前的两个黄金阶保镖却并没有显露出敌意，两人只是脸色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凯瑟琳越来越接近，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二位好久不见了。”凯瑟琳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的压迫性，只是淡淡的微笑着说道：“自从圣都分别之后，已经快要两年了吧，这两年来一切都还顺利吗？”

“原来是凯瑟琳小姐。”两个黄金阶保镖干笑着说道：“感谢您的关心，一切都还好。”

“那就好。”凯瑟琳矜持的点了点头，向大门内示意道：“尼古拉斯先生在里面？”

“是的，凯瑟琳小姐。”黄金阶的保镖之一答道：“殿下在里面正在和一些城市各界的代表会面，力求了解和掌握望山城民间的状况。”

“体察民情吗？呵呵。”凯瑟琳看了看被封锁的街道，目光有投向更远处没有任何货运车辆的大街，骑士的礼仪让她没有做出太过刻薄的评价，只是大有深意的低笑了两声，摇摇头问道：“我们有点事想要找他谈谈，他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

“这个我们不是很清楚。”保镖干笑着挠挠头，无奈地说道：“殿下在里面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按说应该快要出来了，但是殿下他晚上又没有其他行程，如果兴趣来了的话，在里面和民众们多聊一会也是有可能的。”

“呼，那我们就进去里面等他好了。”凯瑟琳叹了口气，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两个保镖问道：“两位不会想要阻拦我们吧。”

“呃，看您说的，这怎么可能。”保镖笑得更尴尬了：“您可是殿下的朋友，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可能阻拦您和殿下见面呀，您快请进，呃，还有各位大师，一起请把。”

“那就多谢两位了。”对于这位保镖称呼自己的队友为大师，凯瑟琳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一年前冒险团的成员集中进阶传奇，一跃成为雅拉大陆平均实力最强的黄金阶冒险团，这件事恐怕早就传遍了世界上的各个势力，如果对方作为法拉尔帝国皇族的保镖，却不知道己方团队的成员全部是传奇阶大师的话，那才值得奇怪呢。因此凯瑟琳只是礼貌的欠身示意，就任由两位保镖帮自己推开了酒馆的大门，慢慢走了进去。当然，两位保镖并没有陪同在凯瑟琳身边，而是很尽责的继续守在门外，两人身为黄金阶职业者，毕竟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既然接受了雇主招揽，就会尽责的做好自己的任务，哪怕以黄金阶的身份帮雇主看门也必须做好。

“大姐，他们称呼里面的人为殿下？”走进大门，迎面是一条纵向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几扇关闭的门，在走廊的尽头，则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里面应该是酒馆的大厅。按常理来说，作为酒馆的包间，几扇门的门口应该各自侍立着几名侍者，随时等待包间客人的呼唤，而大厅的门应该是敞开着的，里面坐满了喧闹的人群。但是，现在两侧的包厢却没有任何侍者，之后大厅之外，有两名侍者等候着。刚一进门，丽娜就低声问道：“看来这位应该是法拉尔帝国的某位皇子吧，你以前进修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算是吧，法拉尔帝国的第二皇子。”凯瑟琳点头道：“说不上是朋友，他曾经追求过我，不过被我明确拒绝了。两年前，就是你们偷偷跑去纳伦王国研究所那次，我和潘尼斯刚巧和他们见过一面，包括外面那两位保镖，所以看见他们我就猜到里面是谁了。”

“哈，原来是大姐的追求者。”丽娜不为人知的瞟了潘尼斯一眼才说道：“啧啧，那他可真可怜，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别闹了。”凯瑟琳已经走到大厅外，挥手赶走了想上前盘问的侍者，推开门走进了大厅，一进入大厅，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尼古拉斯。

第九十五章尼古拉斯的会议

尼古拉斯变态卡变态法拉尔，今年二十七岁，是法拉尔帝国的第二皇子，也是帝国皇帝认可的第一继承人，长着一头帝国皇室所特有的灰发，高大魁梧的身体上，罩着一件骑士的半身甲，腰上悬着一把华丽的单手剑。两年不见，和当初在斯内普侯爵的舞会上遇到时比起来，尼古拉斯显得更加成熟沉稳了，这时的帝国皇子被二十多个人围坐在中间，脸上带着很标准的微笑，似乎刚刚询问了什么，围着他的市民其中之一正站在座位前，表情庄重的回答着，回答的语速非常快，而且没有任何停顿和考虑，除了额头不断冒出汗水之外，倒是并没有什么紧张到说不出话的现象，不过，流利的回答总是让人感到充满了违和。在尼古拉斯的身后还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虽然凯瑟琳没有见过，但是他的气息并不陌生，在两年前见面的时候，正是这位传奇阶强者隐藏在人群里护卫自己的皇子，至于另一个陌生的面孔看上去是个黄金高阶的盾战士，显然之前由于圣都的舞会那次并不愉快的见面，尼古拉斯又一次尽量加强了自己身边的防御力量。

听到咔哒的开门声，盾战士身体稍稍向一侧偏斜，巧妙的封堵住了从入口可以选择的所有进攻路线，而传奇阶的中年人凑到皇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尼古拉斯先用眼神示意正在回答问题的市民代表继续，这才一边听一边回头，对凯瑟琳礼貌的点点头，示意几人在一旁稍候，他的表情动作没有一点尴尬，就像两年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呵，变得更像他父亲了。”凯瑟琳笑着摇摇头，对于在一旁等待并没有什么不满，拉着大家在一个角落里坐下，低声说道：“不过不得不承认。现在这样，没有以前惹人讨厌了。”

“那是因为看样子他不会再来烦你了吧。”潘尼斯低声调侃道：“如果换成两年前，估计他早就直接跑过来献殷勤了，哪像现在这样，还能耐心的继续坐着听别人说话。”

“真虚伪。”薇薇安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了几秒，瞟了一眼那边的几十人，撇撇嘴冷笑一声：“明显都是些背过无数次。梦里都能背出来的回答，说的人心里清楚。问的人心里也清楚，真亏了他们还能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玩这种毫无意义的问答游戏。”

“不要太过苛求啦。”芙蕾雅拍拍薇薇安头顶的软帽，低声说道：“政客嘛，都是这样的。而且，很多时候这些表演都是必要的，无论是对于说的人，还是对于听的人，或者对于外面那些根本没资格进入房间的人，甚至包括整个法拉尔帝国的人来说。这种虚伪的表演都有它存在的必要性，所以大家明知是假的，也会卖力的表演给需要的人看的。”

“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薇薇安冷哼，虽然还是继续讽刺了一句，但已经收起了脸上的鄙夷和厌恶，算是从一定程度上认可了芙蕾雅的解释。

“好啦。谢谢大家今晚的踊跃发言。”尼古拉斯带着稳重的微笑，站起身向周围的民众深深鞠躬，依次和大家握手说道：“很抱歉浪费了大家一晚上的时间，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对我有很大的启发，等我回首都以后。一定会向父亲想详细汇报大家的每一条发言，一定会尽力满足大家的希望和要求，大家就放心吧。”

“谢谢殿下的仁慈。”尼古拉斯刚站起来一半，所有人就已经都站了起来，三十多人簇拥在他的身边，争相伸出手和皇子握手，有人甚至握着皇子的手泪流满面。哽咽地说道：“真希望咱们法拉尔，代代都能出现像皇子这样仁慈英明的继承人啊，那样咱们国家一定可以成为雅拉世界里最强大的国家。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帝国的未来还需要您来支撑呢。”

“谢谢，谢谢。”尼古拉斯的微笑堪称完美，和每个人都耐心的握手告别：“谢谢大家的祝福，不过我宁愿一生都跟随在父亲身后，协助他把帝国建设的更强大。”

告别的仪式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当双方认为表演的已经足够到位了之后，民众的代表们才陆续散去，最终酒馆大厅的中心只剩下了尼古拉斯和他的两位保镖。直到这时，这位皇子殿下才深深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正了正有些歪斜的衣领，朝着冒险团的七人走来。可以看出，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平静成熟，却依然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显露出他的内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毕竟对于重新见到凯瑟琳，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匀速走到凯瑟琳面前，稍一停顿，便含笑说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几位大师，大师们的到来让我倍感荣幸，不知道各位大师这次来到法拉尔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太过重要的事，不如就让我为大家做个向导，带各位大师在附近游览几天，欣赏一下法拉尔北方的美景。”

尼古拉斯一句也不提两年前曾经发生的事，就连看着凯瑟琳和潘尼斯的眼神，都只是像看一个普通认识的朋友一样，从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出当初追求凯瑟琳时的狂热。对于他的表现，凯瑟琳却没有表示任何惊讶，她似乎早就想到了事情会这样发展，在她的心里，尼古拉斯会有这种表现才是正常的，如果对方依然像两年前一样不依不饶的纠缠着自己，那才是值得表示惊讶的事。

因此，凯瑟琳以骑士的礼节回礼，用平静的声音说道：“谢谢您了，尼古拉斯殿下，虽然我们很期待游览美丽的法拉尔，但这次恐怕不行了，我们此行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这次冒昧的来拜访您，也是为了这件大事，不知道您是否可以拨出一点时间，咱们详细讨论一下。”

“当然，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才对。”尼古拉斯侧身虚指着刚才自己坐过的位置说道：“各位请来这边，咱们坐下详谈。”

第九十六章尼古拉斯的取舍

尼古拉斯是法拉尔帝国的皇子，是老皇帝八个皇子中最喜欢的一个儿子，从小就带在身边亲自教育，从他十岁开始，每当老皇帝处理国家重要事件的时候，都要让他跟在身边观察，过后再和他详细解释每一句话每一个举措的深意。在这种方式的教育下，年轻的尼古拉斯很快就变得成熟老练起来，老皇帝每次为了考验而分配给他的任务，他都可以很好的完成，让老皇帝越来越满意。不过，老皇帝似乎是为了给他的前进制造动力，并没有公开宣布尼古拉斯为继承人，而是同时捧起了他的哥哥，也就是第一皇子，让两人处于微妙的竞争关系之中，因此，尼古拉斯也不得不努力地让自己处理国家事务更加老练，让自己的父亲更加满意。

两年以来，老皇帝已经把越来越多的政务交给了这个儿子处理，而尼古拉斯处理的结果也都很合老皇帝的心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不了多久，老皇帝就要宣布继承人的人选了，而人选自然是尼古拉斯。因此，有了这两年的经历，尼古拉斯变得越来越沉稳，考虑问题也越来越像一个帝国皇帝，实际上他依然很喜欢凯瑟琳，但是作为一个预备皇帝，他已经学会了取舍，或者说其实他早就懂得取舍，身为一个最顶级的贵族，不懂得权衡和取舍是不可能得到自己父亲肯定的，只是以前还没到时候，而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取舍的时间点了。

他必须取舍，是因为凯瑟琳和凯瑟琳冒险团的改变，原本的凯瑟琳，是一个黄金阶骑士，黄金阶职业者虽然很强大，但是数量毕竟并不稀少，在人类之中就有七八千个，而且以黄金阶强者的实力，也并没有对抗一个国家的可能。因此当时凯瑟琳的影响力，还不足以逼迫他做出取舍，就算他一直纠缠下去，只要不做一些过激的行为，就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最多只是让父亲有些失望而已，这种失望还是可以轻易弥补的。而他两年前不得不暂时放弃。主要还是因为潘尼斯莫名其妙的实力让他无法捉摸，在他不使用过激行为的情况下。很难越过这道奇怪的障碍，所以当时才会选择了回避。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的凯瑟琳已经晋升为传奇阶的大师，不仅是她，她的几个同伴也都成为了传奇阶大师。一个传奇阶大师和一个黄金阶职业者是有本质不同的，传奇阶大师的强大让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愿意和他们交恶，就算是尼古拉斯自己的父亲，法拉尔帝国的老皇帝，对于任何一个传奇阶大师也要保持着足够的恭敬。而且如果有机会换取某个传奇大师为自己国家效力的话，宁愿付出非常大的代价也心甘情况，就像尼古拉斯身边被认为是保镖的那位传奇大师，其实是老皇帝爱护自己的儿子，替儿子找的老师。因此，以凯瑟琳现在的成就，就算是尼古拉斯已经继承了帝位。成为了法拉尔帝国实质上的皇帝，也不敢轻易让骑士少女感到不快，毕竟现在双方的关系并不算紧张，凯瑟琳又是法拉尔原贵族出身，以后说不定会有很多合作机会的。所以说，尼古拉斯态度和想法的转变是必然的。政治人物的天性，已经压过了他原本的欲望和个性，他已经只会从一个皇帝的角度来思考一切了。

这一切，其实凯瑟琳心里很清楚，骑士少女对这些大贵族的本性有足够深入的了解，完全明白自己阶位的提升对于对方来说意味着什么，因此从一开始。她就并不避讳和法拉尔的官方打交道，刚才发现尼古拉斯就在这里时，也没有选择回避，而是很坦然的面对。果然，尼古拉斯的反应一点也没有出乎凯瑟琳的预料，已经把他原本的感情和欲望彻底封闭在了心底，只是像一个普通朋友一样寒暄着。

于是，几个人跟随着尼古拉斯的指引，在原本会议的场地中重新入座，潘尼斯和穆尔像是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一样，坐到了少女们身后的位置，和尼古拉斯那位传奇阶的老师兼保镖相隔不远。保镖似乎了解穆尔的身份，也知道他在精灵王庭的影响力，因此很礼貌地行了个礼，但是对于潘尼斯，对于两年前的失败，这位大师保镖可没有自己雇主那样的政治城府，做不到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因此为了避免尴尬，干脆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潘尼斯倒也不在意，只是对穆尔嘿嘿的笑着，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请问，凯瑟琳大师。”尼古拉斯皇子招来侍者更换了饮料之后，才语带尊敬地问道：“您刚才说有事和我商量，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叫我凯瑟琳就好，殿下。”凯瑟琳淡淡的微笑着说道：“咱们从很久前在骑士学院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是朋友了，不需要称呼我为大师，反而显得疏远了。”

凯瑟琳的话让尼古拉斯的心情很微妙，两年前舞会上重见的时候，他曾经很亲切的称呼对方为凯瑟琳，但是那是凯瑟琳非常严厉的要求他以姓氏称呼，明确表示双方没有熟悉到这种彼此直呼名字的程度，如今情况变化，同样一个称呼问题却有了不同的说法。不过尼古拉斯同样也不会惊讶，毕竟有人说过，善变就是贵族的名字，因此他只是笑了笑，点头道：“这倒是我的失误了，凯瑟琳，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改变一下称呼呢。”

“多谢了，尼古拉斯。”贵族式的笑容让凯瑟琳看起来有些奇怪，不过熟悉她的少女们很清楚，这仅仅是她的一副面具而已，因此默默地看着她继续说道：“在说正事之前，我冒昧的多问一句，你这次来望山要塞，是准备再次出访布特高原？”

“这倒不是。”尼古拉斯摇头道：“最近并没有出访布特的计划，你们如果今天刚入城的话，见到我其实算是一个意外吧，前天我得到的消息，和布特的一批贸易品出了点小问题，父皇派我来处理一下，你们也知道，帝国很重视对外贸易的。不过这个小问题其实只是个误会而已，很容易就解决了，按照计划，我中午的时候就应该离开，毕竟南边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我处理，不过我倒是觉得不急在这半天的时间，又想多了解一下民众的想法，所以就更改了行程，把离开的时间拖后的半天。”

“唔，原来是意外吗？”凯瑟琳目光闪烁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尼古拉斯很耐心的等在一旁，也不催促她。过了一会，骑士少女抬起头继续说道：“难怪，从昨天开始，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任何商队，恐怕也是因为你在这里的原因吧。”

尼古拉斯一愣，脸上的惊讶并不像装出来的，不过以他的身份而言，有几分真实就不好说了。第二皇子惊讶了一秒，才苦笑着摇头，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看来的确是我的原因，我想是城主艾尔芬为了讨好我，私下里下的命令。以前他就这么做过，当时父皇亲自巡查这里，他下令在父皇身在城里的期间，严禁任何货运车辆出入，以此保证父皇的安全。估计他又下了这条命令，而且两边的城市都通知了，因此为了不至于让货运车辆滞留在城外，两边才有意的都暂缓上路了吧。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不不，并没有，只是解开了我之前心里的一个疑惑而已。”凯瑟琳说道：“看来尼古拉斯你很受属下的爱戴啊。”

“并不是我的功劳。”尼古拉斯很谦虚地说道：“都是父皇治国有方，这些人只是因为没有太多机会面见父皇，因此把对父皇的爱戴延续到了我的身上而已。”

“叮咚”，穆尔明明没有碰弗拉伦琴，但是琴弦却自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穆尔似乎看不下去两人之间的交谈了，轻咳一声加入了交涉：“可能我不太了解你们人类的习惯，不过，时间是很宝贵的，我们精灵们并不喜欢浪费时间，尤其是在重要的事情上。所以说，是不是可以请两位尽快进入正题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穆尔是在胡说八道，如果说雅拉世界里哪个种族最喜欢浪费时间，精灵绝对会排进前三，但是没有人会去戳穿这个谎言，凯瑟琳对穆尔笑了笑，似乎在表达感激，继续说道：“这位是耶达神殿的咏唱者穆尔先生，既然穆尔先生有些着急，那就简短一些说明吧，这次我们是从布特那边过来的，至于原因，其实你刚才已经提到了，就是你说的，南边等着你处理的更麻烦的那件事。”

“哦？”尼古拉斯又一次恰当的表达了自己应有的惊讶：“你们也是为了那四起惨案才来的？哦，我明白了，雷亚的几大公会传来信息，请求我们配合暂时封锁现场，应该就是为了等你们的到来吧。”

第九十七章直白的芙蕾雅

“对，我们在追查这件事。”凯瑟琳也没有隐瞒，直接答道：“这件事和另外一件更重大的事件有关，重要程度不亚于百年前的亡者归来之祸，具体情况由于担心造成民众恐慌，所以还处于保密阶段，只有各方势力的高层了解，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已经从法拉尔陛下那里听说大概内容了吧。”

“你是指有人想要……”尼古拉斯没有明说，只是用手指了指叹息荒漠的方向，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说道：“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几个公会的高层过于敏感了，难道是真的？真有人打算这么做？他们疯了吗，把那些东西放出来，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吧。”

“以咱们的立场来看，他们的确是疯了。”凯瑟琳苦笑道：“但是别忘了，他们和咱们有本质的区别，就算和咱们一样的那些人，他们所研究的东西也和咱们有本质的区别。”

“呼，我明白了。”尼古拉斯重重吐了口气，做出一副郑重的姿态，至于有几分真实，恐怕除了他自己就没人知道了：“如果两者有关的话，那还真是最重要的大事，难怪父皇第一时间就下令配合几大公会封锁现场了呢。父皇到底是父皇，想的比我远，触觉也比我敏锐的多，我还在怀疑公会高层敏感呢，父皇就开始做出应对了，看来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

芙蕾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似乎觉得尼古拉斯的反应很有趣的样子。不过，虽然她一言未发，但还是吸引到了尼古拉斯的注意，对凯瑟琳问道：“这位女士以前一直没有见过，请问她是……”

“芙蕾雅。克里斯托大师的学生。”芙蕾雅圆圆的身体做的很端正，虽然体型和衣着很违和，但如果仅看神态和动作，就像是一个优雅的淑女一样得体。美丽的公主用一贯的仅凭音调就能让人迷醉的声音自我介绍道：“还有另一个秘密的身份，奥丁的女儿，圣都的公主。”

“原来是你。”尼古拉斯恍然大悟，作为一个拥有强大势力的半神。奥丁的资料对于每一个势力来说都不会陌生，他有个年轻的女儿这件事大家都很清楚。只是这位公主的行踪一直是个谜，他没想到芙蕾雅居然毫不隐瞒的暴露出了自己的身份，虽然不理解芙蕾雅的目的，但尼古拉斯还是正色地说道：“您请放心，这个秘密我绝不会透露出去的，当然，除了父皇。”

“没什么，我已经不是很介意了。”芙蕾雅无所谓地说道：“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看，你这边已经把那位黄金高阶的保镖支使出去了，只剩下你和你的老师，也就是说你那边已经没有外人了，而我们这边，虽然除了大姐之外，都不是中古贵族出身。比不上你们的底蕴，甚至有的根本不是人类，但即便如此，七个人里起码有四个人，对你和大姐刚刚的那套都非常了解，包括你刚刚最后的表现。都很清楚是什么目的。”

“五个。”丽娜啪的一声合拢了手里的书，脸上带着不耐烦和厌恶，用稚嫩却冷冰冰的腔调说道：“我是伊莎贝拉，这样的人我当初天天都能见到一群，基本上他们一开口，我就连他们刚出生的时候的哭声都能猜到了，真让人厌烦。”

“好吧。那就是五个，至于另外两人，你可以直接当她们并不存在就好。”芙蕾雅半掩着嘴唇轻笑道：“当然，不排除你只是在伪装，故意用这种容易被看出来的表现来掩饰自己真实的一面，但是这些我们并不在意，也没有资格去在意，因为和我们并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我想说的就是，我也不强求皇子殿下收起自己的伪装，但尽量能更直接一点，少一些无关的礼仪，就像刚才穆尔先生说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连续赶路两天，现在不太希望在无关的琐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可以吗殿下。”

“芙蕾雅。”凯瑟琳用责备的目光注视着芙蕾雅圆圆的眼睛，摇头道：“这样说话太失礼了，尼古拉斯殿下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我希望你能对殿下道歉。”

“如你所愿。”芙蕾雅站起身微微屈膝，以淑女的礼节致歉道：“实在抱歉，尊贵的殿下，虽然我是奥丁的女儿，但毕竟没有贵族们漫长的传承，对于礼仪方面还有很大的欠缺，有时候说话会显得很失礼，如果有什么冒犯了您的地方，希望您不要见怪。”

“呵，没关系，没关系。”尼古拉斯神色如常的保持着笑容说道：“其实芙蕾雅大师说的很对，我太过强调无关的事情了，忽略了各位的疲惫，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那么，咱们抓紧时间，直接说正事吧，四大公会提出希望我们能配合几位进行调查，帝国自然会给予最高度的重视，因此，希望各位可以直接告诉我，需要我们帝国方做什么？”

“现在还不太好说。”凯瑟琳摇头道：“我们需要先去现场勘查一下，然后看情况而定。不出意外的话，需要在附近的村镇走访，详细了解这段时间以来外人的行踪。需要殿下你们协助的，就是让民众尽量配合我们的询问，尽早作出回答。另外如果有可能在知情的情况下给对方提供了协助的人，一旦甄别出来，需要帝国方采取措施。”

“这事理论上来说并不困难。”尼古拉斯手指习惯性的摸索着桌面，思索着说道：“不过，难免会有可能，地方官员们为了遮掩自己的失误，故意隐瞒一些关键性的信息。这个问题倒是不能不防，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这么重要的事。”薇薇安并没有陷入出神的状态，听到了大家全部对话，这时瞪圆了眼睛，惊讶地说道：“关系到整个雅拉世界所有智慧生物的大事，居然还有人敢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误，就故意隐瞒重要信息？他们难道不知道如果真的出事了，所有人都很难幸存吗？”

“那也是之后的事了，而且出事也只是可能而已，说不定就可以幸免呢。”潘尼斯在背后拍拍薇薇安的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但是如果不隐瞒信息，则是肯定会受到处罚，不仅会丢掉职务，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和财产乃至家族。所以，相比未来的可能性，他们更愿意选择回避眼前的风险，追求眼前的利益，至于以后的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就算真有再大的风险，反正有强者们顶在前面呢。”

“呵，真有趣。”薇薇安神色变幻，最终定格为一个讥诮的笑容：“这就是人类贵族们的习惯吗？让人觉得不仅可悲，而且可笑啊。”

“这可不仅仅是贵族们，很多人都会这样，只是贵族们因为掌握了权利，所以会有更加惹人注目的表现而已。”潘尼斯转向爱娃，对一脸漠然的女孩肯定地说道：“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之一，当然，只是一部分人的，还是有很多人可以克服这种弱点的。”

尼古拉斯当然不知道，潘尼斯是在帮助爱娃更好的视线自己了解人性的目标，不过潘尼斯莫名其妙的话也没有让他太过在意，只是摸索着桌子沉吟了一阵说道：“这样吧，我原本的打算，是这里结束之后，先返回帝都，再由帝都转道边境地区，不过既然你们来的这么快，那我就不回帝都了，直接和你们一起去边境地带，有我盯着他们，就算他们想要隐瞒，我也能及时发现问题，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顺便还可以和几个传奇阶职业者拉近关系。”潘尼斯趴在爱娃耳边，替似懂非懂的女孩解释道：“虽说是为了全世界，但他这样积极配合，凯瑟琳她们多少都会觉得欠了他一个人情，再加上他一路跟着咱们，有意的拉近关系，以后大家的内心难免会偏向法拉尔帝国。当然了，这么做不一定能得到什么，以法拉尔帝国的底蕴，也未必需要大家的帮助，但是如果万一真的遇到了需要的情况，看在他这次这么配合的情面上，凯瑟琳多半是会帮的。”

“也就是说，相当于他用一件本来就打算做的事，换取了几个传奇阶职业者一次协助吗？”几个月的相处，爱娃已经大概了解了传奇阶职业者在雅拉大陆的地位，因此也贴在潘尼斯耳边低声说道：“其实他什么额外的事也没有做，对吧。”

“没错。”潘尼斯点头道：“刚才丽娜在外面提到了贵族的智慧，其实这才是真正贵族的智慧，有时候他们只需要把同一件事换一种说法，就可以达到截然不同的效果，以此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不是很容易理解。”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我记住了，会全力分析的。”

第九十八章疑惑

“不过，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应该就没用了吧。”爱娃并没有继续听凯瑟琳和尼古拉斯话里有话的交谈，低头思索了一阵，又一次趴在潘尼斯耳边嘀咕道：“我看凯瑟琳不像没看出来的样子，这样那个皇子不就白费功夫了？”

“怎么会呢？”潘尼斯带着诡异的笑容说道：“如果听的人看不出尼古拉斯的目的，他才真是白费功夫呢。被人看穿就没有用的是阴谋，阴谋是永远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但是，贵族可是要生活在阳光下的，所以他们轻易不用阴谋，他们用的手段，就是让你什么都看明白了，但还是会按照他们是设想的去做。就像这一次，凯瑟琳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但即便如此，依然要承他的人情，所以他们一点都不着急。你看那位传奇阶保镖，明明正偷听咱们的谈话，而且每一句都能听清咱，但是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就因为他的心里也很清楚。”

“砰”，潘尼斯正贴在爱娃的耳边低声嘲弄尼古拉斯那位一脸尴尬的老师兼保镖，头部突然遭受了重击，一本厚厚的硬皮书直接拍在他的头上，打断了他脸上的古怪笑容。丽娜一手叉腰，慢慢收回那本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扭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做得样子。

“为什么打我。”潘尼斯捂着头，眼含热泪的怒视着丽娜，哀怨地说道：“我没做什么呀。”

“哼。”丽娜，或者叫伊莎贝拉冷哼一声，扬着头说道：“丽娜让我打的，和我无关，她看你聊的这么高兴，于是自己也想高兴一下，没办法，你就牺牲一下吧。”

“为什么她想要高兴一下，我就必须要牺牲呀。”潘尼斯无辜地说道：“我又不是练剑用的假人，摆在那里就是为了让人打来开心的。”

“迟钝的笨蛋。”薇薇安完全无视潘尼斯凄婉的目光。挪动椅子拉远了和潘尼斯的距离，仿佛唯恐被拉低了智商一样：“从某些方面看，你已经没救了。”

“你们闹够了没有。”很显然，几个人的打闹已经影响到了凯瑟琳那边的交谈，凯瑟琳怒视着几个人说道：“现在在谈正经事，你们几个都给我闭嘴。”

于是，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尼古拉斯的声音还在继续说道：“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最终四个村子遭到了毁灭。死亡人数为八百四十六人，其中包含一百零二名未成年人，当然，现场已经看不出是否是未成年人了，只能从人口记录里统计。”

“我了解了。”凯瑟琳一脸淑女般的温婉，仿佛刚才对自己的几名队友咆哮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轻声说道：“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接到资料了，迄今为止，在这些人手中丧生的人数不详。但至少已经超过四千人了，算上没有被记录的，也许这个数字还要翻一倍，这还仅仅是两年之内的数字，而且时间越近，他们的行动频率越高，如果任由他们发展下去。谁也无法估计还会有多少人被夺走时间和生命。”

“你们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有什么线索吗？”尼古拉斯问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和我简单介绍一下吗，这样之后帝国也可以帮忙留意。”

“桑迪，传奇法师桑迪。”凯瑟琳说道：“他们的组织名为时之沙，桑迪是其中唯一一个已知的成员，至于他的情报。去年补充的通缉信息里应该有很详细的介绍。”

“桑迪我知道，这一年多以来，帝国的各地都很警惕他的出现。”尼古拉斯说道：“不过，由于法师的特殊性，他如果想要隐藏的话，恐怕也很难发现，就算地方官员发现了。以某地的力量来说，也无法和一位传奇法师对抗。”

“我明白，不过隐藏久了总会有漏洞的。”凯瑟琳说道：“只要多加留意，并不是没有机会揭破他的伪装。但是你说的也对，最好通知那些地方官们，如果发现可以人物，千万不要随便惊动对方，一定要尽快通知几个公会，否则很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要知道，对方起码是几个黄金阶法师，甚至有可能是几个传奇阶法师，即便是几个公会的总部，都需要谨慎对待的，所以，希望你的地方官们千万不要为了向你邀功，发现了问题以后擅自动手。”

“放心吧，我会亲自告诉他们，发现问题的有功劳和赏赐，自己处理的，即便结果很好，也不仅得不到赏赐，还会遭受严厉的处罚。”尼古拉斯很了解自己国家的贵族们的习惯，也很熟悉该怎么才能控制和引导他们：“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擅自冒险了。不过，已经确认那个桑迪参与了这场惨案了吗？”

“并没有确认，只是有可能而已。”凯瑟琳摇头道：“穆尔先生之前一直在追踪桑迪，突然失去了他的下落，然后没过几天惨案就发生了，这样看来，他参与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好吧，那我懂了。”尼古拉斯点头道：“这次咱们一起去边境，我会向地方官们强调，在追查可疑人员的时候，特别留意那位桑迪先生的。”

“多谢了，尼古拉斯。”凯瑟琳微笑着说道：“这次事发突然，一切准备都过于匆忙，如果没有你在一旁协助的话，恐怕要花费几倍的精力了。”

“不不不，直观上来说，这其实是帝国的事，是你们来帮助帝国处理问题，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尼古拉斯说道：“不过你们也很让我惊讶，惨案刚刚发生了不到四天，你们就已经赶到了这里，可见几大公会信息网络的灵敏程度，真让我羡慕啊。”

“我想你误会了。”凯瑟琳摇头说道：“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一切都只是凑巧而已。”

“凑巧吗？”尼古拉斯到底还是年轻人，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心让他看了看计时器说道：“时间还不算太晚，如果你们不着急休息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具体的情况？当然了，这并不是什么急迫的正事，如果大家累了的话，今晚休息一晚，明天去边境的路上再说也不迟。”

“恩，其实也并不复杂，当时我们正在布特卡密加拉领的第三烈焰城拜访菲拉大师。”凯瑟琳解释道：“其实拜访的目的也就是为了追查这件事，有些问题需要向菲拉大师请教。结果当晚的时候，在第三烈焰城酒馆里遇到了两位同样在第三烈焰城处理公务的法师领主，刚巧他们的领地和帝国相邻，因此收到的消息比较早，后来在聊天的时候，他们告诉了我们这个消息。”

“那还真是巧合呢，我还以为法师公会的信息传递速度快到这个地步了呢。”尼古拉斯说道：“不过，邻接领地的领主？难道是崔凯斯领和奥兰丁领？”

“呵，就是他们。”凯瑟琳回忆起两个单纯的有些可爱的法师，失笑说道：“萨摩埃尔和琼纳斯，一胖一瘦的两位黄金阶法师，形象上很有特点。”

“难怪呢，之前我说贸易货物出现了一些问题，其实就是和他们两个的领地，我们双方在贸易上其实已经合作过很多次，算得上是老朋友了。”尼古拉斯恍然大悟地说道：“不过等我昨天赶到这里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他们临时有急事，去布特腹地处理去了，只留下副手来和我交涉，最后发现只是一场误会。本来我还以为，他们是因为提前发现了只是误会，不好意思当面和我解释，才会提前躲起来不肯见我，把副手推出来了呢，没想到原来是真的跑去了第三烈焰城。”

“哈哈，其实你说的也不一定不可能。”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交谈才褪去了贵族之间谈判的味道，当尼古拉斯聪明的放下了自己的心思之后，凯瑟琳也恢复了很久以前在骑士学院进修的时候对待他的态度，这时谈起了无关紧要的问题，气氛和睦了许多：“那两位领主大人可是很有趣的两个人，这种琼纳斯领主不谙世事，萨摩埃尔领主虽然比他稍微世故一些，但也是很内向的人，看到他们就好像看到了圣都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常年躲在实验室中的学院派法师们，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不过如果是他们两个的话，说不定真能做出躲起来不肯见你的事呢，毕竟我们见面的时候，他俩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们相处交流，最后慌慌张张的跑掉了。”

“确实，琼纳斯有时候天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尼古拉斯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不过按说他们做不出这种事的，萨摩埃尔其实非常健谈，而且很有外交经验，每次会谈的时候，都是他出面和我们这边交流的。那位领主见过很多大场面，按说不应该表现的那么内向和腼腆啊。”

“咔吧”一声，从潘尼斯的位置响起，几个人同时看过去，发现潘尼斯不知不觉的把面前那张厚厚的桌子掰下了一角。不过潘尼斯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察，反而眯起眼睛看着尼古拉斯说道：“等等，皇子殿下，能不能请你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第九十九章伪装的身份

“我说萨摩埃尔很健谈啊，这个……有什么问题吗。”尼古拉斯回答的声音有些迟疑，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尼古拉斯皇子第二次从潘尼斯身上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这股压力甚至让他再次产生了面对死亡的恐惧。身为法拉尔帝国的皇子，未来的帝国皇帝，尼古拉斯见过的强者越来越多，意志也越来越坚定，因此他以白银阶职业者的实力，即便面对一个传奇阶职业者的全力威压也可以勉强支撑，但这时他面对着潘尼斯，就好像面对一只远古巨兽一样，心中充满的只有恐惧而已，他心里现在唯一的想法只有一个：“黄金阶？老师这就是你说的黄金阶？该死的，见鬼的黄金阶，如果这种压力只是黄金阶的话，我算什么？你又算什么？咱们都是婴儿吗？”

尼古拉斯心里虽然在恐惧的胡思乱想，声音也带着迟疑，但是脸上的神态却依然保持正常，就算额头渗出了汗水，脸色却依然平静，双眼直视着潘尼斯，努力维持着皇室的尊严。

“潘尼斯。”凯瑟琳压低声音的呼唤让潘尼斯醒悟了过来，随即尼古拉斯就感到几乎让自己无法支持的压迫感迅速消失，眼前的潘尼斯转眼间就又恢复到了原本无害的样子，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错觉一样，耳边听到凯瑟琳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潘尼斯只是一时激动，并不是针对你的，殿下。”

“我了解，我了解，凯瑟琳你不需要解释。”尼古拉斯的确很清楚，对方并不是针对自己，如果真的针对自己的话，恐怕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去尝试着维护尊严，直接就会在压力下失去意识了。因此尼古拉斯只是干咳了几声，在桌子下方紧紧捏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镇定。保持着贵族风度，平静地问道：“可以感觉到，潘尼斯先生的确不是故意的，不过。我不太明白，潘尼斯先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不，你并没有说错什么。”凯瑟琳眯着眼睛的样子最近变得越来越像潘尼斯了，就连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都和潘尼斯的表情很合拍：“但是问题就在于。你真的什么也没说错。”

“萨摩埃尔有问题？”尼古拉斯能被帝国皇帝从小就选为继承人，显然不可能是个迟钝的人，从潘尼斯和凯瑟琳的表现，他几秒内就推断出了原因所在，试探着问道：“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了吧，他在你们面前表现的很内向？”

“呵，是啊，很内向。”凯瑟琳和潘尼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轻笑着说道：“如果某个人，一直都是一个外向健谈擅长交际的人。但是突然变得腼腆起来，原因只有两个，第一，他在伪装自己，但是我不认为以我们的经验，不，起码以潘尼斯的经验会发现不了。那么就只可能是第二个原因了，你说是不是，穆尔先生？”

“是。”从刚刚出现状况那时起，穆尔就一直低着头趴在桌子上忙碌着。现在突然抬起头，把一张纸递给了尼古拉斯，表情同样怪异地问道：“皇子殿下，请你仔细辨认一下。你所说的萨摩埃尔是不是这个人？时间紧迫，抱歉画的有些匆忙了，但应该还是可以分辨的。”

尼古拉斯接过以后，第一眼就感到穆尔只是在谦虚，纸张的人物画像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区别，让人很怀疑这不是一幅画像。而是记忆水晶留下的画面。不过尼古拉斯也顾不上赞美穆尔的绘画技巧了，匆匆看了看便摇头道：“不，这不是萨摩埃尔，这是你们遇到的人？”

“那就对了。”穆尔点点头，递过去另一张刚刚画好的头像：“既然不是萨摩埃尔，那么想必这个也就不是琼纳斯了吧。”

“的确不是。”尼古拉斯说道：“虽然身形上很像，穿着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容貌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不可能记错，这两个人绝对不是萨摩埃尔和琼纳斯。”

“我明白了。”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头，表情诡异地说道：“看来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但是我却一点都不明白。”尼古拉斯毕竟对于事情的经过没什么了解，即便反应再快，头脑再聪明，也无法跟上大家的思路只好苦笑着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各位大师都突然变得这么怪异，可以帮我解释一下吗？”

“其实我想你也应该猜出一部分来了。”凯瑟琳说道：“我们遇到了两个自称萨摩埃尔和琼纳斯的人，然后聊了一段时间，现在发现，这两个人其实根本不是萨摩埃尔和琼纳斯，反而是两个不知名的人故意伪装成他们的。”

“恩，这段我已经猜到了。”尼古拉斯虽然心里在猛翻白眼，但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微笑问道：“他们这么做没什么意义吧。”

“不，当然有意义。”凯瑟琳摇头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答案，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惨案发生的消息通知给我们。”

“那不是太麻烦了吗？”尼古拉斯反问道：“想要把消息传递给你的话，等过几天通过法师公会的渠道就可以了吧，何必特意派人通知你们呢？而且，就算要通知你们，也没必要装扮成其他人的样子和身份吧。”

“不，完全不同。”凯瑟琳说道：“如果通过法师公会的渠道，我们接到消息的时间最少要推迟两到三天，这样一来，惨案发生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五天了，就算我们得到消息以后马上请你们封锁现场也没有太大意义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就没必要马上赶往这里，而是完全可以处理完自己的事再回来了，所以说，提前通知我们还是很有必要的。至于伪装身份的问题，恐怕只有这两个人的身份，才有充足的理由提前知道这个消息吧。”

第一百章周密的计划

“现在的问题就变得很有趣了。”潘尼斯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胸前，眯着眼睛说道：“两个人伪装成另外两个人，就是为了把信息传递给我们，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按照你们刚才的说法，是希望你们马上离开？”尼古拉斯问道：“但如果只是这个目的话，应该还会有很多其他方法吧，没必要使用这么麻烦的一种，还有很大可能被戳穿。”

“不不不，皇子殿下，被戳穿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凯瑟琳脸色诡异地说道：“难怪这一路走来，感觉总是那么违和呢，恐怕这就是答案了，呵，他们倒还真是谨慎呢。”

“咱们可以按照时间线来重新还原一下过程。”潘尼斯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胳膊，出神地说道：“首先，有人希望咱们尽快赶到惨案发生的地点，先不考虑原因，也不考虑目的地是不是就是中立之地的边境地区，反正是希望咱们离开的越远越好。”

“没错，所以他们就在前天傍晚设计了一个场景。”凯瑟琳说道：“故意要两个法师提高音量交流，让咱们对他们交流的内容产生兴趣，然后主动去找他们询问，这样，由于是咱们自己采取的主动，因此，最多也就是对于得到的信息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而对于得到信息这件事本身，很难再去产生怀疑了。呵，这些人对人心的研究也算是费心了，知道怎么才能最容易的获取别人的信任，避免别人的怀疑。”

“而且最关键的，他们传来的信息的确是真实的。”潘尼斯点头道：“没有什么事比用真实来充当谎言更隐蔽了，在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之后，咱们本能的把他们的身份的真伪和这条消息的真伪联系在了一起，自然而然的就相信了他们关于自己身份的谎言，忽略了去查实他们身份。当然了，咱们也很难查实，因为他们伪装的很像。同样的实力，同样的外貌特征，甚至连其中一个人的性格也很相似。我可以肯定，伪装的两个人所表现出来的都是自己原本的性格，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想要故意伪装自己的性格，反而很容易就会被咱们看穿的。”

“所以说。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有漏洞，存在被咱们识破的可能。”凯瑟琳接下去说道：“因此他们采取了其他措施来保证计划的隐蔽。不不，时间顺序错了，他们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在这两个人和咱们见面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预备工作。尼古拉斯，看来你就是他们为自己的计划所设立的一个保险措施。”

“我吗？”尼古拉斯苦笑着说道：“看来边境贸易上的这个由误会产生的问题，是他们故意安排的了？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来望山城走一圈？”

“看来他们对你和你的家族很了解呢，尼古拉斯殿下。”芙蕾雅淑女一样掩着唇，微笑着说道：“他们很清楚。一旦你出现在望山要塞，地方官为了讨好你，一定会封闭货运通道，而且为了不让商队滞留在城市外，一定也提前通知了布特那边的领主和商队们，让他们延迟出发的时间，呵呵。”

“由于法师之国内部的运输特点。造成他们境内的货运商队很少。”凯瑟琳略带责备的瞪了芙蕾雅一眼，换来了芙蕾雅吐吐舌头缩到一旁，骑士少女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法师之国的商队往往都集中在边境地区，一旦集体延迟出发，就会导致我们遇到的情况，也就是一路上除了当地的农夫和牧民之外。一个旅人也没有遇到过。法师之国的领主们对于领地中的农牧民来说，就像是神一样的存在，这些普通人恐怕一辈子也不会了解自己飞在天上的领主喜好是什么，更不会了解他们是内向还是外向，所以他们可以毫不在乎的任由这些农牧民遇到我们，而那些有可能和领主打过交道的商队们，即便暴露的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也要努力避免让那些人和我们见面。”

“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我们应该毫无觉察的一路跑到边境地区，然后花费大量时间去调查惨案，再顺着可能调查出来的线索追踪下去，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发现我们被欺骗了。”潘尼斯讥诮的笑了笑说道：“但是果然和那句话说的一样，越复杂越周密的计划，其实越容易出现问题，他们把一切都设计好了，但是没有想到，皇子殿下你居然没有按照日程安排及时离开望山要塞，结果和我们见面了，而且谈起了关于那两位法师领主的事。”

“不，潘尼斯。”凯瑟琳却提出了不同意见：“我想以他们计划的周密程度，不可能没有考虑到尼古拉斯殿下改变行程，但是他们其实并不担心。”

“唔，你说的也对。”潘尼斯点头道：“他们了解的事还真不少呢，看来也考虑到了咱们和皇子殿下在之间的一些……过往吧，按照常理来考虑，即便皇子殿下留在了望山要塞，咱们双方也应该有意避开见面的，以免大家都尴尬。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皇子殿下这么年轻，就已经具备一个成熟贵族所应有的果断了，所以才出现了漏洞。”

“呵，我觉得您说错了。”虽然潘尼斯的话听起来是在称赞他，但是尼古拉斯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总有种古怪的感觉。但是从刚才在潘尼斯身上感到的压力，他已经可以猜到一点潘尼斯的真正实力了，于是第一次对潘尼斯使用了敬语说道：“我想他们只是没有想到，凯瑟琳对我会这么了解，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回避吧。至于我……呵呵。”

“不管是因为什么吧，反正他们计划最终被咱们识破了。”感觉到几人交谈的气氛很微妙，穆尔干咳一声，打破了陷入尴尬中的局面：“当然了，现在咱们还只是猜测而已，这个想要查证其实很容易，想办法见那两位领主一面就可以了。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问题在于，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费力的把消息传递给咱们呢？”

第一百零一章第三种可能

“关键就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紧紧皱着眉说道：“时间太短了，对于他们的目的，我也只能想到三个不同的可能性，不过具体是哪个就不一定了。”

“第一个可能性，应该就是费列克的应对了。”穆尔拨弄着弗拉伦琴，为自己的发言配上了恰当的音乐，听上去好像在吟诵赞美诗一样：“从他之前的反应可以看出，他对于咱们打扰菲拉大师是很不满的，因此，在他接到了消息之后，刚巧见到了萨摩埃尔和琼纳斯，知道他们不在自己的领地，也知道了皇子殿下要来望山要塞巡视，于是利用这个时间差，找了两个人伪装成那两位法师领主，把这条真实的消息告诉咱们，根本目的就是让咱们赶快离开，不要再用一些费脑子的事去打扰菲拉大师的休息时间了。不过，这个可能性其实有些漏洞的，所以优先级应该是最低的吧。”

“恩，三个可能性里，它排在最后。”潘尼斯点头道：“第一，时间上有些对不上，第二，两件事凑在一起是巧合，三件事凑在一起可能是巧合，但是如果所有的事都凑在一起，再认为是巧合的话，未免有些侮辱自己的智力了。咱们刚巧到了烈焰城，他刚巧接到了这条信息，萨摩埃尔和琼纳斯刚巧见到了他，皇子殿下刚巧来到望山要塞，他身边又刚巧有两个可以伪装成两位法师领主的人选，如果非要让我相信这些是可以因为巧合于是发生在一起的话，不如让我去相信一个废物因为刚巧捡到了雅拉大人留在世上的遗留物而成为世界第一呢。”

“以后不许偷看我的书。”丽娜斜眼瞪了潘尼斯一眼，重重的合上了手里的小说。

“那么，第二个可能性，就是真的有人在背后帮忙了，对吧。”凯瑟琳顺着潘尼斯的思路说道：“一年来，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每次和神仆有关的事，总是会被咱们撞破一部分。就像曾经有人说过的，任何看似偶然发生的事件，背后其实都有着它的必然性，尤其是这种看似巧合的事更是这样。如果有人因为担心咱们接到消息太晚，耽误了抓住线索的时机，因此提前通知咱们的话，也不是解释不通。再结合咱们之前几次的经历，包括人柱仪式。包括遇到那两只豹类改造魔兽，包括沼泽潜伏者事件，把这些都放在一起考虑的话，这次说不定也是同样一个或者一群人，为了暗中帮助咱们所采取的措施。不过这个人一定非常不想让咱们知道他的身份，否则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去隐瞒自己的存在了。”

“的确有这个可能。”潘尼斯说道：“不过这个可能其实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你应该是指做事的风格吧。”凯瑟琳赞同道：“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像他或者他们以前的风格了。按照以前的风格，他更多的是影响对方，让对方的一些行动刚好出现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或者通过一些线索，让对方的行动刚好被咱们发现，而这次却恰恰相反，是在影响咱们，把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提前通知咱们。当然了，其实可以用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再像以前那样布置线索了来解释。但即便这样解释，也的确像你说的，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说，还是第三个可能性最大了。”穆尔接了一句之后，所有人几乎同时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低头思索着。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咳咳。”尼古拉斯干咳了两声，大家的交谈并没有回避他，他每一句话都听到了，虽然其中有些具体事件并不清楚，但是以他的经验，基本也能猜出大概了。因此，在大家都陷入沉默之后。他打破了酒馆中的寂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第三个可能性，其实和你们说的第一个可能性比较类似，都是有人不愿意你们继续在原本的烈焰城呆下去，于是就利用这条信息，把你们尽早调离烈焰城，甚至说尽早调离布特高原？”

“恩，皇子殿下你猜的很准确。”潘尼斯闷声答道：“其实第三个猜测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为了让我们尽早离开布特高原，对方迫不及待的要把这条消息传递给我们，利用我们对时之沙和神仆两个组织的重视，来诱导我们转移视线，不过，殿下你还是有一点说错了。”

“错了？”尼古拉斯一愣，他原本对于自己的猜测很自信，没想到潘尼斯却还是说他的猜测有错误，这让他很疑惑地问道：“请问哪里错了？”

“他们并不是利用了这条消息。”凯瑟琳咬着牙，脸色很难看地说道：“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为了达到把我们调离布特高原的目的，特意制造了这条消息。”

“呃，这个……”身为一个大帝国的继承人，尼古拉斯自身也见过很多黑暗面的行为，甚至也亲自监督执行过不少，但是，仅仅为了实现一个小目的，就要制造一场近千人死亡的屠杀，即便对于他来说也是很难接受的，因此，尼古拉斯也只能苦笑着说道：“抱歉，不是我怀疑你们，但是这种行为有些太过疯狂了，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其实我还想到了一个问题。”潘尼斯没有和尼古拉斯解释自己的思路，而是突然对凯瑟琳说道：“还记得咱们刚刚见面时的情景吗？”

“哭泣洞穴？”凯瑟琳似乎想到了以前的事，脸色略微有些和缓，声音也轻柔了不少：“当然记得了，这一生恐怕都忘不掉呢。唔，你应该指的是时之沙吧，那是咱们第一次遇到这个组织。”

“还记得当时在哭泣洞穴里，袭击冒险者的那两个人吗？”潘尼斯说道：“那两个人最大的特点还记得吗？”

“一胖一瘦？”凯瑟琳的回忆慢慢浮现在眼前，恍然大悟地说道：“对啊，当时咱们从法师之眼中看到过几秒他们的影像，虽然他们有意用宽大的黑袍和衬垫改变了自己的身材，但是最大的特点还是掩盖不住，就是一胖一瘦。”

第一百零二章对策

“可惜在哭泣洞穴里的时候，只是隔着法师之眼看到的他们。”潘尼斯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如果当时能直接见到他们的话，他们这次重新出现，我肯定可以认出来，但是隔着法师之眼观察，影像太模糊了，实在分辨不出来，如果不是皇子殿下帮咱们揭破了他们的骗局，恐怕到现在我还没办法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呢。”

“看来，第三种猜想的可能性变得更大了。”凯瑟琳紧紧攥着拳头，实际上，骑士少女的内心并不平静，也没有猜中答案的喜悦。在想到第三种可能性的同时，她就已经考虑到了，这场死亡人数高达八百多人的屠杀，很有可能就是专门为自己这些人而准备，单纯是为了把冒险团的视线转向中立之地的边境设计的。很显然，对方已经算准了冒险团的反应，很清楚己方一旦听说了这件事，肯定会赶赴事发现场进行调查，就此远远的离开布特高原。因此，骑士少女内心在愤怒中还带着隐约的自责，虽然很清楚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但是知道有近千人因为和自己有关的原因而逝去，内心再强大的人也不会没有一点触动的。几种心情交错在一起，骑士少女的表情变得非常诡异，语气冰冷地说道：“而且，按照第三种可能考虑下去，时间线也基本上都可以对上了。”

“四天前，他们制造了屠杀惨剧，几乎在屠杀的同一时间，利用误会影响两国的双边贸易，让皇子殿下不得不急匆匆的赶来。皇子到达的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得到了消息之后几小时内就动身的，因此到达这里的消息应该在四天前就已经被这里的地方官知道了，于是他早早下令，提前管制了货物运输，以此来确保不会有货车在皇子殿下你到来之后堆积在城外。”潘尼斯取过芙蕾雅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在线上标注着时间节点，一边画一边说道：“事情的准备到此暂时停滞了，然后就是两天前，两天前，咱们抵达了第三烈焰城，这也是咱们自从离开巴罗市以后第一次进入城市，之前一段时间除了在沼泽里游荡以外。就是在匆匆忙忙的赶路，他们并没办法找到接近咱们的机会。不过。咱们入城以后，他们的机会终于来了。就在两天前，关于屠杀事件的消息开始向周边的各个势力扩散，然后还是在两天前的晚上，两个伪装者把消息传递给了咱们。”

“接下来就是一天前，也就是昨天早晨，咱们证实了消息之后，离开了第三烈焰城。”凯瑟琳也凑过来，和潘尼斯肩挨肩的坐在一起。头碰着头的在纸上画着：“同一时间，布特那两位领主派出的代表抵达了望山要塞，开始处理外交事务。接下去是昨天晚上，双方的误会解开，货物交易可以继续进行，当晚殿下你应该是举行了一次舞会吧，我记得这是法拉尔帝国的外交传统。”

“是的。当晚举行了一次舞会。”尼古拉斯说道：“这已经是帝国外事活动的惯例了，如果在帝国的领地进行，那么公务结束之后，举办一次舞会，第二天举行送别仪式。”

“恩，所以很容易就可以被纳入计划之中。于是接下来就是今天早晨，尼古拉斯你送走了两个布特领地的代表。”凯瑟琳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送走领地代表之后，理论上来说，你应该立刻启程返回首都汇报情况，然后从首都赶往惨案发生地点的，不过后面的事就脱离了他们的计划。你没有马上启程，然后咱们见面了。好吧，到现在为止，所有时间点都对上了，但是，却有一个最关键的时间节点没有对上，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说不定咱们的全部假设都要被推翻。”

“那个节点并不是问题。”潘尼斯摇头道：“其实也是可以对上的。”

“她所说的关键节点，是指他们制造惨案的时间吗？”穆尔问道：“的确，四天前，你们还没有到第三烈焰城，甚至还没有离开低语沼泽，不对，已经离开低语沼泽了，那时候刚刚进入布特的领地之内，恐怕除了你们自己以外，没什么知道你们的目标是第三烈焰城，但是他们却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出现。”

“谁说没人知道，你不是知道吗？”潘尼斯耸耸肩说道：“你能推断出我们的行踪，然后提前去第三烈焰城等着我们出现，为什么他们不行？”

“我能猜到是建立在对你了解的基础上。”穆尔说道：“但是他们……好吧，既然你们已经是敌人了，他们肯定也仔细研究过你的过往，起码研究过你这几年的过往，想要猜到你会去拜访菲拉大师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他们可以推断出来，至于确认我们的到达时间也不是什么难事。”潘尼斯说道：“还记得当时费列克说过一句话吗，不要小看法师们对于自己领地的掌控能力，在他们的领地范围内，确认几个人的踪迹很容易，所以，基本上是我们一踏入布特的领地，惨案就发生了，时间衔接的非常巧妙。”

“好吧，既然现在已经有了具体的猜想。”穆尔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应对？”

“一切都是猜测，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咱们并不能确定，就连那两个伪装者幕后的主使是不是真是时之沙，咱们也不能确定。”潘尼斯说道：“但是，处理类似问题我有一个原则，对方越想让咱们去做什么，咱们就越不去做什么，同理，对方越不想让咱们做什么，那么咱们就一定要去做什么。”

“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想让咱们离开布特高原。”凯瑟琳接下去说道：“所以，咱们明天就出发，原路返回布特，不再去惨案的现场了。”

“你们不担心吗？”穆尔疑惑地问道：“万一是你们猜测的第二种可能，真的是有人想在背后帮你们才用这种方法通知你们的话怎么办？”

“很简单。”凯瑟琳淡淡的笑了笑：“就只能辜负一次他的好意了，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找到了一处漏洞，那后面需要调查的事就越来越多，我想，咱们会变得很忙的。”

第一百零三章沙漏神座

漆黑，没有光，就在一片绝对的黑暗空间之中，细碎的脚步声，带着空旷的回音从远处传来。声音微弱，可是在死寂的环境中，任何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均匀的脚步声虽然缓慢，却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的，每一次踏在地面发出声响，都好像就紧贴在耳边响起一样，又飘渺的仿佛远在世界的尽头。“踏，踏，踏”，一步接着一步，每一次脚步踏在地面，都如同扣在人们的心头，会让听到的人感到一阵阵难以形容的恐惧和战栗。

“吱呀”，就在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脚步声停下来的同时，门轴转动的声音代替了脚步声，充斥在黑暗的空间之中。门轴的锈蚀并不严重，声音不是很大，但是相对于死寂的环境和微弱的脚步声，震撼的就如同一阵雷鸣。随着门轴的转动，一道微光从打开的缝隙中渗出，穿透了无处不在的死寂，照进了这片空间之中。

这里似乎是一片很大的空间，微弱的光芒就算伸展到尽头，也无法照亮周围的全部环境，只能照出光芒下的人和他脚下的地面。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法袍中的法师，跳动的光芒就飘浮在他的头顶，没有任何支撑的围绕他盘旋，随着他的脚步一起一伏，在他的胸前，银色底座上镶嵌着金色的沙漏，在淡绿色的光芒下反射出冷冷的光。在他的脚下，青色的石板向前延伸，没入黑暗中，石板光滑如镜，上面没有刻印任何花纹。

在这片空旷而黑暗的空间中行走，就算有微弱的光，却无法确定任何参照物，仿佛被放逐至无尽虚空中的生灵，找不到方向，也感觉不到空间的移动。好在还有脚下的地面，青色的地面随着踏踏的脚步声向后退去。这是唯一可以证明在黑暗中移动的证据。一步，一步，黑暗中，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每一步踏出，似乎只过了一秒，又似乎一步踏出便已是永恒。随着一步步的潜行。四周的黑暗中仿佛响起了无数窸窸窣窣的怪声，就像有数不清的生物隐藏在黑暗里。正在凝视着黑暗中的火光窃窃私语。但是，黑暗中的步行者对于一切都无动于衷，脚步缓慢而稳定，步步向前，没有片刻停留。

“呼”，黑暗中突然响起了火焰的爆鸣声，数十团火焰在高处突兀的出现，和黑袍法师头顶的光芒一样，火焰同样散发着淡绿色的冷光。把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火光闪烁，照亮了这片空旷而黑暗的世界。这时才能看到，这是一个数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似乎是一个神殿祈祷室的样式，不过比普通的祈祷室大了无数倍。神殿的大门宽达十米，但是相比整个神殿的体积来说，就和普通人家的房门一样狭窄。进入大门之后。两侧各自竖立了一排贯通上下的圆柱，支撑着神殿超过三十米高的穹顶。圆柱上，雕琢着大量奇异的浮雕，这些浮雕让人很难理解，数十副浮雕集合为一组，每一组浮雕。都显示着一群相同的人，在相同的地点做着不同的事，不是人与人之间做事不同，而是每一个浮雕上的每一个人，都和另一个浮雕上的自己的行为截然不同，除此之外，其他都没有任何区别。就连头顶太阳的位置都没有变化，仿佛是为了表现，这些人在同一个时间里，每个人都可以做出几十种完全不一样的行为，给人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圆柱构建的走廊的尽头，是一座高高的石台，石台上固定着一个巨大的神座，神座由一个巨大的沙漏构成，但这个沙漏却是扭曲的，扭曲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形状，沙漏构成的神座中甚至还有细沙存在，这些细沙在神秘的力量推动下，不断的循环流动，似乎永不休止。

石台的石阶最下方，二十多个同样一身黑袍的人，一言不发的侍立在神座的两侧，每个人都是相同的打扮，厚厚的兜帽罩在头上，遮住了每个人的容貌，让所有人看起来都是相同的样子。没有多余的人对新进来的人有反应，只有单独站在最靠近神座位置的一个黑袍人慢慢放下了举起的手，很显然，那数十团突然亮起的火焰，就是他在操控的。

新来的黑袍人缓慢而无声的穿过两侧默然侍立的黑袍信徒们，走到单独站立在神座下方的黑袍人背后，凝视着他的背影。这个神座下的男人身上带着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动作矫健而干脆，像是个年轻人一样，没有丝毫老人的迟滞，但从他身上却总是透出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之后的沧桑感，仿佛已经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祭司大人。”新来的黑袍人先对着空无一人的神座跪拜，起身后又对着最前方被称为祭司大人的人背后深鞠一躬，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兄长大人，很抱歉，我回来晚了。”

“时间的早晚并没有意义，只要回来了就好。”黑袍祭司慢慢回过头，兜帽下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年轻的眼睛里，却透露出苍老的目光。祭司认真的看了看后来者，点点头说道：“现在能赶回来的人已经齐了，已经可以开始了。既然你一定要把大家都召集起来，说明带来了坏消息，对吧。”

“是的，兄长大人。”后来者垂着头，失落地说道：“是最坏的消息。”

“他们已经发现了？”祭司的声音却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仿佛任何变故都无法激起他心中的波澜：“不，他们发现也是正常的，毕竟那个是完美的凯尔，发现不了才是奇怪的事。看来他们早就发现了，而且已经回来了？”

“对，他们已经回来了，兄长大人。”后来者有些不安地说道：“七天前，他们突然从法拉尔返回了高原，第一时间造访了崔凯斯领的萨摩埃尔。他们从萨摩埃尔那里得到了证实，彻底发现了咱们的布局。”

第一百零四章冒险团在行动

“果然，是扎克那里出现了漏洞吗？”祭司缓缓地说道：“的确，以扎克的性格特点，让他去伪装萨摩埃尔实在太难了，扎克他这半生见过的陌生人，可能还没有萨摩埃尔一个月见到的多，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话，我也不愿意让他出面的。实在可惜了，萨摩埃尔不是咱们的人，否则就不会有这个漏洞了，想必扎克在崔凯斯领布下的暗线已经被发现了吧，你继续说，他们之后做了些什么？”

“扎克的暗线只是消耗品，被发现也很正常，但是，扎克和马拉死了。”后来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忧郁，叹息着说道：“他们顺着暗线，追查到了他们两个，为了保守吾神的秘密，扎克和马拉在被他们找到的前一刻选择了死亡，连同自己的实验室一起炸毁，携手回归了时间之河的怀抱。”

“让我们向他们两位致敬。”祭司转身面对空空的神座，在场二十几名黑袍人一起躬身，向逝去的同伴献上了自己的敬意。停顿了几秒，祭司直起身，平静地说道：“只需要致敬，不需要哀悼，我的朋友们，他们两个用自己的生命，向吾神奉献了他们的虔诚。时间之河中不存在死亡，以吾神的慷慨，也不会把他们遗忘，所以，当我们返回时间之河的时候，必然可以再次与他们相聚。”

“愿吾神的荣光，永远照耀时间的长河。”后来者再次对神座躬身行礼，这才继续说道：“虽然扎克和马拉毁灭了能毁灭的一切线索，但对方还是从他们两个周边的事物中找到了某些线索。现在的我完全无法跟上他们的思路，就连吾神也无法降下神谕，因此，对于如何切断线索，我没有任何头绪，只能眼看着他们一步步追查下去。”

“哦？线索还没有断？”即便听到了这样的坏消息，祭司也没有任何慌乱，依然镇定地问道：“他们还有新一步的进展吗？”

“是的。三天前，他们追查到了麦隆，结果麦隆直接引爆了自己的浮空岛。可惜，虽然爆炸炸毁了麦隆首府的三分之二，但他们却依靠躲进凯尔的领域逃过了爆炸，没有任何伤亡。”后来者很遗憾地说道：“对于这件事，沃伦森议长派出的人前天和他们进行了交涉。但似乎被他们说服了，并没有能阻止他们继续追查。反而通告各个领地尽量配合他们的行动。”

“麦隆也回归了吗？”祭司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沃伦森的反应并不出乎意料，咱们的很多事很难彻底瞒过他，只是双方保持着默契，他不会亲自干涉而已，想依靠他来阻止对方的追查并不现实。不过我想，麦隆的行为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影响吧。”

“影响其实很大。”后来者兜帽晃动，做出一个点头的动作：“麦隆的首都并不繁华，但是浮空岛的爆炸，依然造成了近万人的伤亡。至于受到影响的平民甚至超过了五万。这件事导致他们的调查转入了暗处，尽量避免被任何人发现。不过，这样的转变对于咱们也有不利的地方，他们如果故意潜伏的话，除非在咱们自己的浮空岛控制范围之内，否则很难再像以前一样，时刻能监视到他们的行踪了。”

“近万人的伤亡吗？”祭司伸手拉了拉头顶的兜帽。手指苍白而消瘦，却稳定的没有一丝颤抖：“为了吾神的荣光而奉献生命，这是他们的幸运才对。”

“是的，吾神的荣光是至高无上的。”后来者抚摸着胸前的徽记说道：“为了吾神的目标，一切牺牲都有它的必要价值，吾神的目标。必将荣耀时间之河。”

“所以说，现在已经无法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线索？”祭司淡定地问道：“也不知道他们把谁作为下一个突破口了？”

“不，兄长大人，恰恰相反。”后来者摇头说道：“按照最后一次得到的关于他们的消息来看，他们正在向雷诺的领地前进，似乎是把雷诺当做了下一个目标。”

“雷诺？”祭司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疑惑：“雷诺可不是咱们的人，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他？你对这些懂得比较多。应该可以跟上他们的思路吧，你是什么看法？”

“这是他们的掩饰。”后来者说道：“他们也知道，咱们可以监控到他们的动向，而且会根据动向提前做出准备，因此他们在隐藏自己行踪的同时，故意摆出目标选择错误的样子，以此来扰乱咱们的视线，让咱们更难发现他们下一个找谁作为突破口。”

“可能性很高。”祭司沉吟了片刻，嗯了一声说道：“对于他们的动作，吾神的神谕是什么？”

“吾神没有赐下任何神谕。”后来者摇头道：“我已经把这些消息回报给了吾神，但是吾神他并没有任何反馈。”

“那就不需要担心了。”祭司的声音又一次恢复了平静，缓慢地说道：“过去，现在，未来，世间的万事万物，在时间之河的洗刷之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吾神没有降下神谕，就说明我们所有计划都在按照既定轨迹发展，一切尽在掌握。”

“关于这一点，我也坚信着。”后来者肯定地说道：“不过，还是有些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可能会脱离咱们的控制。万一他们追查到了咱们身上……”

“那就说明，这个结果也在计划之中。”祭司毫不犹豫地答道：“不要用凡人的目光去揣测吾神的意志，只要吾神的计划成功，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包括你和我。”

“是的，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后来者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都已经随时做好了准备。”

“这样就可以了。”祭司点头道：“他们的消息已经说完了，那咱们的计划呢，准备的如何了？”

“计划一切顺利，所有设置都已经完成了。”后来者振奋起精神说道：“如果没有他们的干扰，本来应该更快的，不过即便如此，到今天总算是都做好了。”

第一百零五章未知的计划

“哦？都准备好了？”祭司微微抬头，露出兜帽下苍白而消瘦的下颌：“所有的法阵都按照计划布下了？你亲自检查过吗？包括那些备用法阵，都没问题吗？”

“都没问题，兄长大人。”后来者很肯定地答道：“每一个法阵我都认真检查过，我花了五天的时间，把每一个法阵都认真检查过，到时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你也知道，这个计划对于吾神来说有多重要。”祭司用很严肃的声音说道：“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疏漏，如果万一某些关键的法阵出现问题的话，不需要吾神降下神谕，咱们这些信徒们也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你应该很清楚吧。”

“当然，如果因为法阵的问题导致吾神的计划失败，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后来者没有一点犹豫，决绝地说道：“所以绝不会有万一，我以我得信仰担保。”

“呼，那我就放心了。”祭司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说道：“非常抱歉，你在外面牺牲大量的研究时间，做了那么多工作，却还要被我质疑，希望你不要怪我。不仅是你，包括你们所有人，你们每一个人做的都比我多太多了，如果没有你们的努力，一切都不可能进展的这么顺利，我要在这里对你们说声谢谢，感谢你们对吾神的付出。”

“兄长大人。”神殿里所有的人一齐对着神座下的祭司行礼，后来者代表其他人说道：“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无法和您做出的牺牲相比。在这座神殿里苦守了五年，为吾神主持最重要的工作，这五年里见到阳光的次数只有三次，您为吾神所做的一切，吾神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不仅吾神，我们每一个人都不会有半秒的时间忘记。吾神曾经降下神谕告诫我们。如果没有您的牺牲，咱们绝不可能走到今天，所以，您永远是我们的兄长大人，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时间之河一天不停滞，这一点就一天不会改变。”

“我说过。为了吾神的荣光，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祭司的声音里并没有情绪波动。依然平缓如常地说道：“咱们每个人不都是这么想的吗？而且，当吾神的计划成功的时候，一切付出都会获得回报的，咱们每一个人，包括已经逝去的兄弟，都会在时间之河中获得新生。更何况，和失去生命的几位弟弟相比，我这点牺牲不值一提，而且我和你们不一样。别忘了，如果不是吾神将他的荣光与我分享，我早就已经不会存在在这个世上了，就为了这一点，我付出再多，也无法回报吾神万分之一。所以，不需要再谈论关于付出和牺牲的事了。大家一起为了能够侍立在吾神身侧，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吧。”

“是，兄长大人。”二十几个不同的声音汇集成同一句话：“愿吾神的终将荣光照耀世间。”

“那么，你这次把大家召集来，就是为了通报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吗？”祭司重新转向神作，就像五年来每一天所做的那样。如同一尊石像一般伫立在石阶之下，也许正式五年来的枯守，才让他的声音永远平静而缓慢：“还是说，你还有其他问题？”

“不仅是为了通报。”后来者迟疑了片刻才答道：“兄长大人，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和家人一样亲密。”祭司慢慢说道：“没有什么想法不能直说的。”

“好吧，我的想法是针对奈莉冒险团的。”后来者说道：“不仅有三位伙伴因为他们而死。而且他们现在的追查显然距离咱们越来越近，如果这样放任下去，万一让他们在计划进行之前或者计划正在进行的时候突然找上咱们，恐怕吾神的计划会毁在他们的手上。”

“所以呢？”祭司慢慢地问道：“你想提前和他们决战吗？”

“是的，兄长大人。”后来者承认了祭司的猜测：“如果集中咱们所有的伙伴，实力绝对强过他们，只要兄长大人能够限制住那个凯尔，其他人合力解决剩下的那些传奇，咱们获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毕竟加上每个人的追随者和护卫战士，咱们一方传奇阶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他们一倍还多，不可能赢不了的。”

“你的这个想法，没有和吾神回报过吧。”祭司慢慢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兜帽下一张陌生的面孔，他从外表上看起来很年轻，神态却很苍老，皮肤的颜色里带着病态的苍白：“如果你和吾神回报过，就绝对不会在提出这个想法。”

“的确没有提起过。”后来者说道：“但是，我的想法有哪里不对的吗？”

“如果从常理上来看，你的想法并没有错误。”祭司说道：“但是，那些人是无法通过常理来考虑的。凯尔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像他那样曾经正面和神灵战斗的人，你是不会理解他所拥有的实力的，就算我擅长战斗，而且是在全盛的时候，也根本不可能压制的住他，然而我从来没有和同级别的人战斗过，再加上我距离回归时间之河只有一步之遥，这样的我拿什么来压制他？除非吾神亲自降下神罚，否则咱们即使加在一起，也无法和他对抗，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多可靠的队友，集中起来和他们决战，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咱们彻底失败，所以说，咱们不仅不能集中起来决战，还要特意分散开，就像剩下的那些伙伴一样，这样即使咱们死去了，其他伙伴也可以继续执行吾神的计划，还是说，你希望吾神亲自降下神罚对付他们？”

“当然不希望。”后来者摇头道：“但是，这样下去他万一破坏了吾神的计划怎么办？万一他们明天就找上了我怎么办？我不可能像麦隆那样做，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不需要担心，你，我，咱们所有的人，都无法猜测吾神计划的全貌，所以，只要吾神没有降下神谕，就不要做额外的事。”祭司淡淡地说道：“至于如果万一他们找上了你，就按我曾经和你说的那样去做，那是吾神的意志。”

“我明白了。”后来者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吾神的意志高于一切。”

“是的，吾神的意志高于一切。”祭司对着空无一人的神座深深鞠躬，只有最后的声音飘进后来者的耳中：“记住，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第一百零六章暴雨之前

“要下雨了。”这是第三烈焰城里每一个居民抬头看向天空时都会发出的感叹。

布特高原上的天气和低语沼泽有些类似，但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低语沼泽在夏天的时候是典型的雨季，几乎每一天都会在雨水中度过，连绵不绝的降雨可以让沼泽变成湖泊，湖泊汇聚成汪洋。但布特高原不同，布特高原更加干旱一些，降雨的频率比低语沼泽少的多，不过每次的降雨量却一点也不少，滂沱的大雨从天而降，洗刷着这个被炎热高温肆虐的世界。

因此，布特高原上的每一个平民都在盼望着下雨，每当下雨的时候，大家就像过节一样，享受着暴雨带来的清凉。孩子们往往偷偷溜出家门，忘情的跑到雨中嬉戏，哪怕大雨已经模糊了孩子们的视线，也无法浇灭他们心中的快乐和热情，会一直玩耍到担心的父母把他们抓回家，一边给他们烧热水泡澡，一边一顿痛打为止。

但是，今天的居民们仰望阴霾的天空时，却并没有往常下雨前的快乐，反而沉浸在痛苦和煎熬之中。今天的天格外阴沉，灰色的积雨云遮蔽了湛蓝的天空，也遮蔽了耀眼的阳光，时间未过正午，天色却已经像傍晚一样昏暗。虽然没有阳光直射导致的灼热，但灰色的云低低的压在城市上方，使空气变得沉闷压抑，给人带来一种无法呼吸的折磨感。压抑的空气中充满的暴雨前的潮湿，在闷热的环境里，即使站着不动，身上也会不断渗出细细的汗水，汗水浸湿了人们单薄的衣物，潮湿衣服紧紧地黏在身上，让人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其实这种天气和这样的煎熬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在雨季中偶尔也能遇到几次，但是这一次却不同，这次的民众们。从压抑沉默的环境中，本能的感到了一阵阵不安，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将要发生，似乎有什么危险即将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要下雨了。”距离地面几百米高的浮空岛上，一些偶尔从实验室走出的法师看着浮空岛外的天空，脸色沉重的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从浮空岛的边缘看去，灰色的乌云就围绕在身边。无论是头上还是脚下，全部笼罩在阴云之中。而且和地面不同，身处高空，可以听到隐隐的雷鸣在乌云之中回响，微不可见的电光，在云层中游走闪烁，散发着一阵阵焦臭的气味。居于高空的法师们，感知比地面的普通人更为敏锐，他们同样感觉到了不安，不过并非危险降临前的恐惧。而只是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重物一样，总觉得一些不祥的征兆就围绕在身边。

“要下雨了。”忙碌的费列克找到了难得的休息时间，缓步从市政厅的大门走出，站在大厅外的台阶上，背负着双手仰头看向阴郁的天空。在空中翻滚的乌云越来越厚，也越来越黑，遮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甚至都无法找到永远漂浮在空中的熟悉的浮空岛了。费列克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应该是今年第一场暴雨吧，雨季终于来了。呵呵，以前总是那么讨厌暴雨前的这段压抑时段，但是今天还真是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样的这样的天气，也有它值得喜欢的一面，毕竟在这个时段里，每个人都会对不久之后的暴雨充满了期待了，这种对未来的向往，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我觉得充满了羡慕。”

“执政官大人。”另一位年轻的灰袍法师也从市政厅里走出。年轻的脸上带着疑惑问道：“您是遇到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会发出这种感慨？”

“呵，只是受到天气的影响，心情有些低落而已。”红袍费列克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偶尔心情低落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一辈子都像这些人一样，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会不会也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快乐呢？的确，普通人们单调枯燥的度过一生，无法理解像你我这样的职业者的荣耀，但是，咱们这些职业者又何尝能理解他们从简单的生活中所获得的，最淳朴的喜悦呢？像他们那样生活，虽然看起来很可怜，一生都浑浑噩噩的，但是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起码他们不会有那么多无谓的烦恼，也不会有那么多忧虑。”

“哈，执政官大人一定忘了，我就是从这样普通人家庭中走出的。”灰袍法师笑着说道：“您只看到了他们这种生活好的一面，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就算过这种平凡单调乏味的生活，一生中也会充满了烦恼和忧虑，从这方面来说，其实普通人和职业者都是一样的。所以说，我宁愿选择更多的烦恼，也不愿意回到那种无知的生活之中去，毕竟看到了更精彩的世界，体会到了已知的快乐之后，再回到无知之中，就是一种最痛苦的折磨了。”

“呵，你不明白。”费列克没有继续争论下去，只是脸上带着难得微笑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你们才是这个城市的希望，继续努力下去吧，在未来努力把老师耗费百年心血建立的城市重新焕发出光彩。”

“重新？”年轻的灰袍法师挠挠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是重新焕发光彩？现在在您和几位先辈的管理下，咱们的城市已经非常完美了呀。”

“口误而已。”费列克摇头道：“不用在意这些，你不是准备回家陪父母吃饭吗？记得早点回来。唔，不过算了，多陪陪他们也好，就当放你半天假好了，反正没有什么区别了，快去吧。”

“谢谢执政官大人。”一头雾水的灰袍法师完全无法理解费列克在感叹什么，不过能多放半天假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因此年轻人点点头，离开了几步之后才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问道：“大人您也早些回浮空岛吧，毕竟快下雨了。”

“恩，我知道。”费列克没有动，依然背着手站在石阶上：“不过我还要等一些朋友，一些远道而来的朋友。”

第一百零七章改变的和没有改变的

天空中的阴云越来越浓密，越来越低沉，在乌云的笼罩下，整座城市陷入了如同傍晚的昏暗之中，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在暴雨即将来临之前，每个人都躲回了自己的家中，透过紧闭的窗，等待着这场洗刷一切的暴雨的到来，当最后一个人消失在昏暗中后，城市的街道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闷热的空气中，渐渐多出了一丝水的气味，湿润的水汽给让人疯狂的湿热带来了一抹清凉。嗅着这股熟悉的独属于暴雨前的气息，费列克又一次抬起头，仰望着被黑云遮蔽的天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知仰望了多久，市政厅石阶下的青草开始轻轻晃动，一阵微风从远方吹来，微风中裹挟着雨的气息，吹动了青草，也扬起了费列克红色法袍的衣摆。费列克放下兜帽，垂下头在风中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摆，让自己的衣着恢复整齐，作为一个曾经严谨的学者和如今严肃自律的首席执政官，费列克永远都会保持着自己的形象，绝不会把狼狈和邋遢的一面展现在他人面前，就连他的同学们，回忆起他的时候所能想起的，也只有一张严肃的脸，和一个衣着整齐一丝不苟的形象，似乎费列克这个名字已经和他现在的形象成为了一体，不会再有改变。

“起风了呀。”费列克抬起手，让手心正对着风吹来的方向，感受着风吹在手心上的感觉，喃喃地说道：“在这种天气里，风和雨永远是一对最好的伴侣，风的来临就是雨的先兆，只要感觉到了风，就表示暴雨近在眼前了。雨是这座城市里的民众们的最爱，不，应该说雨是高原人的最爱，一场暴雨不仅可以带给城市几天的清凉，更可以清洗掉一切污浊和黑暗。让城市变得更加干净。所以说，这里的每个人都对雨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你们城市里的人呢，会不会也是这样，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恰恰相反，在知识之都，雨是最让人感到厌烦的。”空无一人的市政厅门前。突然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声，伴随着女声响起的。是一阵金属撞击地面的响声。咔哒咔哒的脚步中，一道人影从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浮现，昏暗的光线让人影看上去一片朦胧，但即便在朦胧中依然可以分辨她高挑的身材和银亮的鳞甲。银甲的少女一步步走近，清亮而动听的声音从她鲜艳的红唇中吐出：“圣都很少出现这样的大雨，那个城市里的雨是细密而连绵不断的，一下就是几天甚至十几天，让周围的一切都包裹在一团潮湿之中。所以，在圣都里除了那些诗人之外。没有几个人会喜欢雨天，其中最讨厌雨天的，就是我们冒险者和佣兵了。”

“原因呢？”费列克的目光凝视着逐渐接近的女骑士，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问道：“你说的感觉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冒险者和佣兵会被单独强调呢？”

“因为每到阴雨天气，冒险者和佣兵们就会格外痛苦。”女骑士慢慢走到了台阶下方，仰起头看着十几米外的费列克。一脸严肃地说道：“绝大部分佣兵和冒险者，身上都会有大量无法痊愈的暗伤，连绵的阴雨，会让这些人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就像我现在所感受到的一样，这种痛苦即便是躺着不动也难以逃避。所以几乎没有冒险者会喜欢阴雨天。”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呢，凯瑟琳小姐。”费列克礼貌的行了个法师礼，微笑着说道：“在这样的天气里，还麻烦你来到这里，实在让我感到心中愧疚。看来雨马上就要下起来了，请进来坐吧，还有后面的几位。一起进来吧。没有人会冒着暴雨来市政厅办事，因此每到暴雨的时候，市政厅里的所有学徒都会放假，不放假的学徒也都回到了浮空岛准备实验，所以，现在这里很安静，是最好的交流场所，各种意义上都是最好的。”

“那真是多谢了。”在凯瑟琳背后另外六个人也慢慢走了过来，穆尔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弗拉伦琴抱在怀里，声音淡淡地说道：“精灵森林里的雨虽然也会很大，而且维持的时间比高原上要长，但是有森林的保护，我们能感受到的远没有这里暴戾，如果让我直接面对这场暴雨的话，还真是有些困扰呢，多谢你选了一个这么好的场所，当然，就像你说的，各种意义上都是最好的场所。”

费列克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意的笑了笑，重新低头带上兜帽，让自己的表情隐入阴影之中，对市政厅内做出一个引领的手势，便转过身走进了市政厅的大门。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市政厅里看不到一个人，只能感到一片沉默。走在空旷的大厅里，四周笼罩在寂静之中，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传出，细碎的声音却在空空荡荡的环境中无限放大，一声一声如同巨响。

“这场雨来的毫无征兆。”费列克的声音很低沉，但是身处一个连脚步声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环境中，再低沉的声音也会变得很清晰：“高原上的天气就是这样，暴雨总是出乎人们的预料，会把所有人的计划都彻底打乱。在原本的计划里，今天本应是城市居民的各行业代表汇集在市政厅举办经验交流会议的日子，时间应该就在中午，地点嘛，就在建筑边缘的大餐厅，那原本是市政厅的工作人员们午餐和晚餐的地方，改做会场了。学徒们昨天已经把餐厅布置好了，连食物都已经订好，结果只是一场暴雨，就让一切安排都只能延后了。不过这也是好事，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环境留给我们。”

“看上去你们对这个会议期待的程度很高。”虽然只是闲谈，但凯瑟琳的声音依然带着骑士般的刻板：“这倒让我很惊讶，本以为你们布特法师都很厌烦这种事呢，毕竟在传闻中，你们都是一些高效主义者，对于此类和研究无关的事，总是没有什么兴趣，甚至是反感。”

“传闻并没有错，我们的确很厌烦，嘈杂，低效，无用，在我们眼里没有意义。”费列克用沉稳的声音很直接的做出评价：“但是，那些学徒们和我们不同，他们还只是一些年轻人，或者说，只是一群孩子，他们的思考方式还没有转变为一个真正的法师，喜欢人多，喜欢热闹，就算没有意义的事也做的很起劲，所以他们很期待这个会议。”

“至于我们……”费列克笑了笑，笑容难得的显出柔和之色：“看到他们，就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们也和他们一样爱玩爱闹，这么想一想的话，也就由他们高兴了。”

“你们对学徒们还真纵容呢。”凯瑟琳的表情也柔和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严肃：“看来，他们成为你们的学徒，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呵，幸福不幸福这种事，谁知道呢。”费列克的笑容里似乎蕴含着复杂的意义：“而且，人想得到什么，有时候就要付出更高的代价。幸福这种东西，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如果没有做好付出代价的在准备，那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样的幸福对于那些人反而只是不幸而已。”

“听起来，你的心里很矛盾？”凯瑟琳轻声问道：“你们也会有感到矛盾的时候吗？”

“并不是矛盾。”费列克摇头道：“只是有些感叹而已，呵呵，就算是我们高塔法师，也会有感叹的时候的，只是大多数人看不到而已。来，各位请走这边，大餐厅就要到了。”

“学徒们都放假了，你又在下面接待我们。”在凯瑟琳背后，一直沉默着的潘尼斯突然问道：“菲拉呢？他怎么办？”

“老师？”费列克一愣，像个孩子提起自己所爱着的父亲那样的笑着说道：“老师大概刚刚完成每天的阅读，据说这一百年来，他每天都会保持每天的阅读，小时候我曾经问过老师，像他这样阅读下去，那些书不会看完吗？老师给我的回答让我一生都无法忘记，老师说，书也许会有看完的一天，但是通过阅读所获得的知识却无穷无尽，永远没有看完的一天。而他所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掌握更多的知识，这样才算一个合格的法师和学者。”

“呵，还真像他能说出的话。”潘尼斯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说道：“那家伙从当年就这样，无论是获取和研究知识的狂热，还是总是迂回着回答别人的问题，都没有什么改变。”

“是啊，老师从未改变。”费列克点头道：“生活习惯也是一样，现在的他应该已经离开了图书馆，正在阿尼亚的搀扶下在塔顶庭院里散步吧，每天午餐之前，老师都要有十五分钟的散步时间，这也是从未改变的。”

“坚持习惯不去改变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潘尼斯点头道：“但是，为什么作为他的学生，你却会发生了改变呢？”

“真的发生了改变吗？也许我从未变过呢。”费列克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里就是大餐厅了，各位请进。”

第一百零八章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爸爸，爸爸。”费列克的手刚刚按在餐厅大门上的时候，餐厅大门突然从内部被拉开了，两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多一点的小孩子从餐厅里跑了出来，一左一右拉住了费列克法袍两侧的下摆，这两个很可爱的小孩子一男一女，外貌和费列克很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那么严肃，反而神色间多出了几分调皮的神韵。两个小孩在餐厅里看起来没做什么好事，即便经过了处理，依然可以看到他们嘴角的油迹，很显然，餐厅厨房里原本给各界代表准备的食物已经有一部分惨遭他们的毒手，至于作案之后留在身上的痕迹是如何处理的，从他们袖口的油污可以想到了。当然，至于等两个小孩回到家里会受到母亲怎样的惩罚，也就不难想象了。

“你们怎么来了？”费列克一愣，弯下腰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顶问道：“来了多久了？我怎么没在门口遇到你们？现在跑过来有什么事吗？”

“快要下暴雨啦。”男孩子好奇的瞟了一眼一旁的七个人，大声说道：“妈妈让我们来问问你中午要不要回家吃饭，下午还出不出门。”

“所以你们就跑来偷吃的？”费列克在两个孩子头上轻轻拍打了几下以示惩戒，又宠溺的揉了揉他们的头发说道：“趁着还没下雨，早点回去吧，跟妈妈说，今天爸爸有客人，就不回去了，你们先吃吧，不用再等我了。”

“好的，爸爸。”小女孩抱着头清脆的应了一声，拉着哥哥逃离父亲的手，临走时回头对冒险团的几人吐了吐舌头，还不忘对自己的父亲喊道：“爸爸你也要早点回去哦，你昨天可是答应过妈妈的，为了补偿自己前几天一直没回家的亏欠，这几天都要回家住的。”

“知道啦。你们两个缠人的小家伙。”费列克苦笑着摇头，直起腰叹了口气说道：“抱歉了几位，他们是我家两个孩子，从小的教育就没做好，一点也不懂礼貌，让你们看笑话了。”

“不会啊，感觉很可爱。”凯瑟琳的神色柔和了不少。含笑说道：“看得出来，他们很爱你呢。而且也把你视为他们的骄傲，是两个很好的孩子。”

“呵，谢谢夸奖了。”费列克笑了笑，从笑容里可以看出对两个孩子的满意：“啊，真抱歉，被他俩一打扰，忘记请你们进来了，大家一起进来坐坐吧，不管有什么事。先简单的吃顿午餐，然后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一个你们此行最想去的地方。”

“午餐就不必了吧。”凯瑟琳脸上柔和的笑容慢慢收起，像潘尼斯一样眯起眼睛说道：“不如直接去你说的地方怎么样？这样吃午餐的话，恐怕大家都会觉得很累的，你说对吗？”

“也好，不如轻松一些。”费列克想了想。点头道：“最近总有一种冲动，不想再让自己活得那么累了，不过，做执政官这些年，有些事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就算想让自己轻松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了，呵呵，这还真是一种讽刺呢。各位跟我来吧，目的地就在市政厅深处，很快就可以到了。”

“既然想让自己轻松一点，又何必做一些多余的事呢？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有些事你如果不担在身上。就不会被担子压弯了腰，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潘尼斯跟在凯瑟琳身后，垂着头问道：“所以说，明明不做那些事的话，就不会像你现在这么累，为什么一定要做呢，你难道不怕菲拉知道了以后会伤心吗？”

“老师？呵呵，老师他真不知道吗？我也不知道了。”费列克轻笑着摇头道：“不过我知道的是，老师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已经失去了曾经对知识和魔法的狂热，现在他依然受到我们的尊敬，但是我很清楚，这样的他，是无法再带着我们在未知的海洋里一路征服，把未知变为已知的。所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离开老师羽翼的庇护，用自己的力量去追寻求知的道路，为了求知，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即便是无辜者的生命？”凯瑟琳皱着眉问道：“也可以作为代价来付出吗？”

“你终于问出来了。”费列克叹了口气说道：“实话说，你们比我想象的有耐心多了，我本以为你们从见面开始就会问出这个问题呢，没想到，你可以忍到现在才问，呵呵，如果换成是我的话，我恐怕都没有这么好的耐性去忍耐。”

“你也很出乎我们的意料呀。”凯瑟琳针锋相对地说道：“之前潘尼斯说不用这么着急，你一定会在这里等我们，我们还有些不相信呢，没想到你还真的在大门口迎接我们呢。”

“呵呵，追求高效的高塔法师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费列克平静地说道：“做其他的事，和在这里迎接你们没有任何结果上的区别，我又何必选择做那些无用的事呢。而且，事情没有到最后，谁也不会知道，我站在这里等待，会不会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呵呵，你说对不对，凯瑟琳小姐？”

“呵，也对。”凯瑟琳点点头道：“底牌还没有掀开，输赢还没有确定，后面的一切现在确认还是太早。不过，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为了追求知识，你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其中就包括那些无辜者的生命吗？对于那些无辜的逝去者，你没有感到一点愧疚吗？”

“当然，即便付出的代价是无辜者的生命。”费列克理所当然地答道：“为了知识的探索，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这就是求知的代价，我为什么要愧疚。”

“那你想过吗？”凯瑟琳轻声问道：“如果被牺牲的，是刚才那两个可爱的孩子，你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我说过，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费列克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神色中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地说道：“在对知识的探索面前，没有人是特殊的，包括你我，包括他们。”

凯瑟琳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身为一个父亲，费列克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回答，而且她完全可以看出，眼前这位执政官并不只是随口敷衍，说说而已，他所说的，完全是他的真实想法，没有一点掩饰。也就是说，他的内心极其坚定，如果在需要的情况下，真的可以毫不犹豫的亲手牺牲自己的两个孩子。骑士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复杂的情绪，本能的回避了这个让人不快的问题，沉声说道：“所以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主导了那些惨案？”

“呵，准确的说，不是为了我的目的，而是为了‘我们’的目的。”费列克轻笑着说道：“不过，你有一点误会了，虽然所有的实验都是我策划的，但是我只是策划者，并不是主导者，真正的主导者是其他人，他也在等着你们。”

“就是你要带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凯瑟琳问道：“他在那里等我们吗？”

“当然。”费列克点头道：“既然你们已经成功的找到了这里，作为奖励，怎么能不带你们去见他呢。无论是他还是我，都认为已经到了最后面对的时候了，所以，在你们距离城市还有十公里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等你们了。”

“等我们的人是叫维克多吧。”潘尼斯说道：“菲拉曾经提起过的另一个学生，你的前辈，传言中五年前去世的那一位。其实他并没有死，他因为不会时间魔法，无法像菲拉那样延长自己的生命，所以不得不用这种手段去掠夺别人的寿命来延续自己，对吗？对于你们两个所做的事，其实菲拉也是有所察觉的，但是为了保护你们，故意用一些看似有道理的语言，让我们偏离了方向，呵，这可不像他从前的性格，看来年纪大了，他的心也变软了呀。而你们则更彻底，想直接把我们引出布特高原，不过我很好奇，就算我们离开了，也可以再回来的，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这个时间离开呢，难道因为你们要实施什么计划？”

“维克多，维克多，多年没有这么称呼兄长大人了，差点忘记了他叫什么。”费列克没有理会潘尼斯后面的问题，只是喃喃的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低笑着说道：“没错，就是他，跟我来吧，你们会知道一切想知道的事，怎么样，要来吗？事先声明，可能是陷阱哦。”

“你说呢？”凯瑟琳的笑容变得很危险，大有深意地说道：“难怪你刚才和孩子们说，不用再等你了，而不是说今天不用再等你了，看来你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呀。”

“恰恰相反，我跟他们说过了，这几天我要多陪陪他们。”费列克一点也不为所动，一脸轻松地说道：“所以说，我有充足的信心，今晚回去继续做一个好父亲呢。”

“那就让事实来说话吧。”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肩，凯瑟琳点点头，不再继续自己的心里攻势，紧了紧握着盾牌的手：“请带路，谢谢。”

第一百零九章费列克的心理反击

穿过大食堂，绕过市政厅中心的天井庭院，再向深处走，就是高级官员办公的场所。当然，高级官员们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不会出现在自己办公室中的，因此这里经常会空无一人，就像现在一样。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在令人压抑的沉默中，只有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在这栋巨大而空旷的建筑里回响。沿着一条无人的走廊走到尽头，费列克推开了终点处的大门，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办公室，房间里的家具除了一张书桌和几把座椅之外，就只有书桌后的一排书柜了。大家很敏锐的发现，房间里的所有家具表面，都没有任何尘土存在，好像是每天都有人认真擦拭一样，但是按照常理来看，作为这段路程的终点，无论办公室里有密道也好，有传送阵也好，都不适宜让侍从们经常打扫的。不过，想到法师们那些奇奇怪怪的技巧，大家也就没什么可惊讶的了，只是简单的除尘，哪怕一个白银阶的法师都可以轻易做到，更何况费列克这样的传奇法师了。

费列克慢慢走到一排书柜旁，伸手拂过书柜旁边的墙面，也不知他进行了什么样的魔力操纵，办公室的地面便随着他的动作，打开了一条黑黝黝的通道，通道是一条阶梯，阶梯斜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光线所及的范围之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从上面看去，漆黑的通道仿佛充满了危险，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中的猛兽，张开大嘴等待着猎物落入自己的口中。

“这就是入口了。”费列克像平常一样带着礼节性的笑容说道：“里面没有什么复杂的支路，各位不用担心，而且我会为各位领路的，请大家跟我来吧，萤火之光。”

随着费列克的吟唱，清冷的荧光在他的头顶上汇聚成一团，为周围的环境染上了一层惨白的颜色。甚至在惨白中隐隐透出几分绿色，看起来充满了诡异。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惑，费列克很体贴的主动解释道：“下面太黑，如果用普通光源的话，实在太过明亮刺眼，而用这种荧光就好多了，呆的时间再久。眼睛也不会感觉太过难受。”

“那实在是多谢了。”虽然双方已经正式成为了敌人，但无论是费列克还是凯瑟琳都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凯瑟琳轻轻欠身说道：“感谢你的体贴，费列克大人。”

“没什么，这是我的理应做到的。”费列克拉了拉头顶法袍的兜帽，以法师的礼节回应后，转身走下了阶梯。凝视着渐渐吞噬了费列克身影的黑暗，凯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任何犹豫的迈步跟了上去。穆尔意义不明的发出了几声咋舌声说道：“你跟上去吧，不然估计你不会放心的，我在最后护卫队尾。你就不用管后面了。”

“那就拜托你了。”潘尼斯也没客气，对其他少女们点点头，紧跟着凯瑟琳也进入了黑暗之中。

真正走入暗道里，才能发现阶梯是呈正方形螺旋向下的，每隔几米都要直角转向一次，只是两次转弯，外面渗透进来的光就已经无法看到了。周围就只剩下费列克头顶的荧光。费列克走着走着突然说道：“如果各位感觉不习惯的话，可以打开自己的照明设备，虽然对眼睛并不是很好，但如果时间短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必了，费列克先生。”凯瑟琳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实际上七个人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晶能提灯和光属性晶石，随时可以激活它们用来照明，但这种情况下，出于最基础的礼节，谁也没有取出来使用，只是在黑暗中无声的前进。

“这里是一个传送阵。”费列克仿佛又变成了大家刚入城时遇到的那个殷勤有礼的执政官向导。像在市政厅介绍时一样对大家介绍道：“每次会议的时候，所有的成员都会从各自的居所通过高原传送系统传送到这里，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聚集时的场所。”

费列克所指的，时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圆形空间。在沿着方形螺旋阶梯向下绕了一阵之后，终于走上了平地，所谓的平地，就是这个圆形的空间，一个大型传送阵就躺在阶梯下方不远处，传送阵上没有任何魔法的光辉，显然已经被废弃了。

“你们？”刚刚走下来的薇薇安皱了皱眉，低头看着传送阵说道：“这个法阵……另外一端已经被毁掉了吧，很难搭建的多点传送法阵，就这么毁掉，实在太可惜了。”

“呵，当然要被废弃了，你们说对不对？”费列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并没有对“我们”一词做出任何解释，只是转身指着法阵对面的空间说道：“目的地就在前面那条走廊的尽头了，各位跟我一起来吧，他就在里面等着你们。”

费列克口中的走廊，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看上去呈一条直线，足有数百米长，黑暗中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情况，走在甬道上，总会让人产生一种走在一座古老的大型墓穴里的错觉。潘尼斯用力跺跺脚下的石质地面，叹了口气说道：“高塔法师们都喜欢这样故作神秘吗？这么长的甬道，为什么不准备几盏油灯呢，有灯的话，你们自己用起来也方便吧。”

“没有意义。”费列克摇头道：“来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高阶法师，短时间内维持照明是很简单的事，既然这样，我们又何必在花费多余的力气去给墙壁上添加照明设备呢，添加了以后还要花费精力去维护，大家都是领主或者某些领地的高级官员，谁会有那么多时间去维护这些东西呢，呵呵。”

黑暗中，凯瑟琳咬了咬牙，费列克这些话的目的她心里很清楚，但就算她什么都明白，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心里攻势起到了一定作用。表面上看，对方是在自动暴露自己的秘密，但实际上他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也没暴露，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让她对彻底解决这件事开始担心起来。

“咱们到了。”费列克没有在意凯瑟琳的心理活动，伸出双手推开了走廊尽头几人高的大门，大门推开的一刻，所有人眼前一片明亮。

第一百一十章计划

看到几人高的大门时，大家就已经有预感了，大门背后会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空间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神殿，数十根高耸的立柱分列在神殿两侧，每一根立柱顶部，都有一团荧光形成的火焰在盘旋着，把整个神殿照亮，让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神殿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人存在，只有在神殿的尽头高高石台顶部，一个年轻的黑袍法师正在静静地等待着几人的到来。

黑袍法师肤色苍白，身材瘦弱，法袍的兜帽没有戴着，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年轻的脸上甚至连胡须都还没有长出。但是，没有人会误认为这个人真的很年轻，仅仅从他肢体的姿态，就可以感觉到这已经是个垂死的老人了。

石台的正中摆放着一个沙漏型的神座，而这位年轻的老人，就端正的坐在神座之上，右肘支撑着神座的扶手，右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垂着头似乎正在思考，就连大门打开都没有让他抬起头来。年轻的老人虽然只是静静的坐着，但是却让人感觉充满了威严，高坐在神座上的样子仿佛正在接受下方所有人的叩拜。

“兄长大人。”没有在理会自己带来的七个人，费列克快步走到石台之下，深深地弯下腰，用恭敬中带着几分狂热的语气说道：“遵照您的神谕，我已把他们带来了您的神座之前。”

“很好。”神座上的人声音缓慢而洪亮，拉的长长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不断回响：“各位，欢迎来到我的神殿，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很抱歉，我还没有真正点燃神火成为神祇，所以无法以神国来迎接各位的到访，希望各位不要介意。各位的来意我心里很清楚，我也知道你们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弄清楚，没关系，在真正解决咱们彼此间那些纠纷之前。咱们还是处于和平状态，如果有什么疑问请大家尽管问，我会尽量为大家解答的。”

凯瑟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问什么，这两年来，自己一行人一直苦苦追寻这个邪恶的组织，为了正义。无时无刻不想消灭这个组织，尤其是他们的首领。让他们再也无法掠夺他人的生命来获取自己的利益。但是，当真正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骑士少女发现自己的心里有着太多的疑问，以至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了，少女只能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骑士剑，以此来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好在还有潘尼斯，这样的事潘尼斯见过的次数太多了，以前和奈莉在一起的时候，同样是正直的骑士。同样是心中充满了正义的少女，很多方面她们的弱点也是相同的，比如这种情况，因此潘尼斯很自然的跨前一步，挡在凯瑟琳面前，直视着神座上的法师问道：“你就是维克多？菲拉最满意的学生，理论上来说五年前已经病逝的半神法师维克多？”

“看来你们已经猜到了啊。也对，既然能找到费列克，自然也就可以猜到我的身份了。”维克多依然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只是抬起眼皮用漠然的目光在潘尼斯脸上扫视了一圈，慢慢地说道：“不错，我就是你口中所指的。曾经的半神法师维克多。”

“曾经的？”潘尼斯眉毛一挑，追问道：“如果你曾经是维克多的话，现在呢？”

“现在我还是维克多。”维克多支着下巴平静地说道：“不过，已经变成了脱离了凡人界线，即将成为第一位获取时间神职的准神灵维克多。”

“但是，还没有成功，不是吗？”潘尼斯嗤笑道：“恐怕你所谓的身份变化。和你们的计划有很大关系吧，或者说，你希望依靠自己的计划，达到你所说的目的？”

“你知道我们的计划？”维克多似乎终于提起了兴趣，直起腰直视潘尼斯，年轻的双眼中却透出苍老的浑浊：“看起来你们知道的内容也不少嘛。”

“很遗憾，不知道。”潘尼斯耸耸肩说道：“不过你们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从你们在中立之地边境制造惨案，只为了诱使我们离开布特就可以看出，你们肯定有什么秘密的计划，而且是即将准备实施的，因此害怕我们留在这里会被我们发现，才不惜冒着被我们发现的危险去诱导我们的，我没猜错吧。而从你刚才的话里很容易就可以猜到了，你觉得你即将获取神职，就是想依靠这个计划来实现吧。不过，我倒是觉得对于这个计划是否能实现你的目的，你自己心里也不确定，所以才会一直拖延到现在，对吗？”

“对于时间知识的探索是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的。”维克多对于潘尼斯的猜测一点也不惊讶，很镇静地答道：“没有人能保证实验一定可以成功，因此，只要有很大的成功几率，就值得付出代价去尝试了。”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为此牺牲无数的生命？”凯瑟琳冷笑这插话：“而且你们掠夺了无数人的时间，看起来只是为了让你延长寿命吧，似乎和你的实验没什么关系。”

“不，你弄错了两点。”维克多说道：“第一，我是主导者，只有我活着，实验才有进行下去的可能，延长我的寿命和实验有着直接关系。第二，实际上掠夺寿命正是实验中的一个环节，本身这一行为就和实验密切相关，甚至不可分割。所以说，只要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下去，以生命为代价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为了知识而献身，这是那些牺牲者的荣誉才对。”

“这是建立在牺牲者自愿的基础上。”凯瑟琳大声反驳道：“违背那些人的意愿，强行让他们为了你们的目的去牺牲，那只是屠杀而已。”

“啪啪”，潘尼斯回头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让少女冷静下来，这才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呢？”

“到了现在也就没必要隐瞒了，反正最终都要有一个了结的。”维克多毫不隐瞒地说道：“其实我们的计划很简单，这个城市，现在就是一座巨大的法阵，至于是什么法阵，你们应该能猜到吧，呵呵。”

第一百一十一章偏执的研究者

“你说什么？”凯瑟琳觉得浑身一阵恶寒，脸色发白地说道：“这座城市就是一个法阵，难道你们想把这座城市所有人的时间都掠夺走吗？”

“你猜对了。”维克多依然用非常独特的缓慢声音平静地说道：“收集大量的时间，从量变产生质变，这是我们经过多年研究之后，找到的一条路，可以通过这条路勘破时间深处隐藏的秘密，掌握时间的法则，以此获得神性，接掌时间的神职，这样，我们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去研究无尽的未知，这是所有学者做梦都想得到的。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浮空岛上的人都不会受到影响，地面上的高阶职业者也不会。”

“看来，菲拉果然替你们隐瞒了一些线索啊。”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你恐怕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时间魔法的经验吧，也了解了很多与时间有关的知识，否则你不可能掌握时间的法则，也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的。”

“老师……替我们隐瞒了吗？”维克多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感情，愧疚在他的眼中一闪，但是，仅仅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原本的平静，让人很难不以为之前只是自己的错觉。维克多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平静的笑了笑说道：“没错，在老师这么多年，这么多学生里，我是唯一一个学到了不少与时间有关的魔法的人，而且我是看老师的笔记学到的，老师从来不教我们时间魔法，只有从他的笔记中去自己摸索。”

“菲拉不教你们？”潘尼斯有些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老师说，掌握时间魔法是有代价的，而且代价太过沉重。”维克多无声的叹了口气说道：“他不会主动教我们，但是如果我们要学，他也不会阻止。现在看来，老师说的很对，代价确实太过沉重了，不过你们没有接触过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你们的老师菲拉大师事事都在替你们考虑。而你们呢？居然想要把他的城市毁掉？”凯瑟琳恨恨地说道：“而且你们想过没有，你们的家人和朋友也都在城市里生活，你们要把他们的生命也一起夺走吗？你们怎么下的去手？”

“这个问题我刚才就回答过你了。”费列克一直垂手侍立在神座下方，这时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了窥视时间的奥秘，为了寻求知识，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包括我们的家人。甚至，包括我们自己。一切代价的付出，我们都是可以接受的。至于老师……老师研究了这么多年的时间魔法，也没能窥破时间的秘密，恐怕就是因为不忍心做出这种事吧，那么，就让我们帮他一次，把这条道路展现在他面前，说不定通过我们成功的例子，老师他也可以解决困扰他多年的问题呢。我想，到时候他绝不会责怪我们的。”

“你们已经疯了。”凯瑟琳闭起眼睛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为了欲望，所有人都可以被你们视为筹码来付出吗？这已经背离人性了。”

“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费列克反驳道：“这是对知识的探索，和欲望无关。”

“求知欲也是欲望的一种。”凯瑟琳声音变得冷冰冰的，脸上的表情也冷的像一块冰：“无论用再美丽的语言去装饰，也无法掩盖你们为了自己希望做的是而想要进行无尽的杀戮这一事实。就算是再崇高的目标，也不应该建立在剥夺无辜者生命的基础上，谁也没有资格以自己的意志去夺走无辜者的生命，不管是什么原因。”

“你如果愿意这么想，我们也不会阻止。”凯瑟琳的话让费列克产生了情绪波动，有想要继续反驳的倾向。但维克多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平静说道：“我们是法师，是学者，并不是骑士，我们不会去考虑什么对错和善恶，只要对我们的研究有利就足够了，哪怕是用我们自己去做试验品，我们也不会犹豫的。我想，你身边的两位法师小姐一定能够理解吧。”

“你的想法我们理解，但是并不赞同。”薇薇安和芙蕾雅对视了一眼，相对点了点头，薇薇安说道：“不错，我们是法师，但是我们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法师，既然首先是一个人，就要有人性，而不是像一个金属傀儡一样，只凭借逻辑判断来做事。所以，对知识的追求并不是你们丧失人性的理由，就算是为了追求知识，也要有最基本的是非观，要用正确的方式去追求，而不是用这种杀戮作为手段。”

“看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了。”维克多点点头，缓慢地说道：“也难怪，高塔法师和穹顶法师的想法，一贯都是有所差异的，可以理解。不过，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吧，你们说服不了我们，当然了，我们也不可能说服你们，再纠缠下去，并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我们并不喜欢浪费时间，我想，你们现在也不愿意在这种无谓的争论上浪费时间吧，着急的应该是你们才对，那么，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当然有。”潘尼斯说道：“你的时间魔法的知识，都是从菲拉的笔记上看来的，那么这套法阵呢？也是从他的笔记上找到的吗？”

“当然不是，凯尔先生，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维克多反问道：“按我们得到的信息来判断，你们应该早就知道答案了吧，有必要再问一次吗？”

“当然有必要。”潘尼斯严肃地说道：“自己猜到的答案只能算是猜测，需要从你们口中得到验证，既然你刚才说，让我们尽管提问，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拒绝回答吧。”

“呵，当然不会，根本没有必要拒绝，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没有必要。”维克多缓慢地说道：“就像你们猜测的那样，我从那三个复苏的自称三眼族的神民那里得到的这套法阵，还有一部分知识，也是从他们那里得到的，那三个三眼族，你们应该是称呼他们为……什么来着？”

“神仆。”潘尼斯说道：“他们是达纳库斯的仆人，自称为神仆。”

“哦，对了，就是神仆，他们也跟我说过一次。”维克多慢慢点头说道：“我就是从他们那里学到的这些，虽然我曾经隐晦的和老师提起过，但是老师虽然没有质疑我们的行为，却拒绝接受这些知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们几个终于明白，老师真的已经老了，老到失去了对知识的渴望了。”

“看来菲拉真的是老了。”潘尼斯居然很赞同维克多的说法，点头道：“如果在他年轻的时候，恐怕绝对不会拒绝这些知识的吧，哪怕知道这些知识是从那些人手里学来的，也不会拒绝的。”

“凯尔先生你果然很了解老师。”维克多几乎从未出现过表情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微笑，点头道：“如果在几十年前，老师绝不会这么做的，所以我们都很难过。”

“能详细说说你从神仆那里得到这些知识的情况吗？”潘尼斯追问道：“我想，无论我们之间的最终结果如何，这个问题对你们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吧。”

“回答倒是可以，不过我想你们可能会失望的。”维克多重新恢复撑着下巴的姿势，回忆了片刻才答道：“因为我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多，大概在十多年前吧，三个三眼族找上了我，那时候我身体已经很差了，就像老师现在这样。他们三个说，有办法让我重新恢复活力，甚至重新变得年轻，还可以给我留下很多时间魔法方面的知识做参考，问我愿意不愿意接受。我当然接受了，即便是死，能获取新的知识之后再死都是一种值得庆幸的事，所以我就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这么重要的知识，总不会是无偿的就送给你了把。”潘尼斯追问道：“他们有什么要求吗？”

“当然不会是无偿的。”维克多答道：“他们希望我帮他们在雅拉大陆中部布设一套传送法阵系统，可以让他们灵活的在大陆各个地区穿行。”

“无罪之城下水道系统里的传送法阵吗？”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你们之间的合作那么密切，原来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了。”

“恩，我记得的确有一部分是在无罪之城。”维克多点头道：“不过我后来很少离开实验室，也从没用过那套系统，有点忘记了。”

“所以你就答应了？”潘尼斯问道：“也没询问一下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我只是研究者。”维克多说道：“只要不影响我的研究，他们的目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叹了口气，点头问道：“然后呢？”

“然后？”维克多一愣，皱眉回忆了一阵说道：“然后就是一些平常的合作了，他们有时候会为我提供一些实验素材，而我，不，应该叫我们了，我们会为他们提供一些其他帮助，比如帮助他们遮掩，在布特通过内部传送系统任意通行这类的，有时候也会帮他们运送一些比较重要的物品。”

“比如神性之血？”潘尼斯问道：“也包括在内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解决问题的方式

“神性之血？哦，你是指那些三眼族自己的血吧。”维克多想了想才说道：“不过那个倒不是我运送的，费列克，那件事是你办得吗，还是桑迪办得？那次去沼泽俘获了三只沼泽潜伏者的人是我，不过后面的事我就没管了，太浪费时间，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全浪费在那里，所以关于神性之血的事我就交给他们了。”

“是桑迪。”费列克说道：“他去永冻冰原取回的神性之血，不过把潜伏者送回沼泽，然后注入神性之血的是我，有一次给老师取药的时候顺便做的，也不是很麻烦。”

“好吧，我懂了。”潘尼斯点头道：“还有几个关于他们的问题，你知道他们总部的具体位置吗？不需要特别确切的消息，哪怕只是猜测也可以。”

“不是很确定，我从没去过，他们很小心，不会让我们知道的，我们也没有必要去知道。”维克多摇头说道：“不过如果猜测的话，我猜是在死亡森林吧，和他们交换一些素材的时候，他们经常把地点选在永冻冰原的边缘，应该是从死亡森林里出来以后绕过来的吧。连通永冻冰原的只有三块领地，死亡森林、低语沼泽和我们布特，低语沼泽他们上次说过自己进不去，所以才请我去帮他们捕获的沼泽潜伏者，所以他们不可能潜伏在沼泽，至于我们这里，法师的监控力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们，这样看来也就只有死亡森林了。”

“当然，不排除他们选择永冻冰原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总部位置。”费列克补充道：“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并没有这个必要，我们的合作，双方各取所需，彼此都很愉快，而且他们也说过，他们的神灵复活之后，所做的事相当于与整个雅拉世界所有神灵为敌。也需要像吾神这样可以接受他们存在的神灵作为盟友，所以他们没有必要对我们掩饰。”

“是的，我可以接受他们即将进行的行为，所有神灵之中，恐怕我是唯一一个可以接受的。”维克多点头道：“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我们的合作毫无保留。”

“你知道他们即将做什么？”潘尼斯眯着眼睛追问道：“能告诉我们吗，是不是准备重新复活达纳库斯？”

“重新复活？不。不是。”维克多用缓慢的语速说道：“达纳库斯早已经复活了，凯尔先生。你难道到了现在还不明白吗，还是依然心存侥幸？你还活着，就说明达纳库斯还活着，如果达纳库斯再度陨落的话，你早就已经死了。”

“因为那道死亡诅咒？”潘尼斯一点也没有惊讶的表现，很平静地问道：“逆转的死亡诅咒是依附于他的神力来运行，如果他陨落了，神力消散之下，我也会死。你是这个意思吧。”

“你看你这不是很清楚吗？”维克多慢慢说道：“他们因此认为，达纳库斯只是在沉睡，所以才没有办法回应他们的祈祷，也无法吸收他们献祭的力量，所以，他们即将要做的，就是重新打开死亡之门。让两个世界重新连通，放出死亡之门背后的亡灵们。亡灵们仇恨生灵的天性会制造大规模杀戮，这些杀戮所产生的死亡之力，会把达纳库斯从沉睡中唤醒。”

“唤醒之后呢？”凯瑟琳追问道：“达纳库斯不会心存怜悯，被放出的那些数以十亿计的亡灵会彻底吞噬这个世界，全雅拉世界都会被亡灵所毁灭。包括你们布特高原。”

“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吗？”维克多歪了歪头，平静的反问道：“我并不需要普通人作为信徒提供信仰，我只需要身边这些信仰我的人作为追求知识的助手就足够了，而这些助手，我自然会带他们进入我的神国，就算雅拉世界真的毁灭，也对我们没有影响吧。”

“但是。你还没有成为神祇，你还是一个人类。”凯瑟琳沉声说道：“难道你没有考虑过吗？如果你失败了会怎么样？而且，就算你成功了，菲拉大师恐怕不是你的信徒吧，你不可能把他也带入神国，你们难道可以看着他也死在疯狂的亡灵手中？”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而老师的年纪又太大了，等不到那一天的。”维克多丝毫不为所动地说道：“除非从我们的实验中，老师可以得到足够的经验看破时间的秘密，否则他很难活到亡灵入侵那一天了。而且，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曾经反复和你们说过，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包括我们自己，自然也包括老师，为了拥抱知识，哪怕只有一秒的时间，我们也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包括人性，包括生命。我们相信，老师也是这样想的，从他以前的教导中我们可以看出这点。”

“不用再说了，凯瑟琳，以他们内心的坚定，你是不可能说服他们的，就像你不可能接受他们的想法一样。”潘尼斯对骑士少女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维克多，关于神仆的消息，你们最后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吗？”

“对于半神来说，他们的尸鬼不值一提。”维克多缓缓说道：“但是，他们曾经提起过，自己已经培育了一只魔兽部队，准备送去羽人山脉检验效果。虽然他们没有详细说明，不过，我觉得他们所说的魔兽部队，应该是指一群半神魔兽。如果这支部队里魔兽数量很多的话，恐怕很难对付，而且说不定还会亡灵化，毕竟那是他们的特性。”

“呼，羽人山脉不正常的魔兽潮果然也是他们做的吗？的确数量不少，而且还只是为了检验效果拿出来的牺牲品。”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已经有预感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们的告知，至于现在……”

维克多把支着下巴的手臂移开，再次直起身体，直视着潘尼斯说道：“至于现在，该谈谈咱们之间的问题了，对吧。”

“是啊。”潘尼斯的脸上似笑非笑，低声说道：“无论交流的时间再久，该解决的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不可能一直这样拖延下去。”

“那么，你准备怎么解决呢？”维克多身边的魔法能量开始剧烈激荡，元素的力量几乎要从一双眼睛里喷涌而出，仅仅只是目光所携带的魔力，都让空气中响起一阵阵微弱的爆鸣声：“或者说，你们准备怎么破坏我们的计划呢？”

“几百年来，很少发生半神之间的战斗，因为半神实在太过稀少了，而且半神彼此全力战斗，生死很难预料，而且往往决定在一瞬间。就算看上去彼此实力相差很大，在固有心灵领域的辅助下，也可能会导致胜败逆转，所以半神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进行生死决战的。”潘尼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握成拳的右手，低声说道：“但是，你想过没有，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我当年会被称为人类最强，而即便是菲拉这样高傲的强者也没有表示反对过？”

“我也问过老师，但是老师并没有给出答案。”维克多表情木然地问道：“答案是什么呢？”

“因为，当年我在不依靠领域的情况下，或者说根本无法使用领域的情况下，曾经和两名半神进行过生死之战。”潘尼斯眼睛里的光像刀锋一样，却并没有盯在维克多的脸上，而是盯着地面，在他的身边，也没有任何斗气的能量波动，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站在那里一样：“很巧，当领域破碎的时候，两次走出来的都是我。”

“所以，你准备把我作为第三个猎物？”在两人的交谈间，维克多身边的能量激荡越来越强，空间中甚至有能量形成的闪电火花在不断闪烁，不过维克多依然高坐在神座上，慢慢地说道：“既然彼此之间分歧这么大，又谁也无法说服对方，那也就只有用生命和鲜血，来判断彼此的对错了。老师曾经说过，你非常强大，而且他也曾经和费列克说过，你现在是很难被杀死的，其实老师越这样说，我反而越想试试。不过，现在咱们的生命，恐怕都不只是属于咱们自己吧，无论谁胜谁败，都关系着烈焰城七十四万人口的生死，还是说，你会天真的认为，只要杀死我，就可以解除所有的危机了？”

“我恰恰是这么认为的。”潘尼斯嗤笑道：“从神仆的人掌握着这种法阵，却只找上你，而不是找上其他濒死的半神，就能说明这个法阵只有会时间魔法的人可以使用，否则他们完全可以以此为饵，再拉拢一些强者。所以，失去了你的操控，这些法阵也就没有意义了。”

“你忘了吗？”维克多居然笑了，摇头道：“被你发现的那么多次实验，我可一次都没有参加过，都是其他人完成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维克多的底牌

“但是，你几年里只离开过这里三次，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潘尼斯说道：“虽然你没有直接参加，但其实那些法阵，都是靠你在这里作为总枢纽驱动的吧。而且恐怕还有很多其他的影响，所以你才一直守在这里，没错吧。”

“呵，你的反应真敏锐。”维克多面无表情的鼓掌，慢慢的称赞道：“你猜的没错，我这些年一直守在这里，就因为需要一个总枢纽才能控制各处的法阵。不过你错了一点，我的确是总枢纽，但总枢纽却不一定必须是我，只要懂得时间魔法的人，都可以担负起总枢纽的任务。呵呵，你没有想过吗，老师可以教出我这个学生，你觉得我没有能力同样教出可以掌握时间魔法的学生？”

“我可不认为，时间魔法是这么好掌握的。”潘尼斯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如果真这么容易掌握的话，菲拉那么多学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学会时间魔法了。”

“那是因为老师爱护我们，不愿意教给我们而已。”维克多动作缓慢的把目光转向穆尔说道：“也许凯尔先生你并不知道，但是其他几位女士相比对桑迪这个名字不会陌生吧，几位女士还记得吗，三十八年前，桑迪被法师公会通缉的时候多少岁了？现在又该多大年纪？”

“八十一岁。”薇薇安冷哼一声，很不情愿地答道：“他被通缉的时候是四十三岁。”

“后面的事还需要我来解释吗？”维克多平静地说道：“或者说，这位穆尔先生在桑迪身后追踪了几个月，还一直认为他依然是个八十一岁的老人？呵呵，当然了，我提起桑迪，只不过是为了举个例子而已，像他这样的法师，你们猜在我们这个教会里会有多少个？”

“好吧，我必须承认，你成功的让我们心里产生了疑虑。”潘尼斯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然后呢？让我们疑虑之后，你又想要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这样吧，我先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计划和安排。”维克多突然从神座上站起身，慢慢的一步步走下石阶，虽然拥有年轻的身体，但行走的姿态完全是一个虚弱的老人的样子。一直走到台阶下方。维克多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冒险团的成员们，眼前这位半神法师皮肤的颜色是病态的苍白色。白的接近于透明，青色的血管从苍白的皮肤下透了出来，借着冰冷的荧光，甚至可以看到血液在血管下流动的样子。靠近大家之后，维克多才慢慢的继续说道：“之前就曾经说过了，我们把这座城市布置成了一个巨型法阵，准备以此来掠夺到足以产生量变的时间。然而这个工程，很显然不能依靠一个两个法阵来进行，没有人能绘制那种规模的巨型法阵。而且就算绘制成功了，也不会有人能在上面附着魔力。所以，为了让法阵生效，必须要想了一个其他的办法，于是，最终我们拆分了法阵，把完整的法阵拆解成一条条魔力表述公式。再用法阵充当组成每条魔法线的点，把法阵重新设置，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法术阵列。一旦在节点处激活阵列，整个法术阵列都可以起到和单一性法阵完全相同的效果，源源不断的抽取范围内生物的时间，汇集到枢纽处。”

“你继续。我在听。”潘尼斯皱着眉说道：“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你们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对于我来说就恰恰相反了。”维克多的声音比爱娃还没有感情：“现在的情况是，所有法阵都隐藏在非常隐蔽的地点，一旦枢纽处进行了激活操作，那么如果一些关键节点处的法阵没有被破坏，整体的法阵阵列就会生效，就算有关键节点处的法阵被破坏了。剩余的法阵也会以单独生效的方式继续工作，直到完成它们应该完成的使命，抽空覆盖范围内所有生物的时间。”

“很有创意的设计。”潘尼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冷笑着说道：“你们法师总能用各种常人无法想象方式，去做一些效果独特的事，必须承认，你们这样把法阵变形以后使用，会给我们带来相当大的困扰，让我们感觉非常头痛。”

“实际上，我并不在乎你们会不会感到困扰，我们只是用最高效的方式去完成自己的实验而已。”维克多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这样规模的法阵阵列可并不止第三烈焰城这一处，在好几个城市，都有和这里相同的布置，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些城市的高层官员中，有我的信徒存在了。”

七个人里，没有任何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很显然，对于维克多所说的事大家并不意外。在一路追查的过程中，大家已经在几个城市发现了一些非常隐蔽的法阵，每个城市的确不止一处，虽然那时并不知道这些法阵组合起来可以导致整个城市都被覆盖，但也可以推测出时之沙的成员在这些城市有很高的地位，甚至是某个城市的执政官。所以，当维克多把一切都摆在明处说穿之后，潘尼斯低头盯着地面，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道：“既然你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底牌掀开了，那就说明你认为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吧，好，说说你最终的目的吧，和我们解释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要求什么？”

“呵，不用担心。”维克多似乎是笑了笑，不过常年维持着面无表情，让他的笑容显得非常僵硬：“我可以给你提供图纸，把几个布设了法阵的城市都标示出来，而且还会表示出每一处法阵的位置，方便你们去破坏它们。至于那些布设法阵的人，呵呵，反正每个城市有那么多高级官员，你们也不可能依靠这个来确定谁是我们的人。”

“我想，你不会这么简单就给我们提供图纸吧。”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想要回报就必须付出，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很简单。”维克多慢慢说道：“咱们打一个赌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赌约

“打赌？好啊。”潘尼斯垂着眼睑，一点都没有犹豫的应道：“我是没问题，不过你真的是法师吗？我可不记得自己见过有哪个法师喜欢用赌博来解决问题。”

“那么你现在就见到了一个。”维克多很悠闲的慢慢说道：“在被老师看中，成为一个法师学徒之前，我本来就是个职业赌徒，最喜欢的事就是用赌博来解决问题，就连跟随老师学习魔法，也是依靠赌博来决定的。赌博可是让自己做出决定最好的方法，可以说，我这一生里做出的所有重大决定，都和赌博分不开，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你想怎么打赌？”潘尼斯没有评价维克多的选择，只是追问道：“还有，赌注是什么？”

“方式嘛，应该算是很公平。”维克多说话虽然慢，却没有任何迟疑和停顿，看起来应该早就想好了内容：“固有心灵领域内的战斗往往会很激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但是我很想研究一下，在有传奇作为协力者的时候，战斗会朝什么方向发展。现在，我们这方两个人，一个半神，一个传奇阶，那么就请你们一方也选择两个人，在双方的领域内进行一次正面对决，依靠对决的结果来做出最终判断，你们看这个方式怎么样，可以接受吗？”

“赌注呢？”潘尼斯依然没有评价的意思，继续追问道：“我想，除了参战者的生命以外，肯定还有其他赌注吧。一个职业赌徒，是不会天真到提出不对等的赌注，还期望着对方可以接受的，所以直说吧，你希望用什么来做赌注？”

“首先，第一条赌注肯定是彼此的生命了。”维克多动作缓慢的指了指费列克和自己，又依次指了指冒险团的六名成员和穆尔，声音悠长地说道：“两个选择，第一。你们除去参战的两人之外，其余人现在就立刻离开，那么赌注就是咱们四个人的生死，如果我们赢了你们剩下的五个人不会受到波及，如果我们输了，你们所有人自然可以活下去。第二个选择，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我们输了结果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我们赢了的话。自然会进行第二场战斗，但是，如果没有半神的协助，传奇想要和半神战斗，结果是什么不需要我说了吧。”

“继续说。”潘尼斯挥挥手说道：“有第一条自然有第二条，而且作为第一条赌注，两个选择显然和公平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赌博最重要的就是赌注的公平。”维克多慢慢点头道：“如果你们选择了第一种方式，其他人都离开了。而最终的结果我们获胜的话，你们自然会通知其他势力来干预，而我们为了不被干预，采取的措施肯定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计划，哪怕计划还没有最终准备好，而如果你们选择了第二种方式，其他人留在这里的话。我们获胜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恐怕也就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

“如果你们失败了呢？”潘尼斯说道：“对于胜利者的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你忘了我几分钟前说过的事了吗，凯尔先生。”维克多没有感情色彩眼睛盯着潘尼斯的脸，慢慢地说道：“我们失败的话，会把烈焰城法阵序列的设计图纸给你们留下。还会把其他几座布设了法阵的城市标识出来，通过图纸，你们可以彻底解决所有的隐患，不会导致任何平民的死亡。当然，在这之后，那些隐藏在暗中信仰我的信徒们会不会重新进行这个计划就不一定了，但起码这次的事件可以得到完美解决。这就是你们得到的好处。”

“听起来并不是真那么公平啊。”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再说你真以为我们会不做任何准备，就跑来你们控制的城市找你们麻烦吗？”

“相对而言已经算非常公平了，不是吗？世上哪有绝对公平的事。”维克多说道：“而且，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这是老师的领地，没有经过老师的同意，你就算找再多的后援，也是不可能进入这里的。从你们之前的话里就可以猜出了，老师是不可能同意的。何况千万不要小看法师对于自己领地的掌控力，有没有陌生的强者接近领地，作为领地的掌控者，我们比谁都要清楚，所以你说这些是吓不到我的。当然了，不排除你们有其他的准备，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有勇气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其他方式，但是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我并不能保证，说不定你们可以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解决所有的问题呢，比如彻底摧毁这个神殿，也许就可以破坏我们的计划，怎么样，要尝试一下吗？”

潘尼斯没有再说话，倒退几步退到了凯瑟琳身后，冒险团的六名成员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凯瑟琳身上，的确，作为冒险团的团长，骑士少女必须为团队做出最终的决定，别人是没有代替她决定的资格的。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说道：“赌局我们接受了，我们这方就由我和潘尼斯作为代表进行决斗。”

“大姐，还是我来吧。”薇薇安却摇摇头，凑到凯瑟琳耳边低声说道：“半神的事交给半神来解决，而法师的事自然交给法师来解决，我知道你是因为自己的防御力高才做出这个决定的，但是面对半神的攻势，再高的防御力也没有意义，用一些其他手段反而可以活下来。对战法师我比你有经验的多，放心吧，我们都已经长大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凯瑟琳咬着嘴唇想了想，艰难的点了点头，骑士少女其实很清楚，薇薇安是对的，她之前只是不愿意少女们陷入危险中，因此才要自己出战的，但就像薇薇安说的，她们已经成长起来了，完全可以共同面对任何危险，因此，相信自己的队友，相信自己的妹妹们，这才是她现在最该做的。

“既然决定了，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维克多佝偻着的腰突然挺直，气势疯狂的攀升，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体涌出：“赌局开始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钟楼

荒漠，白骨，夜空，残月，风席卷着漫天的沙尘，如山的骨堆在月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色彩，骨堆之上，颀长的身影迎风而立，仰望着头顶的夜空，任由风沙吹动黑色的长发。

在薇薇安眼中，这片独属于潘尼斯的世界，第三次展现在她的眼前。潘尼斯并不知道，芙蕾雅曾经暗中和几位少女都说起过关于固有心灵领域的事，由于拥有一个半神父亲，圣都的公主其实非常了解，对于半神来说，固有心灵领域是绝对的隐私，无论什么原因，可以毫无保留的向他人敞开领域，就代表了对对方的绝对信任。而少女们不仅进入过潘尼斯的固有心灵领域，而且已经是第三次了，这让每位少女的心里，都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过，这次见到的领域，却和以往出现在薇薇安眼中的领域有着明显的不同。周围依然是那片熟悉的死亡沙海，但在沙海的中心，却有一块异常的存在。那是一座高耸而庞大的尖塔，尖塔仅仅是平面占地就答道数千平方米，而高度目测也接近百米，看起来就好像一座大型的法师塔一样。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眼前这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法师塔，而是一座体积惊人的钟楼，在尖塔的顶部是一座圆形的时钟，即便相隔上百米，也可以清楚的看到时钟上两根巨大的指针指示着现在的时间。而在时钟背后的虚空中，一个足有时钟三分之一体积的钟摆凭空悬挂着，钟摆有节奏左右摇摆，甚至从虚空中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声。

在薇薇安的注视下，钟楼正在慢慢变化，从它腰部距离地面二三十米的位置上，慢慢凸起出一个平台，维克多和费列克两人一前一后从平台后的一扇门中走出，并肩站在平台上，直视着平台下方沙海上的潘尼斯和薇薇安。

“很多年没有战斗过了。”维克多缓慢的声音并不大。但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清晰的传入潘尼斯和薇薇安的耳中：“恐怕，我是极少数几个战斗经验并不丰富的半神吧，呵呵，掌握了这个秘密，你们获胜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在雅拉世界里，除了极少数种族之外。想要突破黄金阶的界限晋升为传奇阶，往往需要大量高风险的战斗。依靠毅力和幸运，在死亡与痛苦的压力下突破自己的极限，而想要从传奇阶进阶半神，更多的则是对规则的感悟。因此，从黄金阶一路走上来的半神，很少有不擅长战斗的，那些不擅长战斗的人，在突破黄金阶的壁垒这个阶段就止步了，一生都很难有机会晋升为传奇。但是。这一切并不是绝对的，总会有些极为幸运的个例，他们因为各种巧合，没有经历高风险的战斗就顺利晋升了传奇，不过，这样的人基础并不牢固，很难再有更进一步的成长。然而维克多却是例外中的例外。从童年时代就是职业赌徒的他天生就非常幸运，不仅被菲拉看中成为了法师学徒，而且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就晋升了传奇，又在中年时代掌握了时间魔法，并且以此为契机突破了人类的极限，跨入了半神的行列。不过在这一过程中，他绝大部分时间消耗在实验室里，尤其是成为半神之后，参与过的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不超过十次，仅仅用战斗经验不丰富来形容都有些隐晦了，实际上应该说是战斗经验几乎等于没有才更合适一些。

但是，他越是这样说。潘尼斯和薇薇安越不会相信，毕竟没有人会蠢到去相信敌人故意暴露出来的弱点，而这也正是维克多说出这句话的目的。虽然战斗经验不丰富，但是他的赌博经验却足够丰富，对于如何给对手施加心理压力，如何用各种手段迷惑对手的视线非常了解，因此，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认真的开始吟唱长长的咒文，这是任何一个法师在小范围战斗中都要避免的行为，他却毫无掩饰的这么做了。

战斗经验丰富的薇薇安却并没有及时干扰他的吟唱，以此打断施法，一方面，因为她的确受到了维克多之前那句话的影响，无法判断他的这种反常行为是因为没有战斗经验还是故意伪装成这样其实有什么阴谋，另一方面，其实薇薇安非常清楚，这一次自己和潘尼斯并肩战斗，她需要做的不是杀敌，也不是为潘尼斯提供什么协助，她很信任潘尼斯的实力，相信潘尼斯可以轻松的解决对手，也很了解传奇阶和半神阶的差距，明白即便对方有费列克作为协助，凭费列克的实力也不可能影响到潘尼斯的战斗，因此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对方两个人的攻击下活下来，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生命，就是这次赌约的胜利，在保住生命之外，如果还有余力，就以费列克为自己的攻击目标，这是唯一可以产生效果的攻击对象了。

实际上，这也是维克多提出这次二对二赌约的真实目的，以传奇阶的协助者作为牵制，当然，并不是对对手的牵制，而是对自己的牵制。维克多内心对潘尼斯的重视程度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高，并没有真正获胜的把握，这时候如果两人身边各有一个仅是传奇阶的队友，决斗的半神肯定会优先攻击队友，一旦潘尼斯因为帮助薇薇安而出现失误，就是他夺取胜利的机会了，而如果潘尼斯不去帮助薇薇安，那就直接全力对薇薇安展开攻击杀死她，这样一来，就算最终失败也是有价值的。

不需要维克多说明，法师少女也知道对方的真正意图，因此对于维克多的施法她连看都没看，只是低着头给自己施放各种防护性法术，就当对方根本不存在一样。因此，当一块凭空出现的巨型陨石周围裹挟着烈焰从天而降的时候，薇薇安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用眼神锁定着站在维克多身旁的费列克。有动作的是潘尼斯，或者说，是潘尼斯身旁奈莉的幻影，就像百年前并肩作战时一样，女骑士握紧骑枪仰起头，淡然的看着头顶越来越接近的毁灭之源。

第一百一十六章时间差

陨石的直径足有数十米，周围裹挟炽热火焰，散布着灼热的气息从天而降，以高速砸向地面，行进的过程中不断发出刺耳的轰鸣，可以想象，这样体积的陨石以高速撞击地面，恐怕带来的冲击力足以影响到周围数千平方米的范围，站在地面上的人除非一看到陨石就迅速撤离，否则绝对难以逃过陨石的打击，即便是及时撤离，也要保证逃跑的速度足够快才可以，只要稍有迟疑，就不可能再避开陨石的影响范围了。

陨石天降，在雅拉世界里属于传奇阶最顶级的大范围高伤害型的魔法，历史上曾经在战争中出现过几次，每一次出现，往往都伴随着大量死亡和战争胜负的逆转，甚至还曾经导致过小型城市的毁灭。不过，近几百年来，由于和平时期的到来，陨石天降倒是很少再出现了，毕竟除非想要制造毁灭性的惨剧，没有必要使用这样的魔法。没想到，维克多居然在双方的固有心灵领域里重新了这个魔法，而且毫无试探的打算，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覆盖性打击。

奈莉的幻影和潘尼斯并肩站立，两个身影的动作几乎完全一样，都是仰着头，表情平静的看着陨石的下落一动不动。不过，当陨石和地面接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奈莉的幻影终于动了，斗气在她的身体上燃烧，固化在身体周围的斗气护盾瞬间向外膨胀，形成一个人形护罩把自己包裹在其中，骑士枪一抖，对着从天而降的陨石就冲了上去。

陨石的距离其实还很远，即便是半神阶的骑士，无畏冲锋的距离也不足以让自己碰触到陨石，但奈莉的幻影还是直冲向陨石，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距离不够的问题。就在无畏冲锋的路程达到尽头，和陨石刚刚拉近了一半距离，就已经开始下坠的时候，一把灌注着斗气的单手剑突兀的出现在奈莉幻影的脚下。潘尼斯在奈莉幻影开始冲锋的时候，就已经随手掷出了手里的武器，他对速度和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完美的程度，让提前掷出的武器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了最恰当的位置。

而奈莉的幻影连看都没低头看一眼，就像早就知道脚下会有东西出现一样，直接随意的伸脚在空中一踏，镶嵌着金属的靴底和灌注着斗气的单手剑准确的撞击在一起。借着巨大的撞击力，奈莉幻影本已下落的身体重新向上攀升。在攀升过程中，她再次以呼啸的陨石为目标，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一面是数十米直径，燃烧着火焰的巨大陨石，一面是渺小的人形，没有人会觉得双方体积对等，但更没有人觉得人形的一方会失败，奈莉幻影比起陨石来说渺小的身体却散发更强大的气势，从下方直冲而上。斜向冲向陨石。陨石天降是不可控的魔法，一旦陨石被幻影撞击，必然会被强大的冲击力改变方向，借助惯性飞向远方，无法再对地面造成任何威胁。

但是，令人惊讶的事出现了，奈莉幻影的冲击居然落空了。就在碰撞即将发生前的两秒。不可控的陨石飞行速度突然变的极为缓慢，奈莉幻影在突发状况前完全没有准备，直接从陨石一侧擦身而过，而飞行中的陨石在让过奈莉幻影之后，又瞬间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速度，继续向地面砸了下来。

这本身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就算维克多可以控制陨石，想要把陨石的速度从极快减到极慢也需要一个减速过程，然而实际上陨石却完全没有这一过程，从极快直接转变为极慢，又从极慢直接恢复为极快。

“呵，时间魔法。”在潘尼斯身边的薇薇安，很清楚的听到了潘尼斯低声的嘀咕。潘尼斯所嘀咕的，和她心里猜想的完全一样。刚才违背常理的一幕给旁观者的感觉，就是陨石的速度其实并没有减慢，只是属于陨石的时间被人为的拉长了，导致正常时间感的人看上去，陨石的速度就变得极慢，而属于奈莉幻影的时间却是正常的，于是才会产生刚刚的现象。

“这就是时间魔法吗？看来这个魔法无法影响我们，却可以影响你召唤出来的物体啊。”虽然奈莉的幻影错过了防御陨石攻击，但潘尼斯依然神色不变，轻笑着提高声音说道：“可惜了，如果时间魔法也能影响我们身上的时间，恐怕这场战斗你就赢定了。”

就在他隔着几十米和维克多喊话的同时，情况又发生了变化，飞行中的陨石像受到了什么冲击一样，突然改变了方向，从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远远的飞向了地平线的尽头。在陨石的背后，奈莉幻影在撞击落空的瞬间就解除了冲锋状态，对于一个骑士来说，无畏冲锋往往意味着勇往直前绝不回头，一旦发起冲锋，是很难解除状态的，除非对这些基础技能最为熟悉的骑士才能做到解除状态。而奈莉当年还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骑士，因此即便是她的幻影，也可以毫无难度的解除状态让自己停下，同时在陨石的速度还没有恢复正常的时候，就已经向背后挥出了长枪。

长枪和陨石终于发生了撞击，对于巨大的陨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四米长骑枪上却携带着无法形容的强大力量，撞击发生之后，金属长枪完好无损，而陨石却带着纷飞的火星和石屑，被改变方向砸去了远处。

砸飞陨石之后，奈莉的幻影在空中一个轻巧的转身，借助重力直线下落，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快要撞击到地面的时候，幻影和潘尼斯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接近了，于是，援护冲锋发动，女骑士的幻影带着一阵劲风出现在潘尼斯身边，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姿势，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啪啪啪。”潘尼斯平静的像坐在剧院里欣赏一出戏剧的观众一样，轻轻鼓掌道：“很有趣的魔法，以前听菲拉说起过很多次，今天才算是见到了真正的时间魔法。”

“怎么样，我的‘时间差’还算不错吧。”维克多慢慢地说道：“即便是老师，也没有看我释放过呢，你们三个是第一批观众。”

第一百一十七章时间魔法

“很有趣，也很有效。”潘尼斯称赞道：“刚才这是把陨石的时间运行减慢，明明过去了两秒的时间，但属于陨石的时间却只过去了一秒，所以才会出现刚才那一幕吗？当年我和菲拉一起战斗的时候，他还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没想到现在他的学生已经可以很轻松的就完成了啊，呵呵，他所推崇的时间魔法果然非常厉害，如果运用得当的话，恐怕无论面对多强的敌人，都可以起码保证自己不会失败了。不过很可惜，你们的时间魔法还是有不足之处的。”

“哦？”维克多平静缓慢的声音突然有了起伏，很期待地问道：“哪里有问题吗？”

“最大的问题就是上限喽，从菲拉的寿命就可以看出来了。他的时间魔法，基本上来看，最大的效果也就是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延缓一倍吧，那么作为他学生的你，在魔法造诣上超过他这个天才法师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因此，你的时间魔法最多也就是和他的效果类似，把某样物品的时间延缓一倍。也就是说，只要超出你速度一倍的话，那么你就算全程改变自己的时间流逝速度，也可以忽略不计的。”潘尼斯正说着，突然和奈莉的幻影同时动了起来，就像曾经和沼泽潜伏者的战斗一样，奈莉幻影突然开始以维克多为目标发起了无畏冲锋，潘尼斯像个幽灵一样紧紧贴在幻影身后，借助气流的力量让自己保持和幻影相同的高速。就在距离钟楼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幻影前冲的势头突然停止，肩膀向下一沉，身后的潘尼斯在她肩上借力，向着头顶的平台飞身直冲，以几乎可以带出残影的速度，诡异的出现在维克多背后，另一只单手剑直刺维克多的后颈。

潘尼斯的速度太快，几乎超出了维克多的理解能力。直到潘尼斯已经出现在身后了，他的应变才刚刚做出，拉着身边的费列克向前迈出一步，两人直接在原地消失，又从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出现，这事法师的次元门应用到极致时的体现。

“你看，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潘尼斯并没有继续追击。因为他脚下立足的钟楼和平台突然消失，又像瞬间移动一样在维克多和费列克的身旁出现。而他因为失去了支撑而自然下落。不过，即便是在下落中，他也保持着双手抱胸直立的姿态，仿佛站在平地上一样说到：“不管你如何操控时间，加速也好减速也好，这些都无所谓，因为你只能改变你自己和周围的环境，却无法改变我们的时间，于是你就有了这个很致命的弱点。无论让自己的动作变得有多快或者多慢。你自己的反应速度是不会改变的，只要我的速度超出了你的反应极限，就算你可以操控着时间让自己的相对速度比我快，也跟不上自己的反应。不过，刚才这一下居然没有刺中你，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唔，我明白了。难怪你刚才说菲拉不肯教你们时间魔法是因为需要付出代价，哈哈，这个代价太有趣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为了让自己的精神反应速度可以跟上加速的身体动作，你们的做法是长时间保持这种高速状态吧。甚至让自己长久的固化在这种状态中，造成的结果就是在你们的感知里，一切都是异常缓慢的，而如果脱离了时间差的状态，就连你们自身也会在感知里变得异常缓慢。难怪，难怪，难怪你无论说话还是动作速度都那么诡异。恐怕就是因为平时在时间差状态呆久了，脱离这个状态以后不适应吧。”

“哈，你的脑子反应真快。”下一刻，维克多说话的语速居然恢复了正常，很明显，他又一次让自己身体的时间流速加快了：“不错，这就是代价之一，怎么样，还觉得这是我的弱点吗？我的反应速度，是完全可以跟得上肢体行动速度的。”

潘尼斯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似乎是和时间魔法有关，但时间实在太过复杂，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头绪，只能暂时把心里的疑惑放到一边，嗤笑一声说道：“必须承认，第二个问题已经不算问题的，但是最关键的问题，你的上限是解决不了的。就算加快一倍又怎么样？只要超出你的速度极限，你再怎么加快速度也没用了。”

“呵，是吗？”维克多迅速说道：“你能用超出速度极限的攻击，她呢？”

在说话的同时，维克多和费列克两人同时对着薇薇安伸手一指。看上去只是随手指点，只是为了配合说话的内容而做出的动作，但是，两道灼热的烈焰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没有吟唱，没有施法动作，毁灭之炎就那么凭空出现，轰击在薇薇安站立的位置。

可惜，薇薇安却已经不在原地了，在毁灭之焰刚一出现的时候，薇薇安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随意的向前迈出了一步，一道光幕随着她的脚步出现在她面前，穿过光幕时她已经出现在潘尼斯身边，淡淡的看着两道烈焰轰击在自己原本的位置，用嘲弄的口气说道：“你也太小看一个资深的职业冒险者了吧，这样的诡计就想偷袭成功吗？没有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的习惯，我早就在冒险里死过无数次了，啧啧，如果能让你们这么简单就偷袭到我，恐怕大姐她们知道了会直接笑死的吧。”

“哼。”维克多向旁边伸出手，费列克从法袍里取出一根纤细的单手魔杖，双手捧着交到维克多手里。维克多以一种让普通人看着眼花的速度，用魔杖在空中画出几道符文，冷哼一声说道：“真是麻烦的对手，既然这样，为了节省时间，就用正面对决来解决掉你们吧。”

“本该如此。”潘尼斯跨前半步，挡在了正在准备法术的薇薇安身前，把单手剑重新插回背后，腰背微微前屈，摆出进攻和防守都很方便的姿势说道：“我也不想拖下去了，解决了你们，还要去处理神仆的威胁呢，就让一切赶快结束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乏味而古怪的战斗

接下来同半神法师维克多之间的战斗，是一段冗长而枯燥的过程。雅拉世界中，和法师的战斗往往是非常让人头痛的，尤其是半神法师，在自己的固有心灵领域里更加强大，简直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拥有次元门的他们，可以在短距离内任意传送，几乎可以说不受到任何限制，因此想要切实的攻击到他们实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就算偶尔攻击到他们一次，也很难突破他们的魔法护盾给以有效打击，最多给他们的魔力造成少量消耗，然而到了半神这个阶段，无论是施法职业还是物理职业，每个人都可以随时随地的从周围的环境里吸收能量来补充自己的魔力或是斗气，根本不可能由于非有效打击导致最终魔力枯竭，所以除非找准时机以强力的攻击突破对方的护盾，否则是无法让他们收到伤害的。因此，如果一个半神法师不顾自己强者的尊严，打定心思和对手在自己的领域内玩捉迷藏的话，就算双方的实力有一定差距，想要获胜也要浪费相当多的时间。

在战斗中，维克多一直保持着和潘尼斯薇薇安两人的距离，每当潘尼斯想要靠近，他就会拉着费列克一起，通过次元门传送到另一个位置，本来以潘尼斯的速度，即便有次元门的阻挠，也可以追击上去的，但维克多偏偏擅长时间魔法，调整了自己周围时间流逝的他，速度虽然仍然比潘尼斯慢一点，双方的差距却非常小，让潘尼斯的速度不足以抵消次元门带来的干扰，只能依靠丰富的战斗经验来尽量，通过预判次元门出现的位置来拉近距离。

而同样的，潘尼斯的固有心灵领域同样让维克多感到头痛，很久以前，作为潘尼斯固有心灵领域诞生后第一个有幸目睹领域内世界的人，大法师安图因就曾经评价过。人形的固有心灵领域简直就是犯规一样的存在，尤其领域内的人形还是奈莉这样防御力强的可怕的幻影时就更是如此了。幻影不受潘尼斯的控制，只是一个潘尼斯记忆中的影子，所有的行为都按照潘尼斯记忆中奈莉的行为模式来进行的，而这一次的幻影选择了最合理的应对方式，全程跟在薇薇安的身旁，无论维克多和费列克两人如何攻击。就算薇薇安完全站着不动，他们两人的魔法也无法对法师少女造成任何威胁。完全都被幻影挡在了外面。

饭馆潘尼斯，不需要守护薇薇安的他，依靠自己的速度游走在战场范围内，时隐时现的可能出现在每一个角落，多数时间内，他都是处于潜伏状态，就算敌人在自己的领域内，会增强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但依然很难发现他的确切位置。因此他总能从最奇怪的位置靠近维克多和费列克的身边，毫无征兆的以大范围剑气进行突袭，让两人不得不频繁的转移阵地，以此来减轻奈莉幻影和薇薇安的负担。

费列克和维克多两人，也不是不想通过一些手段来直接攻击潘尼斯的本体，对他造成伤害，但是。潘尼斯的战斗经验实在太丰富了，即便维克多经过时间魔法加速，吟唱速度比其他半神法师快了一倍，但往往他刚刚抬起手做出第一个咒印，吟唱的咒文还没有来得及出口，潘尼斯就已经了解了他想要使用什么魔法。想要造成多大强度，甚至连魔法的大概落点都已经看透了，不等两人的魔法放出，就已经改变了站立的地点，让两人只能中断施法，重新寻找下一次攻击机会。至于预判潘尼斯的行动轨迹，释放控制性魔法。两人也曾经尝试过，但是想要预判他的位置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两个并不擅长战斗的人，去预判一个经历过无数次高强度冒险，同数不清的半神智慧生物和半神魔兽战斗过的职业冒险者，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于薇薇安，一只手攥着一颗晶石，一只手挥舞着法杖的法师少女反而是整个战场上最轻松也是最无所顾忌的一个。由于身边有奈莉幻影的守护，少女不需要去浪费心思防御，只有没有实体的范围控制性魔法和直接出现的攻击性魔法如地火喷泉一类的，才需要她利用次元门回避，至于其他的实体性攻击魔法完全交给奈莉来解决就可以。因此，薇薇安利用吸收晶石魔力的方式，尽情的释放着各种各样的攻击魔法，虽然无法对半神法师维克多造成任何伤害，但她的攻击对于仅仅是传奇阶的费列克来说，还是具有非常大的威胁的，为了不至于被敌人切割开之后各个击破，费列克不可能像薇薇安和潘尼斯那样全场游荡，只能紧跟在维克多身旁，因此每当薇薇安的魔法对费列克造成威胁，维克多也只能转移阵地，或者分心去帮费列克防御，以此作为契机，有好几次险些被潘尼斯靠近以后突袭得手。

于是，让人很无奈的一幕出现了，本已经准备正面对决的双方，却在正面对决中陷入了漫无止境的消耗战，双方都在努力的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基础上对敌人展开攻击，但任何一方都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只是在徒劳的消耗着自己的力量。

“够了。”维克多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喝，身体周围的魔法能量强度再次疯狂攀升，能量裹挟着他和身旁的费列克一起，慢慢的向空中浮起。在能量的感知中，作为一个散发着巨大能量的源头的钟楼，正在和维克多的能量融为一体，钟楼背后的钟摆虚影，也开始以杂乱的速度摆动起来，不再像原本那样规律。

潘尼斯脸色变了变，虽然敌人浮起在空中，刚好是最佳的靶子，但潘尼斯却没有趁势攻击的意思，而是迅速退回薇薇安身边，目光警惕的盯着空中的两个人。

“你们让我厌烦了。”维克多的声音又恢复了平常的缓慢：“我决定结束这场战斗。”

随着他的宣言，异变出现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全力的对决

钟楼上，表盘的时针与分针在疯狂扭动，正向转动，逆向转动，让人担心脆弱的时钟随时可能崩溃。配合着它的疯狂，悬浮的钟摆摆动幅度也越来越大，有时快的只剩下一片残影，有时又慢的好像仅仅是静止在了半空中。石质钟楼的表面，随着钟摆和表盘的变化，一时间变得斑驳破旧，仿佛经历了千万年时光的洗礼，一时间又变得崭新，仿佛刚刚建造时一样，给旁观者的感觉，属于钟楼，甚至属于这片空间范围内的时间已经扭曲了，一秒钟的时间，在这里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已经成为了永恒。

远远看去，如果视力足够好的话，可以看出维克多年轻的脸上已经增添了几道皱纹，费列克金色的头发也覆上了一层灰白的色彩，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两个人都好像苍老了许多，但两人谁也没有在意，而是等自己悬浮到了钟楼原本的平台上之后，倒退几步，重新隐入钟楼的大门里，紧紧关闭的大门，把潘尼斯薇薇安两人和他们分隔在了两个世界。

当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潘尼斯其实有足够的机会冲上去进行攻击，但他却根本没有这么做，而是远远的看着，脸色沉的像外面阴郁的天空一样，谨慎的和钟楼保持着一定距离。

“小心一点。”潘尼斯没有回头，背着身对薇薇安说道：“千万不要踏入钟楼周围十米的范围内，不，十米有点少，最少保持三十米以上的距离。”

“很危险？”薇薇安的能量感应并没有感应到钟楼周围有什么异常能量，但是以她对潘尼斯的了解，很清楚潘尼斯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乱开玩笑的，因此认真地问道：“是覆盖着特殊的无法感应的能量场吗？”

“恩，无法理解，无法感应，但是很危险。”潘尼斯护着薇薇安倒退了几步。把距离拉的更远一点，沉声说道：“当年和菲拉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他对于时间魔法的掌握，还只是停留在预支时间让两个自己同时进行不同法术施放的程度，没想到现在他的学生已经能把时间魔法开发到这种程度了。注意，在那片钟楼的周围，时间的规则恐怕已经不正常了。如果贸然闯入的话，很有可能被混乱的时间规则影响。我估计你没兴趣提前感受八十岁的身体状态，也不太想回到三岁的时候吧。”

“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只要想想我就觉得浑身发冷。”薇薇安抱着双臂打了个冷战，不满地说道：“想到我突然变成了八十岁的样子，就觉得很可怕啊。”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别看他们说的那么好听，其实归根到底还是畏惧死亡，所以他们才想尽办法，哪怕是通过掠夺他人生命的方式，来尽量延缓自己的死亡。目标的确是好的。但是，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不过也难怪，高塔法师本来就对善恶啊正义邪恶啊不太重视，完全的利己和实用主义至上。”

“我宁愿老死，也不愿意通过这种方式延续生命。”薇薇安用力的摇头道：“无论如何，我起码还是个人。人性让我做不到吞噬同类的血肉和生命来满足自己。”

“所以你不是他们。”潘尼斯转过头，微笑着看了看薇薇安的脸：“所以你才是薇薇安，凯瑟琳和丽娜的好姐妹，星耀魔法学院里最受欢迎的老师，对不对？”

“哼，你就算这么所我也不会高兴的。”薇薇安稚气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偏过头去，最终却忍不住捂着嘴低声窃笑：“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不要学丽娜那个家伙的习惯。”潘尼斯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出去以后我会告诉她的。”薇薇安瞪了潘尼斯一眼，这才正色地说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任由他们做攻击准备吗？总感觉这样持续下去，他们最终的攻击会很危险啊。”

“没办法，只能等下去。”潘尼斯摇头道：“时间的规则太过神秘，我完全无法理解。也不敢贸然发动攻击来干扰他们的战斗准备，总感觉如果接近的话，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不过，就算他们发动最终的攻击，也有自己的弱点，只要咱们能在他们的攻击下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了。所以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做好对抗的准备就好了。”

“因为他们刚才表现出来的状况吗？”薇薇安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时间魔法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越是强悍的时间魔法，付出的代价越大。”

“你也看出来了吧。”潘尼斯点头道：“以他们的寿命，恐怕支撑不了多久的，呵，难怪从来没有听说过菲拉这样使用过时间魔法呢，想要影响时间，必然会被时间反噬，就看他们两个人剩下的生命可以持续多长时间，估计他们也是想做最后一搏了，持续时间内不能让咱们死，那么死的就是他们了。”

“说对了。”维克多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巨大，从钟楼上开始向四周扩散：“你们已经让我厌烦了，的确，我捕捉不到你们，但是，我听老师说起过，你拥有固有心灵领域的时间只有几年，强度并不高，所以，对付你最高的办法，就是直接针对你的领域，摧毁你的领域的话，你自然会伴随着领域而衰弱，而我们消耗的生命，却可以通过储备来弥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逃离，但是很可惜，其他几个人，还有全城的普通人，就要因为你的逃离而陪葬了。”

随着维克多的宣言，钟楼周围诡异的能量场开始匀速向外扩张，周围的沙海、白骨和夜空，在能量场的侵蚀下化作一团团奇异的光影，最终回归为一片虚无，虚无之中，只有正中央的钟楼，还在原地伫立着。

“想让我逃离，你还不够资格，等你真正成为了神灵再说这种废话吧。”潘尼斯终于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了，平静的抽出单手剑，广大的固有心灵领域中逸散的能量，以他为中心迅速聚集，潘尼斯凝视着魔法塔，低声对薇薇安说道：“他这种战斗方式，最强的地方就是钟楼，而最脆弱的地方，其实也是钟楼，一旦作为固有心灵领域象征的钟楼被击溃，他的战术就彻底失败了。所以，我会调动全部能量，去撕开他的能量场，正面冲击他的钟楼，只要我能成功，他们就再也无法对抗咱们了。”

“但是，如果失败了呢？”薇薇安小声问道：“失败了你会怎么样？”

“失败？呵呵，我测算过了，成功的几率非常高。”潘尼斯微笑着说道：“就算失败了也不用担心，我是不会死的，而且，还有她保护着我呢。”

潘尼斯一边说，一边向身旁伸出了手。奈莉的幻影也同时抬起覆盖着铠甲的胳膊，把自己包裹着金属的手放在潘尼斯的手心里，真实与幻影之间虽然无法接触，但潘尼斯却虚握着奈莉的手，轻笑着说道：“也许我一个人会失败，但是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就算是面对着神灵也可以拼一拼。而且，有些错误犯一次已经够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退后了，谁也无法让我再后退半步。”

站在潘尼斯身后，薇薇安的目光停留在虚握着的两只手上，复杂的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感，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最终却定格在一个坚定地微笑上，轻松地说道：“我相信你们的力量，这个时候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那就让我站在远处，等着迎接你们胜利的消息吧。”

“当然，你很快就会等到的。”潘尼斯点点头索道“不过，你也做好战斗准备，他们这次攻势失败之后，恐怕还有最后的余波，一定要坚持下去，千万不能大意。”

“放心吧，而且，就算你有胜利的把握，也要小心一点。”薇薇安拽了拽潘尼斯的衣角，小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死，但是就算不会真的死，死亡一次也是很痛苦的，我不想看到你又经历一次死亡的痛苦。还有，我们都在等着你，在‘现在’等着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呵，我是不会死的。”潘尼斯一副呆呆的样子，眨了眨眼说道：“凭他的力量，还没有让我死掉的能力，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能量已经攀升到极致的潘尼斯，就在奈莉幻影的伴随下，冲向了虚空中的钟楼。随着潘尼斯的冲出，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异常庞大的力量，开始迅速的接近，薇薇安转过身，连续几次次元门，尽量远离了原本的位置。知道抵达了自己认为的安全距离，薇薇安才回过头，心中向智慧之神祈祷着，默默地看着遥远的钟楼处，两股力量发生了剧烈的撞击。

下一刻，狂暴的能量嘶吼着，向四周炸开。

第一百二十章不存在的赌注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空无一人的神殿里，诡异的声音不断持续着。

当双方的四个人从大殿里消失之后，头顶几十团由维克多魔力支持的荧光球立刻因为失去了能量供应而消散，大殿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不过，这倒是难不倒大殿里的穆尔和少女们，芙蕾雅只是挥动了几下手臂，几个下半部长着机械腿，上半部却是一盏晶能灯造型的机械从芙蕾雅的背包里慢慢爬了出来，自动顺着神殿的几根立柱爬到中部，之后就像一个固定住的装饰一样缩起来不动了。

借着芙蕾雅提供的光源，剩下几个人谁也没有闲着，开始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几人各自负责负责一块区域，从入口开始，几乎把神殿翻了一遍。但是很遗憾，偌大的神殿里除去建筑之外，什么也没有，就连神座都是固定在地面，和大殿融为一体的。整个神殿里看不到生活的区域，没有其他房间，就连大门也只有一个，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通路了。四处翻找了一阵之后，几个人只能败退下来，返回了神殿正中，把继续搜寻的任务交给芙蕾雅来完成。

芙蕾雅并不需要自己去搜索，在众人的注视下，圣都的公主从背包里放出十几只机械蜘蛛，这些机械蜘蛛只有手掌大小，没有一点攻击能力，但挥舞着八条腿可以灵活的爬行在任何地形上，哪怕是垂直的墙面，它们也可以在上面平稳的快速移动，遇到任何可疑的物体或空间，都可以反馈到芙蕾雅这里，再由人类去仔细检查。

这些金属蜘蛛在黑暗中爬行着，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真正的蜘蛛一样，不时有金属的反光从光源周围一闪而过，让其他明知道那是己方机械的少女们依然会感到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芙蕾雅圆滚滚的脸上，表情越来越严肃，在几个人原本的猜想中，如果维克多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那神殿一定会连通着他的生活区域，毕竟他不可能每天都站在大殿里吃饭睡觉。但是。各种方式都一直找不到他的生活空间，这就说明。他其实另有住处，那么他可能隐藏的秘密，说不定藏在那个不知名的住处之中。

“不行，找不到。”芙蕾雅板着脸摇摇头，对凯瑟琳说道：“按说不应该啊，他的存在是不能见光的，不可能自己每天在外面乱跑，否则他的身份很容易就被熟悉的法师看穿，我可不认为所有认识他的法师们都和时之沙是一伙的。所以说。为了隐藏身份，他必然不会太过频繁的离开这里，这里肯定会有他的住所的。”

“但是咱们找不到。”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难道会在大殿外的那条走廊上吗？”

“不，我觉得不会。”芙蕾雅摇头道：“刚才进大门的时候，我特别的留意过，如果他的住所在外面，必然会经常性的进出这里。那么大门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一定有什么咱们没有发现的地方，否则不可能解释现在这一切的。问题是，我已经就差深挖地面了，如果有的话，无论如何也应该能找到啊。”

“谁规定的一定要深挖地面呢？”丽娜怀里抱着厚厚的小说。朝一旁默不作声只是仰着头呆呆站着的爱娃扬了扬下巴说道：“为什么只想着隐藏空间在脚底，却不想想会不会在头顶呢？别忘了，这里可是地下，脚下的几率并不一定比头顶高啊。”

“头顶？”芙蕾雅费力的仰起头，看着自己正上方隐藏在漆黑中的天花板说道：“几十米高的高度，又没有梯子，他住在上面的话怎么上去？呃。对了，半神法师是可以浮空缓慢飞行的。我搜索的时候还真是把上面忽略了，等我一下，我让我的宠物们上去看看。”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又再次响起，不过由于光源高度的问题，神殿的顶部一直被包裹在一团黑暗之中，只能借助下方的灯光，朦朦胧胧看到天花板隐约的影子。不过，机械蜘蛛的探索主要依靠的是触觉，即便在黑暗中依然可以准确侦察周围的环境，因此没过多久，从头顶就传来一阵微弱的轰鸣。

“找到了，果然在上面。”芙蕾雅一握拳，振奋地说道：“我让我的宠物们先进去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如果安全的话，咱们一起想办法上去看看好了。”

话音还没落，四周的能量波动突然发生了改变，空间开始迅速扭曲，下一瞬间，四个人突然凭空出现，踉跄着回到了神殿里。很显然，出现的是刚才进入战场的四个人，不过他们现在看起来都很狼狈。薇薇安头顶的两根短马尾，其中一根的末端被烧焦了不少，法袍下摆也有大片大片焦糊的痕迹，不过身体倒是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而潘尼斯的左手已经变成了七成熟，焦黑的表面还散发着烤肉的香气。而他金色的短发原本贴在头顶，现在却像刺猬一样直立着，总给人一种碰上去就会扎到手的错觉，他的脸上也带着几处焦黑，不过看上去不像被火烧的，反而更像是遭受了闪电的洗礼。

不过，他们两个虽然踉跄着几乎摔倒，但起码还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立，另外两个却没有他们这样好运了。曾经的红袍法师费列克已经失去了生命，他的半边身子都被高温的火焰灼伤了，但是真正致命的伤口，是依然钉在胸口的一只螺旋形冰箭。看到他的时候，包括穆尔在内，大家几乎没有认出他来，如果不是他身上剩下的半套红色法袍，谁也无法想象这个人就是之前那个三十多岁一脸沉稳严肃的中年法师。现在的他，头发不仅变得稀疏，而且已经彻底成了雪白色，皮肤上遍布着皱纹和斑块，嘴唇向内凹陷，应该是牙齿已经有一大部分自动脱落了，从视觉效果上来说，现在的他，或者说现在他的尸体，和那些被掠夺走了时间，最终因为脏器衰竭而死亡的受害者没什么两样。

至于半神法师维克多，他依然还活着，而且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伤痕，但是，他看起来已经比费列克的尸体还要苍老了，连站都无法再站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喘息着，每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杂音，听起来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气一样。

“嘿嘿嘿嘿。”薇薇安跌跌撞撞的后退，直到跌倒在冲过来的凯瑟琳的怀里，仰起头盯着凯瑟琳担忧的脸，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傻笑，这才喘着粗气说道：“结束了，嘿嘿，大姐，你猜最后谁赢了？”

凯瑟琳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捏着法师少女稚嫩的脸蛋说道：“还笑，还笑，站都站不起来了，居然还在那边傻笑，还有你，潘尼斯，你的伤势怎么样？”

虽然潘尼斯的伤明显比薇薇安重，但凯瑟琳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到他的身边，因为他凭空出现之后，只是后退了两步，就已经恢复了平衡，并不像薇薇安这样需要别人搀扶，而且，丽娜已经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准备对他进行治疗。不过，他刚一站稳，就晃动着散发着香气的手臂，脸上一副想要一口咬下去尝尝味道的样子，这种表现让本来已经接近的丽娜一脸恶寒的又和他拉远了距离，实在不愿意再次靠近他的身边了。

“你的时间魔法的确很诡异也很强大，但最终还是我们赢了。”虽然潘尼斯表现出胡闹的样子，但丽娜到底还是不忍心看着潘尼斯继续玩弄自己烧熟的胳膊，最后还是恶狠狠的咬着牙，替他开始进行治疗。而潘尼斯，则一边伸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对随时可能死去的维克多说道：“可惜，到了最后你依然还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成为神灵，你的梦想也就这样破碎了。”

“是啊，我们输了。”维克多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的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老师以前说的很对，你的确非常强大，以我们的实力，想要战胜你确实很难，就连想要杀死她也没有成功，这一战，我们输的一点也不遗憾。”

“既然你们也已经承认了失败，那么作为职业赌徒，愿赌服输。”潘尼斯面无表情地说道：“也该履行你们的诺言，把赌注图纸交给我们了吧。”

“呵呵呵呵，职业赌徒，尤其是已经输红眼的职业赌徒，他们的话连一个单词也不要相信。”维克多虽然越来越虚弱，却笑得很开心：“做这种事，怎么可能留下图纸，那样实在太蠢了，你们居然会相信，也让我很意外呢，哈哈哈哈。”

潘尼斯脸色平静，一点也没有意外的表现，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相信会有图纸的存在，答应决斗也只是抱着最渺茫的希望而已。如今希望落空，他也不会感到失望，只是默默的看着维克多像是枯树一样的脸。

“我们的计划终将成功，时间的秘密必将展现在我们的眼前。”维克多目光已经失去了焦距，仰望着天花板，喃喃的说出了最后的遗言：“我们已回归时间之河，但未来一定会重临世间，呵呵呵，透过时间之河，我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图纸的线索

潘尼斯一言不发地站在维克多身旁，默默地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胸口不再起伏，对于这个对手，他很难形容自己应该报以一种什么感情。维克多的确没有战斗经验，但是他也的确很强，利用这一纪几乎无人理解的时间魔法，他的战斗力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强大的可怕的程度，最后的能量撞击对决时，如果不是潘尼斯自身对能量控制的理解已经有了一百多年的积累，恐怕很难取得最后的胜利，现在虽然胜利了，但过程也算是比较艰难。而且，能量对决之后，两个敌人的濒死反扑，也给潘尼斯和薇薇安造成了不少麻烦，以潘尼斯的战斗经验，都险些没能及时护卫，险些让薇薇安也受到重伤。

丽娜很体贴的在一旁同样保持着沉默，只有手上的神术还在持续的治愈着他手臂上的烧伤。凝视了尸体很久之后，潘尼斯才苦笑着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总算是结束了，我有点不敢去想现在的菲拉是一种什么心情，呼，杀了他的两个学生，以后恐怕没法面对他喽。”

“菲拉大师他已经知道了吗？”凯瑟琳安顿好脱力的薇薇安，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潘尼斯的身体状况，发现确实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说道：“的确很对不起大师他。”

“肯定已经知道了，两个半神在他脚底下，固有心灵领域碰撞的这么热闹，除非是个死人，否则不可能不知道。”潘尼斯有些失落地说道：“恐怕他早就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两个走错路的学生，所以干脆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呆在浮空岛上吧。其实我明白，他恐怕很想替自己的学生隐瞒这一切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太过严重，我也真不想逼得这么紧，非要杀死他们不可。”

“可以想象。菲拉大师他一定觉得很为难，毕竟这两个人是他最喜爱的学生。”凯瑟琳拍拍潘尼斯没有受伤的那个肩膀，柔声安慰道：“不过你也没做错，数千无辜者的死亡，还有几十万普通人的生命受到威胁，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的。”

“我明白，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潘尼斯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的表情总是显得有点恍惚，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说道：“我只是有点替菲拉难过而已。没什么的。”

“但是你的表情可不像你说的那么轻松。”凯瑟琳对潘尼斯已经很熟悉了，因此盯着他的脸追问道：“你肯定有心事，能说出来让我们分担吗？”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刚才和他们战斗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忽略了，当然不是说现在，而是从很久以前就忽略了一些事，但是却总也想不出来到底忽略了什么。所以你才会有这种感觉。”潘尼斯拍拍自己的头，从恍惚状态中脱离，强行振作起来，笑着说道：“没什么，先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后续问题处理掉。想办法找出城市里所有的法阵破坏掉，还有另外几个发现法阵的城市，也要通知沃伦森那边一起处理，至于后续的追查工作，还是让他们法师之国内部解决更恰当，咱们就不需要再插手了。”

“恩。”凯瑟琳心里依然有些担忧。但还是露出微笑，点头道：“的确，必须马上处理城市里的那些法阵，不过，可惜他们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提供给咱们图纸，否则就方便多了。现在没有图纸的话。如果法阵的布设真像他们说的那么隐秘，恐怕要花费很大力气了，而且万一有哪一处被遗留下来了，就会留下非常大的隐患，一定要认真清理。”

“图纸那种东西不太可能有的。”潘尼斯苦笑着摇头道：“他们这点没有说错，任何人想进行这种邪恶的计划，都不会蠢到留下图纸作为线索让人有机会破坏的。所以说，想要破坏魔法阵，恐怕要咱们自己想办法去搜索了。”

“这次你说不定猜错了。”薇薇安在芙蕾雅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法师少女的身体虽然治愈了，但毕竟复健工作只进行了几个月，体力比起其他人还差的很远，经过在固有心灵领域中的高强度战斗之后，感觉浑身酸痛，不过，她还是按照约定，坚持着不用傀儡操控术控制自己身体，而是强忍着酸痛依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艰难行走，靠近以后说道：“魔法阵这种东西是非常复杂的，本身就需要非常严格的绘制，而他们的计划，是用魔法阵作为节点，拼成一个更大规模的魔法阵，这就需要更加严格设计了。因此，如果任何一个重要节点的位置出现错误，都会导致整体法阵失效的。因此，想要完成他们的计划，不可能没有图纸存在的，不过我担心的是，他们既然已经猜到咱们要找上门来，说不定会提前毁掉这些图纸，那可就不好办了。”

“如果要有图纸，也就只能在那里了。”芙蕾雅指了指头顶上方说道：“我们在上面发现了一处维克多生前的生活空间，我估计如果不在这里，就在上面费列克的办公室里。”

“上面？”薇薇安奇怪的抬头看了看，不过天花板被黑暗笼罩着，以她的目光无法穿透黑暗看到里面的情况，只能疑惑地问道：“他的房间在上面？”

“好啦，治疗结束。”丽娜咬着牙，顺手在潘尼斯胳膊刚刚长好的新皮肤上用力一拍，刚刚长成的皮肤显然更加敏感，让潘尼斯立刻捂着胳膊发出凄惨的叫声，牧师少女撇撇嘴说道：“谁让你受伤这么重，这就是奖励。”

“唉，你们别闹了。”凯瑟琳头痛的叹了口气，仰头说道：“先想想怎么上去吧。”

“很简单啊，踩着阶梯上去就好了。”丽娜举起钉锤，先威胁似得对潘尼斯扬了扬，这才一锤敲在地上，随即，神殿的地面开始轻微的震动起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图纸

震动中，平坦光滑的石质地板突然向上突起，一道道石柱呈螺旋形排列，由外至内向上升起，每一道石柱的高度都依次提升，最终最内部的石柱顶部几乎升高到了芙蕾雅指示位置的屋顶处，形成了一个石质的螺旋形阶梯。

“这样不就很简单了？”丽娜耸耸肩，顺手撩了下银色的长发，若无其事地说道：“想要上去的话，只要小心不要踩空摔下来，应该没人觉得有难度了吧。”

“笨蛋丽娜，你的地形改变现在越来越实用了。”薇薇安用法杖的末端戳了戳丽娜的脚尖，在换来了牧师少女暴力的飞踢之后才说道：“不过我可不建议咱们就这么上去，那可是半神法师的居所，你们想要尝试着挑战一下半神法师的魔法防护措施吗？”

“我的机械宠物刚才进去初步探索过了。”芙蕾雅解释道：“并没有触发什么陷阱。不过，机械蜘蛛太轻，而且也没有生命气息，大部分陷阱都无法触发的，所以你说得对，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就像老师在世的时候，布置的陷阱都是让人非常头痛的，几乎没有解决办法。潘尼斯你还记得吧，在巨像之塔的贵重物品储存室里，那里的陷阱有一些就是出自老师的创意，当然，更多的还是前人的心血，那里至今还没有任何人可以闯入呢。”

“如果那是他的居所，应该不会有太多的陷阱吧。”凯瑟琳犹豫着说道：“他又不是无罪之城那些脑子有问题的盗贼们，会在自己日常生活的地方布满死亡陷阱。”

“法师的陷阱可不像盗贼的陷阱那样无差别攻击。”薇薇安从芙蕾雅的搀扶中自己站起来，用魔杖当成拐杖拄着，抬头望着阶梯的顶端说道：“就像咱们家里，你能发现我在院子里和屋子里都已经布满了魔法陷阱吗？我上次离开的时候还在发愁，万一没能治好自己的病，到时候你们怎么才能想办法拆除那些陷阱呢。还好病已经治好了，这下需要发愁的事，就是怎么在现有基础上去布设第二层陷阱了。”

“喂，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凯瑟琳脸色变得非常精彩。想到自己就住在一堆陷阱上，进出的时候每天踩着的都是可能杀人的地面，不管是谁脸上恐怕都会是这样的表情：“回去你就给我拆了去，放那么多陷阱，你想把大家都炸死吗？”

“放心啦大姐。”薇薇安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道：“那些大部分都不会爆炸的，也不会马上致命，最多会把人传送到扭曲的空间里窒息而死。没关系的。”

“哪里没关系啊。”凯瑟琳气的直咬牙，怒道：“你想在圣都里制造惨剧吗？”

“哈哈哈。大姐，那些陷阱需要我主动激活才有效，不激活是不会生效的。”薇薇安捂着嘴闷笑道：“我又不是杀人狂，不会随时都开着那些陷阱的，家里有人的时候，最多开启一些敌意预警警报，防止家里进小偷而已。”

“你这个家伙，让你不说清楚了。”凯瑟琳恶狠狠的轻轻敲敲法师少女的头作为惩罚：“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维克多很可能在咱们来之前。因为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胜利，所以已经激活了上面所有的陷阱，就是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在咱们面前对吧。”

“恩，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薇薇安点头道：“所以最好还是我先上去，想办法尽量把陷阱都破解掉，不仅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而且防止他设置一些自毁装置。把重要的资料毁掉。”

“有把握吗？”凯瑟琳习惯性地问道：“哪怕拖延一些时间，也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怎么可能有把握。”薇薇安苦笑着说道：“那可是半神法师的居所啊，所有陷阱都是半神法师亲自设计的，就算我是天才，位阶的差距毕竟还摆在那里，所以我才说尽量破解掉那些陷阱。我想就算菲拉大师亲自来这里，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解除所有的陷阱吧。”

“那还是算了。”凯瑟琳摇头道：“不行我陪你一起上去，这样就算不小心失误，触发了陷阱我也可以帮你防御住陷阱的伤害，你一个人去破解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呃，大姐。”丽娜突然拍拍凯瑟琳的胳膊。低声说道：“我觉得你们应该往一旁看看。”

“恩？怎么了？”凯瑟琳疑惑的转头，就看到穆尔正在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和薇薇安，而潘尼斯、芙蕾雅和爱娃三个人则偷偷凑在一旁，背对着自己低声嘀咕着。

“这张给你。”芙蕾雅小声说道：“应该和那张是连续的吧。”

“不一定，唔，这张是肯定排在你那张前面。”潘尼斯不知道塞给芙蕾雅了什么东西：“不过它们中间的内容呢，奇怪，难道漏掉了什么，要不再找找。”

“不对，没漏掉，在爱娃手里。”芙蕾雅伸出手，接过面无表情像个洋娃娃一样的爱娃正双手举过头顶的一张纸：“你看，这个是它们中间的内容，应该不会错，不用再上去找了。”

“唔唔，没错没错，就是这张。”潘尼斯把芙蕾雅递过来的东西夹在手里其他纸张中间，翻看着说道：“这几张顺序肯定没错了，不过这一张不好确定。”

“我看看。”芙蕾雅抢过来看了一阵，摇头道：“不行，我看不懂，法阵学太过深奥的知识我不是很清楚，估计一会要拿给薇薇安才能确定顺序。”

“咦，爱娃你做什么？”潘尼斯发现爱娃从芙蕾雅手里抢走那张纸，夹进了其中一页里，惊讶的问了一句，突然又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哦，我明白了，你是看到纸上留下的痕迹了吧，对对对，那是写上一张的时候透下来的，恩，肯定在这张下面，真聪明。”

爱娃眯着眼睛，在潘尼斯轻轻抚摸头顶夸奖的时候，虽然依然一脸木然面无表情，但却摇晃着被金发覆盖的头，像一只小猫一样从喉咙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时还用力在潘尼斯手心里蹭几下，手指也在没人看到的角度，愉快的悄悄盘绕着自己的金色发梢。

第一百二十三章时之沙的真正目的

于是，凯瑟琳也变得面无表情，和同样脸色呆板的薇薇安对视了一眼，凑到潘尼斯背后干咳一声，温柔地问道：“亲爱的潘尼斯先生，请问这是什么东西？”

“从上面拿下来的资料啊。”潘尼斯翻看着手里的一叠纸张，随口答道：“我刚才想到，既然芙蕾雅的机械蜘蛛上去并不会触发陷阱，就干脆让她把所有纸质物品都用机械蜘蛛一点一点搬运下来了，果然有不少信息呢。”

“那么，请问亲爱的潘尼斯先生。”凯瑟琳的笑容很甜美，语气更加温柔：“为什么凯瑟琳她们不知道这件事呢？”

“我看她们一本正经的讨论谁上去的问题讨论的很开心，就没打扰她们啦，哈哈哈哈，到时候等她们反应过来以后，脸色一定非常精彩，想想就觉得好笑，哈哈哈哈。”潘尼斯的精力依然集中在手上的纸上，说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但是下一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起来，额头渗出冷汗，重重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说道：“那个，其实刚才是胡说的，我只是像实验一下，对对，实验一下，也没想着能成功，所以才没告诉她们，结果谁知道真的成功了，恩恩，就是这样，真的，相信我，我绝对没想看笑话。”

“当然，我从来都很相信你的。”凯瑟琳的语气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就连拔剑的声音都那么温柔：“所以我真的不会生气的，我保证。”

“我才不信呢。”潘尼斯把手里的纸张往背后凯瑟琳手里一塞，趁着凯瑟琳接过的瞬间，人已经远远逃开，躲到穆尔背后，探出头说道：“想让我相信，你先把武器收起来啊。”

“哼，正事要紧，等回家再跟你算账。”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把整理好的一叠纸递给薇薇安说道：“你看看吧。是不是他们的法阵图纸？”

“我看下，哦，没错，这个和以前咱们见到的，那些已经被破坏的法阵大部分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地方应该就是那些被破坏掉的部分。”薇薇安接了过来，看了第一页就已经得出了肯定的答案。但是越看下去脸色越难看。看到她的脸色，就连潘尼斯也不捣乱了。一群人围在法师少女身边，小心的看着她的脸色。一直过了十分钟，薇薇安才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合起手里的纸张，无力的闭上眼，用近乎呻吟的声音说道：“实在太可怕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简直已经灭绝人性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凯瑟琳皱着眉问道：“不是他们自己都已经承认了吗？他们想要把全城所有人的时间都掠夺过去，然后以此达到量变，进而看透时间规则的秘密。成为真正的神灵吗？这么做本来就是灭绝人性的，为什么你又要重复一遍？难道是看到了更加过分的东西？难道说这些还不是他们根本的目的？”

“我估计的确不是他们最根本的目的，不过这也仅仅是我的猜想。”薇薇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纸放在一旁的芙蕾雅手里，掏出笔记本在上面粗略的描绘了一个魔法阵，又画了更大的一副由比较稀疏的小黑点组成的草图，无力地说道：“你们看看吧。第一张这个法阵就是他们所使用的，掠夺他人时间的魔法阵，第二张的黑点，是用来代表法阵的，以这些黑点为基础，组成了一套大型的法阵阵列。在这个阵列的覆盖范围内，就算脚下没有法阵，也会产生同样的效果，他们就是利用这一点，来实现全城范围掠夺时间的。”

“为什么不直接画一个巨大的法阵呢。”凯瑟琳问道：“画一个覆盖全城的大型法阵，那样不是更简单吗？”

“谁也操控不了那么大的法阵。”一旁的穆尔插嘴答道：“法阵范围越大，激活和维持功效需要的能量越多。覆盖一个村庄范围的法阵，就已经需要几个传奇阶法师同时供能，或者需要两万以上特尔的晶石了，如果范围扩大的整座城市，需要的能量恐怕需要几个半神法师联手才能提供，或者需要几十万特尔的晶石来维持，问题是，他们并没有几个半神法师，世界上也不存在几十万特尔容量的晶石。”

“是的，关键就是供能问题。”薇薇安也点头道：“用他们这种方法的话，可以利用晶石给每个小型法阵供能，每个小型法阵可能只需要三四千特尔的晶石就足够激活了，这样虽然会消耗大量的晶石，但却把不可能转变为了可能。”

“你说的这些我懂了。”凯瑟琳点点头道：“不过，这些和你刚才说的，他们的根本目的有什么关系吗？”

“呼，有关系的。”薇薇安又叹了口气说道：“潘尼斯，我记得你对大陆各个地区的地图都很熟悉吧，能给我们画一幅布特高原的平面图吗，缩小到这张纸这么大。”

“恩？”潘尼斯似乎立即明白了薇薇安的想法，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嘴角抽动着说道：“你能确定吗？”

“呵呵，我也希望不能确定。”薇薇安苦笑着说道：“所以才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一下。”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接过笔记本，匆匆画了一幅布特高原简单的地势图，又很自觉地把大部分城市用点状在地图上标出：“给，你需要的地图。”

“谢谢了。”薇薇安接过地图看了看，点点头说道：“大姐，你还记得咱们一路上，发现这种法阵的城市有几个吗？在地图上标出来吧。”

“七个，不对，八个。”凯瑟琳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手指微微颤抖着，拿起笔在地图上标注着：“这里，寒霜城，那边的幽谷市，还有飓风市，雾云城……”

“好吧，现在大家看看吧。”薇薇安苦笑着拿起第二张用黑点组成的法术阵列图，和地图重叠在一起，对着光看了看说道：“潘尼斯你画的太好了，比例刚好合适，看来你果然明白了，那么大家看了这两幅图，有什么感想吗？”

对着光线看去，被凯瑟琳圈中的，代表着八座城市的黑点，和第二张由七八十个黑点组成的法阵阵列图上的八个黑点几乎完全重合。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大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代表着即便是这几座城市，也只是他们目标里的极小部分，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以每座城市作为一个完整的节点，然后组成一个更高一级的法术阵列，把掠夺范围几百倍的扩大化。

潘尼斯眯着眼睛看了一阵，拿过地图用另外一张纸拼接起来，把整个法术阵列所覆盖的地图画完整，摩挲着下巴说道：“范围覆盖了半个布特高原，还有小半个法拉尔帝国，就连低语沼泽也有很小一部分包括在内，还有叹息荒漠。不过这两处基本没有智慧生物生存，可以忽略不计了。”

“也许……是咱们想多了吧。”丽娜在胸前画着正方形，强笑着声音颤抖地说道：“覆盖范围内，恐怕有上千万人生活着吧，甚至可能达到两千万，这可是雅拉世界十分之一的人类啊，他们的野心再大，也不可能想着一次性屠杀这么多人吧，哈哈，哈哈，一定是想多了。”

“你的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信。”薇薇安又一次叹气：“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觉得很奇怪，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大的工作量，他们怎么可能完成的？的确，半神很强大，法师很神秘，但也都不是无所不能的，就算他们从十几年前刚刚得到法阵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个准备了，以他们的人数，也不太可能完成这么大工程吧，而且，这些都需要当地人配合的，就算以维克多半神的身份，我也不觉得他有这个资格，让所有人都配合他，尤其是布特的那些法师领主们，所以，说不定有什么事我们还没有注意到。”

“现在说这些并没有什么用。”潘尼斯的脸色极为诡异，自从在草原上见过了达纳库斯的神殿之后，少女们就没再见过他有这样诡异的表情，他用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无论他们有多大的图谋，毕竟都已经死了，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座城市里的法阵清理掉，然后通知沃伦森议长，这七十多个节点所代表的城市或者地区，都要清理一遍。”

“这倒没错。”薇薇安点头道：“留着就是隐患，赶快清理一下比较好。”

“恩，所以咱们分头行动吧。”潘尼斯说道：“你们按照薇薇安画的节点图，去把这七十多个地点都处理干净，不能留下隐患。”

“你呢？”凯瑟琳对潘尼斯的表现很疑惑，却体贴的没有强行追问原因，只是问道：“我们去处理，你不跟着去吗？”

“呵，我有其他事。”潘尼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带着诡异的笑容轻声说道：“杀了人家两个学生，总要对人家有个交代啊，发送讣告这种事，就由我来做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以此为始，以此为终

乌云笼罩在第三烈焰城上空，明明只是午后，天空却暗淡的像是已经到了傍晚，漆黑如墨的云层中，不断有轰鸣的雷声传出，绿色和白色的闪电不时从阴云中探出头，瞬间照亮城市的上空，又瞬间重归于阴暗，城里的居民，每个人都能感到雨水就积聚在云层之中，但偏偏就是没有一滴落下，让人在烦躁中却又充满了期待。

潘尼斯背负着双手，慢慢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踱步，神态看上去非常悠闲，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一行人从市政厅里离开已经是半小时前的事了，少女们现在和穆尔一起，去了其他地方破坏那些被布设好的、只能带来死亡的法阵，临走前，凯瑟琳好像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担忧的看着潘尼斯，但最后还是没有劝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拥抱了一下他的身体，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安全回来，我们都在等着你，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送走了少女们，潘尼斯就开始在城市里乱逛，此时的他和刚才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一套衣服，他平时最喜欢穿的，比较宽松的黑色风衣外罩已经换下，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紧身的剑士服，收紧的袖口和裤脚紧紧箍在手腕脚腕上，不会给行动带来任何不便。他的身上，平时那些零碎的各种武器也都裹在风衣里，和背包一起交给了凯瑟琳携带，因此他现在身上，就只有一把单手剑斜背在背后，刚好摆在最方便抽取的位置上。

潘尼斯一路走得很轻松，每走几步都会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座城市一样，似乎对每一座建筑都很有兴趣，遇到有趣的东西，还会停下来欣赏一阵。偶尔有从房间窗户里向外张望的居民，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在暴雨随时可能到来的时候，还在大街上游荡的怪人。不过城市的人越多，出现怪人的几率也就越高，在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大型城市，总能见到几个行为奇怪的游客，因此潘尼斯才没有遭到居民们的围观。

不过，他对于这些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在街道上不断乱逛，丝毫没有赶去和菲拉见面的意思。甚至有一次，已经逛到了距离市政厅只有几百米的位置，也没有再次进入，而是又拐进了一条小巷，继续悠闲的游荡。随着在城市间的漫步，潘尼斯表情也在逐渐变化，刚刚离开市政厅的时候，表情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但越是四下游荡。他的表情越是轻松，直到最后居然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平静中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直到这时，潘尼斯才突然转身，眯起眼睛远远眺望着市政厅高高的尖顶，轻笑了一声，向着市政厅迈开脚步。一步跨出。他突兀的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越过了几道成为障碍的墙壁，出现在几十米外的另一条街上。他行进的速度依然缓慢，但由于是直线前进，任何障碍都利用固有心灵领域来穿越。因此和市政厅的距离在迅速拉近着，不到十分钟，他就已经站在了市政厅空荡荡的大厅里。

市政厅里依然空无一人，就连平时常年居住在市政厅里值班的警卫也不知道被费列克打发到哪去了，偌大的大厅中依然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外面偶尔响起的雷声，还会轰鸣着传进这个静的可怕的空间里。

潘尼斯依然背着手。在大厅里站了几分钟，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整点的钟声，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按照之前费列克带的路，自己走进了作为连接浮空岛与地面枢纽的传送间。传送室里显然不会有什么变化，传送法阵依然躺在那里闪动着魔法的微光，他低下头对着法阵看了看，像是最终决定了什么，迈步走到了法阵的中心。

传送魔法的光芒闪动，当潘尼斯眼前视觉恢复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浮空岛之上。可以看到，整座浮空岛都包裹在一片黑暗的阴云里，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却被岛屿外层的护盾阻挡，无法影响到内部，站在这里，由于乌云的遮挡，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地面，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不过，比起下方的城市，浮空岛上倒是人多了不少，法师和学者们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如常的在各个工坊和附属实验室里奔走，继续着他们自己的生活，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几百米的地面上，正有一个可怕的法阵等待着吞噬大量的生命，其中可能就包括他们的家人和朋友。

“我倒是觉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在乎。”潘尼斯耸耸肩，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一路悠然的走到法师塔底部，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上次来的时候，菲拉的法师塔内部虽然也很幽静，但偶尔还是可以看到来往的法师们，但是这次却一个人也没有遇到，但这种诡异的现象却一点也没有让潘尼斯惊讶，只是随意的笑了笑，就依照上次的路线，一路通过传送，直奔法师塔的顶层。

“请问，是凯尔大师吗？”刚刚走出最后一个传送阵，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声音就传入了潘尼斯耳中，一扭头，就看到曾经在菲拉身边贴身照顾的女仆之一，正眨着大眼睛，胆怯的看着他。

“是我。”潘尼斯疑惑的点点头问道：“你怎么还等在这里？”

“菲拉大师让我通知您，他在老地方等你。”女仆垂着头小声说道：“另外大师他，他，他说让你帮他个忙，把我传送下去，也不知道大师发生了什么事，今天一早就让几个姐妹都放假回家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您一个上午了。”

“呵，没什么，只是他有些问题要处理而已，不用担心。”潘尼斯轻笑，安慰道：“至于你，送你回地面吗？”

“不不，我在地面没有亲人了，现在的住所就在岛上。”女仆听到潘尼斯的安慰，似乎放心了一点，露出一丝笑容解释道：“所以能不能麻烦您把我送到塔底的传送阵那里呢？”

“如您所愿，很高兴为您效劳。”潘尼斯似乎完全回到了曾经还是凯尔时的习惯，认真的抚胸躬身，像个绅士一样伸手对着自己刚刚上来的法阵虚引：“请吧，美丽的女士，我会亲自护送您到达底层的。”

“谢谢您了，凯尔大师。”女仆的胆怯终于消失了，快步走到法阵中心，却又歪着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奇怪，为什么大师您的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呢？”

“呵，总有一些人，名字会很相似的。”潘尼斯淡淡的笑着说道：“但是，他们一个生活在过于，一个生活在现在，并不是同一个人，只是相似而已。”

“我不是太懂呢。”女仆应该是经过无数次传送了，因此在传送过程中没有一点惊慌的表现，甚至都没有因为突然出现在其他位置而有什么变化，而是呆呆的眨了眨眼，继续着刚才的交谈：“不过总觉得和大师说过的一些话很像呢，大师最近总会自言自语的说一些奇怪的话，也是什么过去，现在，人心一类的内容，不过我们这些做女仆的一点都不理解。恩，凯尔大师您果然是大师的好朋友，连说的话都一样这么深奥。”

“哈哈哈哈，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好朋友。”潘尼斯的眼睛慢慢眯起，大笑着说道：“从很多很多年前开始，我们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彼此非常了解，所以才会连说话都这么相似呢。好了，美丽的女士，我们到了，不过我还和菲拉有约，就不送您到家门口了。”

“谢谢您了，凯尔大师。”女仆感激的道谢，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啊，对了，大师让我给您……不对，差点忘记大师的嘱咐，没什么啦，谢谢您送我下来。”

“为女士效劳，这是我的荣幸。”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目送着女仆走出了魔法塔的大门，临走时还很体贴的反身把大门重新关起。

“老地方吗？”潘尼斯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的啊。”

带着笑容，潘尼斯重新传送回塔顶，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等在魔法阵旁边了，但是他依然在法阵中央站了几秒，沿着顶层的走廊熟悉的穿行着，几分钟后就到达了菲拉私人实验室的门外。

“这里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吧，以后每次来找你，几乎都是在这里见到的你。”潘尼斯的手按在大门上，轻声说道：“从这里开始，从这里结束，就像是一次时间的回溯，真不愧半生都沉浸在时间魔法中的你呢，可惜，虽然地点没有改变，但是站在时间两端的你我，早就不是从前的你我了，你说对不对呢，我的老朋友。”

说着，潘尼斯轻轻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大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一身黑袍的菲拉，正背对着自己，俯身站在自己的实验台前忙碌着。

第一百二十五章无法理解的状态

“嘘。”试验台前的菲拉回过头，对潘尼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就又转回头去，把注意力专注在手头的实验上，再没有理会已经进了门的潘尼斯。就在菲拉回过头的那一刻，潘尼斯看清了他的脸，不由的闭上眼，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因为，他又看到了菲拉，不是看到那个老到吃饭和走路都无比艰难，说几句话就会喘息，满脸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连目光都已经变得浑浊的苍老的菲拉，而是记忆中成熟睿智，对人冷漠，对知识狂热，伸伸手指就能让数以万计的亡灵化为枯骨的强大半神。

从外表看起来，菲拉一点也没有变，依然是三十多岁的外表，由于长时间不照射日光，皮肤带着独属于法师的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虽然身体瘦弱，但是脊背却一直挺得直直的，透露出内心的骄傲和自信。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两手指尖各自捏着实验器具，此时的他正在把一个水晶瓶里紫色的液体滴入另一个水晶瓶，进行操作的双手稳定的就像一块巨石，滴落的液体无论是速度还是体积，都几乎没有任何不均匀的现象出现。很难想象，现在这个仿佛从记忆中走出的菲拉，就是十几天前那个靠在躺椅上随时可能会死去的老人。

潘尼斯闭着眼睛深深叹息，但是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因为在他的眼前，菲拉突然变成了两个。一个菲拉已经重新回过身开始继续自己的实验，而另一个菲拉却保持着那个噤声的动作，迈步从做实验的菲拉身体里走了出来，由一个虚影变为了实体，一直走到潘尼斯的面前，像一百多年前一样不满地说道：“你又在我做实验的时候闯进来，幸亏我早有准备，否则思路都要被你打断了。”

潘尼斯看看实验台前的菲拉，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菲拉。发现两个菲拉明显进行着不同的动作，而且互相不会产生任何干扰。他的心里装着很多疑问，但这时却只能把疑问先放在心里，嘴角勉强的抽了抽，就当做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不是你让你的女仆告诉我的吗，你在老地方等我，我当然只能闯进来找你了。不然你还想让我站在门口等你吗？”

“哼。”菲拉重重的哼了一声，指指一旁的椅子说道：“反正你干扰我的实验也不是第一次了。懒得跟你计较，我的这个实验就要结束了，你先坐下来等一会吧，不会太久的。恩……还是老样子，要青叶茶吗？不加香料的那种？”

“你还记得啊，就要青叶茶吧。”潘尼斯倒也没有客气，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就在坐下的过程中，眼前的菲拉已经从两个变为了三个。第二个菲拉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而在刚刚做出要拉开椅子的动作时，身影突然像是模糊起来，在潘尼斯的注视下分为了两个，一个继续拉开椅子稳稳的坐下，另一个却向着墙边摆放着茶具的小型立柜走去。

“你终于成功了啊。”潘尼斯靠在椅背上，在三个进行着不同动作的菲拉身上各自凝视了一阵。叹息着说道：“这是什么状态？不像是分身和幻影，应该是时间魔法吧，不过这算什么？把未来的你拉到现在来替你做事了吗？”

“不不不，那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会导致我在未来还要重复一遍现在做的事，毫无意义可言。我绝不会那么做的。”第二个菲拉摇头道：“至于现在这种状态，你不懂时间魔法的话很难给你详细解释，简单的说吧，就是我通过预支一部分时间，割裂了我在时间中的状态，让我可以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即出现在这里。又出现在那里，即持续着实验，又在和你说话，还在帮你倒茶，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当然不能。”潘尼斯用力摇头，速度快的头发都快甩出残影了：“这么诡异又没头没尾的解释，我怎么可能会听得懂啊，这也太为难我了吧。别说是我，我觉得不管是谁坐在这里，都不太可能听得懂你说什么吧。”

“那我也没办法啊，这是最简单的解释了。”菲拉无奈地说道：“想要深入解释的话，估计基础知识部分就要花费一两年的时间，我估计你不会想听下去的吧？”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我坚决不听。”潘尼斯伸手接过第三个菲拉递过来的茶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第三个菲拉把茶壶放到桌子上之后，突兀的重归于虚无。潘尼斯眯了眯眼睛，轻声问道：“第三个你怎么持续的时间比第二个你要短不少呢？”

“因为茶已经倒完了呀。”回答的却是第一个菲拉，这时他似乎已经结束了实验，正在收拾实验台上散落的各种器皿，从他的身上，又一次分出了三个自己，一个走向房间角落的衣帽架更换另一件干净的黑色法袍，另一个转向另一侧的洗手池，认真清洗自己的双手，至于第三个，则直接走到实验台对面，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实验的过程和数据。

“既然倒完了茶，就没必要继续维持消耗了。”第二个菲拉依然稳稳坐在潘尼斯对面，用潘尼斯熟悉的冷冰冰的语气说道：“毕竟是非正常状态，想要维持就要有消耗，这些消耗能少一点还是尽量少一点吧。不过，你也不得不承认吧，这种技巧，实在是太方便了。”

“是啊，方便的有些过头了。”潘尼斯苦笑，看着屋子里各做各事的五个菲拉，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大了：“我已经弄不清哪个是真的你了。”

“所以说你根本没明白，哪个都是我，我只是在同一时间里做不同的事而已。”菲拉摇头道：“这些我做的每一件事，包括我存在本身，都不是假的，而且当我不需要再消耗的时候，可以随时决定终止我的哪个状态，至于终止之前所造成的影响却不会消失，比如说现在。”

随着他的解释，最初的，也就是刚才在做实验，现在在整理实验台的菲拉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凭空消失了，而他整理好的实验台，却依然整整齐齐，没有什么变化。

第一百二十六章欺骗全世界的谎言

“所以说，一旦去考虑真假的问题，就无法理解这个状态了。”坐在椅子上的菲拉很耐心的解释道：“不过，这个状态还是有一些根本性的限制的。”

“比如呢？”潘尼斯眼看着一个菲拉洗完手又仔细擦干后，再次回归虚无，而另一个正在换衣服的菲拉，原本干燥的却突然多了几分湿气。看到这些，潘尼斯似乎领悟了一些什么，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和我对话的这个，还有正在做实验记录的那个，这两个你都会依次消失吧。”

“呵呵，凯尔不愧是凯尔，你的敏锐真让我叹服。”坐在椅子上的菲拉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赞叹道：“就算完全不理解的东西，通过对细节的掌握，也可以推测出一部分真相了。没错，每一个我都是真实的，都可以对环境产生影响，但是却无法改变世界一些本质性的规则，也无法产生悖论。比如，我在拿着这个茶壶的时候割裂时间，那么在这一阶段内，世界上就会同时存在两个茶壶，而接下来，其中一个茶壶被我摔碎了，那么一旦我结束割裂的话，茶壶就会处于既保持完好，又被我摔碎的状态，这是违背雅拉世界规则的，这种状态不可能出现，所以，这时世界的力量就会强行选择一种状态，这种选择是完全随机的，如果我不想接受这种随机，就需要提前做出选择，确认哪种状态才是需要保留的状态。你能推测到这些，恐怕是因为换衣服的这个我吧。”

“恩，就像你想的那样，我看到你吸收的效果叠加到了换衣服的这个你身上，就估计你是要以换衣服的这个作为最终体了。但是，凡事都有原因，你这么选择，一定有必须这么选的理由，而这份理由。最明显的可能就是那件新衣服。”潘尼斯点头道：“虽然样本不足，但是我也不是做学术研究，只是无责任的随意猜测而已，看来是猜对了呀。”

“没错，这就是我的魔法最大的限制。”说话间，几个菲拉连续消失，连潘尼斯对坐的那一个也回归虚无。最后只有换完衣服的菲拉走过来重新坐下，端起属于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就像十几天前的见面不存在一样，淡淡地说道：“你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看过我了。”

“是啊。”潘尼斯慢慢收起了脸上的惊讶和好奇，重新归于平静：“我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你了，这么多年，变化还真大呢。”

“不过，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慢啊，看来我之前的表演效果不错。”菲拉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悠然说道：“不如说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怎么开始怀疑我的？”

“一个小时之前吧。”潘尼斯看了看计时器：“在此之前，也许是因为你的表演效果实在太好了吧，反正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就连做梦都没有。”

“表演的当然好了，因为那就是真实。”菲拉叹了口气说道：“当我老去的时候，就会是你所见到的那个状态。继续发展下去的话，症状还会更严重。呵呵。先不说这个，你继续说，为什么从一小时之前开始怀疑我？”

“其实，我以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我一直认为，你的尊严和骄傲不可能让你去和神仆进行交易。”潘尼斯摇头道：“而且也不可能允许你通过这种表演来隐藏自己。”

“呵。为了知识的发掘，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菲拉的话几乎和维克多的一模一样：“包括我的尊严和骄傲，甚至包括我自己的生命。”

听到这句不久前刚刚听到的话，潘尼斯心情复杂的又叹了口气：“该说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学生吗，连说的话都跟你没什么区别。”

“当然，你以为他们的想法是怎么来的？”菲拉有些自豪地说道：“他们的想法和我是很接近的，他们对知识的渴求让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怎么。你是因为这句话而怀疑到我的吗？”

“不是，即便面对着他们，我也没有怀疑到你身上。”潘尼斯摇头道：“不过那时候，我总是觉得有什么非常重要的问题被我忽略了，但是一直想不出被我忽略的到底是什么事。不过现在倒是知道了了，果然是很重要的问题呢。”

“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菲拉让自己的坐姿更正了，期待地说道：“到底什么事，能被凯尔你忽略了呢？”

“我知道我忽略了什么，是在发现了你计划的图纸以后。”潘尼斯解释道：“以你那个计划的庞大程度而言，维克多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甚至是人脉，都没有资格作为控制者的，而且不仅如此，那么庞大的计划，恐怕需要几十年的布置时间，绝不会是维克多所说的，几年之内就可以完成的。这样一来问题就很清楚了，比他实力更强，地位更高，而且还有更多更充足的时间去布置，又精通时间魔法的人恐怕只有一个了。一直到想通了这些，我才反应过来我忽略了什么，那就是你欺骗了世上所有的人。”

“哦，你是说那个谎言。”菲拉探身给潘尼斯和自己又各自倒了一杯青叶茶，表情冷淡的点头道：“反正没有人知道时间魔法的具体情况，当然是随便我怎么说了。”

“是啊，直到和维克多战斗的时候，我才了解一部分时间魔法的情况。”潘尼斯点头道：“从他身上我发现，你所宣称的，自己利用时间魔法让属于你的时间减慢，因此多活了一倍的时间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做到。维克多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他加速了属于自己的时间，然后动作变快了，意识其实也变快了，外界过去一秒的时间，他可以有两秒来思考和行动，那么如果减慢了时间的流速会怎么样？很显然，动作会减慢，意识也会减慢，这样的话，用时间魔法减慢时间从根本上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在属于你的时间里，能做的事还是那么多，而且还会拖得很慢很慢，这根本不是你可以接受的，没错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时间魔法的代价

“是啊，那样做虽然活的比别人长了一倍，但是能做的事却和别人一样多，而且还比别人都慢一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菲拉点头答道：“所以说，你想的没错，我是绝不会接受这种结果的，与其那样活着，不如早早就死去。”

“不仅如此，而且做的事未必可以和别人一样多，说不定比别人更少呢吧。”潘尼斯补充道：“我从维克多身上看出来了，时间魔法也是需要付出的，想要操控时间，就要付出对等甚至更多的时间作为代价，仔细想想，其实这样才算合理呀。”

“确实是这样。”菲拉说道：“不过除了我之外，那时候没有人理解时间魔法，所以即便是再拙劣的谎言，只要基础的逻辑性上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很难有人看穿的，就算有一些像你这样比较敏感的人会有所疑惑，由于我的实力地位和声望，最终也只会认为自己想错了，而不会怀疑这件事的真伪，正因为如此，这个谎言才可以欺骗整个世界。”

“恩，他们就像我一样，也一直都没有怀疑。”潘尼斯点头道：“一直到了一个小时之前，我才因为从维克多身上看到的那些，怀疑到你身上。一旦开始怀疑，我就彻底明白了，我想的肯定没有错，因为十几天前，你已经明确的告诉过我了，幕后主使者就是你，还有你的两个学生，只不过我太蠢，一直觉得你是在开玩笑而已，还主动的找到理由帮你们开脱。呵，也不想想，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在一起接触的时候，你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其实这本身就是个玩笑。”菲拉的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其实我从来不说谎的，你问我幕后操控者，我没有说谎，当年有人问我为什么衰老的比别人慢的多。我同样没有说谎，那时候我很诚实的回答了，是依靠了时间魔法，然后那些人自然而然的主动帮我找到理由。说我放慢了属于我的时间，而我需要做的，只要不予否认，任由错误的结论被时间发酵，成长为一个真实的谎言就够了。”

“所以说。从很多年前开始，你就已经依靠掠夺别人的时间来抵消时间对你自身的影响了？”潘尼斯和菲拉对坐着，仿佛一百多年前在冒险途中休息时那样对坐闲聊，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火气，就好像谈论的事无关于无数人的生死，而只是谈论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不过，为什么那时没人发现过呢？我在几个公会的资料库里查阅过，从没有发现过类似的事件。”

“因为那时候掠夺的频率低啊。”菲拉神情自然的解释道：“那时候对于时间魔法的实验还没进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从别人身上获取时间，只需要用于延长我自己的生命、抵消使用时间魔法的消耗以及少量的时间实验就足够了。因此。每年最多只需要不到十个牺牲者就好，而雅拉世界那么大，想要不留痕迹的让十个人在一年内分别彻底的消失，对于法师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难办的事，只要小心一点，不可能留下痕迹的。”

“十个牺牲者？”潘尼斯眉毛一挑，不解地问道：“十个牺牲者的话，如果都选择年轻人，那就是能抢来数百年的时间，需要那么大的消耗吗？”

“并没有那么多。其实这种法阵的效果其实很差的，就算经过了我的改良，但是依然很差，一个还能活五十年的人。通过掠夺和转化以后，能够被实际使用的时间最多只有十分之一，十个牺牲者加在一起，能给我提供的也只有不超过五十年时间而已。”菲拉摇头道：“而我这边，使用时间魔法需要消耗的代价也非常大的，就像刚刚你看到的那几分钟。你知道消耗了我多少时间吗？”

“一天？”潘尼斯尽量向夸张的方向去猜测，但看到菲拉脸上不屑的表情，只能试探着猜测的更多：“难道不止？那么两天？”

“四个月。”菲拉竖起了四根手指，平静地说道：“一百三十二天，整整四个月的时间。”

“你疯了吗？”潘尼斯表情古怪地问道：“这叫什么时间魔法，这简直是自杀魔法，使用几分钟就要多付出四个月的时间，人类几十年的生命够用几次啊？怎么会有这样的魔法？”

“别忘了之前我说过，三眼族的寿命是没有尽头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意义，而时间魔法其实是独属于他们的魔法，并不属于人类，我想要强行使用，自然要付出惊人的代价了。”菲拉表情平静的解释道：“而且你有点误会，并不是从一开始，代价就是那么大的，而且也不是所有形式的时间魔法代价都这么大。最初，也就是大概一百年前吧，那一战刚刚结束了十年多点，我终于通过研究，掌握了一些小型时间魔法，虽然依然要付出代价，但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我也没有特别在意，但是，当我第一次成功的把时间割裂，让我在同一时间以不同位置不同状态出现的时候，也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我通过几次长时间实验，发现付出的代价已经到了二比一，也就是说，每维持一分钟，我在失去这一分钟的基础上，还要多失去两分钟的时间。”

“这就已经很夸张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这时候把这种魔法封存起来不再使用不可以吗？为什么还要继续研究下去？好吧，我又说了废话，这么未知而又神秘的知识摆在你的面前，你怎么可能忍住不去研究呢。”

“哈哈，还是老朋友了解我。”菲拉很畅快的一阵大笑：“知道这样的知识和魔法就在那里等着我去探索，我不可能忍住的，这已经是本能了，就像我做的这些事如果摆在你和奈莉面前，你们不可能不第一时间来阻止我一样，这是由咱们的本性决定的。”

“是啊，这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谁也无法阻止的选择。”潘尼斯慢慢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还是没有忍住？”

第一百二十八章比死亡更恐怖的

“在一开始，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把他们封存，不再去碰触了。”菲拉叹了口气说道：“但是那些不是什么机械和物质，那些是知识，深藏在脑子里的知识，不是说你想把它们放到一边就可以做到的。我可以控制着自己不去使用它们，但是每一分钟，每一秒，甚至在做梦的时候，我的意识里都充斥着这些已知和未知的东西，每一天都有新的思路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你无法想象，作为法师学者，面对一个已经突破了最关键的难关，随时可能获取最终成果的课题，却要因为种种原因放弃时的痛苦，那简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可怕的煎熬。”

“我该说幸好我不是法师吗？”潘尼斯的确无法理解菲拉所形容的痛苦，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想想，如果让当年的自己和奈莉面对不公和邪恶，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干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种愤怒的确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对于这种另一个角度的感同身受，潘尼斯也只能苦笑着说道：“所以，最终你还是没有忍住？”

“不是忍住不忍住的问题。”菲拉摇头道：“每一天我都在思考这方面的直接，结果我发现，虽然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去进行实验，但是，到了夜间我睡着以后，在梦里的我却会不受控制的去研究白天我坚持着不去碰的那些知识。所以，与其在梦里浪费更多的时间却又得不到什么结果，不如干脆解除封存，直接在清醒的时候去着手研究。”

“其实，你只要不去使用那些消耗大的魔法就可以了吧。”潘尼斯说道：“为什么一定要用那种割裂时间的方式，增加自己的消耗呢？”

“我本身就是通过这个来窥视时间规则的，而且我得到突破的也是这个，怎么可能不去研究它？”菲拉摇头道：“而且这些研究都是需要实验的，而实验的对象只能是我自己，所以，就算我有意的控制。衰老的速度也快的惊人。不过，好在付出还是有回报的，大概在十年之后，也就是九十年前。我又得到了一次突破，可以把自己的时间割裂成三个不同的时间线，让三条线上的我出现在相同的世界里。那时候我虽然还不到六十岁，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和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没什么区别了，我是幸运的。在死去之前，研究得到了新的进展，但是我也是不幸的，因为我发现，当我把自己的时间多割裂出一份之后，作为代价的不是我想象中双倍的时间，而是超过了十倍消耗，以前是二比一的话，现在就已经超过了二十比一，有时候还会更多。”

“不过。总体来说，我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在我有生之年，距离时间的秘密更近了一步，就算我也比以前快无数倍的速度衰老着，依然觉得很值得。”菲拉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原本平静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但是，就在不久之后，我不得不终止了自己的实验。”

“因为你生病了？”潘尼斯试探着问道：“我记得你刚才说过，如果你老去的话。就会是之间见到你的状态，你恐怕是从那时候知道的吧。”

“是的，就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的。”菲拉冷冷的微笑着说道：“动作越来越缓慢，四肢在不由自主的剧烈震颤。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就连说话的声音，有时候都变得含含糊糊无法听清，没法自己行走，不能自己吃饭，更不要说去进行哪些精密的实验了。从那时我才知道。我自以为对很多事情都看的很透彻，但其实那只是假象，很多事我都想错了。比如说，我自认为为了追求知识和真理，我可以毫不畏惧的面对死亡，这其实没有错，但是我错就错在根本不知道，有太多东西远比死亡更恐怖，远比死亡更让人无法面对了。”

“我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凯尔。”菲拉停顿了片刻，略微平静了一下心情，才继续说道：“但是，奈莉临终前对死亡诅咒的强行逆转，让你根本无法体会这些更大的恐怖，你不会明白衰老的意义，更无法理解疾病的痛苦，这些其实都还在其次，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就是眼看着时间的规则已经就在眼前若隐若现了，却再也没法向前跨出这最后的一步。这种不甘和绝望，没有体会过的你是无法理解的，如果克里斯托还活着的话，他一定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迪利那只狮子曾经说过最有道理的一句话，就是只要白天已经听到了真理，哪怕晚上就死去也是值得的，我非常赞同这句话，简直说出了所有法师学者的心声。但是如果反过来看，知道晚上就能看到真理，却在白天就死去了，呵呵……”

潘尼斯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评价，对于老友所做的，掠夺他人来满足自己需求的行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认同的，今天他来的目的，双方都很清楚，就是为了给这件事画上一个终止符，但是，随着菲拉一点点的讲述自己过去发生的事，他却感到越来越无奈。不可否认，这些事是绝对错误的，但是，如果换做自己的话，看着自己一天天躺在床上腐烂，一生追求的真理就在眼前，却只能远远看着真理而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自己就真能抵抗住诱惑吗？当年最后一战的时候，自己还不是在死亡面前溃败了下来？

“你看，你也犹豫了。”菲拉吹了吹茶杯上冒出的热气，淡淡地说道：“这的确是一个很难有正确答案问题，没错吧。”

“的确。”潘尼斯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菲拉的眼睛说道：“不过，虽然我不知道什么答案是正确的，但是我可以肯定，你的方法是错误的。”

“我知道啊，我很清楚我的方法是错误的，我从来没说过我没有错呀。”菲拉摊开双手说道：“但是，只要能见到时间的真理，方法的正确还是错误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特点吧，我怎么可能去在乎这些？”

第一百二十九章很久有多久

潘尼斯苦笑，菲拉说的一点错也没有，在刚才面对维克多和费列克的时候，对于那两个人的很多想法，凯瑟琳表现的非常愤怒和费解，但是他却觉得很正常，因为他们是菲拉的学生，他们对待事物的很多看法，几乎和菲拉一模一样，作为一个非常正统的法师，菲拉的心里是不存在是非善恶的，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只要能让自己的内心得到满足，手段之类的事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这样的人，当年潘尼斯也是因为一些巧合才和他成为的朋友，一起冒险时，虽然他和奈莉的关系总是很不融洽，但双方在没有突破彼此底限的情况下，还是可以顺利合作的，至于最终的亡者之战，潘尼斯能请来菲拉，也只是因为在那边可能会得到一些三眼族的知识，而不是因为什么雅拉世界的安全。因此，当潘尼斯猜到幕后的主使者就是菲拉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种猜测，而且内心还隐约的觉得，似乎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的菲拉应该做出的事，这样才像是以前认识的那个菲拉。

所以，潘尼斯只能无奈的避开了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争论，苦笑着继续问道：“于是，这时候那三个老对手找上你了？他们居然敢直接来找你，也算是很有勇气了。”

“呵呵，当时他们第一次找来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呢。”菲拉点点头说道：“那时候我病了有一年多了，每天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样煎熬着，每天都在遗憾和不甘中度过，结果突然有一天，有个亡灵学派的法师找上门来，想要私下进行学术交流。”

“哦？亡灵学派露面了吗？这下四大学派终于凑齐了。”潘尼斯调侃着笑道：“据说亡灵学派的法师可是很少出现的，以前还有几个，但是从亡者归来之祸以后，他们就不敢再露头了。大部分人见到亡灵法师都会非常敌视的，尤其是之前遭受灾难侵袭的那些地区。”

“所以我很惊讶，虽然那只是一个黄金阶的亡灵法师，但我还是亲自接见了。”菲拉回忆着说道：“当时他是以法术交流的名义来拜访我的，所以我就请他去了会客室。那时候我还没有那么多学生呢，只有很少的几个，其中一个学生陪着我见到了那个亡灵法师。聊了一阵之后。亡灵法师说到了正题，说起他有一个老师。也是亡灵学派的，对于我的病可能有一些有效的治疗办法，希望我可以见见他的老师。我当然很高兴地答应了，结果最后他临走之前，提醒我这个老师很特殊，但是绝对没有恶意，希望我见到以后保持冷静。”

“呵，他们到底还是胆小。”潘尼斯嗤笑道：“我刚刚还夸他们变得有勇气了，结果现在看来。那是当初那副临阵逃跑的样子，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鄙视他们就是了。”

“我最开始也没想到会是他们，我原本以为，可能是老一代的亡灵法师，甚至是像传说中那样，通过秘法把自己转变为巫妖的亡灵法师，结果见了面才知道。居然是老对手了。”菲拉叹了口气说道：“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真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调动魔法塔的力量直接用魔法轰过去了，幸亏我想起了之前那个亡灵法师的话，冷静了下来。”

“幸亏吗？”潘尼斯不置可否的重复了一句，目光有些暗淡地说道：“也许吧。”

“那一次。我们聊了很多，包括他们三个的历史，他们想要重返这个世界的期望，还有很多关于时间魔法方面的记载。”菲拉很平静地说道：“那次聊天，对于我在时间魔法研究上的进展是决定性的，从他们的话里，我收获了大量关于时间魔法的经验和知识。又有无数新的实验设想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但是很可惜，我已经没有能力去完成这些实验了，就算我有学生，但因为时间魔法会消耗自身时间的这个缺点，我也没有教过他们具体的魔法，我不想害他们。但是，这也就意味着，我连把这些设想口述给学生们，由他们来代替我做实验都不可能了，这更加重了我内心的不甘和遗憾。”

“恐怕这才是他们的目的吧。”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想要让你接受他们的诱惑，就要先把你内心的不甘调动到极限，他们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提前预付了代价，把属于他们的隐秘知识告诉了你很大一部分。”

“我也这么想，不过我觉得他们实在多虑了。”菲拉摇头道：“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如果他们开始就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当场就会同意，也不需要多浪费我一年的时间了。”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是很了解你。”对菲拉的话潘尼斯并没有太过深入的去评论，只是淡淡地说道：“他们可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说动你参加那次行动的。不过，我那年说服你的时候，你其实是知道的吧，就算去了那里，找到第一纪知识的可能性也是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你是故意被我说动的吧。”

“我只是被你骗了而已，当年的你就那么会骗人。”菲拉扭开头哼了一声，闷闷地说道：“反正后来又过了一年，到我都快死了的时候，最开始那个黄金阶的亡灵法师又跑来了，给我送来了一封信。信里就有那套掠夺时间的魔法阵，还有关于魔法阵的文字介绍。拿到信以后，我独自考虑了很久，最终想到那些几乎马上就要被我发现的时间的规则，我还是决定接受他们的诱惑，使用这套法阵。”

“很久吗？有多久？”潘尼斯早有心理准备了，对于菲拉的回答并没有惊讶，反而还有心情调侃地问道：“按照你的习惯来说，有十分钟吗？”

“不。”菲拉很认真的摇头道：“足足有一个小时。”

“就知道是这样。”潘尼斯翻了个白眼说道：“当年在冰原上，你差点把几只冰精解剖了，那时候奈莉阻止你的时候质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冰精们也是生命，也有生存权利的时候，你也是回答你考虑过很久了，但是你明明只是考虑了不到三十秒就行动了。”

“在对知识的渴求面前，学者的每一秒都是很珍贵的。”菲拉依然冷着脸，但是眼睛里却带着笑意，故意正色地说道：“那时候的三十秒对于我来说，就像你们过了三十年一样。”

“哈哈哈哈，你果然还是一点都不会说笑话呢。”虽然指责菲拉不会说笑话，潘尼斯还是一阵大笑，但是笑声却慢慢的变得黯然，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重新转回到沉重的话题上：“然后，你就用那套法阵开始掠夺别人的时间了？”

“我是又研究了法阵几天，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着手实践的，最开始的时候，我选择的是一个城市里的死刑犯。”菲拉回忆道：“当时是我一个学生替我安排的，把死刑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运送到法师塔里，然后帮我按照图纸绘制了法阵。实验非常成功，年轻力壮的死刑犯，让我好像一下就年轻了好几岁，让我又重新恢复到患病之前的感觉了。”

“等等。”潘尼斯惊讶地说道：“你刚才说，你让你的学生帮忙的？这么隐秘的事，你居然敢交给你的学生去做？我还以为你会瞒着所有的人偷偷做呢。”

“那是我最亲信的一个学生，也是我第一个最用心教导的学生。”菲拉的目光微微低垂，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但从声音里可以听到他内心的遗憾：“他是第一个把我当成神灵一样信仰的人，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他的名字你一定已经听说过了，他叫维克多。”

于是，潘尼斯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说道：“原来他从那时起就跟在你身边了，而且一直陪你陪到了现在，我猜那个神殿里供奉的应该是你吧，那个神座是供奉你的位置，他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他们背后的你，不惜自己坐了上去，把所有行为都说成是自己做出的，你说的不错，他的确绝对不会背叛你，果然是个好学生。”

“当然，所以我才会那么信任他。”菲拉点头道：“在那次之后，维克多又替我找来了十几个死刑犯，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他们。这就体现了拥有一个大型领地的方便之处了，十几个死刑犯还是很容易就能找到的。处理掉他们之后，我外表已经恢复到了当年最后一战时候的样子，而实际的身体状况比那时候还要好。”

“你的学生们没有感到奇怪吗？”潘尼斯追问道：“你这样的变化很大吧。”

“知道我确切状况的人很少，而且我也进行了处理。”菲拉解释道：“在那之后，我又收集了几个人的生命作为储备，又连续进行了一个月的实验，让自己恢复到七八十岁的样子，这才重新出现在外界，对学生们宣称我的病暂时治愈了。”

第一百三十章最后的障碍

“之后的三十年，是研究进展最快的三十年，也是我最快乐的三十年。”菲拉靠在椅背上，出神的透过透明的水晶窗户望着窗外，似乎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三十年里，我每年都会让自己变年轻一点，其他收获来的时间资源，都用来进行大量的实验。我利用这三十年的时间，成功的完成了两次突破，就像你刚才看到的，我可以让五个自己同时出现在不同地点了。不过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停止了一段时间研究工作。”

潘尼斯皱了皱眉，有意的忽略了那三十年菲拉消耗的时间资源的来源，不去这些资源代表了多少个生命的消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因为消耗太大了吗？”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那时候就已经几乎变成了一千比一的消耗了，不过只要不经常在日常生活里使用的话，倒是也还好。”菲拉摇头道：“关键是我不准备再继续进行更多的割裂尝试了，这方面的知识研究，我已经进行到了顶点，再继续下去，不过就是重复操作，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我从大概五十年前开始，就以割裂时间为突破点，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更深入的研究？”潘尼斯追问道：“比如说呢，时间倒流吗？”

“那是现在的难题，也是我最后的一道关卡了。”菲拉摇头说道：“那时候我还没有深入到这个地步，最开始的研究也只是研究关于自身时间的应用。到了五十年前也就是我停止研究工作那段时间，关于自身的研究已经达到了极限之后，我开始研究对外界的影响。”

“就像维克多那样？”潘尼斯问道：“可以控制部分区域的时间流速吗？”

“对，他从我的笔记里自己学到的就是这些。”菲拉点头道：“先是在不改变自己的时间流速的基础上，改变某个物品的时间状态，让它发生变化，等我能做到让一块肉在五秒之内腐败变质最后化为泥土之后，也可以让它在一个月之后依然新鲜的像是刚刚割下来一样。做到这些以后，再转而研究这种技术的区域化应用。减慢或者加快整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到了最后，我已经可以让整片农田在一天内成熟，也可以让大面积的草原在眨眼间枯萎。”

“很厉害的应用方式。”潘尼斯赞叹地说道：“如果真的应用到民用的话，恐怕对于雅拉世界的发展可以起到决定性的推动作用，可惜，代价也非常大吧。”

“呵，当然。”菲拉轻笑着说道：“每一次对大范围时间流速的转变。都足以让一个正值中年的法师变成一个垂死的老人，如果他本来的寿命就不够的话。恐怕施法到一半，就已经老死了吧。所以说，这种魔法是根本不可能大范围应用的，除非使用者像神民那样，拥有永恒的生命，可以肆意挥霍自己的时间。”

“其实这个技术，也是你从那个法阵里得到的灵感吧。”提到法阵相关的问题，潘尼斯脸色有些别扭地说道：“听起来似乎很相似，只不过一个是针对范围。一个是针对生物。”

“也可以这么说。”提起和时间魔法相关的知识，菲拉的性质似乎很高，点头道：“不过那个法阵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实在太深奥了，我只能从他的效果里得到灵感，而无法真正去理解他。后来等我能做到刚才提到的那些事之后，在返回头研究那套法阵。总算可以理解大部分内容了。呵，那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法阵使用之后，只能得到不足十分之一的收获了，除去因为异体之间的损失之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提供法阵的消耗了。难怪法阵使用时需要消耗的自身时间很少呢，都由法阵中的祭品来提供了。”

“祭品。嘿，祭品。”潘尼斯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苦笑道：“看来你是真的有心去冲击凡人和神灵之间的界限了。”

“当然。”菲拉很肯定地说道：“世上并没有关于时间规则的神灵存在，因此，人们关于时间方面的一些信仰，在我彻底掌握了时间的规则之后，就会自然而然的集中到我的身上。我就可以利用这股能量把自己规则化，进而成为新的神灵。因此泛信徒我并不缺，虔诚的信徒我现在也有很多，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我对时间的规则还差最后的堡垒没有攻破。”

“关于时间逆行的？”潘尼斯问道：“也就是你刚才说现在正在研究的内容？”

“是的，到十年前，我发现我的研究又一次卡住了，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进展的余地。”菲拉非常遗憾地说道：“正常的时间规则，我已经几乎完全都看透了，除了因为想要夺取活人的时间，就要受到生命能量干扰无法成功，因此只能利用那套法阵来绕过生命能量之外，时间的规则几乎对我再也没有秘密了，不过我发现，即便掌握了这些，时间深处依然有一大片秘密对我封闭着。这片区域按照我的推论来说，并不应该成为难点的，应该很容易被我攻破才对，但是最后这十年来，我几乎每一天都站在这些秘密的边缘，却总有一层最终的障碍，阻挡着我对这些秘密的发掘挖掘，只要突破了这层障碍，我就可以获得彻底的成功了。”

“所以说，最后这几年，你一改以前小心的风格，疯狂的收集时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潘尼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眯着眼睛问道：“把时间的储备积累到足够多的程度，然后利用这些储备，一次性的突破这层障碍？”

“差不多吧，时间是很抽象的东西，障碍其实也是抽象的东西，但是如果把解释转变为你们能听懂的理论来解释的话，就和你说的类似。”菲拉点头道：“不过，其实突破最后的障碍，我有两个猜想，这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只是两个猜想里可能性很小的那个，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可以成功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必然发生的结果

“明知道可能性很小，你为什么不去尝试另外一种？”潘尼斯皱着眉问道：“听你的意思，另一种恐怕并不需要积累这么多时间吧，从保持行动隐蔽的角度来说，先尝试被发现的可能性比较小而成功几率比较大的，如果失败了，再去尝试另外一种不是更合理吗？”

“不，这就是你无法理解的。”菲拉摇头道：“第二种方法很艰难，而且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所以对于我来说，先选择更稳妥的方法进行尝试，如果失败了，在选用第二种方法，这样两种方法都尝试过了，成功的机会才会更高。”

“但是，你用了第一种方法，马上就会成为全世界的敌人。”潘尼斯盯着菲拉的眼睛问道：“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去尝试另外一种方法？这一点也不合理吧。”

“这就是我的秘密了。”菲拉冰冷的脸上浮现出神秘的表情，微笑着摇头道：“不是你该知道，或者你能知道的事了，关于这方面的问题，还是不要再问的好。”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也没有深究，继续问道：“不过，你就这么肯定自己通过这两种方法，最后可以获得成功？如果不能成功又怎么办？”

“成功的几率很高，起码超过了百分之七十。”菲拉的平静显示他的内心的确充满了把握：“而且，这几年我也曾经跟那三个神民又见过几面聊过几次，中间就说起过我的设想和我的计划，他们虽然对时间魔法不是很懂，但毕竟有当年黄金时代的经验，见过那些擅长时间魔法的至强者们，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不出意外的话，我的计划成功的几率很高，因此他们甚至和我谈起了等我成为神灵后的结盟问题，哦。对了，维克多应该已经把结盟的事告诉你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维克多那里居然也是你安排好的？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找上他们了？”潘尼斯不满地说道：“你真的这么忍心？他可是追随你时间最久的学生，你就这么轻易地把他抛弃了吗？而且，你就不担心他猜到了你的想法，知道你要牺牲他而愤怒吗？”

“没有谁是不可以牺牲的，这句话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了。我的朋友。”菲拉神色自然地说道：“而且，维克多坚信着我最终一定会成功。当我们的图谋被你们发现，必须要启动备用计划之后，主动要求被舍弃以求挽救第一个计划。虽然我跟他说过，他的努力注定不会取得想要的效果，但他依然非常坚决，我也没有立场去阻止他，只能由他自己做主了。果然，我并没有高估你，他的努力的确失败了。并没有能成功干扰你们的视线，就算没有那些法阵图纸，你还是联想到我了。”

“你果然还有其他计划。”潘尼斯皱着眉说道：“我就说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你的反应镇定的反常，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果然，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当年你不是也这样？你心里的计划。会随意告诉其他人吗？”菲拉反问道：“只要最终能够带领大家走向胜利就足够了，维克多相信我，就像当年我们相信你一样坚定。不过其实他并不知道，他好心的努力，差点破坏了我计划里的后备环节，幸亏我及时把线索送到了你们觉得它该在的地方。否则说不定计划就会出现偏差了，虽然最终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一个严谨的法师最讨厌的就是偏差。”

“图纸是你放到那里的？”潘尼斯惊讶地说道：“你真不是因为研究时间魔法太久，把脑子烧坏了吗？为什么要主动把那些图纸放到我眼前？”

“当然，你觉得一个半神法师，想要在自己魔法塔的控制范围内，把几张纸悄悄传送到一个密室里能有多难？”菲拉嗤笑道：“维克多的生命气息一消失。我就把那些图纸放到了密室里，等着你们发现了。”

“多谢了。”潘尼斯沉默了一阵，正色地说道：“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虽然这个人情恐怕没机会偿还了，但还是必须要告诉你知道的。”

“谢我？”菲拉冷笑道：“谢我把图纸放到了你面前吗？就算我不放，你本来也从维克多的表现上怀疑到我了，只是一时还没能接受，所以本能的忽略了而已，给你几天的时间，你早晚会想起来的，到时候还是这个结果，而且时间上还会出现偏差，我刚刚说过，我可不想自己的计划被这些偏差所影响。”

“不，我谢你和图纸无关。”潘尼斯摇头道：“你其实全程都在观察地下的情况吧，如果那时候你不是观察，而是直接和维克多一起面对我们，虽然因为领域的问题，无法和维克多一起同时与我战斗，最终的结果还是我们面对面，但她们几个，一个也不可能活不下来。”

“法师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菲拉目光转到一旁，用手里的茶杯挡住自己的视线，冷漠地说道：“是否杀死几个传奇阶职业者，对我的计划没有任何影响，那我有何必去做这种费力的事呢？所以，你没有任何谢我的必要。”

“呵，真像当年一起冒险的时候，那阵每次我或者奈莉谢你的时候，你都会做出类似的反应，呵呵，过去的日子让人不得不怀念呀。”潘尼斯怅然的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可惜，咱们最终却走到了这一步，真是让人遗憾呐。”

“是啊，真让人遗憾呐。”菲拉也稍有的深深长叹，看着窗外轻声说道：“有时候，我也会想起以前的日子，总想再回到过去，可惜呀，你有你的正义，我有我的坚持，只要你还是那个心里充满了正义和牺牲，有资格和奈莉站在一起的凯尔，只要我还是这个为了时间深处的秘密而不惜任何代价的菲拉，那么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无论世界如何改变，这都是必然发生的结果，除非你或者我提前死去，就像奈莉当年那样。”

“你之前没有考虑过吗？”潘尼斯苦涩地问道：“你做出这些事，终究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阻止你，你应该早就想到过吧？”

“我又不知道死亡诅咒逆转以后的效果，你当时精神接近崩溃，从异空间出来以后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我怎么能猜到这个诅咒会让你完全摆脱死亡？”菲拉摇头道：“这些年，我一直都以为，你早就死在了哪个奈莉喜欢的小山村里了，谁能想到两年前你突然又冒了出来，还爆发了自己的固有心灵领域，让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的回归。那时候，我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没有再停止的可能了。所以，桑迪对我回报，说任务途中遇到了阻挠，其中就有你之后，我就已经猜到了今天这种情况一定会发生，所以从那时候，我们就加快了对时间的收集，毕竟想要激活那个庞大的二重法阵序列，需要前期投入的时间，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量，一万多人份的时间还不一定够呢。”

菲拉口中的一万多人份的时间让潘尼斯忍不住厌恶的皱了皱眉，有意的转移话题道：“桑迪这个人，也是你的学生？算起来，他应该比维克多年轻一些吧。”

“如果严格的来说，他应该算是维克多的学生。”菲拉摇头道：“不过维克多那个孩子，天生就不太会教育学生，只知道把时间都花费在自己的研究和实验中，唔，有点像比较像你身边的那个小法师。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由我来代替他教导的。当然了，关于时间魔法方面的知识，我还是保持着原本的态度，绝对不会主动去教，但如果那些我比较看重的学生想了解，我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研究笔记，至于他们能不能学会，就要看他们聪明的程度了。”

“我很好奇，这个世上到底有多少人学会了时间魔法。”潘尼斯摩挲着下巴，像是无意般地问道：“好像感觉你随便抓过来一个学生，就懂一些时间魔法一样。”

“呵呵，凯尔啊，你也学的奸诈了。”菲拉一脸古怪的微笑，把目光从窗外的阴云中收回，平视着潘尼斯戏谑地说道：“或者说，你也变笨了呀，好不容易老朋友有机会坐下来聊聊天，这种注定要被我嘲笑的问题，你又何必问出口呢？”

“总要尝试一下吗，嘿嘿，试一试又不会花费金币。”潘尼斯咧嘴一笑，摊手道：“说不定你一不小心就把答案说出来了呢。”

“这两年你跟在新朋友身边，别的没学会，倒是对金币执着了不少。”显然菲拉认真研究过冒险团几位少女的性格，很了解的调侃道：“不过很遗憾，你的尝试肯定是失败啦，我可不会傻到把这种问题告诉你，想要知道的话，就自己努力的去挖掘好了，至于现在，还是谈谈你最关心的问题吧。”

“终于要说道神仆的事了吗？”潘尼斯收起脸上的笑容，端正了坐姿说道：“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菲拉的馈赠

“他们的巢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就在死亡森林。”菲拉把玩着座椅的扶手，双眼盯着茶杯里袅袅飘起的雾气，思索着说道：“在死亡森林那个几乎没有人深入过的核心区域。还记得核心处的那座传说中的诡异山峰吧，就是那个神灵降临之地，他们的巢穴就在那座山峰南边不足十公里的位置上，由于死亡之神的神力存在，让周围的植物无法侵蚀建筑。不过想要找到的确挺难的，它周围的森林高耸而茂密，把整座神殿都遮蔽的严严实实，这么说吧，就算想从高空去探索它的位置也是很难做到的，那里的遮蔽实在是太密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潘尼斯惊讶地问道：“难道你去过他们那里？”

“当然了，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菲拉冷笑着说道：“我没去过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让你进入他们的巢穴？”潘尼斯追问道：“他们难道不担心你把他们的位置暴露出来吗？一旦巢穴暴露，对他们来说打击恐怕是致命的吧。”

“因为我们是盟友呀，这是他们表现诚意的一种方式而已。”菲拉冷冰冰的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道：“双方愉快的合作了那么多年，而且他们又以神灵的名义和我提前进一步结盟了，如果连总部在哪都不让我知道的话，怎么可能获得我的信任，呵呵，而且他们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回头了，告诉我对于他们来说风险很小，所以，一年多以前，我提出拜访他们神殿的要求以后，他们没过多久就同意了，几乎可以说是毫不犹豫。”

“呵，然后你现在就毫不犹豫的把他们位置告诉我了。”潘尼斯苦笑道：“不过也对。是不是告诉我，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的确没有区别了。”菲拉叹了口气说道：“想必你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这一面，恐怕就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最终的结局只可能有两个。对于我来说，告诉你这个消息。无论最终是哪个结局，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对于你来说，是否知晓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所以说，这个临别赠礼还喜欢吗？”

潘尼斯目光低垂，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表情，沉默了一阵才恢复正常，平静地说道：“很不错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是很遗憾。我没有准备回礼。”

“不不不，你错了，我的朋友。”菲拉摇着头说道：“这个赠礼你不需要准备回礼的，因为这是对你的补偿。呵，你不明白？你当然不会明白，但是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我这么说的原因了，很想知道你到时候的表情呢。总之。不用去内疚回礼的问题了，这是你应得的。”

“好吧，希望这个原因不会让我等太久。”潘尼斯长吁一口气问道：“你说他们的神殿在神灵降临之地，那里可是死亡森林的核心地区，是死亡森林里最危险的一片区域，你是怎么进去的？他们又是怎么进出的？之前我和芙拉尔研究的时候。猜想他们是从血浸兽道一直沿着那条失魂之路走到终结之湖和埋骨之地，因为他们有亡灵的特性，应该可以免疫那里的灵魂攻击，但是你如果也能顺利进入的话，恐怕我们就要重新考虑猜想的准确性了。”

“我记得看过法师公会里你们公布出来的消息，好像在哭泣洞穴，你们就见过扎克和马拉了吧。你没有奇怪他们是怎么在哭泣洞穴里自由进出的吗？”菲拉反问道：“哭泣洞穴里的魔物们可不只是对生灵们仇恨，他们还需要觅食，就算他俩用药物掩盖自己身上生灵的气息，也没法逃过那些捕猎的魔物吧。”

“你不提我真是差点忘记了。”潘尼斯拍拍额头说道：“难道你有办法把自己伪装成死物？不对，装死都不行，难道你有办法把自己伪装成根本不存在吗？”

“不是我有办法，而是他们有办法。”菲拉摇头道：“他们有一种秘法，可以让生灵骗过魔兽的感知，只要他们不直接看到你，就会把你误认为一块石头，一棵枯树。就算直接看到你，距离不够接近的话也没关系，除非是贴身遇到，但是谁会蠢到在死亡森林里和魔兽贴身而过啊，会这么做的人，好像都已经死了。”

“那太遗憾了。”潘尼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如果有这种方法，只要小心一点，两三个冒险经验丰富的半神联手，就可以相对安全的探索死亡森林核心地区，剩下两个半死者天然的屏障也就失去功效了。”

“我也对这种方法感到很好奇。”菲拉冷冰冰的嘴角上牵出一丝笑意，很神秘地说道：“这一年多以来，我除去研究最后的关卡之外，在休息的时间里，也抽出时间来研究了一下他们的秘法，虽然并没有真的弄明白他们秘法产生效果的原理，但是根据这个思路，也做出了一些成果，其实就是二三十瓶药剂，不过效果比起他们的秘法来说就差很多了，喝下去的话就可以让魔兽在视觉之外的感知中忽略生灵的存在，但通过视觉还是可以看到服用者的。”

“这已经很厉害了。”潘尼斯赞叹地说道：“那只要伪装好自己，尽量小心一些的话，也可以减少很多的危险。”

“但是有时效的。”菲拉对自己有些不满地说道：“一瓶最多维持两个小时的时间，效果并不是很好，制作过程却非常复杂，消耗的珍贵材料也非常多，而且每一瓶都需要半神阶的法师全力去制作，我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也就做了这么多瓶而已，就把这些当成我送给你的第二个补偿吧。”

“到底你是准备补偿什么？”潘尼斯忍不住追问道：“而且，东西在哪？”

“呵呵，这可是秘密。”菲拉脸上冷漠的微笑看起来很诡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苦涩的青叶茶

“算了，我不问了。”潘尼斯咧咧嘴，咬着牙说道：“但是，二三十瓶的话，恐怕很难起到效果，应该还有药剂递减的影响呢吧，这样算下来，也就只能让一个人在死亡森林里搜索四五天的时间，对于上百万平方公里的死亡森林来说，哪怕知道具体位置，这点时间也不够用吧，就算有了配方，如果炼制药剂的难度像你说的那么高，想要炼制一批可以供两个半神去探索核心地带的药剂，起码也需要再有一年的时间，问题是，哪还有一年的时间让我们等啊，谁知道那两个半死者什么时候就会实行他们的计划。”

“七个月之后。”菲拉说道：“不久前得到的通知，他们告知我要尽快实行自己的计划，否则就来不及了。他们实行计划的时间在今年十一月，具体哪天我就不知道了。至于他们的计划，你应该已经想到了，重开死亡之门，把亡灵大潮重新引入雅拉世界，以无数生灵的死亡唤醒达纳库斯，再通过两个世界直接的联系，让达纳库斯的神力深入这片世界，把世界变成亡灵的乐园，至于重开死亡之门的地点，当然还是老地方了。”

“你这样真的合适吗？”虽然提起达纳库斯这个名字，总会让潘尼斯心里抽痛，但是菲拉的话配合现在局面，实在太违和了，让潘尼斯不由得哭笑不得说道：“这种事应该是机密吧，你就这么把时间地点都告诉我了？就算像你说的，是不是告诉我，在两个结局里对你来说都没有本质区别，但是你们毕竟是盟友啊，这么做总是有些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菲拉冷笑道：“这种注定不会成功的计划，我才没有兴趣继续陪他们玩下去呢，何况其实只是相互利用而已，你以为他们告诉我是有什么好心吗？我可不觉得你有这么天真。”

“注定不会成功？”潘尼斯收起脸上的戏谑，皱眉问道：“为什么你认为他们注定不会成功？你不会在这种事上胡说的。你知道了些什么吗？”

“虽然我还没有成为神灵，但是对于时间的规则，我掌握的比任何人都要深，透过时间之河，我偶尔也会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菲拉目光又移向窗外，悠然地说道：“这不是预言，这只是在时间之河中寻找真相而已。”

“那么。你看到了什么？”潘尼斯紧紧握着座椅的扶手，认真地问道：“在亡者的世界里。达纳库斯到底怎么样了？你说注定不会成功，一定知道的吧。”

“这是不能说的，老朋友。”菲拉摇着头轻声说道：“说出来了其实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所以你还是收起你的好奇心吧，如果还有以后的话，你自然会知道的，如果没有以后的话，你知道了也没用。其实，我现在也做不到想看什么就能看到什么。只有非常偶然的机会，才能看到一些碎片而已，所以你还是别问那么多了。”

“我明白了。”潘尼斯叹息道：“那么就不提他们计划是不是会成功了，你刚才说他们准备重开死亡之门的位置在老地方，难怪他们会在低语沼泽提前布下那几只沼泽潜伏者了，恐怕叹息荒漠的周边地区，都有他们提前布置的暗棋吧。然后在重开死亡之门之前让它们集体发动，制造严重混乱来转移半神们的视线，防止半神们提前发现。不对，不对，我明白了，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也太重要了。一旦你的计划成功，多半个法师之国和小半个法拉尔帝国就会变成一片死地，整个雅拉世界说不定都会因为你的计划动荡，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引导亡灵们登上布特高原，毕竟几千米的落差对于生灵来说是天险，对于不知疲倦不惧死亡的亡灵来说。并不是完全不可跨越的，这样一来对叹息荒漠的包围圈打开一个口子的话，再想像一百多年前那样，把它们封锁在空无一人的荒漠里就不可能了。”

“恩，这就是他们的计划，而且他们也一点不怕被我知道，因为他们很清楚，我并不会在乎雅拉世界在这之后会怎么样。”菲拉嗤笑道：“他们想的其实没错，我很清楚就算他们最终计划终将失败，不过打开死亡之门还是会导致大量生灵死亡，但是我的确不会在乎，所以我才会一直和他们合作。可惜，你最终还是找到了这里，幸亏知道你还活着以后，我就准备好了第二套计划，现在看来，我果然没多想。我太了解你了，凯尔，你这个人既然还活着，而且重新振作起来了，我做的这些事恐怕就很难瞒过你了，而且你也一定会管这些闲事，最后挡在我的面前的。”

“当然，我可不能眼看着几千万人因为你的计划而死亡。”潘尼斯靠在椅背上，脸带遗憾地说道：“我如果真这么做了，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呵呵，我明白。”菲拉微笑道：“其实你会独自来见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仅是因为我的最终计划不会出现偏差，更是因为这代表着咱们还是朋友，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是朋友。”

“当然，咱们是多年的朋友了。”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所以当朋友做错事的时候，我必须亲自来阻止他，而不是借旁人的手，这样才不会玷污了这段友谊。”

“你这个家伙啊，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明明已经改变了这么多，偏偏对于正义还是这么执着。”菲拉冰冷的脸上，很难得的出现了情绪的起伏：“如果这一点也变了该有多好。”

“那我就不再是我了。”潘尼斯没有一点犹豫地答道：“就像如果你不再对知识执着，你觉得你还是菲拉吗？”

“也对，像咱们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改变咱们的本性的。”菲拉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到现在我都还能想起，当初你第一次冲进这里时的样子。”

“哈哈哈，以让你接待我们午餐为由冲进你实验室的人，我恐怕还是第一个吧。”潘尼斯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事，忍不住一阵大笑：“谁让你那次和克里说过那些外交辞令。”

“那次学派研讨会上偶遇那只地精，他非要拉着我不停的提起你和奈莉，还说要介绍给我认识，我也只能用外交辞令来应对他了，谁能想到你居然会假装把一句礼貌的客套当真，真的跑来找我吃午餐了。”菲拉苦笑着说道：“会这么做的，你不仅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当时我就想，这个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值得观察一下。”

“不这么做的话，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呢。”潘尼斯一副得意的表情，仰着头说道：“如果不是用这种方法引起你的兴趣，又怎么有机会说服你来帮忙。结果你这个家伙居然舍不得一顿午饭，用一壶茶水就把我敷衍过去了。”

“说真的，我当时其实一直不明白，永冻荒原内部的大规模地火喷涌，和你有什么关系？”菲拉疑惑地问道：“那只是天灾而已，为什么你非要拉着我们三个，冒着危险去阻止，结果去了以后又什么都不做，近距离看完喷发就转头离开了？”

“并不是阻止，而是观察。”潘尼斯解释道：“我查阅过资料，永冻荒原每隔两三百年，就会发生一次超大规模的地火喷涌，每次喷涌都会导致大量冰雪融化，造成无数冰晶回归沉睡。这其实没什么，冰晶们并不在乎，但事实上危害不仅如此，随着地火喷涌，大量的烟尘和灰烬会一起喷到空中，然后随着风向四周扩散，那些东西对生灵的伤害性很强，记载里每一次喷发都会有大量普通人在随后几年里死亡，于是我才想试试看，说不定可以阻止这次喷涌呢。结果还好，那次只是小型喷发而已，所以才看完喷发就离开，顺便找冰晶们玩几天了。”

“果然，这倒真像是你和奈莉的作风。”菲拉无奈地说道：“总是去管一些和你们无关的事，就像你这次站到我的面前一样。”

“是啊。”潘尼斯轻松的表情褪去，重新垂下目光，低声重复着说道：“就像我这次站到你的面前一样。”

实验室中重新恢复了寂静，两位多年的老友之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之中，沉默持续了很久，菲拉才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死寂：“似乎，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到尽头了，无论你我再怎么回避，话题最终还是回转回到当前。”

潘尼斯笑了笑，笑容僵硬的比哭还难看：“还能再坐下来聊聊天，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其实从一开始咱们不就已经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吗？”

“恩，的确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是这次见面之后，最后依然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魔法塔了。”菲拉站起身，把壶中最后一点青叶茶倒入两人的茶杯里，轻声说道：“既然咱们之间的友谊从一壶青叶茶开始，那就也由一壶青叶茶结束吧。”

“真奇怪，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喜欢青叶茶。”潘尼斯眯着眼睛，用茶杯里的雾气挡住自己的眼睛：“明明是这么苦的味道。”

“谁知道呢。”菲拉走到窗边，拿起靠在墙上的法杖，凝视着窗外用梦呓般的声音重复着说道：“谁知道呢。”

轰的一声惊雷从窗外的云层深处响起，酝酿了几个小时的暴雨，终于像决堤的潮水一样从天空中洒落，清凉的雨水驱散了持续半日的闷热，让整个城市重新恢复了活力。但是，就在暴雨之中，魔法塔的大门却紧紧关上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暴雨

沉闷的雷声在浓密的乌云中炸响，绿色的白色的闪电划破阴暗的天空，狂风呼啸着穿过第三烈焰城的大街小巷，低矮的灌木在狂风中无助的摇曳，偶尔有居民们放在室外的杂物被风吹起，在空中翻滚着飘向远方。伴随着连续几声炸雷，酝酿了几个小时的暴雨终于来临了，没有前奏，没有过度，暴雨的降临就像在头顶炸开一个魔法水球一样，雨水直接连成一片，从天空中洒向地面。明明只是下午，城市里已经变得像是傍晚一样阴暗，灯光沿着临街的窗口一盏盏亮起，淡淡的灯光被密集的雨雾所遮蔽，几米之外就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了。

“踏踏踏”，嘈杂的雨声没能掩盖住急促的脚步，在暴雨中，几位少女的身影从街角处转出，沿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奔跑。她们身上披着旅行者们惯用的，黑色的油布雨披，但在这样的大雨里，即便有雨披保护，身上依然被溅湿了一大半。不过少女们对于湿漉漉的衣服毫无所觉，或者确切的说，少女们已经顾不上在意衣服黏在身上的不适了，有了地图的帮助，穆尔加上五位少女，六个人分组行动，在两个多小时之内跑遍了全城，把七十多个隐藏在各个极为偏僻角落里的法阵全部破坏。不得不承认，法师们在隐藏这方面的确很有创造力，就算看着地图，就算知道位置，真想找到那些大到需要埋在两个房子的地基之下，或是小到藏在一个水缸下面的法阵也是很辛苦的事，有时候少女们甚至不得不去思索，到底要有什么样的思维，才会想到在屋顶烟囱的中段镶嵌上秘银画出法阵。

不仅如此，在分头破坏法阵之前，六个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里是敌人的大本营，想在这里破坏法阵，肯定会遭遇不少敌人的阻挠。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才分配成两人一组，相互之间也好彼此保护，但是一路破坏下来，却没有遇到任何干扰，敌人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破坏一样，一直到两个多小时之后。最后一个法阵破坏完，大家在市政厅附近集合的时候才发现。三队人里，无论哪一队都没有遇到任何敌人，唯一遇到一点麻烦的还是凯瑟琳这一组碰到了一支巡查的巡逻队，巡逻队看凯瑟琳和穆尔两个人在大街上不怀好意的游荡，下意识的准备过来盘查，但是，凯瑟琳刚想出面去应付这只由五个低阶职业者组成的巡逻队，却发现等到他们看清了两人的样子，突然一齐弯腰行了个礼。之后转身就走，突兀的行为让凯瑟琳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突然变成了魔兽的外表，直接把对方吓跑了。等到在雨中集合之后，听凯瑟琳说起这件事，少女们也顾不上天气了，直接顶着暴雨开始朝市政厅跑去。

“慢一点。不要那么急。”少女们急匆匆的在前面跑，穆尔也只能苦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一路上没遇到敌人，肯定是他们收缩防守，担心潘尼斯撞上他们遇到危险，但是你们也太小看潘尼斯的实力了吧。只是一些传奇和黄金法师，对于半神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光是那些人当然没关系。”凯瑟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让视线重新恢复正常：“但是，但是，他面对的可不光是那些人啊，还有……”

“我知道，幕后的主使人很可能是菲拉。”穆尔劝说道：“但是你们也应该明白。半神们在固有心灵领域内的战斗，是容不下其他人插手的，哪怕是另一个半神也不行，何况是几个传奇甚至只是一些黄金阶法师，所以就算他们收缩防守也没有意义。再说了，你们估计并不了解菲拉这个人，他这个人非常的骄傲，到了这种地步，就算他要反扑，也会正面和潘尼斯决战的，绝不会用什么非常规的手段。而且他一贯对人冷冷淡淡的，一生里也只有潘尼斯这么一个真正的朋友，他和潘尼斯之间的友情，比世人想象的还要深，所以说，两人见面以后，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发展现在还很不好说，但是起码你们担心的那些危险是不会有的，放心吧。”

“你们说的这些我们心里都明白。”少女们脚步并没有停下，丽娜咬了咬鲜红的嘴唇，在雨水中艰难的调整着呼吸说道“但是，只要没有亲眼看到他没事，我们不可能放得下心。”

“那就没办法了。”穆尔耸耸肩，无奈地说道：“这种心态，怎么解释都没用了，不过你们这么盲目的赶路，万一对方真有什么陷阱，但不是针对潘尼斯，而是针对你们怎么办？你们也不希望一切结束之后，他回来发现少了几个人吧，你们觉得到时候他会不会难过呢？”

穆尔的话终于让少女们的脚步减慢了，凯瑟琳懊恼的拍拍自己顶着雨披的头顶，苦笑着说道：“感觉自己突然变傻了，的确，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还要你来提醒，谢谢你了，穆尔先生，如果不是你及时让我们醒悟过来，万一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就会很被动了。”

“潘尼斯不在，我当然要尽量担负起他的职责了，要不他回来还不追杀我啊。”即便在雨中，穆尔依然一副悠闲的样子：“不过，被你们殴打这个职责我就不承担了，我可没那么强的抗性。”

“哈，哈，哈。”凯瑟琳干笑几声，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一边和其他少女们一起放慢脚步调整状态一边尴尬的转移话题道：“你觉得里面的情况怎么样，现在能有结果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穆尔摇头道：“而且，就算真有结果了，你们现在也没机会知道，别忘了去浮空岛的传送阵可是整点才能使用的，其实刚才我就想说，你们跑过去了也只能在市政厅里等着，不如路上慢慢走呢。你看，就像现在，还有二十多分钟呢，市政厅却已经到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围观的法师们

“有人吗？”空荡荡的市政厅里一个人也看不到，丽娜对着大厅里面大喊了一声，但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飘渺的回音。六个人在市政厅门口已经站了几分钟，但一个人也没有遇到。

“按说就算暴雨的时候，大家都会放假回家，但这么重要的市政厅，应该还是有人值班的吧。”凯瑟琳疑惑地说道：“任何一个正常的城市，市政厅都不应该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否则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就没法处理了，虽然之前费列克说过大家都回去了，但我可没想到居然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会出现这种情况，恐怕是管理者故意把所有值班的人都送走了。”

“应该是菲拉大师的命令。”芙蕾雅迈开脚步，圆滚滚的身体试探着走进了大厅：“看来他早就已经估计到潘尼斯会发现了，所以才暂时把所有不相干的人遣散，以免受到影响。”

“菲拉大师他真的有胜过潘尼斯的把握吗？”凯瑟琳一直走到工作人员原本所坐的一排柜台前，向内部看了看，发现依然空无一人之后才回头说道：“如果没有把握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安心的等在这里呢？如果有把握的话……”

“我可不觉得潘尼斯会输。”薇薇安摇头道：“他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菲拉大师从实力上强过潘尼斯，但凭着那个笨蛋的特性，最终赢得人我相信也会是他。”

“我也这么认为。”凯瑟琳点头道：“但是，菲拉大师应该比咱们更了解潘尼斯的实力吧，而且他应该也知道潘尼斯的特性，即便这样他依然选择在这里等着潘尼斯，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到底有什么意图啊。而且你们没有怀疑过吗？咱们这次遇到的事，我总是觉得很怪异，对于咱们的追查，对方几乎都没有阻止过，咱们一路走来，一点阻力都没有遇到。当然了，也可以用咱们行踪隐蔽，推进速度太快来解释，但是这种解释恐怕很牵强吧。”

“这就没人能猜到了。”芙蕾雅说道：“这些大师们的想法，恐怕咱们普通人很难理解啦，说不定还有什么计划呢，也许到最后咱们发现。咱们的所有行动，其实都是他们计划里的一个环节。他只不过是为了引导着咱们，按照他的计划去行动，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你说的是真的？”已经在市政厅的大厅里转了一圈，但依然一个人也没有找到，最终六个人只好走到传送阵旁，对着还没有到时间启动的传送阵发呆，听到芙蕾雅的说法，凯瑟琳皱眉问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不过如果真是这样。他最终的目的就实在太让人无法理解了，到底会是什么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芙蕾雅顺手掏出一块饼干，趁着凯瑟琳没注意塞进了嘴里，不过最近凯瑟琳看她这些日子里努力的成效，也没有真阻止她，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芙蕾雅得意的掸了掸手上的残渣，咽下食物后才继续说道：“我也只是随便猜猜。毕竟他们现在的行动太过怪异，也只有这种猜测还能稍微解释一下了，穆尔先生，您的经验比较丰富，对于现在的局面，有什么看法吗？”

“我也看不懂。”穆尔摇头道：“在我现在看来。菲拉的行为，简直就像是要配合着我们找到他，这点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除非他活够了想要自杀，但如果真的想自杀，就没必要去掠夺别人的时间了，更没必要有这么庞大的一个计划。哦。时间到快了，准备一下吧，就像上次在迪尔萨伦的那些传送阵一样，我先进去，没有问题的话，我会传送回一件物品，如果我没有传送回东西来，你们立刻退出去。”

“希望能一切顺利吧。”凯瑟琳叹了口气，目送着穆尔消失在法阵里。但是很快，一只带着精灵锻造风格的匕首就从传送阵里出现了。凯瑟琳对着匕首看了半天，才和少女们点点头，依次走入了传送阵里，再出现时，就已经站在几小时前潘尼斯曾经站过的位置，遥望着不远处高耸的魔法塔。

刚一走出法阵凯瑟琳就发现，浮空岛上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还多，而且这些曾经被认为到死都不情愿离开自己实验室一步的工匠法师们，居然有不少都主动从自己的工坊里跑出来，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时不时的抬头看看魔法塔顶部，脸色诡异的低声嘀咕着。

“这是怎么了？”凯瑟琳四周看了看，发现穆尔就在不远处，也在抬头张望，凑过去问道：“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都跑出来了？魔法塔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呀。”穆尔终于收回目光，无奈的摊手道：“我刚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所以我才说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呢，结果发现什么也没有。”

“我去问问好了。”薇薇安最后一个走出来，刚好听到了凯瑟琳和穆尔之间的交谈，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走到几个凑在一起的法师身边问道：“几位先生，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大家都聚在下面往上看？”

“呃，你是谁？”被问起的人朝薇薇安打量了几眼，发现也是个高阶法师，也没太在意她的身份，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便答道：“就在不久前，魔法塔突然开始抽取能量池里积蓄的能量了，这代表着领主正在跟什么人战斗。”

“老师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参加过战斗了。”旁边另一个年龄很大的法师插嘴说道：“更别说战况激烈到需要调取魔法塔的力量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让老师应对起来这么费力。”

“你们不担心吗？”薇薇安装作也不知道答案一样问道：“菲拉大师可是遇到了强敌呀。”

“没什么可担心的，老师可是当年的英雄之一，和神灵战斗过的人。”老法师很轻松地说道：“以老师现在的实力，就算听说他身体不好，我也不觉得有谁可以打败他的。”

“也许吧，谢谢大家了。”薇薇安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转身离开的几个说出的话和实际行动完全不符的法师们。

第一百三十六章独属于两个人的战斗

“看来已经开始战斗了。”听完薇薇安的回报，凯瑟琳不安的看着魔法塔说道：“而且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了。”

“恐怕不止。”薇薇安摇头否定道：“他们说半个多小时之前，菲拉开始抽取魔法塔的能量，但是不代表是从半个多小时之前开始的。很可能在此之前战斗就已经持续过一段时间了，只是由于后来发展的过于激烈，才会让菲拉吸收魔法塔的能量作为支持。”

“恩，的确是这样，看来时间可能还会更长，说不定已经超过了一小时的时间。”凯瑟琳攥着拳头说道：“自从咱们认识他以后，还没见他和谁进行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呢吧，看来这次他真是陷入了苦战。唉，偏偏在这里一点能量波动都感应不到，完全感觉不出两人之间的战况，真想冲进魔法塔里看看情况。”

“大姐你快算了吧，那和自杀没什么区别。”薇薇安被吓了一跳，拉着凯瑟琳的手臂说道：“未经同意就闯进一个半神的魔法塔，无异于直接向对方宣战，这个现在先不提，关键是魔法塔里实在太危险了，很多魔法陷阱只需要高塔的主人一个念头就能触发，除非闯入者也是熟悉这座魔法塔内部环境的半神，否则几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不明不白的死去，就算你防御力再高也没有，所以你千万要冷静啊。”

“我知道，我也就是想想而已。”凯瑟琳拍拍法师少女的头，安抚着说道：“放心吧，我还没疯呢，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的。呼，就是很不甘心啊，现在他在里面面对一个强大的半神，而咱们作为他的家人，却只能在外面等着，这种感觉我实在难以接受。”

“我们也难以接受啊。”丽娜撇撇嘴。怀里抱着小说说道：“但是没办法，咱们只能这样等着，既然他不愿意带着咱们一起来，就说明咱们如果进去，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你们真的把他当成家人了吗？”一直沉默着的爱娃突然抬起头，雨披上的套头兜帽已经摘下，湿漉漉的金色长发贴在毫无表情的脸上。用机械般的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一次，你们直到现在也没有理解他这样做的目的。他不带你们一起来。并不意味着他觉得你们会拖累他，你们这样想的话，恐怕他知道了也会很失望的。”

“抱歉，爱娃，也许你说的对。”凯瑟琳问道：“但是，如果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他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跟来呢？如果对方有什么阴谋或者陷阱的话，以我们的实力，还是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的。他也能轻松一点。”

“大概你们是太过关心他了吧，或者说，你们太过关心你们自己了。”爱娃木然的目光扫过少女们的脸，却让几位少女的脸上不约而同的一红，总感觉这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里带着说不清的深意。不过，爱娃很快移开了目光，机械地说道：“你们放心。不会有什么陷阱的，也不会有什么阴谋，就像潘尼斯他不会带着你们一起一样，对方也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的。”

“为什么？”薇薇安有些不服气地问道：“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很久以前，我还在那里的时候，和那个女人有时会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她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也会提起自己曾经的战友和曾经的经历。”爱娃明明神态平静，声音也没有起伏，但少女们总感觉可以从她身上看到几分怅然：“无论是那些至强者，还是潘尼斯或者菲拉这样的半神，他们都是站在世界顶点的生命，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是一样。其实这也不能怪你们，因为你们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些人的属于至强者一面的内心世界，他们有自己的骄傲，他们有自己的坚持，当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时候，再多的修饰都是苍白无力的，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要做的，只是通过自己的力量，去决出最后的胜利者，胜利的，就是正确的，而失败者就不再有发言权，那个女人的时代是这样，现在这个时代也是这样。所以说，你们明白了吗？他不肯让你们陪着一起来，菲拉不会安排其他人埋伏，唯一的原因就是一个顶级强者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行为。”

“呼，谢谢你了，爱娃，我想我明白了。”凯瑟琳的眼神里的担忧之色渐渐退去，实际上她的担忧并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潘尼斯的安全，就像菲拉的那些学生一样，少女们也坚定的相信着潘尼斯绝不会失败，因此，少女们的担忧更多的是为了潘尼斯独自一个人前来背后可能隐含着的深意。但是，爱娃简单的几句话，却把她们偏离了正确方向的思维扭转了回来，于是骑士少女终于露出了笑容，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的确是太过关心自己了，没有从他的角度来考虑，现在我明白了，不过其实你说的也不对，恐怕他并不只有这一个原因。”

爱娃歪着头，呆呆的看着凯瑟琳的脸，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内心的疑问却让每个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菲拉是他的好友，他也是菲拉的好友。”凯瑟琳微笑着抚摸着爱娃湿漉漉的金发，目光转向高塔的顶端：“好友犯了错误，他有责任第一个站出来，亲手修正这个错误。在他的心里，在菲拉的心里，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是容不下第三个人插手的。谢谢你了，爱娃，如果不是你提醒的话，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上乱想，反而会让大家心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呢。咦？等等，这股能量波动……”

凯瑟琳的声音突然中断，几乎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冒险团一方的，还是那些虽然说着一点都不担心，却还是眺望着魔法塔的法师们，都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仰望天空，一股庞大的能量携带着强烈的威压，突兀的从天而降，凭借肉眼就可以看到，一道火焰撕裂了漆黑的乌云，像一道火焰组成的闪电一样，劈向魔法塔前的一片空地。

第一百三十七章火焰中的来访者

橙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如同一道闪电般劈在魔法塔前的空地上，落地的一瞬间，立刻变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堆，火堆足有三四米高，散发出的光亮照亮了小半个被乌云遮挡住阳光的浮空岛。火焰不仅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同时还散发着强烈的威压，感受到这种压力，六人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六位传奇阶职业者很清楚的知道，这是半神毫无顾忌的施放自己强大能量时自然形成的压力，也就是说，眼前的火焰代表着某位半神的意志，甚至直接代表着某位半神的本体。

跳动的火焰突然向内一收，原本保持着自然燃烧形状的火团在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改变了状态，迅速变成了一个由火焰组成的人形，火人四下看了看，迈步离开了原本劈在地上的位置。每一步迈出，组成人形的火焰就会暗淡几分，当人形走出第十步的时候，已经再也看不出这原本是一团火焰了，整个人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人类。

火焰幻化出的人有着几乎和童话故事里完全相同的标准法师造型，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的法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是鲜红色的尖顶法师帽，左臂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右手握着一支造型古朴的法杖。这个法师已经很老了，头发变成了一片雪白，长长的白色胡须飘在胸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水晶眼镜，面孔看上去非常和善，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笑容，让人不自觉的会产生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虽然老法师看上去和善而又慈祥，就像是一个总爱坐在家门前路边的摇椅上，和蔼的逗弄着邻家孩子的平凡老人一样，但是，他刚刚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却一点都不平凡。把身体彻底元素化，这是专精某一属性元素魔法的法师们梦寐以求的能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可以让身体在环境中游离态的元素之间迅速自由移动，无论是对于移动还是对于战斗来说，都会对自身实力有极大的提升。但是很可惜，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法师非常罕见，只有对于元素魔法探索到极致，触摸到了元素魔法规则的法师，才能做到这一点。也就是说，能做到这一点的法师。必然只有站在人类顶点，窥探到了某种规则的半神。

当老法师的形体由火焰彻底转为人形之后，四周的温度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再没有一丝高温的残留，就像刚才根本没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一样。恢复形体的老法师慈祥的笑了笑，对周围一些围观的法师点点头，便对着冒险团的少女们走了过来。

“这是……沃伦森。”穆尔站在凯瑟琳身边，弗拉伦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在了怀里，眼睛盯着和善的老法师。语气有些古怪地说道：“他就是法师之国最高评议会的议长，法师之国的另一位支柱，专精火属性元素魔法的半神沃伦森。”

虽然相隔还有三四十米，虽然穆尔的声音很小，但是沃伦森却像是听到了穆尔的介绍，远远的摘下法师帽行了个礼，对着少女们露出和善的笑意。体贴的原地停留了十几秒，给大家一阵反应时间之后，才迈步继续靠近。

对于最高评议会议长沃伦森这个名字，少女们并不陌生，无论是法师公会还是冒险者公会都有记载。但是，由于法师之国的封闭和法师本身的神秘特性。关于这位议长的性格或是喜好却没有确切的说明，只有很多民间传说，在这些传说里，这位议长一直保持着和善、乐观、平易近人的特点，没有任何负面评价。然而就是这个没有负面评价的像是一个老好人一样的老者，却在议长这个位置上稳稳的坐了四十年，四十年里没有任何人对他的连任表示过不满。无论是法师领主们，还是领地的平民们都没有过。

“和善慈祥？呵，一个势力的实际领导者能有这种特性？”芙蕾雅嘴唇嚅动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距离她最近而且非常熟悉她的凯瑟琳才能勉强听到一点：“我父亲对我还是和善慈祥呢，战斗时杀起敌人来还不是连眼睛都不眨，所以我一直觉得，公会里的这条记录简直是在侮辱我们这些会员的智力。”

“谢谢了。”凯瑟琳对芙蕾雅隐蔽的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她的提醒，刚想迎着沃伦森走过去，没想到穆尔却抢在她前面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队伍的最前列，缓缓摘下了遮蔽着他头部的雨披兜帽。

很显然，沃伦森对穆尔并不陌生，看到这位俊美的精灵咏唱者，老法师有个似乎是极不明显的停顿，便远远的笑着说道：“原来是耶达的咏唱者穆尔先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访啊，前些天我的学生和奈莉冒险团的各位见面的时候，可没提起过冒险团中的那位精灵居然是穆尔先生你，真是非常失礼，抱歉抱歉。”

“我只是奈莉冒险团的临时团员而已。”穆尔这时反而又后退了两步，把凯瑟琳让了出来的同时又拉下了雨披：“所以那天见到您的学生时，我并没有出面，还请大师您不要见怪。”

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看着穆尔这次特别的表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在穆尔退后之后，露出一个完美的外交式笑容，对走进的沃伦森点头致意道：“很荣幸见到您，沃伦森大师，我是奈莉冒险团的凯瑟琳，您的名字我们早就在公会里听无数人说起了，一直心怀崇敬的想要拜访您却总是没有机会，没想到这次居然劳烦您来见我们了，请允许对此表示诚挚的歉意。”

老法师手抚着白须，和善的笑着说道：“早就听说过你们了，冒险者公会里现阶段平均实力最强的黄金冒险团，解决了不少让人头痛的委托，就连我们布特，也经常可以听到你们的传奇故事在流传呢，我代表布特的法师领主们对贵团的到来表示欢迎。”

第一百三十八章议长的意

“多谢议长大人的夸奖了。”凯瑟琳浅浅的笑着说道：“议长大人的公务那么繁忙，却还抽时间赶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们面谈吗？这样的话，我们如此占用您珍贵的时间，实在心里有愧，觉得很对不起整个布特高原的人们。”

“哈哈哈，我哪有这么忙，凯瑟琳小姐你想的太夸张啦。”老法师抚着胡须大笑，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透露着慈祥，让人很难不对这样一个老人心生好感：“更何况能见到这么多漂亮的女士，应该说是我的荣幸才对。而且，布特高原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身为评议会议长，当然不可能不来看看情况了，毕竟这里还是布特的范围内，布特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的确，您说的很有道理。”凯瑟琳一脸严肃的认真点头，赞同道：“如果不是时间紧迫的话，再不做出行动就来不及了的话，我们真应该等您的，那样等到您来了以后，很多事都可以交给您来觉得，这样我们的队友现在也不需要面对生死危机了。这件事都怨我们，如果我们能再多等一阵的话，说不定一切会变得更好呢。”

“不不不，凯瑟琳小姐你这样说就错了。”沃伦森尖尖的法师帽随着头部的摇动晃来晃去，看上去带着几分滑稽：“这次是我的责任，我来的实在太晚了，害的你们为了我们布特的事来回往返，也害的潘尼斯先生不得不和老朋友当面起争执了。不过，我不太明白，潘尼斯先生和菲拉大师那么多年的友谊，为什么忽然会爆发这么激烈的战斗呢？难道是因为你们追查的事，和菲拉大师的学生有关？”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凯瑟琳眨眨眼，很茫然地说道：“我也很奇怪，潘尼斯他原本说要去和菲拉大师谈一些事，但是等我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爆发战斗了。具体的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呢，毕竟我们只是陪衬，主要的追查工作还是由潘尼斯来做呀。”

“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想要弄清楚原因，也只能去像费列克执政官询问了。”沃伦森点点头，像是完全相信了凯瑟琳的话一样：“不过。你们知道费列克在哪吗？”

“议长阁下，我们也想找到他呢。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去他的房间找过他，但是房间里并没有人，也许有其他事出去了吧。”凯瑟琳很为难地说道：“真抱歉啊阁下，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实在是很对不起。”

“没关系，这不能怪你们，呵呵。”老法师很遗憾地说道：“本想找费列克问问两位大师之间的矛盾，好从中调解一下，看来是不行了。对了。你们进过费列克的办公室，有发现什么线索吗？如果有线索的话，说不定我能从中找到原因呢。”

“议长阁下，您是在质疑我们的道德吗？”凯瑟琳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说道：“身为一个骑士，我怎么可能在主人不在的时候，乱翻别人屋子里的东西？”

“啊，抱歉。骑士小姐，这个问题是我疏忽了，希望您不要介意。”沃伦森露出歉意的笑容说道：“既然几位女士和穆尔阁下也不知道具体情况，那我也只能以议长的身份，试着去费列克的房间里寻找一下线索了，几位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呀。我们这次来拜访菲拉大师的领地，本来就是客人的身份，您做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反对呢？”凯瑟琳像个淑女一样的微笑着：“而且，我想以菲拉大师和您的关系，想必也不会反对的，所以您完全没有必要问我们呀。”

“呵呵，那是当然。我和菲拉也是多年的老友了。”沃伦森依然是一副慈祥的表情，却并没有想去费列克的办公室寻找线索的意思，只是又随意的客套了几句，才说道：“几位客人从遥远的地方来访，我身为议长，本应全程陪同的，但是现在潘尼斯先生和菲拉大师一直在战斗，我也非常担心，只好先失陪，向那边的法师们询问一下了，实在是抱歉了。”

“啊，议长阁下您太客气了。”凯瑟琳对老法师行了个骑士礼：“该道歉的是我们，明明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您有事的话，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不用在意我们，我们在这里等待就可以了，谢谢您的关心。”

直到沃伦森转身离开，一直走到远处的一堆法师之间后，凯瑟琳才长吁一口气，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也分不清是之前的雨水还是刚刚渗出的汗水。擦了擦额头的水迹，凯瑟琳压低了声音说道：“看来，这件事和他也有关，即便没有直接关系，起码这个家伙很清楚时之沙这些人想要做什么，或者说整个计划都在他的默许下进行的。”

“很有可能。”穆尔依然是一副轻松的样子，轻抚着弗拉伦琴的琴弦，用唱歌一样的语气说道：“否则他没必要急急忙忙的从自己的领地赶来，唔，说不定还有其他原因，比如说，他想着万一菲拉失败了，也许能捡个便宜，得到一些关于时间魔法的知识呢，这些高塔法师们都一样，只要能获得知识，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非常感谢你，穆尔先生。”凯瑟琳转身面对着穆尔，认真的鞠了一躬，在她身后，几位少女跟着她做出了同样的姿势，凯瑟琳诚恳地说道：“如果不是你在这里的话，恐怕我们五个人里，没有几个能活下来的。”

“这你不该谢我。”穆尔对于凯瑟琳说的话并没有表示惊讶，他很清楚凯瑟琳为什么认为自己可能会死，因此只是摇头说道：“如果他真是毫无顾忌的进行攻击，仅凭我也只能支撑一两分钟而已，就算我咏唱耶达赞歌，最多也就是多支撑一分钟而已。因此就算加上我，也不足以让他感到忌惮，无法轻易地灭口。”

“但是你的存在，代表着背后的精灵强者们。”凯瑟琳依然很认真的道谢：“这才是他不敢轻易动手的原因，所以对你表示感谢并没有错。”

第一百三十九章打开的大门

凯瑟琳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虽然各种资料都显示，沃伦森这个人为人和善，无论面对朋友还是敌人都总是笑眯眯的，很少听说他有什么恶劣的行径，但作为一个身居高位的人越是这样的表现，越有必要保持警惕。而且，他毫无征兆的急匆匆从自己的领地赶来，目的本来就很让人疑惑，再加上之前的一些推论，得出他和时之沙最终的计划有一定关系这个结论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之后，少女们虽然年轻，但每一个人对于人心人性的判断都很敏锐，从老法师看似殷勤善意的态度里，她们隐约的看到了被隐藏的很深的敌意。

“他的敌意，真的是因为想要灭口吗？”薇薇安远远看着沃伦森的背影说道：“会不会是因为咱们的行为也影响到了法师之国的利益，所以才会对咱们有敌意呢？”

“他是半神，而且是领主。”凯瑟琳摇头道：“如果只是因为咱们影响了法师之国的利益，早就可以随便找一些理由把咱们驱逐出去了，比如就用之前那个自爆的浮空岛做理由就可以。他是他并没有那么做，而只是通过自己的学生和咱们联系，没有提供帮助却也没有进行阻挠，也许可以认为他也足够重视这件事，所以以大局为重不进行阻挠，但是我更倾向于认为，他起码知道一些情况，所以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不仅不敢明着把咱们驱离，而且还要做出一副配合的样子。但是，他心里还是很担心的，担心咱们的追查牵扯到他的身上。”

“但是，很遗憾，咱们没有证据。”芙蕾雅撇撇嘴说道：“没有证据就不可能指责他其实知道时之沙进行那种毫无人性的计划，更不可能指责他和时之沙有关联。”

“但是他可不一定放心。”凯瑟琳冷笑着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灭口了，死人是不会有机会宣扬他的污点的，只要借着潘尼斯和菲拉战斗的机会先解决掉咱们。如果潘尼斯获胜了，在趁着他和菲拉苦战之后虚弱的机会杀掉潘尼斯，在简单的把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菲拉身上，他就一点风险也没有了。至于菲拉如果获胜那就更简单了，他只要原路返回自己的领地就可以了。呵，这次还真是危险，没想到菲拉大师没有布置任何陷阱。危险反而来自他。”

“但是，即便到了现在。咱们依然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芙蕾雅叹息着说道：“即便他想要杀人灭口，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只要他还没有实际行动，咱们就没办法指责他什么。不过，既然穆尔先生背后站着精灵的强者们，那倒是不用再担心了，他这种人可不会为了一点小小的可能性，去冒和精灵们开战的风险。”

“不过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凯瑟琳紧了紧雨披下的盾牌：“他现在还留在这里，恐怕就说明还没死心。想等着看看最终的结果。只有等潘尼斯回来，让他彻底看不到希望了，估计他才会主动离开。”

“也不知道潘尼斯到底怎么样了。”丽娜靠在一座工坊的墙壁上，幽幽地说道：“即便他总是不会死，但对方可是时间魔法的大师，说不定就有什么办法让他不死的特性失效呢。”

“放心吧，女王陛下说过。”穆尔说道：“想要对抗他不死的特性。除非达纳库斯真正陨落，神格破碎，或者有谁拥有比当时的达纳库斯还要强大的神力，而且神性也要高于他，否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不用担心，你们的潘尼斯是肯定可以回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丽娜秀丽的眉轻挑，眉心的新月印记也跟着一阵波动：“还有其他危险的可能性吗？”

“除非菲拉有能力把他放逐到时光之外，这样他虽然没有死，却永远也回不来了。”穆尔摇头道：“不过不需要考虑这些，这已经脱离了凡世的极限，甚至就连神灵都无法做到，如果菲拉可以做到这一点。他早就成为神祇了，根本不需要再在凡世掠夺时间。”

“那就好。”丽娜低下头，在胸前画着正方形感谢神灵，突然猛然抬头，惊讶地说道：“咦，这，这，这是不是代表……”

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原本持续输送高强度能量的魔法塔能量池，突然恢复了平静，开始缓慢的重新从地脉能量中汲取力量。这代表着魔法塔的主人已经不再从能量池里吸收能量了，进而标志着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甚至已经彻底结束了。

但是，魔法塔的大门依然紧紧关闭着，内部平静的让人心生畏惧，不仅是声音，连能量波动都没有了，谁也无法判断，最后获得胜利的到底是谁。

虽然大家都很想知道最终的结果，却没有人敢闯进魔法塔里，就连同为半神的沃伦森也不敢，万一战斗还没有真正结束，一旦贸然闯入，说不定就会遭到两名半神的同时攻击，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足以称为毁灭性的打击了。

“呼，呼，呼”，凯瑟琳两手攥着丽娜和薇薇安的手，手心的潮湿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汗水，五位少女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睛紧紧盯着魔法塔的大门，内心在不断向自己所信仰的神灵祈祷，祈祷那个熟悉的身影可以重新出现在大门之内。

“咔哒”一声，魔法塔的大门微微动了动，向内拉开了一线。少女们的心在这一瞬间同时悬了起来，薇薇安甚至孩子气的把眼睛转向别处，不敢去看那扇正在慢慢打开的大门，但却无法忍耐心里的期待，又以一秒一次的频率频繁瞟向魔法塔的门。

不仅是她，就连像个娃娃一样的爱娃都表现的异样了，她突然用双手掩住了额头，在手掌之下，第三只眼睛因为内心太过紧张，已经自动的打开了，导致她只能用手来掩饰。

大门终于彻底被拉开了，伴随着缓慢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门后的黑暗之中慢慢走出。

第一百四十章凯瑟琳的拥抱

毫无掩饰的脚步声，从大门背后的黑暗中走出，当门内的人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少女们感到天空的乌云在这一刻突然散去了，轰鸣的雷声听起来也变得格外悦耳，在少女们注视下，潘尼斯一步步走入透过乌云照下的光明之中。

潘尼斯依然是一身黑色的剑士装，从穿着上看起来和他离开前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的下颌上却长出了短而浓密的胡茬，表情上虽然一脸平静，但是脚步却比离开时沉重了许多。虽然因为暴雨，魔法塔外的光线也很暗淡，但是潘尼斯从不知为何失去了光亮的魔法塔中走出的时候，双眼依然被光线刺激到，眯成了一条缝，他就这样眯着眼睛，先是看到了几位少女，又看到了少女们身旁的穆尔，但是最后目光一转，看到了和另外一堆法师站在一起的老法师，法师之国的议长沃伦森。

看到沃伦森的时候，潘尼斯愣了愣，但是仅用了不到一秒就已经意识到了沃伦森的身份和来这里的目的，随即眯着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一瞬间，大门下的阴影之中仿佛亮起了两个太阳，有若实质的目光像是两道利刃，直刺在沃伦森的脸上，强烈的敌意化作杀机，迅速逼近沃伦森的身边。作为旁观者的少女们，忽然觉得面前的潘尼斯有些陌生，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和以往相比，强大的简直像是两个不同的人，直到听见穆尔在一旁像是幸灾乐祸的嘀咕了一句，才明白潘尼斯到底有哪里发生了改变。

“啧啧，没想到凯尔这个家伙，居然真的走通了这条路，估计所有人都会感到惊讶吧。”穆尔轻笑着说道：“一个实力已经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凯尔，嘿嘿嘿，这下沃伦森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看到他的表情我就觉得出了一口气啊。”

“精灵果然喜欢记仇。”这是每个少女心里第一个想法，之后才反应过来。如果穆尔没看错的话，恐怕潘尼斯又一次突破了自身的一层封印，从黄金阶的实力突破到了传奇阶，大家都记得他之前说过的，只要突破了传奇阶，他就相当于恢复了最巅峰时期的战斗力，如果还能再进一步。那么他就可以超越世上所有的半神，站在世界的顶点。

和穆尔说的一样。当潘尼斯爆发出强大的气势之后，沃伦森的脸色有些难看，脸上温和慈祥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甚至都没有上前和潘尼斯交谈，只是站在原地低头沉默了几秒，便冷哼一声，法杖顿地的同时，整个人重新化作一道火焰形成的闪电，从下而上直接冲入了乌云之中。转瞬间熊熊燃烧着消失在远方。

潘尼斯也没有实质性的动作，目送着火焰远去冷笑了一声，这才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回到少女们的身旁。

“你……赢了？”凯瑟琳张了张嘴，很多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最后仅仅问出了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你还好吧。”

“恩。我赢了。”潘尼斯声音平静地说道：“过去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而已。”凯瑟琳疑惑地答道：“你在里面难道不知道吗？”

“我们的战斗持续了五天。”潘尼斯笑得有些苦涩，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说道：“菲拉他实在是个天才，拥有时间魔法的他，不仅实力上超越了雅拉世界上所有的半神，而且甚至已经可以彻底扭曲领域内的时间流速了，那是连神灵都无法做到的事。”

“你是说。他的实力已经超越神灵了？”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但他仅仅也是个凡人啊。”

“不，他的实力并没有超越神灵。”潘尼斯摇头道：“在战斗中，他一直在突破自己的极限，也一直在加深自己对时间规则的感悟，甚至有一段时间，我都以为他已经要突破那道界限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距离那道界限总是相差一线，就因为这一线的差距，把他挡在了神灵的大门之外。不过即便如此，他依然强大的可怕，我在没有突破另一层封印的时候，根本没有反击的力量，甚至连对他造成威胁都做不到，即便后来我在压力之下突破了封印，也只是稍好一点，仅仅能做到对他造成威胁。”

“但是，你最后还是赢了。”凯瑟琳低声说道：“结果才能说明一起。”

“其实他并没有败给我。”潘尼斯摇头道：“只是我活到了最后而已。”

“看来你又死了一次。”凯瑟琳苦笑道：“不，应该不仅一次吧。”

“他杀死了我一百六十八次，平均每天三十多次。”潘尼斯倒也没有隐瞒：“不过，我还是活到了最后，而他却因为和我的战斗耗尽了自己掠夺来了全部时间，最终寿命走到了尽头。所以说，他其实并没有败给我，他只是败给了他一直想要看透的时间。”

“可怜的潘尼斯。”凯瑟琳看着潘尼斯的眼睛，似乎透过视线看穿了他的内心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悲哀，突然咬着嘴唇一把把他拥在怀里，像个充满爱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拥抱着潘尼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可怜的潘尼斯，一定很难过吧，亲手逼死了自己仅剩下的几个好友之一，还要为了顾及我们的心情，装出一切正常的样子，对不起，对不起，没办法分担你心里的悲伤，真的很对不起。”

突然被骑士少女抱住，潘尼斯身体一僵，呼吸着凯瑟琳身上混杂着淡淡钢铁气息的香气，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双手用力反抱住她，把脸埋在少女黑色的长发之中。几位少女围在两人身旁，体贴的没有打扰两人之间温暖却又让人心酸的一幕，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过了许久，潘尼斯才拍拍凯瑟琳的背，露出了常见的懒洋洋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随意：“好啦，我没有那么脆弱，进来之前我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所以不用这么担心我。而且我想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说给我的那些消息是对我的补偿，呵呵，这个老家伙。”

第一百四十一章菲拉的目的

“什么消息？”凯瑟琳在潘尼斯的提醒下突然从情绪中惊醒过来，脸颊泛红的放开手倒退了几步，故作镇定的整理着身上已经用不到的雨披以掩饰自己的慌乱，嘴里还结结巴巴地问道：“还有什么补偿？你在里面得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吗？”

“对呀。”丽娜站在凯瑟琳背后，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样，语气古怪地说道：“不要没头没尾的说只说半句话啊，不然，大姐可是会很担心的哦。”

“呃，这个简单几句话是很难说清的，等有时间再详细说明吧。”潘尼斯并没有看到凯瑟琳转回头在他看不到角度朝丽娜龇着牙做出一个凶残的表情，同样没有看到丽娜皱起鼻子，用口型无声的说出关于偷跑的句子，当然也没有看到薇薇安正在偷偷的用手指猛戳凯瑟琳被鳞甲保护着的腰部，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犹豫了片刻，摇头道：“反正他在我们开战之前，曾经告诉过我很多关于神仆的信息，还送了我一些药剂，他说信息和药剂都是对我的补偿。当时我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现在回头想想，原来是对于让我不得不杀死他的补偿，呵，让我杀死他，还要给我补偿，也不知道这个老家伙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可不觉得一个正常人会有这种混乱的思维。”

“按你这么说，菲拉大师好像早就已经做好……呃，被你杀死的准备了。”凯瑟琳话说到一半时，停下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甚至连补偿都已经想好了？”

“恩，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潘尼斯虽然在点头，但神情却依然有些迷茫地说道：“而且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总觉得，他的行为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计划，他好像这两年的计划里一直有意的在逼我，逼我和他进行这场战斗。似乎是有意的让自己死在我手里。”

“会不会是菲拉大师他对于自己做的事也感到内疚呢，毕竟大师他曾经也是英雄，现在却害死了那么多人。”凯瑟琳宽慰潘尼斯道：“因为觉得内疚，又很难自己停下来，所以想要死在你的手里，以此获得解脱？”

“不，你不了解他。他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一个狂热的学者而已。”潘尼斯摇头道：“维克多和费列克两人其实就是继承了他的善恶观，在他的心里是真的认为，死那么多人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甚至认为雅拉世界所有人全死了都没什么，所以他这种人是根本不可能会为了掠夺生命而愧疚的。而且你并不了解他，像他这样的人，意志是非常坚定的，他如果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除非死亡。否则没什么可以阻止他的，同样，如果他不想做什么，那就一定会停手，因此不存在无法控制自己只有死在我手里才能解脱的可能。”

“那就没办法了。”凯瑟琳无奈地说道：“我猜不出为什么菲拉大师会计划着让你杀死他。”

“会不会是因为他想要借你的手来突破？”穆尔一直坠在几位少女身后像看热闹一样看着，直到这时才开口说道：“刚才我听你说，菲拉他在和你的战斗中也一直在加深对时间魔法的领悟。当时我就有这个想法，很可能他就是为了借你的手来突破那道界限，毕竟在他的心里，也只有你可以作为他的对手，给他带来足够的压力突破极限了。”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潘尼斯依然摇头说道：“当看到他不断加深领悟的时候我就有了这种猜测，但是仔细想想并不合理。这种方法太过危险了，成功与否有很大的随机性，并不符合他稳妥的个性。而他曾经对我说过，第二种突破方式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就是没有回头的余地，所以他才不去选择。这样看的话，在战斗中突破就与可能性非常大这种形容相悖了。所以我才否定了曾经的猜测。”

“唔，也许你是对的吧。”穆尔手指在琴弦上拂过，耸肩道：“你们这些半神的想法总是很奇怪，谁能猜得出来，说不定他只是想看着你因为他而内心纠结呢，就像你经常有的恶趣味一样。”

“喂，你这个家伙真会说话啊。”潘尼斯斜眼瞪着故意用调侃作为转移话题的方式，表达自己想要安慰这一目的穆尔，不满地说道：“事情都结束了，你怎么还赖在这里，还不赶快回你的精灵森林去画裸女，难道你已经准备把魔掌伸向布特的人类了吗？”

“你这种亵渎艺术的人，就该被吾神耶达降下神罚。”穆尔冷哼一声说道：“而且你现在赶我走我都不会走，我找到新的合作者了，准备合力进行一次创作。”

“没错没错。”芙蕾雅一直捧着一个小本默不作声的埋头写写画画，突然抬起头开心地说道：“我和穆尔先生商量好了，我负责文字，他负责配乐，我们合力创作一篇可以媲美雅拉之歌的史诗级配乐诗，归来的勇士在欲望中堕落，英雄为了千万人的幸福，不得不再次踏上征程，历经数不清的艰险，终于站在曾经的战友面前，眼含着热泪拔剑相对，哦，这真是……喂喂，不要撕不要撕，天哪，把我的灵感还给我啊。”

潘尼斯原地呆立了半天，脸上慢慢的泛出发自心底的笑容，认真地说道：“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正闹作一团三位少女动作突然下来，回头看看潘尼斯，一人送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重新纠缠在一起，倒是凯瑟琳还维持着自己的矜持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虽然并没有报酬。”

“恩，完成了。”潘尼斯点头道：“咱们回家吧。”

“不过，可以就这么直接回去吗？”凯瑟琳问道：“沃伦森被你吓跑了，菲拉大师的领地怎么办？不需要交代一下吗？直接离开的话，会造成不小的动荡吧。”

“并不需要，卡密加拉领的事物，自然有卡密加拉领自己解决。”女性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一抬头，就发现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性慢慢走来。大家都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人，这是菲拉的女仆之一，潘尼斯更是认出了她，因为在见到菲拉之前，是他亲自把这位女仆送出的法师塔。

第一百四十二章游离于时光之外

“你是……那位女仆小姐？”凯瑟琳意外的看着走过来的女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位女仆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而非职业者，但是如今这个普通人女仆却大大方方的向冒险团的人们款款走来，一点都没有普通人面对陌生的传奇阶职业者时常见的拘谨感。

“几位大师，还有潘尼斯大师，大家好。”女仆走到几人身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微微提起裙摆屈膝行礼道：“我是跟随在菲拉大师身旁的女仆，你们直接称呼我女仆就好了。”

“恩，我们还记得你。”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请问女仆小姐你有什么事吗？还有，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卡密加拉领的事物由卡密加拉领的人自己解决？”

“潘尼斯大师，看到您从魔法塔里出来了，我一点都不意外。”女仆对于凯瑟琳的问题只是点点头，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潘尼斯说道：“既然您站在这里了，就说明菲拉大师也回归时间之河的怀抱了，没错吧，潘尼斯大师。”

“这位需要我护送离开魔法塔的女仆小姐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啊。”潘尼斯表情古怪的上下打量了女仆半天，但不管打量多久，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女仆绝对不是职业者，只是一个柔弱的普通人。对于女仆身为一个普通人却表现的完全不像是普通人，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不错，菲拉他……已经离开，我眼看着他迅速的衰老，然后死去。”

“果然，大师已经回归了时间之河的深处”女仆并没有表现出悲伤，反而很认真的看着潘尼斯的眼睛问道：“那么大师的尸体呢？您没有把大师的尸体带出来吗？”

“抱歉，我做不到。”潘尼斯摇头道：“时间的规则在他身上疯狂的反噬，他在几分钟内经历了衰老和死亡，又在死亡之后的一分钟内迅速枯萎腐化，就像历经了千年的岁月。最后彻底化为一片飞灰，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了，所以我不可能再把他的尸体带出来。”

“果然是这样。”女仆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当前的情况，镇定地说道：“不管怎么说，谢谢您了，潘尼斯大师，谢谢您最后还愿意告诉我这些。”

“谢我？”潘尼斯挑了挑眉毛。轻声问道：“菲拉死在我的手上，你反而要谢我？不觉得这样是一种很诡异的表现吗？”

“不觉得啊。”女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用反问作为回答：“难道你不觉得，如果现在是大师本人和您对话，也会向您道谢吗？想必您也应该感受到了吧，大师对您的谢意。”

“呵，我的确感受到了。”潘尼斯和凯瑟琳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从对方的目光中都读到了惊讶和疑惑，潘尼斯轻笑着转回目光说道：“看来女仆小姐对菲拉的很多事知道的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啊，怎么样，不打算深入的自我介绍一下吗？”

“好啊。其实我的确是菲拉大师的女仆长。”女仆小姐说完发现面前的几人依然在沉默不语的盯着自己，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好吧，也是大师的书库钥匙，偶尔还会客串费列克的政策顾问，但是，我的本职的确是大事的女仆。”

“书库钥匙？政策顾问？”凯瑟琳低声重复了一遍：“可以解释一下这两个身份吗？”

“当然可以。”女仆小姐毫不隐瞒地说道：“我的阅读速度和记忆力都远超正常人，所以大师从小把我带在身边。虽然我并没有成为一个职业者的天赋，但是在大师的允许下，却几乎看完了大师全部的藏书，虽然没法背下书中的全部细节，但是每本书大概讲述的内容我都能大概记住，这样一来。如果大师有什么需要查阅的东西，就不再需要在大海一样的书卷中翻找了，只需要告诉我想要找的大概内容，我就可以迅速的在几十万册藏书中选出包含这部分内容的几本，所以大师和他的学生们一直把我视为书库的钥匙。至于政策顾问，顾名思义，看的书多了。对于理论上的政务知识就会变得丰富起来，费列克大人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法师，但是想要做一个合格的执政官，就需要我这样的人在一些比较为难的问题上提出建议了。”

“好吧，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所处的位置了。”凯瑟琳点点头，慢慢地说道：“之前真看不出来，你居然在卡密加拉领占据这么高的地位。”

“那是因为我其实只是大师的女仆啊。”女仆小姐对于自己的身份很执着，再次重复道：“其他的身份只是兼职，只有女仆才是正职，所以你们才会很难看出来的。”

“那么，以你政策顾问的身份，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呢？”凯瑟琳问道：“菲拉大师去世之后，怎么才能避免卡密加拉领的动荡呢？”

“为什么会有动荡？”女仆反问道：“大师和费列克执政官离去之后，自然有安排好的继任者接手领地的管理，一切都会在大师以前的安排下顺利的交接，怎么会出现你想象中的动荡呢？”

“原来菲拉大师早就安排好了啊。”凯瑟琳皱着眉，心里的对菲拉的目的疑惑越来越重，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问道：“但是领地的问题呢？法师领主的领地可不是世袭的，菲拉大师去世后领地会被拆分的吧，这样不会引起动荡吗？”

“骑士小姐，哦，不，骑士大师，你太小看大师他在法师之国的影响力了，或者说，你们不了解法师之国的特性，对于法师之国来说，老师和学生这层关系，往往比血缘上的父子关系还要亲密。”女仆小姐摇头道：“大师在法师之国生活了一百多年，法师评议会九十七位议员中，和他现在还保持着紧密师徒关系的人数超过三分之一，曾经有直接师徒关系法师超过了二分之一，间接以师徒关系为纽带联系着的甚至超过了三分之二，在这种影响力下，即便大师他真的去世了，也没人敢违背他的遗愿，随意拆分卡密加拉领。所以说。动荡是不可能出现的，除非想要制造动荡的是你们。但是你们真的知道，这些菲拉大师一系的法师里，有多少参与了大师的计划，有多人属于知情和配合者，又有多少人完全不知情吗？呵呵，这种事除了已经去世的三位大师之外。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了，你们就算想要清查。想要制造动乱，真的能制造成功吗？”

“如果想要这么做的人是沃伦森呢？”凯瑟琳追问道：“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用力量强行压下评议会里反对的声音吧。”

“领主们是法师，骑士大师，而且领主们都是拥有浮空岛和魔法塔的法师。那位法师小姐应该理解吧，一个和自己的魔法塔融为一体的传奇法师，在自己的领地上对上一个远道而来的半神，虽然最终一定会失败，但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的。而且这样的结果只会是收获大片焦土，没有任何意义。”女仆小姐突然笑了，对凯瑟琳神秘的眨着眼睛反问道：“而且，您真的那么肯定，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维克多大师那样的学生，菲拉大师就只教出了一个吗？呵呵。也许你们愿意这么想，但是沃伦森他可未必敢这么相信呢。”

“等等。”潘尼斯突然打断了女仆小姐的话，沉声说道：“你刚才说什么？即使菲拉他真的去世了？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大师他已经按照自己的计划，回归了时间之河深处，从此游离于时间之外。但是，那真的是去世了吗？”女仆小姐的笑容像个正在偷鸡吃的小狐狸，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个小包裹递给了潘尼斯：“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呢。对了，大师他有封信和一个包裹，让我在您离开魔法塔之后转交给您。大师交代我，包裹里是他答应您作为第二份补偿的药剂和配方，而信里是他想要和您最后说的话。也许看了信以后您就会明白了。”

“信？”潘尼斯心里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浓，接过信迅速打开。信上的笔记果然是菲拉的，信上的文字并不多，但是每一个词都书写的很清晰，看着菲拉工整中透出棱角的漂亮文字，仿佛就又看到了那个一身黑色法袍，苍白的脸上带着骄傲的冷笑的中年法师，仿佛又听到了那个总是带着几分对于无知者嘲弄口气的冷冽声音：“时间可正可逆，终点即是，只有从终点回望，才能看到背面景，掌握正反两面的规则，我用尽各种方法延长自己的时间，反而永远无法窥探到另一面的秘密。这个道理我几年前就想到了，但是在没有尝试过所有其他方式之前，是没有勇气下定决心耗尽自己的时间的，不过你的追查让我提前做出了决定，所以，我必须对你说一声，谢谢你，我唯一的朋友，不用为我感到悲伤，也许在不久之后，也许在遥远的未来，穿过时间之河，我们还会再次重逢，不过到了那时，恐怕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已经是以其他身份，在另一个奇妙的空间中相遇了。”

“这是说……”凯瑟琳难以置信地说道：“菲拉大师他真成功的突破了最后一道界线？”

“这封信是他提前写的，也只是他自己在这么想而已，说他成功了我们却没有看到神职转移或者诞生的景象，说他失败了也没有任何证据”看着菲拉的信，潘尼斯已经彻底呆住了，直到凯瑟琳的问题提出了好久，才像梦呓一样答道：“所以说，实际的结果，谁知道呢？女仆小姐，你知道吗？”

“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完成大师交付的任务，然后慢慢等待就好了。”女仆小姐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向大家屈膝行礼告别，迈步向魔法塔走去。和她几乎同时，周围的工坊里和住宅里，也有一些各种实力的法师们一起走向魔法塔。在魔法塔的大门前，女仆小姐转回头，对大家挥手告别：“大师已经游离于时光之外，所以，你们这个问题，呵呵，谁知道呢？”

往日之扉——老萨满的谎言

密室之中，半神固有心灵领域特殊的能量波动突然涌出，十几个身影在一间黑暗的密室中出现，“嗖嗖嗖”，箭矢破空的声音，伴随着人影的出现在密室中响起，数不清的箭矢向四周激射而出，几乎覆盖了密室中的全部空间。

密室之中，同样站立着数十具枯骨，这些枯骨在死亡能量的滋润下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眼眶中灵魂之火跳动着，虽然没有神智，也没有被调动着去围攻入侵者们，却还是本能的在四周巡视着，以求找到它们所仇恨的生灵。因此，当生灵们突然出现在密室中时，数十个亡灵没有一点迟疑，对着入侵者直扑过去，意图用入侵者的鲜血清晰本性中对生灵的仇恨，但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血，而是铺天盖地的箭雨，带着森林与生命之力的箭雨对亡灵来说就像剧毒一样，每一根都让他们从眼眶内的火焰中发出一阵只有灵魂可以听到的嘶吼。

箭雨过后，还有能量弹，克里斯托的枪口中每射出一枚能量弹，就会在奇异的幻术下，幻化成数百枚似虚似实的能量光团，每一枚击中敌人的能量弹都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而每一枚落空的能量弹，却都像虚幻的影子一样凭空消失，找不到一丝痕迹。

数十具亡灵的枯骨虽然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它们生前就是强大的三眼族成员，即便已经死去，但化作亡灵后依然保持了生前的一部分实力，因此每一个都具备传奇阶的力量，对于这种实力的亡灵来说，半神的攻击虽然强大而致命，但是由于两次攻击都是大范围伤害，针对性并不强，因此还是有十来具尸体逃过了重新化为散落枯骨的命运。但是紧跟着，迎接它们的就是一蓬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在克里斯托的散射之后，人群之中一身黑袍的菲拉冷哼一声。古朴的法杖重重顿地，于是，漆黑的密室之中突然大放光明，灼热的烈焰突然充斥了整个密室之中，除去众人所占据的位置之外，其余的空间里全部被烈焰填满，让这间可以容纳上百人聚集的密室在一瞬间变得像是熔岩地狱一样恐怖。

高温的火焰在房间中翻滚、烘烤。所有的亡灵没有一点躲闪和喘息的机会，赖以活动的死亡之力在几秒之内就消耗殆尽。骸骨被烈焰化作了灰烬，直到最后一只亡灵倒下，黑袍法师才再次法杖顿地，充满房间的火焰就像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的消失，除去墙壁上的焦黑和地面的骨灰以外，再也找不到这里曾经被烈焰充斥的任何证据。

“草原之风”，带着古怪口音的通用语从狼族兽人芬奇的口中吐出，粗大的图腾柱灵活的在空中挥舞，草原之风随着图腾柱的舞动在密室中吹过。让接近真空的密室重新充满了清爽的空气。改变了环境之后，老兽人并没有马上结束自己的动作，图腾柱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终重重的戳在地上。一声雷鸣般的轰鸣从图腾柱下方响起，无数闪电的火花以图腾柱为圆心，从地面下向四周扩散，最终和密室四周的墙壁融为一体。让墙壁变成一道被闪电所覆盖的死亡之墙，任何从外界想要碰触墙壁的亡灵，都会在一瞬间被电成焦炭。

“很好，休息十分钟。”借着芬奇以闪电固化了防御，让外面追击的亡灵一时无法冲进来机会，凯尔挥挥手说道：“卡尔你在大门的方向休息。万一有漏网冲进来的，你负责击杀，克拉克大师，您也多费心，另一个方向的大门虽然敌人不多，但万一有需要的话您帮忙守卫一下，玛雅。你来用光明之歌替大家回复体力，女王陛下，您……”

“森林的呼唤。”芙拉尔水波盈盈的眸子扫过凯尔的脸，仿佛会说话般的眼神让凯尔的命令卡在了喉咙里，带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芙拉尔轻轻唱出了一句咒文，同时纤细柔美的手指在猎弓上轻轻拨弄，奏出一串悦耳的音符。在醉人的音乐中，惊人的事发生了，在石质的地板上，数十根蔓藤像是无视了坚硬的石头一样从地下冒出，彼此纠缠着汇聚在一起，盘绕着组成了十三个围成一圈的蔓藤座椅，不过十三把座椅转眼间就又缩减为了十二把，组成失去的座椅的蔓藤重新开始纠缠，最终变得像一张桌子一样，而从桌子朝上的一面的蔓藤上，长出了不少散发着浓郁清香的果实。

“呜，你也歧视我。”趴在地上的迪利哀鸣一声，抱着头悲伤地说道：“我也要坐椅子呀，为什么明明已经帮我造好了椅子，结果又把它拆掉了，太过分了。”

“因为你是狮子。”“没错没错，而且其实只用十一把椅子就够了。”“对对，剩下那个人可以坐在你身上。”“这样你就不仅是交通工具了，还可以做家具。”“哈哈哈，那样的话，芙拉尔姐姐还可以省一点力气呢。”

“老子吃了你们。”迪利对翼人族的两位小女孩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却也懒得扑过去和她们纠缠，只是甩甩带着倒钩的尾巴，趴在蔓藤组成的桌子前，人性化的伸出爪子摘了一个果实丢进嘴里，含糊不清的抱怨道：“太酸了，不好吃，嗷呜。”

“你们别闹了，省省力气吧。”凯尔伸手在翼人双子的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在两姐妹的抗议中示意饿了一天的人们用水果来充饥：“我估计咱们进来以后就没时间烹饪了，而吃那些肉干一类的便携食物又太过难以下咽，所以我请陛下提前准备了这些迷失森林的特产果实，精灵们在平时往往会以它们作为主要食物，既方便，味道也不错，完全可以为大家补充足够的能量。请大家尽快进食，即便咱们用固有心灵领域赶路，但每次重现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遇到的亡灵都有明显的增强，这样算下来，估计等咱们通过楼梯进入下一层之后，敌人的实力就会增强到以半神亡灵为主了，到时候必然会陷入苦战，而且很有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合适的地点进行修正。所以希望大家做好这是最后一次休息的心理准备，下一次休息。就是咱们庆祝胜利的时候了。”

“等到进入下一次之后，就换我来负责展开领域吧。”奈莉和凯尔肩膀相靠，摘下一颗水果用力咬了一大口，她进食的样子很有一个骑士的风范，高效、迅速却又守礼，在人们不注意间就迅速的让一颗果实消失在手中。吃掉一颗水果之后，奈莉才继续说道：“芙拉尔。这一路上都是你在带着大家在各个房间里穿行，虽然很多房间里都会爆发战斗。但在穿行途中我们可以在你的领域里休息，而你却要维持领域，没有太多休息的机会。所以下去以后我换你好了，你多休息一会，好保持足够的体力精力面对咱们最终的敌人。”

“还是算了吧。”芙拉尔的目光流转，在奈莉的脸上徘徊着说道：“你在外面的时候连续两次军团冲锋，每次都战斗到最后一个骑士倒下，即便以你的防御力来说，受到的影响也不会小。你可是我们所有人的盾。不保持最佳状态的话，对大家都有影响，所以你还是安心的休息吧，我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这种强度的战斗还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不用争了。”凯尔摇头道：“下层咱们还没有探索过，并不熟悉道路，没法像上层这样利用领域来取巧。所以我才说之后会是一场苦战。陛下，这里距离楼梯已经不远了吧，这次休息之后，咱们一次领域穿梭直接到达楼梯口，没问题吧？”

“恩……”芙拉尔在脑中计算了一下，点头道：“问题不大。之前几次不得不在现实世界里出现，主要还是为了定位，现在就剩最后一段路，我已经找好方向了，一次直接奔行到楼梯口应该可以。”

“恩？”凯尔突然耳朵动了动，皱起眉对着墙壁盯了一阵，仿佛可以透过墙壁看到外面的情况一样。过了几秒，他不满的哼了一声，低声嘀咕了几句谁也没听清的抱怨，这才回头问道：“看来休息时间要要转移到其他位置了，大家再摘几个果实咱们路上吃，陛下您辛苦一点，一会多支持一会领域，咱们在您的领域里休息剩下的七分钟。”

“我没问题。”芙拉尔点点头，看到所有人都又摘了几个果实拿在手里，这才重新展开了领域，在众人原地消失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一根比两个人加在一起还粗壮的手臂，强行突破闪电的屏障，从大门外迅速插入，最终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等到所有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楼梯口了，刚一露头，无数的攻击就已经迎面而来。但是众人也像是早有预料，几十名虚幻的骑士围在大家的外面，以自己的身躯阻挡了所有攻击。当几十名骑士在频繁的打击下消失的时候，众人已经完成了自身的调整，各自准备好了应对敌人的攻击。

这时大家才发现，敌对的亡灵们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同了，不仅每一只都格外强大，而且每一只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战斗起来就和一个活人一样，会熟练的使用战术，也会以各种手段迂回进攻，甚至会通过欺骗的方式来制造攻击机会，这种变化让它们带来的压力一下变强了几个层次。但是，这样突兀的变化，却并没有对凯尔的团队造成什么影响，每个人都神色如常的用最佳方式应对着敌人的攻击，仿佛敌人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咳咳咳，幸亏你提前提醒了，凯尔。”狼族老萨满挥舞着图腾柱的动作像是跳舞一样，但每一个动作都会有几个亡灵被带着闪电力量的重击打飞，在地上挣扎很久才能勉强爬起来。战斗中，芬奇像是越来越精神，就连咳嗽的次数都变少了，仿佛整个人随着战斗变得越来越年轻了。

凯尔却有些不安，挥舞长剑击碎了一只朝芬奇攻击的半神骷髅的颅骨，让它的灵魂之火消散在空中，护住芬奇的侧翼说道：“芬奇长者，您最好降低一点攻击强度，这样高的体力消耗对您的身体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哈哈哈，凯尔，我的孩子，你不用多虑。”老萨满大笑着说道：“对于兽人来说，战斗才是最好的治疗药物。不管什么疾病，只要一场痛快的战斗，就可以让我们恢复到最好的状态，所以不用担心我，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我就想他们每个人一样听你的命令。”

“好吧，尊重您的意愿。不过您千万自己小心。”凯尔并没有强求什么，作为合格的领袖。他尊重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因此他不再过多的在芬奇身上投注精力，而是把目光放回全局，不停地说道：“迪利，正前方喷吐攻击，玛雅，飞上去准备光魔法范围打击，媞雅，你守护你姐姐。陛下，单独点杀掉两只镰刀骷髅，奈莉，左侧防御，卡尔，你负责芬奇大师守护右翼，米娜女士撤回来。给你三十秒，准备压缩龙息，克拉克大师，向左三步，旋风斩，克里。制造幻术镜面，目标是这个空间的所有墙壁。阿斯克，阿斯克，马上从里面撤回来，你守在菲拉的身边，菲拉，给我对着楼梯里用力轰。不用顾忌楼梯，坏不了的，全力猛轰，不要让一直亡灵从里面出来。”

作为队伍的一员，凯尔在配合奈莉一起防御左翼敌人的时候，还在不断的发出指令。战况进行的非常激烈，但凯尔每一个指令都恰到好处，队友们不需要迟疑，不需要考虑，第一时间执行指令，就可以取得最好的效果。片刻之后，凯尔说道：“米娜女士，你还有十五秒，没问题吧，很好。克里，对我们攻击，用视觉抑制术，玛雅，干活了。”

随着凯尔的指令，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从空中的玛雅身上爆发，无法阻挡的光能量向四周射出，经过墙壁上幻术形成的镜面不断反射变得越来越强，即便半神阶的敌人也会在这样强烈的光能量下渐渐消融。而反观凯尔一行人，由于被视觉抑制术攻击，大家的眼前一片昏暗，反而没有受到光能量太多的影响，视觉上基本保持着正常状态。

“很好，菲拉，阿斯克，撤回来，所有人，收缩阵型。还有你们两个，别飞了，赶快下来。”凯尔的声音没有片刻停顿，指着通往下层的楼梯说道：“米娜女士，该你了，向楼梯下方吐息，就是现在，很好，菲拉，吐息结束以后马上寒冰术冷却下方空间，奈莉，你懂的，其他人跟着向下冲击，玛雅，你最后用光魔法封住楼梯口然后赶快跟上，芬奇长者，你用闪电屏障做好第二道防线。”

“呼～～～”，凯尔的话音刚落，巨龙米娜的压缩吐息也刚好跟着结束，紧接着就是冰冷的气流轰向下方，而一道银色的身影闪电般向下方的空间发起了冲锋。原本地下层也有大量的亡灵朝上攻击，阻挡大家进入地下，但是在米娜的巨龙吐息之下，楼梯上和楼梯附近的亡灵几乎无一幸免，全部化作了飞灰，仅剩的几只，先是被寒冰术冻住，跟着被最后而来的骑士强行撞成碎片，就此失去了活性。十秒之后，十三人已经突破了防守严密的狭窄楼梯，全部抵达地下层，完成了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

“很好，大家不要停，继续向前，啊～～～～”凯尔毫无征兆的发出一声大吼，吓了周围人一跳，不过吼声过后，他的耳朵一阵晃动，点头道：“笔直的走廊，不错奈莉你在前，一路突破，克里，协助突破工作交给你了，枪法瞄准点。”

“非常好，前面左转，小心袭击，阿斯克，这两只交给你了，克拉克大师，协助阿斯克牵制那两只，该死，这种穿着长袍的尸巫太烦人了，陛下，协助阿斯克和克拉克大师。奈莉，推进速度减慢，右边的那只交给我，其他人跟上奈莉，芬奇长者，继续断后没问题吧，明白了，好，奈莉重新加速，右手边的门，冲进……，不，停下，里面不对劲。”

不仅是凯尔，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从大门里隐约传出一阵很强的能量，能量带着死亡的特性，却又有别于亡灵的气息。大门是开着的，透过大门，可以看到三个浑身包裹在黑色长袍中的人坐在房间中心。似乎感应到了众人的到来，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显出黑袍下干尸一样的脸，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用干涩而诡异的口音说出众人勉强可以听懂的通用语：“你们总算到了，咔咔咔咔，不过这里就是你们的终点，在吾神的意志下，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凯尔没有理会它，而是侧耳听了听背后，在他的感知中，数百只强大的半神实力的亡灵正从四面八方赶来，他知道，一旦被那些亡灵追上，自己这十三个人恐怕就不仅是陷入苦战了，很可能会面临覆灭的危险，想要打破这个局面，除非分出部分人断后，再用最快的速度突破眼前这三个诡异的存在。但是另一个问题就是，在这三个半死的干尸另一侧，一扇大门之后，传来了极为强大的能量波动，波动中带着的威严和压力，明确的宣示着，门的背后有着神灵的存在。也就是说，除非有足够多的人断后，阻挡住尾随而来的亡灵，否则大家就要在亡灵的潮水中面对前所未有的强敌了。

“卡尔，克拉克大师，玛雅媞雅，克里，你们五个守在门外不要进去，哪怕是死，也不能放过一只亡灵进去。”凯尔脸色平静地说道：“其他人跟我进门，尽快击溃这三个干尸，咱们的敌人就在对面。”

被选中断后的五个人，显然要面对相当大的压力，而进入房间的其余八位，则需要最终面对神魂，压力同样巨大，每一方都可能会出现无法挽回的牺牲，但是无论哪一方都没有表示异议，反而对于凯尔的命令一脸理所当然的接受的样子。

“我有异议。”略显生涩的通用语发自兽人老萨满芬奇口中，这位苍老的狼人摇头说道：“你的计划变更一下吧，孩子，我来守住门外，你们十二个人进去，这样力量相对集中，面对神魂的时候，胜算还会高一些。”

“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凯尔认真地说道：“但是单独牺牲某一个成员来换取胜利，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应该做出的计划，哪怕这位成员是心甘情愿的也不行。而且，我不认为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要牺牲某个人才可以取得胜利的时候，所以……”

“但是我还能再活三个小时了。”老狼人摇头道：“所以，就让我用最后这三个小时，为你们守住身后吧，这是一个兽人战士最后的荣耀。”

“什么？”凯尔眉毛一扬，瞳孔收缩，脸色绷得紧紧地问道：“但是，芬奇长者，来之前您不是说，您还可以再支撑几年吗？”

“很显然，我之前说谎了。”老狼人突然笑了，眯着眼睛笑得根本不像一只狼，反而像一只老狐狸，用得意的口气说道：“能骗过精明优秀的凯尔，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哈哈哈哈，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时间活着回去了，怎么样，孩子，这下没有阻止我的立场了吧。”

凯尔脸色变得铁青，咬着牙呆立了几秒，突然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露出无奈的苦笑，对着得意的芬奇用最郑重的姿态深深行礼，在他背后，每个人都用自己种族特有的最高礼节向老兽人致敬。礼仪结束，凯尔最后深深的看了老萨满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苍老的面容永远记在心里一样，随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挥挥手带着其余人走进了最终的大门，黑色的大门，在老狼人的笑声中缓缓关闭，阻隔了内外两个世界。

第一章一团混乱

窗户被厚厚的窗帘覆盖，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屋子正中的一张桌子上，一支纤细的蜡烛，在黑暗中挣扎着烧尽自己最后的残躯，散发出微弱的光明。暗淡的光亮下，映出几张苍白僵硬的脸，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专注而紧张，像是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一个粗犷浑厚的声音，就在光明之外响起，看到不声音的主人，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影子低矮却壮硕，无法辨认种族与身份。

“年幼的强森心里充满了恐惧，在黑暗中沿着山路疯狂的奔跑。”粗犷的声音似乎因为紧张而变得沙哑低沉，压抑着音量低声说道：“他的背后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怪声，好像那些亡灵们趁着夜色一直追在他身后一样。那个夜晚没有月亮，山路上一片漆黑，幼小的孩子就这样跌跌撞撞的从山上一路翻滚着跑了下来，中途不知道跌倒过多少次。”

“终于，强森跑出了山间的丛林，看到了远处村庄的点点灯火，还有一个挎着蘑菇篮的年轻农妇，像是因为采蘑菇耽搁了回家的时间一样，正从另一个方向趁着夜色赶回村庄。”粗犷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更加低沉了：“虽然这个农妇在强森看起来很陌生，但毕竟是个活人，幼小的孩子飞快的跑到农妇的身边，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指着背后山坡上的密林喊，那里，那里有好多亡灵，哇哇哇，好可怕啊。”

粗犷声音的主人故意捏着嗓子，像个孩子一样用稚气的声音说话，但是沙哑的声音装出这种样子，反而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农妇弯腰抱了抱浑身颤抖的孩子，抚摸着他的头顶不停安慰他，直到孩子渐渐冷静下来。停止了哭泣之后才耐心询问：那些都是什么亡灵啊？”粗犷的声音继续讲述道：“强森一回忆起来就又开始发抖，不过因为身边有个成年人的存在，不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抽泣着回答：都是些骷髅，残缺不全的，有的没有胳膊，有的没有腿。甚至还有的没有头，一动就浑身喀拉喀拉响。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没有头？农妇觉得很疑惑，追问年幼的强森：没有头的话，那些骷髅难道还能动吗？”粗犷的声音分别模仿着两个身份说道：“还是孩子的强森非常后怕，结结巴巴的说，能啊，能啊，不仅能动，而且他们还可以把自己的头摘下来在天上抛来抛去。飞在空中的头还能发出可怕的笑声呢，啊啊啊，好可怕。”

“居然可以这么做，农妇发出了惊叹的声音，突然一把摘下自己的头举在强森面前，尖叫着问他，你看是不是这样啊。”粗犷的声音说道一半。突然一伸手，真的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放到烛光下，惨白的颅骨在烛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微光，下颌骨一张一合的尖声大笑着：“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们看是不是这样啊。”

“呀～～～～～”。比一个女孩子受到惊吓时发出尖叫更恐怖的事，就是一群女孩子一起发出尖叫，蜡烛在尖叫中被打翻扑灭了，黑暗中桌椅的碰撞声翻倒声，混乱的脚步声，尖叫和笑骂声响成了一片，如果不知道的人听到了。恐怕会误认为这里发生了什么惨案。

“砰”的一声，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房间里的混乱戛然而止，跟着一团光亮从踹开大门的人背后射出，高悬在空中里照亮了整个房间。踹开大门的，是白袍银发的牧师少女，少女在薇薇安照明术的帮助下，第一时间看到房间里仿佛定格一样的画面。

房间里的人很多，但是每看清一个人，牧师少女额头的血管就会一阵剧烈的跳动。讲故事的人，是没有穿布偶装的骷髅小鹿，她居然毫无掩饰的出现在几个女孩子面前，这时正把自己的头抱在怀里，被其他几个女孩子追的四处乱跑。两对双胞胎姐妹气呼呼的追在小鹿的身后，手里挥舞着坐垫不断的拍打无头的小骷髅，而最可恶的是小女妖安妮，明明也是个亡灵，却被故事吓得浑身不断闪烁，仿佛随时要消散掉一样，这时也同样咬着牙，从空中堵截逃命中的同类。另外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两个成年女性肩挨肩的坐在一起，正掩嘴偷笑的看着孩子们的互动。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片刻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两位成年女性，两人眼神飘忽的干笑着说道：“哈哈哈，那个，明天还要开店，今天一定要早睡，哈哈哈，我们先走了啊，不用送我们了。”

“妮可，瑞切尔，你们两个做代理监护人的，也不说管管这群玩疯了的孩子。”眼看着两位成年女士连门也不走，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丽娜咬着牙对她们的背影挥舞着拳头怒道：“你们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去你俩的店里捣乱，呼，这两个家伙跑的真快。然后，你们几个，准备去哪啊？”

“哈哈，哈哈，原来是丽娜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好想你们啊。”最活泼的蜜雪儿眼珠一转，张开双臂朝着丽娜抱了过去：“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

“少给我装了。”丽娜啪的一声伸手抵住蜜雪儿的额头，不让她抱到自己，撇着嘴说道：“你每次都用这种方式装可怜，最狡猾了，别想让我再上当。哼，给我说清楚了，这次你们又是再发什么疯呢？恩？”

“嘁。”蜜雪儿暗地里撇撇嘴，马上又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睁着茫然的大眼睛说道：“我们没发疯啊，我们在讲故事呢，嘿嘿，睡前故事而已。”

“哦，睡前故事啊。”丽娜似笑非笑的环视四周，翻到的桌椅，摔碎的茶壶和茶杯，被茶水浸湿的地毯，洒在地上的小零食，把地毯烫出一个小洞的蜡烛，奶油面朝下落在地毯上的蛋糕，还有每个人衣服上都沾了不少的红色果酱。丽娜的目光每扫过一样物品，几个女孩子的脸上讨好的笑容就变得僵硬几分，等她环视了一圈之后，女孩子们的表情已经变得比哭还难看，不过丽娜只是意义不明的笑着点头道：“不错，不错，你们的睡前故事，是准备去挑战守护者一族吗？还是觉得咱们家里太破旧了，准备拆了重建？”

“唔，我们知道错了。”安莎对其余几个女孩子眨眨眼，带头低下头可怜兮兮地说道：“丽娜姐姐别生气，我们再也不敢了，呜呜。”

“这种话你们一天能说十遍。”丽娜双手抱胸，丝毫不为所动，冷哼一声说道：“惩罚你们，现在就把这里给我收拾整齐了，不然不许睡觉，然后明天一起把地毯和身上的衣服洗干净，只要有一点不干净，就小心你们的屁股挨打吧。”

“是！”女仆姐妹喜出望外，高兴地说道：“我们马上就去整理。”

“没说你俩，让她们四个自己做。”丽娜又是一声冷哼，对三色堇和含羞草姐妹说道：“你们两个一会另有惩罚，到时候单独跟你们说。还有，小鹿你怎么从布偶里钻出来了？”

“大家都知道了啊，包括瑞切尔和妮可姐姐，还有那两个总是搂在一起突然出现的怪姐姐。”小骷髅正捧着自己的颅骨，在丽娜看不到的角落里用颅骨对胆怯的安莎做出要咬人的动作，突然听到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慌乱的把脑袋重新安在身上，一边来回调整着方向一边答道：“大家并不讨厌这样的我呢，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不习惯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所以我在家里就可以放心的出来啦，大家都喜欢小鹿，小鹿也爱大家，嘿嘿，最喜欢在这里的生活了。”

“那也要给我受罚，现在你们四个，马上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赶快去滚去睡觉，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快去。”丽娜如同巨龙一样的咆哮让四个小孩子慌乱的尖叫着逃离，各自去寻找收拾房间的工具，丽娜这才无奈的揉着额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房间，边走边说道：“你们两个跟我过来，现在讨论一下对你们的惩罚。”

女仆姐妹怯怯的跟在丽娜背后，一出门，就看到几个人站在门口，熟悉的面孔一张没少，每个人都在忍着笑意，看着像个头痛的母亲一样的丽娜。

意识到这些面孔都还在的时候，两姐妹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股很奇怪的安心，生长在无罪之城的两姐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冒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走到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丽娜突然回过头，紧紧盯着两个姐妹，直到姐妹两个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才突然伸出手，捏住妹妹含羞草的脸，把她的脸扯成一个滑稽的笑容，又捧着她的脸挤在一起不断揉搓着说道：“你们很好，我很高兴，不过还能做得更好，到时候我会更高兴的。”

“你走开。”凯瑟琳啪的一声打掉了丽娜欺负人的手，拍着两姐妹的头说道：“不过，她说的没错，你们做的很好，已经在努力的像个正常女孩子一样了，也努力的在融入这个家，我们很高兴。等你们什么时候不需要伪装自己，而是真心的和她们融在一起玩闹，就说明你们真的走出无罪之城的阴影了，我们都期待着那一天呢。”

“恩。”两姐妹突然觉得眼眶莫名其妙的有些发酸，连忙用力眨了眨眼，点头道：“我们会努力的。”

第二章未来

初夏的阳光，暖暖的照在福克斯大街六号的草坪上，草坪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了两架秋千，两个穿着布偶装的孩子正坐在秋千上，每人手里捧着个小碗，一边随着秋千荡来荡去，一边不时的从碗里舀起一勺只有小指尖大小的珍珠果，挂着水珠的珍珠果消失在布偶装黑洞洞的嘴巴里，换来的是两个小家伙开心的笑声。

在距离秋千不远处的橡树下，银发的牧师丽娜正背靠着橡树坐在草地上，一本小说摊开在她的大腿处，银色的长发顺着低下的头垂到书页上，伴随着微微的风在书页上轻轻拂动。

脚步声突然从背后响起，身材高挑的女骑士从洋馆内走了过来，身上没有铠甲，只有一身家居长裙，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颊的皮肤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显然，刚刚结束晨练的少女在沐浴之后才肯走出洋馆。

“其他人呢？”凯瑟琳挨着丽娜坐下，顺手递过去一杯清水：“怎么就你自己在这里。”

“薇薇安和芙蕾雅已经跑去法师区了，据说是协助公会尽量多复制一些那种药剂。”丽娜头也不抬的随意答道：“三色堇和含羞草去采购了，现在这两个孩子已经可以正常和市场上的那些人接触了，轻易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蜜雪儿姐妹回家了，她们那群亲卫队一大早就在这附近探头探脑的，看着就觉得烦，干脆就一早把她俩轰走了，反正她俩今天在北城区还有表演。潘尼斯，呃，他说自己很闲，要出去转转，然后就跑出去了，我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这个家伙，肯定又跑去不知道泡在哪家酒馆里了。”凯瑟琳气呼呼地说道：“说不定还会到处勾引女人，该死的。我去把他揪回来。”

“不用啦，放心吧大姐。”丽娜抬起头，狡猾的笑着说道：“爱娃也跟着他去了。带着一个像女儿一样的女孩子，他什么也做不了的，所以我才说，估计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难怪你这么镇定。”凯瑟琳一愣，同样掩嘴轻笑着说道：“肯定是你偷偷撺掇爱娃跟上去吧。嘿嘿，我真想看到他发现爱娃在身后跟着时脸上的表情。”

“放心。等他回来以后，肯定会和咱们哭诉的。”丽娜虽然在说笑，但是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眉宇间似乎隐藏着什么心事。凯瑟琳伸出手，温柔的抚平少女攒起的眉，低声问道：“从刚才你就这样，怎么了，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不久之后的事。”丽娜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法师公会那边尽力复制菲拉大师提供的药剂，但按照潘尼斯的说法。所有人一起努力估计也造不出多少瓶来，这样的话，连他自己一个人用都不够，咱们陪着他一起去的可能性不大。就算能多造出一些来，可以有人陪着去，也会找个实力和他相似的半神，比如精灵的女王芙拉尔。这样一来，咱们就要和他分开了。所以，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总是觉得很别扭。”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凯瑟琳轻抚着丽娜的银发，柔声安慰道：“虽然我很担心他的安全，但是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不再回来。我相信，咱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越来越深了，他就算再想离开，估计轻易也不会舍得了，所以说，不用这么担心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啦。大姐。”丽娜顺势靠在凯瑟琳怀里，目光眺望着远方，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轻声问道：“其实，现在咱们已经是敌人了吧，还有薇薇安，唔，说不定还有……芙蕾雅？”

“没错呀，咱们其实已经是敌人了，不过咱们的强敌很多，所以要联合起来先把敌人打败呀。”凯瑟琳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是玩笑还是认真：“然后咱们之间再关起门来慢慢分配。”

“别闹啦大姐。”丽娜没好气的捶了凯瑟琳的大腿几下，翻着白眼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还有薇薇安，我也偷偷问过她了。”

“她怎么说呢？”凯瑟琳好奇地问道：“不会是用火球术来回答你的吧。”

“当然不是啦。”丽娜摇头，神秘地说道：“你先回答，然后我再告诉你薇薇安怎么说的，让我看看咱们大家的想法会相差多少。”

“其实，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凯瑟琳突然仰面躺下，透过橡树的职业看着蓝色的天空，悠然说道：“我只是希望，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咱们大家都会像一家人一样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冒险，一起快乐，一起悲伤，一直一直都像现在一样，直到咱们都已经变得满头白发，还可以每天在他身后追追打打的，院子里还会每天响起大家的笑声。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就实在太好了。”

“果然。”丽娜趴在凯瑟琳胸前，听着女骑士均匀的心跳，把玩着她黑色的长发说道：“咱们三个的想法都很接近呢，其实我觉得芙蕾雅应该想法也差不多。不过，其实咱们都很清楚吧，这是个很奢侈的愿望，可以实现的希望并不大呢。”

“是啊，陪在一个一百多年也不会衰老的人身边，总是会让人感到很大压力。”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所以我现在也不准备想那么多了，进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把那些敌人赶走，努力把他留在咱们身边。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就交给他自己来决定吧。”

“不光交给他自己决定。”银发的丽娜摇头道：“还要交给时间来评判，未来还有很久很久，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对啊，所以咱们绝不能放弃希望。”凯瑟琳猛地坐起来，挥舞着拳头给自己鼓劲：“那些人，那些人，每一个都不把咱们视为对手，说什么未来是属于她们的，哼，咱们要让她们知道，她们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是属于咱们的，未来也是属于咱们的。”

“没错，她们别想得逞。”丽娜也挥舞着拳头说道：“咱们终将胜利。”

“呃，你们在吵什么？”潘尼斯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刚回来就听到你们喊什么胜利啊未来啊之类的，这是因为闲的太无聊头脑混乱了吗？喂喂，怎么回事，为什们突然就动用凶器了，我什么也没做啊，救命，救命啊。”

第三章快乐的亡灵们

“你们到底在发什么疯啊。”潘尼斯抱着头躲得远远的，充满了哀怨地问道：“突然变得像两个女疯子一样，这是真的准备要杀了我吗？”

“哈哈哈，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这只是一个意外。”两位女士目光飘忽的左顾右盼，讪笑着说道：“你看，你刚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合适的地点，结果我们就刚好从合适的角度打到了合适的位置，一切其实都是巧合，都是命运的安排啊。”

“原来是这样……谁会信啊。”潘尼斯愤愤地喊道：“我才不会蠢到被你们蒙混过去呢，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给我下来，再不下来小心我揍你们。尤其是你，小鹿，那个东西是我的头，不是你的那只，你再怎么抱着摇晃也摘不下来的，还有安妮，你也是，你不知道用头发荡秋千会痛的吗？废话，你当然不痛了，那是我的头发，痛的人是我。啊啊啊，你们两个也是够了啊，为什么我刚一回来就要围着我捣乱啊，到底是谁把你们教坏的呀。”

两个有意识的小亡灵显然格外喜欢在潘尼斯身边，原本少女们还对这一表现有些奇怪，但是随着时间对潘尼斯的了解逐渐加深，女士们渐渐弄清了潘尼斯的身份，也猜到了两只小亡灵那么喜欢潘尼斯的原因。看到潘尼斯对骑在身上的两个小家伙手足无措的样子，凯瑟琳忍着笑把正在用力拔着潘尼斯的脖子，努力尝试着把自己的头和潘尼斯的头做交换的小骷髅抱下来。在顺手塞给两个小家伙一把小零食，把两个兴高采烈的孩子打发走之后，凯瑟琳才含笑看着她俩的背影说道：“她们格外粘着你，是因为你身上的那个诅咒吧，来自死亡之神的力量盘踞在你的身上，这种最纯正的死亡之力让她们就像见到最亲的亲人一样。”

“恩，那是和她们本源相同的力量，追寻本源之力是它们的一种本能，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只是她们自己并不知道而已。”潘尼斯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眼神里早就没有了刚开始遇到她们时不自觉的厌恶和怨恨，只剩下了对两个天真的孩子的宠溺：“不过她俩也很有意思，一直和活人生活在一起，身上的死亡之力却并没有减少多少。按理说，就算她们是高阶亡灵，并不需要魔性之夜或者死亡之地的环境就可以自由活动。但是和生者一起的时间长了，多少也会受到一些影响。谁知道她们两个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越来越活跃了，倒也是很出乎意料呢。”

“这个不是因为你吗？”凯瑟琳问道：“我还以为是你影响了她们呢。”

“应该不是。”潘尼斯摇头道：“不过我也说不准，哪种可能性都有。毕竟咱们连为什么她们会在最近几十年逐渐拥有神智都没弄明白呢，更别提是从哪里获得的死亡能量了。”

“你还记得吗，潘尼斯。”凯瑟琳皱着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以前我好像跟你说过，不过没说的太详细。还是当时咱们去无罪之城那次呢，有一回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我好像看到了你们一起在亡者的世界，奈莉大人面对潮水一样的亡灵发起了正面的冲锋。”

“恩，你跟我说过。”潘尼斯点头道：“不过我当时故意岔开话题了，嘿嘿，怎么了？”

“我不知道说没说过另一件事。”凯瑟琳迟疑了片刻说道：“当时我醒了以后，发现安妮也醒了，她说她总是会做这类的梦。经常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好像也提起过。”潘尼斯摸索着下巴说道：“说不定是你们的精神互相影响了，所以你才会梦到她梦见的那些事。”

“但她显然是不可能经历过那些的。”凯瑟琳摇头道：“所以其实我一直都有一种担心。”

“担心她们其实是达纳库斯的眼睛吗？”潘尼斯微笑着说道：“放心吧，她们不会的。别忘了，达纳库斯连信徒献祭的灵魂之力都无法吸收了，每次信徒的献祭都会以失败而告终，这就说明他的意志依然还在沉睡之中。起码在那个时候依然还在沉睡之中。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说不定已经被重新唤醒，但从她俩的表现来看，她俩并没有受到影响的。”

“那就好，我就担心这个。”凯瑟琳吁了口气说道：“万一她俩受到了影响可就麻烦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我可不愿意看着她们重新变回那种没有意识的亡灵。”

“万一。我是说万一。”潘尼斯压低了声音说道：“万一她俩有这种变化的可能呢？”

“等到她们真的变化了，我会亲自送她们重回安眠。”凯瑟琳毫不犹豫地说道：“但是，只要她们一天没有失去理智，只要她们一天没有变化，那我就会把她们视为家人一天，决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伤害他们。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啊，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幕消息了才会这么问的？”

“那倒不是，只是前两天有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潘尼斯撇撇嘴说道：“安图因那个家伙，下属的那些人我怀疑从小接触魔法药剂把自己脑子都烧傻了，居然希望咱们能把两个小家伙送到法师塔观察研究一段时间，呵呵，勇气可嘉。”

“该死的。”凯瑟琳竖起眉毛，不满地说道：“他们把这两个孩子当什么了。”

“不用生气。”潘尼斯耸肩道：“我不觉得他还有勇气第二次再冒出类似的想法了。不过，对于安妮她俩，那些人倒也提出了一个挺有道理的设想，他们认为，最近几十年出现过好几例有神智的亡灵，这其实也可以算是神灵意志的体现，达纳库斯虽然还在沉睡中，但是他哪怕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意志，说不定在规则的作用下，世间就会多出几个清醒的亡灵。”

“很有可能。”丽娜在一旁搭话道：“神祇的意志就是强大的力量，所以这个猜想太有可能了。”

第四章爱娃的疑问

“问题在于，她们会代表着什么意志呢？”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想要获取外界的信息？不太像，否则有那些达纳库斯的信徒，怎么也轮不到这些角落里的小孩子们。那么，是想要反悔雅拉世界？也不像，如果是想要回来，所造成的反应就不该是有神智的亡灵，而应该反映在死亡之门上了。那么还会是什么意志，才会让她们慢慢的拥有神智了呢？奇怪了。”

“这种事谁知道呢。”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说不定神灵的意志闲的无聊了呢，于是亡灵就有了神智，神灵嘛，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不是不可能呢。”

“你这个家伙，这是把所有神灵都亵渎了啊。”凯瑟琳看到丽娜已经拎起了钉锤，忍不住笑着捶了潘尼斯两拳：“神灵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随便啊，以为他们会像你一样无聊吗？”

“冷静冷静，暴力是不对的。”潘尼斯严肃的制止了丽娜代神灵执行裁决的意图，四周看了看说道：“薇薇安和芙蕾雅还没有回来吗？按说今天她们应该提前回来啊。”

“还没有，每天她们不都是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的吗，难道今天有什么特殊？”凯瑟琳摇头说道：“还有，你把爱娃藏到哪里去了，怎么没看她跟你一起回来。”

“你们居然主动提起她。”潘尼斯差点原地跳起来，挥舞着双手不满地说道：“你们简直太恶毒了，竟然派她给我捣乱，天哪，我努力了三天，才好不容易让翡翠小姐答应我满足我的要求，结果居然就这样毁在你们手里，万能的父神雅拉大人啊，惩罚这些邪恶的罪人吧。”

“稍等一下，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丽娜额角的血管一阵跳动，咬着牙低声问道：“麻烦你先解释一下。翡翠小姐是谁啊，就是上次大姐把你抓回来的那家酒馆里的那个老板吗？”

“咦？翡翠小姐，那是谁啊？”潘尼斯一愣，茫然的挠着头说道：“我提起过这个人吗？哈哈哈，你一定是听错了，我才不认识什么翡翠小姐呢，也没去过她的酒馆喝过酒。不对，我连她是不是开酒馆的都不知道呢。哈哈哈哈，哎呀，我想起来了，今天还要去冒险者公会见奥丁呢，哈哈哈，我先走了，喂，不要突然扑过来，会死人的。”

“呼。真头痛。”凯瑟琳按着额头叹了口气，扭头对一直坐在树后假装自己是个娃娃的爱娃问道：“你看到他做什么了，为什么对于被打断这么大的怨念。”

“酒馆的女老板答应他帮他进了一桶深海酸藤酒，他抱着酒桶正准备喝，我就坐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他就喝不下去了。然后他想哄着我离开，结果等他和我说了半天以后。再回头发现酒已经被经常和他一起喝酒的那些不认识的酒友都抢光了。”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按照你们之前嘱咐的，从头到尾我一句话也没说，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坐在他身边盯着他。”

“干得漂亮。”凯瑟琳拍拍爱娃的肩膀，竖起拇指夸奖道：“那个笨蛋没事就泡在酒馆里，我们以前也不好意思每次都去抓他。现在幸亏有你，以后一定要继续这么做下去。”

“恩，我会的。”爱娃木然点头，却突然问道：“不过，为什么？按说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每天不停的喝酒胡闹，也不会对他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为什么一定要用各种方式去阻止他呢？如果他是去找其他女人，你们嫉妒我还能理解，但是阻止他喝酒又为什么呢？”

“什……什么嫉妒，我们怎么会嫉妒。”凯瑟琳脸颊绯红的摇晃着双手说道：“我们才不会嫉妒呢，我们只是怕那些莫名其妙的女人把他带坏了。”

“根据逻辑判定，你这句话有百分之九十五点七的概率是在掩饰，因此说服力不足百分之五。”爱娃机械一般地说道：“不过这些与问题无关，可以排除，关键是，是否可以答复我的疑问，告诉我为什么呢？”

“呃，这个原因你未必能理解，理由很复杂啦。”凯瑟琳叹了口气，摸着爱娃的头解释道：“当然了，我们很清楚，他别说每天喝酒，就是每天喝一桶剧毒药剂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一方面来说，每天泡在酒馆里，人很自然的就会越来越颓废，就算对他这样的半神也不是什么好事。更重要的是另一方面，你看，他自己也很享受的，因为他很清楚，这其实是我们一种另类的，别扭的，特殊的关心方式，他很喜欢，不，起码可以说，他并不讨厌这种独特的关心方式呢，也正是因为这样，大家的关系才会越来越贴近。”

“无法理解。”爱娃可爱的歪着头，内心的疑惑几乎像是实质化般的从眼睛里冒了出来：“你们的行为完全不符合逻辑模型，无法进行行为复制。”

“所以说，人心其实是很复杂的，什么时候你可以抛开逻辑判断了，就可以大概理解人心了。”凯瑟琳耐心的解释道：“你也不需要进行行为复制，等你可以发自内心的想做一件事，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就是单纯的想要做某件事，到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了。”

“希望如此。”爱娃呆呆的点头道：“我尽量努力。”

“呵呵，不着急，慢慢来没关系的。”凯瑟琳捏捏爱娃精致的小脸蛋，这才重新化身为英勇的骑士，大吼道：“你们两个别闹了，那么大的动作是准备拆掉房子吗？给我回来坐好，还有你，潘尼斯，刚才说正经事呢，你怎么又开始捣乱。”

“哦，好的，咦，不对啊，我才是受害人好不好，你怎么……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坐好。”潘尼斯委屈的乖乖跑回来坐好，但疑惑地问道：“不过……我怎么不记得刚才在说正事？”

“头好痛。”凯瑟琳揉着头狠狠地说道：“刚才你说薇薇安和芙蕾雅今天会早回来啊。”

“哦哦哦，我都忘了，哈哈哈哈。”潘尼斯干笑着说道：“明天精灵那边有支使节团过来，几个公会正在筹备迎接工作。”

第五章精灵使节团的消息

“恩？”两位女士大有深意的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升起了浓浓的警惕，凯瑟琳若无其事地说道：“精灵使节团？既然是使节团，看来是代表官方身份来的吧。”

“恩，官方身份。”潘尼斯点头道：“不过其实也算不上多正式，起码现阶段还算不上正式，只是代表精灵和中立之地三大城市进行一些协商而已，过几天使节团会原路返回，在内维尔联邦的内维尔市进行正式的种族会议，到时候内维尔和法拉尔，还有中立之地，所有人类的势力都会出席的。”

“法师之国呢？”毕竟刚刚从布特离开不久，凯瑟琳对于布特的动向格外敏感，奇怪于没有听到布特的名字，疑惑地问道：“布特不参加吗？”

“呃，他们也参加，不过各族都习惯性的不把那些高塔法师们看做人类了。”潘尼斯耸耸肩，嘲弄般地说道：“自从诸神之战他们脱离了所有势力，在高原建国之后，不仅自己不再自视为人类，就连其他种族也把他们单独视为一个特殊的族群，和人类割裂来看了。所以一般这种种族会议的时候，都会把他们单独列出来。哦，不过你们应该不太了解，毕竟最近几十年没有什么重大事件需要种族会谈的。”

“哦？那就是除了精灵和人类，还有其他种族也要参加了？”凯瑟琳敏锐的抓住了重点问道：“是因为神仆的事件吗？否则没必要所有种族都跑来吧。”

“恩，就是关于半死者准备重开死亡之门这件事。”潘尼斯点头道：“各族都会派代表团去的，甚至包括完全不受影响的海族。由于这次三大城市的四个公会是主办方之一，所以各个种族参会之前应该都会绕路来圣都一趟的，唔，所以估计这个月圣都大概会非常热闹。”

“呃，那为什么不干脆就在圣都开会啊。”丽娜皱着眉说道：“为什么非要跑去内维尔市？闹得各族还都要绕来绕去，需要这么麻烦吗？”

“这个是惯例啦。”凯瑟琳倒是比较了解各族的外交惯例，为丽娜解释道：“还是第三纪时形成的惯例呢，一般作为会议的发起方。不会选择自己的领地作为会议场所的，而是在和双方都相对友善或者中立的第三方举行会谈。到了现在，虽然各势力间已经和平共处，不再需要考虑立场是否中立，但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会选取距双方距离相差不多的城市作为会议地点，当然了。肯定需要征得第三方同意。”

“对，这次其实是中立之地和精灵族共同发起的。”潘尼斯点头道：“之前关于神仆事件的进展。早就逐步的通知过各方势力了，这次会议其实就是协商对策，还有最关键的，就是万一没能成功阻止神仆半死者的计划，真的让他们打开了死亡之门，那么该如何应对，各方如何布防，在哪里防御比较好，各自派出多少军队。承担多少补给责任，高端战力如何调配，顶级战力什么时候出动，这些都需要协商才能解决的，好在还有六个多月的时间，还有足够的机会做出准备，不会像上次那样一点防备没有的就被他们占据了整片叹息荒漠了。”

“那些种族会绕路一圈来圣都。我觉得最大的原因还是你吧。”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你作为当年那场战斗的组织者，他们肯定要来征求你的意见的，尤其是，那些赶来的人的身份应该都不一般吧，比如说精灵族，恐怕是那位女王陛下带队吧。”

“恩。精灵王庭作为另一方的召集者，为了表示诚意和对会议的重视程度，特意由精灵女王亲自带队，也算是很能说明问题了。”潘尼斯认真地答道：“也正是由于芙拉儿她亲自出面，所以各方参与会议代表的身份据说都提升了几个档次呢。”

“呵呵，原来是这样。”丽娜似笑非笑地说道：“让我想想，提升了几个档次的话。海族那边显然就是多丽丝大祭司带队喽，然后沼泽里肯定会派出唯一的半神阿尔克墨涅祭司啦，翼人族嘛，自然是要两位翼人双子出面，还有哪一族呢？守护者吗？”

“守护者可不能算参与会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潘尼斯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用力摇头道：“虽然龙族也会派人来作为观察者旁听，但不会参与任何商讨和决策，所以不能把龙族算进去。”

“呵，果然还是来人啊。”丽娜咬着嘴唇说着：“对了，这次会议，咱们也有资格出席吧，所以作为一直在追查神仆动向的知情人，肯定有不少内容需要咱们亲自解释吧。”

“当然了，肯定是要参加的。”潘尼斯点头道：“原本准备等明天精灵使团到达以后，定下确切的会议时间再告诉你们的，不过既然现在刚好提起来了，就先通知你们一声好了。”

“好了好了，你别这么盯着他了。”凯瑟琳拍拍丽娜的头，把潘尼斯从恐怖的视线中拯救出来：“其实我建议，不然咱们不要等各族来圣都分别找你了，干脆确定了会议时间以后，直接去内维尔城，他们想要找你的话，也不用绕来绕去了，直接去内维尔城不就好了？”

“唔，这倒也可以。”潘尼斯摸着下巴点头道：“本来我是想和安图因还有奥丁一起接待那些来访者的，不过他俩突然都说公会内部有急事要处理，让我一个人负责接待，那还不如直接去内维尔城呢。”

“呵呵，呵呵，就知道他们可能有急事。”凯瑟琳诡异的冷笑了几声，突然发现丽娜的表情有些不对，疑惑地问道：“丽娜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为什么表情那么奇怪？”

“没什么没什么。”丽娜勉强笑了笑，起身说道：“我先回房去找点东西，有事午饭时再说吧。”

“呃，内维尔城啊。”目送着丽娜慌慌张张的离开，潘尼斯和凯瑟琳对视一眼，点头道：“那是大地女神教会的总殿所在地吧，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第六章播种节

五月的圣都，正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春天已经接近了尾声，温暖的微风依然在世间轻柔的吹拂，色彩缤纷的花瓣，仍旧眷恋在枝头不肯飘散，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植物已经在花瓣的遮掩下不为人知的生长出小巧的果实，悄悄的向四周散发着夏天的味道。

知识之都的人喜欢春天，因为春天是一年里最初的季节，象征着万物复苏，象征着新的开始，每一年春天，都会有大量的诗歌画作舞蹈音乐从北城区艺术的殿堂中流传出来，在圣都的大街小巷里传唱，身在这个空气中飘荡着书卷芳香的城市里，就连作坊里的工人们也有着优秀的艺术能力，可以用这些名家的作品唱出自己心中对春天的爱。当然了，知识之都的居民同样喜欢夏天，唔，也许还有秋天和冬天，乐观的圣都居民可以在任何季节发现它们独特的美好之处，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把它们记录下来，其实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在感激这个世界带给他们的幸福生活。

每年到了五月初，正式春季即将结束的时候，也正是早季小麦即将播种的日子。在这段时间里，家家户户的门上就会挂上一个颜色鲜艳的小巧布袋，布袋里会装着各种农作物的种子，还有一些糖果糕点。这是几千年来留下的传统，利用这种行为来祈福，祈祷今年一年一切顺利，可以获得喜人的收成。原本这种特殊的习惯来源于农人们，但几千年来乡村城市的范围总是不断变化，慢慢的习惯就传遍了整个雅拉世界，大部分以农耕为主的国家和种族，都被这个习惯所感染，已经习惯于每年晚春播种前挂起名为祈福袋的饰物。至于糕点的存在，是因为在这种习惯中，如果谁家的小布袋在某天不见了，就说明这家人的所信仰的神灵感受到了他们真挚的信仰，接受了他们的馈赠。但是神灵显然不可能亲自跑来摘一个袋子，所以就会用意志影响一些小鸟小兽或者天真的孩子，代替他们去摘取祭品，因此，袋子里面偷偷放进去的糖果和糕点，只是为了让神灵影响动物或孩子们的力量更强一些，当然。起码说起来的时候是这种解释。

“啾啾啾，啾啾啾”。一阵鸟叫声在某条大街上响起，叫声嘈杂吵闹，像是一群鸟在争抢着什么。屋子里的人听起来，鸟鸣声越来越接近，在门口盘旋了一阵之后，又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随后某一个住宅里的一个小女孩啪嗒啪嗒的跑了出来，看到家门口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门框。高兴地说道：“爷爷，爷爷，你看我没说错吧，袋子里多装一点糖果和点心，少放点喂鸟用的面团，果然很快就被神灵收获了呢。”

“真奇怪。”满头白发的老人也跟了出来，挠着头疑惑地说道：“难道今年这些鸟的口味都变了吗？不对。去年就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最近咱们家附近的鸟都变馋了啊。”小女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咧着嘴得意地说道：“我早就发现了，嘿嘿，你看，咱们家是第一个被神灵收获祭品的。今年一定会像去年一样事事顺利呢，这样再过几年，咱们就可以过的更好了。”

“对，对。”老人慈祥的笑着摸摸小女孩的头说道：“到时候你也不用那么早起来去送报纸了，每天可以多睡一会，对身体有好处。”

“其实每天起来送报纸也不错啊。”小女孩舔了舔嘴唇，回味着说道：“起码味道不错。啊，我不是说报纸。”

不提这对祖父女在憧憬着新的一年的未来，之前掠过那条大街的鸟鸣声一路向前，连续又经过了几条街道，在刚进入福克斯大街不久之后，就突然被一声压抑着愤怒的吼声打断，随着吼声出现的，还有一块巨大的鸢盾，鸢盾打着转，带着呼啸的风声飞旋而过，重重拍中了目标，跟着目标一起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

“潘尼斯！”鸢盾的主人咬着牙，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盯着刚刚还像猴子一样在房顶上窜来窜去，嘴里不停地模仿着各种鸟叫的声音，灵活的偷偷打开别人家门框上的袋子挑剔的看看，不合心意的就重新系回去，喜欢的就摘下来抱在怀里的潘尼斯，忍不住一个飞盾把他从房顶拍下来，几乎以无畏冲锋的速度冲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怒视着他低吼道：“你还能更无聊一点吗？居然还学着鸟叫去偷人家献给神灵的祭品，你知不知道从去年开始你就已经成了整条街的笑柄了啊，今年居然发展到其他街上去了，你知不知道附近已经有人在下注，赌你今年会光临几条街道呀？连我们出门都会被邻居们笑话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呃，我知道……”潘尼斯揉揉被盾牌拍到的鼻子，顺手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块糖递过去：“你要不要吃一块。”

“我……你……我……”凯瑟琳咬着牙，已经开始低头到处找自己的单手剑了，芙蕾雅靠着洋馆的大门，悠悠的加了一句：“其实也有人下注，大姐会在你席卷几条大姐之后干掉你，看来有不少人要输钱了呢。”

“其实，我这也是为了他们好啊。”潘尼斯讪讪的收回拿着糖的手，顺手塞进自己嘴里，含糊地说道：“能有人取走他们的祭品，就说明他们未来一年会有好运去，他们当然高兴了，我还能有吃的，哈哈哈哈，我果然够聪明。”

“那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啊你这个混蛋，半个圣都的小孩子都在诅咒你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凯瑟琳狂暴的怒吼道：“还有，你明明知道今天是迎接使节团进城的日子，为什么还这么悠闲的到处偷祭品吃啊。”

“呃，我又不需要去参加迎接仪式。”潘尼斯懒洋洋地说道：“等到时候他们把样子装完了，我再过去就行啊。”

“这是外事活动，你起码要换上正装，不然太失礼了啊。”凯瑟琳已经无奈了，拽着潘尼斯的领子往洋馆内走：“现在就给我去换衣服。”

“救命啊，有人绑架啦。”潘尼斯的哀鸣声，一如既往的响彻福克斯大街上空。

第七章使节团

对于知识之都来说，为期三天的播种节并不算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节日，只是进行一些传统活动而已，但是今天的知识之都，城市布置的却格外漂亮。西部神殿区与外界的城门洞开着，宽敞的大街打扫的干干净净，两侧摆满了鲜花，多彩的蝴蝶在花丛中舞动，花粉从色彩鲜艳的翅膀上撒落，在阳光下泛起一蓬细密的微光。

“卖报纸啦，卖报纸啦。”几个少年在附近的大街上跑来跑去，挥舞着手里成卷的报纸，高声吆喝着：“十五个铜币一份，快来看看啊，城卫队破获重大危险物品偷运案，涉案金额高达一万三千金币；城主昨日在市政会议上打盹，到底是白天的工作太劳累还是晚上的工作太劳累；精灵使节团今日即将抵达，美丽的精灵女皇到底为何而来；北城区的穆拉小姐表演中扭伤脚腕，五百名热情的舞迷自发守在医院外彻夜祈福。想知道最新的新闻吗？想知道新季节货物的最新价格走向吗？想知道安莎小姐的腰围吗？买一份报纸吧，你能得到所有关心的消息，只要十五个铜币，只要少买一块黑面包，就能换来最新的消息啊。”

城门口的大街上，越来越多市民聚集在两侧，拥挤的站在街道两边，好奇的对着大街尽头的城门张望，期待着精灵使节团的到来。作为接待的一方，圣都除去清理街道布置鲜花，并且安排好会场及住所之外，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唯一的要求就是居民们想要看热闹城卫队不会阻止，但每个人必须保证自己衣着整洁。因此，有不少闲得无聊的居民们一早就聚集到西部的神殿区，等着精灵们的到来。毕竟虽然对于圣都居民来说精灵并不罕见，但是由于常年的和平生活，真正意义上外族的使节团还没有见过，更何况是由传说中最美丽的精灵女王陛下亲自带队的使节团了。每个人都难免有些好奇的。当然了，至于好奇的重点，到底是真正意义上的使节团，还是美丽的精灵女王陛下就很难说了，不过想必男人们大多都会说只是对使节团感兴趣吧。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包括了一些年轻的世家富豪子弟们，他们穿着最华丽的服装。梳着最潮流的发型，带着最得体的饰品。硬是挤到最靠近街道的位置上，还有几个人手里捧着鲜花，希望能幸运的找到机会像美丽优雅的精灵没献上。不过，这些人很快就被城卫队怒视着赶跑了，城卫队员们可不想知道，那些热爱自然的精灵们如果看到有人故意伤害植物只为了献给她们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反正队员们可以肯定，到时候的反应绝对不会是高兴。

赶跑了那些脑子不太正常的富家子弟，城卫队员们继续在精灵使节团预计经过的几条大街上往返巡逻维持秩序。他们今天的任务很重，当然任务不是保护精灵们的安全，没有人会蠢到认为一个精灵半神和一群精灵高阶职业者组成的使节团需要一群低阶职业者和普通人来保护，他们的任务最主要的就是维持秩序，让精灵们不会被圣都那群好奇心过剩的居民们骚扰，这群看上去高贵优雅的精灵们如果真发起怒来，可是真会酿成血案的。

过了不久。人们可以看到城外不远处的树林里，一群飞鸟突然聚集起来，围着一块区域不停的盘旋。这块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向城市靠近，很快就离开了树林，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那是一只由八辆车组成的小型车队，车队的风格与人类迥异。所有的车辆都不是马车而是鹿车。拉车的是经过驯化的丛林大脚鹿，这些看上去温顺的鹿实际上都是被归类为白银阶的魔兽，头顶上长着两根像山羊一样的角，这对角极为锋利，而且自身就带有穿透特性，可以轻易撕开黄金阶以下的斗气防御。从第三纪中期开始，精灵们就大量驯化这种大脚鹿作为运输工具。也会兼做骑乘坐骑使用。被大脚鹿拉在身后的，是除了车轮之外，全部用蔓藤编制而成的车厢，这些蔓藤轻巧又结实，编成车厢之后，不仅可以提供优秀的防御能力，坐在里面还一点都不像人类马车那样闷热，感觉就像是回归了自然一样。

在车队周围，是一百名精灵骑手护卫着，这些骑手大部分骑乘的都是大脚鹿，只有为首的十名小队长，骑乘的是更加优秀的丛林豹。这些骑手身上整齐的穿着精灵特有的猎装，披着翠绿色的披风，头部也笼罩在披风的兜帽下，兜帽是专为精灵自己设计的，头部有两个孔，刚好可以让两只尖尖的耳朵穿出。他们的背上背着一米多长的大型弓，腰间挂着小型猎弓和手弩，腰后携带着贴身的刺剑，如果熟悉他们配置的人还可以知道，在他们脚上的长靴靴筒里，还藏着两把锋利的匕首，可以说全身都是武装。

看着这群精灵护卫，大部分围观的市民没什么反应，但还是有一些精通历史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并非敌意，而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因为认出这群护卫的人都知道，这一百名护卫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精灵林卫，就是那只在一千二百多年前的二百一十四日战争时期倾巢出动，几乎横扫了一半以上人类领土，逼得人类投降，改变了人类世界的政治结构之后，最终还成建制的安然返回丛林的精灵林卫，也是性喜自由的精灵们唯一一只纯粹的军事化部队。虽然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现在的人们对于那场战争的评价，反而也是以感激居多，但是看到这只传说中的部队，大家很难不在心里感到一阵阵不适。

不过，好在时间早已冲淡了一切，任何不适感都变得很淡了，林卫们护卫着车队进城之后，还是得到了巨大的欢呼声，虽然大多数人只是凑热闹，但是当有少量不适看热闹的人带头欢呼之后，大批民众还是跟着欢呼起来，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欢呼。

相应的，从鹿车车队第二辆以及之后几辆车的车窗里，各自有精灵探出头来，面带外交式的笑容，对民众们挥手致意，优雅的动作更加激起了民众们的好感。不过，第一辆车始终悄无声息，保持着精灵女王的矜持与神秘。

“啧啧，这个女王真没礼貌。”在街道旁一栋建筑的屋顶上，穿着黑色礼服，带着宽边礼帽，一副绅士打扮的潘尼斯拄着装饰性的拐杖，撇着嘴说道：“到现在了，居然还不肯露面和大家打招呼。”

“没错，实在太过分了。”在潘尼斯身旁，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只有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从斗篷下飘出：“让我们一起谴责她。”

第八章战争宣言

“对呀，这只精灵最可恶了。”另外一个同样裹着黑色斗篷，身材几乎和潘尼斯一样高，只是随便说话，声音里就充满了魅惑力的女声点头说道：“居然不探出头来向大家招手，实在是太傲慢了，我们用水泼她好不好。”

“好啊，不过你到时候被那些孩子们追着打的时候我可不管你。”第一个裹着斗篷的女人只是随随便便站着，却仿佛带着说不出的高贵和优雅，用略显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好好在海底住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上岸来呢？”

“没办法啊，听说自己的弟弟有不好解决的麻烦，我当然要来看看了。”高挑的女人似乎是笑吟吟地说道：“唉，当年明明有人说过，陆地上……”

“咳咳，多丽丝姐姐。”潘尼斯回头一脸无奈地说道：“你不是说好了过些天才能赶来吗？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去我家门口等着我去了？”

“想念弟弟，所以游得快了些呗。”深海的皇族，海族的精神领袖，暴风神殿的大祭司多丽丝幻化成陆地形态的时候格外高挑，身上的水雾结界还散发着淡淡的湿润气息：“好吧，实际上我是有其他事要和你们谈，不过现在不急，过后有的是时间，等和几个公会的会长见面之后咱们姐弟私下说也来得及。”

“这是不需要我知道吗？”另一位女士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不过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跟你们谈了呢，多丽丝，想要故意气我可没那么容易。”

“唉，这么多年了，你俩还是没变，一见面就互相调侃，这种事就那么有乐趣？”潘尼斯头痛的揉着额头说道：“那您又是为什么不好好呆在车里，却早早跑来找我呢，陛下。”

本应坐在车里的女王芙拉尔仿佛会说话的目光飘向潘尼斯，淡绿色的瞳孔中仿佛带着盈盈的泪水。目光中的温柔、失望和期待让潘尼斯忍不住心里一痛，叹息道：“好吧，我明白了，芙拉尔，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女王陛下修长的眉毛随着笑容的展开弯了起来，目光中也充满了喜悦和幸福，悠悠地说道：“你其实早就应该想到我会提前跑来找你了吧。凯尔，为什么还一定要问呢？”

“好吧。我的确早就想到了。”潘尼斯无奈地说道：“不过你俩会一起出现在我家门前，倒是真让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意外了呢。”

“你家吗？”芙拉尔若有所思的低声重复了一遍，轻声说道：“好吧，你现在的住宅倒可以说是你家，也不能算是说错了什么。”

“咳咳，女王陛下，我想我有必要郑重提醒您一句。”同样站在房顶不远处的凯瑟琳干咳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那里是我们冒险团的驻地。当然就是潘尼斯的家，所以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他刚才都没有说错什么。”

“也许吧。”芙拉尔很温柔地说道：“不过家这个词，可不仅仅代表驻地哦，一个单纯的驻地，真的可以被称作家吗？”

“所以我才说，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凯瑟琳毫不退缩地答道：“无论哪个方面。他似乎都没说错呢，您说是吗，女王陛下。”

“啊，我想起来了。”潘尼斯似乎一点也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拳头一砸手心说道：“芙拉尔你跑出来的话，我需要去通知一下奥丁和安图因他们。否则到时候万一诱发混乱，对你们精灵的名声没什么好影响，对他们几个会长也不好解释。你们一会也提前过去吧，我先去找他们了。”

“呵呵，你说他是真的没听懂呢，还是故意装作没听懂？”芙拉尔翠绿色的瞳孔中隐藏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和凯瑟琳暗中争执了几句的人并不是她一样：“我觉得他是装的。”

“我也觉得他不会傻到这样都听不懂。”凯瑟琳也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淡淡的笑着说道：“不过他既然现在还不像给出反馈。就说明他还没能从奈莉大人的影子里走出来。不过没关系，我有充足的耐心，可以等到他走出阴影的那一天。”

“看来，你是已经想好了。”芙拉尔盯着凯瑟琳的眼睛说道：“准备正式和我开战了？”

“当然。”凯瑟琳毫不退缩地说道：“我是不会放弃的，哪怕就像你说的，他的未来还是会回到你身边，但是起码他的现在是属于我的，只要坚信这一点就足够了。”

“好吧，我明白了。”芙拉尔对着凯瑟琳伸出手说道：“虽然我依然认为，你们不值得我把你们视为敌人，但是你们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不过你可小心了，和女骑士为敌，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很有失败的经验吗？”凯瑟琳握住芙拉尔递来的手，像个好友一样调侃道：“你放心吧，虽然你经验丰富，但是我可不是一个人，我们是四个协同作战的集体，力量联合起来，可未必会被你丰富的经验打败哦。”

“我可不这么觉得呢。”两个女人就这么手拉着手并肩站立，一点都不像是刚刚宣布开战的敌人，芙拉尔优雅的理了理兜帽下的翠绿色长发，幽幽地说道：“其实你们几个孩子，大家都很喜欢呢，不信你问问后面那位人鱼。”

“不仅喜欢，而且都很感激。”多丽丝在两人身后轻声说道：“你们几个人作到了我们所有人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真的把他从深渊中拉了出来，就凭这一点，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就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谢谢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其实是我们的幸福，也是我们真切的意愿，并不是为了让你们欠人情而做的，所以你们这个人情我们不会接受的。”凯瑟琳正色说道：“尤其是女王陛下，你如果因为觉得欠了人情就故意输给我们，那我们可是会看不起你的。”

“哈哈，你放心吧，唯独感情这种东西，是不能和人情牵扯起来的。”芙拉尔掩着嘴轻笑道：“我可不会因为你们帮过他就故意手下留情，既然你们已经宣战了，那我就不仅只要未来了，我连现在都要，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九章害虫一号

精灵使节团的鹿车车队沿着神殿区正中横贯整个神殿区的雅拉大道一路缓缓前行，穿过分隔西区和中区的信仰之门，转入中部的商业区的凯特商业街，在商业区转几个弯之后，最后会抵达商业区中心的中心礼堂，这是商业区少数几座不属于商业性用途的建筑之一。一路上，无论他们怎么走，街道两侧总是有一堆无聊的好事居民在驻足围观，圣都居民们浪漫自由的性格在此时完全表现出来，很多人手持着横幅和彩带，在街道两侧用力挥舞。

“女王陛下，我爱你啊。”“女王陛下，你是我的偶像。”“陛下，你美丽的面容日日夜夜徘徊在我的脑海里，请允许我成为您最忠实的随从，每天匍匐在您的脚下吧。”“你是白痴吗？你见过陛下吗？没见过的话陛下的面容怎么可能徘徊在你的脑海里。”“我想象不行吗？你还不是也没见过女王陛下，还不是也把陛下视为偶像。”“我那是被陛下传说中的风姿折服，和你这种白痴不一样。”

于是，很快就又有两个头脑不正常的年轻人被青筋直跳的城卫队员连踢带踹的赶跑了，想来城卫队的几位大队长早就预计到了这样情况的发生，派出负责维持秩序的都是来自于附近街区的队员，而且队员都选择的是四五十岁的中老年，对于那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而言，这些中老年城卫队员大部分都像是他们父辈甚至祖辈一样，就算队员对他们粗暴的踹屁股扇脑袋，甚至拿着棍子追在他们身后，那些年轻人也不敢争执，只能嘻嘻哈哈的被打几下以后偷偷跑掉，不至于真的产生什么矛盾。

随着车队越来越接近商业区市中心，路两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占主要比例的成员也由城市里的居民逐渐变为来往的游客。按说距离越接近中心礼堂，因为知道礼堂里聚集了好几位半神，维持治安的城卫队应该心里越轻松才对。但偏偏这次越是接近中心礼堂，治安员们心里反而越紧张，到了最后一段路，几百名城卫队员甚至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维持治安上，而是直接紧紧护卫在车队和骑兵队周围，像是要为他们提供保护一样。精灵林卫们疑惑的看着这群城卫队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紧张。不过毕竟知道这些人也是好意，只能随他们去了。不过让精灵们更疑惑的，是这些队员们不仅神色紧张，而且几个小队长彼此间不停的低声交流着什么，同时偶尔还会比比划划的发布一些调度命令。

“怎么还没出现？”“我也想知道啊。”“这一点都不合理，按照常理来说，那个人肯定会出现的啊。”“难道他刚好没在城里？”“不可能，绝不可能，昨天还有人见到他了呢，在大街上到处游荡。”“那怎么回事。有什么事耽搁了？”“开什么玩笑，就是有人马上要一剑砍死他，他也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啊。”“对啊，精灵女士们都这么漂亮，那个人怎么可能不来？”“这种感觉实在太讨厌了，明知道他会出现，但他就是不来。让咱们的心永远绷得紧紧的，我现在反而盼着他赶快出现了。”“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反而期待他赶快出现了，这样不上不下的悬着太难受了。”“你去和大队长汇报一下情况吧，实在不行再多调派一些力量过来，我就不信这次这么多人还阻止不了他。”“好。你们再坚持一会，我去汇报。”

这群最高也只有白银阶的职业者们低声的交谈显然瞒不过黄金阶林卫的耳朵，精灵林卫们眼看着一个城卫小队长快步跑开，钻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他们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会让这群人在自己的城市里，附近又有好几个半神存在的情况下还这么紧张。因此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其他城卫队员们。被他们注视的城卫队员一头冷汗，尴尬的笑着说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圣都有些人实在是，呃，太热情了，哈哈哈哈，没错，太热情了，不用在意不用在意，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哈哈哈哈。”

距离目的地中心礼堂的距离已经不到两公里了，负责汇报情况的小队长用最快速度一路奔跑，穿过拥挤的人群，转过几条小巷，几分钟就抵达已经驱散了闲人的中心礼堂，远远的就看到了礼堂阶梯下在等候着的大队长，同样也看到了在阶梯上方的几个大人物。小队长礼貌的没有多看那些强大的半神们，直接跑到大队长身边，急切地说道：“艾尔兰队长，呼呼，治安维持部队请求支援。”

“恩？怎么了？”城卫队的最高负责人之一，黄金阶职业者艾尔兰一愣，疑惑地问道：“遇到什么状况了吗？为什么这么紧张。”

“现在还没有，但是大家都很紧张。”小队长苦笑着说道：“是一号警戒目标，就是大家之前都很担心的害虫一号，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我们担心他在策划一个大动作去骚扰客人们，所以希望调动更多的力量去戒备。”

“哦～～～～”艾尔兰恍然大悟，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暗中瞟了一眼石阶上方的人群，拍拍小队长的肩膀说道：“你们做的很好，不过可以不用紧张了，这次害虫一号是不会去骚扰客人们的，放心吧，我可以保证。”

“真的？”小队长并不是怀疑艾尔兰的承诺，只是惊喜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连城卫队的礼仪都忘了，直接转头就跑：“太好了，谢谢队长，我这就去通知大家这个好消息，哈哈哈哈。”

“啧啧。”艾尔兰回身对着石阶上的某个人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害虫一号，这名字好蠢，谁那么倒霉啊，被起了这样一个代号。”石阶上方，潘尼斯正从一个布袋里取出糖果塞进嘴里，嘲讽地说道：“他一定干了很多罪大恶极的事。”

“是啊。”身边的奥丁无奈地叹了口气，很绝望地说道：“实在是太倒霉了。”

第十章追求高效的精灵

使节团的鹿车在人群的围观中慢慢驶入被划为禁止通行的区域，直到负责治安的卫队开始赶人，无聊的围观者们才渐渐不情愿的散去。在几个知识之都高层官员的迎接中，鹿车车门打开，十几位精灵王庭的代表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车厢，带着得体的微笑对周围负责接待的官员和卫兵们点头致意，但是，车队最前方代表着精灵女王的鹿车却没有一点动静，就像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一样。直到三十秒之后，车门才从内部缓缓打开，纤弱高挑的女王陛下从车厢内款款走出，然而下面并没有人发现，原本身处石阶上中立之地一方的代表们之间突然少了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女王陛下一身翠绿色的长裙，头上戴着标志着精灵王身份的生命之冠，脚上穿着翠绿树叶编织的凉鞋，小巧的脚大部分裸露在外，晶莹白皙的皮肤上仿佛带着生命的光泽，让人很难移开自己的目光。在车驾前负责迎接的正是城卫队最高负责人之一的艾尔兰，身着制服的艾尔兰队长伸出手臂，芙拉尔轻轻搭着他的手臂走下车，温柔的目光在周围环视了一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在她下车的同时，石阶上方负责迎接的人群就开始有了动作，大部分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有代表圣都本地势力的奥丁和安图因两人，在其他圣都官员的陪伴下迎了下来，其他中立之地的代表对于圣都来说同为客人，自然只需要在阶梯上等待即可。

今天的奥丁看上去格外精神，游侠这个职业本身就来源于精灵，身为半神游侠的奥丁冒险时代又有大部分时间是在迷失森林里度过，精灵森林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家一样，对于精灵一方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非常亲切，因此，在他任上第一次进行双方最高级别的外交活动。自然显得格外重视，何况他发现这次来的代表里，有不少他熟悉的面孔，都是曾经接触过的朋友，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好了。而安图因虽然本身就是精灵，但加入法师公会又接任会长一职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返回过精灵森林了。突然看到大量穿着故乡服饰的同族站在自己面前，内心难免一阵阵激动。

不过。两人的脸上谁也没有表现出内心的激动，反而表情非常怪异，奥丁明显在强忍着笑意，而安图因却是一脸无奈，至于原因嘛，很显然是为了那诡异的三十秒的迟滞期。

“陛下，欢迎您的到来。”近千岁的安图因，年龄要比芙拉尔大一倍，之前一直在精灵王庭潜心研究魔法的他。几乎可以说眼看着芙拉尔长大的，看着这个当年只有小腿高，到处调皮的跑来跑去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强大的半神和一个合格的女王，甚至已经到了为恋爱而苦恼的年纪，安图因带着父辈特有的、欣慰和唏嘘混杂的感情说道：“一百七十多年不见了，您的风采已经不输于当年您的祖母了，这真是精灵之福啊。”

“安图因叔叔您过奖啦。”芙拉尔在安图因面前就像个孩子一样。调皮的眨眨眼睛，含着笑意说道：“我们不是刚刚见过面吗？嘿嘿，我是指在昨晚通过您的幻术通话。”

“咳咳。”奥丁无奈的干咳两声，装作刚刚见到芙拉尔的样子，用人类的礼节致意之后邀请道：“陛下和诸位代表辛苦了，本人奥丁。现任知识之都的城主，代表知识之都全体居民欢迎诸位的到来。我们已经为诸位准备好了休息的场所，诸位可以稍事休息，之后和其他几个城市的代表一起，咱们共进午餐。”

“不必了，奥丁阁下。”芙拉尔微笑着说道：“精灵是一个追求高效的种族，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没必要的休息上。大家在路上其实一直是在休息，现在精神状态都很好。既然时间还早，而且其他城市的代表也都来了，那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好吧，追求高效。”奥丁干咳着点点头，伸手虚引道：“那么，女王陛下这边请，这里是知识之都最古老的礼堂，当年城市刚刚建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当然，对于精灵们来说，四百多年的时间只是一瞬而已，但是对于人类的城市来说，这就是历史的见证。”

“当然，我很明白。”芙拉尔认真地说道：“中立之地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人类追求和平和自由的历史过程，而知识之都的存在，更是见证着对于知识和艺术的自由追寻，虽然时间还很短暂，但是在遥远的未来，这里一定会成为组成历史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相互寒暄着，三人在前，其余的精灵代表们簇拥在三人身后，一起登上了礼堂的石阶。当石阶上下的两方合流一处之后，奥丁才殷勤地说道：“女王陛下，我来为您介绍一下其他城市的代表。这位是自由都市的卡拉城主，也是佣兵工会的会长，在他身旁的这位女士，是罗兰草佣兵团的团长，来自海之国的海民莎拉团长，自由都市的另一位半神。站在这边的是无罪之城的城主之一，也是阴影之手的首领之一，代号为影的半神盗贼，呵呵，当年年轻的时候，我们两个可是打过很多次交道了。”

“现在打交道的次数也不少啊。”作为无罪之城对外事务的负责人，被称为影的首领看起来没有一点盗贼的样子，矮矮胖胖的，一脸憨厚，与其说像个盗贼，不如说像个商人。但是，就像他的直属属下优雅一样，虽然出面的时候，多数都保持着这个憨厚的形象，大家去都可以肯定这根本不是他的真正外表，至于他真正外表是什么，到底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却完全没有人知道。唯一被大家知道的，就是他就像一个影子一样，无论你在哪里，他都有可能就附着在你的背后，静静的观察着你。现在，这位矮胖盗贼就很憨厚的笑着说道：“至于以后嘛，你少找我点麻烦，我就很满意喽。”

“这正是我想说的。”奥丁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下面这位，是代表法拉尔帝国的尼古拉斯王子，王子殿下只是刚巧出访无罪之城，就和影一起结伴过来了。”

第十一章坦率的尼古拉斯

“女王陛下您好。”尼古拉斯尽量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保持着礼节对芙拉尔深深鞠躬，诚恳地说道：“抱歉，能和各位站在一起，我现在感到由衷的荣幸。各位都是强大的半神，而且都是我的长辈，毫不夸张的说，我从小就是听着各位的传说长大的，一直幻想着可以和各位一起共事。今天终于如愿，不仅可以亲眼见到各位，而且可以代表父皇和各位共同参加会议，我内心的激动实在难以控制了，希望各位能够原谅一个年轻人的失态。”

“皇子殿下不用这么客气。”芙拉尔淡淡的笑着，对尼古拉斯点点头：“听说六天前法拉尔陛下已经正式确认了殿下的继承权，我就在猜想皇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今天终于见到殿下了，果然和法拉尔陛下很像呢。当年曾经见过法拉尔陛下一面，那时候他比殿下现在还年轻呢，不过必须承认，殿下和当年的法拉尔陛下很相似，无论是容貌上还是气质上都很相似，刚才看到殿下时，我险些以为时光倒流了，又回到当年刚见到法拉尔陛下那一刻了呢。未来希望能看到你带领下的法拉尔帝国，在这片大舞台上有更加精彩的表演。”

“多谢女王陛下的称赞。”尼古拉斯神采奕奕地说道：“我一定会效仿父皇，在未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帝国建设的更好，让帝国为了雅拉世界的未来做出更大的贡献。”

尼古拉斯没有说太多客套话，也没有在交谈间显露太多的心机，甚至可以说每一句话每一个表现都很真诚，因为他并没有忘记，就在不到十分钟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逐渐接近的使节团时。他的眼前突然一花，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大半被白骨覆盖的陌生的荒漠之上了，而潘尼斯正双手抱胸站在自己面前。用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这一刻，尼古拉斯终于明白了什么。想起自己几年前的行为和心思，额头难以控制的渗出一片冷汗。

“把你拉进来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需要紧张。”潘尼斯的样子不再像以前见到的那样戏谑，神色肃穆的对尼古拉斯说道：“你应该第一次参加这种代表着不同势力的半神们组成的会议，这种会议和你们那些政治会议不同，我估计你不懂该怎么做，所以单独把你拉进来提醒你一下，免得一会开会的时候你显得像个另类。最后还会招致大家厌恶。”

“呃，谢谢您的好意。”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某位隐藏实力的半神，尼古拉斯把自己皇子的身份抛到一边，主动用上了敬语：“请问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不过对你来说也许很难。”潘尼斯说道：“一会的会议，怎么想就怎么说，怎么想就怎么做，不要用你们贵族那套外交手段和交谈习惯，不要让别人去猜测你话里的意思。这些半神们虽然都是一方势力的领袖，很熟悉你习惯的那一套。也都能很简单就做到，但是彼此交流间是不屑于这样做的。对于他们来说，一场充满争吵的会议。也比你习惯的那种充满虚伪的假面和猜疑的会议要好得多。”

“我明白了。”发现潘尼斯真的是想提醒自己，尼古拉斯虽然觉得很疑惑，但还是把潘尼斯的话记在了心里，认真的点头道：“也就是说，让自己尽量直率坦诚一些就可以了，不需要刻意的讨好，有了分歧也不需要刻意的掩饰或者避让，只要把自己的意图和意见直接表达出来就好，是这样吗？”

“看来你的确明白了。”潘尼斯垂下目光。低头盯着地面说道：“那就没事了，准备回去吧。他们虽然不知道我和你说了什么，但是估计也能猜出个大概。你也不用去考虑隐瞒什么。既然他们猜出来了，就不会再细问的。”

“谢谢您了，潘尼斯先生，不过……”尼古拉斯想到几秒前潘尼斯的话，立刻照着做了，问出原本只会在心里琢磨分析的疑问：“其实我知道，咱们以前的相处并不愉快，我很想知道，您为什么突然会帮我？”

潘尼斯背对着尼古拉斯，轻轻地说道：“她到底是法拉尔人，虽然已经离开了法拉尔，但我想她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原来的国家被周边国家的领袖们和强者们厌烦吧。”

“她是……”尼古拉斯试探着问道：“您是指凯瑟琳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潘尼斯苦笑着深深叹息，声音轻的几乎像若有若无的微风一样：“我现在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啊，她到底指的是谁呢？”

当尼古拉斯从回忆的恍惚中恢复的时候，发现奥丁已经准备继续介绍了，而眼前的精灵女王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似乎已经看穿了他脑中的回忆。尼古拉斯恍然惊觉，这双眼睛似乎不久之前刚刚见过，就在自己从潘尼斯的固有心灵领域里出来的时候，原本站在潘尼斯身边，两个裹在斗篷里的女人中的一个，就用同样的眼神回头瞟过自己一眼，仔细想想，无论眼神还是内含深意都完全一样。惊觉之后，在回头张望，果然潘尼斯身边被黑色斗篷包裹着的人只剩下了一个。

“这几位陛下肯定比我们熟悉，我就不多介绍了。”奥丁的笑容中带着善意的挪揄，指着潘尼斯和背后的几位女士说道：“这次双方的小型会议只有咱们这些人参加，人选方面女王陛下没有什么异议吧，更深入的会议，等到了内维尔城再举行。”

“当然没有，我很满意。”芙拉尔用目光对所有人打了个招呼：“至于我们这一方，只有我和王庭执政瑞贝卡两个人参与会议，其余人就让他们先去旅店休息吧，他们主要负责之后细节方面的协商，这几天的会议就不参加了。”

“好的，我明白了。”奥丁对身后的官员们挥手示意，这些圣都的官员很自觉的做起了向导，引导着精灵使团的其他人离开，精灵一方只留下了芙拉尔和身后一位看上去像是人类三十多岁样子的女性精灵。

“那么，陛下请进。”奥丁引导着说道：“咱们尽快开始吧。”

第十二章变化

作为知识之都最古老的建筑之一，中心礼堂虽然叫做礼堂，却不仅仅只有这一种功能。这里除了拥有一个可以容纳三千人的大型会议厅之外，周围还有一圈小型会议室，以便需要的人分别向中心礼堂的所有者租用，至于所有者嘛，当然是建立城市的冒险者公会了。

十五位与会者，包括奈莉冒险团的五位少女，分别拥有自己的席位，虽然五位少女并非半神，也不是一方势力的代表，但是她们作为和将要讨论的问题牵扯最深的人，有充足的理由和足够的资格列席会议，而且其他半神通过海族的渠道，也隐约了解了智慧之神对于凯瑟琳的特殊身份，再加上还有潘尼斯在，就算有关系较为紧张的半神存在也不会对此有什么怨言，更何况这里的半神们关系其实都还不错，当然，除去没人知道真实面貌的影。

“实际上，现在的情况非常的麻烦。”入座之后，芙拉尔一点不愿浪费时间，直接开始了议题：“女神已经失去了对于死亡森林一部分核心区域的感知能力，因此就连女神都无法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更不可能知道里面具体发生过什么了。不过女神的神谕显示，那里的确充斥着达纳库斯的所行驶的神职的力量，也就验证了凯尔得到的信息，达纳库斯的巢穴就在那里。凯尔，你的信息到底是从那得来的？”

“那是菲拉用生命传递给我的。”潘尼斯目光微敛，低声说道：“至于他怎么得来的消息，那是他自己的秘密，就让消息的渠道随着他的陨落成为一个谜团吧，反正通过神谕已经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就不要再多问了。”

“那我就明白了。”芙拉尔很体贴的没有再追问，实际上，关于法师之国发生的一切，穆尔返回精灵森林的路上，就已经和芙拉尔碰过一次面汇报过。所以她其实已经很清楚时之沙的真实情况了，只是因为穆尔并不知道潘尼斯和菲拉独处时发生过什么，所以芙拉尔不知道为什么潘尼斯会突然抛出如此确切的消息。现在既然知道是菲拉告诉的潘尼斯，了解菲拉性格的她也能大概猜出一部分内容了，因此她只是微微颔首道：“药水的配方也是他给的？”

“当然。”潘尼斯苦笑着说道：“那种几乎可以说是胡闹却偏偏能产生效果的配方，现在在世的人里，除了他你还能找到第二个人想的出来吗？好吧。我说错了，他也已经不在世了。”

芙拉尔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菲拉用生命传递了消息，但是现在看来，情况发生了变化，他的消息很有可能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作用，包括那些药剂。”

“怎么回事？”最近半个月来，安图因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调动法师公会几乎全部的力量来分析菲拉的药剂并且进行仿制，以求可以在短时间内制作更多的药水，让更多的强者可以闯入死亡森林的核心。因此听到芙拉尔的话，他第一个忍不住问道：“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前些天王庭那边不是还传来信息，说准备让姆拉迪过来帮我一起仿制药水呢吗？”

“恩，原本的计划的确是那样的。”芙拉尔无奈地说道：“但是就在我出发前，情况出现变化了。大家都应该知道徘徊林地、终结之湖和埋骨之地吧，通往死亡森林核心的最安全，却至今都没有几个人可以通过。所以也算是最危险的一条通道。”

“当然知道。”虽然芙拉尔还没来得及具体说明，但潘尼斯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沉声问道：“你不会是说，这三个区域的范围……”

“你的反应还是这么快啊，凯尔。”芙拉尔盈盈的目光温柔的看向潘尼斯：“没错，从前些天开始。整片达纳库斯的力量所盘踞的区域，都已经变为那种状态了。”

几位半神的脸色都变了，就连一直保持着憨厚笑容的盗贼影都下意识的向前倾了倾身体。在座的几为半神，就算没有亲自去过那片恐怖的区域，也至少听说过那里的传闻，不得不说，那里的确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一条通道。

“在那三个区域内。几乎没有任何魔兽的存在，无论是强大还是弱小都没有。”潘尼斯低声对并不清楚那里的少女们解释道：“但是那里充斥着大量的诡异生物，比冰原见到的那些元素半生物要诡异的多。它们有些只是一个立体的影子，有些像是被撕成碎片又重新拼凑起来，有些仅仅只是一个平面提，有些又像是各种几何图形堆在一起的样子，还有更多的根本无法形容他们的形象。当然，这些怪物如果不靠近它们，它们就不会主动攻击，比起其他区域的魔兽要安全很多。但是，几乎每一个深入那里的人都已经死了，因为那里充斥着来源不明的，针对灵魂的攻击，无论多么强大的人，面对那种攻击都像是毫无防御能力的婴儿一样脆弱，就算是半神，如果无法抵御那种持续不断的冲击，灵魂最后都会被撕成碎片，然后转变为那种诡异的怪物，永远游荡在那三个区域。如果说死亡森林是半神墓场的话，那么那三个区域就是墓碑最密集的地方，几千年来，至少有三位数的半神因为过于自信，深入了那片区域，结果却没有一个人回来。”

“凯尔说的没错。”芙拉尔点头道：“现在想想，那种原因不明的灵魂冲击，恐怕就是达纳库斯的神力残留所导致的，想必也只有他那样的强大主神，才能仅凭着神力残留就制造了这样一大片死亡地带。”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凯瑟琳问道：“现在三个区域扩大了，就说明达纳库斯越来越接近苏醒？”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而已，现在的已知情报还不能肯定这一猜测。”芙拉尔却摇头道：“因为三个区域扩大，只代表了死亡之神的神力慢慢复苏，无法说明他的意志正在苏醒，这也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第十三章人选

“不管原因是什么，那些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奥丁敲了敲桌子打断两位女士的交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在于，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敌人正在里面筹备重开死亡之门，而咱们在外面却没有任何办法进去，只能眼看着他们实现自己的目的，是这样没错吧。”

芙拉尔沉默了，这位女王陛下像个小女孩一样轻轻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才垂着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但是，一旁的潘尼斯却叹了口气说道：“不，很显然并不是没有任何办法进入，这片范围的存在，从某些方面来说反而对咱们有很大的好处。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最起码还是有一个人可以无视那些灵魂攻击进入内部的。”

奥丁一愣，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同样陷入了沉默，他，或者说其他人已经都明白为什么芙拉尔非常犹豫了，也明白了潘尼斯的意思。很显然，潘尼斯所指的人正是他自己，作为一个因为与达纳库斯神力纠缠从而获得不死属性的人来说，对于同样源自达纳库斯力量的灵魂冲击免疫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因此，一个能免疫灵魂冲击的人，在那片区域可以不会受到死亡森林核心地带其他部分所生活的那些危险魔兽的威胁，可以的把灵魂冲击地带当做庇护所，安全轻松的直接进入神仆的巢穴，正因为如此，潘尼斯才会认为，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片死亡地带的存在不仅无害，反而是有利的。

“你这话谁也无法欺骗，凯尔，有利而无害这种想法根本就是谬论。”但安图因摇着头说道：“当然了，你的确可以凭借自身的优势深入神仆的巢穴，但是然后呢？呵。你自己的报告里都写过，里面最起码有两名可以和你或者阿斯克正面抗衡的神民，还有最少数十只半神阶魔兽。除此之外，谁也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个崇拜达纳库斯的亡灵法师。以及他们可以操控的尸鬼，甚至不觉得不排除还有大量亡灵的存在。一个人面对这些东西，这算是好处吗？有任何胜利的可能吗？与其说好处，我看不如认为是诱使人进入的陷阱更合适一点吧。”

“我又不会死，敌人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没有补充的机会。”潘尼斯像是毫不在意地说道：“就算是敌人再多，靠磨也能把敌人都磨死了，有什么可担心了。”

“嗤。你是自己蠢还是觉得我们都蠢？”安图因不屑的冷笑了一声，一脸鄙夷地说道：“你的不死性来源于谁？最根本性的来源就是达纳库斯自身，那些神仆据你所说都是达纳库斯当年的祭司，你就这么肯定他们没有克制你不死性的方式？别开玩笑了，他们有克制你不死属性的方法的几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二十九，你要去挑战这接近三分之一的可能性吗？如果他们真的能克制你，雅拉大陆就会毫无意义的失去一个对抗亡灵的半神，就算最终能获胜，也很可能会因此而多出无数人的死亡，你想看到这些。还是说你真的那么有把握？”

“在我很小的时候，身体还很脆弱，还是个普通人。那时候我每次吃饭，都有被食物噎死的可能性，我也没有把握肯定不被噎死。”潘尼斯摊了摊手，脸上一副很气人的表情：“于是，你觉得我应该直接饿死吗？还是靠喝水活到现在？不，不行，喝水也有被呛死的可能。”

“好了好了，你们休息一会再吵，凯尔你别学着迪利的话来气人。安图因叔叔你也别和他吵了，他能明白你是为他好。”芙拉尔无奈的打断了潘尼斯的嘲讽。叹息着说道：“我就直说吧，凯尔。其实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借此机会深入内部的。”

“还有其他人？”潘尼斯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你指的刚好就是迪利？”

“看来你也有所觉察了。”芙拉尔说道：“没错，我说的就是他，他的情况很怪异，灵魂冲击似乎应该是无法对他产生任何效果的，可以说他也完全免疫达纳库斯的灵魂攻势。”

“那么明显的事，大家早就都有所觉察了吧，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有必要问出口而已。”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说道：“不过，你怎么知道迪利真的可以免疫呢？这种事可不是单靠推测就能做出决定的吧，万一你弄错了，灵魂冲击其实对他是有效果的，那不是等于白白让他去送死吗？小心玛雅和媞雅找你拼命。”

“因为他很久很久之前就试过了啊，难道你不知道？”芙拉尔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他或者那两只小鸟告诉过你呢，看来是没有。”

“呃，我还真不知道。”潘尼斯挠挠头，尴尬地说道：“没人提起过这事，再说谁会去关心一只狮子到底有没有进入过埋骨之地啊。”

“不要转移话题。”对于潘尼斯这种耍无赖的行为，芙拉尔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很无奈的摸摸耳朵，苦笑着说道：“抱歉了凯尔，其实刚才我也有些做作了，本来我宣布这个消息，就是想要让你知道的，最终利用你来阻止敌人的。但是，明明心里打着这种念头，却还想装作不忍心的样子，不愿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实在对不起。”

潘尼斯专注的凝视了芙拉尔一阵，嘴角微微翘起，含着笑摇头道：“芙拉尔啊，一百多年了，果然还是一点都没有变，你还是当年的那个你。”

“你以为你自己有什么变化吗？”芙拉尔漂亮的眼睛同样紧紧盯着潘尼斯的脸，声音柔软的如同可以融化一切的水：“你也还是那个你，知道了这些以后，你有可能不去吗？”

“哈哈哈哈。”潘尼斯一阵大笑，什么也没有说，目光转向北方，像是能透过墙壁和空间的阻隔一样，已经飘到了遥远的死亡森林核心区域。

“咳咳。”一声干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一直默不作声的多丽丝祭司促狭的眨着眼睛说道：“很抱歉打扰你们调情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条你们不知道的信息，其实并不是只有凯尔你和迪利两人能去的。”

第十四章可能的协力者

“怎么，你嫉妒了吗，多丽丝。”芙拉儿转向多丽丝，转动目光的瞬间，便完成了从含羞少女向一个成熟女王的过度，在面对着多丽丝的时候，精灵族的女王陛下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矜持与高雅，不经意间就会带上威严的双眼扫过多丽丝的脸，淡淡地说道：“既然你有不同的信息，那就说出来听听吧，不会只是为了打断我们的交流，故意说说而已的吧。”

“好吧好吧，不该说你们调情，总可以了吧。”多丽丝掩嘴轻笑，一举一动都带着勾人心神的奇异魅力，人鱼族天生的魅惑实在太过强大，一旦多丽丝不加控制的释放自身的气场，除去潘尼斯之外，即便在场的几位男士虽然都是半神，但对于这样魅力的抵抗力看来也不是那么强，每个男人都忍不住隐蔽的向其他方向移开了目光，至于实力最弱小的男性尼古拉斯皇子，脸上突然涨红，干脆紧紧闭上眼不敢睁开了。好在在潘尼斯无奈地叹息声中多丽丝及时醒悟过来，收敛了自己的种族天赋，轻笑道：“还是说正事吧，其实不止你和你们口中的迪利可以进去，还有其他人能陪你们一起进去呢。”

“还有人？”潘尼斯挑挑眉毛，疑惑地问道：“也是很特殊的人吗？到底是谁？”

“你很熟悉她们呀，小精灵你也很熟悉她们呢。”多丽丝神秘的眨了眨眼，眼神飘向了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冒险团少女们：“当然是她们了，不然还能是谁呢？”

“你在开玩笑嘛？姐姐。”潘尼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色阴郁地说道：“这种事可不能随便用来开玩笑，去那里的一路上，连半神都很有可能会死，她们会更危险的，而且她们怎么可能可以免疫达纳库斯的灵魂冲击？没有任何理由吧。”

“我从不开玩笑。”多丽丝神色平静地说道：“更不会拿这种事当做玩笑。”

“你这句话本身就是在开玩笑。”芙拉尔暗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别以为这么正经的说出来，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唉，好吧。不过我的消息的确没有说笑。”多丽丝认真地说道：“她们五个确实可以安全的深入那片区域之中，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理由呢？”潘尼斯的神色没有任何缓和，板着脸说道：“这么危险的事，不可能只凭猜想就做出决定吧，总要有足够的理由才能说服别人相信的。”

“当然有理由了。”多丽丝指了指丽娜说道：“先说她吧，丽娜这孩子是地之礼赞认定的主人，而且和地之礼赞达到过完全契合。她的灵魂已经和地之礼赞纠缠在了一起，除非她死去。否则两者的联系无法被割裂，攻击她的灵魂，就相当于攻击地之礼赞，换句话说，就相当于攻击黛妮雅大人意志。达纳库斯虽然也是主神之一，但是神力强度比起古老而伟大的源生神灵黛妮雅大人来说，差的还很远呢，不可能突破黛妮雅大人的神力的，更何况那些灵魂冲击还是一些无目的全体性攻击。这样说来就更不可能了。”

“但是，黛妮雅倾注在地之礼赞上的神力并不多。”潘尼斯表情有些舒缓了，却依然摇头道：“这种数量的神力，恐怕不足以抵抗达纳库斯的灵魂冲击吧。”

“所以说，你们根本不理解神灵的意志。”作为风暴之神意志在凡世的延伸，风暴之神的大祭司多丽丝是在场的人里最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而且没有任何人可以反驳。毕竟比起对神灵意志的理解，哪怕是芙拉尔女王也根本无法和她相比。因此，多丽丝环视了会场一周，嗤笑着说道：“神灵之间的对抗，根本不是以神力的多少来比较的。具体的内容我解释了你们也听不懂，但是你们只要理解一点就好了。地之礼赞这件神器和绝大部分神器不同，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黛妮雅大人的意志。丽娜这孩子身为地之礼赞所认同的持有者，强大的敌人也许可以轻易杀死她，但是绝不可能轻易攻击她的灵魂，就像我前面说的，想摧毁她的灵魂就等同于摧毁地之礼赞，而想要摧毁地之礼赞就等同于想要否定黛妮雅大人的意志。这种行为就连和黛妮雅大人同为源生神的吾主都无法做到，更何况达纳库斯了。而且，我说的这些，是经过吾主和吾主的至交，智慧与知识之神维斯顿亲自认可的，所以可以认为，丽娜在那片死亡领域里是绝对安全的，这回明白了吗？或者说，这下相信了吗？”

“唔，算是明白了吧。”潘尼斯挠了挠头，其实依然不是很理解，但确实稍微听懂了一些，因此有些尴尬地说道：“还有，姐姐，对不起。”

“会乱发脾气的弟弟才像是真实的弟弟嘛，以前一点都不真实。”多丽丝却掩嘴笑着调侃了一句，以此巧妙的化解了潘尼斯心里的内疚：“说完了丽娜，再说说薇薇安。”

“啊？我？”薇薇安原本正躲在潘尼斯后面习惯性的出神，听到有人说起自己的名字，茫然的抬头看了看才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我也能？”

“当然，你们实在太小看神灵的馈赠了。”多丽丝摇着头不满地说道：“你们难道以为，黛妮雅大人送给薇薇安的礼物，仅仅是让你们在为她治疗的时候保住她的意志吗？”

“呃……这个……”潘尼斯挠头的速度更快了，苦笑着说道：“还有其他作用？”

“唉。”多丽丝无奈地叹息，摇头道：“我已经不想再和你解释什么了，你只要记住就行了，黛妮雅大人的礼物本身就是放在她灵魂深处保护她灵魂的，基本上来说，在那片死亡地带，起到的作用和地之礼赞差不多。”

“你怎么连黛妮雅大人的礼物都知道？大祭司阁下。”凯瑟琳惊讶地问道：“这件事我们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啊。”

“当年咱们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多丽丝微笑着答道：“别忘了维斯顿大人的观察术和预言术是神祇之中最强大的，观察术回顾过去，预言术展望未来，双眼凝视现在，维斯顿大人的智慧已经可以看清世间一切的真实，你以为有什么可以瞒过他的吗？”

第十五章是谁眷顾了凯瑟琳

“你们家的丽娜和薇薇安都有各自的依仗，可以有效免疫达纳库斯的灵魂冲击。”听到多丽丝的称呼，丽娜透明般白皙光洁的脸颊瞬间涨的通红，但是多丽丝就像没看到一样，含着笑容转向爱娃说道：“至于她……她的灵魂可和咱们的不一样，根本不会畏惧灵魂冲击的，我想你应该能知道是什么原因，真的要我说出来吗？”

“不用了。”潘尼斯干咳一声摇头道：“不过，这个你也能知道？不不不，我是说，这个卡勒托和维斯顿也能看到？不太可能吧。”

“当然不是看到的。”多丽丝掩嘴笑道：“她的身份，可是某个新晋神灵拜访吾主的时候，亲口告诉卡勒托大人的，她知道了你们曾经做过什么以后，很清楚卡勒托大人对你们的看法，所以才会毫不掩饰的告诉卡勒托大人呢，目的是什么就不需要我解释了吧。”

“她……还好吗？”爱娃沉默了几秒，面无表情地问道：“我挡在她前面那么多年，她应该是恨我的吧，毕竟我们是曾经的敌人。”

“你恨她吗？”多丽丝反问道：“她曾经通过卡勒托大人直接对我说过话，呵呵，你的心里对她是什么感觉，她对你就是什么感觉，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是……你明白的。”

“谢谢你了。”爱娃板着脸对多丽丝欠身道：“这个时候，说谢谢是没错的吧，潘尼斯。”

“恩，很恰当的时候。”潘尼斯点点头，对凯瑟琳使了个眼色，凯瑟琳很配合的把爱娃搂在怀里，摸摸头作为奖励。果然，爱娃很舒服的在女骑士手上蹭了蹭，像只猫一样眯起了眼睛。潘尼斯忍不住笑了笑，这才继续对多丽丝说道：“必须承认。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凯瑟琳呢？我可想不出她有什么可能性可以避免受到灵魂冲击的影响。”

“前两年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解释过了呀。”多丽丝歪着头说道：“那时候我就说过，凯瑟琳你是神眷者，难道你们到现在都不相信？还是说你误以为眷顾你的是已经陨落的帝摩斯，只是为了引诱你接触噩梦之灵才眷顾你的？那你可是真的错了，神眷者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也许沉睡中的神灵还可以眷顾凡人。但是一个陨落的神灵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这种能力的，所以你放心吧。至今为止你依然还是神眷者的身份，我想未来也不会改变。”

“神眷者？”在场的其他半神显然第一次知道凯瑟琳的身份，看着她的目光立刻变得不同了。原本在这些半神眼中，凯瑟琳只是个有潜力的孩子，未来可能会跻身半神的行列，但更有可能就此止步在传奇阶，因此对于她只要给予恰当的优待即可。但是现在却不同了，任何一个时代，神眷者都是必须重视的存在。因为对于一个神眷者来说，未来充满了可能性，他们获得任何成就都不值得惊讶。因此每一个人都在用目光审视着女骑士，心里默默盘算着。

唯独潘尼斯，还能神色如常地说道：“是不是神眷者没有意义，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神眷者进入过死亡地带，还是半神阶的神眷者。但是他们死的并不比其他人慢多少。”

“那是其他神眷者，并不是凯瑟琳。”多丽丝大有深意地说道：“比起其他神眷者来说，她是特殊得，因为眷顾她的神灵也是特殊的，别的神灵的神眷者都不行，但唯有她可以在死亡地带来去自如。死亡地带的灵魂冲击唯独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我可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神灵可以做到这点，除非眷顾凯瑟琳的神灵是达纳库斯本身。”潘尼斯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越睁越大：“你不会真觉得是达纳库斯本身在眷顾她吧，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我们可一直都是达纳库斯的敌人，他怎么可能眷顾自己的敌人。”

“真的没有神灵去眷顾自己的敌人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多丽丝低低的嘀咕了一句，才无奈地说道：“你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可能是达纳库斯，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一说起她们大脑就变得混乱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眷顾她的绝对不是达纳库斯本人。”

“除了达纳库斯以外，我可想不出还有谁的眷顾着可以在三块死亡之地不受影响。”潘尼斯明显松了口气，嘟囔着说道：“你就不能直接说明白吗？眷顾她的到底是谁？”

“很遗憾，的确不能。”多丽丝一脸神秘的摇着头说道：“我可不能违背吾主的神谕，而且，不告诉你们是为了你们好。等到了你们应该知道的时候，所有的谜底自然就会揭晓了，到时候你们就会想到，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他。”

“潘尼斯，不要再说什么了。”虽然和所谈论的事有直接关系，但凯瑟琳一直像个旁观者一样冷静，直到现在才摇头道：“我相信多丽丝的话，她不但不会害我，反而还正在帮我呢，谢谢你了，多丽丝。”

“当然会帮你了，我说过，你们是海族的朋友，永远不会改变。”多丽丝的目光划过潘尼斯的脸，和同时抬起头的芙拉儿撞在了一起，同为一个种族的领袖，同为站在世界顶点的最优秀的女性之一，两个女人的对视显得格外微妙。多丽丝就这么含笑看着芙拉儿说道：“你粉碎噩梦之灵的时候有多决绝，海族的友谊就有多牢固，放心吧，我们会站在你身后，看着你们最终获得胜过的。”

“援军吗？呵呵。”芙拉儿撑着下巴靠在桌子上，淡淡的笑着，用最低沉的声音自语道：“我也不是不会找援军的啊，多丽丝。”

“咳咳，虽然我没太明白，不过这个问题可以先放在一边。”潘尼斯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刚好没听到芙拉儿的低语，脸上满是不解的神情：“那芙蕾雅呢？芙蕾雅总不会也是神眷者吧，你刚才说了五个人，就是把她也包含进去了。”

第十六章蒂法

一旁的奥丁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紧张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无论他再怎么强大，谈起关于女儿的问题，依然格外重视，紧紧盯着多丽丝的脸等待她的解释。

“芙蕾雅吗？吾主并没有具体说明，不过也给出了指示。”多丽丝耸耸肩，轻松地说道：“的确，她不是神眷者，也没有神灵庇佑，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进入，但是吾主却明示了，她也可以跟着进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理由。”潘尼斯皱眉问道：“就算维斯顿是神灵，他说出的话也不能只是随便说说，他认为芙蕾雅可以跟着进去，不可能没有原因吧，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所传达的只是神的意志，而神祇的意志不是我这种凡世生命可以妄自猜测的。”多丽丝严肃的摇头道：“所以说，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不过，吾主的神谕中已经有所提示了，卡勒托大人说过，你们有自己的解决办法，而且是非常简单的办法，根本不需要他来提醒什么，所以为了不干扰你们的思路，大人他并没有说的更具体了。”

“唉，把问题又塞回来了。”潘尼斯头痛地说道：“就算是干扰，也要我们先有思路才能干扰啊，现在什么思路都没有，让他干扰也没东西可以干扰，这样也太狡猾了吧。”

“就这么一点事，你们说来说去的怎么这么烦人。”坐在一旁的丽娜突然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环抱双臂，鄙夷的疏导：“说话之前就不能动动脑子？这么简单的事想不清楚吗？”

“呃，这次是哪位女士出现了？”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听说过丽娜的情况，对于丽娜的突然变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反而因为从没有见过这种奇特的变化，满脸好奇的观察着她，只有潘尼斯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你管我是哪位？”丽娜的心情显然并不那么愉快，冷哼一声说道：“我先把话说明。你们的死活我才不放在心上，要不是她求着我请教，我才懒得出来浪费时间呢，所以你们别以为我是想要帮你们，我没有那种兴趣。”

“呃，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潘尼斯苦笑着挠挠头，试探着问道：“您是蒂法女士吧。腐烂与凋零之神的大主教，也是丽娜的朋友之一？”

“蒂法？”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最大的却是芙拉儿，同为森林与生命神系神灵的信仰者，芙拉儿似乎隐约记得这个名字，那还是第三纪中前期的存在，她活跃在在信仰之战还没有开始的年代，通过黑暗的手段进行残酷的信仰争夺，双手沾满了异教徒鲜血的大主教，是那个时期森林一方几乎所有阴谋的策划者和执行者。由于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神祇太过另类，而且这个名字的主人行事手段也过于激烈。因此即便在精灵王庭的机密记载中都不愿意过多提起，更是很少会详细记录她的事迹。

“叫我做什么？”蒂法控制着丽娜的身体斜眼看了芙拉儿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我当是谁呢，只是坐在你身边，就能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娜拉的血脉的味道，你是娜拉的后裔吧。第七代？第八代？哼，连娜拉也不敢直呼我的名字呢。”

“对不起，蒂法……大人。”芙拉儿原本只是惊讶的重复了一遍潘尼斯的称呼，并不是有意叫她，结果却换来了一顿指责，听口气偏偏还就是和第八代祖先同一时代的那位主教大人。因此也只能一脸委屈的低下头，尖尖的耳朵也软塌塌的垂了下来，低声说道：“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不是故意的。”

“嘁，反正我早就死了，谁在乎你怎么称呼我。”蒂法撇撇嘴。扭开头说道：“何况我也不是现实里那个完整的蒂法了，怎么都无所谓。不过还好我是属于现实存在过的那种，有些真实的记忆还保留着的，七八四九五二六零一四八，记住它。”

“这是……”芙拉尔疑惑的思索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惊讶地说道：“难道是……”

“行了，你知道就好。”蒂法挥挥手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了，只知道这组数字一直铭刻在我的记忆最深处，是我少数一些没有被数千年的大众认知所反向影响的记忆之一，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过你可别误会什么，这并不表示我对你们这些新一代的精灵们有什么好感，也并不代表着我关心你们，我只是嫌弃这些数字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烦人而已。”

“我明白了。”芙拉尔的耳朵又重新竖了起来，窃笑着说道：“不管您是为什么啦，总之谢谢您亲自解开这个困扰了精灵一族几千年的难题。”

“谁管你们困扰不困扰。”蒂法撇撇嘴，转向潘尼斯说道：“还有你，冰结镇见到你的时候不是反应很快吗？怎么现在这么简单的事都理解不了了？”

“呃……”潘尼斯挠头，虽然早就知道这个蒂法的性格古怪，但真正被针对的时候还是很让人头痛的，再加上对方的资历摆在那里，想反驳什么都有顾虑，因此他也只能无奈的挠头道：“我觉得，说我反应很快一定是你的错觉。”

“真是麻烦。”蒂法一脸不满地说道：“明明解决办法就在你们身边，一根破项链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考虑的那么麻烦。”

“一根破项链？”潘尼斯的脸色变得很古怪，试探着问道：“难道你说的是……安妮？”

“你总算明白过来了。”蒂法翻了个白眼说道：“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我终于不用浪费时间了，再见。”

“呃，等……好吧，已经走了。”潘尼斯叹了口气，和凯瑟琳对视了一阵，苦笑着问道：“似乎她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啊，理论上来说安妮还真有可能做到。”

“按你是谁？”多丽丝问道：“你们养的那只小女妖吗？”

“恩，就是她。”潘尼斯点头道：“她就叫安妮。”

“死亡女妖。”多丽丝沉吟道：“那就没错了，吾主所说的办法应该就是她。”

第十七章拼尽全力的觉悟

“其实也不需要用到载体，啊，也就是刚才那个人说的项链。”多丽丝看看已经恢复正常的丽娜，随意的笑了笑说道：“只要让那个死亡女妖依附在她的身体上，就等于死亡女妖沉睡在她的灵魂里，这样一来，死亡地带的灵魂冲击就会被误导，认为那其实是特殊的死亡女妖而非生灵，从而自动忽略她的存在了，毕竟那是达纳库斯的神力导致的灵魂冲击，也是亡灵法师们和亡灵们的保障，是不会对同为亡灵的死亡女妖生效的。”

“恩，的确有可能。”潘尼斯点头道：“这个办法我还从没有想到过，唔，当时把安妮接回家里只是不忍看着她自己在外面流浪，没想到到了最后，还要依靠她啊。”

“等等，多丽丝阁下。”奥丁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打断了几人的交谈：“既然有这样便捷的方法，为什么不用在其他人身上呢？比如说我，虽然芙蕾雅她是克里斯托大师的学生，但毕竟只是传奇阶实力，我想我的实力还是高于她的吧，由我使用这种方法的话，不是比她更加保险一些吗？无论从她的安全来说，还是从成功几率上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是啊，为什么不呢，如果你担心配合问题，由我去也可以呀。”芙拉尔也适时地说道：“我和凯尔可是曾经配合过很多年了，彼此都非常熟悉对方的特点，我和他们一起去不是更稳妥一些吗？为什么你不考虑这种更好的方式呢？”

“你们？”多丽丝微笑着摇头道：“你们根本不可能的，不仅你们不可能，我也不可能，这种事只有她们几个才能做到。”

“为什么？”奥丁急切地问道：“她们能做到的事，我们没理由做不到吧。多丽丝阁下。”

“的确做不到，奥丁先生。”回答他的却是芙拉尔，在片刻间芙拉尔就已经反应过来多丽丝的想法了。叹了口气说道：“咱们都是做不到的，你真的敢把自己的灵魂向一个死亡女妖敞开。让她进入你的灵魂深处吗？不是嘴里说说的敢不敢，而是真实的去做，还不能有一点隔阂和防备的心意，你真的能做到吗？我承认，我做不到。”

“就算咱们真的能做到也没用。”多丽丝带着微笑补充道：“因为不只要咱们做到，还要那只死亡女妖也能做到，她也不能有任何不情愿的想法，也不能有一点隔阂和猜疑。否则就只剩下两个结果，一种是她被从咱们的灵魂里弹出，最终咱们失去伪装，在死亡地带的灵魂冲击下变成扭曲的怪物，另一种就是两个灵魂剧烈争斗，最终以一方吞噬另一方而告终，就像记载上那些被死亡女妖占据身体的受害者一样。”

“恩，所以说的确只有她们可以使用这种方法。”芙拉尔的目光转向圆滚滚的芙蕾雅，虽然看到她的体型就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但还是迅速恢复正常。低声问道：“没错吧，你们的确可以很放心的让那个死亡女妖进入你们的精神之内吧。”

“当然。”芙蕾雅认真地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过去这两年里。我们每个人都这样做过，也就是后来小……哦，就是另一个孩子来了以后，两个孩子可以结伴玩耍，我们才逐渐减少了把她藏在精神中带她出去玩的次数。对于我们双方来说，这只是一种很正常的日常互动，虽然我们很清楚，如果她有恶意的话可以轻易吞噬我们的灵魂，她也很清楚。如果我们有恶意而且意志足够强的话，也可以把她困在精神深处压碎。但是我们彼此信任对方，知道无论如何对方不会产生恶意。就像卡洛儿信任麦迪那样，敢于把预言中可能终结自己的利刃置于对方的手里，也要让彼此信任的鲜花在……”

“咳咳。”几声干咳从不同角度响起，其中甚至还有来自奥丁本人的。芙蕾雅的抒情调还没开始就惨遭打断，但碍于场合也只能不满的叹了口气，嘟着嘴不再说话了。

“所以说，奥丁先生，现在问题就是这样。”芙拉尔无奈的对奥丁说道：“理论上看我比你更想跟他们一起去的，但是很遗憾，即便我再不甘心也只能承认，这种方式只有她们才有资格使用，除去她们之外，没人有带着那位女妖进入死亡地带的可能。”

“实在非常荣幸。”直到这时候，芙蕾雅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仿佛胜利者的笑容，对自己的父亲和精灵女王说道：“你们放心吧，我会替你们做好你们没法做到的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配合潘尼斯和姐妹们解决掉这个威胁雅拉世界的隐患的，最终的胜利者终将是我们。”

“绝对不行。”提出反对意见的却是潘尼斯，他很不满地说道：“死亡森林的核心不是其他地方，那里的危险程度你们也是知道的，就连半神在里面都必须保持最大的警惕，一不小心就会死在里面，对于传奇阶的她们来说，这相当于让她们去送死。”

“恰恰相反。”凯瑟琳神色平静的丝毫不为所动：“从刚才女王陛下和大祭司阁下的话里可以推断，对于我们几个来说，那里现在是死亡森林中最安全的地区。在死亡地带之中，魔兽的威胁已经完全消失，只需要避开那些攻击欲望并不强的扭曲怪物和周围恶劣的环境，就可以任意在里面行动了。我们的实力虽然只有传奇阶，和你们半神有根本上的差异，但是有了死亡地带的保护，反而可以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潘尼斯皱着眉说道：“但是别忘了咱们的目的，是要和神仆的人们决战，你们……”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们的安全。”凯瑟琳盯着潘尼斯的眼睛说道：“但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气。而且你应该明白，如果这时候我们退缩了，那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恐怕今生都无法再原谅自己。毕竟现在是面对着危及到整个雅拉世界的危机，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拼尽全力去阻止的，哪怕代价是付出生命，大家都已经做好觉悟了。”

第十八章绝不会后悔

“这不是是否做出觉悟的问题。”潘尼斯脸色难看地说道：“也许你说的对，你们可以安全进入，也可以承担一些压力。我并不否认，你们如果一起去了，的确可以提供有效的援助，虽然你们只有传奇阶，但对方也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半神，没有固有心灵领域的增幅，也没有护盾的存在，你们对上半死者虽然没有胜算，但起码不会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杀，因此完全可以帮我牵制大量的亡灵法师和尸鬼，甚至还可以牵制一些半神魔兽，给我和迪利创造最好的战斗条件。我承认你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勇气，但是，我拒绝你们的加入。”

“呵，拒绝我们的加入？我明白，我明白，无论你怎么解释，其实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觉得这一次太过危险，没错吧。”凯瑟琳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很温柔的笑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一百一十年前，你也同样拒绝过奈莉大人的加入吗？用同样没有理由的理由来拒绝？我想，应该没有过吧。”

“不一样的。”潘尼斯声音沙哑地说道：“情况不一样，没有比较的价值。”

“除去实力上的差别之外，还有哪里不一样吗？”凯瑟琳轻笑着问道：“我们的决心，我们的觉悟，我们的愿望，甚至我们所期待的，你觉得还有其他的区别吗？”

潘尼斯嘴唇动了动，却仅仅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肯再说。凯瑟琳摇摇头，无奈的笑着，用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轻声说道：“你看，实际上你也明白了，无论是一百年前还是一百年后，我们面对的都是同样的风险，甚至说，那时候奈莉大人。不，那时候所有的大人，包括女王陛下和你自己，面临的危险都远比这一次要高，但是你这一次却坚持着拒绝我们加入，为什么呢？可以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吗？”

潘尼斯依然紧紧闭着嘴，打定主意不准备开口了。只是仍旧坚定的摇头。

“其实我很清楚你心里想的原因，你已经为此而失去过一次奈莉大人了。你不愿再次冒着失去……的风险，让我们深入险地。我非常理解你这时的感受，也能体会你的担忧，但是，潘尼斯，你有考虑过吗？”凯瑟琳柔声问道：“这已经不是你和我们之间的私事了，这件事的重要程度，足以影响到整个雅拉大陆的安危，就像当年你们所经历过的亡者归来之祸一样。这个时候。任何个人的想法最好都抛到一边，用最优的方式来处理问题，那么最优的方式是什么？很简单，其实就是调动每一份可以调动的力量，去全力冲击神仆的巢穴，以求一次性的击溃他们的力量，彻底解决他们的隐患。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五个作为少数可以深入死亡地带的人是一定要前往的，凭我们的力量，哪怕只能帮你们拖延其中的一个敌人，对你们而言也是一种帮助。至于我们的安危，呵呵。身为一个冒险者，如果畏惧危险的话，我们可能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可是，你们……”潘尼斯想要说什么，却被凯瑟琳竖起手指打断了：“潘尼斯，不，凯尔大人。你曾经是完美的领袖，这些道理应该比我们几个人要了解，而且你曾经是陪伴在奈莉大人身边的人，对于个人的生命和整个雅拉世界的安慰相比哪个更重要应该区分的很清楚，所以清醒一点吧。而且，我们几个人的命运，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为了全世界的未来，向强大的敌人发起冲锋，这是每一个真正骑士的夙愿，因此，希望你不要剥夺我们，起码不要剥夺我追求荣耀的权力。”

“骑士……”潘尼斯颓然靠在椅子背上，喃喃的自语道：“嘿，骑士啊。”

“不仅是骑士，我们的想法都一样。”芙蕾雅在一旁淡淡地说道：“一百年前的你们，可以为了整个世界冒死冲入达纳库斯的世界，在世上留下了无数美好的传说。那么为什么一百年后，我们就不能效仿你们的英勇，冲入死亡地带之中，编写属于我们的传奇呢？如果说一百年前那是属于你们的战斗，那一百年后的现在，这一次的战斗，就是属于你们和我们共同的战斗，你真的想因为自己的担心，就阻止我们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吗？”

“虽然很不想她们去，但是凯尔啊，不得不承认，我被她们说服了。”芙拉尔叹了口气，遗憾地说道：“如果这时她们的选择和坚持，你是没有立场去阻止的。她们说的并没有错，只要她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那就有资格和你一起前往，就算是你也没有权力阻止的。”

“你在担心什么呢，凯尔弟弟。”多丽丝依旧一副轻松的表情，调侃着说道：“担心她们的安全？呵呵，你忘了吗？这是卡勒托大人的神谕啊，你觉得在你们帮了吾主那么大忙，让吾主通过我对你们表达了感激之后，吾主会降下神谕去害她们吗？如果不是在未来中看到她们存在平安归来的可能性，吾主也好，我自己也好，怎么可能会让她们去送死？你啊，还是冷静下来想一想吧，和芙拉尔一样，我也赞同她们和你一起去。”

“我们没有立场作出评论，无论是从资历还是从关系上都一样。”虽然自由都市的卡拉也是个年长的人类半神了，但是无论和多丽丝、芙拉尔还是潘尼斯相比，都还只能算是个年轻人，因此才会放低姿态说道：“不过，我们也觉得，如果几位女士坚持的话，不应该阻止她们的要求，虽然大家都知道凯尔先生您其实是为了她们好，但是没有人有资格以为他人好为理由，去剥夺他人选择的权力。”

“呼，我明白了。”潘尼斯无力的揉着额头，苦恼地说道：“也许你们是对的，但是……算了，随便你们吧，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这种事，我们绝不会后悔。”凯瑟琳笑得很甜，这一瞬间，在潘尼斯眼前，似乎有另一张面孔，和眼前这张格外美丽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第十九章帕斯果与森林红果

“我们佣兵公会的十大佣兵团，有五支还在海外活动，一支刚刚返回雅拉大陆，处于补充兵员恢复实力的休整期，所以说，除去在雅拉大陆轮值的三支团队之外，还能真正正常调动的只有一只，也就是一共可以派遣四支佣兵团参加这次战争。”身为自由都市轮值副会长的罗兰草佣兵团团长莎拉女士说道。

在确定了深入死亡森林的人选之后，会议逐渐转回到正题，会议的主角也从各个势力名义上的总领袖转变为很多实际事物的负责人，就连一些原本没有被允诺进入会长的时机负责人，也陆续进入了会场。比如自由都市，发言人就由会长卡拉变为了他的副手，刚好在今年轮值负责公会具体事务的莎拉团长，同理，精灵一方自然也就变更为了传奇阶的王庭执政瑞贝卡女士，这位担任王庭执政一职已经长达四百年的女性精灵有着一副中年女性的外貌，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无框眼镜，神色间充满了精明和干练，听到莎拉的话，瑞贝卡皱起眉说道：“四支佣兵团吗？也就是总数四万人？人数有点少啊。”

雅拉世界的特点很特殊，尤其是近几百年来，强大的半神们往往有意的与实际权力脱节，多数都不再控制某一势力，就算必须要成为领袖，也有意的不去掌控实权，把实际权力交给传奇阶甚至以下的人来掌握，自己仅仅作为精神领袖而存在。但奇怪的是，自从半神们有意的这样做了以来，势力与势力之间平时的争执变多了，但真正的战争却变少了，最近二三百年甚至没有再发生任何一起世界性的战争，就连局部性的冲突都减少了很多，让雅拉世界迎来了一个人口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实际上是四万七千人。”莎拉纠正道：“不过其中近身职业者的数量可以达到有三万五千人，我想这个数字，应该足够咱们双方配合了吧。”

“三万五千的话应该差不多。”瑞贝卡沉吟了片刻，点头道：“由于大部分部队需要在精灵森林和叹息荒漠一线布防。因此我们一方可以调动的精灵林卫也只有两万左右，这样算下来，五万多人的部队也可以进行正面的高强度作战了。不过，我们不希望在外作战的部队有太大损失，毕竟你们的部队里大部分还是人类，而和人类大规模协同作战，在这一千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我相信你们也能理解。即便是我们王庭，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承受了很大压力的。如果损失过大的话，无法和我们的民众交代。”

“你们的难处我们很理解，实际上，贵方这次主动提出合作组成联军，就已经让我们非常感谢了。”冒险者公会的后勤代表，负责资源调配的副会长肯伯格说道：“对于没有成建制远程弓箭部队的中立之地来说，贵方的提议简直是最好的礼物，如果真的爆发亡灵战争，有了诸位精灵族勇士的远程协助。我们中立之地一方的联合部队就可以减少大量损伤。所以请贵方放心，我方一定会为贵方的远程支援部队提供最佳的防护措施，只要阵线没有彻底崩溃，就决不让贵方受到过重的损失。”

“其实这是互利的。”瑞贝卡倒也毫不掩饰地说道：“如果仅仅是守卫精灵森林，依靠森林的地形我们可以得到有效保护，但如果想要在森林之外进行战斗，那没有近身部队保护的林卫们肯定会损失惨重。所以你们提供防线保护。我们提供远程支援，对双方都有很大的好处，我只是希望贵方可以秉持着公平的原则而已。”

“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方除去正面战斗的四支佣兵团之外，休整期的那只佣兵团也会参与战争，不过是以贵方远程军团的护卫队参战。”莎拉介绍道：“银百合佣兵团的实力在十大佣兵团里排名并不低。这两年的海外开发虽然损失了一部分成员，但是核心力量并没有太大损失，由他们负责为林卫们提供保护，就算阵线被击溃了，也可以保证贵方的部队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代表们对于双方组成联合部队的讨论越来越深入，潘尼斯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坐了一阵。随意的打了个招呼要去透透气，便晃晃悠悠的离开了会场，没过一分钟，芙拉儿就也找了个借口，把交涉任务完全交给了瑞贝卡，自己追了出去。少女们对视了一眼，知道现在这里也没有自己什么事，就也悄悄地跟上。对于这几个人的离席，没有人表示异议，就连安图因和瑞贝卡这两个精灵，也只是头痛的叹了口气，装作没看见一样继续自己的讨论。

“咔嚓，咔嚓”，芙拉儿刚一出门，就听到一阵咀嚼声从不远处的露台上响起，转头一看，潘尼斯跷着脚躺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颗通红的帕斯果，正咔嚓咔嚓的啃得过瘾。芙拉儿摇摇头，走过去靠在栏杆边，抢过潘尼斯手里的帕斯果咬了一口，皱皱眉又塞回潘尼斯手中说道：“怎么吃都觉得帕斯果有股奇怪的酸味，你以前不是并不喜欢吃吗？”

“突然觉得味道不错。”潘尼斯继续啃完剩下的果实，看也不看的把果核扔进垃圾桶里，耸耸肩说道：“人的习惯总是会变的嘛，既然突然觉得味道不错，就喜欢吃了呗。”

“哦？只是这样？”芙拉儿靠在栏杆旁，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掏出几个红彤彤的浆果，在潘尼斯嘴里塞进一个，似笑非笑地问道：“我还以为，因为这是奈莉当年最喜欢吃的水果，所以你才每天吃个不停呢，原来只是觉得味道不错而已。如果只是这样，不如试试丛林红果如何，味道如何先不提，至少一年四季随时都可以吃到，比起只有夏天才会成熟的帕斯果来说，起码不需要大部分时间里只能在回忆中品味怀念的味道。”

“唉，芙拉儿，不要再这样了。”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顺手抢过其他的浆果：“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我还有没有完成的事，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一定会给出一个答案的，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们，都是如此。”

第二十章少女们的宣言

“这句话我可记住了哦，我想某些人应该也记住了吧。”芙拉尔向角落里瞟了一眼，轻笑道：“我发现，有些事总是要采取主动才可以，如果再像以前那样等待，说不定就又错过了呢，你说对不对，凯尔。”

“呵，我怎么会知道。”潘尼斯耸耸肩，嘴里嚼着丛林红果含糊不清地说道：“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怎么你现在也学会说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话了？”

芙拉尔的脸绷得紧紧的，死死盯着潘尼斯的眼睛，沉默了许久之后，脸上的表情仿佛冰霜解冻一样，慢慢皱起鼻子露出一个足以让石头雕像都为之动心的笑容，像个小女孩一样轻轻哼了一声，顺手一把把潘尼斯从露台栏杆上推了下去，背着手笑吟吟的转头就走：“装傻这个反应就已经让我很满意了，凯尔，就按你说的，我等着你去做完还没有完成的任务，然后……呵呵，这次你绝对逃不掉了，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永远都是我的。哼哼，我先回会场去了，你就在下面像个傻瓜一样好好的趴着吧，笨蛋。”

“唉，我真是不幸啊。”露台的栏杆边，潘尼斯头上沾着草棍，一脸哀怨的从下面爬了上来，重新躺回原本的位置，嘟囔着说道：“身边的人又疯了一个。”

“又这个词被你用在这里，让我们感觉很微妙啊。”沉默着与精灵女王擦肩而过，等女王陛下已经返回了会场，少女们才凑到露台上，目光不善的盯着潘尼斯说道：“不如你来解释一下，除了刚才的那一位之外，还有哪个你身边的人又疯掉了好不好？”

“不许推我啊，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潘尼斯警惕的坐起身，不满地说道：“谁推我谁就是又疯了，喂喂，我在说很严肃的问题。喂，好吧好吧，我认错，你们没有疯，真的没有，别再推了，再推我就真掉下去……啊。”

等到潘尼斯头上顶着更多的杂草。哭丧着脸重新爬上来的时候，少女们已经各自靠在栏杆边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一次躺到栏杆上，让人不得不奇怪他对栏杆的钟爱。

“这次精灵们的使节团过来开会，主要就是为了讨论双方的合作吗？”凯瑟琳不再欺负潘尼斯，严肃起来问道：“看你一点也不感觉意外，提前知道消息了吗？”

“并没有，不过的确是毫不意外。”潘尼斯摇头道：“你在战争史里应该也了解过上一次亡者归来之祸期间的战斗情况，那一次精灵的林卫军团并没有离开森林。只是驻防在边界一线，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在激战中也损失了三千名战士。而中立之地这边也并不好过，佣兵团的人数虽然不少，其中也有弓箭手部队，但是由于佣兵团的特性，这种远程打击部队的实力和近身部队比起来并不平衡。因此那半个多月的战斗，缺乏远攻手段的中立之地部队也损失惨重，知识之都负责定点清除高阶亡灵的小型队伍原本有三百支，战后剩下了一百七十支，无罪之城当年的队长有十个，战后剩下了三个。不过最惨的还是自由都市，那时候的七大佣兵团有三支几乎拼掉了半个军团，剩下的四支也有接近三分之一的战损，战后如果不是知识之都和商业联合会的全力援助，恐怕七大佣兵团最多剩下三个，毕竟佣兵们不像其他的势力，背后站着整个种族和国家的支援。佣兵却没有任何依靠，这就是成为自由势力的代价。”

“的确是这样。”凯瑟琳低头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无论是兵员的补充，还是抚恤的发放，甚至包括装备的更替，都只能全靠佣兵团自己。唔，所以这一次战争，这两个有明显短板的势力要联合起来了？”

“主要还是因为这次有提前防备。”潘尼斯解释道：“既然提前有所觉察，肯定会把防御阵地向内压缩，布防的范围就比较小，所需的部队也会减少。但是，对于精灵来说很头痛，因为向内压缩，就意味着他们要离开森林的保护，这样他们的部队无论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会有明显的降低，战损相应的就会有明显提升。所以在双方都有需求的基础上，联合起来就成为了必然的选择，所以双方才会在正式会议前提前交涉，之后的正式会议上就可以以联合部队的形式和各方势力讨论防区的划分了。”

“呼。”凯瑟琳靠着栏杆仰起头，望着露台顶部的石块发了一会呆，才长长的吐了口气说道：“这就是真正的大规模战争前奏吗？总有一种并不真实的感觉，不知道真正面对战争会是怎样呢？”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的见过亡者之战的战场。”潘尼斯摇摇头，没有再说的更详细：“不过，这也和咱们没什么关系了，如果咱们能成功，那么也就不会见到真正的亡者之战了，如果咱们失败了，呵呵，同样也就再没有机会去考虑战场的问题了。”

“呵，你说得对。”几位少女们相视而笑，凯瑟琳眯着眼睛说道：“看来你终于认可我们跟着你一起去了，怎么，不再闹别扭了？”

“哼，你们自己愿意去送死，谁管得了你们。”潘尼斯冷哼一声，扭开头不去看少女们的脸：“反正你们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到时候真的把命拼掉了，也不会有人觉得难过。”

“谢谢啦。”凯瑟琳凑到潘尼斯上方，黑色的长发扫着他的脸，俯身直视着他说道：“我们很清楚，你是在担心我们，所以才不愿让我们一起去，但是你知道吗，我们也同样担心你，知道你身处危险之中，我们的心也会痛的。这两年多来，你一直陪在我们的身边，用生命来保护我们，现在你有需要了，我们也要用生命来守护你，哪怕只能坚持一秒。明白了吗，这是我们的宣言，我们一定会跟你去的，无论你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们的决定。”

潘尼斯目光复杂的看着凯瑟琳凑得越来越近的眼睛，在距离已经近到呼吸都能感受到的时候，突然轻叹一声，身体重心稍稍一偏，发出一声惨叫之后第三次摔落到露台下方。

第二十一章采取主动

“咱们这样自己提前跑掉真的合适吗？”在精灵使节团抵达圣都的第三天，三辆魔动机车悄然驶出了知识之都的大门。冒险团的六名成员两人一组坐在魔动机车上，至于潘尼斯，除了凯瑟琳扶着他的腰坐在机车后座上之外，前座上还坐着一只一直大呼小叫，到了兴奋的时候还会把头摘下来在空中挥舞的布偶熊。而他后座上的凯瑟琳，虽然嘴里说出这种很担忧很理智的话，但脸上难以抑制的笑容却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似乎从昨晚决定提前出发先赶去内维尔市之后，几位少女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退过。

当然，这里面要把丽娜除外。丽娜是唯一一个对于提前出发并不高兴的少女，虽然她并没有反对，但从神情上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情非常不安，一整晚的时间，她除了每日的例行祈祷之外，基本就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对于她的表现，大家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每个人都很清楚，内维尔城关联着丽娜内心深处最抗拒的回忆，是她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不过，这时谁也没有办法去安慰她，或者说，任何人的安慰都不可能起到作用，也许她只有真正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伤口，才能从痛苦的悔恨中走出，面对新的未来。但是现在她显然并没有走出阴影，坐在薇薇安的身后依然呆呆的望着路边一闪而逝的景物发呆，谁也不知道，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虽然丽娜的内心很烦乱，但内维尔市是必须去的，同样，无论如何抗拒。有些事总是要鼓起勇气面对的，因此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反对内维尔市之行的计划，而且还是第一个赞成的。于是。虽然凯瑟琳和芙蕾雅一直说着这并不符合外交礼仪，这样会很失礼一类顾虑的话。但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一个去和薇薇安合作调试三辆魔动机车，一个负责整理旅途上需要的装备和物资，以求最快时间收拾妥当，甚至恨不得连夜出发。

在这种矛盾的表现中，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就留下了我们在内维尔城等你们的便条之后悄悄上路了。不过，在出发之前发生了一件有趣的意外。大家原本打算让安妮藏在属于她的记忆水晶中跟大家一起出发，没想到在把想法说出之后，一直表现的很听话的小鹿却放声大哭，虽然骷髅并不会流泪，但是凄惨的哭声和眼眶内剧烈跳动的灵魂之火，都无一不表明了她内心的激动和伤心。单纯的小骷髅并不懂少女们把她留在家里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在小孩子简单而又敏感的思维中，寂寞了数十年之后，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陪着自己的姐姐，却突然又要分离。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让她根本停不下自己的哭泣。而且，已经被她视为父母一样的亲人的少女们带着姐姐出去，却把自己留在家里。这种不公平的感觉也让小骷髅很不好受，因此无论少女们怎么解释，小家伙的哭声还是那么让人心疼。

最后少女们实在没办法了，和她解释她听不进去，真骂她的时候，看到她像个初生不久的仓鼠一样胆怯的表现又不忍心继续骂下去，也不知道明明只是一个骷髅，怎么会做出这种让人心疼的表现的，无奈之下。就连潘尼斯也不得不选择了妥协，同意带小骷髅一起出去。即便如此。大家也有自己的底限，绝不同意带她一块进入死亡森林。在进入森林之前要把她交给精灵们照顾。小鹿当然不同意，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还是选择了折中的办法，可以带她进去，但只能带一个头进入，这样还能保证安全。小家伙在发现大人们绝不可能再次让步之后，终于止住了哭声，高高兴兴的找安妮一起去玩了，哭和笑之间转换速度之快，让六个人只能无奈的相顾叹息，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评价。

“不要玩你的头啦，到时候不小心脱手不知道飞到哪里去，我们可不帮你找。”凯瑟琳探出头威胁了一句，才缩回潘尼斯的背后叹息着说道：“咱们是不是有点太宠着这两个小东西了，她俩现在变得越来越让人头痛了，唉。”

“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潘尼斯单手控制着方向舵，另一只手迅速抢过小鹿的布偶头高高举在空中，小家伙的笑声从布偶头里传来，无头的身体努力向上伸手够向自己的被抢走的头部，也幸亏现在是清晨，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否则如此惊悚的一幕，肯定会在不久之后被加工为都市传奇故事，在年轻人之间流传不止的。逗弄了一会小骷髅，潘尼斯在小鹿的娇嗔声中归还了她的头颅，微笑着继续说道：“你看，她们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像两个正常的孩子了，从一开始你不就是希望她们可以这样吗？比起咱们刚刚见到她们的时候，现在的她们活泼开朗，比当初好无数倍吧。”

“你不觉得她们活泼开朗的过度了吗？”凯瑟琳翻着白眼说道：“包括丽娜家的那对双胞胎，她们凑在一起已经不是活泼开朗可以形容的了吧。”

“哈哈哈哈，这就是代价啊，没办法的事。”潘尼斯一阵大笑，调侃道：“你现在就这样头痛的话，我不得不为你今后的生活担忧啦，万一今后你自己的……嗷，好痛，你怎么又掐人啊。”

“这就是代价啊。”凯瑟琳笑的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就像不温柔的动作是别人做出的一样：“没办法的事嘛，你说对不对。”

“一点也不对啊，咦，停下。”潘尼斯正在哀怨，突然低喝一声，猛地一踩制动器，三辆魔动机车相继停在了路中间。

顺着潘尼斯的视线向前看去，在视线尽头的道路边缘，一只浑身漆黑，只有额头点缀着几条花纹的黑色丛林豹正安静的趴在路边，一个翠绿的身影侧坐在丛林豹的背上，以猎弓为琴，偶尔弹奏出几个不成曲调的音符。看到魔动机车停下，翠绿的身影轻轻挥挥手，悠然地说道：“我说过，这次我可是会采取主动的。”

“唉。”凯瑟琳只能发出无奈地叹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二十二章内维尔城

一行人抵达内维尔市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晚上了，如今内维尔市的城门已经在望，可以遥望到城市内闪亮的灯火，但一行人并没有急着进入城市，而是远远就停在路边，开始整理自己的着装。如果只是普通的冒险旅途，少女们并不会像现在这样特别注重形象，但这一次并不普通，毕竟身边还跟着一个精灵女王，大家的形象代表的就不再是个人，而是背后的冒险者公会和法师公会，即便是对这些最不在意的薇薇安，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从圣都出发，即便有魔动机车作为代步工具，穿越内维尔全境也花费了将近四天的时间，好在路线的选择非常合理，每天夜晚都可以找到合适的村落休整，一路走来倒也算不上太过疲劳。唯一让少女们感到惊讶的，就是中途加入后一直跟在身边的芙拉儿，在她们的想象中，身为精灵一族精神领袖的精灵女王应该是一个过惯了安逸生活，无法承受长途奔波之苦的人。但是没想到，在四天的旅途中，少女们还可以相互替换着驾车和休息，芙拉儿只能一直自己骑乘着黑豹坐骑，即便这样，连续四天走下来，芙拉儿依然一副轻松悠闲的样子，看上去没有一点疲惫，即便已经是敌人了，少女们也不得不暗自心中佩服。

“无论现在的身份如何，当年我也是精灵森林的职业冒险者啊。”芙拉儿微笑着的一句话解开了少女们心中的疑惑：“你们可以问问那边那个假装看风景的人，他会的那些野外生存技巧里，带着浓重精灵风格的技巧都是和谁学的。别看我现在很多事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但是一百多年以前，布置营地处理猎物这种事，我做的绝不会比你们慢。尤其是几次森林冒险，嘿嘿，如果不是我教他。那边又开始数蚂蚁的那个人恐怕现在还不会分辨尖塔菇和黑树菇呢。喂，凯尔。你现在总不会再采回尖塔菇当晚餐了吧。”

“咳咳，今天晚上挺凉快的。”潘尼斯干咳几声，突然惊讶地说道：“咦，你们看，这么玩了内维尔市居然还城门大开啊，真是太奇怪了。”

“那里已经有七年没有关闭过城门了。”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个家伙，连转移话题的方法都这么不专业，算了。走啦走啦，已经这个时间了，再拖延下去，说不定就找不到住处了呢。我可不想一路都有地方住，结果到了目的地却需要睡在大街上。”

“放心啦大姐。”芙蕾雅懒洋洋的趴在机车的方向舵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就算旅店都客满了也没关系啊，咱们反正有精灵女王这面旗帜，万一没地方住，就以陪着咱们的女王陛下来参加会议为由，让市政厅的人安排住所呗。这么方便的理由。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用，而且还能节省旅店的费用，哇。那可是金币啊，你居然舍得浪费，你还是大姐吗？是不是被哪个法师精神控制了？快把我的大姐还回来，哎呀，别敲我的头，大姐你怎么也学薇薇安的坏习惯啊，哎呀，笨蛋薇薇安，这次我什么也没做。你又敲我。”

“你才是笨蛋呢。”凯瑟琳哼了一声，却没有解释什么。她的心思大家心里全明白。少女们的想法其实和她差不多，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坚决不愿意依靠敌人的身份来获取便利，这种想法虽然看上去很幼稚很不成熟，但确实几位女孩子的坚持。

很显然，芙拉儿也很清楚凯瑟琳的想法，只是感觉很有趣的笑了笑，很体贴的没有就此发表评论，而是靠在路边的高树下眺望着远处的城门，悠然说道：“一百多年没有进过内维尔城了，不知道这座城市这些年有没有什么变化。”

“完全没有变化。”潘尼斯耸耸肩，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嘲弄：“一样的颓废，一样的放纵，一样的自我麻醉，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如此。”

“有这么夸张吗？”一直心事重重的丽娜突然说道：“为什么我没有这种感觉呢？”

“因为你离开内维尔城的时候还太小。”潘尼斯摇头道：“所以你不会有太深的感触的。凯瑟琳，你们其他人也没进过内维尔城的东区吧，进去了以后你们就明白了。”

“就像无罪之城？”凯瑟琳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应该和无罪之城类似吧，那几个把夜晚当做白天的街区。”

“恩……可以说有相似之处，但并不完全一样。”潘尼斯沉吟了片刻说道：“无罪之城是堕落，而内维尔城是颓废和放纵，用语言很难解释清楚，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今晚可以一起在东区里转一转，你们一定会有一个很直观的认识的。”

“唔，也好。”几位少女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好奇，凯瑟琳点点头，板着脸严肃地说道：“毕竟以前只是听说，还从没有见识过内维尔城的繁华，就算几次路过，也没有在夜晚去过东区，这次去看看也是好事，起码可以加深对内维尔联邦的了解。”

“噗嗤。”芙拉儿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背后的树干上敲了敲，不知道她使用了什么技巧，但是一根树枝像活了一样垂下来，树枝上还是青涩的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成熟。女王陛下摘下果实咬了一口，调侃着说道：“好奇这种心态每个人都会的有，何必还要给自己的好奇心找借口呢。”

“这才不是好奇，这是侦察敌情。”凯瑟琳面对着敌人芙拉儿总是无法保持冷静，涨红了脸扭开头，慌张地说道：“都快点都快点，准备出发了，咱们还要先找旅店把行李安排好呢，别再磨蹭了。”

“呵呵，真是可爱的女孩子，比奈莉还可爱呢。”芙拉儿目光转向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对不对啊，凯尔。”

潘尼斯没有搭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内维尔城，城市里的灯光耀眼夺目，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第二十三章丽娜的变化

作为内维尔联邦的首都，内维尔市是一座极具特色的城市，整个城市分为三个独立的区域，三个圆形的区域呈直线型排列。西区又名神殿区，作为两大人类国度首都之一，神殿区集中了十几个教会的总殿以及数十个教会的分部，因此是占地面积非常大，城区内绝大部分建筑都是与教会相关的，仅有的一些商业性建筑也主要面向教会和前来祈祷的信徒服务。中区由于是内维尔市最初所在地，因此又名老城区，主要作为行政区和住宅区存在，在其余两个城区工作的大部分人都居住在老城区里。这两个城区无论白天还是夜里，总是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但是，东区却和另外两个区有着明显的不同，东区的占地面积甚至超过了庞大的神殿区，在七十年前跃居为内维尔市的第一大区，人们给东区起了一个很贴切的名字，称它为内维尔不夜城。很难说清内维尔市和无罪之城谁模仿的谁，但不得不承认两个城市有很大的相似之处，作为商业和服务业极度发达的国家，内维尔市就是一个庞大的娱乐性城市，数不清的酒馆，数不清的舞厅，数不清的餐厅，数不清的赌场，这里简直可以被称为金钱的墓场，只要进入这座不夜城，你口袋里哪怕最后一枚金币都会被掏空，而且你还会心甘情愿。对于内维尔人来说，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这里都是他们的天堂，穷人可以在这里找到数不清的赚钱机会，富人可以在这里享受最好的夜生活，男人可以在这里找到最漂亮的夜莺。女人可以在这里钓到最有钱的男人，当然也可以找到最英俊最有技术的男伴。理论上来说，这样一个充满机会的城市应该同样充满活力。但很遗憾，几乎所有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都被夜晚耀眼的灯火和金币清脆的碰撞遮蔽了目光，沦陷于诱人的快乐之中，最终化为这座颓废城市的一部分，再也无法离开了。

当少女们从住宅区的旅店走出来，沿着主干道慢慢接近东区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东区的气氛，离得还很远，便可以听到隐隐传来的快节奏的音乐声。还可以看到远处不断闪烁的光亮。感觉到这些，凯瑟琳忍不住皱了皱眉：“好像有点太过吵闹了，我不是太喜欢呢。”

“你放心，不夜城里，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这么吵闹的，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环境。”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如果没有这种能力，不夜城也就不会这么吸引人了。”

“唔，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看看而已。”凯瑟琳说道：“相比这个，我更担心丽娜。这样把她自己留在旅店里真的好吗？”

“安全方面还有芙拉尔在呢，一个传奇阶加上一个半神，我可不觉得有人敢去找她们的麻烦。”潘尼斯不在意地说道：“而且还有两个小家伙陪着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应该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凯瑟琳不满的瞪了潘尼斯一眼：“这里可是内维尔市，离大地教会的总殿只有三公里的距离，她一路上的表现你又不是没看到，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又能怎么样？”潘尼斯反问道：“你也同样应该知道吧，现在对于丽娜来说，担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对她没有任何帮助。既然这样，不如给她充足的信任，相信她自己可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种心结。咱们现在在场的五个人里，除了爱娃没有之外。还有谁没有嘛？呵，没有人吧。那么大家心里想想自己其实就能明白了，真想得到救赎的话，最需要做的事，就是自己伸出手，去抓住你递上来的援助之手。所以说，再给她一点时间吧，相信她可以从封闭自己的黑暗中走出来，主动迎接你的救赎的。而且你没发现吗？最近这多半年来，即便是和陌生人接触，虽然她依然很畏惧，但几乎没有一次装成她的那些朋友来逃避。”

“的确是这样。”凯瑟琳用力点头道：“我都担心是自己的错觉，还一直想和你谈谈这件事呢，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那实在是太好了。好像从冰原里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变化了吧，见到伽蓝提斯的时候我还只是怀疑，但是见到穆尔以后就可以确定了，她是真的有所改变了。”

“所以说，现在来到内维尔市也未必不是好事。”潘尼斯说道：“我觉得借着她有所改变的机会，也许可以让她彻底解开自己的心结，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呢。”

“我觉得潘尼斯有一部分说的没错。”薇薇安虽然疾病已经痊愈了，但是错过了身体生长的最佳时机，身材依然娇小的像个孩子，这时用一个孩子一样的身体做出一副成熟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有趣：“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犹豫，也能感觉到她开始逐渐期待走出阴影，这次内维尔之行就是最好的机会，当然前提是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在于，她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吗。”

“你们就是太过关心她，所以想的太多了，如果她没做好准备就不会是现在这个表现了。”芙蕾雅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也不想想，她如果还没有做好准备，就一定会对重返内维尔市产生抗拒的心里。那么，从知道要来内维尔市之后，她有过抗拒的表现吗？一次也没有过吧，最多是犹豫和纠结，却没有真的抗拒，这不就刚好说明，她已经准备好面对自己过去的伤口了吗？”

“呼，也许你们说的对。”凯瑟琳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长吁一口气说道：“那就多给她一些信任和鼓励，等着她给咱们交出答案吧。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看看不夜城的夜景。”潘尼斯打断了凯瑟琳的话：“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吧，明天的事交给明天再解决。”

凯瑟琳一愣，嘴角慢慢翘起，眼睛里闪着调皮的光，用力点头道：“也好，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吧，大家今晚好好玩一晚上。”

第二十四章不夜城

“欢迎来到不夜城。”这句话并不是从什么人口中说出让人可以听到的，而是隔着上百米就能直接让人看到的。距离东区入口还有一百多米，就能看到远处的入口上方，悬挂着大量的高亮度晶能灯，这些晶能灯的形状都是特制的，拼接在一起之后，就显示出了这两排巨大的文字，更特别的是，晶能灯的表面采取了特殊处理，并不仅仅只发出白色的光，而是每隔一两分钟就变幻一种颜色，暖色彩的字体不断闪烁，对来往的人群会产生一种不为人知的吸引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对灯光投以更多的注意力。欢迎牌下方，就是城市的大门，大门装饰的非常华丽，而且大门的两侧和上方同样安装着大量中等亮度的晶能灯，在漆黑的夜里，这些灯光就是最好的指引，让所有人都可以轻易地找到城市的入口，从这里进入城市内部，享受不夜城快乐的夜晚。理论上来说，就只是城门处这些灯光所需要消耗的晶石，一个晚上就达到数百金币，但为了彰显不夜城的繁花，市政府已经连续七年维持这份开支了。

穿过城门，走入不夜城之中，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酒馆和舞厅一家挨着一家，每家店的招牌也是用晶能灯拼接而成，用眼花缭乱的灯光来吸引行人的视线。每家店的隔音效果都很好，但店内的音乐声过于响亮，每当有店门打开的时候，就会有巨大的乐声从店内飘出，让人通过音乐就可以想象店内火热的气氛。同知识之都不同，知识之都的酒馆或舞厅相对比较内敛，大部分都是一些轻柔的舞曲和歌曲，但内维尔市却完全不一样，内维尔市的音乐融合了草原兽人音乐的粗犷和库兰矮人音乐的激烈，具有相当快的节奏，相对应的舞蹈也格外奔放，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只是用剧烈的扭动来释放心底的情绪。透过打开的店门，可以看到舞厅内部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舞台上闪烁着晶能灯的光辉，年轻的男男女女隐藏在昏暗里，脸贴着脸随着高速的音乐扭动身体，也许是因为运动有些剧烈的原因，每个舞动的人都急促的呼吸着。脸颊上也浮起绯红的色彩。

舞厅内昏暗的景象只是随着大门的开关而展现出冰山一角，不夜城的大街上。整体来说还是被绚烂的灯光所充斥，闪烁的光打在行人们脸上，映得行人脸上阴晴不定。不错，即便已经是深夜了，大街上依然有很多行人，不过这些行人看起来并不正常，有些七八个人聚集在一起，相互搭着肩，大声喧闹着在街上游荡。有些则孤身一人，手里抱着酒瓶，脚步蹒跚的在街上晃来晃去。无论哪种人，他们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从一家酒馆喝到另一家酒馆，然后在舞厅里尽情释放自己内心的情绪和血中的酒精，等到发泄尽兴离开舞厅。再回到酒馆里痛饮之后，就会晃晃悠悠的钻进赌场，输光最后一个铜币的失败者一脸颓丧的走回大街上，抱着怀里的酒瓶最终醉倒在大街上，而幸运的胜利者则带着装满口袋的金币，在美女的簇拥下住进最好的旅店。度过一个桃红色的夜晚。

“他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凯瑟琳避开一个醉倒后直接在路边睡着的男人，皱眉道：“毫无防备的醉倒在路边很危险吧，而且太容易被盗贼光顾了。”

“常年过这样生活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潘尼斯耸耸肩，不在意地说道：“而且不夜城的治安算是很好的，基本没什么盗贼，到处都有警卫队的人在巡逻。当然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会在路边醉倒的人。口袋里往往都不会有什么钱，那些还剩下钱的人，只会醉倒在女人的床上，绝不会醉倒在街边的。”

“这也能算是生活吗？”凯瑟琳板着脸厌恶地说道：“这样的日过，过不了多少天人就会疯掉的吧，简直太可怕了。”

“然而并不是这样。”潘尼斯撇着嘴说道：“内维尔市的人里，起码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常年过这样的生活，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再每一个夜晚尽情的放纵自己，然后到了白天又恢复原本衣冠楚楚的样子，继续自己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他们还没有疯，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正常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薇薇安也有些无法承受，不解地问道：“他们应该很清楚吧，这样的生活只会让一个人变得颓废，长久下去这个人就再也没救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他们享受到了快乐。”潘尼斯悠然说道：“他们喜欢用一瞬间的快乐去取代长久的苦闷，不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谁又有资格说他们是错的呢？”

“他们内心很痛苦吗？”芙蕾雅避开一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女人，女人身上浓重的酒气和昂贵脂粉的香气混在一起，让芙蕾雅忍不住掩住了鼻子，直到逃离那个女人身边，她才继续说道：“不是说这是一座充满机会的城市吗？为什么那么多人还沉浸在痛苦中？为什么还宁可选择颓废的生活？”

“呵呵，充满机会吗？”潘尼斯轻笑，并没有回答芙蕾雅的问题：“我知道你们不会喜欢那种吵闹的环境，不过那种环境也多数都是给那些叛逆的年轻人和相对底层的客人准备的，大部分有钱有身份的客人并不会去那里，他们有自己的去处，来吧，我带你们到安静一些的地方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芙蕾雅不满地说道：“不要转移话题。”

“不急，不急，多看看，说不定你自己就能找到答案呢。”潘尼斯笑得很可恨：“放心吧，这个夜晚还长着呢，你们总会知道答案的。跟我来，不算太远，穿过这两条小巷就到了，那里算是不夜城中中高层身份的人经常聚集的地方，到那里坐一坐之后，可以再去看看最上层客人享受的场所。”

第二十五章暗巷

当大家穿过暗巷，出现在另一端繁华的大街上时，四位少女每个人脸上都涨的红红的。不夜城的暗巷里并不平静，刚一进入暗巷没多远，就在一个角落里见到了其他人。阴暗之中，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口中发出激烈的喘息声，剧烈的动作让整个小巷都变得灼热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阴影中的两个人身体一顿，回头看了看黑暗中走来的五道人影，却并没有任何回避的想法，而是若无其事的继续之前的动作，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其中一个人还对冒险团的五位成员招了招手，似乎正在发出邀请。不过很显然，少女们并不会高兴的接受邀请，而是红着脸低着头，推着潘尼斯加快了脚步，把一阵带着喘息的笑声甩在身后。七八十米的暗巷中，类似的事少女们连续经历了三次，当重新回到灯火辉煌的世界时，女孩子们的脸上已经红的像是可以滴出血来，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说，各位女士。”潘尼斯用一种像是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的腰上有几个部位已经疼的有点麻木了呢？各位伟大的女士能给我解释一下原因吗？”

“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凯瑟琳脸上的红晕稍微褪去了一些，掐着潘尼斯腰部的右手又左右拧动了几下，咬着牙说道：“就像我们觉得你故意带我们走过暗巷一样，因该都是错觉，恩恩，没错，全都是错觉。”

“这个错觉也太真实了吧，我的腰已经肿了啊。”潘尼斯哭丧着脸哀嚎了几声。辩解道：“而且我真不是故意的啊，以前我来这里的时候是冬天，没有遇到这些事啊。谁知道暗巷里夏天的时候会这么热闹，我也是受害者呀。”

“哼。谁信你呀。”薇薇安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冷哼一声，但是几位少女的手还是慢慢松开，放过了潘尼斯腰上几块可怜的皮肤和肌肉。凯瑟琳撇撇嘴，不满地说道：“这些人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在大街上就做这种事。”

“没办法，不夜城的夜晚就是要追求快乐。”潘尼斯按摩着自己已经麻木的腰部，无奈的解释道：“从某些方面来说。内维尔北部的风气还是相当开放的，他们并不会以此为耻辱。当然了，在其他城市里也没机会见到这么有趣的一幕，只有在不夜城里才有这样的好……不不不，我是说，才有这样的厄运。”

“哼，我们就当没听到你刚才的口误了。”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指着前面说道：“那个就是你之前说的，要带我们看的建筑吗？”

“没错，这就是不夜城里比较有名的今夜家园。在不夜城已经经营了四十多年，一直是内维尔市甚至整个内维尔联邦中高层身份的人来不夜城追求快乐时的首选场所。”潘尼斯点头道：“比起刚才路过的那些小店，这里的格调应该更适合你们。走吧，咱们进去。”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凯瑟琳疑惑的瞟了潘尼斯一眼：“按说你就算以前和那位女王陛下冒险的时候来过这里，那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吧。”

“哈哈哈，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太阳好圆啊。”潘尼斯仰着头干笑几声：“啊，你们看，这里其实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看到门口那些警卫身边站着的两个人了吗？对对，就是那几个头发都花白了的人。他们是负责迎宾的侍者，这里的迎宾侍者一共有八个人。似乎接受过中古贵族管家的一部分培训课程，眼睛非常厉害。从一个客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就能在几秒内判断出这个客人的身份是否符合这家店的档次，不合身份的客人就会被挡在外面，几乎从来没有出过错。当然了，对于来访的冒险者也不例外，不过咱们不用担心，绝对符合身份的。不不不，你们误会了，这些我都只是听说的，自己绝对没来过这里，哈哈哈哈，这种毫无下限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会来呢，你们这么想都是对我的侮辱。”

“潘尼斯先生您好，很高兴再次见到您。”随口胡扯中，潘尼斯已经带着少女们走到建筑的门前，正在门前用拙劣的理由和少女们解释，一位迎宾侍者已经摆出最得体的微笑，躬身行礼道：“没想到十三年没见，您依然这么年轻，身边还有这么美丽的女伴作陪，真是令人羡慕啊。您能在离开十三年后再次选中本店，这是我们最大的荣幸，请允许我代表本店全体向您的光临表示欢迎，而且，为了感谢您对本店的支持，今晚您的全部消费都以八折计算。非常抱歉，本来向您这样支持本店的客人，应该给您今晚费用全免的，但我毕竟只是个迎宾侍者，八折消费已经是我的最高权限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呵呵，绝对没来过这里，恩，我明白了。”凯瑟琳似笑非笑的眼神在潘尼斯脸上转了一圈，用明明很温柔却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冷的声音说道：“侍者先生真是厉害，十三年前见过的客人，居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连名字都没有差错。”

“这是我们的工作需要。”侍者矜持但自傲的笑着说道：“牢记住每一位熟客，才能让我们为客人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难怪你们的经营可以在这种大城市里连续维持四十多年。”即便暗中对潘尼斯咬牙，凯瑟琳也不得不表示赞叹，这样的迎宾侍者的确是最专业的：“也难怪内维尔市的服务业在全世界都有那么大的名气，果然并非侥幸呢。”

“谢谢您的称赞，那么，各位小姐和潘尼斯先生，这次……”侍者的目光在几位少女和潘尼斯身上一转，不着痕迹的改口说道：“这次既然人数变多了，不如让我给各位推荐一个新的位置怎么样？新的位置，新的服务，一定会让各位满意的。”

“那真是太好了。”潘尼斯暗中递过去一个感激到要哭出来的眼神：“你们的服务实在是太让我满意了，呜呜呜。”

第二十六章今夜家园

走入今夜家园的大门，迎面见到的就是一个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大厅，镶嵌在屋顶内的十多盏晶能灯把整个房间照的像白天一样明亮，大厅的墙壁和柱子上铺着金色的壁砖，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大厅的地面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厚厚的地毯柔软而舒适，地毯上长长的绒毛没过了鞋面，踩在上面就如同踩在了云端。大厅正中，八个容貌姣好的制服长裙女性左右排成两排，看到冒险团的五位成员走进来，同时露出灿烂美丽的笑容，提起裙角整齐的行礼，八道各有不同却同样动听的声线同时发出了问候，让人光听声音就会对她们心生好感。

虽然门口的两位迎宾侍者没有跟着进来，但似乎已经通过其他渠道通知了内部，八位女性中最前面的两位直接对着五人迎了上来，带着让人舒心的笑容同时说道：“潘尼斯先生，还有几位女士，欢迎您来到今夜家园，这里一定会带给各位一段难以忘却的回忆。请各位跟我来，我是领位人玛丽（杰西卡），会引导各位抵达今晚的座位的。”

“谢谢了。”凯瑟琳有些惊讶，两位女性无论外貌声音还是礼仪都无可挑剔，但最值得惊讶的，还是她们说话时的默契。两个女孩子是同时说话的，但并没有听起来感觉杂乱，甚至连同时说话时的回音现象都没有，她们几乎每一个发音都重合在一起，无论是音调还是音量都几乎完全相同，如果闭上眼的话，都很难相信居然是两个人在同时发言。想要达到这一效果，哪怕仅仅只是这一句问候语，恐怕没有长时间的训练也无法做到。很难相信只是一个娱乐场所负责领位的女孩子就要训练到这种地步，这还仅仅是潘尼斯口中形容的面向中高层客人的场所，无法想象，如果是真正面向高层客人的场所需要做到什么地步。

两位长裙少女身姿摇曳的走在最前面带路，推开了大厅尽头通往内场的门。门后是个巨大的礼堂。礼堂的一端是个大型舞台，一整只乐队都坐在舞台后方，各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演奏出一曲悠扬中带着些许挑逗性的乐曲。舞台的最前方，十几个身材曼妙的舞女身披轻薄的舞裙，扭动着纤细的腰肢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头顶的晶能灯投下数十道光柱。从各个角度汇集到舞台上，让舞台上的舞女成为全场最显眼的目光焦点。

舞台下方。是一个阶梯形向下的扇形场地，靠近舞台的七八级阶梯的位置上，每一级阶梯上都摆着几张茶几，茶几上放满了各类水果，茶几的三面用高背长软椅围起来，从其他方向看不到客人的行为，只能从露在高背软椅上的头顶判断出，凡事有客人占用的位置上，都有一到四名男性客人。客人身边还簇拥着几个女性，如果能看到这些女性的服装的话就可以发现，她们的穿着都略微有些暴露，同时这些经过特殊设计的服装，可以最大程度挑起客人的某种欲望。

至于远离舞台的几级台阶上，则是一个个相对封闭的包厢，透过包厢的窗户可以看到。包厢内的客人有一部分和下方那些客人一样，只是对舞台表演不感兴趣，所以选择了封闭性的房间，还有少数一些就是自己带着女伴来这里，这种客人的目的也只是单纯的享受完善的服务和暧昧的气氛，当然。也许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沿着阶梯一路向上走，沿途可以看到各色的客人。一张茶几上摆放着装着冰块的小桶，两位陪酒的女性脸上带着甜腻的笑容，各自将一瓶香槟倾倒进冰桶之中，这处座位上唯一一位男性客人的脸已经被酒精刺激得通红，正一左一右搂着另外两位女性，哈哈大笑的看着两人将金色的酒液盛满小桶。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钱袋丢在茶几上。两个酒瓶已经倒空，在四位女士期待的目光中，男客人捧起冰桶，咕嘟咕嘟一口气把桶里的两瓶香槟一口喝干，把冰桶重重放回茶几上，伴随着女士们遗憾又嗔怪的笑声，一把搂过倒酒的两位女性，在脖子上一人重重的吻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重新拿起桌上的两个钱袋，作势要放回口袋里，手却在最后的关头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钱袋抛到两位女性的怀里。两个女人下意识的把钱袋搂在怀里，惊喜的尖叫了一声，扑进客人的怀里疯狂的献吻，惹得客人纵情大笑，表情充满了自得之情。

“这些人……”凯瑟琳深深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突然，骑士少女的耳朵一动，下意识的向一侧转头，在她已经转过头之后，其他少女们才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金币落地时发出的碰撞声。

那是一个男性客人，看上去酒喝得有些太多了，从口袋里抓出满满一把金币，疯狂的大笑着洒在面前的茶几上。陪在他身边的几个女性尖叫着扑过去，俯身在茶几上和地上捡取一枚枚金币，这个客人就看着女孩子们俯身时苗条的背影，笑声更大了。

“冷静，冷静。”潘尼斯非常有远见，已经提前用力按住凯瑟琳的肩，让她无法对着金币冲过去，凯瑟琳只能回头哀怨的看着潘尼斯，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我的速度可以在他刚刚扔出去的时候就都抢过来的。”

“那你就是抢劫了。”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就算人家扔出来，那也是人家的金币，你一定要冷静，千万别去抢。”

“这种人简直太可恶了。”凯瑟琳咬牙切齿的瞪着远处那个还在得意大笑的男人：“不把金币当成金币，简直是人类的耻辱，我应该代表人类制裁他。”

“好好好，耻辱，是耻辱。”潘尼斯示意两位引路的女士加快脚步，像哄小孩一样推着凯瑟琳，逃跑一样的钻进了分配给己方的包厢里。

第二十七章没有任何机会的城市

“这里的人简直……”即便被推进包厢里，凯瑟琳依然满是不舍的频频回头张望，直到被按着坐在椅子上，这才很不情愿的嘟囔了几句，一边抱怨着一边打开包厢侍者递上来的酒水单，但是下一瞬间，就听到啪的一声，她已经重重合上了硬皮的酒单，脸上的不舍换成了一种极为严肃的表情，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咱们走吧。”

“喂。”潘尼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直接把她按回到椅子上，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赶快坐好啦，你看侍者在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你啊。”

“我宁可被鄙视啊。”凯瑟琳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一瓶香槟上百金币，一瓶葡萄酒一千多，最顶级的酒一杯就要六七千金币，天哪，这样还不如杀了我呢。”

“冷静啊，千万冷静啊。”潘尼斯按住剧烈挣扎的骑士少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你忘了吗，咱们也是受到了会议邀请的，还记得这意味着什么吧，意味着咱们在这里的正常开销，都是由两个主办方和一个承办方，也就是知识之都、精灵王庭和内维尔联邦议会三方共同承担的，所以完全不用在意价钱的问题啊。”

“但是，那说的是正常开销啊。”凯瑟琳停止了挣扎，同样小声说道：“这种怎么看都不算正常吧，他们三方又不是笨蛋，才不会为咱们支付这类开销呢吧。”

“在别处的话当然不算正常开销了。”潘尼斯慢慢松开手说道：“但是这里不是别处，这里可是内维尔市，在这座城市里，咱们面对的这类开销就是正常开销。”

“你说的是真的？”凯瑟琳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潘尼斯：“不会是在骗我吧。”

“当然是真的了。”潘尼斯无奈地说道：“所有的受邀者，拿着在市内消费的凭证，都可以去市政厅领取返还金币的，所以你就放心的坐着吧。”

“这样啊……”凯瑟琳恍然大悟，沉吟着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侍者。给我们来十……呜呜呜。”

在骑士少女说出某些失礼的话之前，芙蕾雅以和她体型绝不相衬的速度，闪电般伸手堵住了她的嘴，把她剩下半句话憋回肚子里，算是勉强保住了冒险团的声望。就连潘尼斯，也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点着头说道：“就是嘛。怎么可能提这种要求，侍者。给我们来二十……呜呜呜。”

很显然，薇薇安的范围沉默术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及时控制了冒险团里的另一个不稳定因素，芙蕾雅这才放心的整理了一下仪表，圆圆的脸上对满脸迷茫的侍者浅浅的微笑着说道：“没什么，不用在意那两个人，给我们准备两份果盘，两瓶温特莱白葡萄酒，一瓶索萨香槟。再要一份诺卡汁加冰，谢谢了。”

“是，请稍候。”侍者疑惑的行礼退去，芙蕾雅这才垮下肩膀，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揉着额角嘟囔道：“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啊，大姐你真是的。有潘尼斯一个人发疯还不够，你跟着捣什么乱啊，还有你，潘尼斯你别笑，大姐听见有不用花金币的东西走不动路，你又没有她这种问题。不阻止她也就算了，还想把她的要求加倍，真要让你们这么做了，咱们冒险团的名声就全完了啊，唉，幸亏我们反应快。”

“嘿嘿嘿。”凯瑟琳捂着右脸露出一个傻笑，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其实是个意外啦。哈哈哈，刚才那只是本能，对对，没错，那就是生命的本能，你们一定能理解的吧，哈哈哈。”

“大姐你简直越来越像潘尼斯那个混蛋了。”薇薇安撇撇嘴说道：“连转移话题的方式都学的这么像，啧啧，真是让人羡慕的事呀。”

“喂，这样当着我的面用混蛋来称呼我，真的没问题吗？”潘尼斯哀怨地说道：“而且我也只是为了不让凯瑟琳失望才那么说的啊，其实我……哎哎哎，别打别打。”

在凯瑟琳恼羞成怒的追打中，潘尼斯好不容易熬到了包厢门再次被敲响。当侍者端着托盘打开门的瞬间，发现所有人都一副正经的表情端坐在包厢里，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让侍者深深的觉得，刚才从包厢窗口看到的惨案，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拉上包厢的窗帘，隔绝了外面耀眼的灯光，只有音乐声还从舞台上飘来。内维尔市风格的音乐虽然并不符合大部分人的欣赏习惯，但必须承认它并不难听，听久了之后反而能从其中感到一种内心激情的爆发，并不比圣都风格的音乐差。

音乐激烈，灯光柔和，环境舒适，酒水醇香，公平的来看，这里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消遣场所，当然了，如果没有那些恣意放纵的人就更好了。可惜，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凯瑟琳端着手里的酒杯，掀起窗帘一脚看着下方的客人们，摇头叹道：“我真的很不喜欢这里的气氛，整座城市的气氛我都不喜欢。你说我们有机会自己找到这种风气的原因，但是到现在为止，我心里虽然有所猜测，但觉得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没关系啊，咱们可以慢慢来。”潘尼斯端起酒杯和骑士少女轻轻碰了碰，轻轻晃动着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悠然说道：“其实，形容这座城市是一座充满了机会的城市虽然并没有错误，但却不很全面，还有另外一半形容没有说。”

“是什么呢？”凯瑟琳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低声说道：“唔，我想我大概猜到了一点，另外一半形容，其实就是说它其实也是一个完全没有机会的城市吧。”

“呵呵，虽然充满了矛盾，但你的确猜对了。”潘尼斯点头道：“一座充满了机会，却又没有任何机会的城市，带给人的自然也只能是疯狂的放纵与对快乐的追求了，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去做什么？”

第二十八章内维尔风格的抢车方式

“哈哈哈，啦啦，啦啦啦”，光影闪动的大街上，一群又一群路人相互搭着肩膀，摇摇晃晃的举着酒瓶，恣意的大笑着蜂拥而去，身后留下的，只有熏人的酒气。今夜家园的大门重新打开，冒险团的五个人一起走了出来，门口的两位迎宾侍者回头看了看，并没有惊讶于几人刚刚坐了一个多小时就离开，这里的夜生活往往都是这样，不断的更换地点，享受不同类型的服务，直到把自己彻底灌醉。因此，迎宾侍者只是很礼貌的再次行礼，微笑着说道：“潘尼斯先生，希望我们店里的气氛，还能让您回忆起当年的味道。只要您能对今晚的服务满意，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了。”

“谢啦，以后我还会来的。”潘尼斯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却低声自语道：“不过我倒是觉得，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啧啧，就算想来也来不了喽。”

“当然，我们会盯着你的，这种恶劣的地方，让你一个人来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呢。”凯瑟琳喝完一瓶葡萄酒，脸色红扑扑的增添了几分娇艳，听到潘尼斯的自语冷哼一声道：“所以你就死心吧，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来娱乐了，哼哼。下面还去哪，说吧，如果还是像这里这样恶劣，就别再带我们去了，虽然环境不错，但是气氛实在接受不了。”

“放心吧，下一个去处，就是面向内维尔联邦，不，面向整个雅拉世界最上层身份的人服务的娱乐场所了。”潘尼斯摇头道：“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进入，如果身份地位不够资格的话，即便是再有钱，或者再有如何强大的力量，他们也不会提供服务的。”

“哦？有钱或者有力量也不行吗？”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两样东西，往往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了吧，有了它们还不够吗？尤其是在内维尔联邦，更应该足够了吧。”

“很显然。不够。”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别看内维尔联邦表面上表现出来那种以金钱作为衡量一切的标准，实际上他们的最上层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想，我们差不多理解这座城市会如此颓废的原因了，不仅这座城市，整个内维尔联邦都表现出来一种麻木的气氛，以前我们都以为因为他们过度追求金钱导致的，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恐怕和这座城市的颓废放纵有着相同的原因吧。”凯瑟琳和芙蕾雅对视一眼，点点头道：“你这一路上很多次提到了同一个问题。就是身份和地位，这就是关键问题吧。”

“呵呵，走吧，我们去今夜最后的目标。”潘尼斯四下看了看，突然迎着一辆马车冲到路中间，一把将行驶中的马车从后面拽住，半神的力量何等强大，马车前两匹马同时用力，却无法让马车再前进一厘米。马车上两个人被吓了一跳。惊慌的探出头来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脸上刚刚浮现出怒色想要骂人，一个钱袋便从潘尼斯手中飞出，直接砸到其中一人身上。被砸中的乘客一愣，下意识的掂掂钱袋，脸上的怒色瞬间被喜色替代，拉着同伴以最快的速度跳下车。像是唯恐潘尼斯反悔一样，一言不发的转头就跑，速度快得简直像是发挥出职业者的素质一样，转眼就从街上消失了。

“呵，还真是富有内维尔风格的抢车方式呢。”对于潘尼斯和那两名乘客的反应，少女们一点也没有表示奇怪。这才是传闻中内维尔的特色，无关脸面，无关尊严，没有什么问题是金币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你付出的金币还不够多。凯瑟琳嗤笑着说道：“不过，这和刚刚才提到的关键问题矛盾了吧。”

“那是因为这只是公共马车啊。”潘尼斯像个绅士一样站在车门旁。依次搀扶着少女们登上马车，马车前的御者对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没有任何表示，直到潘尼斯吐出一个地名，才惊讶的回头看看他，却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驾车开始前进。潘尼斯挤在车厢的一角，继续说道：“而且咱们的穿着和气质足够体面，只有面对比自己身份地位更高的人，这里的人才会符合传言中的表现，如果刚刚这么做的是几个一身破破烂烂装束的穷人，就算用同样的方式扔给他们二十枚金币，他们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再扔回来，顺便一起扔回来的可能还有一个巴掌或者一口口水吧。”

“还是因为身份和地位的原因吗？”凯瑟琳托着下巴，眼睛盯着车窗外跌跌撞撞的行人，神色中有些厌恶地说道：“这种赤裸裸的表现，简直让人觉得恶心。”

“但这就是他们的习惯。”潘尼斯耸耸肩说道：“作为外来者，我们只需要观察就可以了。唔，今夜最后的目标稍微有点远，在城市的一个角落里，多拿出一些耐心吧。”

“那种地方，咱们也没有资格进入吧。”芙蕾雅疑惑地问道：“按你刚才说的，只有最上层的一些人才有进入的资格，很显然咱们还算不上，唔，也许你算得上？”

“如果是当年，他们大概会勉强认为我有资格进入。”潘尼斯的笑容里充满了讥诮：“至于现在嘛，呵呵，我显然并没有资格。不过不用担心，既然我说带你们过去看看，自然有特别的办法可以让他们接受咱们进入。”

“应该不会是用领域偷偷溜进去吧。”一直沉默着出神的薇薇安突然开口说道：“这大概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当然不会，做游戏总要遵循游戏规则，破坏规则的方式并不是到了哪里都有效的。”潘尼斯轻笑着摇头道：“而且咱们要去的地方，如果只是偷偷溜进去的话，没有任何意义的，还不如不去呢。”

“那我们就等着看你的特殊方式了。”凯瑟琳带着酒意的目光流转，在潘尼斯脸上白了一眼，微笑着说道：“希望不要让我们失望。”

“你们恐怕一定会失望的。”潘尼斯神秘的摇头说道：“一种非常古老的方式，但是足够有效。”

第二十九章最普通的方法

潘尼斯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这次的目的地的确有些远，几人乘坐着公共马车连续行驶了四十分钟，一路上可以看到路边的灯光招牌越来越密集，再由密集逐渐变得疏松。

少女们发现，一路上仔细观察那些闪烁的招牌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凡是开在路边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小店，而且这些小店的招牌往往都是最明亮耀眼的，店铺的种类也可以很直观的在招牌上体现出来，有的招牌中间是一个酒瓶的图案，两侧各有一个灯光组成的女人摆出撩人的姿势，有的招牌正中是一个正在扭动身体的舞女，周围有一圈高举的手，还有些招牌正中是一摞筹码，周围围着四五个半满的酒杯，店内经营的内容，从招牌上就可以一眼看出。按之前潘尼斯所说的，这类小型店铺，主要面向的是那些中下层身份的客人，了解了这些再去观察那些出入店铺的客人，就可以发现他们的确和刚才看到的一些刚进入今夜家园内的客人有着细微的差别，所以同样衣冠楚楚，同样可以大把挥霍金钱，但是从神态气度上有所不同，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迎宾侍者，一眼就辨认出这些区别。

至于类似于今夜家园那种面向中高层的店面，往往并不是非常显眼，虽然内部装饰奢华，但从外面看上去却没有那么绚丽的灯光效果，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店一样平凡。出入这类店面的客人并不多，而且少女们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虽然每家这类的店门口都有迎宾侍者在甄别客人，但他们却没有工作要做，因为几乎没有任何人逾越自己的身份去出入那些不相衬的店面，唯一看到了两个。看着装似乎还是外来的游客而非本地的客人。

“看上去他们似乎自己也认可了这种身份上的距离啊。”凯瑟琳拍着自己因为酒意而红红的脸颊，轻声说道：“严守着这种距离不敢跨越半步，这真是他们想要的吗？”

“这就是内维尔市的规则。”潘尼斯耸耸肩。懒洋洋地说道：“或者说，这就是内维尔联邦大城市里真正的规则。以前你们只是因为出入内维尔大城市的机会比较少，所以并不了解而已，一般只有常年居住在联邦的居民才能感受到这种身份上的距离。”

“啊，差点忘记了。”凯瑟琳拍拍头，讪笑着说道：“以前看过你的介绍，你在常驻中立之地以前是内维尔联邦的人吧，难怪你对这里的风气都这么了解。”

“是啊，我从小就在内维尔长大的呢。”潘尼斯意义不明的微笑着。出神的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这里的人，往往一辈子都为了能提高自己的身份而奋斗，不仅是自己奋斗，还有整个家族的成员都在奋斗，呵呵……”

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压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不断回响，潘尼斯望着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而其他四位少女则望着他，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马车一震，突然停了下来，少女们才从沉默中惊醒。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这里位于城市内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不夜城的繁华在这里几乎看不到，明亮的灯光在远方闪烁，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而黑暗笼罩着马车四周，只有不远处由两排晶能灯照亮的步道，还能证明这里并不是荒芜的野外。

下了马车，少女们惊讶的发现。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城市中的乡村。很难想象，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有人划出了一块几平方公里的土地，把它们保留成了一片农田。借着暗淡的夜光可以看到，农田里长满了作物，这说明这片土地居然还一直有人耕种，而且看起来农作物的长势还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算得上丰收的一年了。农田之中有一条细细的步道，两侧被晶能灯照亮，步道一端连着农田外，另一端连接着农田正中的一片阴影，由于距离太远，光线又太暗，看不清阴影的全貌，不过看起来像是一片带有乡土气息的宅院。

“啧，这里……还真是让人惊讶。”凯瑟琳吃惊的盯着远处的一片黑影，赞叹道：“居然在城市之中强行开辟出来这样一片环境，设计这里的人也算是抓到了那些终年生活在都市里的人的想法了，那些人往往还就喜欢这样的风格，真的弄出一些金碧辉煌的布置来反而并不讨好，不止是内维尔联邦，据说法拉尔帝国的贵族中也偏向这种喜好。不过，想要建成这里应该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吧，就像你说的，没有足够的身份和地位，恐怕想都不用想。”

“很显然，你猜对了。”潘尼斯对车夫弹出一枚金币，在凯瑟琳像是要吃人的目光中把车夫打发离开。凯瑟琳咬着牙瞪着潘尼斯，恨恨地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如果没听错的话，刚才你抢马车的时候，扔给对方的钱袋里面装着二十枚金币吧，我想那份钱一定是你自己的积蓄吧，和团队财物无关，没错吧，恩？”

“哈，哈，哈。”潘尼斯斜着眼移开目光，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走吧走吧，咱们进去好了。”

“嘁。”凯瑟琳撇撇嘴，却忍不住露出微笑，笑着白了潘尼斯一眼，追上去说道：“按说咱们应该进不去吧，让我看看你用什么方法可以进去。”

果然，潘尼斯刚刚走上灯光组成的步道，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带着几个守卫就拦在了路上，管家言辞客气，神情也很得体，礼貌的婉拒道：“抱歉，这位先生和几位女士，这里是私人产业，并不对外开放的，只有主人的一些朋友可以私下使用。如果几位想找一些娱乐设施，我可以为大家推荐几处不错的地方。”

“真的不能进去逛逛吗？”潘尼斯一脸期待地说道：“无论如何都不允许？”

“实在抱歉，先生。”管家充满遗憾地说道：“这里并不是营业场所，外人不能随便进入的，请您原谅。”

“唉，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潘尼斯无奈地叹息，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阴影的方向大声吼道：“喂～～～我们是凯瑟琳和她的朋友们～～～～我们进不去啊～～～～快出来救命啦～～～～”

第三十章玛雅

“喂喂，你做什么。”凯瑟琳涨红了脸，从背后用力锤了潘尼斯后背几拳，哭笑不得地说道：“怎么突然就开始大喊了，报的还是我的名字，你这个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混蛋，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早该想到你这家伙就根本不会正经一点，你肯定早知道这里有谁在吧，然后就是不肯提前告诉我们，还要用这种办法气人，里面到底是谁，快说。”

“这位先生……”很显然，面前的管家同样处于一种哭笑不得的状态，中年人在这里服务超过二十年了，也曾经劝阻过不少身份不够但想要进入内部消费的客人，有些来自外界的客人有时也会不满意，其中有无礼的，有耍赖的，有说谎的，但还中年管家是第一次见到像潘尼斯这样，毫无征兆的就突然向里面大声呼喊，而且管家虽然并非职业者，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能够分辨出潘尼斯的喊声不同于普通人的大吼，似乎是暗含着斗气，让声音可以顺利传入远处的庭院。对于潘尼斯的行为，管家也十分无奈，想要劝阻吧，对方并没有向内闯的意图，只是在大喊而已，而且，从潘尼斯和几位少女的气质和行为来看，他们显然并不是在捣乱，而是说不定真的知道并且认识现在正在庭院里接待客人的庭院主人，因此他也只能擦拭着额头的冷汗，苦笑着说道：“这位先生，您如果真的和主人熟悉，直接和我说一声就可以了呀，我自然会向主人通报您的到来，您完全没必要像这样大吼的，幸亏里面没有其他客人，否则说不定就会惊扰了他人呢。我想既然您和主人熟悉，肯定也有自己的身份，也不愿意做惊扰他人这种不合您身份的事吧。”

“呃。我和你家主人可不熟，和他熟的是其他人。”潘尼斯耸肩道：“我只是和他正在接待的客人比较熟悉而已。不让你通报，这不也是免得你为难吗？你看我多为你着想！”

“谢谢您的体谅。”管家觉得自己额头的冷汗更多了，被噎的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终只有无奈地叹息道：“您快别再喊了，我去给您通报，请各位稍等。”

“其实不用了。”潘尼斯指了指远处的庭院阴影说道：“他们已经接到我的通知了，应该正准备迎出来呢，恩……我们在这里等一会你应该不反对吧。”

“当然。当然。”管家干笑两声，顺着潘尼斯所指的方向看去，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在他的目光中，漆黑的夜色之中，从庭院中突然升起了一团旭日。当然，那并非真的旭日，而是一团明亮的光团，光团从地面直冲夜空，在庭院上方盘旋了一圈之后。突然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向着几人站立的方向高速下坠。管家只能一声苦笑，虽然这种店面对于客人的身份有极高的要求。但在身份足够的客人带领下，其他人还是有资格进入的，因此他也再没有阻止的必要了，更何况他可没忘记潘尼斯刚刚说过的，只是他和主人不熟，这样想来，显然几位女士里有和主人很熟悉的人在，再联想到主人的情况，管家无奈的看了看凯瑟琳。转头对潘尼斯意有所指地说道：“您提前告知的话，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你应该理解。提前告知是不行的。”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说道：“到时候你家主人反而会埋怨你的，现在才是最好的结果。”

“凯尔哥哥～～～～”潘尼斯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拖着长音的呼唤突然从坠落的光团里传出，小女孩清脆如同歌声般的声音由远到近，在身后留下一串余音：“你们终于来啦～～～～”

潘尼斯抬头，刚想说什么，就被迅速接近的光团迎面砸中，直接倒飞出两米摔进路旁的农田里，再从田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满头都是杂草和谷穗了。

“咯咯咯。”光团中的女孩清脆的笑着，白色的羽毛随着她的飞舞点点飞落，大部分还没落地就在空中飘散，化作一团最纯粹的光。少女们已经看出来了，光团中的女孩子，就是曾经见过几次的白衣小女孩，也就是百年前的英雄之一，翼人族内最强大的，每代只会出现一对的光暗双子中的光之子玛雅。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打招呼的方法？”潘尼斯愤愤的拍打着头发上的杂草，不满的抱怨道：“要是换一个普通人，让你撞这么一下，估计全身骨头都要断掉三分之二。”

“凯尔哥哥你又不是普通人，怕什么的。”玛雅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开心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跑来了，真好，对了，你们怎么不进去，站在门口这么半天是在做什么，等人吗？”

“到了人家的产业外，总要表示一下礼貌啊。”潘尼斯从头顶摘下一根实体性的白色羽毛，拿在手里转动着说道：“总不能学你们两个小家伙那样到处乱闯吧。”

“凯尔哥哥你真讨厌，又说这些。”玛雅不满的撅起嘴，小声嘀咕着骂了几句，突然又恢复了喜色，拉起潘尼斯的手，另一边又抓起凯瑟琳的手，高兴地说道：“咱们进去吧，媞雅和迪利还在里面等着你们呢，嘿嘿，媞雅刚才想出来，结果被我抢先啦。”

“迪利也在吗？哦，也对，他现在已经进化成你们的宠物了。”潘尼斯拍拍头，恍然地说道：“正好，我还有点重要的事需要和他说呢，希望他听了以后别逃走。”

“哈哈，他已经知道啦。”玛雅大笑着说道：“当时他的样子别提有多凄惨了，抱着头大哭着说他不要去要回家，哈哈哈，就差在地上打滚了。不过哭完以后，他倒是也同意一起去了，毕竟他也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能免疫那里的灵魂冲击，如果可以的话，进入核心对他来说反而是安全地带啦。”

“其实我觉得挺奇怪的。”潘尼斯说道：“他以前没有试过吗？”

“以他的胆量？”玛雅吐吐舌头：“听到那里的名字就早被吓跑了吧。”

“好吧，也对。”潘尼斯苦笑道：“这次也难为他了。”

“他没关系的，放心吧。”玛雅兴高采烈地说道：“咱们快一点快一点，马上就要到啦。”

第三十一章夜色中的庭院

沿着步道一路向前，夜风送来了两侧田地里谷物的清香，田地的一侧零散的分布着几个水塘，呱呱的蛙鸣声从水塘中传来，却让夜晚显得更加静谧。道路的中部，一条小河斜向穿过，木质的小桥横跨河上，踩上去轻轻的摇摆着，木桥旁边一架水车架在河面上，随着细细的水流缓缓的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有规律的轻响。

走到步道尽头，看见的是一个充满乡土气息的院落，但院落却很大，占据了相当广阔的面积。穿过院门越过石质的院墙，迎面就是一片翠绿色的竹林，一条小径蜿蜿蜒蜒的穿过竹林，通向更深的地方。竹林背后是一片人工湖泊，人造的假山伫立在湖心，几颗绿色的不知名植物点缀在假山上。小径从侧面绕过湖泊，引导着行人一直走到一片被灯火点亮的房间处。

“里面到底是谁。”凯瑟琳疑惑的第三次提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你俩都这么神秘？”

“呵，进去你就知道了。”潘尼斯故作神秘的微笑着说道：“反正我已经完成了任务，顺利带你们进来了，而且有玛雅媞雅她们在，也不可能再被赶出去，所以后面的就不关我的事了。至于里面是谁嘛，当然同样不关我的事，我又没进去过，对了，玛雅是从里面出来的，她一定知道里面是谁，你问她好了，嘿嘿。”

“是个人类呗。”翼人女孩似乎也在有意帮着潘尼斯隐瞒，含糊地说道：“人类嘛，在我们眼里都差不多，我也分不清他到底是谁，对了，你们认出来了的话一定要通知我一声啊。好让我也知道他到底是谁。”

“你们两个……”凯瑟琳咬着牙，气鼓鼓的看着身旁两个故意装傻的半神，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开头气道：“算了，不问你们了。潘尼斯你等着，哼哼。”

“我是无辜的啊，我也是不知情者。”潘尼斯一点也没有害怕，笑嘻嘻的辩解了两句，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另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房间里打断：“哈哈，一靠近就听到凯尔哥哥在犯蠢了，你们好慢呀。怎么现在才走过来，迪利迪利，快去给他们开门。”

“你是笨蛋吗？居然让老子去帮你开门，小心老子咬死你啊。”蝎尾狮迪利的声音虽然变得有些苍老，但还是那么充满了气势：“你见过哪只蝎尾狮会开门的？动动脑子行不行？”

“哈哈，你不是厉害吗，怎么这点小事都不会。”“就是就是，昨天某只狮子还说自己什么都会呢。”“而且还吹嘘以前自己拿着笔写的事迹。”“其实都知道是小克拉帮你一起写的。”“没错没错，实际上你根本不会用笔。”“是的是的，某只狮子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其实全雅拉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房屋内外。两道相同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对可怜的蝎尾狮发起了连续攻击，如同一个人一般连贯的语句交替，使得两人说话就像完全不需要换气和停顿一样。清脆的声音，飞快的语速，让人根本没有机会插嘴反驳。于是，十几秒之后，一声狮吼结束了翼人双子的语言攻势，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打闹声和媞雅清脆的嬉笑声，毫无疑问，两人已经完全忘记了有关于谁去开门的问题。

不过，如果细心一点就可以听到。在混乱之中，还是有一阵脚步声逐渐接近大门。脚步声听起来比较沉重，不像职业者那样轻快。应该属于一个普通人。沉重的脚步声走到房门前，吱呀一声，看上去已经有数十年历史的房门缓缓打开了。房门刚一打开，光羽的玛雅便扇动翅膀从开门的人身边挤了进去，急不可待的加入了姐妹同某只魔兽的战争，只留下冒险团的五个成员和开门的人在门口面面相觑。

当看清开门者的那一瞬间，凯瑟琳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潘尼斯的脸上，但潘尼斯却早有准备，仰头看着头顶的屋檐，仿佛屋檐上有什么非常值得研究的东西一样。

“我记住你了。”凯瑟琳咬咬牙，压低声音威胁了一句，便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温柔的挽起潘尼斯的胳膊，仿佛身处的并非一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小院落，而是正处在宴会上一样，在身后薇薇安和芙蕾雅意外却又不意外的窃笑中以贵族的礼仪行礼说道：“很荣幸见到您，斯内普侯爵阁下，看到您依旧如此健康，我实在是非常高兴。”

房门内，秃顶白须的老侯爵面无表情的盯着凯瑟琳，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目光中所携带着的强大压力，让身为传奇阶职业者的凯瑟琳都无法抵抗，被盯了片刻之后不得不低下头，小声说道：“好吧，好吧，斯内普爷爷好。”

冷漠的老侯爵瞬间消失了，换来的是一脸得意笑容的老人，老人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中都充满了笑意，就连光秃秃的头顶都显得亮了起来，合不拢嘴地说道：“小凯瑟琳居然主动来看我了，哈哈哈，真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呵呵，呵呵。”凯瑟琳只是不好意思的低头轻笑，但从潘尼斯像是突然被人踩中脖子一样的表情和僵硬颤抖的手臂上还是可以看出，骑士少女的内心显然不像她现在表现出的那样温柔可亲。

老侯爵很没有同情心的主动忽略了凯瑟琳掐着潘尼斯胳膊的手指，上前宠溺的摸了摸女骑士的头，凯瑟琳不着痕迹的双腿微曲，让老侯爵可以成功摸到自己的头顶，嘴里却不情愿的抱怨道：“斯内普爷爷，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摸我的头啦。”

“哈哈哈，好，好，不摸了。”老侯爵的心情非常好，又用力揉了几下才放开女骑士的头，对她身后的三位少女招呼了一声，转身间对潘尼斯递了个感激的眼神，拉着凯瑟琳的手转头就向屋内走：“快进来，快进来，哈哈哈，小凯瑟琳主动来看我，琳达，琳达，不要偷懒了，去把我密室里的蓝色酒箱拿出来，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

第三十二章老侯爵

进入房间之后，少女们发现，这栋房子仅仅从外表上看来很不起眼，就像一套极为普通的乡间小别墅一样，但实际上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这栋房子有很多特别之处。

首先就是材料，房间是木质的，这点并没有什么奇怪，但对于木质房屋来说，墙壁和屋顶的隔温效果太差，温度受到外界影响的程度很大，像现在这种夏季的夜晚，尤其是像内维尔市这种比较偏北的地区，屋子里往往会有些闷热。但是，这套房间虽然同为木质，却并没有理论上的闷热这种现象，反而格外凉爽，空气也非常清新，而且房间内没有任何调温法阵的魔法波动，想必建筑材料是经过加工的，可以让房间内部冬暖夏凉，再加上窗和门的位置严格设计之后，能促进内外部空气的交换，这样才能达到现在的效果。

房间内部并没有什么视觉上感觉非常奢华的装饰，一切都显得很朴素，但屋内其实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装饰品，做工都非常考究，哪怕只是一张脚垫，摆放的位置都是最适宜使用的，哪怕只是一把椅子，都会采用最好的制作，让人坐上去就会感觉比其他椅子舒适。

一路走来，通过没有其他没有关闭的屋门可以看到其他房间，无论是餐厅还是起居室，布置的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没有任何特殊理由，只是凭着所有物品的摆放和配色，就能让人们的心情变得平静而愉悦，不得不承认，这已经超越了房屋设计的范畴，接近于一种特殊的艺术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凸显出最顶级的娱乐场所和那些为中上阶层准备的场所之间的不同。更何况还不止这一点，屋子四壁上挂着很多艺术品，这些艺术品都是真品。而且种类的选择，内容的选择。甚至内容中颜色的选择都恰好符合所在房间的用途，不会产生一点违和感，凯瑟琳仅凭目光扫过，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仅凭这些艺术品的价值，不，仅凭其中几件的价值，就足以买下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洋馆了。

“来。陪爷爷好好坐坐。”斯内普侯爵拉着凯瑟琳的手，穿过几重房门，一直拉到一间最大的客厅里，一进入房间，潘尼斯和几位少女们就同时在内心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表情。原本客厅中心摆着一张长长的茶几，十几张柔软的靠椅放在茶几的旁边，墙上挂着大量饰品和画作，布置的同样优雅而舒适。但现在却已经一片混乱，翼人双子和收缩到一人大小的蝎尾狮迪利在客厅中央滚作一团。狮子的鬃毛和翼人的羽翼漫天乱飞，屋子里座椅被打翻了一多半，桌子也歪歪扭扭的被撞到角落里。桌子上的水果和干果洒了一地，就连水壶和水杯也被打翻了，把昂贵的地毯浸湿了一大片。曾经跟随侯爵出现在圣都马尼亚斯大街别墅的管家带着几个训练有素的侍者就站在客厅的一角，几个人脸上却没有慌乱的神色，就像对客厅里的表现早就习以为常了一样，及时的把其他桌椅迅速搬开，为两人一兽的搏斗腾出场地。就连老侯爵也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诧异，根本没有理会依然在搏斗中的三只生物，笑呵呵的拉着凯瑟琳走到刚刚被侍者在墙角扶正的桌子旁坐下。同时招呼其他几位少女：“孩子们一起坐，你们都是小凯瑟琳的好朋友。这几年我一直想感谢你们对她的照顾，这次终于有机会了。一定不要和我客气。”

“原来这是您的产业。”想到刚刚在场地之外另一个管家的表现，凯瑟琳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又转头瞪着潘尼斯说道：“你是怎么和斯内普爷爷商量好的。”

“我没有商量好啊，其实也只是巧合而已。”潘尼斯摊开双手，懒洋洋的解释道：“这里是侯爵的产业，我二十多年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知道的，不过我进城前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但是，安顿下来以后，咱们一进入不夜城，我就感到那边那三只不明生物的气息了，感觉到他们大概所处的方向就是这里。按理说，那三个笨蛋是不会自己来这边的，除非有熟悉的人邀请，这里是侯爵全额投资的店面，那么邀请他们的人会是谁呢？我觉得是侯爵本人的机会很高啊，所以就干脆顺着找过来了，算是给你一个惊喜吧，哈哈哈，不用谢我啦，这是我应该做的，哈哈哈哈。”

“哼，以后再算账。”凯瑟琳像个娇嗔的小女孩一样冲着潘尼斯磨了磨牙，这才对侯爵说道：“原来爷爷您和这几位大师也很熟悉，唔，我早该想到的，您和很多半神大师都比较熟悉的。”

“对呀。”斯内普笑得很开心，对潘尼斯挤了挤眼睛：“对羽人山脉的商路，有一多半是我在经营，精灵王庭那边的商路我也占据了三分之一，所以这两个小家伙还有精灵那边的一些人我都很熟悉的，合作过无数次了。其实我也是今天刚到内维尔市的，结果刚好看到他们三个在街上乱晃，就邀请他们一起来做客了，本来他们也闲的无聊，结果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您今天刚到？”凯瑟琳皱起眉，有些惊讶地说道：“难道您也是为了这次的会议来的？”

“那当然，爷爷我也是最高议会的成员之一嘛。”斯内普侯爵捋着白须说道：“这么重要的会议，当然有资格参加了。而且最关键的，关于后勤方面的问题，有很多需要我的商业势力参与，我是必须出席的。”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戳穿老侯爵不实的言论，实际上自从年纪大了之后，老侯爵一直处于半退休状态，生意方面的事大部分交给自己的几个儿子和孙子来做，很少亲自参与，这次他会例外的亲自出现，不需要问，一定是和自己会来这里有关。不过，骑士少女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拉着老人干瘦的手说道：“谢谢您了，爷爷。”

第三十三章斯内普的酒

作为内维尔联邦最高议会的五名列席侯爵之一，斯内普侯爵可以算是内维尔联邦，甚至整个人类世界里拥有最顶级身份的少数人之一，虽然列席侯爵没有成为轮值议长的资格，但却拥有以议会成员身份提交议题的权力，更重要的是拥有对议长的弹劾权和对议题的否决权，就像他自己说的，以他的身份，只要他自己愿意，这么重要的会议肯定有他的列席资格，就算他不负责大部分后勤工作也一样。

“这次是个好机会啊。”明明形式很严峻，但老侯爵依然很高兴地说道：“几位大师们进入森林之后，你们再在这里留几天，我雇佣你们一起负责后勤部队的运输，这也是足以决定战争走向的大事，雇佣你们几位大师来协助一点也不过分吧。”

“呃……”凯瑟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苦笑着一言不发，但是芙蕾雅却眯着眼睛像只小狐狸一样笑了笑，低声说道：“侯爵大人，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这次进入森林，我们几个也会跟着一起去的，包括您的小凯瑟琳，所以后勤部队的运输工作您只能找别人了。”

凯瑟琳霍然回头，怒视着芙蕾雅的笑脸，但芙蕾雅却不为所动，靠在椅背上平静的回望，戏谑的目光中隐藏着深意。片刻之后，凯瑟琳长叹一声，收回自己愤怒的目光，苦笑着点头说道：“是的，斯内普爷爷，这次深入死亡森林，我们也要参加的。”

老侯爵脸上依然维持着笑容，但身体明显僵硬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老管家问道：“让琳达去拿酒，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已经回来了，主人，我看到她正在往这边跑呢。”老管家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穿着女仆装的胖乎乎的女人就一路小跑的进入了客厅，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瓶子，瓶子用软木塞口，不出意料的没有任何包装和标签。

老侯爵接过开启后的酒瓶，亲自给凯瑟琳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又示意老管家为其他人倒满他们想要的饮品，这才伸出手和凯瑟琳轻轻碰杯。端起来放在面前闻了闻。凯瑟琳看着老侯爵似乎毫无异样的面容，勉强笑了笑。重复了同样的动作，晃动着就被闭着眼睛，深深吸一口气，沉吟了片刻说道：“麦金威葡萄酒，窖藏二十……咦？”

“你猜对了。”老侯爵叹了口气，维持着笑容说道：“这就是你出生那年购入的，那年麦金威的葡萄酒产量并不高，除了自己的配额之外，我出让了相当于当年收益三分之一的利益。才从其他几个家族手里换来了他们的一部分配额，一共买下了一百瓶。往年我每年都只会开一瓶，这次想到你们也会过来，就特意带了一瓶来这里，果然用上了。”

凯瑟琳目光低垂，杯中的葡萄酒随着她手掌的晃动泛起道道波纹，而她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像酒杯里晃动的液面一样上下翻覆毫不平静。老人的话声音虽然很轻，但细想话里隐藏着的情感，却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骑士少女甚至可以想象，每年在她生日那天，老侯爵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倒上两杯酒，对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默默地喝下去。而本应坐在对面陪伴老人的人，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正处于习惯性的危险之中。

少女在沉默中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原本醇香美味的酒液这一次喝进嘴里却充满了苦涩。凯瑟琳无奈的再次深深叹息，低声道：“爷爷，对不起。”

几分钟里，老侯爵像是老了好几岁。再次摸着凯瑟琳有意配合着低垂下的头，苦涩地说道：“你们一家人啊，唉。当年你爷爷去世之后，就让我痛苦了几年，想要拜祭他，却连他尸体都无法找到，但是好在还有你的父亲，我把对你爷爷之死的愧疚都转到了你父亲身上，甚至一度想要在我死前把你的父亲立为继承人，谁知道你父亲也早早就去世了。这些年我一直很害怕，非常害怕，就怕你有哪天也会离开我。你们的事迹，已经开始在吟游诗人口中传唱，我特意雇佣过几个吟游诗人唱你们的故事。但是，每一次听的时候，这些本该让我感到为你骄傲的事迹，都会让我更加恐惧，因为我知道，每一个传说伴随着的，都是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即便这样，即便你经常处于危险中，即便你因为家族的荣誉而拒绝我的关心和照顾，我依然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只要能每天听到你还平安的消息，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可惜啊，可惜啊，你也要走上这条道路了吗？”

“别担心，爷爷。”凯瑟琳用力咬咬下唇，低着头说道：“死亡森林虽然危险，但我们也不是盲目的冲进去送死，只有有一定把握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所以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安全回来的，到时候还要在您来圣都度假的时候参加您的舞会呢。”

“呵，我还没有老糊涂。”斯内普摇着头说道：“那里的危险程度，两个小家伙今天已经告诉过我了，就算是半神进去，生还的几率也很低，何况你们只是几个传奇阶。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这位女士刚才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把实情告诉我吧，你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会和我说实话的吧。”

“实在很抱歉，爷爷。”凯瑟琳小声说道：“其实任何一次冒险，我们都会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的，这是冒险者宿命，谁也无法改变。这一次虽然几率高了一些，但我们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对抗危险，绝不会死去的。”

“真是这样的吗？”老侯爵的笑容充满了怅然，呆呆的出神了半天，才紧紧握着凯瑟琳的手说道：“孩子，我不会劝你什么，但是，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恩？”一旁的潘尼斯眉毛一扬，惊讶的看了老侯爵一眼，不过什么也没说。

第三十四章凯瑟琳的保证

不仅潘尼斯一副出乎意料计划失败的表情，就连凯瑟琳自己，也猛地抬头惊呼道：“斯内普爷爷，您怎么……”

老侯爵无力的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出神的望着天花板，许久之后才叹息着说道：“我是一个商人，从来不会去做注定没有结果的事。就像现在，我也很想劝你不要去，但是有意义吗？你们家族三代人的性格都太像了，一旦觉得什么事必须要做，那不管谁去说什么都没用的，无论如何，到最后你们都还是会去做的，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再劝呢。”

凯瑟琳反握住斯内普的手，愧疚地说道：“爷爷，相信我，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争取活着回来的，我和伙伴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战斗，遭遇过无数次危机了，这次我们也将并肩战斗，击溃一切敌人，最终顺利解决一切的，请相信我，我不会再让您伤心一次了。”

“记住你答应我的话，我已经老了，实在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了，尤其是你，所以，一定不要再让爷爷伤心了。”老侯爵颤抖的手抚摸着凯瑟琳的脸，悲哀又怜悯地说道：“可怜的孩子，你现在本应该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出入舞会之中，成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成为整个人类世界所有年轻男人迷恋崇拜的对象，你每天忧虑的，应该是选择哪一件衣服更漂亮，选择哪种香水更迷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厚厚的铠甲在野外去和凶残的魔兽战斗，也不应该每天都在担心死亡的威胁，每次出门都要发愁能不能活着回来。可怜的菲尔德家的孩子，这些不该是你过的生活，千万不要再走你父亲和你爷爷的老路了。”

“好的，好的，我明白。”凯瑟琳勉强的笑着应道：“您别担心啦，我还要留着命。每年陪您喝那瓶葡萄酒，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离开您呢？而且您也不用替我觉得委屈，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也是我所追求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让我的内心充满了快乐和充实，所以也许在您的眼里觉得我很可怜，但是站在我的角度上。这样的生活却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现在即便想让我离开这种生活。我都已经离不开了。”

“我明白，我很明白。”老侯爵深深叹了口气，又亲手给凯瑟琳倒了一杯葡萄酒，再依次为所有的少女和潘尼斯一人倒了一杯，诚恳地说道：“各位大师，刚才我有些失态了，忽略了大家的感受，实在抱歉，希望大家可以原谅一个老人对孩子的过度关心。以后的日子里。还恳请各位大师可以像以前一样，一直像家人一样陪在凯瑟琳的身边。”

娇小玲珑看上去像是小女孩的薇薇安和爱娃谁也没有说话，低垂的目光微微闪动着，谁也不知道她们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联想到她们的过去，猜也能猜出大概了。只有芙蕾雅神色自如，代表其他人端起酒杯。和老侯爵轻轻碰触了一下，微笑着说道：“侯爵阁下，您对凯瑟琳的爱护我们都很清楚，谁也不会责怪您的，您不用在意。”

“谢谢你们的理解。”老侯爵望着芙蕾雅圆圆的脸说道：“而且，我首先要特别感谢你。你是……芙蕾雅小姐吧，刚才如果不是你的话，恐怕我现在还不知道你们的决定呢。”

“也许让爱着自己的人提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生命危险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是，明明要面对危险还一直瞒着爱自己的人，其实更加残忍。”芙蕾雅浅浅的笑着，瞟了一眼咬着嘴唇的凯瑟琳。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我和您同样爱着凯瑟琳，不愿她因为一时头脑混乱而做出错误的行为让您和她都伤心，所以我才会自作主张的违背她的意愿，一定要把这件事提前告诉您。因此，您不需要对我表示感谢，这是我作为凯瑟琳的家人必须要做的事。”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但从我来说，必须要对你表示感谢。”老人这时已经恢复了冷静，神情自若的对芙蕾雅点点头，又转向潘尼斯说道：“还有凯尔大师，不，潘尼斯大师，我心里对您也抱着同样的感激，如果没有您，我相信今天凯瑟琳一定没有机会在我面前出现的，我也就没有机会去知道一些事了。”

“唔，其实，这可以视作一场意外啦。”潘尼斯耸耸肩，讪讪的缩回已经把桌子上的水果消灭了一半的手，抓起餐巾抹了抹脸，干笑着说道：“我的本意其实也只是带她们在不夜城里逛一逛，从根本上了解一下不夜城或者说内维尔联邦的美丽和丑陋，能有机会见到你，也只能说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呵，的确只是巧合，但巧合往往都是命运之神的安排，赞美神灵。”信仰命运与未来之神的斯内普低声祷祝了几句才继续笑着说道：“即便已经离开了内维尔上百年，您对联邦的了解还是这么透彻，不错，想要了解这个国家的美好与丑恶，不夜城是最佳的选择了。”

“我们怎么没看出来？”“对呀对呀，完全没有感觉呢。”“只看到一些人傻乎乎的在街上走来走去。”“还有好多群笨蛋在大呼小叫。”

转头看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只混战中的生物已经结束了战斗，正整齐的排成一排趴在柔软的地毯上，托着下巴颇感有趣的看着老侯爵和凯瑟琳之间的情感交流，而且一直体贴的没有打断，直到确定已经不会再产生影响了，两只翼人少女才重新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快捷的语速让人无可奈何。

“因为你们两个是笨蛋。”趴在光暗双子中间的蝎尾狮甩甩身上的鬃毛，闷声说道：“以你们的智力，很难理解所谓的美好与丑恶。”

“你才是笨蛋。”“没错没错，笨蛋狮子。”双子少女似乎刚才已经打累了，对于迪利的挑衅只是随口骂了几句，便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凯尔哥哥，你们已经说完啦？那可以陪我们玩了吧。”

第三十五章撕裂夜空的光

“这个场地，是我二十年前建起来的。”老侯爵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一样。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大家并没有休息的想法，斯内普指挥着侍者们把桌椅搬到了屋外的院子里，大家围坐在夜色之中，沐浴着三轮月亮洒落的光辉，感受着初夏夜晚凉风拂面的舒适，比起在屋子里的感觉倒也别有一番情趣。不远处，蝎尾狮迪利趴在人工湖畔，不时用爪子伸进湖里，去骚扰湖边还没有入睡的游鱼，玛雅和媞雅两个女孩子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正在湖心的空中飞舞追逐。凯瑟琳紧挨着老人坐在一旁，在骑士少女的记忆中，似乎自从父亲去世，她接过家族的债务和责任之后，就没有再像这样陪着斯内普闲坐聊天过，现在回头想想，为了一些自己的坚持而忽视了老人心中的期待和渴望，也许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吧。

不过，老人显然并没有介意过去的事，或者说，不久的将来会失去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的可能已经让老人彻底忘记了过去，只要现在凯瑟琳可以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他的身边，老人就已经非常满意了。老侯爵靠在躺椅上，接过骑士少女帮他剥开的水果放进嘴里，对于这个仆从无数，任何事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有人给他送到手边的老人来说，由凯瑟琳递来的水果吃起来却格外香甜。咽下水果，斯内普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在笑着，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我也是没有资格的。内维尔联邦就是这样，如果我的身份不够，哪怕我是世界首富。哪怕我的财产比两三个公爵家族的财产总和还要多，依然没有资格进入最上层的圈子里，贸然闯进去。只会迎来排斥、敌视和嘲笑。”

“今天一晚上，我听潘尼斯提起过好多次关于身份和地位的话题。”凯瑟琳瞟了一眼正坐在几米外的地上。不时从地面捡起小石子对飞舞中的翼人双子发动远程打击的潘尼斯，轻声问道：“从他的话里我可以感受到，内维尔格外注重身份和地位吗？”

“何止是格外注重，可以说身份和地位就是一切。”斯内普侯爵叹息着说道：“人们都认为在联邦内部，财产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不错，表面上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并不足够准确。联邦里，财产的多少往往代表了一个人所在的地位。表象上来看的确一切都是由财产来衡量的，但实际上一切其实都是由身份和地位来衡量的。地位不足的话，你永远是下层人士，在上层人士面前永远要低着头，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也许你们曾经见过，两个人同在一处，彼此之间相互对待的态度却相差非常远，这就是原因所在了。”

“但是，这和这些人每天晚上的这种生活有什么关系吗？”芙蕾雅在一旁不解地问道：“就算身份地位上有着悬崖一样的差距，但也没必要这么颓废和放纵吧。”

“不夜城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城市。内维尔也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国家，在这个国家的大城市中，只要有工作能力。几乎是不可能被饿死的，甚至还可以攒下不少积蓄。”潘尼斯又丢出一块石头，不过这回换来了一块一头大小的鹅卵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过来，吓得他抱着头躲开鹅卵石的轰击，对天空中的双子少女威胁般扬扬拳头，低声骂了几句，这才回头说道：“但是，这也是一个没有任何机会的国家，在这个国家里。绝大多数人无论如何努力，能收获的也就只有金钱的收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们一辈子奋斗，不管有多努力。大多数人还是一辈子都无法跨越身份的界线，永远都在最下层阶层里挣扎。”

“潘尼斯大师说的没错，除了金钱以外，努力没有任何回报。”斯内普也赞同地说道：“他们找不到认同感，也找不到上升的空间，他们前面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一辈子辛辛苦苦只是为了挣钱，挣更多的钱，挣钱已经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动力，这种情况下，他们除了自我放纵，用酒精和性来麻痹自己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那他们为什么不离开呢？”凯瑟琳不解地问道：“离开这座不也曾，甚至离开整个内维尔，那不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了吗，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不走呢！”

“没办法，住惯了的人，是永远也无法再离开的了，凡是住过几年的人，就再也舍不得这里高额的收入和方便的商业环境，同样也舍不得这里奢华的享受。”潘尼斯解释道：“最终，除去收入的金钱之外，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理想，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被金钱和享乐充满，不再去考虑身份地位的问题，只需要尽情享受，拼命的放纵就可以了。”

“所以你要带我过来看了吗？”凯瑟琳似笑非笑的横了潘尼斯一眼，撇撇嘴说道：“让我见识一下，被金钱淹没到喉咙，又失去了理想和追求的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让我以此作为警戒，不去犯类似的错误？”

“哈哈哈，没错没错，你猜的太对了。”潘尼斯一愣，得意的双手叉腰，傻乎乎的干笑着说道：“就是这个原因，绝对不是因为我自己想出来夜游才拉上你们的，哈哈哈哈。”

“真蠢。”凯瑟琳妩媚的白了潘尼斯一眼，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薇薇安在一旁拽自己的衣角，一回头，看到法师少女脸带忧虑地说道：“我觉得，爱娃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凯瑟琳和潘尼斯一起奇怪的看向一直面无表情的爱娃，发现爱娃的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更可怕的是，额头一直闭合着的眼睛，正在缓缓张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慢慢张开的眼睛里不断酝酿，似乎随时可能喷涌而出。

“这下惨了。”凯瑟琳重重一拍额头，呻吟着绝望地喊道：“潘尼斯。”

潘尼斯一拍老侯爵的肩，固有心灵领域一展，他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原地消失，只留下不远处一脸好奇的翼人双子和蝎尾狮迪利，下一瞬间，一道几米粗的光柱从爱娃的眼睛里斜向上方射出，光芒如旭日一般撕裂了夜空。

第三十六章丽娜的感谢

上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房间，阳光照在丽娜白皙的面颊上，顽皮的在她微微翕张的双眼上跳动。在阳光的刺激下，丽娜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慢慢坐起身，睁开朦胧的睡眼，甩甩凌乱的银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左右看看，两个巨大的布偶还躺在她的两侧，昨晚在两个小家伙的强烈要求下，牧师少女是抱着她俩入睡的，结果第一次一起出远门的两只小东西叽叽咕咕的闹了半个晚上，直到后半夜，筋疲力尽的丽娜才勉强入睡，因此再睁开眼就已经是上午了。不过，下一瞬间，惊吓就让丽娜还残存着的睡意无影无踪了，少女不顾自己还赤着双脚穿着睡衣，就直接从床上跃下，象牙一般结拜的脚掌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向着门口跑去，因为少女发现，两个布偶虽然还在床上，但里面的填充物却已经没有了，也就是说，两个小家伙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牧师少女无法想象，如果在一个国家的首都，突然出现两只高阶亡灵在四处乱跑，会制造多大的混乱，少女可不愿意因为两个小家伙顽皮的行为而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无论这种伤害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不过，丽娜刚刚跑过一半的距离就停下了，她终于从刚刚睡醒的朦胧状态彻底清醒，也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交谈声。

“你们两个小东西给老子滚下来，大爷我是蝎尾狮，那是大爷我的翅膀，不是你们玩的滑梯。”首先传进来的是最响亮的一个陌生声音，但是丽娜一听就能猜到是谁了：“老子警告你们啊，老子当年拍死的亡灵比你们两个见过的人都多几倍你们懂吗？混蛋不要拽老子的尾巴，向你们这样的小东西，老子当年都是用来当下酒菜的，下酒菜你们怕不怕，吃一只骷髅喝一口酒。再吞一只女妖喝一口酒，骷髅最好吃，咬起来嘎嘣脆，混蛋，再拽老子头上的毛老子真吃了你们啊，嗷呜，所以说老子最讨厌亡灵了。老子要杀光全世界的亡灵啊。”

当然，和咆哮声一起传进来的。还有两只小女妖断断续续的嬉笑声，以及两道一模一样的少女声线一边鼓掌娇笑一边起哄：“干得好。”“对，揪他尾巴。”“拽住他耳朵。”“拔他胡子。”“安妮，挂到他肚子上去。”“小心，不要被他扑到。”

丽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需要出门，她的眼前就已经能浮现出一个混乱的画面了，完全可以想象，两个小亡灵在两只翼人的挑拨下。会给老迈的蝎尾狮带来多大的困扰。不过从外面的混乱也能看出，三个半神对于两只小家伙并没有敌意，反而从他们愿意陪着小家伙嬉戏就能看出，他们对安妮和小鹿比较有好感，否则以蝎尾狮迪利半神的实力，随便挥挥手就能把小家伙们拍到一边去，根本不需要如此困扰了。

“安妮。小鹿，给我下来。”丽娜可以想象凯瑟琳叉着腰一脸威严的样子：“不许再纠缠人家了，快回来，不然晚上罚你们抄写。”

“不要在意啦，让她们玩吧。”潘尼斯一定是一副像猫一样懒洋洋的模样：“你看她俩玩的多高兴，而且。你看那只小狮子，不是也玩的挺高兴吗？”

“白痴凯尔，你又瞎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高兴啊混蛋。”蝎尾狮的咆哮穿透力很强，震得丽娜直皱眉：“而且，你这个混蛋还算什么朋友啊，这种时候不但不帮我，反而给老子添乱。老子就不该答应陪你一块去森林。”

“反正你已经答应了，答应了的事，难道你还想反悔吗？”丽娜换好了衣服，刚刚推开屋门，就刚好看到潘尼斯狼狈的趴在屋子里的躺椅上，就算浑身都破破烂烂的，但还是坚持着用古怪的声调调侃道：“玛雅，媞雅，你们看看这只小狮子，居然想要违反自己的承诺，你们说说，想要做这种事，算什么……呃，你怎么说的来说，哦，对，算什么真正的男子汉。”

“就是就是。”“自己说出的话都能收回。”“太没有信誉了。”“简直是蝎尾狮里的耻辱。”“你的同族听到这个小心会哭出来的。”“没错没错，一定会哭出来的。”

“混蛋，他们才不会哭，不对，他们才不会知道，也不对，啊，混蛋，应该是老子才没有违反承诺啊。”迪利这时把体型维持在趴着有一人多高的状态，被几个人联手气的一头趴在地上，用两只爪子蒙住头开始装死，任由两只小亡灵在他身上爬上爬下的嬉戏，沉闷的声音从捂着头的爪子下传出：“老子懒得跟你们说话，嗷呜。”

“呀，丽娜姐姐起来了。”飘在蝎尾狮身上的小幽灵一眼就发现了走出来的丽娜，和小鹿一起终于放过了装死的蝎尾狮，扑到丽娜的怀里：“丽娜姐姐，大姐都已经回来啦。”

“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丽娜一左一右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朝着凯瑟琳的位置走去，边走边问道：“万一被人看到就危险了，以后不准这样啊。”

“是潘尼斯哥哥让我们出来的。”安妮解释道：“早晨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偷偷透过卧室的墙壁探出头想看看是谁，然后潘尼斯哥哥就发现我了，知道我和小鹿已经醒了很无聊，就答应我们这样跑出来啦，嘿嘿，怕吵醒你所以我俩是从衣服里面钻出来的。”

“那以后也不许这样。”丽娜顶顶小女妖和小骷髅的额头，把小家伙们放到地上赶回卧室：“去，回去穿好衣服再出来。”

“知道啦。”两只小亡灵不满的拖长了声音，相互看一眼，又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拉着手咔哒咔哒跑回房间。丽娜这才重新整理好衣服，神色肃穆的对着翼人族的光暗双子以教会中个人最高礼节行礼：“感谢两位大师之前在安格斯村的提示，依靠你们的提示，我才能获得现在的成就，谢谢你们。”

第三十七章失控的爱娃

“我们只是给你讲了个故事而已。”玛雅收起嬉笑的表情，正色地答道：“至于听了故事以后，是不是能真的对你有帮助，我们也无法确定。不过现在看起来，帮助还是有的，你并没有让我们失望，成功的迈出了这一步。”

“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要谢谢你们。”丽娜坚持着说道：“这份谢意一直放心我心里，今天终于有机会向你们表达了，也算是让我发下了一桩心事。”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们就接受了。”媞雅拍打着黑色的翅膀说道：“希望你能走得更远吧，在这几代的半神之中，还没有一个是纯粹意义上的圣职者呢，如果你最后能晋升为半神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我感觉非常好奇呢。”

“当然没问题。”丽娜笑了笑不在纠缠于谢意，私下找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到潘尼斯头上，说道：“你怎么一晚上就过去，突然变得怎么惨了，好像被一百只披甲牛踩过二十遍一样凄惨。还有，怎么只有你们几个，爱娃呢，怎么没看见她？”

“爱娃……呵呵。”潘尼斯干笑，揉着自己腰上的淤青，控诉一般地说道：“她比披甲牛要可怕一万倍啊，我这么惨就是被她打的，哎呦，差点被她活活打死。”

“这到底是怎么了？”丽娜不解的眨眨眼，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昨晚不是出去逛街去了吗？为什么会被爱娃打，而且怎么就遇到了他们？”

“这件事说起来就很复杂了，总之就是一个不是巧遇的巧遇吧。”潘尼斯简单的把昨晚发生的事解释了一下，包括一路上所看到的那些颓废而疯狂的人们，直到最后，才呻吟着说道：“至于爱娃的问题，哎呦，你去问薇薇安吧，都是她惹得麻烦。”

“嘿嘿。”法师少女一阵傻笑，手里揉搓着自己的法师帽。尴尬地说道：“昨晚大家坐在湖边聊天的时候，爱娃在和我一起喝果汁，大姐她们在喝葡萄酒。当时爱娃悄悄问我，为什么大姐和潘尼斯那么爱喝酒。是不是酒真的很好喝，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出来啊，因为我也没怎么喝过。我俩讨论了一会，最后决定找侍者要一杯让她亲自尝尝，是不是好喝由她自己判断。当时潘尼斯正在用石头对她俩投掷。大姐和芙蕾雅和斯内普侯爵聊天聊得正高兴，谁也没注意我们，我就直接召唤过来侍者让他给我们取一杯酒过来。侍者问我们要什么酒，我完全不懂，不过爱娃说上次和潘尼斯去酒馆的时候他喝的是麦酒，所以就让侍者随便上一种麦酒就好。后来侍者果然端来了一大杯，我看杯子那么大，以为不是什么烈酒，也就没在意。”

“实际上麦酒往往都是烈酒啊。”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后劲非常强劲的烈酒。”

“我当时也不知道啊。”薇薇安苦笑道：“麦酒上来以后，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我问她味道怎么样，她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她的习惯你们也知道，从来都没有表情的，所以我根本没办法从她的表情上了解她当时的状态，看她点头了，以为那杯酒对她来说没什么，也就没再管她，开始考虑我自己的实验问题。过了一阵，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喝了半杯麦酒了，而且状况好像有点不太对，脸色也不正常，我就赶快跟大姐她们说。结果还没等我说完呢，爱娃就开始张开第三只眼睛，漫无目标的四处释放光术了。”

“光术？”丽娜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是光属性的魔法吗？”

“类似吧。”薇薇安解释道：“听潘尼斯说，是三眼族一种独特的种族技能，威力很可怕的。事实证明，威力的确很怕。潘尼斯把大家带进领域避开了第一轮光术，然后把我们都放回去，又把爱娃单独带进了领域。两人在领域里耽搁了很久，一直到爱娃耗尽了力量才重新出来，不过出来的时候潘尼斯就已经是这种惨状了。”

“你明白了吧。”潘尼斯苦着脸说道：“这次我完全是无辜的受害者，谁知道爱娃她喝半杯酒以后，就会完全失去理智啊。幸亏第二波攻击前，我已经把她拉近了领域，她才只拆了侯爵产业的半座假山，如果她心里稍微有点抗拒，我就没法把她拉近领域了，这样恐怕那片庭院不知道要被拆掉多少，到时候凯瑟琳的债务……嘿嘿。”

“别说那么可怕的事。”凯瑟琳对潘尼斯挥了挥手拳头，后怕地说道：“我当时都已经绝望了，没想到潘尼斯还真能把她拉近领域。不过，由此也能看出来，爱娃她对潘尼斯倒是完全信任，即便失去理智了，也不会抗拒他的领域。”

“好吧，我明白了。”丽娜一阵窃笑后问道：“不过，爱娃她现在人呢？”

“你觉得一个前一晚喝醉了酒，又闹到筋疲力尽的人，第二天早晨会在做什么？”潘尼斯指了指另一个房间：“我估计不到晚上，是别想再见到她了。”

丽娜笑了一阵，突然像想起什么了一样，隐蔽的瞟了翼人双子和蝎尾狮迪利一眼，潘尼斯倒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担忧，摇头道：“不用担心，他们都已经答应保密了。”

“恩，不用担心。”另一边的玛雅应和道：“她的身份我们不是很在意的，不过我倒是很佩服凯尔哥哥呢，身边真是什么人都有，亡灵也就算了，没想到连神民都有，这种勇气从某种角度看也算是很惊人了。”

“爱娃没关系，黛尼雅大人亲自确认的。”潘尼斯解释道：“而且一起相处了那么久，我觉得完全可以相信她。”

“那我们就没意见了。”双子姐妹耸耸肩，像一个人一样一齐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昨天背你们害的一晚上没睡，困死了，我们要去睡一会，晚上见吧。”

“都回去再休息一会好了。”凯瑟琳点头道：“总要补眠的，早一点补更好。”

“大姐，你们去睡吧。”丽娜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哦？”凯瑟琳一反常态的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嘱咐，只是随意的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吧，我们先去睡了，晚安。”

第三十八章丽娜的勇气

旅店的小院落里一片寂静，有节奏的虫鸣声一阵阵响起，为院落增添了几分活力。这家旅店是潘尼斯坚持着选择的，现在想来，想必也是按照毛线团的身份进行的选择，让当地人看上去不会显得那么突兀。旅店很大，除了正中一栋三层高的长形主楼外，旅店的两侧还有七八处类似于别墅的单独小院落，每间院落里都有一栋房子，供多人同行的客人租用，比起主楼的公寓型房间而言略贵一些，但在潘尼斯的坚持下，也不是不能接受。正因为选择了这样的独立住宅，潘尼斯和凯瑟琳才放心让两只小亡灵在房间里乱跑，只要不跑出院子，一般也就不会有被其他人发现的危险。

当丽娜换完衣服，清爽的走出卧室时，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少女们已经各自返回自己的卧室补眠，就连翼人双子和蝎尾狮迪利都找了间空房钻了进去，谁也没对这三个人的行为提出疑义，当然了，就算提出了估计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面对无人的客厅，丽娜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释然的笑了笑，挂好钉锤和法书，悠闲地向外走去。打开房门，屋外阳光明媚，而少女的心情似乎也和屋外一样阳光，在她的脸上找不到一点阴霾，仿佛这几天来因为越来越接近记忆中那片世界而带来的压力随着昨晚的睡眠彻底消失了一样。少女今天除了钉锤和法书以外，几乎没有携带任何物品，多年来从不离身的各种，跟着她的行李一起静静躺在旅店中，她就这么空着手，以自己的最真实的本来面目。轻松的走出了旅店。

“大地神殿所在的神殿区，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而且。在神殿区正中心，有个很大很大的花园。小时候祈祷结束之后，我和姐姐最喜欢的就是在花园里看花，那里真的非常美，不过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站在旅店的大门外，明明周围空无一人，但丽娜却对着空气轻声说道：“唔，一早什么也没吃，感觉有点饿了。先陪我去吃点东西吧。别躲了，我既然跟你说了那么半天话，就说明已经知道你肯定在了，赶快出来。”

“嘿嘿。”潘尼斯挠着头，从路边某个阴影里浮现出来，傻笑着说道：“你的警觉性越来越高了啊，哈哈，这么隐蔽都被你发现了，真厉害。”

“嗤。”丽娜翻着白眼嗤笑道：“你们不可能猜不出我出去是做什么，但是大姐却是那种表现。薇薇安和芙蕾雅也一样，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你们已经决定好了。由你陪我一起去。恩，也只有你跟着一块去，才能让大姐放心去睡觉吧，不过你不需要补眠吗？昨晚最累的人是你吧，真正让我惊讶的反而是这一点，以大姐的性格，宁可自己勉强睁着眼睛陪我去，也不舍得让你连续两天一夜不睡觉吧。哦，我明白了。嘿嘿，大姐这次牺牲还真大呢。”

“什么牺牲？”潘尼斯摸了摸鼻子。不满的抗议道：“明明是我被打了一顿，又被逼着白天不能睡觉。怎么变成她牺牲了，太不公平了吧。”

“你就装傻吧，笨蛋。”丽娜不屑的撇撇嘴，背着手嘴角翘起，看起来心情更好了，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走吧，先陪我去吃点东西，然后咱们一起去大地神殿向女神大人祈祷。”

“我更想找棵树去睡觉啊。”潘尼斯一副不情愿的口吻，却紧紧地跟在丽娜身侧，一步也不肯离开。丽娜抿着嘴笑了笑，伸手挽住潘尼斯的胳膊，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如同一对情侣一样，亲密的向城市深处走去，真正碰到丽娜的胳膊，潘尼斯才感觉到，牧师少女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地颤抖着，很显然，少女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虽然已经决定要面对过去，但是在她的内心里，其实依然是充满了恐惧和畏缩的。

“不许笑话我啊。”丽娜也很清楚自己的状态，知道瞒不过潘尼斯的感官，轻轻锤了他一拳：“我现在没有转头就跑，已经是很有勇气了。”

“我明白，不会笑话你的。”潘尼斯微笑着拍拍丽娜挽着自己的手：“之前的路，你们陪我一路走过来，那么之后的这段路，就让我陪你一起走吧。现在回头想想，过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罪孽也好，错误也好，不管是什么，只要有勇气去面对过去，就有机会去改正错误，也有机会去赎罪。”

“是啊，只要敢于面对过去。”丽娜喃喃的重复着说道：“你说的没错，呵，你知道吗，其实是你给了我面对过去的勇气。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的样子吗？眼看着你从那种自我毁灭的状态一步步走到现在，恐怕除了我们几个，没有人能理解这一过程的艰难。所以我最近就一直在想，也许，我也应该像你一样，从那些朋友们的保护中走出来，依靠自己去面对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不是我给你的勇气，是咱们互相带来的勇气。”潘尼斯摇头道：“如果没有你们，恐怕我依然还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整天和无尽的悔恨为伴吧。所以说，你们切实的完成了曾经的承诺，真的给我带来了救赎，给了我去尽力弥补自己罪孽的机会。”

“我们并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才让你这样痛苦。”丽娜轻声说道：“当然，我们也不需要知道，大姐曾经私下里和我们说过，你现在所走的，是你救赎之路的最后一段，正因为如此，你才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的骨气最大勇气去面对一切困难和危险，所以，我也想通了，这次的冒险危险性实在太高，如果现在不去面对自己的过去，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既然这样，还不如主动一点，这样起码在临死前可以欣慰的告诉自己，我这一生并没有留下遗憾。”

“放心吧，你们不会死的。”潘尼斯深深吐了口气，摇头道：“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你们在我面前死去的，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了。”

第三十九章要见的人

内维尔市的神殿区和圣都神殿区比较起来，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知识之都的繁荣程度并不比内维尔市差，但中立之地毕竟是一个新兴势力，历史还比较短，因此神殿区内的神殿虽然同样很多，但没有任何一个教会的总殿建立在圣都。但内维尔市不同，内维尔联邦的历史虽然也并不是很长，但联邦的前身——最多时二十几个独立小国的历史却可以追溯到两千五百年前，因此联邦内部有不少教会的总殿，作为联邦首都的内维尔市数量自然最多，足有十四个总殿建在这座城市里，算是大陆上教会总殿数量最多的一座城市了。

一座神殿的占地面积往往非常大，远超过一栋普通建筑，而一个教会的总殿占地面积就更大了，除去恢弘的大教堂之外，还要有图书馆、校舍、训练场等等各种附属建筑，因此，一处总殿的规模往往接近一处小型村庄。当然了，处于城市内的总殿因为需要顾忌城市规模，除去独占信仰的城市之外，一般不会建造的那么大，但即便如此，十四处总殿也占据了超过一半的城市面积，市政管理的官员们经常为此而头痛，因为偶尔还会有其他教会希望把总殿搬迁至此，但城市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上限，很难再容纳其他教会的总殿了。

不过，这件事就同丽娜和潘尼斯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才不知道市政官员有多头痛，也没有必要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在乎，两人一副悠闲的样子，肩并肩在神殿区里慢慢游荡。两人的行为在神殿区里并不显得突兀，毕竟神殿区是对外开放的。这里除了前来参拜的普通信徒和专程来总殿朝圣的虔诚信徒之外，还有很多游客，这些游客往往好奇与如此大规模的神殿集群。因此都会入迷的在街头逛来逛去，看起来就像是潘尼斯和丽娜一样。唯一特别的。就是两人身上带有明显冒险者特色的装束，在大多游客都是普通旅行者神殿区里，两个冒险者在街上游荡还是比较特别的。

时间已经快到正午了，两人才慢慢悠悠的刚刚走到神殿区的中心花园，丽娜说的没有错，这里的确非常漂亮。中心花园其实是一片数万平方米的大广场，广场中错落的分布着十多个大型花坛，正是鲜花开放的季节。花坛里各种颜色的花缤纷绚丽，散发出的香气随着微风笼罩了整个广场。

既然是商业城市内维尔市，自然少不了各类商人，商人们依靠马车或者推车作为移动商店，在才广场上不断穿行。这种最普通的移动商店显然不会有太高档的商品，他们叫卖的往往只是一些城市特色的纪念品而已，还有就是因为临近正午而多出来的午餐。不少游客就在移动商店里随便买一些食物，也不用桌椅，坐在花坛边就直接吃了起来，这样一顿午餐虽然过于简单。但沐浴着花朵的芬芳，倒也有一种特别的感受。不仅是游客，还有不少穿着神职者服饰的修士。修士中也有很多人喜欢广场上的环境，宁愿拿着食物特意跑到广场上来用餐。

“我们以前也喜欢这样。”丽娜呆呆的看着广场一角的一座花坛，迷离的目光似乎在那里看到了过去的影子：“那时候我和姐姐两个人格外喜欢这座花坛，每天中午都会跑来这里吃饭。其实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曾经有一次我们在这里遇到了一只流浪猫，我们把食物分享给了它。所以我们后来每天都来，其实就是为了还能再见到它，可惜的是，我们等了一年多。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只是偶然路过的吧。”潘尼斯耸肩说道：“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猫，从来没看你表现出来过。啧啧，真是令人惊讶。不过，我倒是很不喜欢猫。”

“当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过去一切的喜好……你明白的。”丽娜最终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直接说出来，只能无奈的笑笑问道：“你呢，又是为什么讨厌猫？”

“因为它们和我抢树枝啊。”潘尼斯不满的控诉道：“我爬上树枝睡觉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些猫炸开着毛朝我嘶吼，赶都赶不走，所以我才会讨厌猫呢。”

“唉，你已经没救了。”丽娜抚着额头叹道：“居然已经无聊到去和一造争宠，而且还记仇，你还真是够无聊的。而且明显它把你当同类了，否则谁会没事去睡在一棵树上啊笨蛋。”

“哈哈哈，那只是以外啦，意外而已。”潘尼斯傻笑了几声，随手掏出一个水果塞进嘴里说道：“你是准备在这里再等一会吗？”

“恩，现在是用餐时间，可能遇到的人太多。”丽娜像小时候一样在花坛边坐下，抱着双腿蜷成一团，点头道：“我打算等稍微晚一点再进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到底准备做什么呢？”潘尼斯坐在丽娜身旁问道：“做好打算了吗？”

“恩，做好了。”丽娜说道：“我只是想见三个人，去一个地方而已。首先我想见见大主教，圣座年纪大了，虽然现在身体还好，但是……总是该见一见的。另外就是教长阿姨，她从我们还是婴儿的时候就一直亲自照顾我和姐姐，对于我们来说，她就像母亲一样，我以前自我放逐了那么多年，出来以后只见了她一面，就又一次离开了，我想她一定很难怪。呵，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残忍，为了逃避过去，结果伤害了那么多关心我的人。”

“现在后悔也不迟啊。”潘尼斯安慰道：“如果他们真的爱你，就一定会体谅你的难处的，你现在回来，他们只会为你高兴。”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丽娜笑了笑，蜷着身体背靠在潘尼斯的身侧：“第三个人你肯定已经猜到了吧，我想去见见我的……姐姐，无论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欠她一个道歉，为我的想法道歉。”

“咦，海伦娜？”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真的是你吗，海伦娜，你回来了？”

第四十章名为丽娜的小仓鼠

“不，我不是，我叫薇薇安。”丽娜头也不回的背对着声音传来方向说道：“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声音的主人看看牧师少女的一头银发，又看看她腰间悬挂的钉锤和法书，露出一个头痛的笑容，无奈地说道：“别闹了，除了你还有谁能有这些特点。”

潘尼斯抬头看了看，发现说话的是一个修女打扮的三十多岁的女性，看她衣服上标识的徽记，应该同为大地神殿的神职者，也难怪会认出丽娜。不过，潘尼斯的脸色忽然变了，紧紧盯着修女背后的广场，难掩心中的惊慌，用压抑着的声音说道：“那，那，那是什么？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真是太可怕了。”

修女被吓了一跳，顺着潘尼斯的视线回头看去，在她的背后，广场上依然一片祥和，人们在花坛边各自休憩，白色的鸽子带着悦耳的鸽哨声在空地上起落，缤纷的彩蝶在花间飞舞，一切都像平时一样正常，没有任何值得惊慌的景象。修女不放心的四处又找了找，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只能疑惑的回过头，刚一回头，就只看到潘尼斯和丽娜越跑越远的背影。

“喂。”修女哭笑不得的对着丽娜的背影喊道：“海伦娜，我就知道是你，有空多回去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呢，喂，别光顾着跑，听见没有啊。”

“听到了听到了。”丽娜逃跑中还不忘回头应道：“都跟你说了我不是海伦娜，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好啦，有空我会代替你口中的海伦娜去看你们的，再见喽。”

“你这个家伙，还说自己不是。”修女一副不符合神职人员准则的形象，叉着腰气呼呼的嘀咕道：“你给我等着，下次见到辛西娅，我一定要告诉她，让她来教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年多以前已经见过她了，哼，她回来都和大家说过了，到时候等着瞧吧。”

“呼呼呼。”逃离了广场，丽娜才拉着潘尼斯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跑的路虽然不远，但一边大笑着一边逃跑。让牧师少女根本无法调整呼吸，这时已经呼哧呼哧的喘不过气来了。却依然坚持的笑着喘道：“呼，呼，呼，呼，终于摆脱了，哈哈哈，你刚才的反应太及时了。”

“那应该是你们小时候的朋友吧。”潘尼斯倒是呼吸均匀，一脸无奈的表情问道：“既然遇到了，不如直接见一面呢。何必这么紧张的躲着她？”

“那家伙就是一个公告牌，什么事说给她听了之后，在二十二个小时之内，几乎全教会的人就都会知道了，再过二十二小时，估计神殿区的每一座神殿都会传遍，给她足够多的时间。她说不定会向整个雅拉世界发出公告的。”丽娜翻着白眼说道：“她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所以有些事一定要让她最后一个知道，这已经是教会内部的共识了。”

“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不得不承认，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的实力简直比半神还要强大。”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也难怪你逃得这么快了。”

“算了算了，为了不让她告知全教会，咱们还是现在就去神殿吧。”丽娜无奈的摇摇头，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仔细想想也好，她的出现反而让我不再磨磨蹭蹭的犹豫了，唔，这样看来。她一定是受到了黛妮雅大人的指引，来这里鼓励我的，赞美吾主，您的光辉必将照亮我前行的路，您的权杖所指，即是我生命的方向。”

“呃，我觉得你的反应有点略微夸张了。”潘尼斯嘴角抽了抽，干笑着说道：“我倒是认为，那不过就是一个闲的无聊出来吃午饭的闲人而已。不过算了，既然你愿意这么想，我也没有证据去反对啊，就当是这样吧。”

“赞美慈爱之神的荣光。”丽娜在胸前画了个方形，继续低声祈祷了几句之后，精神振奋地挽起潘尼斯的胳膊就向前走：“既然吾主已经做出了指引，那么我必将无所畏惧，任何艰难皆为吾主对我的考验和锻炼，我必将跨越一切艰险，取得自己希望的结果。所以，快走吧，我不会再畏惧了，没错，就是这样。”

“恩，我相信你。”潘尼斯认真的点点头说道：“不过，如果你能把快要嵌进我胳膊上的肉里的手放松一点，我会更相信的，说真的，我的衣服已经快被你抓破了。”

“胡说，我根本没用力。”丽娜明明越接近大地神殿脸色越发白，浑身的肌肉也越来越僵硬，但面对潘尼斯的调侃，少女还是嘴硬地说道：“我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一点都不紧张，没错，我完全不紧张，那个，要不咱们还是先回花坛那里坐坐？”

“哈哈哈哈。”潘尼斯一阵大笑，在冒险团里，其实大家很清楚，活泼、好奇而又多变的丽娜，虽然平时用各种各样的书中人物来伪装自己，但本性其实像只小仓鼠一样胆小，每时每刻都希望让心灵蜷缩在黑暗逼仄的洞穴中，通过一个狭小的洞口张望外面的世界，也就只有依偎在最信赖的几个人身边时，才会鼓起勇气放下伪装的庇护，在洞口外面的世界里小心的走上几步，一旦受到任何刺激，都会第一时间逃回心灵的洞穴内，重新用坚实的伪装把自己保护起来。因此，即便是她的家人之一，潘尼斯也很少有机会见到这样毫无伪装的少女，尤其是如同小兽一样可爱的反应，让潘尼斯忍不住大笑着拍拍少女的头，即便少女气呼呼的鼓着腮翻着白眼瞪着他，依然无法阻止他控制不住的笑声。

“哼，你等着回去以后我告诉大姐吧，她知道你的表现以后，一定会和你好好谈谈的。”牧师少女磨了磨牙，强忍住一口咬下去的冲动，甩开头说道：“再笑就不让你陪我去了。”

“对不起，我错了。”潘尼斯面容扭曲的强忍住笑意，结结巴巴地说道：“请务必原谅我，哈哈哈哈。”

第四十一章大地女神教会

大地神殿，大地女神黛妮雅在凡世的行宫，也是女神意志在地面上的延续，女神的目光凝聚在神殿之上，让总殿所在的区域化作了女神的圣域，任何人进入神殿所在的区域，都会沐浴女神的荣光，在神圣的光芒中涤荡身心，在慈爱的意志下褪去灵魂深处的罪恶。当然了，如果用更通俗一点的话来形容，就是任何人进入神殿区域，都会受到神力的影响，一旦对女神的信徒升起敌意，就会遭到神力的压制，个人实力大受影响，就算是半神也不例外。

不过，这种圣域的存在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并没有几次发挥作用的机会，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强者，都不会蠢到去一个力量没有衰退的神灵的总殿闹事的，即便在数千年前第三纪末期的诸神之战中，想要攻破敌对教会的总殿，也需要在神灵的层面上，让对方的神灵衰弱到一定程度，神力无法对总殿进行庇护之后才可以进行，否则和送死并没有什么区别。而到了这个诸神之间相对和平的年代，就更没有机会使用圣域的效果了。

如今，潘尼斯和丽娜正肩并肩的走入这片神灵的领域之中，刚一进入总殿的大门，潘尼斯就皱了皱眉，仰起头望向天空。以他敏锐的感知，可以清晰的感应到，冥冥之中一道目光从天而降，笼罩在两人的身上，毫无疑问，那是慈爱之神黛妮雅的视线，正在迎接自己最宠爱的孩子返回她的故乡。同时，就在踏入总殿范围那一刻，丽娜一直微微颤抖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似乎到了即将面对一切的最后时刻，少女反而不再紧张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少女已经彻底想开了，还是因为真的是黛妮雅慈爱视线的鼓励，总之丽娜就连表情都彻底放松下来，就连目光之中都不再有犹豫。有的只有坚定和信心。

“我回来了。”丽娜轻声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这片熟悉的圣域。潘尼斯很理解丽娜此时复杂的内心，轻轻拍了拍少女瘦弱的肩膀。银发少女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再次挽起潘尼斯的胳膊，指了指前面的一片建筑群说道：“走吧。那里就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曾经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敢再回来。但是现在，我回来了。”

大地神殿总殿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并不宏伟的建筑群，虽然整个区域占地面积很大，但建筑方面除去代表神灵威仪的大教堂足够恢弘之外，其余建筑朴素而古朴，倒是很符合大地女神教会的经济状况。总殿区域的大门内，就是一个巨大的空场，空场上竖立着六座雕像。那是历史记载中，黛妮雅女神行走于凡世时曾经用过的六个形象，实际上女神曾经用过的形象一共有七个，剩下最常用的一个并不在这里，而是伫立在大教堂之中。眼前这六座圣像的形象虽然并不常用，但毕竟代表着神灵的形象，即便黛妮雅并没有对其赐福。它们上面却仅仅因为形象的代表就拥有了神力的庇护，神灵不灭，塑像就不会毁坏。

空场的尽头，就是所有女神信徒心目中的圣地，代表着女神最高威仪的场所，大地圣堂。也就是大地教会的总教堂，每一个女神的信徒，都会以曾经在大地圣堂祈祷过为荣，经过大地圣堂赐福过的圣水，对于信徒们来说就是最高的恩赐。大地教会并不封闭，因此大圣堂对所有信徒甚至只是普通游人开放，除去每天在固定时间由神职人员举行祈祷会和讲解女神的教义的时段之外。其余的工作时间，每个人都可以进入教堂内部参观游览，近距离感受女神的慈爱和威严。

但是，一切到此为止，游客和普通信徒们可以自由往来的区域在这里就是尽头了，圣堂之后的大片区域，只有教会内部的神职者和学徒们才有资格进入。当然了，教会内部也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因此内部区域的防卫并不严密，不过多年以来，倒也没有多少无聊的人偷偷溜进去，毕竟对于信徒们来说，偷偷溜进圣域的内部，相当于私自窥探女神大人的隐私，简直就是对伟大神灵的一种亵渎，任何一个信徒都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就只有一些游客由于好奇心作祟，悄悄闯入内部区域，他们倒是不会在圣域内遭遇什么危险，就算被发现，神职人员们也只会维持着礼貌把他们送出总殿之外。但是，他们被轰出来的时候，如果被那些虔诚的信徒看到，会不会被敌视就不好说了。

其实，内部区域并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无非就是像一个独立的小村一样，大片居住区、小片教学区、一些神职人员专用房间、一些功能性建筑以及训练场图书馆一类的设施，总殿的所有神职人员，都会在这片区域里生活、学习和训练，直到他们成长起来。也有一些各地的分殿发掘出来的优秀年轻人会送来这里接受教育，总殿的所有教育资源毕竟比各地的分殿要强上许多。

“那边就是大主教圣座的祈祷室了。”丽娜遥遥指着一处带有明显神殿风格的建筑说道：“里面包含了所有生活设施，绝大多数时间里，圣座都不会离开那栋建筑，只是在里面潜心与神灵沟通，只有在一些最隆重的场合才会在外面出现。”

“所以说，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那里？”潘尼斯问道：“你是打算先去看望教长，还是先去看望大主教呢？”

丽娜对着祈祷室扬了扬下巴：“起码要先向圣座通报之后再去看望其他人，否则就太没礼貌了。”

“也好，不过我看没有几个人认识你啊。”潘尼斯指指周围走过的人，那些年轻人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虽然丽娜的服饰和徽记让那些人不会误认为两人是偷偷溜进来的外人，但陌生的面孔还是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潘尼斯低声说道：“你们大主教的专属建筑，不会让人随便进入的吧。”

“恩，不过我就可以，因为我和你不一样。”丽娜调皮的笑笑：“我可一点都不随便。”

“喂，我也不随便啊。”潘尼斯只能发出无奈的抗议。

第四十二章大主教的午间祈祷

任何一家教会都不会只有神职人员，尤其对于大型教会来说，教会之中必然会有一只护教战士团存在，作为维护教会秩序和安全的力量。这也是从诸神之战时代保留下来的习惯，作为代表神灵的意志征战于凡世的教会，护教战士团就相当于教会的直属军队，尤其是在当年一些政教合一的国家里，教会的护卫团队等同于国家军队，行驶着军队的一切职能。到了第四纪，诸神被隔绝在世界之外，战争也逐渐结束，世界进入和平发展的稳定阶段，教会的影响力比起第三纪时期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弱化。但即便如此，护教战士团依然存在，就算规模已经缩减了很多，但是绝大部分都由职业者组成的战士团，依然是一只不可低估的力量，以至于即便在君主立宪的法拉尔帝国，各教会的护教战士团都可以凭自身对皇权进行制衡。

不过，大地女神教会的战士团倒是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毕竟信仰黛妮雅的信徒有别于其他神灵，而护教战士团又是从信徒之中挑选出的最虔诚的职业者组成，因此女神教会里的高端战力很少，不过即便如此，以慈爱之神的神力和威望，依然可以保持女神教会大型教会的地位，数千年来都没有发生过改变。

这一点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两人一路走到大主教的专属建筑门前，一个如此规模教会的最高主教，门前作为守卫的居然只是两个最下阶的职业者，可想而知护教战士团的整体实力了。而且这两个年轻的守卫看上去也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看到丽娜款款走来，神情先是一阵恍惚，但当他们看清丽娜额头上罪民的印记时。又立刻紧张的手按在剑柄上，差点把武器直接抽出来，直到最后丽娜故意把腰间悬挂着的钉锤和法书大地礼赞展现出来时。两个紧张的年轻人才放松下来，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在教会的教育下，两人不止一次的见过几种大地圣物的图鉴，自然能够认出圣物之中地位最高的大地礼赞，当然就也知道，大地礼赞不会被不受它承认的人控制的特性，因此，有大地礼赞作为保证，比任何身份说明都要有效和可信。足以证明眼前的人并不是教会的敌人，反而是教会最值得信赖的成员。

“我是教会的罪民，大地礼赞这一代的持有者，贤者海伦娜。”丽娜摘下法书捧在身前，法书在她的手上悬空漂浮着，少女对两个守卫充满圣洁的微笑着说道：“离开教会总殿已经有几年了，这段时间一直在知识之都从事冒险者的工作，这次路过内维尔市，想顺路拜访一下圣座，你们放心。我的到来是遵循着女神的意志，不会给圣座造成任何影响的。”

“贤者？海伦娜？”两个守卫相互看了看，贤者这个头衔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在教会里的地位却很高，两个守卫对此倒是有一定的了解，而对于海伦娜这个名字，两人觉得自己一定曾经在什么故事里提起过，可是记忆实在太过模糊，一时想不起来。不过，虽然记不清，但手捧着圣物就相当于身处女神座前以女神为见证人，此时的任何谎言都是对女神的亵渎。因此两名守卫并没有怀疑丽娜的话，点点头说道：“圣座正在祈祷中。能不能请阁下稍候，等圣座祈祷结束之后再进入呢？”

“两位先生。”丽娜干咳一声。认真的看着两个守卫问道：“请问你们两位，负责担任圣座的守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呃，是的。”一个守卫挠挠头说道：“我负责守卫已经有有两年了，他也快两年了。”

“难怪。”丽娜似笑非笑的点头道：“难怪你们可以这么熟练的配合主教爷爷，把他每天例行的午睡形容成祈祷，防止各种杂事打扰他睡觉。”

“咦……”另一个守卫一脸尴尬，惊慌的看着自己的同伴，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她，她知道了怎么办，这次真不能怪我，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笨蛋。”第一个守卫懊恼的拍拍头，当然，拍的是对方的头，恨恨地说道：“你这个蠢货，还没听出来吗，这位海伦娜小姐早就知道圣座有这种习惯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着急的撇清自己是什么意思，真蠢。抱歉，海伦娜贤者，我这个同伴脑子有点不太好，您不用在乎他的话，呃，既然您已经都知道了，那就请进吧，这位先生也要一起进去吗？”

“恩，他也一起进。”丽娜点点头说道：“这是我冒险团的队友，可以交托生命的伙伴，我也希望主教爷爷可以见见他，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当然。”两个年轻人用力点头，唯恐丽娜误以为他们不情愿。实际上，贤者并没有任何实际权力，就算有实权，两个年轻人身份护教战士团的成员，也并不归属团长之外的人管辖，因此从职务上来说，他们完全不需要这样紧张的应对，而他们有现在这种表现，更多的只是因为两个年轻男人突然见到一位容貌姣好举止温和的少女时自然的反应而已。

丽娜很清楚两个年轻人的想法，用一个温柔甜美的笑容作为对他们的奖励，在两个青年还沉醉在笑容里时，少女已经挽着潘尼斯的胳膊走进了建筑之内。刚一进入建筑，两人就听到了一阵响亮的轰鸣声，如同沉闷的雷声就在房间里响起一般，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你在外面就听到了吧。”丽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觉得以你的感知能力，不可能听不到的。”

“是呀。”潘尼斯忍着笑意说道：“隔着一段距离我就已经听到了。”

“唉。”丽娜很悲哀的摇着头说道：“我其实很不理解主教爷爷的想法，明明打呼噜的声音这么响亮，隔着两三间房间都能让人听到，为什么他还天真的认为，自己午睡的伪装很完美，几次被人撞破都是因为意外呢？”

“老人的天真和固执吧。”潘尼斯耸耸肩：“不过，他既然睡得这么深，咱们进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丽娜调皮的笑了笑：“其实我也早就习惯了。”

第四十三章我回来了

当穿过几道房门，见到大地女神教会传说中被认为代表神灵在凡世行走，心灵最贴近神灵之人的大主教时，潘尼斯的表情是非常怪异的。刚才远远听到大主教鼾声的时候，潘尼斯就已经觉得这个巨大的音量有些不对劲，现在见到了真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鼾声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并不是见到了一个教会的大主教大人，而是见到了一座肉山。

大主教的身高足有两米，即便在男性之中也算是很高大的了，而他的体型，虽然没有全盛时期的芙蕾雅那样夸张，但因为身高的关系，估计重量并不会比芙蕾雅那时候轻，一个人拥有这样的体型，恐怕很难不发出那么巨大的鼾声了。看上去，这座肉山，哦不，应该说这位主教大人的外貌一点也不像神职人员，他不仅体型庞大，而且盘子形的脸上一脸的凶悍，仅从外貌上来说，与其说他像个主教，不如说他像个屠夫才更加可信，光凭这个外貌，估计走在圣都的大街上可以吓哭一半的小孩子，至于另外一半，没哭只是因为已经被吓傻了的原因。很难想象，这位古老而伟大的神灵，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如此形象的人作为自己的代言人，不过倒是可以理解当初黛妮雅借用丽娜身体的时候，为什么不惜降下神谕也要勒令芙蕾雅减肥的原因了，恐怕是这些年来即便是神灵大人，也感到深深的困扰了吧。

大主教还在午睡之中，肥胖的身躯躺在卧室的床上，银白的头发和胡须随着他的每一声鼾声而颤抖着，似乎是被两人发出的声音惊扰，老人止住了鼾声，在床上艰难的翻了个身，简单的动作却让不幸的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声。看着眼前这位并不平凡却又如此平凡的老人，丽娜露出一个苦笑，走上去轻轻推了推大主教：“主教爷爷。主教爷爷，醒醒啦。”

老人依然在睡，丽娜的推搡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不由得在睡梦中挥了挥手，赶开了那只影响自己睡眠的罪恶之手，这才满意的咂咂嘴，含含糊糊的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把被单蒙在头上，睡得更香了。丽娜回头看看潘尼斯。满脸无奈的表情，发现潘尼斯一副看戏的样子，捂着嘴笑得格外开心，只能恨恨地瞪他一眼，赌气一样加重了推搡的力度，声音也大了不少：“主教爷爷，主教爷爷，有人来找你做祈祷啦。”

“让他去找别人。”老人终于有了反应，不过只是在朦胧的睡眠中下意识的反应：“我可不负责祈祷。嗷呜，真好吃，吧唧吧唧。”

潘尼斯笑得更开心了，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却连身体都笑得直颤抖，丽娜气恼的跺了跺脚，咬着下唇思索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阴险的表情，推着老人的身体大喊道：“主教爷爷，不好了，你藏起来的那两瓶3610年的酒被教长阿姨发现了，她现在正在四处找你呢。”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明明把它们放在保存圣物的密室里了，而且藏在了暗格里，怎么可能会被她发现。”丽娜刚刚喊完，老人立刻以和体型与年纪完全不相符的速度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落地的瞬间，潘尼斯感觉整个房间都在颤动。大主教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完全依靠本能在房间里四处寻找藏身的地方。发现没有其他可以躲藏的地方之后，撩起床单就要往床下钻，嘴里还慌张地说道：“快，快去跟她说我没在这里，就说我出去帮人做告解去了，不行，就说我去各地分殿做巡回布道去了，三五年以后才回来呢。咦……不对啊……”

“主教爷爷你果然又偷偷藏酒了。”发现老人已经从刚刚睡醒时的混乱中慢慢恢复过来，丽娜双手叉腰，瞪着眼睛说道：“我要去告诉教长阿姨，到时候她会和你好好谈谈的。”

“我才没有藏酒，身为女神大人的大主教，我怎么可能带头在教会里偷偷喝酒呢。”大地女神教会并不禁酒，但为了表示对女神的敬重，除去一些特殊庆典的时段之外，是禁止在神殿范围之内饮酒的，但是很显然，这位大主教大人做的似乎并不是那么完美。老人背着身辩驳了几句之后，算是放弃了藏进床下的想法，虽然不知道是因为危险已经解除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钻不进去，但起码他放弃了这个想法，终于回过身，在见到丽娜的一瞬间，老人就彻底呆住了。

丽娜就静静地站在老人的面前，洁白的牧师袍没有沾染一丝灰尘，银色的长发光滑柔顺的披在背后，白皙的皮肤隐隐透出健康的红晕，腰间的钉锤和法书上流动着力量的光辉，少女仿佛如同从画卷里走出的妖精，美丽的不像凡世间的存在。苍老的大主教呆呆的看着满脸笑容的牧师少女，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丽娜笑得很自然，似乎完全忘记了以前发生过的那些事，就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的童年时代一样，歪着头清脆地说道：“主教爷爷，我回来啦。”

“你……你……”老主教像是感动到了哽咽一样，几次张开嘴，却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直到过了十多秒，老人才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愣愣地说道：“你……你是谁？”

“喂，主教爷爷。”丽娜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一脸凶悍地怒道：“你太过分了啊，居然是这种反应。”

“哈哈哈哈，谁让你刚才骗我说教长在找我，这就是一个老人的报复，哈哈哈。”对于丽娜的表现，老人显然感到非常畅快，银色的胡须抖动着，双臂张开大笑着说道：“丽娜，我的孩子，时隔多年，你终于回家了。”

“是啊，是啊。”丽娜眼中带泪，想扑进老人怀里，却被大主教凸起的肚子顶到一旁，只能好气又好笑的抹着眼泪说道：“我回家了。”

第四十四章老人的期待

“于是，我们就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丽娜依偎在老主教的腿边，挥舞着拳头兴高采烈地说道：“居然敢欺骗芙蕾雅的感情，必须让他得到教训，哼哼。”

肉山，不，老主教，此时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笑容满面的听着丽娜讲述离开这几年所发生的趣事，丽娜像是女儿一样坐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依偎在老人的腿上，仿佛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回到了童年的阶段一样，那时候她和姐姐就是这么纠缠着老主教，只不过，那时候讲故事的，是还不算年迈的老人，而现在讲故事的，却换成了曾经听故事的年轻少女。老人一手轻抚着丽娜的头顶，一手捋着银白的胡须，看上去一脸的欣慰，但是作为听故事的人，无论是潘尼斯还是老主教，都是阅历丰富到近乎于诡异的存在，又怎么会听不出少女内心之中并没有说出口的酸楚与痛苦。

在牧师少女的讲述中，虽然一切都充满了快乐，就连遭遇的那些生命危急，对于少女来说也是一段开心的回忆，但是两个听众却早就已经发现了，她的故事是从加入冒险团之后开始的。少女离开内维尔市是在四年多以前，而加入冒险团是在离开内维尔的一年之后，也就是说，讲述的故事与现实之间，有着为期一年的空白。那一年里，少女断然离开内维尔市，离开熟悉的女神教会，一个人茫然的踏入这片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任何与外人交流的常识，没有任何基本的概念，不难想象，内心对整个世界，甚至对自己都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怀疑的牧师少女。面对那样一个冰冷的世界，是何等的崩溃与绝望。偏偏对于这一年的时间，少女一句也没有提起。但越是不愿提起，反而越能说明这段日子对她来说有多痛苦。以至于老主教的眼神都慢慢的带上了几分怜悯，同情的看着沉浸在故事里的丽娜。

不知过去了多久，丽娜的故事终于结束了，两位听众对视了一眼，潘尼斯从老主教的目光中读到了深深的感激。的确，老主教的心里非常感谢潘尼斯，丽娜的故事里表现的很明显，在故事的前半段。因为有凯瑟琳和薇薇安的陪伴，丽娜逐渐从黑暗与恐惧中走了出来，开始面对外面的世界，但从她内心深处，还是对过去的回忆有着深深的抗拒和恐惧，依然还对自己内心深处曾经有过的嫉妒之心极度厌恶。然而，随着故事中时光的推移，自从潘尼斯加入之后，老主教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可以明显听出。少女越来越有勇气，去正视自己的过去，去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罪恶和脆弱。

老主教心里明白。如果没有潘尼斯的存在，恐怕丽娜很难再次真正的快乐起来，更很难再次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像小时候一样依偎着自己如此的开心。因此，老主教对于潘尼斯的谢意是很难形容的，在老主教的心里，由他亲自教育的丽娜和她的姐姐贝蒂，就像是他自己的孩子一样，不仅是老主教。包括负责照顾两姐妹生活的教长玛格丽特也是这样看待她们的，多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最伤心的就是大主教和教长，为此教长玛格丽特甚至还大病了一场。险些因此而丧生。所以，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恐怕除了女神降临之外，最值得兴奋的事就是丽娜的回归了，老主教已经可以想象，当玛格丽特知道丽娜回来的消息时，会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主教爷爷。”老主教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沉默许久了，直到丽娜的呼唤惊醒了他的沉思，老人的意识才从思绪中回来，低头一看，丽娜正仰起头看着自己，颇感奇怪地问道：“主教爷爷，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您看到我回来，只是表现的高兴，却没有任何惊讶呢，这很让人奇怪啊，难道您早就知道我要回来了？”

“大地承载着你的脚步，你的行踪瞒不过大地的眼睛。”以这种充满宗教气息的语言作为回答，已经成为老主教生命中的一种本能了，不过，看到丽娜气呼呼的眼神和鼓起的两腮，老人还是干笑着挠挠头说道：“好吧，其实这一年来，你们的冒险已经成为很多酒馆故事里的主角，我和玛格丽特一直在收集关于你们的消息。这次各族各势力来内维尔市召开会议，不少大型教会也得到了邀请，咱们大地教会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们当然可以知道，你们也会在最近来到内维尔市了。知道了以后，我和玛格丽特就一直在想，就算你心里不情愿，说不定也还是会来看看我们的吧，你是那么好的孩子，一定不会把我们忘到一边的。所以，自从知道你们要来的消息以后，我和你玛格丽特阿姨就天天等着，连圣域都不敢出，就怕哪天你回来的时候我们没在，那可是会后悔余生的事啊。”

丽娜仰着头，呆呆的看着大主教苍老的面孔，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虽然身躯庞大，但是也掩盖不住他脸上逐渐增多的皱纹，而教长玛格丽特今年也快要六十岁了，也早就到了可以被称为老人的年纪。随着老主教的解释，丽娜的脑海中慢慢浮起一幕清晰的景象，每一天，两个已经开始走向衰弱的老人都在圣域里四处紧张的走来走去，不时走到总殿的入口处，一脸担忧的向外张望，每当远处出现人影，老人都会踮起脚尖，满是期待的盯着来人，可惜最终只能收获一份失望。

直到老人说完，丽娜突然低下头，把脸埋在老主教粗壮的大腿上，用力抱住他的小腿，紧紧地咬着牙让自己不至于当场痛哭出声。少女越想越觉得后怕，如果，如果自己没有最终鼓起勇气，没有下定决心趁此机会正视自己的过去，两位充满了希望的老人一直到会议结束都没能等到自己回来，对他们来说会是一种多么大的打击。

“对不起，主教爷爷。”丽娜重新仰起头，白皙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虽然已经说过了，但是我还想说一遍，对不起，我回来了。”

第四十五章玛格丽特

丽娜带着泪的笑容让老人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内心中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化作一个复杂的笑容，抚摸着丽娜头顶的手颤抖着，声音沙哑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能回来，哪怕明天我就蒙黛妮雅大人召唤返回大地深处也是值得的。”

“主教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牧师少女抹了抹眼泪，笑着说道：“你的体型太大了，黛妮雅大人恐怕还没有在大地深处准备好能容纳下您的空间，所以她不会这么快召唤您的，您就放心吧，咯咯，按照您现在体型和增长速度，估计还需要很久才能有您的位置，哈哈。”

“你这孩子。”老人又好气又好笑的拍拍她的头作为惩罚，叹了口气说道：“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发生了什么，这里都是你的家，你只要回来，我和你玛格丽特阿姨都会非常高兴的。啊，对了，玛格丽特，已经这么久了，差点忘了，还没告诉她呢，糟了糟了，她又要唠叨了，孩子，快去找你阿姨，就说你刚回来就先去看的她，不然我会倒霉好几个月的。”

“呃，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之间的气氛，不过我觉得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们了。”一直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的潘尼斯突然打断了老主教慌张的要求，笑呵呵地说道：“我觉得，你现在再考虑这些，似乎有些晚了，恩，大概在三十秒之前，就有个人急急忙忙的冲进了这栋建筑，预计到达这里的时间，是三秒之后，唔，错了。是现在。”

“砰”的一声，外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开了，一个具有很强贯穿性的尖锐声音从门外响起：“基恩。基恩，我刚才听有人说起。在附近见到了丽娜，据说是瑟琳娜说的，那孩子虽然喜欢传言，但是绝不会毫无理由的乱说话的，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不会错，哈哈，老家伙。丽娜真的回来了，哈哈哈，我就说她一定会回来看咱们的。快快快，快起来收拾好东西，别再让孩子再看到你这里乱糟糟的……”

外面的人语速极快，长长一段话，她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就已经快要说完了，而两秒的时间，只够她刚刚走进外间的。不过，一进入外间。她就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透过敞开的屋门，看到了内间里的三个人。

闯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她身上穿着一套普通修女的装束，朴素的灰色外罩和披风上没有任何装饰。这个女人看起来很瘦，给人一种只有一层皮包裹着骨头的感觉，似乎只要看着她走路，耳边就会出现亡灵骷髅行动时才会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当然了，这只是错觉而已。女人消瘦的脸孔上一样已经遍布着皱纹了，薄薄的嘴唇。尖尖的下巴，看上去就会给人带来一种尖酸刻薄的第一印象。如果在大街上见到一个这样的老女人，恐怕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的和她保持足够的距离吧。

不过。她现在可没有一点尖酸刻薄的表现，从刚进来时的欣喜若狂，到初见丽娜时的茫然无措，再到慢慢反应过来以后怒视着老主教基恩时的不满，最后把不满抛到脑后，重新恢复最初的狂喜，以半神都会感到惊恐的速度冲到丽娜身边，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抱在怀里，亲吻像雨点一样落在少女的额头，同时像雨点一样下落的，还有她眼中的泪水。

“好孩子，好孩子。”老女人哽咽的几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断断续续地说道：“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呜呜呜，想死我了，快让我仔细看看，呜呜，孩子你这些年受苦了，这几年我一直说，让那个老家伙把你找回来，可是他就是不同意，说什么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呜呜呜，他就是不关心你，就是那么狠心，呜呜，你已经受苦受了十年了，结果刚回来一天就自己走了，在外面谁给你做饭，在你怕黑的时候谁抱着你保护你啊，呜呜呜。”

“玛格丽特阿姨。”丽娜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了，轻轻的反抱住她口中的教长阿姨，柔声安慰道：“您别哭了，小心又把哮喘诱发了。您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而且这几年生活过的很不错，比当时离开的时候还胖了不少呢。”

“哪里胖了，在我看来你还是那么瘦。”玛格丽特教长稍稍把丽娜推开一点，近距离观察着少女的脸，嘴里还嘀咕着说道：“脸还是那么尖，体质也还是那么单薄，不过倒是长高了一点，身体也比以前有力气了，恩，总之还可以接受。算那边那个老家伙运气好，要是发现你过的不好的话，他以后就别想好过了，别以为我真不知道他把酒都藏到哪里了，哼哼。”

“咳咳。”老主教基恩无辜的干咳两声，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潘尼斯一脸怜悯的看着他摇摇头，两个可怜的男人在这一瞬间几乎同时找到了共同语言，用眼神无声的交流着度过苦难的心得。

“这次回来，可要在家里好好住几天。”玛格丽特摩挲着丽娜白皙的脸颊，宠溺地说道：“我们知道，过些日子你们还要一起去北面，但是起码在市里这些天不许到处乱跑，在家里让我们好好看看你。”

很显然，和斯内普侯爵不同，眼前的老人一个是掌控教会的最高领袖，一个是负责教会内部人员事务的教长，他们两个都得到了关于具体安排的消息，但就算明知道牧师少女这一去非常危险，他们也没有任何想要劝阻的意思，因为他们很清楚，这才是少女身为一个强大的传奇阶职业者应该做的事。

“当然，这几天我会好好陪着你们的。”丽娜用力点头说道：“而且，以后我也一定会多来看你们的，放心吧。”

“如果实在太忙就不用来看我们啦。”玛格丽特摇头道：“你能这么想，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千万别让自己太累了。”

“没关系的，玛格丽特阿姨，从明天开始我就回来好好陪陪你们。”丽娜咬着嘴唇低声说道：“不过，今天……我还想去见见她。”

第四十六章苦修士

“你要……见她啊。”两位老人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相互看了看，眼中流露出了一股忧色，基恩叹了口气说道：“你和她之间……唉，算了，想要见她就去见见吧，你们姐妹十多年没见，也到了该见见面的时候了。”

“她还好吗？”丽娜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声音也轻到微不可察：“哦，不，肯定不会好的，自己的孪生妹妹那样对待她，而且还把她一个人抛下了十多年，换成谁都不会好的。”

“孩子，其实……”玛格丽特拉着丽娜想要说什么，但丽娜却淡淡的微笑着摇头道：“玛格丽特阿姨，您想说什么我很清楚，所以您不用说了，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见见她。”

“好吧，这样也好。”玛格丽特也深深叹了口气：“不过她现在并不是很好，和小时候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我都担心你见面以后会认不出来了。”

“不会的，阿姨，您忘记了吗，我们的血脉是相连的。”丽娜像一个神职人员一样笑着，摇头道：“无形之中我能感应到她的存在，我知道，她也一直在等我回来，每天都在等待。”

“你应该听说过吧，你把自己关进了图书馆，她把自己关进了苦修会。”老主教基恩苦涩地说道：“一夜之间，同时失去了两个孩子，唉，这十多年来，虽然还是经常可以见到她，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她露出过笑容了，她现在就像一个合格的苦修士一样，算了，用语言很难形容，等你见到她，就知道我的意思了，你现在就要去吗？”

“恩，现在我就去，晚饭前我会回来的，到时候陪着主教爷爷和教长阿姨一起吃晚餐。”丽娜点点头。站起身理理衣摆，对潘尼斯招手道：“走吧，潘尼斯，你会陪我一起去的把。”

“您的意志，我的荣幸。”潘尼斯抚胸躬身，绅士一样行礼道：“我当然会陪你一起去，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谢谢你了，我的守护勇士。”丽娜微笑着挽起潘尼斯的手臂。对着像看待自己孩子一样看待她的两位老人进行着迟到的介绍：“这就是我的队友潘尼斯，我们大家信任的伙伴和家人，曾经无数次不惜自己陷入危险和困境，也要守护我们的安全。主教爷爷，教长阿姨，等我见过姐姐回来以后，就会把他正式介绍给你们，不仅是他，还有我其他的家人们。都会介绍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同样喜欢他们。”

“你应该知道怎么去找她吧，孩子。”老主教叫住了即将出门的丽娜，欲言又止的迟疑了半天，才打定主意说道：“记住，你们是亲姐妹啊。”

“当然，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永远不会改变。”丽娜目光低垂，似笑非笑地说道：“曾经犯过的错误，我是不会再重复的，你们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很显然，丽娜很清楚怎么去找到自己的姐姐。或者说，她很清楚大地女神教会的苦修会这个团体所在的位置。苦修会在女神教会中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和其他所有的信徒都有所区别。

女神黛妮雅的教义在神灵中属于比较少见的一种，很多其他的神灵对他们的神职者要求很严格，需要神职者把全部身心都献给自己，但是黛妮雅的教义不同，黛妮雅作为一个慈爱的生命系神灵。要求她的神职者首先热爱生活热爱生命，其次才是为她服务，对她献上信仰和崇敬，因此大部分黛妮雅的神职者都拥有自己的家庭，也拥有自己的理想和欲望。但是，这只是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黛妮雅的神职者因为种种原因把自己与世界隔绝，投入全部身心去热爱女神，这些人集中在一起，被教会内外的人成为苦修会。

苦修会是一个很松散的组织，加入和退出都是遵循完全自愿的原则，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要求。不过，只要身在苦修会的一天，就必须要要遵循苦修会的规则，违反规则的话虽然不会有任何惩罚，但那相当于自己欺骗自己，也相当于欺骗女神，几乎不会有人会蠢到去这么做的。而苦修会内部的规则可以说很严苛，有无数条细化的规定，但其实也可以说很简单，就是摒弃一切物欲，用最艰苦的生活磨练自己的身心，以此来坚定自己对女神的信仰，让自己的心灵更加贴近女神的意志。

“虽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苦修士，尤其是大地教会的苦修士是很少见的，但其实你见过苦修士，早在一年多以前，迪尔萨伦城发生惨案的时候，就是由一个苦修士和迪尔萨伦的主祭门托一起来圣都给咱们下达的委托。”路上，丽娜耐心的给潘尼斯解释道：“当时那个传讯者的形象，就是非常标准的苦修士打扮。那些人的生活非常艰苦，无论寒冷还是炎热，他们一切生活所需都由自己完成，从粮食的种植到衣服的缝制都是如此。他们只吃最粗糙的黑面包，只饮用冰冷的清水，他们的衣服只为弊体，穿着陈旧而破烂。这些人白天破衣赤足的劳作，只有远行时才船上一双粗糙的草鞋，到了晚上，他们就睡在干枯的稻草上，身上盖得也是破烂的草席。这样一群人，在繁华富饶的城市中显得格外违和，但他们自己却毫不在意，就这么在苦行的生活中，去追求心灵的宁静与解脱。当然了，他们的存在其实也算不上十分的违和，因为这些人很少离开圣域的范围，也很少被别人见到，只在圣域的一个角落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恩，我记得他。”潘尼斯点头道：“印象非常深刻。”

“当你见到一群这样的人的时候，影响一定会更加深刻的。我之前一直没有想到一个问题，姐姐她……也在其中，我有点害怕见到那个样子的她了。”丽娜略显软弱的叹了口气，指着前方说道：“那里就是苦修会的所在地了，教会里的苦修士并不多，大概不到一百人，应该都在那里生活。”

第四十七章又见面了，姐姐

实际上，苦修士们聚集的区域，并不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样一副破败的景象，那片区域的建筑风格和圣域里的其他地区没有区别，而且也同样的干净整洁，打扫的干干净净，如果不是丽娜的指示，恐怕很难看出这一区域功能的特殊之处。

“我离开的时候，教会里苦修士的数量应该有六十位左右，这两年可能又增加了几位，但总数不会超过七十。”丽娜指着几乎空无一人的区域，为潘尼斯解释道：“现在这个时间，大部分人应该都去城外的几块专属于苦修会的农田里去工作了，你也知道，他们的所有食物都需要自己亲手种植出来，所以就使用了教会在城外的几小块田地，有黛妮雅大人的庇佑，他们的田地每年收获都不错，足够所有的苦修士自己食用了，如果除去口粮之外还有多余的收获，那么就会把这些多余的粮食视为黛妮雅大人的恩赐，分发给一些需要它们的信徒们共享。不过，其实信徒们一般不会争夺这份食物的，发下去以后，大多作为女神的馈赠，平均分给每一个信徒很少一点。”

“信徒之间和睦友爱，相互谦让，听起来很不错啊。”潘尼斯看了看丽娜脸上古怪的笑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却做出这种表情，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吗？”

“呃，怎么说呢，只是听起来和睦友爱而已。”丽娜耸耸肩，无奈地说道：“很多人不是不想抢，只是他们只会把那些粮食做成最粗糙的黑面包，你知道，就是冬天可以当成凶器，连贫民一般都不会吃的那种，只有生活最困难的一些人才会去吃那些食物，而内维尔市附近又没有这样的家庭，即便有穷人，他们的基本生活还是可以保障的。所以自然就没有人抢了。”

“好吧，看来有时候食物太过充足了也是个问题。”潘尼斯说的一点也不夸张，雅拉大陆由于神灵的庇护，农作物的产量很高。即便是气候不好的年份，粮食产量也足够大陆上所有种族共同消耗的，的确可以称得上非常充足，不过即便如此，一些自然环境或者生活环境恶劣的地区。每年还是会有平民们因为饥饿而死亡，因此苦修会才有了这个规矩。潘尼斯耸耸肩说道：“所以说，既然苦修士们都去田地工作了，咱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只是大部分而已，又不是说这里没人了。”丽娜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说道：“苦修士们每天劳作都会分成两部分的，大部分去田里工作，还有一部分比较体弱的女人和老人，则会留在圣域里，缝补和清洗衣物。还有维护修饰整个圣域的植物。”

“唔，那你姐姐贝蒂应该是属于比较体弱的女人了？”潘尼斯试探着问道：“不过，我觉得从你平时殴打我的力度和气势来看，可一点都不体弱啊。”

“呼”，潘尼斯一侧身，躲过丽娜毫无征兆就踹来的飞腿，一脸冷汗地叫道：“喂喂，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你还踢，喂。好吧好吧我承认错误，你再踢我可喊救命了啊。”

“哼哼，虽然我很清楚你故意捣乱的目的，不过嘛……”丽娜冷笑着说道：“你说的话还是让我那么想踹你。没办法，你就牺牲一下吧。”

“我才不要这样的牺牲呢。”潘尼斯果断拉远了和丽娜的距离：“你叫我跟着来，不会就是为了需要的时候有个目标可以殴打吧，我后悔了，我要回去。”

“哼，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丽娜故意板起的面孔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说道：“你这个家伙，明明是好心，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来表现，真是受不了你。的确，我们姐妹一点也不体弱，但是她今天就在这里，忘了我说的了吗？我们是血脉相连的，我能感应得到，她今天哪里也没有去，她在等着我的到来。”

感到丽娜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潘尼斯也不再胡闹，推着丽娜的后背说道：“那就别让她等太久了，需要找人通报一声吗？还是说找人询问一下你姐姐的位置。”

“不需要，这里没有通报的习惯，有需要的话直接进去就好。”丽娜摇头道：“跟我来吧，我知道姐姐在哪，用不着去问其他人的。”

走进苦修士的生活区域，虽说和外面建筑风格都完全一样，但还是能看出两者的细微不同，在这片区域里，房屋无论是外墙还是内部都没有任何装饰品，房间内外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就像使用者完全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一样，看不到一点享受生活的乐趣。

潘尼斯虽然各方面的经验都很丰富，对各个大型教会也有很深的了解，但由于并不赞同苦修这种理念，所以并没有过多的接触过苦修士们，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苦修会的内部，第一次见到苦修士们最朴素的生活方式。不得不说，看过周围的环境之后，潘尼斯对于苦修理念的不赞同进一步加深了，他可不认为，对神灵的信仰需要让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当然了，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神灵的方式，只要不给他人造成困扰，谁也没有评判别人方式的资格，因此潘尼斯只是闭上了嘴，跟在丽娜身后默默地看着正从一栋建筑里走出的人。

迎着两人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头上剃的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身上穿着灰色的粗麻长袍，长袍上可以看到七八块补丁，脚上没有穿鞋，赤着的脚上露出褐色的皮肤。是的，褐色的皮肤，女人脸上手上脚上经历过多年阳光的曝晒，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变成了褐色，只有常年被衣服遮蔽的位置，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赤足的女人慢慢从走出建筑，脚步沉稳的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看到眼前的人，丽娜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沉默了许久在轻声说道：“又见面了，姐姐。”

第四十八章姐姐和妹妹

虽然粗看上去，两个女孩子的外貌上有很大差别，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她们就会发现，两人无论从身高、体型还是五官上来说，都几乎一模一样，如果贝蒂的皮肤恢复原本的白皙，再留长头发的话，别人恐怕就很难再分辨出两人到底谁是谁了，如果一定要找出区别的话，应该说贝蒂的五官轮廓要比丽娜更加精巧一些，简单的说就是曾经的贝蒂比丽娜更漂亮一点。

两位少女面对面的站着，一言不发的相互凝视，一直维持着死一般的安静，天空来往的飞鸟和路边草丛里的夏虫似乎也感应到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很配合的停止了鸣叫，让四周变得更加寂静。少女们对视了许久许久，丽娜才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姐姐光秃秃的头顶，而与此同时，贝蒂也同样伸出食指，温柔的抚摸着丽娜眉心新月形的疤痕。

“你的头发呢？姐姐。”丽娜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悯：“曾经你那么珍视你的头发，怎么忍心把它剪掉？再把它们留长吧姐姐，我还是喜欢长发的姐姐啊。”

“是啊，我曾经那么珍视我的头发，不过那是因为，我一直在嫉妒你的头发比我柔顺光亮，所以才拼命爱护自己的头发，就是为了和你一样，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剪掉了它，就是为了不断提醒我自己，我是一个因为嫉妒自己妹妹而制造了悲剧的恶魔。”贝蒂的声音也和丽娜的几乎完全一样，即便闭上眼仔细分辨，也只能感觉到极为细微的差别。少女贝蒂的声音里也同样满怀心痛，像是要抚平少女皱起的眉一样想要抚平丽娜眉心的疤痕：“你不是也一样吗，妹妹，当年你最重视自己的脸了，那次在楼梯上摔倒的时候，你宁可滚下去摔断手臂，也要用手护住自己的脸，唯恐被撞破留下疤痕。结果十几年之后，谁能想到你居然忍心在自己的脸上烙下印记呢？”

“咱们的理由也都是一样的呀，姐姐。”丽娜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曾经我是那么嫉妒，嫉妒你的外貌比我更完美，嫉妒你比我更漂亮。所以我才在自己的额头烙下罪民的印记，这样我在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就会想到。我就是一个罪人，一个因为内心的嫉妒而憎恨自己的亲姐姐。期盼着她早些死去的罪人。”

两位少女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极为相似却又有着巨大差异的两位少女再度相互凝视着，几分钟后突然同时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身体紧紧的贴着拥抱在了一起。相同身高的少女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子贴着鼻子，彼此可以感到对方轻柔的呼吸。感受着对方熟悉的温度，享受着十多年没有享受到的熟悉的温情，两位少女眼眶泛红。却同时露出一丝微笑，用同样的声线同时轻声说出了心里最想说的话。

“对不起，姐姐，我回来了。”“对不起，妹妹，欢迎回来。”

“咳咳。”潘尼斯突然一阵干咳，打断了两位姐妹的目光交流：“虽然很不想说。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打断一下，二位是不是换个地方再继续比较好，虽然我是看的很开心啦，但是我觉得你们不会特别喜欢被不少熟悉的人偷偷围观吧，反正如果是我，我应该不喜欢。”

“咦？”丽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位置。拉着自己姐姐的手一阵傻笑。贝蒂也淡淡的笑了笑，反握着丽娜的手一起向建筑里走去：“一起进来吧，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以前一直没有勇气，不，应该说直到见到你之前都没有勇气，感应到你来找我之后。我有太多次想要逃走了，不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留在这里，等见到你我才发现，原来一句对不起并不是那么难说出口，如果我能在十四年前鼓起勇气对你说出这句话，也许一切就都会不同了吧。”

“我用了十四年的时间，还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才酝酿出面对过去面对愧疚的勇气，才敢来找你说一声对不起。”丽娜和姐姐并肩走进了房间，嘴角上翘着说道：“我原本以为，这次见面会让自己非常痛苦，对此感到无比的恐惧，但是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有些想着非常困难非常复杂的事，其实想通了以后，就是这么简单。”

“那么，你不怪我了吗？”三人走进了房间，贝蒂并没有对潘尼斯跟进来表示什么异议，自顾自地说道：“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受伤的是你啊，姐姐。”丽娜抚摸着姐姐的胸口说道：“就是这里吧，被刺中了一刀，血止也止不住的流，把衣服都浸湿了。”

“你还在装不知道，是不打算接受我的道歉吗？”贝蒂话虽然这样说，但表情却很平静，像是早就估计到丽娜的答案了一声，终于说出了曾经发生过的事：“咱们的心灵是相通的，我不相信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一刀是我自己刺的。那时候我嫉妒你更能得到教长阿姨和主教爷爷的宠爱，嫉妒的几乎发狂，结果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我刚好看到了一本小说，从里面找到了类似的方法。我当然知道你也嫉妒我，所以我就利用了一点幻术和药物的辅助，让你那天陷入了迷蒙的状态，然后刺了自己一刀，想用这种方法嫁祸给你，打击你在他们心里的地位。直到事后我才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已经被嫉妒逼疯了，居然做出这种事来，为了洗清内心的肮脏，也是为了惩罚自己，我就让自己进入了苦修会。这些其实你都应该想到了的吧，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呢？”

“为了这些，你就把自己放逐进了苦修会？”丽娜叹了口气说道：“姐姐，你既然后悔了，为什么当时不说明呢？”

“我曾经跟主教爷爷说过，希望他能告诉你，让你不再内疚，赶快从图书馆里出来。”贝蒂摇头道：“但是主教爷爷却拒绝了，他说你心里的阴霾并不是这些，告诉了你也没用。”

“主教爷爷说的没错啊，姐姐，所以我才向你道歉。”丽娜拥抱着自己的姐姐，低声说道：“你以为你看到那本书，真的只是偶然吗？”

第四十九章姐妹的低语

“我知道呀。”贝蒂一点也不惊讶，依然保持着微笑说道：“过了没多久我就想清楚了，那本书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我经常使用的房间里，可能这么做的也只有你了。”

“对啊，就是这样。”丽娜低垂着头，苦笑着说道：“也许你嫉妒我能更受主教爷爷和教长阿姨的宠爱，但是我却嫉妒你对教义的理解比我更透彻，对女神大人的信仰比我更坚定，比我更有可能接过大主教的权杖，所以我经常在想，如果姐姐不在的话，那该有多好啊，一切就都是我的了。这样的想法我知道很可怕，但是每一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在我的大脑中翻涌，即使我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想它，但其实这样强迫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它了。后来有一天，我在图书馆里看到了那本书，突然就有了这个主意，既然姐姐也嫉妒我，不如把这本书悄悄让姐姐你看到，顺便再刺激你一下。当时我就在想，你一定会上当的，一旦你这么做了，我再去揭发你，这样你就失去大主教的竞争资格了，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但是，你为什么最后没有揭发呢？”贝蒂抚摸着丽娜长长的银发，柔声问道：“如果你真的揭发了我，反而能让我心里更好受一点呢。”

“因为我后悔了啊。”丽娜拥着自己的姐姐，悲哀地说道：“在看到血从你身上涌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感到一种刀割一样的痛苦，那时候我才想到，我的所作所为，会给姐姐你带来多大伤害，甚至说不定会让姐姐永远离开我的身边。以前总是想着，要是姐姐不在该有多好，但到了那时候才真正去考虑，姐姐如果真的从我生命中消失了，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想清楚这些。我才明白自己在嫉妒的驱使下，做了一些多么可怕的事，可惜，事情已经发生过。无论怎么后悔，都无法改变这一切了。”

“所以你就把自己关进了图书馆吗？”贝蒂摇摇头说道：“你并没有错的，你只是在我面前放置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诱饵，而我却是实实在在的做出这种事的人。”

“不，姐姐。你错了。”丽娜按住贝蒂的嘴唇，止住了她的自责：“无论如何，都不该用这种手段来引诱自己的姐姐走向错误的道路，尤其还是为了那样卑劣的目的，那就更加不可原谅了。我对于会做出这种可怕行为的自己感到恐惧，我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嫉妒会让我伤害更多的人，所以我才把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既是对我自己的惩罚。也是为了把我内心那只名为嫉妒的恶魔囚禁起来，让他无法再冒出头来伤害他人。不过，四年前图书馆大火，我不得不离开了图书馆，但是那时我很清楚，心里的恶魔并没有被完全净化，随时有可能重新复活。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事，我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在陪在姐姐身边，所以我离开了圣域，在大陆上盲目的游荡。把自己的内心封闭在黑暗之中，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再被嫉妒驱使，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你成功了吗？”贝蒂盯着妹妹近在咫尺的眼睛问道：“终于摆脱了嫉妒的纠缠？”

“也许吧，我也不能肯定。”丽娜摇摇头道：“我觉得自己已经摆脱它了。不，应该说自己已经摆脱他的控制了，现在的我，虽然偶尔还会感到嫉妒，却不再会因为这种嫉妒的心而想要去伤害他人了，我想。这样应该算是已经成功了吧，至少现在看来算是吧。那么你呢，姐姐，这些年过去了，你的心灵重新恢复宁静了吗？”

“恩，苦修的生活让我每天都在反省自己。”贝蒂淡淡的笑着点点头说道：“每一次反省，我就多认识到一次自己的错误，每一次反省，我都期待着能像现在这样，再一次抱住你，再一次贴着你，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这也是我的期望。”丽娜加重了拥抱自己姐姐的力量，脸颊贴在贝蒂的脸上：“早在我诱惑你之前，就已经被嫉妒折磨的要发狂了，那时候我无数次向女神大人祈祷，希望女神大人能赐予我心灵的救赎，但女神大人并没有回应我的祈求。”

“我那时候也向女神大人寻求过拯救，同样没有获得大人的回应。”贝蒂叹了口气说道：“我甚至一度认为，我的嫉妒和疯狂让女神大人彻底失望放弃了我，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加入了苦修会，希望通过苦修来重新贴近女神大人的意志。不过，在事情发生以后，女神大人就重新恢复了对我祈祷的回应，大人的意志，一直支撑着我坚持下去的信念，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我早就因为悔恨而崩溃，结束自己的生命了吧。”

“不要。”丽娜抱得更紧了，用力摇头道：“那样我就真的失去你了，姐姐。”

“但是，我支撑过来了啊。”贝蒂轻抚丽娜柔顺的长发，安慰道：“就像你，也从黑暗的图书馆里支撑过来了一样。比起你的那些年来说，我已经很幸福了，起码我还有机会和周围的人交流，我还有机会见到阳光和草木，甚至还有机会见到主教爷爷和教长阿姨，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所经历过的那些的，仅仅是听到，我都感觉心里在痛。”

“都过去了，姐姐，一切都过去了。”丽娜的泪水突然毫无征兆的从眼中流出，含泪看着自己的姐姐说道：“我们重新和好吧，好吗？”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贝蒂悠悠的叹了口气：“那么，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因为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唯一痛恨和恐惧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我自己。”丽娜摇头道：“而且，这句话也是我一直想问的，姐姐，你愿意原谅一个曾经诱惑你犯错的妹妹吗？”

“当然不，我的原因和你的答案是一样的。”贝蒂微笑着说道：“既然咱们两个都没有怪罪过对方，也都为自己的错误受到了足够的惩罚，那么，咱们和好吧。”

“恩，和好吧。”两个女孩子重新贴在一起，脸贴着脸，心贴着心，就像多年前每天所做的那样。

第五十章背后的阴影

潘尼斯双手抱胸靠在墙角，默默地看着两姐妹相互倾诉迟来了十多年的愧疚和歉意。直到姐妹两人重新抱在一起，脸贴脸的开始用旁人无法理解的呢喃来交流，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再接下去就是两位少女的私密时间了，因此潘尼斯暗中笑了笑，悄无声息的倒退着退出了房间，临走时还体贴的为两位少女关上了房间破旧的木门。

离开了房间之后，他并没有在房间附近等着丽娜出来，而是随意的选了一个方向，背着手慢慢悠悠的走出十多米的距离，到了另一栋建筑的旁边，背靠着墙壁懒洋洋的坐下，拔起一根草棍叼在嘴里，把手枕在头后，悠闲地对着天空说道：“你们也找个地方坐一会吧，不用担心她们，到了现在，她们已经不会有任何问题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谢谢您了。”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从建筑背后颤巍巍的走出，老主教基恩走几步就会喘息几声，半天才走到潘尼斯旁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说道：“您是潘尼斯先生吧，我在联邦议会发来的消息中看到过您的名字，虽然议会的消息写的很模糊，但是也能看出来，您应该是曾经参加过上一次亡灵战争的大人物。”

“算是参加过亡灵战争吧，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而已。”潘尼斯耸耸肩，也没打算解释参加亡灵战争和突入亡灵世界的区别，毫不在意地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想表示一下我们的感激。”基恩学着潘尼斯的样子坐下来，舒服的吁了口气，抚着胡须郑重地说道：“丽娜自己也承认了，这孩子能回来，和您的帮助是分不开的，所以说，我们没有彻底失去这两个孩子，都是您和您几位队友的功劳。您可能无法想象我们是有多感谢几位的帮助，我们两人是真的很害怕失去她们，每过去一天，这种恐惧就增添一分，到最近这两年，很多时候我们甚至连想这件事都不敢想了，因为每次一想起来。我们的整个灵魂都会感受到无尽的痛苦。”

“是这样吗？”潘尼斯的神色却淡淡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反问道：“为什么呢？就因为你们亲手促成了她们现在的状态吗？”

老主教沉默了。依然站着的玛格丽特教长也沉默了，几秒之后，教长玛格丽特才颤抖着在胸口画出一个正方形，低声用近乎呻吟般的声音自语道：“咱们我主，赐予我等生命，也赐予我等生活的勇气，吾主的荣光永远照耀世间，吾主……”

“是的，我们亲手促成了她们现在的状态。”比起玛格丽特。老主教基恩显然就镇定多了，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想到，还是被您看出来了。”

“我没看出来，我只是猜的。”潘尼斯耸肩道：“其实并不难猜，不是吗？”

“是啊，呵呵。的确并不难猜。”基恩点点头，声音悲凉地说道：“她俩无论再怎么聪明，当时毕竟只是两个八岁的孩子，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实在太难了。”

“没错，一边是两个八岁的孩子，一边则是两个身居高位见过无数人的老人。我可不相信，两个孩子其实相互嫉妒的事能瞒过两位的眼睛。啧啧，孪生姐妹可以相互嫉妒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了，两位却没有进行过任何调解，呵呵，如果两位并不关心她们。对她们只是简单的教导和抚养的关系的话也并不奇怪，但无论从她们的话里，还是从两位的表现来看，你们却很关心她俩。这样一来就很奇怪了，你们明明应该看出情况，但偏偏没有进行必要的调解、安抚和均衡，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你们是故意放任她们走到现在这一步的。不，不仅是故意放任，很有可能还在暗中推动情况的发展呢，比如故意在某一方面偏向一人，又在另一方面偏向另外一人，甚至在看似无意的闲聊中埋下爆发的种子，对于你们来说，想要在不被她们觉察到的情况下做到这些，我不觉得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的确并不麻烦，很多时候想要欺骗两个小孩子实在太简单了，尤其是像信任父母一样信任我们的两个孩子。”老主教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还容易，只需要半年的时间，就可以把她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的嫉妒无限放大，大到最终彻底爆发。”

“啧啧，我就知道。”潘尼斯撇撇嘴，咬着嘴里的草棍斜斜的望着天空，嗤笑着说道：“所以说，她们只是两个笨蛋而已，纯纯粹粹的两个笨蛋，唔，我是第三个笨蛋，明知道是这么无聊的事，居然还要跟过来的笨蛋。”

“不打算问原因吗？”基恩苦笑着问道：“您难道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这么做吗？”

“一切荣耀皆归于我主。”潘尼斯表情像神职人员一样肃穆，但说完之后立刻恢复了一脸的讥诮，冷笑着说道：“用鼻子都能想到你的答案了，身为神职人员，如果不是黛妮雅降下神谕，我可不信你们舍得这么做，当然了，恐怕你们也觉得黛妮雅是对的，才会甘愿的配合她去做这种事吧。”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啊。”基恩挠挠脸，讪讪地说道：“我们的确觉得吾主的方法是正确的，所以即便心痛，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所以你们对她们两个之间最初出现的小问题不理不睬，任由它酝酿成大问题，所以黛妮雅在她们两个最迷茫的时候终止了对她们的回应，任由她们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所以你们在贝蒂想要让你们告诉丽娜真相的时候阻止了她，其实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潘尼斯嘲讽道：“不过你们真的没有想过吗？如果丽娜她最终也没有勇气回来回怎么样？如果她们两个无论是谁，因为过度的愧疚，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会怎么样？如果丽娜没有碰到凯瑟琳，她又会怎么样？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我们……都想过。”基恩惨笑着说道：“但是这也是为了她们好啊。”

“嗤。”潘尼斯连看都没看两位老人一眼，不屑地说道：“又是这种愚蠢的理由。”

第五十一章不满的潘尼斯

“这种理由简直愚蠢到了夸张的地步。”潘尼斯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表现出来的不满格外严重，冷笑着说道：“你们知道雅拉世界里，有多少人用为了他们好为理由做一些蠢事，结果最终把对方害死的例子吗？你们知道有多少父母自以为为了孩子们好，结果反而害了孩子们吗？你们又知道有多少父母用这种理由逼迫孩子们，结果最终在双方的心里造成了难以弥补的隔阂，最终遗憾终生吗？呵，你们也是为了她们好，呵呵，可是你们想过她们愿不愿意接受这份好意吗？你们好意是你们的事，她们愿不愿意接受这种方式的好意是她们自己的事，你们就这样直接替她们决定了？”

“但是，这样做的确对她们有好处啊。”玛格丽特教长一点也没有形象上表现出来的尖刻，小声反驳道：“她们两个就像两块钻石的原石，只有经历过痛苦的打磨和雕琢，才能散发出最明亮的光彩，才能发挥出她们应有的实力和价值。”

“对不起，我还以为她们是两个人呢，原来只是两块钻石啊。”潘尼斯讥讽的嘲笑道：“你们真的把她们当成孩子看了吗？或者应该问，你们真的把她们两个当人看了吗？钻石原石，哈哈哈，记住，她们是人，她们也有自己的感情，就算明知道你们是为了她们好，但是使用了错误的方法，她们一样会伤心会痛苦，你们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了吗？”

“唉，但是我们也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老主教基恩摇头叹道：“你不明白我们当时的困境，那时候，她们两个无论是从信仰的坚定上来说，还是从对于教义的理解上来说，都是新一代里最好的两个，教会中没有人能超过她们，甚至连吾主都非常宠爱她们，亲自降下神谕。下一任大主教一定要从她们两个之中挑选。作为黛妮雅大人的神职者，她们几乎是完美的，但是只有一点非常可惜。”

“可惜她们有两个人吗？”潘尼斯嗤笑道：“而大主教只能有一个？”

“不，我想你误会了。”基恩苦笑着摇头道：“人数并不是问题，吾主早已为她们安排好了道路，一个人成为大主教，在教会中掌握权力。维持教会的发展和壮大，另一个人成为吾主的贤者。在民间帮助民众，传播吾主慈爱的声音。两边都同样重要，一个人掌握实权，一个人掌握名望，双方又是心意相通的孪生姐妹，相互配合的情况下，一定可以让大地教会发展的更加兴盛，也可以让吾主的荣光更加璀璨辉煌，当然了。最后这两个目的是我个人的想法，吾主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但是我们却还是希望吾主可以得到这些她不在乎的东西，这是大人她应得的。所以说，我从来没有因为她们的人数为难过。”

“哼，我当然知道我说的只是误会，不然我根本不会站在这里。哦，坐在这里，也根本懒得再理会这件事。”潘尼斯冷哼一声，撇着嘴说道：“她们最大的遗憾，就是她们的嫉妒心太重了，过重的嫉妒心很可能会让她们今后走上错误的路。对吧。”

“是啊，我们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她们的嫉妒心实在太重了。”基恩叹息着点头道：“从表面上看起来，是她们比较好胜，做什么事都要比别人做的更好，如果有哪里不如别人，就一定要加倍的努力。最后总要超过别人才满意。很多人认为这是她们的优点，觉得这是她们自强和好胜的表现，对她们有好处。但是，只有真正了解她们才能感觉到，其实她们这些都源于嫉妒。对于那些她们可以通过努力来超越别人的事还好说，她们只需要加倍努力就可以，但是对于那些不是努力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来说，就非常麻烦了。最开始我和玛格丽特也曾经尝试着引导她们劝说她们，渐渐化解她们心里的嫉妒，但是几乎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她们的嫉妒心没有任何变化。而且，不仅没有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渐渐发展到相互嫉妒的程度了，原本亲密的像是一个人一样的孪生姐妹，彼此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大，虽然表面上关系还是那么亲热，但暗中却彼此嫉妒的越来越厉害。这样下去非常危险，如果不及时解决的话，两人之间的隔阂逐渐加深，等到她们长大之后，恐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到时候她们就再也没有路可以回头了。”

“所以你们就想出了这样一种无聊的方式吗？”潘尼斯把嘴里的草棍吐得远远的，站起来拍拍土说道：“人为的提前诱发出这种可能性？”

“当时我们也很犹豫，甚至为此向吾主祈祷，原本那次祈祷只是为了平静自己的内心，让自己有勇气下定决心，但是没想到，吾主居然回应了我的祈祷。”基恩一脸崇敬的在胸前画了个正方形，低声赞美了黛妮雅几句，才继续说道：“吾主对我降下了神谕，让我放任这种状态，甚至在背后推动这种状态。开始我并不理解，但经过几天的冥想，终于明白吾主的睿智了。”

“无非就是在她们还小的时候，先诱发出她们的矛盾，让她们彼此伤害。”潘尼斯冷笑道：“她们本性其实都非常善良，也许一时会被嫉妒冲昏了头，但最终还是会后悔的。等到她们后悔的时候，就会真正反思自己的错误，真正去主动摒除自己的嫉妒之心。由于她们当时还小，就算彼此伤害也不会致命，在她们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还有机会挽回彼此的机会。”

“是的，让她们做什么，总不如让她们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什么更有效果。”大主教基恩说道：“我想，您也应该可以理解吧，这是最好的一种办法了。”

“我理解你们的目的，所以我这些日子以来，并没有把真相告诉丽娜。”潘尼斯说道：“但是理解并不代表着我可以接受这种行为，起码我不会对这种行为抱着肯定的态度。”

第五十二章当年的真相

“而且，一个很显然的事实，你们的计划进行到中途就失控了。”潘尼斯毫不留情的揭露了问题所在：“在你们的放任和推动下，她们两个爆发出来的问题比你们的想象严重的多，这是你们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预料到的事，我说的没错吧，大主教大人。”

“的确没错。”老主教基恩咬着牙，承认了潘尼斯的指责：“事态比我们最初的计划要严重的多。我们放任她俩的矛盾时，认为她俩到底还是两个八岁的孩子，无论如何聪明，不管再怎么早熟，也不会制造出太大的麻烦，最多就是通过我们来相互攻击，比如说利用一些谎言让另一方不利的境地，然后我们故意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顺了她们的心意，在一方受到比较严重的处罚或者产生了比较严重的后果之后，在暗中挑起施加方心中的善良，让她知道自己在嫉妒的驱使下都做了些什么。这样一来，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她们也不会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即使以后她们回想的时候发现了，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怨恨。”

“呵，看来你们还是考虑了这方面的问题啊，没有制定太过夸张的计划。”潘尼斯的脸色和缓了一些，语言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充满了讥诮：“虽然设想的比较简单就是了。”

“我们当然考虑过了。”大主教基恩苦笑着说道：“虽然我们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为了把她们两个养大，我们也是花了很大精力的，包括向很多学者们请教教育孩子的知识，为了这个，当时还被那些学者朋友们嘲笑过很久呢。刚才你指责我们的一些内容，他们也曾经对我们提到过，所以我们认真考虑过，有意的避免了一些过分的方式。”

“哼。”潘尼斯冷哼一声，又重新拔起一根草棍叼在嘴里。懒洋洋地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你们最后还是失控了，你们太小看两个八岁的孩子的内心世界了。”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失误，真该用看待成年人思维的目光去看待她们两个的。”基恩摇头叹道：“我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们爆发起来会这么可怕。当时有牧师来通知我，丽娜在迷乱中刺伤的贝蒂的胸口。贝蒂伤势很重一度陷入昏迷的时候，真把我吓坏了。我跑过去看的时候，发现贝蒂的伤势已经受到了救治，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两个孩子都陷入了昏迷，在检查她们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丽娜身上有被释放了低级心智魔法的痕迹，又在贝蒂的房间里见到了那本原本属于丽娜的书，于是就都明白了。虽然明白了一切，但我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明白。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她们解释，不知道该怎么去面的她们了。”

“她们醒了之后，我分别和她们两人谈过几次。”教长玛格丽特神色黯然，用尖锐的声音说道：“但是，无论是丽娜还是贝蒂，没有人说出实情。丽娜一直坚称，那一刀就是她刺的。她因为嫉妒姐姐，想杀死她才刺的。哪怕我对她说起她身上心智魔法的问题，她也坚称是我们弄错了，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很清醒，完全是根据自己的意志袭击的姐姐，所以她希望接受惩罚。而在和贝蒂谈的时候。贝蒂却一直坚持着说，是她用心智魔法和心智类药物迷惑了自己的妹妹，在利用妹妹处于失神状态的短暂机会，自己刺伤了自己。我也对她说起我们找到了那本书，她却坚持她根本没看过那本书，那只是丽娜去她房间里玩的时候落在她哪里的，她完全不清楚里面的内容。一切计划都是她自己想到的，所以她也希望接受惩罚。”

“其实，你们让她俩见一次面不就可以了？”潘尼斯翻了个白眼说道：“当时见面把话说清楚了，也就没有后面那么多麻烦的事了，她们姐妹也不会各自怀着愧疚独自纠结十多年了。这么简单的事，你们不会想不到吧，为什么不去做呢？”

“我们也曾经想过让她们两个见面，但是她们两个全都拒绝了，后来我们才想通，她们两个心意相通，恐怕发生了什么，她们比我们知道的更清楚也更早。她们两个回避彼此见面，恐怕不是因为误会，而是因为内心的愧疚和悔恨，让她们无法面对对方。”基恩解释道：“而且，我们也仔细考虑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语气费劲心思去解决这件事的不良影响，不如按照之前的计划，让她们在各自的愧疚中认清自己的内心，驱散掉心中的嫉妒。因此，我们之后就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任由她们自己决定自己之后的道路，结果你也知道了，两个人同时沉浸在痛苦之中，就这么度过了十多年的日子。”

“就这么简单吗？我看不是吧。”潘尼斯又一次吐掉了嘴里的草棍，加快速度说道：“我才不信你们决定的背后，没有黛妮雅的影子。以你们两个表现出来的，对于她俩的感情来看，没有黛妮雅的禁止，你们根本不忍心这样眼看着她们一直处于痛苦之中，特别是丽娜几年前又出来的那次，更是不可能了。”

“吾主的意志不可违逆。”两个老人再次在胸前画出方形，基恩正色地说道：“吾主是正确的，如果没有这十多年的煎熬，她们恐怕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真正的舍弃了内心的嫉妒，我相信她们多年以后回想起这段日子的时候，会理解吾主的远见的。”

“她当然有远见了。”潘尼斯冷哼一声说道：“神爱世人，但是她可不会在乎某一个……”

“潘尼斯先生。”老主教提高了音量：“神灵的意志不是我们凡世之人可以妄图猜测的。而且，我知道你因为那孩子所产生的不满和愤怒，但是你真的有比这更好的方法来解决她们内心的嫉妒之心吗？”

“有，方法很多，虽然没有这么有效，但同样也没有这么激烈，不会让她们这么痛苦，凯瑟琳就一直在这么做呢，用自己的内心去同化她，而不会像某个……”潘尼斯的声音开始时还很激烈，但说着说着却停了下来：“算了，我们都欠黛妮雅一个大人情，也难怪她会……好了，她们要出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也一样，后面的事，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第五十三章姐妹的决定

远处房间破旧的木门再次缓缓打开了，走出来的却只有丽娜一个人，潘尼斯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差点不认识眼前的少女了。牧师少女脸颊上还留有泪痕，但最近一段时间常常盘绕在她眉间的忧郁和苦恼却已经彻底消失了，甚至说，长久以来少女在没有伪装的时候经常表现出来的畏惧和胆怯，也随着和姐姐的见面被扫清了大半，从神态到动作的细微变化，让丽娜整个人一下变得陌生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看到这个相对陌生的丽娜，潘尼斯嘴角翘了翘，目光中隐藏着一抹笑意，认真的盯着少女的脸看了半天，少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奇怪，没有啊。”

“没什么，眼泪的痕迹而已，一会去洗洗脸就好了。”潘尼斯收回目光，并没有说明自己真实的感觉，只是耸耸肩说道：“你们姐妹之间的秘密聚会终于结束了？一切都还顺利吧。”

“恩，结束了，而且一切顺利。”丽娜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用力点头道：“我和姐姐已经互相原谅了对方，也约定好了，以后的日子里，还要像小时候那样相爱。咦，主教爷爷，教长阿姨，你们怎么也过来了？啊，主教爷爷你居然能从屋子里出来，不会是拆了大门才出来的吧，那可糟糕了，还要重新修缮大门，教会里又要花一笔钱了。”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老主教基恩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算再怎么胖，也不至于连大门的出不来啊，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估计我连动都动不了了。”

“恩，他还是可以出门的，只要侧着身子就可以，肚子可以收回来一些，这样就能挤出来了。”玛格丽特教长的语言果然刻薄，一句话就让老主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变色。她自己却像什么也没说过一样，神色正常的对丽娜问道：“孩子，贝蒂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教长阿姨你不用担心，姐姐她想要独处一阵，她晚上会去见你们的。”丽娜开心地说道：“姐姐虽然不肯放弃继续苦修，但答应我暂时离开苦修会，重新回到外面来生活了。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经常见到她了。我以后也会经常回来看望你们的。”

“你不愿意回来吗？”基恩试探着问道：“如果你也一起回来住的话，我想贝蒂也会很高兴的，当然了，我们会更高兴的。”

“我？我不行的。”丽娜微笑着摇头道：“在外面的世界里，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牵挂和羁绊，我无法舍弃我的家人和朋友，就像他们不会舍弃我一样。而且这样不是很好吗？看到主教爷爷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寻找新的继承人，我和姐姐都很清楚。你还没有放弃对我们两个的希望，希望我们能够接过您大主教的权杖，成为咱们教会的新领袖。所以我和姐姐刚才商量好了，姐姐虽然从行为上继续苦修，但会陪在你们身边，继续和你们学习以前没有学完的知识，等足够成熟之后。接替您的位置。而我以贤者的身份在外面的世界里生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把吾主的荣光洒向全雅拉。这样一来，大家都不会再有任何困扰，无论是你们，是我。还是姐姐，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希望来生活了。”

“难道你已经……都知道了吗？”老主教基恩神色紧张的问道。

“知道什么？”丽娜疑惑的歪着头，奇怪地问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吗？”

“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不用在意。”基恩摇着头说道：“你们刚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商量好这些今后的事了吗？”

“是的。曾经犯过的错误，我们是不会再犯的了。”丽娜认真地说道：“回想起来，因为嫉妒做出那些行为，实在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这次见面，让我们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那头名为嫉妒的恶魔在我们心里仅存的一点痕迹已经被清除了，今后我们也许还会产生嫉妒的情感，但那已经只是正常人的反应了，不会再因为嫉妒而陷入疯狂之中的。曾经我因为她更有可能接替主教爷爷你的位置而心怀怨恨，她也因为我更受别人喜欢能得到更多的夸奖和敬意而不满，所以我们并不能看清楚，什么选择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合适的，什么选择对大家都好。但是现在不会了，不再被嫉妒之心所蒙蔽之后，这些事商量起来就很简单了，我们都把曾经为之嫉妒的发狂的东西彻底抛弃，既是选择那个最好的选项，又是向我们的过去做最终的告别，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开始用全新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的每一天了。”

“那真是……恭喜你们了。”潘尼斯神色复杂的看着丽娜，牧师少女的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和异常，但潘尼斯却感到一阵阵无形的光芒从少女身上放出，刺得他快要睁不开眼了，他只好仰起头看着天空的白云，喃喃地说道：“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重获新生的你们会有什么不同了，呵，救赎啊，这种东西真有趣。”

“呼，这样也好。”老主教深吸一口气，明明应该彻底放下的心却还是悬着，像个为女儿的事纠结的父亲一样，不安的追问道：“你们两个，真的没事了吧。”

“放心吧，主教爷爷。”丽娜一阵窃笑，走上前和玛格丽特一左一右搀扶着老人说道：“我和潘尼斯一会还要去一个地方，然后回旅店把大姐她们都叫过来住，您会同意吧。嘿嘿，大姐一定会高兴的，可以省下旅店的钱了，虽然是联邦来支付，但只要不花钱，她总是会高兴的。到了晚上，我们安置好之后，会来和您一起吃晚餐，姐姐也会来的，到时候您如果还不放心的话，可以自己亲眼看看，就知道我们真的没事了。”

“去那里吗？”老主教一愣，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也好，也好，你们去吧，我和你教长阿姨等着你们回来。”

第五十四章丽娜的家

“你一点都不好奇吗？”送走了基恩和玛格丽特两个老人，丽娜挽着潘尼斯的胳膊，慢慢悠悠的在黛妮雅的圣域之中游荡，两人一路沉默着，直到十多分钟之后，丽娜才终于忍耐不住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要你陪我去那里吗？”

“除了图书馆还有哪里。”潘尼斯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道：“这还需要用脑子想吗？”

“好吧，看来的确很好猜。”丽娜脱力般的垂下头，无奈地说道：“的确，我想回旧图书馆看看，那里可以算是我的另一个家，虽然已经被烧掉了，但我听玛格丽特阿姨说，这些年那里并没有建造其他建筑，还保持着原样，所以我想再去看看它，你会陪我去的吧。”

“我的荣幸。”潘尼斯轻笑道：“这是准备彻底向过去的一切告别吗？”

“这次你终于猜错了。”丽娜露出灿烂的笑容，调皮的吐吐舌头：“过去的每一分钟，无论是悲伤还是快乐，都是最最宝贵的回忆，我可不准备忘记它们，更不准备向它们告别。我这次只是想回去看看，对那里表示感谢，在我最痛苦最恐惧的时候，是它接纳了我，包容了我的一切，没有它，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我一定要对它说一声谢谢，虽然它只是一栋建筑而已，而且还是烧坏的，但是对于我来说，它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也许你说的没错。”潘尼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不过，你怎么不肯直接去呢，为什么还要在圣域里游荡？还没做好重新见它的心里准备吗？”

“不，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丽娜指着前面说到：“拐过那栋建筑，就可以看到旧图书馆的区域了，很开阔的一片区域。”

丽娜说的没错，绕过挡路的一栋建筑，就看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空旷的区域足有上万平方米。地面上长满了足以没过膝盖的杂草，在空地的正中，是一栋废弃的建筑，或者说是一栋废弃建筑的残骸。建筑很大，占地面积达到数千平方米，但是整体建筑已经坍塌，看不出是否曾经还有更高的楼层。现在的建筑残破不全。大部分墙壁都已经倒塌，残骸上布满了泥土和青苔。只有少量的墙壁还坚强的屹立着，石质的外墙上尽是焦黑的痕迹，在诉说着当年火灾的凶猛和恐怖。

“四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没有把废墟清理然后重新利用这片土地？”潘尼斯远远的看着建筑的废墟，不解地问道：“就算黛妮雅的这片圣域空间足够大，不急着用这片土地，也没必要让这么一堆烧焦的废墟保留着吧，哪怕不建造新的建筑，起码应该及时把废墟清理掉。否则这样多难看啊，而且万一有人路过的时候墙壁坍塌了不是很危险吗？”

“因为没钱。”丽娜的答案非常直接，也非常简单：“清理废墟是要钱的，包括处理废弃的那些垃圾也是要钱的，但是教会最缺的就是钱了。你应该知道，信仰我主的人里没有几个富裕的，给教会供奉的财务。也就是能维持教会的正常运转，可能每年还能有一点结余，但那些结余下来的资金，还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所以清理废墟的进度就严重滞后了。在我们的教会里，这种事很正常的。数千年来教会一直处于资金紧张的状态，上一次翻新整个圣域的计划，还是五百四十多年前制定的呢，一直在断断续续的进行，只有攒够了钱才能推进一点，所以直到今天还没有完成。”

“听起来，简直是一部充满了辛酸的血泪史。”潘尼斯幸灾乐祸地说道：“我觉得凯瑟琳和你们的大主教还有负责管理教会财务的人一定非常有共同语言。不如让他们交流一下穷苦的经验怎么样？我认为这个主意很不错，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倒是觉得，她的武器和拳头一定更喜欢。”丽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生命如此可贵，为什么你却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方法去寻求生命的终结呢？你说，回去以后我告诉大姐怎么样？我和你一样，认为这个主意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错了，请务必不要这样。”潘尼斯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哀求着说道：“我还想看到明天早晨的朝阳呢，给我一个机会吧，仁慈的丽娜贤者。”

“废话真多。”心结解开的丽娜连嗔怪的白眼都充满了笑意：“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吧，我靠近一些看看，至于里面，就不进去了，一方面不太安全，另一方面，恐怕想进去也很困难了。”

潘尼斯点点头，目送着丽娜离开自己身边，慢慢靠近远处的废墟。站在废墟边缘，牧师少女伸出双手，轻抚着焦黑的断壁，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心里再想些什么。过了一阵，少女终于开始有了动作，她沿着废墟的边缘开始移动，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向废墟里张望一阵，似乎是在想象中重温曾经在这个漆黑的废弃图书馆中的日子。少女的动作很慢，停留的也非常频繁，时间就在她不断的停留和回忆中慢慢溜走了。

潘尼斯依然远远的站着，并没有走过去打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牧师少女，他很清楚，在图书馆中度过的十年，是独属于少女自己的回忆，只能留给她自己一个人细细的回味，品味两种不同心态的不同感受，其他人没有插入其中的资格，无论是谁都不例外。因此，潘尼斯没有着急，也没有催促，双手抱胸的靠在一棵树上，就这么耐心的等待着，仿佛自己已经化作了一尊雕塑。

环绕废墟一周，走过的路也就只有几百米而已，但短短几百米的路，少女走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一直走回出发的原点，丽娜才又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之后，慢慢走回潘尼斯身边。看到丽娜越走越近，潘尼斯却微微皱起了眉，等少女走到身边，才开口问道：“卡特琳娜？”

“不。”少女摇摇头：“我们都在。”

第五十五章一起回家的人

“你们都在？”潘尼斯的神色有些怪异的盯着‘丽娜’的眼睛问道：“怎么突然都出来了？这还是第一次吧，这是有什么奇怪的事要发生了吗？”

“我们一直都在，每一个人。”即便只是观察外在表现，也可以看出丽娜身上的气质在不断变化着，从原本随意不羁的卡特琳娜，变为了全身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光之祭祀凯特瑞亚，这位曾经被光明之神的宠儿翼人族所崇拜的人类用柔和的声音说道：“你应该明白的，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孩子的身边，每一个人都在爱着她，关注着她，所以你问我们为什么都出来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而且，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我们千千万万个家中的一个，回到家了出来看看，这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千千万万个家里的一个吗？”潘尼斯反复重复着同样一句话，片刻之后突然抬头问道：“到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给过你们那么多次提示了呀。”凯特瑞亚的笑容很温柔：“还没有找到答案吗？”

“那也叫提示？”潘尼斯撇撇嘴，不满地说道：“所以你们这些身在最高位的神职者最让人头痛了，说话永远不肯直接说，简简单单一句话，一定要从好几个方向每个方向给一点点提示，然后让人自己去猜，不，就连提示都要让人自己去猜，这样谁能找到答案啊。”

“呵，你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人。”凯特瑞亚对于潘尼斯的态度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似乎很开心，掩着嘴柔声说道：“其实答案很简单啊，我们就是书里的人物。”

“然后呢？”潘尼斯等了半天，发现凯特瑞亚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感觉自己额头的血管一阵跳动，咬着牙问道：“然后就没了？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事吗？”

“呵呵呵呵，好吧好吧。不逗你了。”凯特瑞亚畅快的一阵大笑，歪头托着一侧的脸颊，如同小女孩一样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说道：“谁让你总是逗弄丽娜，每次丽娜回来都会和我们说，你又怎么欺负她让她哭笑不得了。”

“喂，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潘尼斯怒气冲冲的反驳道：“每次被殴打的那个人都是我好不好，怎么最后变成我欺负她了。而且居然还找你们替她报仇。”

“她可没说报仇的事，但是我们总要偷偷帮她解决一些问题的嘛。而且被殴打那也是你自找的，和丽娜无关。”凯特瑞亚笑得更开心了，过了好一阵才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好了，借着这个机会，把你们的疑问解开吧，我刚才并没有说谎，我们的确是书里的人物。在我们这群人里，有些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比如说我，比如说蒂法，比如说伊莎贝拉，比如说狄安娜。”

“狄安娜也真实存在？”潘尼斯惊讶地说道：“居然真有这样的狼王？还真是没有想到。”

“很惊讶吧，但她的确真实存在，只是年代比较久远而已。最初她只是草原上的传说，但经过某个人类的手加工成了小说。才在人类世界里流传开，你们没有听说过她原本的传闻也是可以理解的。”凯特瑞亚停了下来，似乎在聆听着什么，过了几秒后说道：“她对你的印象也很不错，让我多告诉你一点，她的故事其实发生在四千多年前。因此现在即便是在草原上生活的人，也只知道有那本书，并不知道她原本的传说了。哦，还有，伊莎贝拉在吵呢，让我告诉你她早晚有一天要吃掉你的灵魂，恩。你们所有人的灵魂。”

“好吧，的确是出乎意料的收获，还有，希望那个别扭的小孩有个好胃口。”潘尼斯点点头说道：“你继续说吧，不打断你了。”

“恩，还有一些人，在历史上并不存在，是完全虚构出来的人物。”凯特瑞亚又歪着头聆听了片刻，笑着啐了一口，摇头道：“比如说卡特琳娜，还有马普尔小姐，还有你曾经见过的海蒂公主。好好好，你别闹了，我跟他说，还有你也是，不许再闹了。潘尼斯先生，海蒂公主让我跟你说，有机会她希望和你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一定会给你留下一个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回忆，还有一个曾经在地下和你并肩战斗过的变态说要跟你打一场，不过你不许用半神阶的护盾来干扰战斗，大家凭借肉体的力量痛快的战斗一次。”

“呃，血女吗？对不起，我失忆了，我一点都不记得她。”潘尼斯额头冒出了冷汗，他可没有和一个斗狂去战斗的兴趣，世上很难找出一件事，比自己身边存在一位斗狂战斗更让人头痛的了，如果一定要找出，那就是这个斗狂还盯上自己了。所以他干咳几声，刚想说什么，突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猛地举起手做出阻止的姿势说道：“停，这里是丽娜的家，你可别把她换出来，那会酿成血案的。”

“哈哈哈哈，放心吧，我不换人，不过我觉得你完了，她说她记住你了，让你给她等着，建议你还是提前写好遗嘱吧，哈哈哈哈。”凯特瑞亚的笑容在潘尼斯眼里一点也不像个神职人员，更像是一个幸灾乐祸的恶魔，直到她笑够了之后，才喘息着说道：“我要继续说正事，你们不许捣乱了啊，再捣乱就换你们来说。好了，刚才说道哪里了，哦，对了，虽然我们有些是真实存在过的，有些是由人们幻想出来的，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在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状态，那就是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说我们存在，是因为我们的确有自己的意志，说我们不存在，是因为除非依靠某些特殊的方式，否则无法被他人感知，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呃，大概明白一些。”潘尼斯皱着眉思索了半天，慢慢的点点头：“你们的状态倒是一种很有趣的现象，不过，这种状态是怎么出现的呢？”

第五十六章因书而生的灵魂

“当然是因书而生。”凯特瑞亚这次并没有再过多的隐瞒，很直接地答道：“书籍成为了承载我们故事的载体，看到的人越多，知道我们的人越多，喜欢我们的人就会越多，那么就会有越多的人希望我们一直真实存在着，于是，我们就真的存在了。”

“这种方式……似乎很熟悉啊。”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沉吟着说道：“除去那些古老的原初神灵之外，有一部分规则性的神灵似乎就是这么诞生的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凯特瑞亚眯着眼睛微笑，笑容里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狡猾和神秘：“这些可是你说的，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来，这可是对神灵的不敬哦，小心遭受神罚。”

“喂喂喂，太过分了啊。”潘尼斯头痛的翻着白眼说道：“哪有这么推卸责任的。”

“嘻嘻，开个玩笑而已。”凯特瑞亚抿着嘴笑的很高兴：“不过，我们的诞生的确是这个原因，所以说，虽然我们存在的形式和神灵们有所不同，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和一部分神灵其实比较类似，只不过我们远比神灵弱小，因为让我们诞生的，不是信仰，而是肯定和愿望，两者之前的区别太大了，所以我们不可能达到神灵的高度。”

“那么也就是说，你们这些原本存在过的人，是在死亡之后，又被人们的肯定重新唤醒了？”潘尼斯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已经是跨越了生与死的界线了吧。”

“你错了，我们并非被重新唤醒的，你心中的希望注定是会落空的。”凯特瑞亚却摇着头说道：“我们根本不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那个人，我们只是以那个人为原型，从人们的肯定之中重新诞生的崭新的存在，本质上来说和原型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想要利用这种方式去唤醒你想要唤醒的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即便唤醒了，她也不再是她了。而且。你以为这样很容易吗？你发现没有，我们每一个存在，都诞生于有着上千年历史的书籍之中，你认为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的诞生除去数量足够庞大的肯定之外，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蜕变，另外，还有很大的几率失败。也就是说，还需要一定的运气。”

“我可没有想着要重新唤醒什么人。只是好奇而已。”潘尼斯扭开头，别扭的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继续问道：“但是，之前那位精灵祭司蒂法女士见到芙拉尔的时候，曾经对她说出过一串数字啊，那可是只有真正的蒂法才知道的内容吧，既然拥有那部分记忆，怎么能说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呢？”

“即便她保留着唯一性的记忆，也依然不再是她了。因为那只是肯定我们的人，‘认为’她应该知道那件事，于是她就知道了。人们的意志其实是很强的，强到可以凭空创造出我们。”凯特瑞亚耐心的解释道：“就像狄安娜，她还记得自己家乡的风貌，还记得她曾经每一只直属手下的名字，但那真的是她的记忆吗？不。只是人们认为她应该知道这些，所以她才会知道的。但在真是的世界里，我们是不是真的还记得那些？我们的真实性格是什么？伊莎贝拉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吞噬灵魂？血女是不是真的曾经吃过敌人的血肉？我为了光明之神献出生命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毫无怨言？那就谁也不知道了，包括我们在内。”

“这就很有问题了。”潘尼斯思索着问道：“基于你们的故事或者小说，人们认为你们是什么样，于是你们就是什么样子了。对吧，但是如果人们的认知有矛盾呢？比如你……算了，比如伊莎贝拉，有些人认为她只是因为政治斗争而被抹黑的，但也有的人认为说不定并不是抹黑，而是她真的就是会吞噬灵魂，总不能出现两个伊莎贝拉吧。”

“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气才把她安抚住。没让她出来咬你吗？为什么谈论这么正经的事的时候，你还能用各种方法去挑动别人打你呢？”凯特瑞亚无力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解释道：“这么说吧，因为人们的信仰而诞生的那些规则性的神灵也有同样的问题，其实答案也很简单，在我们诞生的时候，对于认知上所有的矛盾会有一个自动修正的过程，会以多数人一方的认知作为真实，少数人的认知就会自动被摒弃。如果双方或者几方的认知相差不大，并没有一个绝对多数占主导的一方，那么世界的法则就会依据某种凡人甚至神灵都无法理解的规则，选择其中的某一种，从而促成神灵的诞生。”

“没错。”潘尼斯点头道：“理论上来说，那些从信仰中诞生的神灵的确是这样的。”

“但是，我们就没那么好运了。”凯特瑞亚叹了口气说道：“第一部分，就是有占主导地位的认知的话，我们就会像神灵那样顺利的诞生。但是第二部分，也就是如果没有一个占主导地位的认知，几种认知相互矛盾的情况下，呵，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诞生是有成功率的？我们到底不是神灵，世界的法则不会为我们而妥协的。”

“抱歉。”感受到了凯特瑞亚对于那些还没有出现就已经消逝的同类们的怜悯，潘尼斯也只能用一个道歉来表达自己的安慰之心，凯特瑞亚笑着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而已。”

“那么如果有几个人同时以你们为原型创造出不同的性格和形象呢？”潘尼斯话刚问出口，就苦笑着拍拍头说道：“真笨，肯定还是以占主导地位的为准。”

“呵，说的没错。”凯特瑞亚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笑着拍拍潘尼斯的头：“的确是个笨孩子。”

“我对你们诞生还有个疑问。”眼前这个不知道有几千年历史的灵魂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潘尼斯却偏偏无法反驳，只能面无表情的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转移话题说道：“如果在你们诞生之后，人们对承载你们的载体认知发生了改变呢？你们会怎么样？”

第五十七章幻想的呼唤

“你会因为其他人对你的认知发生改变，自己就也发生改变吗？”凯特瑞亚没好气的白了潘尼斯一眼：“当我们诞生之后，我们就也是独立的灵魂了，怎么可能随着别人的认知去改变呢。想想那些从信仰中诞生的神灵吧，我们本质上来说和他们是一样的。”

“诞生之后就从信仰中独立了吗？”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是你们所有承载你们传说的书都毁掉了，或者说，就算没有人再记得你们了，你们也会和那些神灵一样，除非受到针对本源的攻击，否则只会陷入虚弱，而不会彻底消亡吧。”

“我们连虚弱都不会。”凯特瑞亚说道：“那些神灵会因为信仰的断绝而虚弱，是因为他们可以从信仰中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当信仰断绝之后，他们原本自身的力量无法支撑庞大的神国所消耗的，自然会陷入虚弱。而我们不一样，观众的肯定并不能给我们带来力量，既然没有得到什么，那肯定断绝之后，自然也就不会失去什么，当然，也更不会彻底消亡了。”

“呃，那丽娜她这些年跟疯了一样寻找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我还以为那些书都是绝版，失去了载体和肯定之后会导致你们衰亡呢，结果居然不会，那你们倒是告诉她呀，何必让她每次都那么紧张？”

“这可不能全怪我们。”凯特瑞亚有些抱歉的笑了笑，解释道：“那孩子那么紧张其实并不是因为我们会消亡，而是因为她只能通过书籍和我们沟通。”

“恩？什么意思？”潘尼斯觉得自己听的头都大了，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是居住在她的心灵世界里的图书馆之中吗？为什么还要通过书籍来沟通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图书馆的？哦，肯定是那孩子告诉你的。”凯特瑞亚叹了口气说道：“那其实是那孩子给自己限定的范围，我们也没办法改变。虽然我们所与人其实都暂住在她的内心深处，可以随时和她交流，但是她却认为自己只有捧着书籍的时候才能见到我们，才能听到我们的心灵低语。她坚信着这一点，以至于她还没有找回的那些朋友在心灵的世界里即便站在她面前。她也看不到听不到。”

“你们即便告诉她也不行吗？”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提出了心中的疑问，但马上自己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恐怕不行，这是心灵最深处的认知，恐怕很难改变的。”

“恩，非常难。”凯特瑞亚点头承认道：“我们也曾经试过，但是没有任何效果，其实本身我们能和她交流也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意外？”潘尼斯问道：“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丽娜她从来没有详细说过你们的过去。”

“呵，因为她对于我们这种存在也不是特别了解吧。”凯特瑞亚微笑道：“毕竟我们的存在很少被人知道。她弄不明白也是很正常的事。”

“的确很少有人知道，起码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们这种存在。”潘尼斯点头道：“你们在移居到丽娜的心灵世界之前，在哪里生活呢？或者说，你们的同类之中，那些没有被丽娜所认知和接受的存在，恐怕无法移居到她的心灵里吧，他们又在哪里呢？”

“这个我没法给你答案。”凯特瑞亚摇头道：“因为那是一个你没法理解的世界，或者说，现有的通用语无法形容那个地方。唔，你可以想象那里就是一片由从远古时代到现在所有生物的幻想所形成的世界好了。我们所有的同类都在那片世界里生活，直到这孩子和我们之间产生了共鸣，好奇心让我们围在了她的身边，最后移居到了她的心灵世界里。也许很多年以后，等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者等她的心灵不再澄净。无法再和我们沟通，我们就会返回原本的世界里，重复以前的生活，当然了，未来也有其他可能，不过那就需要到时候再做决定了。”

“等等。心灵澄净？”潘尼斯一愣，沉吟着说道：“这个词似乎让我明白了些什么。”

“呵呵，看来你想到了。”凯特瑞亚掩嘴轻笑：“其实我们的存在并不是真的那么不为人知，往往只有内心澄净想法单纯的人，才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和我们交流沟通。不过，他们的亲人和朋友并不能感知到我们。因此往往把这些人对我们的形容视为一种臆想，同时把这些人视为一种疯癫的状态，总想着改变他们，让他们恢复正常，时间久了之后，那些能够和我们沟通的人，要不就被亲人朋友们影响，从内心抗拒我们的存在，最终关闭了交流的大门，要不就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结果被周围所有的人排挤疏远，最终因为内心的郁闷导致真的不正常了。这样的事发生的次数多了以后，我们就也不太愿意和那些有天赋的人交流了，毕竟能和我们交流就说明她真的喜欢我们，我们又怎么忍心因为他们的喜欢而让他们忍受痛苦呢寂寞呢？”

“唔，的确，丽娜是特别的。”潘尼斯点头道：“不是谁都像凯瑟琳那样，可以接纳包容她这些看似是疯狂和怪癖的行为的。不过在那时候，你们也不会知道她会遇到凯瑟琳吧。”

“当然不会，但是那时候很特别。”凯特瑞亚解释道：“那时孤独和寂寞已经让她变得真的不正常起来了，毕竟除了她的神灵之外，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她就再也没有人陪伴，所以她每天都在对着书籍幻想，幻想着和我们一起生活，幻想着我们一直陪在她身边，甚至模仿我们的言行举止，模仿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所以，你们就真的来了？”潘尼斯问道：“被她的幻想呼唤过来了？”

“是啊，她的期待实在太过强烈了。”凯特瑞亚叹了口气说道：“强烈到让我们都产生了好奇，想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五十八章丽娜的过去

“那阵她最喜欢的是卡特琳娜，于是最先出现的就是卡特琳娜，因此，卡特琳娜在她心里的地位是很特别的。”凯特瑞恩回忆道：“第二个就是我，其实我和卡特琳娜几乎是同时潜入她内心世界的，只是因为我的顾虑比较多，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和她建立联系，而卡特琳娜嘛，呵呵，身体的行动永远处于大脑之前，所以就第一个冒出来了。接触之后我们发现，呼唤我们的只是一个因为寂寞和恐惧而发疯的小孩子而已，那时候我们本意只是想看看，但是看到那孩子的状态以后，就不忍心离开了。卡特琳娜代表着我们，经常在意识里陪她聊天。卡特琳娜的出现似乎让那个小家伙找到了什么希望，这孩子很贪心的开始对着每一本书籍幻想，幻想大家可以聚集到一起玩，就像是一个大家庭一样。有些人一开始没有给她反馈，但是她也不生气不气馁，依然执着的幻想着，甚至在心灵深处为我们创造出一片世界，供我们生活居住。你能想象吗？她不是你我这样的半神阶，但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强行在内心世界里创造出一片类似于固有心灵领域的空间，我到现在都还在怀疑，她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简直不可思议，只能说，在特定的情况下，生命的潜力是无穷的。”

“果然是类似固有心灵领域的存在。”从几年前最开始知道丽娜的心灵深处存在着一个特别的世界，潘尼斯就有一种怀疑，那片由丽娜的记忆所组成的世界，会不会是一种特殊的固有心灵领域，但由于他不可能亲自去验证，因此一直无法确定。但如今既然曾经同为半神阶的凯特瑞亚也这么说了，那显然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因此潘尼斯轻轻叹了口气，咋舌道：“如果她未来能够顺利晋升半神的话。毫无疑问，一定是雅拉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半神。”

“那是当然了。只要我们还在。”凯特瑞亚笑容格外古怪，似乎对未来发生的事充满了期待：“要知道，我们可是一只四十多人的队伍，除去少数几个没有战斗力的成员，可都是高阶职业者，其中光半神阶的就有五个。真希望这孩子未来能晋升半神，我已经等不及看到那些被她拉进固有心灵领域里的敌人会是什么表情了。”

“等等，四十多个？”潘尼斯提高了音量。惊讶地说道：“这么多？你们这么多人和她在一起，她就没对你们的存在产生过疑问吗？”

“我们的出现让那孩子别提多高兴了，根本没有去考虑我们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考虑我们出现的原因，最关键的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出现的合理性，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不会我们只是她的幻觉。”凯特瑞亚摇头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能一直在一起的。”

“如果这时候她认为你们只是她的幻觉的话，恐怕你们对于她来说就真的变成幻觉了吧。”潘尼斯沉吟道：“那些曾经和你们建立过联系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断绝的联系吧。”

“恩。原本我们在想，等她长大了，回到外面的世界。我们就渐渐淡出她的世界，以免她再想以前的那些人一样以悲剧结局。”凯特瑞亚像个为孩子担忧的长辈一样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没想到，一把大火，打乱了我们所有人的计划。那时的情况比较突然，我们对外界的情况又不敏感，当我们发现着火了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那孩子还在睡觉，卡特琳娜叫醒她以后，所有方向都已经被火焰包围了。当时她虽然已经是青铜阶的牧师了，但根本没有进行过太多的身体训练。很难跑出去，情况紧急之下。我们都恨不得能亲自替她控制身体跑出去，结果没想到卡特琳娜居然真的做到了，那也是我们第一次知道，如果对方足够特殊的话，在她同意后我们可以暂时接管她的身体。”

“最后她顺利的逃出去了，但是你们的载体却都烧毁了？”潘尼斯点头道：“她跟我们说过无数次了，对于把你们丢下这件事，她充满了悔恨。”

“我们知道，每个人都知道，其实我们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凯特瑞亚无奈地说道：“逃出去以后，也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必须要书籍才能和我们沟通，也许是因为她对于自己抛下我们载体的愧疚，反正她再也感应不到我们了，就算她返回自己心灵深处的图书馆里，就算我们就站在她面前说话，她也看不到听不到，而且最可怕的，是我们发现在心灵世界里，我们居然无法触碰她了，如果不是我们之间根本的联系并没有被截断，大家甚至以为已经彻底失去她了呢。”

“但是最终她还是找回了你们。”潘尼斯说道：“你们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

“不是运气，是她的坚持，自从失去我们之后，她就像疯了一样，在教会的新图书馆里找了整整十天，直到她找到了我，才倒头就睡，连续睡了三天。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沉睡，而是就连在她的心灵世界里也在沉睡，把我们都吓坏了。”凯特瑞亚有些后怕地说道：“还好第四天她醒来了，而且醒来以后居然可以看到我，这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我哭的像个孩子。从那时候起，我们的想法就改变了，只要她不主动拒绝我们，我们就不打算再离开她了。”

“很感人的故事。”潘尼斯点点头说道：“所以这些年来，你们就一直陪在她身边？那些她还没有找回来的朋友们，在图书馆里的世界不觉得无聊吗？”

“当然不，因为我们经常也会暂时回去自己的世界里啊。”凯特瑞亚摇头道：“而且她已经知道那些人都在了，虽然看不到听不到碰不到，但是有我们这些人传话，也不是不能交流的。而且我们彼此之间也是正常相处的，就算原本大家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熟悉，但是有丽娜这孩子作为中间的桥梁，倒也交了不少新朋友。比如蒂法和伊莎贝拉，呵呵，如果我们被赋予的记忆没有错的话，她们两个可是仇人呢，但是现在见面除了吵架以外，不会有更过激的举动了，当然了，也是因为伊莎贝拉打不过蒂法。”

“唔，很……热闹的生活。”潘尼斯实在无法想象，几十个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吵吵闹闹是一种什么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头已经大了，只能再一次无奈地叹息道：“恩，非常热闹。”

第五十九章力量的代价

“的确很热闹。”凯特瑞亚温柔的笑着，像是面对一个深受她宠溺的孩子：“丽娜这孩子其实非常怕寂寞，又很胆小，我们只要不陪在她身边，她就会害怕的躲在图书馆里瑟瑟发抖，所以我们只能商量好了，就算暂时回我们自己的世界，也要留一两个人陪着她，以免回来以后发现一个缩在黑暗里偷偷哭的小东西。唉，之前明明已经从青铜阶牧师一路晋升到黄金阶了，而且也长大成人了，居然还会做出同样的动作，真拿她没办法。”

“你们到也能从里面获得满足感啊，我看你们并不讨厌这样。”潘尼斯撇撇嘴，指出了问题所在：“看你现在的表情，恐怕真的把丽娜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吧。”

“呵，我们是看着她长大的。”凯特瑞亚承认道：“每天看着她对神灵祈祷，每天听着她对过去的忏悔，亲眼目睹一个犯错的孩子重新找到正确的路。经历了这一切的我们，又怎么能不对她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宠爱呢？”

“所以你们一直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训练她，对吗？”潘尼斯问道：“应该是那次火灾让你们紧张了吧，尤其是火灾之后，她又离开了安全的圣域，自己在外面的世界里游荡，你们担心她，所以把你们每个人的战斗知识都传授给她了，没错吧。”

“你猜到了？”凯特瑞亚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夸张地说道：“你简直太聪明了，聪明的出乎我的意料，让我对你的想法改变了很多呀。”

“喂，虽然这个问题比较蠢，但也不至于把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形容的原本像个白痴吧。”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在奇怪，以她的经历而言，很难获得现在的实力的。毕竟她虽然深受黛妮雅的宠爱，但那也是基于神学而言，单纯考虑战斗能力的话。她的天赋不仅算不上薇薇安那样的超级天才，甚至连凯瑟琳都比不上，最多就是和妮可还有瑞切尔差不多，只能算非常平凡。理论上来说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可能性太低了，除非你们一直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对她进行超高强度的训练，才有很小的希望。”

“妮可和瑞切尔是谁？”凯特瑞亚打断了潘尼斯的话：“你们其他的朋友吗？”

“呃……”潘尼斯一愣，目光渐渐变的复杂，脸上也多了几分柔和的笑容。摇摇头柔声说道：“没什么，忘掉吧。”

“我懂了，呵呵，看来你也明白你们几个在这孩子心里的地位了。”身为青铜时代一个教会的领袖，凯特瑞亚的头脑无疑是很灵敏的，潘尼斯几个很细微的反应，就让她瞬间明白了他心里所想的事，也让她觉察到了潘尼斯心里涌出的那股淡淡的温暖。不过，她很体贴的没有继续评论潘尼斯特别的反应，而是转移话题道：“的确。我们几个半神一直在训练她，除去身体素质需要她自己练习之外，从战斗经验到对力量的感悟，甚至还有神术的应用，我们都在全方位的训练她，以此来弥补她天赋的不足。”

“你们的训练很有成果。”潘尼斯点头道：“居然在短短几年里把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呵，那不是我们的成果，是丽娜这孩子的成果，你根本无法想象她的训练有多艰苦。”凯特瑞亚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四年多快五年的时间里。几乎每一天晚上，她的身体进入睡眠以后，意识都会返回精神世界里进行训练，而且训练的强度……听她说你死过很多次对吧。具体多少次？一百次？二百次？呵呵，她在训练中，每天都会和我们全力战斗，而我们，虽然会控制力量在她可以理解的范围内，但战斗中是不会收手的。因此。她每天都会死。当然了，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不会有真的死亡，但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却是无法避免的，导致死亡的攻击所带来的心理压力也不会有任何减弱。她死亡的次数比你要多很多，所以说，她现在所获得的实力，完全是她用无数次死亡一点点换来的。”

“是啊，人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潘尼斯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对于牧师少女的训练方式，他和凯瑟琳几人虽然没有详细询问过，但心里多少都会有一些猜测，现在也不过是证实了而已，这让他很有感触的叹了口气说道：“追求力量的路，果然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即便是受到神灵眷顾的牧师也不会例外。”

“没有例外可言。”同为站在凡人顶点的半神，凯特瑞亚也很有共鸣的叹了口气：“每一个足迹，都会沾染着鲜血，也许是敌人的，也许是自己的。”

两人似乎同时对交谈失去了兴趣，相对着陷入了沉默，反复一起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之中，许久之后，潘尼斯才兴致索然地说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呵呵，昨晚她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围着图书馆绕了一个晚上。”凯特瑞亚泛起幸灾乐祸的笑容，调侃道：“一直到刚才换人之前，精神都非常亢奋呢。不过我们一换下她以后，她就倒在草地上睡着了。”

“草地？”潘尼斯一愣，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她提到过，图书馆和洋馆正在慢慢重合。”

“没错。”凯特瑞亚似乎很不满，没好气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就是你们那个破烂的洋馆，现在严重干扰到了我们的住所。本来已经住习惯了的图书馆，现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点新的变化。你根本理解不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房间变成一个陌生地点的感觉，这种别扭的感觉让我们大家很想集体揍你一顿。”

“为什么是我？”潘尼斯张大了嘴巴，无辜地说道：“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改变记忆的人不是我，洋馆也不属于我，为什么最后挨打的会是我？”

“那你的意思是说，想让我们去打凯瑟琳喽？”凯特瑞亚很阴险地说道：“还是说想让我们去欺负丽娜呢？”

“呃，哈哈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啊。”潘尼斯眼睛望天，干笑道：“果然是个郊游的好天气，哈哈哈哈。”

“哼哼，胆小的男人。”凯特瑞亚撇撇嘴说道：“懒得理你，啊，她醒了，以后再见吧。”

第六十章潘尼斯式安慰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刚一醒来，就看到潘尼斯正在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瞪得大大的眼睛仿佛是在参观什么怪异的生物一样，由于位置实在太过于顺手，丽娜忍不住抬手对着两只眼睛恰到好处的一戳，调侃道：“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是因为你的变变态态之魂更加剧烈的爆发了？”

“嗷～～～”潘尼斯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跳了起来，愤愤地说道：“你这个家伙，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戳我眼睛，该死的，好痛啊，还有，我哪里变态了，你不要随口污蔑别人好不好，这是很不道德的行为，呜呜呜，我要瞎了，看不见了，疼死我了。”

“真的很痛吗？”丽娜咬了咬嘴唇，带着歉意说道：“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伤到了没有。”

“当然是真的。”潘尼斯慢慢把手拿开，虽然两只眼睛很明显的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连红都没红，但他还是故作可怜的指着眼睛说道：“你看，都已经肿了。”

“我看看啊，还真是都肿了。”丽娜慢慢靠近潘尼斯的脸，突然又一次伸出手指戳了过去：“没肿我也要给你再戳肿，我戳。”

“哼，太天真了，同样的手段第二次对我使用时不会有效果的。”潘尼斯敏捷的把手挡在面前，拦住了丽娜的手指攻击，嚣张的大笑着说道：“我是不会再被你戳中的，嗷～～～”

“白痴。”丽娜收回踢在潘尼斯小腿上的脚，冷笑着说道：“刚才她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居然神神秘秘的瞒着我，真是的，肯定背后偷偷议论我来着。”

“你这个家伙，问题都解决了居然还是这么疯疯癫癫的。”潘尼斯抱着小腿单腿四处乱跳，咬着牙说道：“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报复回来的，哎呦，腿已经断了。”

“噗嗤。”潘尼斯夸张的表现让牧师少女忍不住笑出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别闹了，快告诉我，她们到底说了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保密。”

“其实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潘尼斯终于放下腿，挠挠头摇头说道：“只是给我讲了讲她们存在的独特方式而已，恩，很有趣的一种存在，就连传说中都没有出现过的。也许。在她们所形容的那个特殊的世界里，她们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神祇吧。”

“就这些？”丽娜抬头看了看天色。斜着眼盯着潘尼斯，疑惑地问道：“没有其他的内容了？不会这么简单吧。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才不信只说了这点内容呢。”

“呃……其实，还说了点别的，比如说，有个小牧师一个人在图书馆里住，有一天某本书没放好，半夜的时候掉下来，发出了很大的声音。然后那个小牧师被吓得尿床……喂，你这是谋杀啊。”潘尼斯话还没有说完，险险的避开横扫过来的钉锤，什么也顾不上的转头就跑，嘴里还大呼小叫的：“你这是要杀人灭口，你的邪恶计划是不会得逞的，无论怎么掩盖。事实和真相总会暴露在阳光下的，就算你杀了我也掩盖不了，救命啊，杀人啦。”

于是，在庄严肃穆的大地神教总殿，在古老而伟大的原初神灵黛妮雅的圣域之中。不知道多少个来往的神职人员们一脸木然的看着两个人追逐着从自己的面前跑过，似乎随时都可能有谋杀案发生。而那些年轻的学徒们更是觉得很不公平，因为他们发现，那个严厉苛刻，任何人的任何错误都不会放过的，在孩子们眼里凶恶的犹如恶魔一样的玛格丽特教长，对于眼前这两个明显破坏圣域的安宁在庄严之地大呼小叫的无礼之人竟然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喜悦的笑意。不过，为了明天不至于遭到作业加倍的处罚，这些年轻学徒很聪明的选择了闭嘴，毕竟即便是诚实正直的神职人员，作业加倍的话也是会睡眠不足的。

远远看着丽娜很有活力的在潘尼斯背后一路追杀，老教长玛格丽特很高兴，基恩也很高兴，在他们眼中，曾经那个活泼可爱活力十足的海伦娜终于又回来了，虽说现在可能活泼的有些……恩，过度，但毕竟可以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你给我站住，我保证不打死你。”丽娜咬着牙，白皙的脸上因为羞怒而泛起红晕，挥舞着的钉锤带起呼啸的风声，少女咬着牙的话语犹如从地狱传来的低语，带着让人畏惧和颤抖的力量：“你给我说清楚，尿床是怎么回事？混蛋，这种事根本没发生过，她们也不可能编造这种谎言的，肯定是你故意编造出这种话来戏弄我，我砸死你。”

“你刚才还说保证不打死我呢。”潘尼斯埋着头一路狂奔，还不忘反驳道：“连两秒钟也没有过，就改口说要砸死我了，女人果然是最善变的生物，我才不会相信你呢，救命啊，救命啊，你们这些神职人员就在远处看着惨剧的发生吗？你们还有没有一点慈爱之心啊，你们对生命了怜悯的爱护呢，赶快体现出来啊。”

“没用的，你觉悟吧。”丽娜凶残地笑着：“这是代表吾主对你进行制裁，没有人会帮你的，你还是停下来接受命运吧混蛋。”

一如往常的每一天，和身在知识之都时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两人就这样一追一逃，一路冲出了大地神教总殿的内部区域，又一路跑过大圣堂，最终冲出了黛妮雅的圣域。刚一冲出圣域的大门，潘尼斯忽然脚下一绊，一路翻滚着滚下了楼梯。

圣域的入口处，一位娇小的少女仰头望天，若无其事的收回了充当障碍物的法杖，装作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吹起了口哨。奔跑中的牧师少女一愣，迅速停下了脚步，对着依然在翻滚的潘尼斯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才转身面对着圣域门口的四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居然都来了，没有继续休息吗？”少女揉了揉眼睛，突然红着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做出环抱大家的动作，哽咽着说道：“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第六十一章凯瑟琳的关心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自从见面之后，凯瑟琳就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问题，牧师少女的状态明显不太正常，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走在返回旅店的路上，丽娜的脸上一直带着无法控制的笑容，对每一个过往的行人热情的打着招呼，如果手有空的时候，还会对他们挥手致意，虽然从身体语言的表现来看，她还是隐隐的把自己藏在芙蕾雅的身侧，和陌生人拉开一定距离，但光是这种热情的表现，就已经让凯瑟琳快要认不出她了。骑士少女走在最后，和潘尼斯并肩而行，悄悄地问道：“这样让人很不习惯啊，她是不是又找到什么新的书了？”

“很显然，她终于彻底疯了呗，哎呦。”潘尼斯捂着被丽娜随手抛来的杂物砸中的头，丽娜明显听到了他的评价，不过心情非常好的少女懒得再和他追打，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他把更恶劣的评语吞了回去。潘尼斯举着丽娜抛过来的树枝，委屈的对凯瑟琳说道：“你看，我没说错吧，这就是证据，她现在变得实在太可怕了。”

“你活该。”凯瑟琳妩媚的白了潘尼斯一眼，抢过他还举着作为证据的树枝扔到一旁，没好气地说道：“现在你没证据了吧，那就赶快回答问题。”

“喂，你们是串通好的吧，居然替她毁灭证据，你的正义之心呢？你骑士的公正呢？你简直已经背离了骑士的信仰，哎哎，冷静，冷静，我闭嘴。”在凯瑟琳手按剑柄目光不善的威胁之下，潘尼斯很明智的选择了屈服，苦着脸说道：“好吧，你刚才问什么问题来着？喂喂，别闹，我想起来了。哈哈哈，真的想起来了，把剑收起来。恩，其实她现在也挺正常的。不是吗？只是心情非常好，所以正常的有些过头了而已。”

“也就是说，一切顺利喽？”几人汇合之后，少女们仿佛约定好的一样，没有人问起丽娜具体的情况。丽娜也没有主动解释，就像仍然在圣都的时候，几个人在福克斯大街的街口遇到了刚刚从教会结束帮忙返回的洋馆的丽娜一样，没有过多的关心，没有过多的询问，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寻常，可以让牧师少女在平凡却又熟悉的气氛中，把心情从激动中恢复平静。如果牧师少女今天遇到的事并不很如意，那么这样熟悉而平淡的气氛，就是舒缓她内心最好的药物。但即便如此。凯瑟琳到底还是无法压抑心里对于家人的担忧，忍不住对潘尼斯悄悄的询问道：“她见到她姐姐了？情况怎么样？你们在里面呆了那么久，一定说了很多吧。”

“其实她们也没说什么，对于她们这对孪生姐妹来说，从小就是心意相通的，一旦放下对彼此的愧疚，就能重新进入这个状态，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完全理解对方的一切想法。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必要再用语言来表达什么呢？”潘尼斯总算不再胡闹了，懒洋洋地说道：“放心啦，她的姐姐。还有她的主教爷爷和教长阿姨，都不是什么坏人，当然了，她自己也不是。所以，以前发生的那些事，现在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些小插曲而已，就连是不是相互原谅都已经谈不上了，所以完全不用再担心啦。至于我们在里面呆了那么久，那是因为陪她回了一趟废弃的图书馆。”

“果然回去了吗？”凯瑟琳缓缓地点头道：“我们刚才还在猜想，你们也许会去废弃的图书馆转转呢，看来果然没猜错。怎么样，图书馆之行有什么收获吗？”

“呃……显然她是不可能有什么收获，只是一堆被火烧毁的废墟而已。”潘尼斯耸耸肩，看似随意地说道：“只不过，我倒是有了不小的收获，起码确认了她那些朋友们的存在，而且大概理解了她的那群朋友们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方式存在着，不得不说，的确是非常有趣一种存在，不过正如她们自己所说，她们存在，但也不存在，唔，反正比较复杂就是了，具体情况你还是问丽娜吧，虽然她自己可能都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让她的朋友们出来给你解释，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懒。”

“也好。”凯瑟琳并没有要求潘尼斯继续说下去，她心里很清楚，潘尼斯不肯继续说下去显然不是由于他所说的我懒这个原因，而是因为继续说下去的话，就会牵扯到一些丽娜或者她朋友们的隐私。既然潘尼斯从丽娜的朋友们那里得知了这些隐私，那么作为被信任的一方，他就有必要不辜负对方的信任为对方保守秘密。而凯瑟琳作为亲密的朋友和家人，如果再继续问下去的话，就会有很大的可能对大家的感情造成影响，作为一个接受过严格的贵族式人际关系教学的人，骑士少女是不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的，因此凯瑟琳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她的主教爷爷对于咱们之后要做的事没有什么意见吗？”

“他知道，有些事是你们一定要坚持的，阻止了也没用。”潘尼斯撇撇嘴，显然对于少女们一定要参加这次远征很不满，或者说很不放心，不过既然无力阻止，他也只能随口抱怨几句后继续说道：“不过丽娜她倒是争取到了一个你一定非常喜欢的待遇。”

“什么待遇？给咱们金币支援吗？”凯瑟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急切地说道：“还是要送咱们大量的物资作为支持？”

“别开玩笑了，他们教会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就差由大主教领着一群牧师在城市里乞讨去了，怎么可能有金币和物资给你做支持啊。”潘尼斯翻了个白眼：“只不过，咱们可以一起去黛妮雅的圣域里去免费住宿了。”

“恩？节省大量的住宿开支，真是个好消息，不知道咱们之后不住旅店了，市政厅能不能把住宿费用给咱们折成金币呢？就算少一点也没关系啊。”凯瑟琳舔了舔嘴唇，兴奋地说道：“还有，除去住宿之外，大地教会肯定也会负责咱们的饮食吧，恩恩，一定会的。”

“你们两个够了啊。”一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丽娜终于忍不住了，额角的血管一阵乱跳，回头咬着牙怒道：“不许再说了，实在是太丢脸了。”

第六十二章姐妹的新形象

晚上的大地神教总殿，总是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在这片占据了几平方公里土地的圣域之中，每天白天会有六百多名神职人员在大圣堂以及各种建筑中工作生活，但是再加上来往的参拜者和游客，让整个大地神殿的区域总是会显得热热闹闹的。但是到了夜晚，游客散尽了，一部分神职人员在内维尔市有自己的家庭，也都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家中，这样一来，几平方公里的空间上就剩下了三百人左右，而且只集中在几个建筑之中，大片大片的区域除去夜晚时的巡逻人员之外，就冷冷清清的空无一人，让夜晚的圣域带着说不出的萧索。

今晚的圣域里同样的冷清，但似乎有些细微的不同。以往夜晚的圣域，为了节省开支，历任大主教都会维持着同一个命令，就是天黑之后，只有人员聚集区域才可以使用晶能灯，单位人数低于五人的，只允许使用油灯或单只蜡烛，因此每天天一黑，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有极少数几个区域才被灯火照亮。但是今天不同，今天的大主教显然把历代大主教传下来的规定彻底丢在了一旁，居然一反常态的把从圣域的入口一直到教会内部区域中间地带这条路线沿途的晶能灯都点亮了，让这条路在一片黑暗之中格外显眼。在道路的尽头，是教会的公共餐厅，所有居住在圣域中的神职人员，每天都可以免费获得三餐供应，虽然三餐的质量显而易见的不会很好，但起码它们都是免费的。

但是在今天，除去灯光上的异常之外，就连饮食的供应也出现了异常，早在下午的时候，教会高层就已经下达了通知，今晚的晚餐供应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更晚一些的时候。会举行晚宴宴请所有圣域的神职人员，以此来庆祝继承人的确立和远行者的回归。

虽然大主教的言辞很模糊，但教会中的大部分人，都对于公告之中所指的事有略微的了解，毕竟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还没有久到两人身上的传闻都会消散的地步，尤其是贝蒂作为苦修士一直生活在圣域之中。就更加减慢了传闻的消散速度，以至于即使到了现在。依然有绝大部分神职人员模糊的知道一些。虽然他们并不了解详情，甚至说根本不清楚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知道真实情况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但大多数人起码知道大主教大人心中有明确的继承人人选，也知道有一位年轻而强大的贤者，一直在民间传播黛妮雅的荣光。因此，对于大主教突然发布的通告，大家只是惊讶，却并不意外。或者说还有几分欣喜，对于一个教会来说，能在教宗在世的时候就明确的确立继位者，能够为未来的教会减少大部分来自于内部的麻烦，可以算得上一件值得欣喜的事了。

当月光三姐妹的身姿从天边缓缓升起的时候，常年隐居在圣域深处的大主教基恩，身着改造后的主教礼服。手持代表黛妮雅威仪的麦穗权杖，在两位女士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了公共餐厅。巨大的双层餐厅里已经聚集了四百多人，除去苦修士们和一些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因而不愿意凑热闹的老人之外，大部分人都已经聚集在了餐厅里等着宴会的开幕，因此当大主教三人进入的一瞬间，便成为了四百多道目光的焦点。

走在中间的大主教。所有人都已经很熟悉了，而在左侧搀扶着他的教长玛格丽特，分管整个圣域的后勤，经常和各个部门针对资金问题发生争执乃至争吵，因此同样并不陌生，但在左侧搀扶着大主教的女士却很奇怪，全身都包裹在一件崭新的牧师袍里。就连头部都被兜帽遮住，完全看不清外貌和身材，也就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模糊的猜到，眼前这位神秘的女士，很可能是曾经身在苦修会中的贝蒂。

“大家都坐吧，今天不是什么正式的仪式，只是一次庆祝宴而已。”老主教肥胖的身体和圆圆的面孔让他看起来非常容易亲近，在神职人员心里一直是非常随和的形象，今天他也不例外，一进门就笑呵呵的大声说道：“其实就是找个理由，让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毕竟咱们教会餐厅里的食物……哈哈哈哈，大家都理解嘛，难得这次的理由玛格丽特接受，不趁着这个机会热闹一下怎么可以。”

老人的话让大家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会心的笑声，教会的财政情况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对于玛格丽特教长的苛刻和吝啬，大家也能理解她的难处，对于她的评价更多的只是玩笑而已。因此，老主教像是自嘲一样的话更是拉近了教长和神职人员之间的距离，不少年轻的学徒们甚至开始借机起哄，不过老教长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这群捣乱的孩子们躲到一旁瑟瑟发抖去了。

“不过，大家还要稍等一下。”老主教走到正中自己的座位上，双手在空中虚按，制止了大家的哄笑：“今天的另一位主角很快就到了，请各位再多一点耐心。我想有些老朋友也都猜到了，另一位主角就是游走在民间为吾主传播荣光的贤者，地之礼赞这一代的持有者，深受吾主宠爱的孩子，传奇阶贤者海伦娜，大部分……哦，他们来了。”

随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几个冒险者在大家的注视下从餐厅外慢慢走了进来，被冒险团的成员们簇拥在中心的，是同样头戴兜帽包裹在牧师袍中的丽娜。两位同样穿着的女士仅在一瞬间就确定了彼此的位置，目光在空中交汇的同时，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自从不久前离开旅店之后，丽娜就一直保持着现在的穿着，所以冒险团的同伴们也没有看到过她的样子，于是两位女士兜帽下的形象，让熟悉她们的人都呆住了。牧师少女一头光滑柔顺的银发已经不见了，光秃秃的头皮上还留着十七八道细碎的割痕，而对面的贝蒂也同样令人惊讶，抬起头时，眉心拥有了一道新月形的伤痕，那是大地罪民的印记。

第六十三章没有银发的银发少女

两位少女隔着七八张餐桌相对而立，虽然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其中一个肤色异常的苍白，而另一个却被阳光晒得黝黑，但除此之外，两人已经再也没有什么不同了，同样是光秃秃的头顶，同样艳丽的五官，眉心同样新月形的疤痕，如果忽视掉肤色的话，恐怕再难分辨出两人的身份了。如今，这两位一模一样的女士隔着远远的相互对视了片刻，慢慢靠近彼此，走到一起之后，同时摸了摸对方光秃秃的头顶，再摸摸眉心一新一旧两道新月形的疤痕，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早该想到，唉。”丽娜心痛的抚摸着姐姐的眉心，叹息道：“你这个家伙一定会做这种傻事的，明明比我更漂亮，非要添上这么一道丑陋的疤痕，多可惜啊。”

“唯独你没有资格说我。”贝蒂拍打着妹妹布满伤痕的头皮，没好气地说道：“一看就是自己剪的，把自己割伤了这么多次，明明小时候那么怕痛，如果还和那时候一样的话，这么多道伤口恐怕你早就哭的眼睛都肿了吧。而且你的头发那么好，从小就留起来的，已经二十多年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嘿嘿，那咱们就谁也别说谁啦。”自从和自己的姐姐重逢，丽娜的智力似乎正在直线下降，傻乎乎的笑了一阵，像是遇到了最开心的事一样：“这样多好，咱们更相似了，对吧。”

“一点也不对。”贝蒂摆出一副姐姐的样子，掐着丽娜的脸，板着脸说道：“你这个笨蛋是不是担心我还会嫉妒你的头发呀，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哼，如果按照你的理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会嫉妒你的外表啊。”丽娜甩开姐姐的魔手，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和你是一样的嘛。既然它们曾经造成了不好的后果，那就干脆把它们都舍弃，这样咱们姐妹之间就再也没有隔阂，也再也部分彼此了。”

“我可不想每次都看到一颗反光的脑袋在我面前晃。”贝蒂撇撇嘴说道：“实在太晃眼了。”

“那你首先要做的就是砸碎所有视野范围内的镜子。否则你走到哪里眼睛都会被晃的。”丽娜丝毫不退让的和姐姐开始斗嘴：“而且我这算什么？那边的不是更晃眼吗？”

“咳咳咳咳。”正抚着胡子笑眯眯看着两姐妹和睦？相处的大主教基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阵呛咳之后，苦笑着摸摸自己光亮的头顶，尴尬的小声说道：“那个，我这个是年纪大了自己掉光的。和你们不一样，你们两姐妹吵架不要伤及无辜啊。”

“哼，反正我不管。”丽娜扭开头哼了一声，嘟囔着说道：“反正我要和姐姐你一样。”

“我明天就重新开始把头发留长，哼。”贝蒂同样一声冷哼：“离开苦修会重新开始学习之后，主教爷爷的意思是让我重新蓄发，算是为了今后做准备。所以说，随你怎么想，你愿意保持这样我也不管，反正从明天开始我就重新蓄发了。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那我也留起来。”丽娜立刻急了，气呼呼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

“你们两个真奇怪，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开始吵，不就是一点毛吗？我们每年都会大把大把的掉毛，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很显然，能说出这种话的，也只有跟在潘尼斯一行人身后来凑热闹的光暗双子了，翼人姐妹同时展开羽翼，果然像她们说的，几根黑色和白色的羽毛从展开的翅膀上飘落。双子得意地说道：“你看，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每年还用羽毛制作帽子呢？还有枕头，睡起来可舒服了。”

“两个白痴。”一只会说通用语的怪异大狗让在场那些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年轻学徒们惊讶的连嘴都合不拢了，缩小到家犬大小的蝎尾狮迪利甩甩带着倒钩的尾巴。嘲讽地说道：“你们不但按季换羽毛这种反应像鸟类，难道连大脑也变得和鸟类一样小了吗？人家争论的是头发，你们说的是羽毛，真是两个笨蛋。”

“唉。”潘尼斯叹了口气，两手分别按住冲过来就要和迪利扭打在一起的双子，无奈地说道：“你们两个别闹了。这里是人家的圣域，而且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围观，你们难道真想像昨天一样，把人家屋子里的饰品拆掉一半吗？”

“觉得头很痛吧。”凯瑟琳凑到潘尼斯身边悄悄地说道：“我倒是觉得很高兴，因为这两年来，我每天都会忍受类似的头痛，这次终于换成你了，哼哼，活该。”

“咳咳。”老主教基恩再次干咳了几声，对两位还在斗嘴的女士招招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两个就先别吵了，头发的事等以后你们再慢慢商量，来来来，到这边来，丽娜，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吗？不准备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几位都是我冒险团的家人。”丽娜这才醒悟过来，拉着自己的姐姐走到几人面前，给姐姐也是给在场所有的人依次介绍，至于翼人双子和蝎尾狮迪利，由于特征实在太过明显，也就不需要再介绍了。直到把冒险团的其他五人介绍完，牧师少女才微笑着说道：“这几年，他们一直在我的背后支持着我，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贝蒂神色微动，之前和丽娜两人在房间里私密交谈的时候，丽娜就曾经很多次提起过她的这些伙伴，更是多次提起这些人对她的支持和鼓励，这让贝蒂的心中对这些人充满了感激。因此，当丽娜总算介绍完最后一个潘尼斯的时候，贝蒂拉着自己的妹妹，对五人郑重的躬身行礼，认真地说道：“我们如果失去了彼此，就好像失去了一半的灵魂一样，再也不完整了。而你们的帮助，等于同时拯救了两个不完整的灵魂，让她们重新恢复了正常。我苦修了很多年，所以现在不太会说话，无法用华丽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内心，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知道，我对你们的感激发自内心，而且永远不会褪色。”

第六十四章神职者的狡猾

“大家安静，安静。”老主教基恩抬起手，压下了几百人窃窃私语时混在一起的杂乱声音，提高声音说道：“虽然时间过去已经很久了，但在座的各位教友里，应该有一部分还记得这两个孩子吧，海伦娜和贝蒂姐妹，我仅有的两个学生。最近一段时间里，很多近几年才从其他教区调回这里的教友们私下里跟我聊天的时候，都有意无意的提起过尽快确立大主教继承人这件事，大家的好意我心里明白，对于一个大规模的教会来说，大主教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一个明确的继承人是非常重要的，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矛盾。不过，明白是明白，但我并没有接受，原因其实在圣域里工作了十多年的教友们心里应该都很清楚，就是因为我心里早就有了继承人的人选，啊，现在你们应该很容易猜到了，就是这两个孩子。”

餐厅里再度响起了一阵阵蜂鸣般的低语，而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大地教会里的宴会的安排显得很有趣，似乎与绝大多数雅拉世界的宴会模式都有所不同。在大多数地区，举办这种大型宴会的时候，往往不设固定座椅，食物在中间集中摆放，然后贴着墙壁的角落里摆上一些座椅，想要正式用餐的人在中间选取了食物之后，各自走到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享用，而大多数无意用餐的人，只是手拿着酒水，在各处来回走动，与熟悉的或者是想要接触的人进行简短的交流。对于主办方来说，这种宴会方式可以省去不少麻烦，比如不需要费心去纠结与会者的地位和座次是否相符的问题，也不需要考虑相邻作为的几个与会者之间关系的好坏和身份差距，因此深得主办方喜爱，而且对于与会者来说，松散的宴会形式也给这些目的并不在食物上的人们带来了更多的机会，无论是寻求合作的可能，还是借机拉拢盟友。甚至只是为了循着香水的气味去追求一段浪漫的艳遇，都比传统而又古板的古老宴会形式要方便的多，因此近三百年来，已经逐渐成为了雅拉世界上流社会的标准宴会方式，甚至就连一些教会，都喜欢在宴会中使用这种形式了。

但是大地教会这次并没有遵循这样的习惯，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目的不同。大多数宴会的目的都不在宴会上，而是在于参与宴会的其他人。但是大地教会不同，他们举办这次宴会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大家凑在一起好好吃一顿，至于什么继承人确立什么贤者回归，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等到吃的舒服了以后再去琢磨也不迟。所以，今天的宴会采取很传统的布置方式，餐厅中央摆着一张大桌子，那是大主教和教长还有几位教会高层的位置，贝蒂和丽娜自然也要陪在大主教身边。她们才是今天宴会的主角，呃，当然了，是除去食物之外的主角。围绕着正中的主位，环形摆放着二十来张长桌，所有的与会者都围坐在桌旁，厨师们早已把丰盛的食物分配到每个人面前的餐具中。以供大家享用，按照玛格丽特的安排，今天的食物随便吃，要保证每个人都满意，于是，参加宴会的年轻人们感觉就像是进入神国一样幸福。对于身为宴会主角的丽娜和贝蒂充满了感激。

他们只顾得上吃，窃窃私语的自然是那些不再年轻的教众们，他们在教会里有自己的职务，自然也有自己的收入，平时的生活比那些住在教会里的学徒们好多的，自然就不会像他们那样紧盯着食物不放。听到老主教基恩的话，他们更多的是在思索继承人确立之后可能会产生的变化。同时也在讨论两个人如此突兀的出现背后所隐藏的意义和真相。不过，那些极少数了解一定实情的人并没有多嘴的说出事实真相，在十多年前就有资格接触到真实的神职人员，现在起码也有有资格进入教会的高层了，而且年纪也不再年轻，这些人才不会蠢到把真相到处乱说，他们每个人都眯着眼睛笑呵呵的像只偷吃了鸡的老狐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周围一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起讨论的热热闹闹的。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点。”基恩敲了敲桌子，笑呵呵的制止了嗡嗡响的低语，拍着两个女孩的肩说道：“十四年前，她们两个很突兀的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大多数认识她们的人都感到很奇怪，也有些人有意无意的问过我，不过，我一直没有对大家说明真相，在这里我要给大家道个歉，不是我不信任各位教友，主要是不想大家去打扰她们的自我磨练。”

“没错，就是自我磨练，特别是心灵上的完善和磨砺。从最开始，她们的天赋和信仰的坚定，就让我打算把她们培养成新一任大主教。但是在日常的学习和生活中，我们共同发现，她们的心灵上还有不少漏洞，虽然以当时的情况她们成为新任大主教是足够了，但是如果想要更广泛的传播吾主的荣光，还是略显不足。所以，这两个孩子主动要求进行艰苦的自我磨练，以使自己的心灵再没有缺陷，可以更好的沐浴在大地的慈爱之中。”基恩一脸正经的说着像是真话一样的谎言，如果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也算不上谎言，只是把真相换一个角度说出来而已，这也许就是神职者特有的语言吧，诚实中隐藏了无数的陷阱。不过，显然老主教可不认为自己这种说话方式有什么问题，乐呵呵地说道：“她们两个都是天才，不需要我们去担心，就自己按照未来的分工，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磨练方式。她们的方式部分教友也都知道了，贝蒂进入了苦修会，用苦修来磨练自己的内心，让自己对女神的信仰更加忠诚，而海伦娜把自己封闭在图书馆里，在孤寂和黑暗之中感悟吾主的神圣。”

第六十五章形象塑造

“十四年的苦修，让贝蒂对吾主的信仰更加虔诚，这孩子的对女神大人的爱和崇拜，随着苦修的进行每一天都在加深，凡世的繁华与财富，再也无法对她的心灵产生一点点诱惑，只有沐浴在女神的荣光之下，才能让她获得心灵的宁静。所以，今天我决定把她正式重新介绍给大家，这就是我未来选定的继承人，在我最终回归大地怀抱之后，接替我的位置成为新任大主教，带领大家继续传播吾主的荣耀。”肥胖的基恩说完长长一段介绍，停下来稍微喘息了一阵，年纪的增长让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连说话的时间太久，都会有疲劳的感觉了。不过，面对现在这种情况，欣喜的老人无视了身体的疲劳，喘匀了气息后继续说道：“而这边的海伦娜是贝蒂的妹妹，她在跟随我学习的过程中，感受到了自己对于吾主的意志和教义的理解不足，所以她搬进了旧图书馆里，在每天祈祷聆听吾主的声音之于，就是专心钻研教会中的典籍，用全部身心去体会女神的慈爱之光。这样的研修持续了十年，直到她认为在书本上再无无法让自己获得提高，于是四年前她离开了图书馆，甚至离开了圣域，以旅行牧师的身份游走在雅拉大陆上，尽自己的能力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让吾主的名字传遍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就在旅行过程中，她终于彻底领悟了女神意志的真谛，成为近百多年来咱们大地教会都没有出现过的贤者。而她额头上的罪民印记，正是在她在研修过程中，感受到吾主的慈爱之心和对世人的怜悯关怀，愧疚于自己无力为吾主分担更多，因此认为自己是吾主的罪人，才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时刻提醒她自己，时刻不忘吾主的这份慈爱和怜悯。”

“看看，看看。这就是神职人员的厉害。”冒险团的其他成员外加三位异族半神作为客人，本应在场地正中有自己座位的，不过在八个人的一致要求下，他们最终被安排在餐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和所有的大地信徒们都保持着一段距离，有一片单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于是，大家终于不用再顾忌场合和形象。可以一边看着丽娜很苦恼的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一边开心的享用丰盛的晚餐。潘尼斯手里握着一根刚刚啃完只剩下骨头的烤草鹰翅膀。一边调侃着说道：“什么话经过他们的嘴说出来，意义就已经完全变了。啧啧，他形容的那个充满了慈爱与怜悯的人到底是谁啊，哈哈哈哈，真的是那个天天把自己装成别人样子的胆小的笨蛋吗？哈哈，丽娜被他这么一形容，我都觉得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了。”

“你给我小声点，还有，把你手里那根骨头放下。不要再故意在迪利大师面前晃，他看你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危险了，你还想爆发严重的骚乱吗？”凯瑟琳严厉的制止了潘尼斯继续像逗狗一样逗弄迪利的寻死行为，却也忍不住对他的评价表示赞同，无奈的笑道：“你说的确没错，丽娜确实被他形容的完全认不出来了。不过，我想他会这么说。也是很无奈的选择，作为大主教，他也有他需要考虑的事。”

“当然是很无奈的选择，想要确立继承人，就要塑造好贝蒂的形象，虽然不能说完美无缺。但起码要足够高尚。”潘尼斯点头道：“想要让丽娜成为教会在凡世民众间的代表也有同样的要求。所以她们的过去必须暂时被隐藏，也许等她们的地位稳定下来以后，可以不再在乎这种形象问题，但是在刚刚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还是必须的，包括基恩让贝蒂把头发重新留起来也是这个原因。啧啧，看来他对丽娜和贝蒂两人还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也许不止是因为心里的内疚和不安吧。恩，也许。”

“内疚？”看着面前那些丰盛的食物，却在凯瑟琳的强令下不得不控制食量的芙蕾雅早早就一脸委屈的放下了刀叉，很无聊的托着下巴四处乱看，寻找着凯瑟琳不注意的机会去获取食物。这时听到潘尼斯的话，熟悉各种斗争和阴谋的她很敏锐的抓住了重点，疑惑地问道：“看来他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啊，否则你也不会用到内疚这种说法了。”

“不用这么敏感吧。”潘尼斯头痛的按着额角说道：“这是我不能说的话题，明白了？”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看来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芙蕾雅和凯瑟琳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足够聪明的女人，潘尼斯闪烁的言辞结合丽娜之前那些事本身的疑点，答案立刻便在她们的脑中成型了，凯瑟琳面带不满地说道：“可以理解，但无法接受，呼，这件事要对丽娜保密才行，否则对她的大家有点太大了。”

“哈，和我当时的反应是一样的，就连用词都完全一样。”潘尼斯说道：“不过倒是不用太紧张，别把丽娜看成傻子，这么多年了，她心里多少都会猜到一点的，而且就算她真是傻子，她的那些朋友也都不傻，不可能不提醒她的，所以说既然她不肯提起，那咱们也就没必要再纠缠这件事了。”

“恩，你觉得我把这个评语告诉她怎么样？”凯瑟琳一脸深思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充满了危险：“我认为她一定会非常感谢你对她这个评价的，恩，一定是这样。”

“喂喂，这种告密的行为实在太过恶毒了啊。”潘尼斯一头冷汗，用力摇头道：“一点也不符合你骑士的身份。”

“哼，谁让你说她是傻子。”凯瑟琳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叮嘱道：“不过大家千万注意，不管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也不要在她面前再说起这件事，没问题吧。尤其是你，薇薇安，一定要记住。”

“啊？记住什么？”一直低垂着头的法师少女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道：“为什么叫我？”

“没事。”凯瑟琳面无表情的把薇薇安的头重新按下去：“我什么也没说。”

第六十六章少女们的争论

“所以说，关于教会的未来，关于继承人的人选和将来发展的方式，其实我早就已经规划好了，但是为了保护她们磨砺自己的时候不被太多凡俗的事物所干扰，所以我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而且也严令知情者对此保密。”老主教基恩所说的内容，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只有最关键的一些内容，通过语言的艺术对其他人造成了误导，以至于让不知情的人都认为一切事都在老人的计划之中，都认为他的确从十几年前就已经这样安排好了。看到其他人的反应，老人笑了笑说道：“因此，当各位教友劝说我尽早确立继承人的时候，我只是言语模糊的敷衍大家，绝不是不信任各位教友，而只是为了尽量给她们两个的修习创造最好的条件，同时也不给造成太大的精神压力。这也算是一个老人的私心吧，到底她们两个是我仅有的两个学生，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学生水平越高越好了，哈哈哈，还希望各位老朋友们原谅我这种不顾大家心情的自私行为啊，毕竟人老了嘛，多少都会有一点改变的。”

对于老主教的自嘲，周围的神职人员们发出了一阵压抑着的窃笑，并没有人表示出什么特别的意见。在雅拉世界的教会里，一个教宗确立自己的继承人，往往并不是根据自己的意志，而只是向神灵推荐一些人选，再由神灵来指定具体的继承人，因此，教会之中几乎不存在继承人之争这种问题，除非强大到可以影响神灵的决定，否则争夺没有任何意义，而如果真的强大到可以对神灵产生影响，也就没有必要再去争什么继承人了。唯一可能会出现继承人之争的，就是上一代教宗没有来得及确立继任者就去世了，这样有时候各地有资格继任大主教的主教们就会开始暗中竞争，希望表现的更突出。从而让神灵可以选中自己，这一段权力真空期往往会造成不小的混乱，所以绝大部分宗教都会尽力避免。

“今天请大家一起来这里，主要就是为了向各位教友道歉，瞒了大家这么多年，我心里实在是感觉非常愧疚。”老主教表情严肃的向四个方向分别鞠躬，满怀诚意地说道：“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弥补我的过失，今天我就把她们两个介绍给大家。以后虽然海伦娜这孩子会继续在雅拉大陆的凡世间传播吾主的荣光，和大家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但贝蒂这孩子会一直在圣域里继续跟随我学习，直到我无力再为吾主效力，到时候她就会接过吾主的权杖。所以，还请各位可以不计较我隐瞒的过失，在今后尽量帮助她引领教会，让吾主的圣名传遍雅拉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真会说话。到底是在大主教的位置上呆了几十年的人啊。”芙蕾雅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听着老主教的演说，带着几分调侃说道：“不但把不合理的事强行扭转成合理的，而且用开玩笑的方式，拿自己的年龄做借口，让谁也没法责怪他，最后还要帮着继承人拉拢教会里的中高层。啧啧，这样的人不去做贵族研究政治，简直是一种浪费啊。”

“领导一个大型教会的人，又和领导一个城市甚至国家的贵族有多大区别呢？”身为法拉尔帝国前大贵族的后裔，凯瑟琳对此倒是看的很清楚，非常平静地说道：“这些大型教会的教宗们。可不见得比贵族的手段差多少，恐怕这些说话做事的方法，早就成为他们的本能了，估计也是因为他们这种思考问题的方法，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当年丽娜和贝蒂姐妹之间存在的问题，而这种方式恰恰是我最不喜欢的一种。”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确很高效。”芙蕾雅耸耸肩说道：“起码我想不出来任何其他方法可以像这种这样。彻底的解决她们内心的缺陷，不留一点隐患的让她们重新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虽然我也不喜欢，但很多时候，他们的方法的确是理论上最好的选择。”

“然而你口中的这个最好，并没有把个人的感受考虑进去。”凯瑟琳和芙蕾雅之间，对于这些问题的看法总是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也就经常会导致像现在这样的争论：“你说的这个最好只是针对于结果，也许你们觉得，为了取得最好的结果，可以牺牲个人的感受，但是我却不这么想。我认为，所谓的结果，其实都是由人构成的，只有不对当事人内心造成伤害的方法才称得上最好的方法，哪怕这种方法最终的效果会略差于你们的方法。”

“你们两个就别为已经发生的事争论了。”一直在旁听的潘尼斯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道：“几千年了，无数的学者们和政客们为了这个问题争论，但一直到今天为止，都没能得出一个标准答案，实际上这类问题本身也没有标准答案，完全在于每个人看待问题的方式和态度，所以你们注定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又何必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呢？”

“不然我们做什么？”凯瑟琳无奈的看着潘尼斯，用无力的声音说道：“让我们像你一样，和她们一起玩拍羽毛的游戏吗？”

“很好玩呀。”“没错没错，的确很好玩呀，我们都玩了一百多年了。”“以前找凯尔哥哥一起玩的时候他都不肯，这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玩呢。”“还是喜欢现在的凯尔哥哥，不会板起脸来对我们说教。”“当然以前的凯尔哥哥也很好啦，但是现在的更好。”“对呀对呀，越来越喜欢现在的凯尔哥哥了。”

“你看。”潘尼斯一摊手，笑容里带着深意说道：“有的时候，放松束缚自己心灵的枷锁，用最真实的一面去对待这个世界，反而会获得更大的快乐。”

“你说的倒是没错啦。”凯瑟琳叹了口气，按着额角说道：“但是问题是，你心灵的枷锁似乎放的有点太松了，松的实在太特别了。反正我是想不出，有谁放松了心灵的枷锁之后，会在宴会上玩拍羽毛的游戏玩到钻进桌子底下去。”

“哈哈哈，今天的晚餐真是丰盛啊。”潘尼斯抬眼望天，干笑着说道：“味道不错，恩，味道不错。”

第六十七章异族们

“我们的巨盾卫士和飞斧投手部队，不可能绕到沙之国沿线布防。”内维尔市行政区一家昏暗的普通酒馆里，一个全身铠甲的矮人猛地灌下一大杯烈性麦酒，把足有一升容量的巨大木杯重重顿在桌子上，发出震耳的响声。矮人胡乱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液，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粗声道：“沙之国那种鬼地方我可去过，到处都是沙地，以巨盾卫士的重量，在里面根本没法自由移动，走几步就会陷入沙地里，让我们在里面布防，简直就是最大的折磨。精灵，还是让那帮精灵去沙之国防线布防好了，他们那么轻，一定很适合那里，哈哈哈，没错，就应该这样，我真是太聪明了。”

“说的好像你有资格做出决定一样，白痴。”精灵和矮人两个种族可以算是邻居，实际上两族之间的外交关系算是很不错，但是由于艺术风格、生活态度还有性格喜好之类的问题，让两族的成员之间总是互相看着不顺眼，因此两族的成员凑到一起，经常会相互鄙视讽刺，值得庆幸的就是从来不会真的打起来。现在的情况就是很明显的例子，当矮人哈哈大笑着说完自己独特的见解之后，和他同桌的精灵男性端起水晶酒杯，优雅的抿了一口香醇的美酒，讥诮地说道：“你要真是那么聪明，怎么三人议会没有让你做代表参加军事会议呢？哼哼，你也就是会嘴里随便说说，如果真说让你进会场，估计你早就吓得在地上挖个洞躲进去了。”

“是五人议会，已经不是三人议会了，你们这些每天只会发呆的精灵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时间的改变啊。”矮人用力一拍桌子，不满地吼道：“还有，我不是地穴矮人，混蛋，我们高山矮人不喜欢挖洞的，而且就算是地穴矮人挖洞也不是因为害怕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更不会因为参加个会议就害怕的，只有你们这些木头生物才会整天躲在森林里。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是现在也在会场外面喝酒消磨时间吗？你们精灵王庭不是也没请你进入会场参加会议吗？哈哈，你以为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因为我只是个高阶林卫啊，只是作为使节团的护卫沿途守护的，当然不可能让我进入会场参加会议。”精灵耸耸肩。一点都没有因为矮人的讽刺而不快，很淡然地说道：“我知道种族决策这种东西我不懂。所以我才不会像你这样喝多了酒就拍着桌子胡说。你们这些粗鲁的家伙就是这样，每次喝几杯麦酒就发疯，再喝多一点估计连自己的姓氏都会忘掉了，唔，你现在没忘吧，艾尔先生，你还记得你姓氏是什么吗？”

“混蛋，你都说了我姓艾尔了，居然还问我。”矮人拍着桌子怒吼：“你是在调侃我吗？”

“当然。你现在才发现吗？也真是迟钝啊。”精灵嗤笑着调侃道：“怎么，居然又生气了？今天这是第三次了吧，哈哈哈，难道你还想跳起来打我的膝盖吗？”

自从冒险团一行人抵达内维尔市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大家都清晰的感受到了内维尔市正在逐渐发生着改变，大街上。各族的人数正在逐渐增多，人流量也越来越大。走在路上，随时可能见到各种异族的智慧生物，成群结队大呼小叫的兽人，扛着巨斧拎着塔盾，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咣当咣当响声的矮人。举止优雅身上永远带着植物清香的精灵，身背弓箭随时会吐着舌头甩着尾巴的蜥蜴人，身上永远笼罩在一层水雾之中散发着淡淡海腥味的海民，从来不走道路只从天空飞过，还会洒落一地羽毛的翼人，各大种族在内维尔市越聚越多，至于全副武装的小队骑士。头戴尖顶法帽的倨傲法师，身穿牧师袍的各种神职者更是成群成群的出现，让内维尔市的市民们感到格外新奇。毕竟对这些常年生活在城市中的普通人来说，如果没有这次涵盖整个雅拉世界的各族大会，恐怕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同时见到这么多种类的异族了，身处这样一个环境里，会让这些普通人类们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人类并非像千年前的人们认为的那样，是这个大地的主宰，只有和这些其他的种族和睦相处协同发展，才能真正的联手主宰这片土地。

这些种族们来到内维尔联邦的首都之后，也并没有把自己关在内维尔议会转为他们准备的旅店里，毕竟会议并不是马上就开始，而且开始后还要经过十到十五天的讨论期，如此漫长的时间里，让所有人与世隔绝并不现实。因此，各族的代表们，特别是这些代表的护卫们，就像是一群普通游客一样，在城市的街道之间穿梭游览，大部分与会者和他们的护卫们都并没有太多机会在其他种族的城市中游历，就算曾经来过内维尔市也只是匆匆而过，能像这样有充足时间去从民间感受这座城市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大家也都感到十分新奇，抓紧时间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特别是这里并不是别的城市，而是内维尔市，一座浸泡在金钱、美酒与美女之中的城市，那些异族的生物们来到这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像内维尔本地人一样，一到夜晚就涌向不夜城，享受人类都市夜晚的乐趣。虽然由于各族的审美观并不完全相同，往往对于异性的兴趣不大，但是对于美酒美食、音乐舞蹈、赌博娱乐的兴趣却一点也不比人类差，因此所有的娱乐场所里，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可以见到异族的身影。

当然，人聚集的越多，越容易产生矛盾，好在双方都很克制，内维尔议会下达了最高等级的命令，要求所有商家在一定范围内给予这些异族游客最大的方便措施，而各族使节团的领袖们也同样下达了死命令，决不允许出现伤人事件，否则从重处罚，因此整个城市还是处于一片祥和之中的，当然，像刚刚这样的吵闹总是无法避免的。

“这就是你带着女王陛下和两位翼人女士在不夜城里胡闹的理由吗？”

第六十八章夜幕节

“所以说，这就是你对于昨晚行为所找的借口吗？”身为法师工会的会长，曾经的精灵王庭大法师，安图因的形象从来是优雅而稳重的，但是这时的安图因的表情却让人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个精灵，反而像一只旷野中像要吃人的饥饿魔兽，魔法的能量在他的双眼中跳动着，电光几乎从他的眼睛里喷涌而出。一个半神法师，却几乎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能量爆发，可见他此时的愤怒了。安图因用力喘了几口气，勉强压抑住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气，咬着牙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影响？现在多半个城市都在讨论你们昨晚的事迹，精灵族的形象呢？翼人族的形象呢？奈丽冒险团的形象呢？还有你凯尔的……好吧，你现在是潘尼斯，而且本来也没什么形象，这个就不提了。”

“喂喂喂，为什么轮到我就不提了？”潘尼斯不满的抗议道：“我怎么说也是冒险团的成员啊，也在冒险团的传奇故事里出现过的，怎么就没有形象了？”

“对，你有形象，可惜都是负面的。”安图因法杖重重顿地，怒吼道：“你少废话，不要给我转移话题，现在讨论的是你们昨晚行为的问题，严肃一点。”

在愤怒的安图因面前，一群女士排成一排，整齐的低着头，接受安图因的训斥。安图因的年龄已经超过一千五百岁了，比在场所有的人加起来还要年长，虽然不同种族的年龄不能简单的换算，但对于这位曾经经历过三代精灵女王统治时期的长者，无论是身为女王的芙拉尔，还是身为翼人精神象征的光暗双子，都会报以足够多的敬意，更不用说属于最年青一代的冒险团的几位女孩子了。当然了，这里面不包括爱娃，毕竟单纯比较生理年龄。爱娃的可以抵得上六七个安图因了，不过如果按照心理年龄计算，她还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因此同样和少女们站在一起。面无表情的承受安图因的愤怒。

也就只有潘尼斯，依然一副懒洋洋的表情，笑嘻嘻地说道：“不要生气嘛，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不就是带大家一起出去喝了一点就，然后娱乐了一阵嘛，何必这么紧张呢？”

“喝了一点酒？娱乐了一阵？呵呵，呵呵，的确就是这么回事啊。”安图因咬着牙冷笑，心里的愤怒几乎化作了实质化的火焰，大声怒吼道：“你说的倒是简单，你们一群人晚上出去喝酒就算了，连着换了六家酒馆，而且大部分人还喝醉了。喝醉了也没什么，回来睡觉就好了，结果你们偏不，偏要在大街上乱晃，要把自己的形象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的形象很特别知道不知道，你们现在是公众人物，懂不懂什么叫公众人物啊？你们乱晃了以后，大部分人都能认出你们，都知道精灵女王翼人双子还有人类世界里实力最强的冒险团结伴酗酒，你们觉得这样很光彩吗？这还不算结束。如果仅仅是这样，我也不会说你们什么，毕竟是年轻人，偶尔放纵一下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事。过火一点也可以容忍，但是你们后面又做了什么？”

少女们一齐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是很显然，昨晚发生的事，虽然处于醉酒状态。但并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不记得了？那我就提醒提醒你们。”安图因当然不会相信女士们的表示，冷笑着说道：“首先是你们，冒险团的各位，你们在路上晃晃悠悠的走着的时候，开始大声唱歌，先是法拉尔的民歌，然后是黛尼雅的圣歌，后面是发展到用高音唱咏叹调，最后各自唱自己的，导致一团混乱，我的信息没错吧。”

冒险团的少女们涨红了脸，事实上安图因说的一点都没错。昨天是内维尔的传统节日夜幕节，在传说中，六七千年前的第三纪初期，曾经有一只强大的夜行魔兽在这片地区肆虐，每当夜幕降临，它就会在各个村子里捕捉村民们作为食物，为了保护自己，所有人每天晚上都把自己紧紧锁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直到某一天，一个传说中的无名英雄途经此地，不忍见到村民们生活在这样的恐怖之中，因此当晚留在了屋外，准备和魔兽进行殊死搏斗，不过，胆小的村民们却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英雄身上，当晚依然躲回了自己的家中。结果就在当天晚上，魔兽果然又一次袭击了此地，和英雄爆发了激烈战斗。英雄虽然非常英勇，但魔兽实在太过强大，战斗变得越来越艰难，英雄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然而即便如此，村民们依然躲在家里，不敢出去对英雄提供任何帮助。眼看英雄就要支撑不住了，终于有一名村民无法面对自己心里的愧疚，不忍心再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奋战，因此这名村民终于打开门站了出来，拿起武器冲向了魔兽。有第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人醒悟到自己的安全应该又自己守护，于是他们一起举起了武器甚至农具，勇敢的冲向了凶残的魔兽。最终，英雄在大家的帮助下杀死了魔兽，让这片区域又恢复了安全与平静。从那以后，为了纪念英雄的事迹，也为了纪念战死的勇敢者们，当地人把每年的这一天定为夜幕节，在夜幕节这一天晚上，民众们都会涌上街头，举行盛大的游行活动来庆祝。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风俗渐渐传播到了整个内维尔地区，活动的重心也由原本的纪念，逐渐转变为现在的娱乐。如今的夜幕节，依然以大规模的游行活动开始，游行的队伍最前方，是精致华丽灯火辉煌的马车，依照城市的大小不同，马车的数量也有所区别，不过内维尔市作为首都，马车数量已经超过了一百，前面几十辆马车上各自竖立着一套华美的雕塑，这些雕塑组合起来，就是英雄消灭魔兽的传说故事，至于后面的马车经过了特殊的改造，大量艺人们站在车顶表演舞蹈和杂技，供同行的人群观赏。无数的民众簇拥在车队四周，跟着车队一起绕城游行，歌声和欢呼声连成一片，简直就像狂欢一样。

第六十九章少女们的演唱会

这一风俗已经持续了数千年，但是今年却出现了意外。今年犹豫多方会议的召开，为了照顾各族的不同风俗，也为了保持城市的整洁以维护本国的形象，内维尔联邦的最高议会决定，今年的夜幕节，内维尔市不举办游行庆典。这一决定遭到了所有城市居民的反对，同时大量的商家也加入了反对的行列。最终在内维尔各方的研究和妥协下，决定游行继续举行，但原本持续整夜的游行庆典缩短为两小时。虽然市民们依然充满了不满，但联邦也不准备再退让了，因此让很多市民对多方会议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结果到了晚上，潘尼斯非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出去逛，说是机会难得，要带大家一起感受一下内维尔的节日气氛，而且竟然连一向稳重的女王芙拉尔都表示支持，大家没办法，就被潘尼斯一起拉了出去，只留下蝎尾狮迪利和两只小亡灵在大地教会的临时住所里。

刚一走进主城区，也就是三大区域中的行政区，就看到大量灯火辉煌的马车组成的一支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车队，以及簇拥在马车周围，身穿节日盛装，满脸喜色的居民们。虽然游行还没有开始，但不少表演性的马车舞台已经进入了状态，音乐声交错响起，舞者们也开始舒展身体踏起舞步，让庆典的气氛变得格外浓郁起来。

这样大规模的场面，不少异族异国的使节团和护卫队的成员们也被惊动了，纷纷走上街头加入了游行的队伍，队伍的那些领导者们对于他们的行为显然持默认的态度，任由这些人和本地居民混在一起，陷入狂欢的海洋。

当队伍开始移动的时候，气氛被推向了一个高峰，数万城市居民跟随着车队，挥舞着手里的彩旗和彩色缎带，一起缓缓向前蠕动。实际上。庆典活动远不止这么简单，仅仅是同样规模的车队就有四支，会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在城市之中穿梭，每支车队都有各自不同风格的表演，感兴趣想加入的人，只要在行政区和不夜城随便找几条街道逛逛，就可以找到某支车队的踪迹。而那些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同样会参加游行庆典，不过他们并不会和其他低身份的人混在一起。而是乘坐着自己的马车，跟在某支队伍的队尾，被包裹在人群里慢慢前进。

不仅如此，对于商人们来说，这也是一个最重要的节日，所有的商家都为这一天囤积了大量的货物，然后在这一天里通宵营业，对于大部分商户来说，一个晚上的收入。往往抵得上平时一两个月的营业额了，也难怪联邦想要取消或者缩短庆典时间的时候，所有商家都加入反对的队伍之中了。

虽然少女们被拉出来的时候有些不情愿，但很快就被周围热烈的气氛感染，融入了环境之中，跟着车队一路游逛欣赏，走累了。饿了，渴了，就在路边随便找一家商铺或者酒馆，坐下来吃点东西喝上几杯。等休息够了出门的时候，如果自己跟随的队伍已经走远，就横向换几条街道。加入另一只游行队伍之中。

结果，少女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潘尼斯诱惑着开始喝酒，除去薇薇安和爱娃因为身体原因一滴酒都没喝之外，就连同为施法职业的丽娜和芙蕾雅都喝了不少，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潘尼斯诱惑着大家在喝，到了后面气氛热烈起来之后。少女们都表示，这些酒的味道不错，自己的状态也不错，完全可以多喝一点，再到后来，慢慢的演变成我们的状态越来越好了，谁也不许拦着我们喝。

于是，在最后一次从路边的酒馆里出来的时候，少女们已经开始在路上画曲线了。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刚好处于车队之间空隙的街道，耳边传来不远处车队传来的嘈杂音乐声，精神开始格外亢奋的凯瑟琳对这些音乐感觉不满意，便开始自己唱起了法拉尔的民歌，作为骑士之国，法拉尔民歌本身就充满了气势，再由少女经过斗气强化的嗓子唱出，立刻对周围的游人们造成了不小的震撼，等她唱完之后，没喝过几次酒的丽娜脸上挂着呆呆的笑容，也开始唱起了圣诗。圣洁的歌声由丽娜空灵的嗓音唱出，显得极富感染力，越来越多的游人被歌声吸引，聚集在少女们身旁，让不知道的人以为这里还有一支小型车队在前进呢。

丽娜之后就是芙蕾雅，同样处于半清醒状态的芙蕾雅原本就有很深的歌剧水准，从体型上来说又格外适合歌剧的表演，因此一开口就引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在掌声的鼓励下，美丽的公主唱的更加投入了。至于潘尼斯，一左一右牵着爱娃和薇薇安的手跟随在兴奋的少女后面，对于少女们亢奋的表现，潘尼斯不仅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愿，甚至还不时地偷偷让薇薇安放个扩音魔法一类的东西，让歌声传播的更远。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支小小的游行队伍，不少异族和异国的人也凑了过来，很快队伍中就几乎集全了雅拉世界的所有种族，大家借着气氛的热烈，依次唱出本族本地的特殊歌曲，让周围内维尔本地的民众充满新奇感。

但是，这还只是开始，真正把气氛推向最高潮的，是同样被灌了不少酒的芙拉尔加入了战斗。女王陛下无论从外貌、嗓音还是歌唱技巧来说，都是雅拉世界最顶级的水准，当芙拉尔拨弄着弓弦，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符之后，原本越来越嘈杂的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夜幕之中，只有女王陛下婉转的歌声飘扬，然后在扩音魔法的强化下传向远方，让附近几条街道经过的人们都呆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样。这些平凡的市民们终于想起，在传说中精灵的歌声是雅拉大陆最动听的歌声，能比过她们的，恐怕只有深海之中的王族了。

光有歌声当然不够，有了歌声怎么能没有舞蹈的伴随？于是，当一黑一白两对羽翼在空中舒展开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

第七十章黑暗中的绚丽

今晚在潘尼斯的撺掇下，翼人双子玛雅和媞雅也喝了不少酒，虽然两人身为半神，体质比一般人强悍，但对于酒精的抵抗能力往往并不会和身体素质成正比，因此到了现在，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早就已经红扑扑的了，就连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芙拉尔的乐声和歌声一响起，迷迷糊糊的双子少女意识中就仿佛回到了百年前的冒险生活中，下意识的飞上了天空，伴随着音乐在天空中盘旋，跳起了雅拉世界最著名的空之舞。

翼人族是天空的孩子，是光明与黑暗的宠儿，他们生活的羽之山脉，是雅拉世界最高峰，是最接近光明的地方。在羽之山脉，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都会有数不清的翼人从山巅的岩屋内飞上天空，在火红色朝霞的映衬下，迎着阳光翩翩起舞，用曼妙的舞姿歌颂光明，也歌颂黑暗，初生的朝阳把阳光洒在一对对洁白或漆黑的羽翼上，为羽翼所组成的舞姿增添了几分绚烂的色彩。这种为了赞美黑暗与光明的舞蹈，正是翼人族的空之舞，又名光与暗之舞，优美而绚丽的舞姿，让雅拉世界上所有的人为之向往。但是，翼人族的数量本身就不多，而且身为天空的孩子，他们的性格自由而奔放，天空与山巅才是他们的世界，因此，很少有人可以有幸欣赏到这种只在传说中听到过的舞蹈，哪怕是一方势力的领袖也不例外。谁也没想到，在这个夜幕节的夜晚，居然有大群的人真切的见识了美丽的空之舞。

跳起空之舞的并不只有玛雅和媞雅，这次前来参加各方会议，翼人族除了充当标志物的光暗双子之外，还来了五个翼人族代表，今晚游行开始之后，这五位代表对热闹的庆典感到好奇，结伴飞出住所，跟着游行的队伍在空中飞翔。当玛雅和媞雅飞上天空开始起舞的时候。五个翼人代表第一时间发现了借着酒意起舞的两个女孩，但他们并没有想着阻止光暗双子的行为，奔放的翼人族并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他们只追寻自由与快乐，既然这时有这么有没的歌声作为伴奏，那么跳舞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于是一分钟之后。空中起舞的人由两个变成了七个，让这种人数越多就越美的舞蹈变得更加迷人。

翼人的舞蹈造成了超乎想象的效果。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这里聚集，跟在冒险团和几位半神身边一起向前缓缓移动，不仅是本地的居民，不少参加各方会议的异族异国使节团重要成员也都被歌声与舞蹈吸引，纷纷聚集过来之后，把这群唱歌跳舞的高阶职业者们当做榜样，放下了原本的矜持和心理上的隔阂，开始放下顾虑的玩闹起来。可以说，女孩子们这次醉酒表演。很意外的解决了不久之后会议一个最大的问题，让这些即将合作的势力代表真正拉近了彼此内心的距离，在未来的会议上可以更坦诚的讨论重要的问题。

随着人越积越多，翼人双子玩的与越来越疯，两人的性格本来就像小孩子一样，围观的人越多她们玩的越兴奋，等到芙拉尔的歌声结束。一曲空之舞也跳完之后，双子姐妹似乎感到并没有尽兴，在天空中歪歪扭扭的飞了几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彼此对视着吃吃的一阵傻笑之后，两人突然一上一下彼此分开了。

飞在下方的暗翼媞雅在空中闭上眼睛伸展四肢。一股奇异的能量以她为中心向四周不断扩散，渐渐覆盖了大片的城市区域。直到能量扩展到一定范围，媞雅才猛地睁开双眼，山泉般的声音清脆的念诵道：“神说，黑暗即是永恒的，一切都在黑暗中孕育，最终又会重归于黑暗。赞美暗之主。您的话语，就是世间的真理。”

随着媞雅的念诵，黑暗毫无征兆的降临了，浓重的黑暗遮蔽了天空，吞噬了月之姐妹的光辉，就连地面原有的灯火，也变得黯淡了不少。不过，虽然环境变得昏暗起来，人群却没有太大的骚动，毕竟真正彻底黑暗的只有空中，地面虽然光亮减弱，但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周围一切的，所以没有造成混乱和惨剧。

媞雅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翅膀一收，隐没在天空的黑暗之中，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盘旋在自己姐姐的身旁。这次换成了玛雅把自己定在空中，向上伸出双臂做出拥抱天空的动作，用和妹妹同样的声音开始念诵：“神说，光明即是希望，一切都伴随着光明诞生，赞美光之主，您的意志，便是我世间改变的动力。”

玛雅的咏唱声中，大团大团的闪光，在广阔的天空中亮起。由于黑暗的天幕遮蔽了光明，大团的闪光格外显眼，当这些光团在天空中炸开的时候，由于受到玛雅的控制，光团扭曲成各种不同的形状，赫然便是地面那些马车顶部那些雕塑的形状。下方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让玛雅更加开心了，一颗颗光团不断放出，把下方一辆辆马车上的雕塑一一在天空中重现，于黑暗的天幕上连接起来演绎出了那段古老的传说。

直到玛雅终于尽兴了，不再增添新的光团，传说的故事也已经接近尾声，下方的市民们丝毫不顾自己已经发酸的脖子，仰起头痴迷的紧盯着黑暗中的光之雕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去欣赏本地的传说故事，对此充满了激动。

几乎所有人都在仰望天空，因此没有人发现，芙拉尔不知何时已经拉满了自己的猎弓，一支羽箭搭载弓弦上斜指着天空，随时准备着破空而去。

尽兴的玛雅和媞雅姐妹在天空中最后盘旋了几圈，对其他族人们一挥手，七位翼人收拢双翼，重新落回地面。与此同时，芙拉尔的羽箭离弦飞出直冲天空，在升空的过程中突然分散成数百只光箭，每一只光箭都直升到射程的顶端，最后在黑暗天幕之中爆成无数灿烂的光点，仿佛一场绚烂的烟花。

最后这绚烂的一幕点燃了所有可见区域的气氛，一时间半座城市都陷入了欢呼之中。

第七十一章潘尼斯的目的

“你们知道你们昨晚的一系列行为产生了什么后果吗？”安图因用法杖敲打着地面怒道：“摇头？我猜你们也不会知道，你们倒是玩的开心了，结束了以后，跑回临时住所倒头就睡，结果外面多少人因为你们的行为而忙碌啊。由于你们的带动，让那些市民的情绪高涨到了濒临失控的边缘，计划中游行庆典持续两个小时，也就是你们胡闹以后不久就会结束，原本那些民众和商家已经不得已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想到因为你们的行为点燃了他们的热情，他们坚决不肯马上结束，坚持要把庆典继续下去，而且不仅是普通市民，连绝大部分游客都站在了市民一方，让市政厅的那些人非常头痛。”

“这有什么的，不用那么严肃啦。”潘尼斯懒洋洋的笑着，毫不在意地说道：“本来他们提前结束庆典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客人们不至于受到影响，顺便维护城市干净整洁有序的形象，现在既然客人们带头加入了狂欢，而且亲自把气氛推向最高潮，那他们又有什么可头痛的，直接改变计划，把庆典持续下去不就可以了。”

“你说的倒是挺容易，问题哪有这么简单啊。”安图因咬着牙说道：“这种全城规模的活动，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临时改变的话，会给组织者带来相当大的负担。今天已经有二十多个市政厅的高级官员和我抱怨过了，虽然没有明着直说，但是他们对于你们的行为满是牢骚。他们的哭诉别提有多惨了，让我们这些会议召集者都不好意思出现在他们面前了，最近几天估计要经常性的额躲着他们走了。”

“哈哈哈，他们觉得头痛是因为他们懒。”潘尼斯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挥着手说道：“他们也就只是表面上抱怨几句，实际上持续一整夜的游行庆典，可以给他们市政府多增加多少收入和税收，那些人心里不一定偷偷高兴成什么样呢。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在乎起那些人的想法了，他们怎么抱怨，对你又有什么影响啊。”

“我当然不在乎他们的抱怨，但是形象啊。女王陛下的形象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安图因火气也小了很多，头痛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昨晚闹这一场的目的是什么，的确，你们昨天一晚上不仅自己玩的开心，而且通过带动市民的情绪。让内维尔市民把心中对这次各方会议的不满降到了最低，为之后可能会出现的联合作战创造了最好的环境。不仅如此，通过你们的行为，让那些脑子里大半被金钱占据的内维尔人对各族都有了一些新的认知，把从我们和内维尔从官方到民间的距离都拉近了，让各方会议可以进行的更加顺利。我承认，你们完全达到了想要的目的，而且效果非常的好，如果不考虑使用的方法的话，你们这次的计划很像凯尔你当年的风格。问题是，总有更好的办法吧，恩？你一定要让女王陛下和两位翼人阁下在几万人眼前表演歌舞吗？有太多其他方法可以实现你们的目的了吧，用得着选择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种吗？”

“咦，原来还能产生这种作用，真是太……啊，不不不，我是说，我们的确是这样既化的，哈哈哈。就是这样计划的。”潘尼斯一阵干笑，眼神飘忽地说道：“再好的计划，总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吗，哈哈哈哈。这次的计划也不例外啊，既然最终的结果是好的，那就不要去在意那些细节啦，哈哈哈哈，没错，不用在意细节啦。”

“那根本就不是细节。你这个混蛋。”安图因更无奈了，大声反驳傻笑的潘尼斯。

“好了好了，安图因叔叔您也别太生气了。”芙拉尔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安抚道：“其实昨天我还算是保持着清醒的，只是唱了几首歌，弹了几段乐曲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不会给族里的形象带来太大影响的，我知道您这么生气其实是在关心我，不过您放心吧，我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唉。”芙拉尔的话让安图因也不好继续发火，只能种种的叹了口气，摇头道：“现在来看，的确影响不算太大，希望后面也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谢谢您的关心啦。”芙拉尔温柔地说道：“不过我很想知道，昨晚我们离开了之后，情况有没有什么变化呢，还有，今天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昨天陛下你们离开之后，似乎其他种族使节团的不少代表也理解了你们的目的。”安图因耐下心解释道：“所以他们玩的也很投入，而且很聪明的帮助市民们争取可以继续进行庆典的机会。实际上，内维尔的联邦议会应该也从你们的行动中猜到了你们的目的，因此最高议会直接下达的指令，让市政厅的人配合大家演完这场戏。”

“可以想象。”芙拉尔含笑点头道：“内维尔联邦议会里也有不少聪明人，肯定知道怎么样才能利益最大化了。”

“是的，为了今后的协同作战，他们也很合作。”安图因说道：“从今天一早开始，他们就在暗中宣传昨晚各族的行为，以求增加各族在内维尔民众心里的好感。至于效果嘛，应该还算不错吧，起码据我观察，不少内维尔人和异族的相处变得更加自然了。如果说以前对咱们很热情是因为市政厅的命令还有单纯的为了生意，那么现在的热情就包含了个人感情在内，可以看得出来，现在这个人类国家的民众正在逐渐改变自己的态度，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应该不会再重现一百多年前亡者归来之祸时期，人类部队和其他各族部队很难协同作战的情形了。”

“这样就足够了。”芙拉尔沉吟着点头道：“能够毫无隔阂的协同作战，对于参战的任何一方势力都是一件好事，希望这次如果真的不得不再进行一次亡灵战争，可以因为我们这次的努力，减少一部分牺牲吧。”

第七十二章内维尔的实力

“呜～～～～～～”嘹亮的号角声穿透了晨曦的薄雾，在清晨的旷野上向远方扩散，让空气中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息，随着号角声传来的，还有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无数双脚踏在地面上，让坚实的大地都发出了一阵阵微弱的颤动。听着飘扬的号角声，感受着地面的震颤，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振奋，仿佛胸膛中的血在灼热，在燃烧。

旷野中的草丛里，几只魔风兔竖着四只长长的耳朵，从草丛中探出头来，这些胆小的魔兽虽然有着黑铁阶的实力，可以利用风属性魔法增加自身速度，关键时刻还可以从两耳之间放出风刃偷袭敌人，并不会惧怕普通的中小型肉食野兽，但兔子的本性却让它们常年只敢生活才草丛中和地洞里，遇到任何危险的预兆都会第一时间寻找安全的地方。现在就是这样，响亮的号角声惊醒了沉睡中的魔风兔，它们小心翼翼的钻出草丛中的洞穴，迷茫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但是下一瞬间，它们就感到了地面的晃动，敏锐的听觉也听到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不安的魔风兔们迅速躲回了地洞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部，警惕的看着那群正在跑步接近的人型生物。魔风兔们对于这种类型的生物警惕性很强，在这片旷野上，经常有类似的生物拿着可以远远飞出来伤害到它们的道具捕杀它们的同类，因此只要看到类似的生物，躲起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晨星原野，这是一片距离内维尔市不远的旷野，逐渐增大的城市还并没有扩张到这里，而由于农作物的高产，智慧生物们对于耕地的需求也并不那么大，因此这片并不在交通要道上的土地就闲置了下来，逐渐成为了野兽和低阶魔兽们的乐园。在幅员辽阔的雅拉世界里，类似的区域多的数都数不清。大部分低阶冒险者和小型佣兵团们都会以类似的旷野作为目标，在里面收集材料，或者完成以旷野内部为目标的任务。

但是今天，这片旷野上却并没有冒险者和佣兵们的身影，内维尔联邦议会下达了封锁令，把这片旷野划为禁地封锁一天，一天之内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进入。否则后果自负。没有什么人会傻到违反这条禁令，即便再强大的职业者也一样。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今天这片旷野会成为内维尔联邦阅兵仪式的场所，参加仪式的除去联邦军队中的精锐之外，还有各族的强者们，可以说，今天的这片旷野，是雅拉大陆半神最密集的地方，里面所有的半神和传奇联手的话，完全可以毁灭大陆上所有的国家。因此，选择这种时候闯入阅兵仪式的现场，无疑是一件最愚蠢的事，只要脑子还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伴随着激昂的号角，大批身穿制式硬皮甲，手持盾牌与短剑的步兵快速沿着既定路线奔跑，这些步兵分为几只队伍。很快跑到了各自的指定位置，结成了整齐的方阵。这些士兵身上的装备很有特点，无论是硬皮甲、长靴、盾牌还是短剑，上面都散发着淡淡的魔法气息，一眼就能看出都是附魔装备，仅看这些装备。就能猜出这些步兵的身份，那是联邦的特产，内维尔最强大的两支军事力量之一，几百年前以步兵的序列却可以和法拉尔帝国的骑士军团正面抗衡的部队联邦之盾，一支凭借着金钱堆砌出来的强大军团。

联邦之盾中每一个士兵，即便是最低等的低级军士，也会配发全套的附魔制式装备。从可以增加奔跑速度的军靴，到可以降低负重感的腰带，再到可以防御部分穿刺攻击和切割攻击的硬皮甲，外加上可以降低所受冲击力，可以有效防御骑兵的撞击和钝器冲击的小圆盾，还有增强了破防能力的短剑，即便是一个普通人穿上这身装备，也可以正面迎战黑铁阶的职业者而不败，至于黑铁阶职业者穿上以后，完全可以当做青铜阶士兵使用。想要给数量为两万人的联邦之盾所有士兵列装这样的装备，恐怕也只有内维尔联邦才能负担得起了，除了联邦之外，任何一个势力想要强行完成这样的举动，都会被拖累到破产的地步。

今天出现在晨星原野上的，正是联邦之盾中最精锐的三支大队，这些士兵们在长官的带领下，抵达指定地点后便静立在旷野中，三千人仿佛变成了三千尊雕塑，所有人只要没有接到命令就都一动不动，充分体现出了他们的训练有素。

号角声一变，由悠长变得短促，仿佛接到了什么信号一样，又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这次登场的部队和联邦之盾不同，他们衣着更轻便，身上穿着贴身的软皮甲，手上都带着露出所有手指的短手套，背后斜背着将近一人高的长弓，腰里悬挂着两壶羽箭。这些士兵的装备同样是附魔过的，而且他们的身体要比之前的步兵们健壮，脚步也更加轻快，出现之后，并没有去和之前的部队站在一起，而是迅速进入一片树林之中，隐藏起了自己的行踪。

这支同样属于联邦之盾的部队是联邦之盾中最精锐的长弓部队猎风者，传说中连飘渺的风都逃不过他们的猎杀。他们历任教官，都是重金聘请的高阶游侠，因此他们的个人实力虽然最高也只到青铜阶，战斗能力有自己的极限，但是从弓术上来说，每个人都绝不逊色于高阶职业者。

如果一直注意着这里的情况就会发现，不知具体在什么时候，也许就在猎风者出现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一支由纯粹的低阶法师组成的队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步兵们的身后，这支总数二百人的法师部队正是内维尔联邦两大精兵中的第二个，也是人类势力中唯一一个成建制的法师军团。虽然法师军团的总数只有一千人，而且白银阶以上的高阶法师数量只有二十人，但整支军团全力发挥，完全可以在友军的保护下毁灭一支超过万人的大军。

第七十三章联合演习

法师军团停留在联邦之盾三支大队的背后，三支千人大队分三个方向将法师们掩护在中心，竭尽全力保护法师军团的安全。至于猎风者部队则依然隐藏在丛林里，他们身上灰绿色的装备显然是经过特殊颜色设计的，在树林里可以巧妙地和环境融为一体，让人很难从远处发现隐藏在树林里的长弓手们。

至此，内维尔联邦参加阅兵仪式的主要队伍已经完成了列阵，现在所组成的，就是联邦军队的标准阵型。如果是在战争中，联邦之盾就会像他们名字里所表示的那样，成为一面最坚固的盾牌，把所有的友军保护在身后来对抗敌人的冲击，而受到掩护的普通弓箭手部队和名为制裁之拳的法师军团，就会对敌人部队的中部发动猛烈的覆盖性攻击，不仅会对冲锋中的敌人造成有效的杀伤，而且还可以截段敌人部队的前后呼应，把先一步冲上来的敌军强行孤立起来，以局部优势迅速消灭敌军。至于猎风者，他们或者隐藏在侧翼，出其不意的发动毁灭性的箭雨攻势消灭敌人的重要部队，或者混杂在法师军团之中进行远程灭杀。

类似的战术对于骑兵数量不多的雅拉中部，也就是内维尔地区来说是非常合适的，几千年来，内维尔地区的国家都利用这样的战术与敌人进行战斗。最典型的就是四百多年前的兽人战争，愤怒的兽人投入了二十五万精锐部队，而人类一方法拉尔帝国和内维尔暂时协作，共同投入了超过六十万军队，当时编制为五万人的联邦之盾竟然可以以人类之躯挡住同等数量甚至更多数量的兽人冲击，再利用己方的战术给兽人们带来了巨大的伤亡，由此可见，内维尔联邦的战术和实力，也可以算是相当强大了。

看到内维尔的部队状况，远方一个建筑在高地的高台上，十几个观看的兽人心里都有些别扭。虽然和平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了。但亲眼看到这些曾经给己方带来巨大损失的部队，无论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不过，这些兽人毕竟都是草原部落联盟的高层领袖，也都是草原上大型部落的族长，只有两名兽人不属于部落联盟的高层，但他们分别来自先祖神庙和战神教会，因此所有兽人代表都可以称得上位高权重。以他们的涵养，自然不会把内心的情绪表露在脸上。只是保持着平静，笑呵呵的对内维尔联邦议会的本届轮值议长表示称赞。

高台很大，上面坐了至少上百人，全是各个势力使节团里的重要人物，这么多的人数，可见各方对于这次会议的重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一百多年前亡者归来之祸带来的伤痛还没有散去，亡灵们的威胁自然会引起各方的警惕，面对数以亿计的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亡灵们。没有哪个势力敢说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对抗，联合作战自然也就成为了唯一的选择，而想要联合作战，就必须要加深相互的了解，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安排战术，以求增加获胜的几率。因此，这次各方会议来的全部都是实权人物。还有不少势力直接就是最高领袖亲自出面，随同他们一起来访的，还有大批名为护卫队，实际上是参加联合演习的精锐部队。

“嗷呜～～～～”内维尔的部队站定后不久，远方就传来了一阵长长的狼嚎，声音刚刚从远方传来。一片黑影已经紧跟着声音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黑影是一百名狼族的兽人，这些拥有着狼的血脉的狼族兽人们天生就可以和狼群交流，可以驯服狼成为自己的坐骑，以狼骑士的身份共同加入战斗。这一百名狼族兽人就是标准的狼骑士，凶猛高大的巨狼身上端坐着健壮威武的兽人，虽然只有一百人，却足以给敌人带来强大的心理压力。

狼骑士们的队形虽然略显散乱。但是速度却极快，像风一样绕着旷野奔跑了一圈，一直到了一处远离内维尔部队，同样紧挨着一片树林的规定区域才肯停下，停下后的巨狼们听话的在地上趴下，眯着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抚摸。狼骑士们刚刚停下，树林里便想起了一声口哨，五十名熊族兽人手拿着顶端足有成年人腰粗的巨棒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熊族兽人背后还跟着五十名两臂几乎垂到膝盖的猿族兽人。

“这就是我们草原上的主力部队了。”高台上，一个狐族兽人笑眯眯地说道：“各族的巨棍步兵负责正面攻坚，猿族投石手是天生的射手，投出的巨石威力足够强大，而狼骑士们则负责远程长途奔袭，除非有大批高阶亡灵，否则很难有亡灵的队伍可以挡住狼骑士们的冲锋。当然，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部队，但其中充当主力的还是这三种。如果亡灵战争真的爆发，那我们草原一方可以提供十万精锐部队。我承认，这个数量远比我们能够动员的全部力量要少很多，但毕竟这次是依靠主动向前挤压战线来减少我们的消耗，战争恐怕会维持一段相当长的时期，而且想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战斗，我们必须留下足够多的战士作为机动力量。”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内维尔联邦议长，内尔纳斯家族的内尔纳斯公爵摸着下颌上的络塞胡须点头道：“其实我们联邦也一样。联邦议会暂时作出决定，这次亡灵战争投入联邦之盾一万，猎风者和制裁之拳各五百，以及大量其他类型的普通部队，总数为十万人。”

“似乎有点略少吧。”提出异议的是法拉尔帝国的代表尼古拉斯皇子，年轻的皇子皱着眉说道：“以内维尔联邦九千七百万人口，四十万常备部队来说，十万的数量不太合适吧。”

“没办法啊，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内尔纳斯公爵苦着脸说道：“四十万部队之中，只有二十万属于联邦部队，其余都属于各个领主，现在能调动的只有联邦部队，情况还没危及到说服领主们动用私人军队的时候。当然了，如果情况真的越来越糟糕，我们联邦也会把所有部队都顶上去的。我们也知道，这时候只派出十万部队的确显得有些难看，因此我们决定负担起战争期间的后勤运输工作，同时还拿出两千万金币的物资，按照各势力提供军力的比例来分配给大家，以此作为补偿。”

第七十四章利益争夺

“呵，两千万金币的物资，内维尔联邦不愧是商业国度，议长大人不愧是古老的商业贵族出身啊，对价格的底线了解的真是清楚。”尼古拉斯皇子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内维尔联邦和法拉尔帝国作为两大纯人类国度，之间曾经爆发过无数次战争，如果算上这两个国家各自的前身，那么数千年来战争中死亡的人数要以千万计，虽然由于四百年前修斯建立了中立之地，把两个国家强行分隔开阻止了它们之间断断续续的战争，但几百年来，两国的高层仍然把对方作为假想敌来宣传，一方面以此来增加民众的紧迫感，让民众不至于生活太过安逸，另一方面也是方便转移各自国内的矛盾。因此，没有人对尼古拉斯皇子的讽刺感到意外，他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代表了法拉尔帝国皇帝陛下，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帝国皇帝的态度。从尼古拉斯的态度可以看出，帝国一方对于内维尔联邦的提出的方法并不满意，尼古拉斯神态语气足够优雅礼貌，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不过，不知道亡灵大潮如果逼近了内维尔联邦的话，议长大人有没有勇气向亡灵们提出以金币和物资来换取国力的保存呢？”

“哈哈，皇子殿下说笑了，我们当然不会和亡灵谈交易了。”内尔纳斯公爵在尼古拉斯的讽刺之下连眼睛都没眨，笑呵呵地说道：“只是我们内维尔的士兵们不像你们法拉尔的骑士那样英勇而强大，我们的士兵多年以来沉迷于享乐，战斗力十分低下，除了我们承诺派出去的那部分精锐部队之外，其余部队就算派上去也是送死而已。这次咱们提前准备联合作战，本来目的就是为了减少人员伤亡，如果一定要让我们派部队送死的话，倒是和咱们的目的相背离了吧。何况我方所派出的保证都是绝对的精锐，战斗力绝对不会比草原朋友们的差，而且。既然草原上的朋友们保留了一半的精锐部队作为机动力量，那我们保留一部分战斗力低下的部队保护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何况我们还提供了补偿，我觉得这样足够了。”

“那是因为我们战神的信徒们和叹息荒漠接壤，万一防线出现问题，亡灵可以直接攻击到我们的本土，所以我们才要保留大量精锐。”兽人中来自战神殿的虎族战争萨满对于内尔纳斯公爵推诿的态度很不满。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又不和叹息荒漠相邻，亡灵想要踏上你们本土。首先要横扫半个草原，消灭掉我们族人的绝大部分战力才做得到。你恐怕就因为这样，才会安稳的坐在这里和我们一点点讨价还价吧，如果你还保持着这样的态度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战神的信徒们会推出这次协同作战，专注自己的防御，倒时候万一因为调度不畅，导致我们的防线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漏洞，让亡灵们进入你们的领土。你也没有理由责怪我们了吧。”

“呵呵，谁说战争萨满都是脑子里充满肌肉的暴徒，简直就是歧视。”冒险团的人为了避免社交带来的麻烦，偷偷坐在高台上的一个角落里，潘尼斯一边把桌子上摆放的干果向嘴里塞，一边撇着嘴说道：“你看看他，哪里有暴徒的样子。明面上表现出一副粗鲁不讲理的姿态，实际上利用兽人不讲理的名声来威胁对手换取更多的好处，啧啧，这是脑子里被肌肉充满了的人能做到的？如果他真的没大脑，反而就不会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了。”

“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身为一个标准的法师和学者，薇薇安对于眼前发生的事几乎完全不懂。疑惑地问道：“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

“不懂也好，很恶心的，他们争来争去，其实就是争取更多的利益。”凯瑟琳皱着眉说道：“政治这种东西，最终所追求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无非就是最大化的利益而已。”

薇薇安不解地说道：“那个内尔纳斯公爵。不对，整个内维尔联邦议会共同决定减少派出士兵的人数，目的也是为了最大化利益吗？他们应该是为了保护自己国家的士兵降低他们的伤亡吧。”

“哪有那么好。”芙蕾雅在一旁嗤笑道：“你是不了解内维尔联邦的军制，和法拉尔帝国不同，内维尔属于募兵制，为了吸引兵员，他们会为死亡的士兵提供高额的抚恤金，而且，执行战争任务的时候，给士兵开出的薪金远比平时要高，也就是说，无论是否会出现第二次亡灵战争，一旦他们的部队出动，就会导致大量金币开支，而万一战争真的爆发，死亡士兵越多，他们就要承受越多的抚恤金开支，两部分加起来，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以那些商人的立场来看，这简直是比杀了他们更恐怖的事，所以他们在派出一部分军队之后，宁愿支付大量的补偿金给其他势力，也不愿意派遣更多的部队，就是因为和补偿金远远少于他们出动部队所造成的损失。”

“果然很恶心。”薇薇安皱眉，厌恶地说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在考虑这些吗？”

“其实作为一个国家的领袖来说，考虑这些也是他们必须要做的。”凯瑟琳反而为对方辩解道：“无论战争发展如何，只要战争还有结束的一天，那剩下来的人总是要继续生活，国家总是要继续发展的，所以尽量为自己的势力争取最大的利益，是每个势力领袖的责任，只不过，这次这位内尔纳斯公爵的吃相有点太难看，大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薇薇安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点头道：“所以几个势力同时给内尔纳斯公爵施压，就是逼着他把想要吃下去的利益分更多的部分给大家。”

“没错。”凯瑟琳点头道：“你看……”

“四千万，这是底线了。”内尔纳斯公爵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板着脸说道：“如果依然无法接受的话，那联合作战计划干脆取消了吧。”

第七十五章沙之国的要求

“四千万金币吗？”尼古拉斯皇子和虎族的战争萨满隐蔽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马上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尼古拉斯依然保持着一副优雅的姿态，轻轻点头道：“我觉得这个数目的物资，倒是可以补偿一定损失了，虽然对于大家来说还远远不够，但毕竟是联合作战，总归是需要互相迁就的。所以说，不知道大家的态度如何，但是我代表父皇和帝国，同意内尔纳斯公爵的提案。”

“我们也同意。”发言的是沙之国的代表，沙之国的国王并没有亲自参加会议，但是派出了自己的第一执政官。雅拉大陆上的沙之国在很多人眼中是个神秘的国度，深藏于沙漠之中，在绿洲旁建立城市，过着相对封闭的生活。整个沙之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第三纪初期，一群特殊的半元素生物在沙漠中自由的生活着，慢慢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家。

随着第三纪末期诸神之战的爆发，没有一个属于整个种族单一信仰的人类在战争中彼此相互交战，无数家庭因此而破碎，无数人类失去了生活的土地。为了躲避战争，一部分人被迫逃进了沙海之中，大部分人都在干涸中痛苦的死去，但也有一部分幸运的人侥幸找到了沙人的城市，被看起来像岩石一样冷漠的沙人们所救，成功的活了下来。这些人类从此就和沙人共同生活在沙海之中，慢慢的繁衍扩大数量，最终形成了人类和沙人共存的局面。

沙人们对于这些突然进入自己生活的人类们并没有什么不满，数千年的共同生活也让两者之间关系越来越融洽，可以说，现在这些沙漠中的人类已经完全融入了沙人之中，除去种族特点之外。其他方面，无论是服饰还是习惯，甚至是所受的待遇都几乎是完全相同的。在沙之国中。除去国王和各个绿洲城市的城主必须由沙人担任之外，其他各级官吏的选拔对于人类和沙人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享受相同的待遇，比如说当前这位第一执政官，可以视为整个沙之国除去国王之外最有权力的人，却是个纯粹的人类而非沙人。

沙人的名字往往都很拗口，像阿斯克那样简单的名字毕竟是少数，大多都是长长的一串，而且发音极为古怪，之前这位第一执政官曾经做过自我介绍。但恐怕谁也没能记住。不过倒也没什么影响，他似乎继承了沙人们不近人情的特点，并没有组成使节团，而是自己带着六个沙人护卫就直接来到了内维尔市，因此代表沙之国列席这次军事交流的只有他一个。他也不等其他人发表评论，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要求提前预支物资，注意，不是补偿给我们的那部分，而是你们承诺过的战争资源，我们必须要一部分。”

“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内尔纳斯依然板着脸，但还是点头道：“你们负责提前在沙漠之中构建防御工事，存储后勤物资。不提前预支物资是不可能完成的。不用担心，我们会在物资准备好之后，第一时间转移到你们手上的。”

“那我们就没意见了。”第一执政官生硬地说道：“你我双方交战过那么多次了，对于我们在沙漠上的战争方式应该很熟悉，我们在联合作战中还会保持着之前的战斗方法，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所以说，我们也就没带来我们的部队，实在是没这个必要。至于部队的数量，我们沙之国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常规部队。每一位成年人都是合格的战士。因此，我们会在保留足以维持国家正常运转的人数基础上。派出全部的部队。”

就像他说的那样，沙之国的作战方式很有沙漠的特点。在普通地形上，他们可以像其他国家的人类部队那样正面作战，而在沙漠地形上，他们有自己一套独特的作战方式。在沙漠之中，生活着一种名为沙虫的独特生物，沙虫拥有数十米长度的躯体，粗长的身体可以在沙漠的地下自由穿梭，而且穿梭的速度十分惊人。生活在沙漠中的沙人们几千年前就驯养了大量的沙虫，原本是利用它们体内的空间作为交通和运输工具为自己服务，后来当人类渐渐融入沙人之中后，思维比较灵活的人类们很快就开发出了沙虫的战争用途。在战争中，数十甚至上百名沙漠战士藏身于沙虫体内，依靠大量沙虫在沙漠范围内高速移动，一旦遭遇敌人，庞大的沙虫就会从沙中弹出头，把大量敌军吞入腹中后重新钻回地下，此时早已在沙虫体内等候多时的沙漠战士就会从各个角度对被吞入的敌军发起攻击，依靠局部的人数优势消灭沙虫体内的所有敌人。作为经常交战的敌对国，这套伤亡极小的战术一直是法拉尔帝国和内维尔联邦的梦魇，使这两个国家几乎无法踏入沙漠的范围半步。

不过，如果作为友军的话，这套战术还是很可靠地，因此内尔纳斯公爵和尼古拉斯皇子几乎同时点头，认可了这位第一执政官的意见。不过，两人随即发现了彼此之间在做同一个动作，脸上挂着同样大有深意的笑容相互对视了一眼，内尔纳斯公爵说道：“既然皇子殿下指责我们联邦投入的力量太少，不如就请皇子殿下为大家介绍一下，法拉尔帝国这次准备投入多强的力量吧。”

“当然可以，我相信一定不会让各位失望的。”尼古拉斯对着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骑士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父皇教导过我们，在世界需要我们的时候毫不怯懦的站出来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这才是一个负责任的势力应有的行为，如果因为某些原因缩到其他势力背后，那实在是有失一个大国的风度。”

“呵呵，法拉尔陛下还是那么有魄力呢。”内尔纳斯公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就让我们来了解一下大国的风度吧。”

第七十六章骑士之国的骑士们

尼古拉斯背后身旁白须白发的老骑士穿着半身铠甲，每一次移动，身上都会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老骑士看起来足有八十岁了，但依旧精力旺盛，脸上虽然皱纹密布却依然红润富有光泽，须发虽然雪白却浓密整齐，年纪虽然苍老却行动矫健，在尼古拉斯的示意下霍然起身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跨出的脚步稳定而矫健，从他身上看不出一丝老态。

在场的各个势力高层之中，起码有一小半的人认识这位老骑士，就算没见过他的人，起码也听说过他的名声。传奇骑士格林法尔是法拉尔帝国仅有的两位护国将军之一，也是法拉尔帝国资历最老的武官。据说，他以及他已故的父亲和祖父，是法拉尔帝国唯一一个三代人先后接连担任护国将军的家族，三代人侍奉过四任帝国皇帝，如果不出意外，侍奉第五任帝国皇帝的日子也不远了。也有传说，他的祖父老格林法尔曾经在半神骑士奈莉还为法拉尔帝国效力的年代，曾经担任过奈莉的骑士侍从，后来又曾经以下属的身份跟随奈莉参加过数次与沙之国的战争以及对极南边境地区魔兽平原的讨伐战，可以说就是奈莉的半个学生，直到奈莉因为骑士的理念和对战争正义性的思考而脱离了法拉尔帝国之后，老格林法尔才走出奈莉的身后，在帝国军中逐步晋升，最终一路走到了护国骑士的位置。不过，虽然奈莉离开了法拉尔帝国，帝国皇室对于奈莉的存在总是心存芥蒂，但这位护国骑士却对奈莉始终保持着尊重，他的祖宅里始终悬挂着奈莉的肖像，而且是悬挂在最重要的位置，并且在临死前留下遗命，每一代家族的后人，都要对奈莉大人保持最高程度的敬重。因此，在老格林法尔之后。格林法尔和他的父亲两代人都是听着奈莉的事迹长大的，一直把奈莉作为崇敬的目标，这种态度，让法拉尔帝国的四代皇帝生气却又无奈，最后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不过现在看来，格林法尔家族里悬挂的恐怕不仅是奈莉的肖像，常年陪伴在奈莉身边的凯尔想必也没有遗漏。因为老骑士站起身之后，除去向尼古拉斯皇子行了半礼之外。又远远的对潘尼斯深鞠一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这一礼节的郑重。

潘尼斯一愣，看着老人有些熟悉的外貌，脸上渐渐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轻叹息着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怅然。但是下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只坚硬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熟悉的感觉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一如往日。感受着手掌处传来金属触感的坚硬，潘尼斯很清楚这只手的主人，但他却没有扭头，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只是其中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复杂。

老骑士并没有注意到远处潘尼斯身边的细微互动，他只是对自己所崇拜对象最重要的人表达自己的敬意。之后便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任务，快步走到高台边，深吸一口气，以骑士的战吼发出了雷鸣一般的喊声：“全军，出阵。”

随着不断在旷野中回荡的吼声渐渐落下，一阵轰鸣的马蹄声从晨曦之中传来。虽然马匹的数量众多。但无数匹战马的脚步却异常整齐，每一次马蹄落下都只发出一个声音，共鸣之下让蹄声越来越响，犹如成千上万的骑士奔袭而来。马蹄声连绵不绝，一分钟之后，视野尽头便出现了一片黑云。视力如果足够好的话可以看出，那是大约一百名骑士。骑士们身上穿着黑色的全身锁甲，背后披着黑色的披风，面孔遮蔽在黑色的面甲之下，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能从冷冰冰的面甲上读出血腥与狰狞。骑士们身下是统一的黑色骏马，每匹马都高大健壮，通体纯黑，就连蹄上的马掌都是由纯黑色的金属打造。

一百名骑士排成冲锋队形，从高地前一掠而过，只留下阵阵烟尘，不过靠着这短短的几秒时间，高台上的人们还是看清了这些骑士们。队伍之中，为首的是一位黄金阶的骑士，身上的斗气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在他身后跟随的是十位白银阶骑士，白银阶骑士手中平举着长长的骑枪，锋利的枪尖上反射着朝阳的光。在后面则是九十名青铜阶骑士，九十人手中持着相同的单手剑，就连长剑举起的角度都是相同的，整齐的仿佛机械一样精确。

一百零一位骑士在旷野上高速的绕行了一周，突然同时勒住缰绳，一百零一匹黑马整齐的人立而起，在最短的时间内由动转静，选择狼骑兵和内维尔步兵之间的位置停了下来，一百零一骑就这么端坐在马上，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就这么一百零一人的军力，所显示的战力一点不弱于内维尔联邦的四千精锐部队，不仅因为这些骑士同样是精锐中的精锐，更是因为在场的观众们对于军事都并不陌生，毕竟参加的是军事会议，如果不懂军事的话就太难看了，因此几乎所有的人都懂一些，能看出来这一百零一人代表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整整一支军队。

骑士之国法拉尔的军队是一种以骑士为核心的独特军制，在军队里，每一个骑士所代表的，是一共二十一人的小型队伍，其中三名见习骑士，五名持盾扈从，五名重剑扈从，三名持枪扈从，两名长弓扈从，还有两名掌旗扈从。这二十名追随者加上骑士一共二十一人，组成了一支最基本的队伍。在战斗开始之后，骑士和见习骑士们高声念诵着骑士的宣言，对敌人发起勇猛的冲锋，而骑士的战旗所至之处，扈从们会紧紧跟随在骑士们背后对敌人发动突袭，如果骑士们能够成功穿透敌人的阵型，那么随后而来的步行扈从们就会趁此机会大量杀伤敌军，如果骑士们没能穿透，反而被困在敌阵中陷入苦战，冲锋而来的扈从们就会担当起保护的任务，把骑士们护在身后，为骑士争取重新整备队形的机会。

因此，眼前这一百零一名骑士，背后所代表的，就是一支至少两千人的最精锐的部队。

第七十七章爱娃的疑问

这次的各方会议，大部分势力都派出了己方的实权人物作为使节团参加，而且和使节团一起，还同时派出了一支名为护卫，实为参加军事演习的精锐部队，而在所有国家的部队中，以法拉尔帝国的部队规模最大，不仅出动了两位护国将军之一的格林法尔公爵，而且还从各支军队中选拔出了最优秀的一百名骑士以及他们的辅兵共计一千一百四十二人，在经历了二十天的集中特训之后出访内维尔联邦，这一百名骑士的实力和意志，在法拉尔军中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几乎每一位在原本的军队里都是中队长以上的职务，他们带领着辅兵聚集在一起出现在内维尔联邦的土地上，如果不是经过外交照会，恐怕不少人会误以为又一轮战争爆发了，谁也不会想到，经过这么复杂的筛选，又经历了长途跋涉，只是为了参加一次演习。

不过很显然，代表着法拉尔皇帝意志的尼古拉斯皇子对于骑士们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比起兽人部队的阵型松散纪律松弛，比起内维尔联邦军队实力混杂完全依靠装备支撑，法拉尔的骑士们表现的简直就像军人中的典范，犹如一支金属铸造的利刃。尼古拉斯笑了笑，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自豪，对高台上其他势力的使节们点头致意，故作平淡地说道：“这就是帝国的骑士们，帝国的军队，都是由这样的骑士所组成。帝国常规部队共计五十八万人，如果亡灵战争真的爆发，父皇会允许我调动四十万部队作为第一梯队赶赴叹息荒漠狙击亡灵，如果战况不利，剩余的十八万部队以及数以十万计的后备部队随时可以准备前往战场支援。”

尼古拉斯口中的话让高地上的每个人脸色都有了一丝变化，虽然法拉尔的骑士军团无论多少数量，对于高台上大部分传奇阶以上的强者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但是当这个数字大到一定程度之后，量变产生质变，完全可以做到一些强者们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做到的事。如果应用到和没有恐惧不畏死亡的亡灵们的战争中，一支数十万人的庞大军团所能达到的效果，绝不会比几个实力超强的半神所做的要差，恐怕能和这支几十万人军团所起作用相比的，也就只有精灵们那只为数十万，全部由黄金阶组成的精灵林卫了。

“法拉尔帝国果然厉害。”内维尔联邦的另一位代表，圆滚滚的温莎公爵笑眯眯地说道：“果然不愧是骑士的国度。从帝国皇帝到普通民众，都是这么富有勇气。实在是让人佩服啊。”

“当然，帝国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骑士，但是骑士的意志早已深深刻进每个人心里，只要父皇一声令下，每一位帝国的战士都甘愿为了忠诚而牺牲。”尼古拉斯皇子挺起胸，用最大音量高声说道：“何况这是为了整个雅拉世界而战，牺牲在这样的战场上，是战士们最高的荣耀，我们法拉尔的骑士们。是不会在这种时刻怯懦的，你们说是不是？”

“荣耀。”雕塑一般的黑甲骑士们不知是真的听到了尼古拉斯的话，还是经由事先的安排，总之皇子话音刚刚落下，骑士们就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了山崩一般的吼声。

“呵呵，大姐。你的这位老朋友真挺有趣的。”芙蕾雅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远远盯着尼古拉斯说道：“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你觉得呢？”凯瑟琳不着痕迹的放开潘尼斯的手，心里带着微妙的情绪，没好气的白了芙蕾雅一眼：“故意问这种蠢问题，是觉得很好玩吗？”

“啧啧，他知道自己在说废话，大家都知道他在说废话。他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他在说废话，大家也都知道他知道大家都……哎呀，咬到舌头了。”芙蕾雅苦着脸吸了几口气缓解舌头的疼痛，这才继续说道：“但是他就一本正经的当真的说，大家也都假装自己当真话听，嘿嘿，也真难为他们可以保持自己现在的严肃了。”

“他也只是在扮演他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而已。”凯瑟琳摇头道：“身在这个位置上。哪怕明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也要违心的说下去，除非他愿意离开这个位置，就像当年奈莉大人所做的那样。但是很显然，他没有这个勇气，或者说根本没有这个意愿，所以也就只能这样继续做下去了。只是这次他们的决定，实在是不好评价，唉……”

爱娃今天一直挤在潘尼斯的另一边，从开始到现在，都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偶，直到这时才突然有了动作，转过身拉拉潘尼斯的衣角，歪着头用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潘尼斯看，直到把他看的都快冒出冷汗了，才用机械般的声音说道：“解释。”

虽然爱娃的话简单到了令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但是潘尼斯却仿佛已经猜到了她内心的疑惑，解释道：“她们在评论那个尼古拉斯的发言，他刚才的发言基本上全是假话和废话。”

“为什么？”爱娃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口中的追问却表现出了她心里的不解：“他们派出更多的部队，会让对抗亡灵的胜算更高吧，有什么不好吗？”

“当然没什么不好，只是对于法拉尔帝国的民众来说就未必有那么好了，所以凯瑟琳刚才才说不好评价。”潘尼斯解释道：“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为了整个雅拉世界？也许一些骑士们会这么想，但这么想的绝不会是他，他和他的父亲法拉尔皇帝有他们自己的目的。”

“解释。”爱娃再一次重复了最初的问题，同样是简单的令人发指。

“呃，这个要解释起来就比较麻烦了，需要详细算一笔账。”潘尼斯挠着头，为难地说道：“具体的账目就不给你解释了，简单的说吧，首先，由于后勤的统一调配和共同负担，他们把士兵派出去比留在本国能节省大量的补给开支。”

第七十八章没有对错之分

“因此，对于帝国皇室和法拉尔政府来说，派遣越多的军队加入联军，节省下来的开支就越多。”潘尼斯说道：“而且由于刚刚各方的协议，派出的部队战斗力越高，可以分得内维尔提供的补偿性物资的比例就越高，法拉尔帝国一次派出四十万人，估计起码能分得一千多万的物资，呵，算起来，整个法拉尔帝国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就只有两千万左右，这一千多万的物资对他们来说不算个小数目了。”

“但是，会死人。”爱娃的疑惑不仅没有被打消，反而变得更浓了：“你们刚才讨论内维尔联邦的时候说过，士兵死亡是需要抚恤金的。”

“对，但那是内维尔联邦，不是法拉尔帝国。”潘尼斯带着讥诮的笑容说道：“法拉尔帝国的抚恤金，呵呵，怎么说呢，他们每一个士兵，无论是骑士还是辅兵，战死后获得的抚恤金比起内维尔联邦来说都少得可怜。法拉尔帝国一直宣扬战士为国家战死是一种荣耀和责任，真的死亡之后，得到的更多是荣誉和一些变相补偿，实质性的补偿只有很少的一点。因此，就算这四十万军队战死大半，凭着节省下来的纪补给开支和分得的补偿性物资，都足以支付抚恤了，所以说，这笔生意他们怎么都不会赔本。”

“虽说不会赔本，但是也不一定可以赚到啊。”爱娃问道：“这样不是毫无意义吗？”

“地精时代没有过这种情况吗？”潘尼斯反问道：“应该也有吧，我觉得不管是什么种族，在某些方面都有其共通点的。”

“有，但是很少。”爱娃摇头道：“而且，虽然我在资料库里看到过类似的事，但无法理解它们的原因，我想这种行为可能和人心有关吧，因为无法用逻辑来解释。”

“呵，其实很容易理解，对于法拉尔帝国来说。赚不到没关系，哪怕会赔一些，只要不会付出太多，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他们才不会真的在乎那一千多万的补偿。也不会在乎节省下来的那些补给开支，那些只是用来在伤亡人数过多的情况下填补支出的。他们真正在乎的，是由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无形的利益。”

“无形利益？”爱娃疑惑的重复道：“除了对抗亡灵之外，还有其他利益吗？”

“当然有。”这次解答的人是凯瑟琳，骑士少女似乎心情有些不好。声音低落地说道：“在其他势力中更好的形象，今后的外交中更多的话语权，对帝国皇室更高的认同，还有未来可能存在的，更有利于法拉尔帝国的利益交换，这些都是无形的利益。”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薇薇安这次站在了爱娃的一方，替她问道：“如果咱们没能成功阻止，那么战争必然就会进行，进行了就必然会有伤亡，他们利用这些伤亡换取更大的利益。应该不算有什么错吧，大姐你为什么表示不满呢？”

“问题就在于他们在用伤亡换取更大的利益。”凯瑟琳叹了口气，摇头道：“如果他们减少自己派出的军队数量，像兽人一样只派出一半的部队，也就是二十多万，会是什么结果？”

“恩？那样其他势力就要派出更多的部队去填补这十多万军队的空白，然后……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薇薇安很快明白了凯瑟琳的想法，苦笑着说道：“这样一来，战争爆发后法拉尔帝国的军队就会减少很多战损。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势力战损数字增加了，也就是说，人还是会死那么多，只是死的人换了。”

“就是这样。正是因为死的人不同了，他们才能获得哪些无形的利益。”潘尼斯抢在凯瑟琳之前说到：“所以说，他们这个决定，就相当于用自己国民的生命代替其他势力的民众来死亡，或者说的更难听一点，他们就是在用自己国民的生命去换取那些无形的利益。”

“对于整个法拉尔来说。这是有好处的，对于雅拉世界来说起码也没什么坏处。”凯瑟琳说道：“但是，对于组成法拉尔帝国的每一个人来说就未必了，尤其是对于那些被拿来当做代价的生命就更是如此了。当然了，法拉尔获得了好处，最终还是会反应到剩下还活着的人身上，而不会是由帝国皇室独享。”

“相比之下，内维尔联邦的做法虽然会导致他们失去很多有形或者无形的利益，但是起码组成联邦的那些民众，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被用来作为利益交换。”芙蕾雅胖胖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如同看热闹一样说道：“嘿嘿，双方都有自己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没有严格的对错之分，所以大姐她才会这么纠结。不过大姐呀，你只是一个旁观者，有必要为了他们的事让自己这么头痛吗，如果真的想找出一种能够两全的方法，那做好自己的事不就好了？”

“呵，也对。”凯瑟琳一愣，失笑道：“脑子突然就混乱了，没有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只要咱们完成咱们的任务，阻止神仆重开死亡之门，那就谁也不会牺牲了，也就不用再去纠结哪种方法是对，哪种方法是错了。”

“所以咱们需要做好一切准备。”潘尼斯点头道：“利用剩下这些天，把状态调整到最好，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这样才能最大化的提高成功率。”

“这还是你第一次说起咱们一起做好准备呢。”凯瑟琳似笑非笑的瞟了潘尼斯一眼道：“怎么，不准备再想办法阻止我们跟你一起去了？”

“呃，不是在知识之都就决定了吗？”潘尼斯干笑着说道：“那时候我就已经答应了啊。”

“是啊，然后呢？”凯瑟琳调侃道：“先是制造各种巧合让我巧遇斯内普爷爷，然后又隐晦的挑起丽娜的回忆，让她决定在出发之前解决自己的问题，为的就是让她重见基恩主教，嘿嘿，两次想要用亲情来改变我们的想法，这是谁做出的行为呢？”

“哈，哈，你在说什么，我完全没听懂。”潘尼斯擦擦头上的冷汗，偷偷起身向高台后方溜去：“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哈哈，我先走了，晚上再见啊，哈，哈，哈。”

“嘁。”骑士少女皱了皱眉鼻子，对于潘尼斯的胆小表示不屑后才对少女们说道：“咱们也走吧，这座高台上的表演，我实在不想继续看下去了。”

第七十九章凯瑟琳的告别

今天的军事会议，冒险团的成员们并不是主角，请他们参加会议也只是礼貌性的形式而已，没有什么人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虽然刚才格林法尔公爵对潘尼斯的致敬让他暂时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但很快又被法拉尔骑士部队的出阵和随之而来的利益纠缠把注意力吸引了回去，因此，当冒险团的男女们提前退场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当然了，他们并非是主角，今天就算不来都没关系，更不用说提前退场了，不会有任何人会因此而感到不快，更不会有任何人可能会去阻止他们。

走下高台前，骑士少女最后一次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依然在以帝国军队数量为筹码，向其他各族换取更多利益的尼古拉斯皇子，又看了一眼笔直的站在尼古拉斯背后，虽然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军人气质，神色间却有些萧索和无奈的老骑士格林法尔，忍不住无声的摇了摇头。实际上，在潘尼斯出现之前、凯瑟琳自己晋升了黄金阶职业者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尼古拉斯皇子曾经不止一次的对她发起过邀请，无论是私人性质的求婚，还是以帝国的名义邀请她返回法拉尔帝国重建菲尔德家族延续菲尔德家族的荣耀，都曾经有过几次，甚至在最后一次交涉的时候，尼古拉斯不知怎么知道了凯瑟琳的债务问题，因此在那一次做出过承诺，只要凯瑟琳返回帝国，帝国皇室就会在几年内替她还清全部债务，但是即便如此，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否定的。

凯瑟琳很清楚，法拉尔帝国是看中了她的潜力，一个二十三岁的黄金阶骑士，未来的发展潜力无疑是非常大的，晋升传奇的可能性很高。纵观整个法拉尔帝国，为帝国效力的传奇阶职业者一共有七名。但只有两名是军人，这两人也是雅拉世界在世的传奇中仅有的两名传奇阶骑士。所以，为了让帝国传奇阶骑士的数量再获得一次增长，为了让帝国军队的实力再度飞跃性的提高，法拉尔帝国才会以这样的低姿态在她晋升为传奇前拉拢她，相当于一次风险性的投资了。不过很可惜，虽然法拉尔帝国的姿态摆的非常低。提出的条件也非常高，甚至默许了尼古拉斯皇子联姻的要求。但凯瑟琳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倒也不是因为凯瑟琳有多讨厌尼古拉斯，实际上尼古拉斯作为一个帝国皇子还是很成功的，外貌英俊，教养良好，身份显赫，前途光明，性格稳重，思虑敏捷，意志坚定。而且懂得分寸和取舍，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懂得为他人着想，正因为他身上有着无数的优点，才会让他的老师，那位传奇阶职业者，心甘情愿的跟在他身边，对他进行保护和指导。被这样一个男人追求。虽然追求者的目的并不单纯，但被追求的女人就算不接受，恐怕也不会真心厌恶对方，凯瑟琳也不例外。

所以说，凯瑟琳并不讨厌尼古拉斯，仅仅是不喜欢这种人而已。但尼古拉斯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家族三代所背负的东西，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解决，对于骑士少女来说，这无疑是非常有诱惑力的筹码，甚至说她并不需要嫁给尼古拉斯，只需要返回法拉尔帝国效力。就可以实现这个夙愿。凯瑟琳为此犹豫了很久，几次差点忍不住答应下来，但是经过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拒绝了，因为她知道，返回了法拉尔帝国，她就不得不像老骑士格林法尔那样，牵扯进自己并不喜欢的政治之中，不得不为了并非正义的目的而挥剑，最终变得像高台上那些争夺利益的人一样丑陋。

少女始终把奈莉说过的话铭记在心，奈莉在离开法拉尔帝国的时候，曾经公开的对所有骑士说过一段话，这段话一直记载在除了法拉尔帝国之外所有势力的历史记录之中，被无数不属于法拉尔帝国的骑士们奉为真理。她说：“骑士诞生于战争之中，但骑士存在的目的，却不应该是为了延续战争，恰恰相反，一个真正的骑士，他所存在的目的应该是平息战争。我们发誓善待弱者，我们发誓对抗邪恶，我们发誓抗击一切错误，我们发誓不伤害无辜，这些，都是我们成为骑士的时候所立下的誓言，铭刻在我们灵魂深处，永远无法被磨灭的誓言。但是回头看看我们做了些什么吧，我们挥舞着武器，我们发起了战争，但是战争的对象却不是邪恶，而是其他国家无辜的人民和士兵，我们背后所站着的，也不许需要帮助的弱者，而是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强权。我们的屠刀挥向了弱者，我们的行为诠释了邪恶，我们一直在制造错误，我们每一战都在伤及无辜。与其他国家的战斗，让我们收获了无数的奖励和勋章，但那些并不是荣耀，而是无尽的耻辱，每一枚勋章都在告诉我们，我们在进行并非正义的战争，我们是双手染满了无辜者之血的罪人。所以，我今天终于醒悟了，我要纠正我自己的错误，从现在开始，我会离开军队，离开自己的国家，我将用我的余生赎罪，重新拾起自己的信念，重新像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为了公理，为了正义，为了真正的荣誉而战，我将在我的余生之中，尽我所能的消弭一切战争，尽我所能的守护每一个无辜的人民，直到我最终倒下，我于此再次立誓……”

“我为我曾经因为他们抛出来的利益而犹豫过感到羞愧，我于此再次立誓……”凯瑟琳目光平静的看着不远处依然在为了利益而纠缠不休的人们，看着那位被称为骑士国度的帝国的继承人，自言自语般的喃喃说道：“我将善待弱者，我将勇敢的对抗一切邪恶，我将反抗一切错误，我将永不伤及无辜，我将忠于信仰，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坚毅，公正，我将恪守这些骑士的美德，直到我最终倒下。”

“一切，就从今天开始。”骑士少女最后看了一眼尼古拉斯和格林法尔，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再见了，尼古拉斯，再见了，法拉尔，还有，再见了……”

第八十章那道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目光

走在通往高台的阶梯上，凯瑟琳似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在这一刻，少女的内心无比的平静。被争夺利益的人们所惊醒，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再一次立下骑士之誓的少女，仿佛感到她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她还曾经只是个懵懂的小女孩的日子里，那时候的她内心清澈如水，心中只有最坚定的信念，没有被世俗所污染。

少女恍惚记得，自己第一次仰望奈莉的塑像，仰望这个名字即代表着传奇，事迹在史诗中传唱的骑士，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憧憬。抚摸着塑像身前铭刻在石板上的奈莉宣言，低声诵读石板上的字迹，还没有成为骑士的少女第一次被奈莉所吸引，那一瞬间，少女感到自己的心灵无限接近英雄的内心世界，那一瞬间，少女仿佛感到一道饱含感情的目光从无限远的世界中传来，越过时间与空间的界限，穿过过去与未来的阻隔，最终凝聚自自己的背后，少女仿佛感到自己和英雄站在了一起，在英雄光辉的守护下，有勇气对抗一切艰难与苦痛，敢于面对所有的邪恶与不公。从那时起，少女就决定了自己的骑士之路，永不改变的艰难之路。

少女清晰记得，自己第一次跪在奈莉的塑像前，向奈莉的塑像献上了自己的骑士徽记。中立骑士们特有的徽记摒弃了一切花哨的纹路，只有简单的剑与盾，剑代表了劈开荆棘之路对抗邪恶与压迫的勇气，盾代表了守护正义与公理的决心，骑士献上自己的徽记，就意味着献上了自己的忠诚与生命，再也不会回头。献上徽记，在塑像下正式宣读骑士的誓词，又再一次诵读塑像前的奈莉宣言，骑士少女仿佛又产生了与多年前相同的错觉，明明在空无一人的小广场上。少女却似乎又感受到了拿到充满了欣慰与喜悦的目光凝聚在自己的背后，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带给自己温暖与勇气。

但是随着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世俗间的一切渐渐让少女的信仰蒙上了一层灰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少女的脑中第一个出现的反应是选择的利与弊而不是选择的正义与否，虽然最终做出的选择并没有遵循利弊而违背正义。虽然最终的选择并没有背弃自己的信仰，但少女却无法骗过自己，她知道，自己的意志还不够坚定，面对一次次诱惑，自己依然会心动，甚至就在几天前，在突遇真心为自己着想，真心爱着自己的斯内普爷爷的时候，面对着老人哀伤的目光。感受着老人的不舍和期盼，自己的内心又一次动摇过，这样下去，也许不知道哪一天，自己的信仰之心就会在诱惑面前动摇，会彻底沉沦于利益的漩涡，永远失去追随奈莉大人道路的资格。

“但是现在不会了，永远不会了。”骑士少女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清澈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任何迟疑与迷茫。刚才少女的想法很复杂，两个国家到底谁对谁错。为了国家的利益相互纠缠是不是合理，将要被牺牲的人和因他们的牺牲而受到保护的人，谁才是无辜的，这些问题反复在少女的脑中盘旋。虽然芙蕾雅说没有对错之分。这就是现实，这是每一个领袖必须要做的事，但凯瑟琳内心深处却始终并不认可这个答案，总觉得似乎自己就要抓到什么东西了。直到现在，她终于抓到了想要抓住的东西，所以她可以冷静的笑着。站的笔直的身体透出内心的坚定：“不会再迷茫，不会再犹豫，不会再接受诱惑，这就是骑士，这就是骑士的道路，骑士唯一正确的路。”

“走吧。”当凯瑟琳带着几位少女走下高台的时候，潘尼斯正环抱双臂靠在高台的柱子上等着了，很显然，他猜到了骑士少女对于眼前所见的那些事的厌倦，猜到了少女想要离开的愿望，所以才会提前主动退场，以此给少女一个离开的借口。对于这种独属于家人的小默契，凯瑟琳眼里带着笑意，走过身边的时候拍拍潘尼斯的胳膊说道：“另外，谢谢你啦。”

“咦？”潘尼斯刚一抬头看到凯瑟琳，就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似乎想通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啊，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就有所不同了。啧啧，我都忍不住有些想要嫉妒你了，你知道你想通了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对于潘尼斯的嫉妒凯瑟琳显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调皮的歪着头看着潘尼斯，戏谑地问道：“难道意味着有人会支付我大笔的金币吗？”

“呼，看来你还真是没有猜到啊。”潘尼斯摇头苦笑道：“你知道吗，你想通的那些问题具体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是它的重要性和难度我却很清楚。走到这一步的人，一千个人里有九百九十九个会卡在这一步，终其一生都无法再想向前迈出一步。而你呢？你现在莫名其妙的越过了这到障碍，你的面前已经是一片坦途了，只要积累的足够多，你就可以自然而然的迈出最后那一步。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吧。”

“真的吗？”几位少女几乎同时惊呼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大姐就要晋升了？”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容易。”潘尼斯摇头道：“只是前面的障碍已经没有了，但还需要很长时间去提升自己的力量，这个时间谁也说不准，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但是不管多久，总的来说，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走出那一步的。”

“呀，大姐。”丽娜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别扭的摸着自己的光头问道：“你到底想通了什么啊。”

“其实也没什么。”凯瑟琳笑了笑，这一刻她似乎又感到了那倒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目光凝聚在她的身上，在这种感觉中，少女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明白了，很多事，也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没有对错之分的，但是对于骑士来说却不同。牺牲某些人换取更多人的利益？通过利益诱使他人为自己牺牲？对于领袖，对于国民，甚至对于牺牲者，这些的确无所谓对错，只是立场问题而已，但是对于骑士，错了就是错了，无论修饰的有多美好，依然是错的，这些事别人可以做，但是身为骑士却不能做，而应该做唯一正确的事，就是我们将要做的事。”

第八十一章目标，迷失森林

作为雅拉大陆范围最大的森林，死亡森林占地超过八百万平方公里，比另外两大森林面积的总和还要大，八百万平方公里的森林中，栖息着超过两百五十万种生物，是雅拉世界物种最为多样的一处区域。

死亡森林地处大陆的最北端，位于雅拉世界气温最高的地区，也是降雨最密集的地区，在这里一年四季都笼罩在高温和潮湿之中，即便是在旱季，森林各地依然保持着一个月至少二十小时以上的降雨时间，而到了雨季，每个月降雨的总时间甚至超过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平均每天会有七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是处于雨水的浇灌之下的。

八百万平方公里的森林，被一道名为奥卡因的山脉天然的分为了两个部分，奥卡因山脉南侧森林的环境较好，大约一百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不仅魔兽的实力比北边稍弱，而且还拥有很多小型的林间草原和林间平原作为栖息的场所，还算比较适宜智慧生物居住。至于奥卡因山脉的北侧则完全不同，魔兽实力强大的惊人，环境带来的危险极为恐怖，任何生物无论多么强大，在那里稍有一点不慎就会尸骨无存，因此即便是新生儿就拥有白银阶实力的精灵一族，即使精灵们有着森林诸神的庇佑，也无法在其中居住。

根据两部分森林的特点，人们最后用死亡森林来特指北方的大片森林，至于南方那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小片森林，则被称为迷失丛林。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迷失丛林里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形复杂，非常容易迷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恐怕很难理解，一个不熟悉地形的人进入迷失丛林，只要离开原本所在位置超过三十米的距离，就有大于百分之九十的再也无法依靠自己找到原先的位置，哪怕是一些对迷失丛林非常熟悉，就像潘尼斯这样的外来者。如果不依靠一些特殊的技巧，恐怕也只能把这个三十米的极限距离扩大到一百米而已。也就只有精灵们这些森林诸神的宠儿，可以毫无阻碍的在森林中辨识道路，无论在森林中的任何一个位置。他们都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历代的其他种族智慧生物都很想知道精灵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精灵们倒也不吝啬自己的秘密，但他们的答案只能让好奇者失望，因为这是谁也无法复制的种族天赋。精灵们说，他们可以听到来自森林和植物的声音。森林会自动的指引着他们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他们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就永远也不会在森林中迷路。谁也不知道精灵们口中所谓来自森林和植物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大家只能把这些归结为森林诸神对自己孩子的恩赐。

想要深入死亡森林，那么除非愿意攀爬飞鸟难越的羽人山脉或者愿意深入永冻冰原，之后冒着背后的严寒和面前的各种魔兽速降两千多米的高度，否则从内维尔市出发之后，就必须北上进入兽人草原，纵贯整个草原之后，再穿越迷失森林这片精灵的领地才能进入。这是一段漫长的远征。沿途要跨越数千公里的距离，通过各种复杂的地形，如果按照正常的冒险方式的话，仅仅是这一段路，就算依靠大角鹿或者魔动机车作为代步工具不计消耗的赶路，恐怕也要花费七八天的时间，之前精灵的使节团从精灵王庭一路以最快速度赶到知识之都，就用去了十三天。

不过，现在并不是正常的冒险，而是进行足以影响到整个雅拉世界的重要任务。近期全世界各个种族都集中在一起密切合作，面对这么重要的任务，自然所有资源的调配都在向冒险团的方向倾斜。

第一个被调配的，就是商业联合会控制下的浮空艇。在冒险团出发前，浮空艇就已经抵达了内维尔市。作为一个国家最重要的首都，内维尔市自然没有建造可供浮空艇停靠的空港，但金币的威力之下，一切障碍都不再是障碍。仅仅两天的时间，一座可供浮空艇起落的空港便已建立起来。虽然规模不大，而且设施的齐全程度完全不能和圣都的空港相媲美，但仅仅是用来临时停靠的话，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按照计划，冒险团将搭乘这艘经过改造可以以更高速度前进的浮空艇一路向北，沿途保持直线前进不进行任何停靠，用四天的时间穿过兽人草原，最终在迷失森林和草原的交界处降低高度进行空降。对于冒险团来说，这是最节省力气的办法，在浮空艇上还可以进行修养，如果有可能的话，潘尼斯宁愿让浮空艇一路把己方送入精灵王庭。但是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迷失森林虽然理论上来说比较安全，但那只是相对于死亡森林而言，实际上广阔的森林之中，魔兽的个体数以亿级，飞行类高阶魔兽的数量也绝不会太少，其中不乏半神阶的魔兽，在这种环境里想要乘坐着浮空艇深入森林，基本上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所以虽然遗憾，但最舒适的旅程，也就只能到森林外围为止了。

的确是最舒适的旅程，因为浮空艇上并不是只有冒险团的六人加上两只小亡灵而已。当前的浮空艇上，除了操纵设备的乘务人员之外，可以说是雅拉大陆现阶段最豪华的阵容。首先，精灵族直接调来了六十只角鹰兽，确切的说，调来了六十名角鹰兽骑手，这些黄金阶精灵射手们都经过长年的特殊空战训练，在空中配合起来可以发挥出极为强大的威力，他们将分为两组，以浮空艇为中转和休息场所，二十二小时昼夜不停的在浮空艇周围进行空中巡逻。角鹰兽是迷失森林中速度最快的几种魔兽之一，无论是长途奔袭还是短途冲刺都有不俗的表现，在它们的守护下，任何干扰者想要靠近浮空艇，恐怕都会在视野范围内就遭到所有角鹰兽骑手的集中打击。

第八十二章强大的阵容

然而，精灵族强大的空中部队，他们所能起到的作用，也不过只有不间断地保持警戒以及形式上的护航而已，就算真的遇到强大的魔兽或者神仆派出的狙击部队，也根本轮不到他们发动攻击，因为当前这一艘浮空艇上，聚集了雅拉大陆上很大一部分高端战力，面对这样的力量，除非有神灵可以突破造物主雅拉大人设下的屏障亲身降临凡世，否则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于面对这艘浮空艇上的力量。

在浮空艇上，仅是百年前潘尼斯的战友们就聚集了一小半，当年参与远征死亡世界的十三位英雄，萨满芬奇战死，熊人卡尔早亡，克里斯托一年前病逝，菲拉生死不明，奈莉自我牺牲，除去这五位已故的英雄，生者之中只有年纪太大不方便长途跋涉的克拉克和远在巨龙山脉的米娜两位没有前来，其余六个人和魔兽全员聚集在这里，而且还多出了代表蜥蜴人的阿尔克墨涅和代表海族的多丽丝两人。

这八个人之外，中立之地的几位半神之中，卡拉带着自己的副手返回中立之地完成调配工作，阴影之手另外两位会长也在无罪之城进行辅助，而知识之都的两位半神支柱，法师公会的安图因和冒险者公会的奥丁都出现在了浮空艇上。

矮人族的克拉克虽然没有来，但族中的另一位半神，高山矮人巨石家族的科耐达特意带来了克拉克的歉意，四百二十岁高龄的克拉克已经步入了衰老期，很可能最近三四十年内就会死去，无论从精力上还是从体能上都不允许他在参与战斗了，因此只能请自己的好友代表他自己，对他最尊敬的领袖凯尔致歉。科耐达比克拉克年轻一百岁左右。和潘尼斯的关系算是不错，和克拉克之间的关系也很密切。百年前潘尼斯仅仅通过一封信，就邀请到了几乎没见过几次面的克拉克加入自己的队伍。为雅拉世界的未来赌上生命，那封信正式潘尼斯直接写给当时还是传奇阶的科耐达。再由科耐达转呈克拉克的。因此，由科耐达代替克拉克来协助这次任务，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布特高原上的法师之国，议长沃伦森本想亲自前来的，但是由于前一段时间菲拉大师突然下落不明，而且国家内部发生了不小的异动，有七八个法师领主和一些其他领主麾下的高阶法师突然毫无征兆的离奇失踪，不仅没有任何征兆。而且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踪迹，仿佛这些就像菲拉大师那样，突兀的直接消失在了这个世间一样，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做好了自己离开之后的安排才主动消失的。因此，沃伦森最近一段时间非常忙碌，各种各样的事积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恨不得自己一天能有四十四个小时才够用，就连之前的各方会议。他也只是露了个面显示对会议的重视之后，就把剩下的事交给首席执政官，自己匆匆忙忙的返回布特了。这样的情况下。沃伦森显然不可能再亲自进行协助，只能向潘尼斯表示了自己的遗憾。

倒是兽人部落是真的一个负责协助的代表都没有出现。当代的兽人半神只有两位，战神殿和先祖神庙各一位，而这两人在之后的战争准备中都有很重要的任务，实在无法脱身，无奈之下也就只好终止了协助代表的指派。不过虽然没有派出代表，这一路上却都有兽人沿途安排。浮空艇飞行路线这一路上，沿途都有大量兽人部队进行布置和巡逻，以防止有人从地面利用组合式晶能炮一类的对城武器对浮空艇发起攻击。可以说。虽然兽人没有直接派出协助人选，但他们所付出的一切。绝不比那些派出代表的种族要少。

至于人类的两个国家，虽然没有半神作为辅助力量参与这次远征。但还是派出了各自的代表，法拉尔帝国这边，是由尼古拉斯作为代表带表参加的，而另一个国家内维尔，显然决策者知道凯瑟琳和侯爵菲利普之间的关系，因此菲利普作为全权代表加入了远征的队伍。当然了，这两位协助者登船与其说是协助者，不如干脆说明是参与送行的，毕竟这次的远征队伍是一只由纯人类的组成的单一队伍，作为由纯人类组成的两个国家，派人前来送行也是应该的，不过他们不可能深入迷失森林，到了迷失森林和草原的分界线，飞艇降落之后，他们就会离开大部队，跟着浮空艇一起返回。

这样强大的一只协作团队，在雅拉世界的历史上都是首次见到，有了这些强者们协作，少女们深入迷失丛林抵达精灵王庭，变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当然了，就算没有他们协作，以冒险团的实力而言，前往精灵王庭也没什么艰难可言，不过强者们的加入让这件事变得更容易了而已。

于是，当浮空艇上的魔法阵缓缓启动，向着目的地进发的时候，少女们发现，这趟充满了危险，随时可能面对死亡的死亡森林远征之旅，在最开始的时候，竟然变成了如同郊游一般舒适轻松。浮空艇原本就是为了富豪们准备的娱乐用交通工具，里面的设施昂贵而舒适，里面准备的各种生活用品和食物都是雅拉世界中质量最好的东西，虽然这次用来远征，但在商业联合会的大力支持下，所有的物资依然按照原本的标准来准备的，而且免费提供给乘客们，因此少女们此时可以穿着两三百金币一件的休闲装束，品味着几十甚至上百金币一杯的昂贵饮料，站在船舷边悠闲的眺望浮空艇下翠绿色的草原。

“要一起喝一杯吗？”一只酒杯从背后伸到了凯瑟琳身前，仅仅依靠酒杯从脸颊旁划过的瞬间，骑士少女就能闻出，杯子里盛放的是3578年的麦金威葡萄酒。凯瑟琳接过酒杯，浅浅的微笑着点头道：“谢谢您了，斯内普爷爷。”

第八十三章斯内普的投资

巨大的浮空船漂浮在兽人草原的上空，破开侧面吹来的风，向着正北方快速前进。在地势平坦几乎毫无遮蔽的兽人草原上，五月末期正是风的季节，从西边的海之国吹来的海风带着浓郁的水属性元素席卷草原全境，寒冷而又湿润的海风将在草原撞上从北部森林上空转移而来的炎热又潮湿的空气，不仅会吹散草原上逐渐开始的闷热，更为草原不久后的未来带来了大量降雨，到时候紧随风季之后的雨季，会让所有植物更加茁壮的成长。

从浮空船上向下望去，因干旱的冬季而变得枯黄的植物重新染上了绿色，低矮的野草也随着风季的到来，吸收了越来越多的降雨而开始疯狂的生长，原本在早春只能没过膝盖的野草现在已经几乎可以没过整个人的身体了，身处四百多米的高空，俯瞰下方的草原，在强风的侵袭下成片成片的野草向一侧倾倒，露出了隐藏在草丛中密集的白点和黑点，那是兽人牧民们放牧的牲畜，正在这段最好的季节里尽情的进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

“海之国不仅有最好的海产，最美最昂贵的珍珠和珊瑚，更有各个佣兵团从浓雾区海域的岛屿中运回的战利品。”斯内普侯爵和凯瑟琳并肩站在船舷边，俯视着下方的草原说道：“山之国有最好的烈酒和最好的矿石，精灵森林里生长的草药和施法材料是雅拉世界上最密集的，还有可以让所有贵族都疯狂的手工艺品，兽人草原的毛皮、奶制品和肉类是每一个种族都需要的，沙之国虽然看似没有任何可用的特殊资源，但是那里的地下有大量的秘银和火属性晶石，这些资源虽然深埋在沙下。很难开采出来，但是对于沙人来说，开采它们却像是日常生活一样简单。布特高原的魔法制品全世界第一。你们中立之地输出佣兵冒险者和盗贼，至于法拉尔帝国。雅拉世界所有的魔钢矿，有百分之六十以上都在法拉尔境内。细数雅拉世界现在所有的实力，只有联邦没有任何特殊的产品，但偏偏联邦却是整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内维尔本身所在的位置就比较接近雅拉大陆的中部，周围又没有太多山脉的阻隔，交通足够方便。”凯瑟琳嗅着杯子里的酒香，淡然地答道：“所以所有地区的特产品。想要走陆路贸易的话，往往都会选择内维尔作为最终的交易场所，中立之地虽然也承担了一部分交易场所的职能，但比起内维尔来说还差得很远呢。便利的条件造成了内维尔商业的繁荣，因此内维尔联邦才能没有任何特产，仅仅依靠商业就能成为最富有的国家。”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不过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斯内普摇头道：“的确，联邦依靠自身的地理因素为商业繁荣创造了基础条件，但是真正造成这个国家富有的，还是这个国家每一个人的商业技巧和天赋。这些技巧和天赋让这个国家出现了无数成功的商人。可以说，把从联邦走出去的商人们的财产都集中起来，就相当于积聚了整个世界一半以上的财富。比起经商的成就。整个雅拉世界恐怕只有那些地精们可以和内维尔人相比，而且即便是地精们传承了上万年的商业经验，在现阶段也就只能和内维尔人维持一种平衡状态，谁也无法真正压制过对方。”

“技巧和天赋吗？”凯瑟琳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道：“也就是说，先天的天赋和后天的学习，共同造就了内维尔现在的富有状态吗？”

“没错，技巧和天赋。很多人觉得商人就是低买高卖，是最简单的事，其实让这样想的人去经商。恐怕会在第一年就赔光自己的本钱。”斯内普嗤笑道：“想做一个成功的商人，需要非常娴熟的商业技巧。如何安排渠道，如何规避风险。如何和客人接触，如何拓展自己的人脉，如何相互配合，如何相互竞争，各种技巧，多的数都数不清。只有掌握这些技巧，才具备了做一个成功商人的条件。但是，光有这些技巧还是没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获得太高成就的，因为真正成功的商人必须要有足够的天赋，而所谓的天赋，其实就在这里。”

“眼光？”凯瑟琳带着笑意扭头，看着正在指着自己眼睛的老人，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老人突然跟自己说这些，但还是认真的点点头道：“的确，眼光很重要。”

“什么样的货物运送到什么位置可以获取赚得更多，这是最基础的眼光，预判出在哪里在什么时间会有什么货物比较紧俏，这也只是刚刚入门而已，能知道自己使用哪种手段，可以付出极少的代价就成功推动哪个地区价格的大幅变化，从而让自己获得更高的利润，这样算是初步合格了，直到能预先判断出自己在什么领域投资可以得到最大的回报，又有勇气进行足够多的投入，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斯内普侯爵解释的很耐心也很详细：“但是，想要像我这样，从一个最普通的小商业贵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光有这些还不够，想要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成功，想要走上最顶点，真正需要投资的是人。”

“发现一个人身上的潜力，然后在他低落的时期对他进行投资，帮助他一步步走向成功。就算做不到这一点，也要在他还没有成功的时候，和他们打下最良好的关系。”斯内普轻声说道：“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旁人不敢想象的回报，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商人。”

“投资的是人吗？”凯瑟琳终于明白斯内普跟她说这些的目的了，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比如说，我的祖父？”

“是的，他是我第一次做出的投资。”斯内普的微笑中充满了怀念：“那时候还那么年轻啊。”

第八十四章获得友谊的正确方式

“对人的投资，不是简单地给一个人钱资助某一个人这么简单的。”斯内普低声说道：“所谓对人的投资，主要是在一个人处于低潮期的时候和他结交，尽自己所能的去和他成为朋友，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他解决问题。要知道，人们都会认为，在自己低潮时期还愿意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朋友，那才是真正的朋友，因此等到对方走出低潮之后，也不会轻易忘记这份友谊，会尽可能的回报，这样，作为投资者，我就能收到远超过之前付出的回报。”

“这并不容易。”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想要这样做，首先要能判断出一个人是否值得你去投资，既然处于低潮之中，就说明对方肯定很落魄，面对这样的人，很难区分出他是否有投资的价值，对吧。选定了目标之后，还要让对方认为你是真心和他结交的朋友，这种有潜力的人恐怕都不是傻子，想要瞒过他们没那么简单吧。”

“瞒是瞒不过的。”斯内普摇着头，唏嘘地说道：“对于聪明人来说，想要看出一个人是否真心和他结交是很容易的事，所以，想要瞒过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真的真心和他们结交。投入真实的情感，献出真心的友谊，这样才能收获同样的真诚。”

“这种投资的代价可就太大了。”凯瑟琳点头道：“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恐怕不容易吧。”

“代价的确很大，但是回报也足够大。”斯内普抚着胡须说道：“只要投资获得了成功，就能收获一个强者或者一个上位者的友谊，当这样的友谊多起来之后，商业上的发展自然也就变得容易了，路也可以变得更宽了。”

“但是我并不喜欢这样，斯内普爷爷。”凯瑟琳摇头道：“我还是认为，对他人的帮助也好，结交朋友也好，都不应该有什么其他目的。一旦有了其他目的，这种帮助，这种感情，也就会被蒙上一层阴影。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也许对您来说，这种目的反而是必要的。因为毕竟我是骑士，您是商人。思考问题的方法还是有区别的。”

“仅仅只是不喜欢吗？”斯内普有些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非常讨厌呢。”

“我是骑士，我秉持着骑士的信念和准则，但是我没权力要求每一个人都用同样的信念和准则来要求自己，只要不违背正义与公理，那么我就没有资格去指责其他人的处事原则。”凯瑟琳微笑着说道：“而且，其实您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不认为我的祖父会看不出您和他之间友谊的真伪，既然这份友谊是真诚的，那么目的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您说呢？”

“呵，你真是个好孩子。”老人拍了拍少女的肩，叹了口气说道：“你，你的父亲，还有你的祖父，你们三个真的很像，就连说出的话都那么相似。”

“看来。这些话您对父亲和祖父都说过呀。”凯瑟琳像是撒娇一样地说道：“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呢。”

“他们有权利知道，就像我认为你现在也有必要知道一样。”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喃喃地说道：“当时和我你祖父成为朋友的时候，都还没到二十岁，我刚刚接手了父亲遗留下来的生意，很小很小的一份生意。而你祖父那时还是青铜阶的职业者，也是随着家族刚定居知识之都不久。从一个帝国的大贵族到知识之都的居民，虽然依然很富有，但是这份身份上的落差却是很折磨人的，他因为这种落差的原因，导致心情非常低落，经常在酒馆里整天酗酒度日。”

“于是。您就和祖父在酒馆里相识了。”凯瑟琳很怀念的笑着说道：“我听父亲提起过您和祖父相识的故事，他也是听祖母说的，认为如果不是您，祖父恐怕那时候就醉死在酒里了。”

“没有那么夸张，那时候你曾祖父也是刚刚去世不久，他只是因为双重打击，一时有些茫然而已，就算没有我，他早晚也能自己走出低谷，我只是把这个过程略微加快了一些而已。”斯内普笑呵呵地说道：“当时我第一次见到你祖父，就对这个人有些好奇，从其他渠道打听到他的故事了以后，认为他值得我投资，因此就开始一步步和他建立友谊，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等到逐渐成为了朋友之后，又想办法不断劝说他，直到他最终醒悟，重新振作起来。”

“为了这件事，据说祖母一直到了去世的时候都很感激您呢。”凯瑟琳说道：“那时候她非常担心祖父，但是她说的话祖父又不怎么听，结果她只能自己暗自担心却没有办法。”

“呵呵，这些我也知道，当时我就看出来了，让你祖父走出低谷的过程，她也想了不少办法呢。”斯内普说道：“重新振作起来之后，他并没有和我一起在商业上有什么发展，而是专注于个人实力的提升。虽然这方面我不懂，不过我觉得，他有可能和你一样是个非常有潜力的职业者，甚至可以说他是个天才，只用了十三年的时间，就从青铜阶的职业者一路晋升到了半神。他晋升半神的那天把我吓坏了，虽然当时我的生意已经开始逐渐扩大规模，而且目标是通过商业活动成为可以影响到世界的人，但那时候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半神这种站在雅拉世界最顶点的人群，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可以想象。”凯瑟琳暗中瞄了一眼刚刚挑逗了一只角鹰兽，现在正在被十多只角鹰兽追着满甲板乱跑的潘尼斯，揉着额角做出一副头痛的样子，嘴角的笑容却充满了温馨：“没有接触的时候，总是感觉半神这种生物离咱们很远，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但是真正解除了以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也只是一个人而已，除了力量之外，和咱们没有任何区别。”

第八十五章半神的小圈子

“但是，我之前可不知道这种事。”斯内普苍老的脸笑得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那时候你祖父在我的感觉里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会在晚上一起找借口骗过你祖母偷偷溜去湖光之眸寻找一段浪漫的艳遇，会因为背后的抓痕躲在我家里不敢回家，会为了晚上去谁家吃晚餐吵架，会因为争论卡琳小姐和温妮小姐谁身上的香水更有诱惑力几天谁也不理谁，也会为了谁又偷喝了对方酒窖里珍藏的名酒而拍着桌子怒吼。结果，就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好朋友，突然有一天，在我刚刚谈妥一宗交易返回知识之都别墅的时候，突然告诉我他晋升半神了。呵呵，我第一反应是觉得这种新的恶作剧方式一点也不好笑，没想到，他却兴奋的拉着我钻进了他的固有心灵领域，那次可真是让我惊讶了，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都傻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呵，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更别说说出任何连贯性的语言了。”

“原来您进过祖父的心灵领域。”凯瑟琳说道：“里面是什么样的？您给我说说吧，我以前问过父亲，但连父亲他都不知道呢，估计祖母她应该也不会知道吧，要不她会告诉父亲的。”

“不知道，我已经忘了。”斯内普的声音突然听起来变得很怪，凯瑟琳惊讶的侧过身，看到老人正仰起头，斜斜的望着淡蓝色的天空，一直望了很久很久，才长长的出一口气，低下头声音恢复了正常：“时间过去的太久，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凯瑟琳目光闪动，扫过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很体贴的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轻轻挽起老人的胳膊，把头靠在老人的肩膀上，用紧紧的依偎来安抚老人内心的伤痛。斯内普无力的笑了笑。拍拍少女挽着自己的手，继续讲述道：“我对你祖父的投资，以一个自己都没有想到过的方式得到了回报，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早就有机会接触到这个圈子。在他成为半神法师后的几年里，他迅速接触到了那个特殊的群体，往往只有半神才能够融入的群体。而我，也跟着他一起不断地得到接触这个群体的人的机会。我想如果没有他带路的话，恐怕我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真正接触到这个并不真实存在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小圈子，我想，这个经历，你也一定会有很深的共鸣吧。”

“是啊，半神们虽然也只是一个一个普通的凡世物，也像普通人一样有快乐有悲伤有愤怒，但是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有的确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凯瑟琳又瞟了一眼潘尼斯。刚好看到潘尼斯被一只愤怒的角鹰兽叼着后领抛向半空，发出哇哇惊叫的同时，手里还不忘紧紧攥着自己的战利品，也就是刚从角鹰兽翅膀上拔下来的几根羽毛。一旁的精灵骑手们怒气冲冲的瞪着这个欺负自己动物战友的凶手，却由于他是女王的贵宾而敢怒不敢言，冒险团的几位少女很无奈的站在浮空艇的甲板上，仰头看着这场闹剧。只有一对翼人双子。两边谁也不帮，只是飞在天空中的潘尼斯身边，兴奋的拍着手高声加油，只不过鼓励的对象一会是潘尼斯，一会又变成了角鹰兽，让人弄不清她们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乱哄哄的场面让骑士少女头痛的同时也忍不住抿嘴暗笑。她知道，斯内普侯爵说的一点都没错，在没有认识潘尼斯之前，或者更确切一点，在潘尼斯没有暴露身份之前，她也无法想象半神们的生活居然同样是这样平凡而简单，也没有机会去接触一个又一个站在凡世生物顶点的存在。但是当潘尼斯公开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她们却又那么容易的就接触到了这个群体，而且很轻松的融入了进去，仿佛就像是潘尼斯融入福克斯大街上那些邻居们的群体一样简单。少女摇摇头说道：“感觉他们就是一群只和自己亲人朋友深入交流的小群体，似乎是有些故意的和其他人拉开距离，不做过于频繁的接触，就像您说的，没有人带路的话其他人一辈子也没机会融入进去。”

“后来我听你祖父说过，他们的确是故意的。”斯内普解释道：“据说，他们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即使他们自己也许并不愿意，但往往在各自的势力中拥有着很高的发言权，很容易让整个势力的方向被他们的几句话所影响。他们认为，对于一个势力甚至对于雅拉世界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势力之间一旦爆发矛盾，往往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于是，他们就可以拉开了自己和本势力之间的联系，比如一部分人进入中立之地保持中立，无法保持中立的，也以各种方式淡化自己在势力中的影响，比如采用议会制一类的方式，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个人烙印的出现。但是这些还不够，因此他们故意的让自己这群人游离在大众之外，但即便是这样，有时候只要他们简单的一句话，依然还能产生不小的影响。”

“为什么要避免呢？”凯瑟琳再次瞟了那边闹哄哄的场面一眼：“我觉得那些半神大部分都是很有眼光的，可以算得上是很合格的领袖啊。哦，当然了，也不排除有过于独特的，比如天上飞的那三个。”

“呵，但是他们也是人啊，想象一下，一个像法拉尔帝国皇帝那样的人，却性格暴戾弑杀无比昏聩，对这个势力来说绝对没有好处。如果真遇到了这样的事，民众还有微弱的机会可以反抗，但假如这个人还是个半神，那简直就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斯内普说道：“因此他们认为，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的想法一定正确，哪怕一时正确，也没有人敢保证自己的想法一生都正确，更没有人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私信，为自己的亲人朋友谋取利益。就像我，借着你祖父进入这个圈子，从而得到了大量与其他种族和势力进行大额交易的机会，从而让我的财产成倍成倍的增长，而这些效果对于那些半神们来说，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可以实现的。”

第八十六章商人的品德

“其实都是非常简单的事，你祖父和他们相互交流拜访的时候，我在一旁作陪几次，经过相互介绍也就彼此认识了。在简单接触过几次之后，在其他地方偶遇，哪怕只有我自己，见面之后也会彼此打个招呼，简单的聊上几句，那些种族或者势力内部的人也有一部分认识和我认识了。”斯内普自嘲般的笑了笑，摇头道：“从那以后我就现，再和各方洽谈贸易的时候，都会顺利的令人惊讶，只要我给出的价格和配套的服务和别的商人一样，最终能完成这笔交易的人里一定有我。其实想想也很容易理解，对于那些势力来说，无论是买进还是卖出，反正都要进行交易，既然各方的条件都差不多，那为什么不交给我来做？不仅不会有任何损失或者害处，还能让己方那些半神们心情更好。所以说，你看，这就是半神们影响力的一个体现，他们往往并没有任何倾向性的意图，但是他们的影响力会渗透到各自势力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他们不加以控制，太容易为己方的势力打上自己的烙印了。”

“的确，如果是我的话，恐怕我也会这么想的，不，应该说类似的选择算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了吧。如果像您说的这样，半神们无形的影响力的确可怕呢。”凯瑟琳认可的点了点头，想象了一下如果潘尼斯没有出面，而是自己有什么私事请求精灵族协助，在不损害精灵族利益的基础上，他们会不会很轻易的就答应下来呢。骑士少女偷偷看了看美丽的如同一件艺术品一般的精灵女皇，尊敬的芙拉尔陛下正很无良的看着天空中惊叫的潘尼斯偷笑，一边偷笑一边用四弦琴为潘尼斯的惊呼伴奏，居然把刺耳的惨叫声配成了一段优美的旋律。骑士少女皱了皱鼻子，暗自朝背向着自己的芙拉尔一龇牙，嘟囔道：“哼哼，一定会被刁难的。”

“什么？”斯内普侯爵没跟上少女的思路，疑惑地问道：“哪些事会被刁难？”

“不不不。没什么，哈哈哈哈，没什么，都是错觉。”凯瑟琳调皮的吐吐舌头。以标准的潘尼斯式的转移话题方法干笑了几声说道：“啊，对了，原来斯内普爷爷您的商业帝国最初是这么建立起来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

“是啊，我从对你祖父的投资上获得了最大的回报。他给我的这个惊喜，至少让我的进度提高了二十年，是‘至少’二十年。”斯内普加重了语气说道：“从此，我的生意就越做越大，财产也越积越多，呵呵，财富的基数越大，赚钱也就越容易。”

“但是，您在我祖父身上的投资最终还是失败了呀。”凯瑟琳苦笑着说道：“虽然他带给您的惊喜让您的财富大幅增长，像您说的。短短时间让您的进度提高了二十年，但是他随后那段时间的失误，也在短短时间里让您又重新退回了最初啊，如果父亲没有说错的话，那时候的您可是陷入了破产的危机，甚至差点连最初家里那点产业都没保住啊。”

“恩，这么说倒也并不夸张，但是你们一家根本不懂商业，所以并没有真的了解我当时的状况。”斯内普摇头说道：“不错，当时我几乎陷入了破产的边缘。所有的产业几乎全部出售以此来弥补断裂的资金链，但是，这些其实并不会让我彻底绝望，对于一个成功的商人来说。资金的损失只是小事而已，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还有所收获。”

“人脉吗？”凯瑟琳思索着问道：“也对，人脉这种东西并不会随着资金的损失而损失的，起码不会完全损失掉。”

“人脉和信誉。这是一个成功商人最宝贵的财富。”斯内普解释道：“虽然因为你祖父的实验失败，给我在资金上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但是，随即他变卖了大量的家产，以此来帮我及时偿还了所有的债务，这样一来就保住了我的商业信誉，所有曾经合作过的人，大部分都会认为我到了这种地步还能优先偿还债务而不是转移资金减少损失是很可贵的，说明我是一个值得长期合作的商业伙伴，也就是说，那次破产危机，让我的信誉不仅没有受损，反而还提升了不少。至于人脉方面，虽然资金的损失让很多生意上的朋友都躲得远远的，不过那些都在预料范围之内，并不值得惊讶。倒是你祖父带给我的那些人脉，不仅没有离我远去，反而在危机的时刻给了我大量的帮助。比如精灵和矮人，那时候他们的货物我可以随意预支，不仅不需要像以前一样直接支付货款，而且不需要交付任何抵押，只要我把货物出手之后，及时把货款支付了就可以，而翼人族更是进了一步，他们不仅像精灵和矮人们一样，任由我预支他们高山特产的茶和草药，还会预先帮我支付运输的费用，基本上只要我找到足够的人组成商队，就可以不用任何成本的得到大量货物，从中赚取利润。当然了，我在货物出售以后，都会及时补足欠款，而且还会按照市价支付足额的利息，大家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愉快的信任和合作，直到我的经济状况好转了之后，才恢复最初的正常交易方式。不仅如此，后来我隐约现，自从那次之后，大部分半神们的态度都有所转变，和我的关系不再像最初那样生疏，不仅变得更亲近，而且也更尊重了。”

“当然了，从这件事上完全可以表现出您守信的品质和坚定的责任心，能在最危急的时刻还保持着良好品德的人，足以赢得大多数人的尊重。”凯瑟琳似乎有些恍然，微笑着说道：“我想，我明白您今天跟我说这些话的意思了，您是想告诉我，其实我们家族三代人，并没有真的欠你什么，反而您能有今天的成就，还是依靠我祖父才得来的。”

“是的，你们从来都不欠我的。”斯内普叹息着说道：“反而是我欠你们家族两条人命，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觉得亏欠了我的债务，你祖父，你父亲，都不会那么早早的就去世，你更不会像现在这样……”

“你错了，斯内普爷爷。”凯瑟琳挺直了腰，严肃地说道：“不明白的人是您才对。”

第八十七章耍赖的凯瑟琳

“您其实并没有明白我们的想法，或者说，您其实从没有真正理解过我们家族这三人的执着。”凯瑟琳叹了口气，尽量放轻了语气说道：“这些话，您对祖父说过，对父亲也说过，都没有改变过他们的决定，那么现在对我说，您应该已经有预感了吧，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是的，我已经猜到了。”斯内普侯爵无奈地说道：“我的目的，只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放弃你的债务，你们一家给予我的比我所付出的要多太多了，你们真的不欠我什么，无论是金币，还是情谊，都从来没有欠过我什么，这些债务本来就不该由你们家族三代人来背负，更不应该由你这样一个女孩子来背负。你美丽，强大，善良，坚毅，只要这次能活着回来，就会拥有无限广阔的未来，像你这样的人，绝不应该被这道枷锁继续困扰了，呵，我也想通了，你这次的行为让我来看，就是一次高风险的投资，虽然风险很高，但是收益也是无法估量的，所以我不会再阻止你了。但是，这道债务的枷锁会束缚你的未来，这对于你来说，绝不是一件公平的事，你们骑士不是总说要用生命来追求公正吗？像这样不公正的事，为什么你却可以容忍它发生呢？而且发生在你自己身上？难道你不再是一个坚定的骑士了吗？”

“谢谢您，爷爷。”凯瑟琳脸上的笑容中显露着淡淡的幸福感，把手里的酒杯丢在一旁，从背后轻轻抱住这位慈祥的老人，把头搭在老人的肩上，温柔地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而且，我从您的话里能感受到您对我无私的爱，就像您爱我的父亲，爱我的祖父那样无私的爱。我很感动，真的。非常非常感动，我其实是一个很笨拙的人，不会用什么华丽的辞藻来表达我现在的内心，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明白我此刻心里的感动。就像您爱我一样。这么多年来，我像爱着我的父亲和祖父一样爱着您，把您当成自己真正的亲人。但是，我这次还是要拒绝您的好意，因为这不仅是一个骑士的坚持。一个贵族的坚持，更重要的是，对于我们家族来说，这是让我们将来能抬起头来生活所必须的坚持。”

“我不明白，我当然不明白。”老人突然愤怒起来，挣开了凯瑟琳的拥抱，用力拍打着船舷，气冲冲地说道：“我实在想不通，你们一家人到底在想什么，我都跟你们说的这么清楚了。你们从来不欠我的，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不明白呢，难道你们都听不懂通用语吗？”

“您别生气嘛。”很显然，和潘尼斯相处久了，也许凯瑟琳别的东西没学到，但是耍赖的水平直线上升，看到老人发怒了，少女不仅没有畏惧和担心，反而带着标准的潘尼斯式耍赖笑容，重新凑上去挽住老人的胳膊。轻轻晃着老人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道：“消消气啊爷爷，您看，我过去和将来拼命赚钱，您就当我是存陪嫁品了呗。”

“什。什，什么陪嫁品。”老人的怒火被凯瑟琳耍赖一样的话直接憋了回去，张着嘴呆滞的站了半天，才一脸尴尬的结结巴巴说道：“这和陪嫁品有什么关系。”

“嘻嘻，潘尼斯都偷偷告诉过我了。”骑士少女笑得一点也不像个骑士，反而像个恶作剧的小恶魔。神秘的眨着眼睛说道：“您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们一家还给您的债务，您一个铜币都没有动用，一直保存的很好，还说等您去世的时候作为分给我的遗产或者等我嫁人的时候当做我的陪嫁品，嘿嘿，我早就知道了，您就不用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啦。”

“这，这，这，这，你居然都知道了，而且没有反对的意愿。”斯内普哭笑不得地说道：“那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把钱还给我，我在还给你，这样很好玩吗？”

“我为什么要有反对的意愿？”凯瑟琳反问道：“就像您无法阻止我们三代人努力偿还这份债务一样，我也同样无法阻止您把这些金钱通过各种方式返还给我，呵呵，这种事只与自己有关，是其他人无法阻止的，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反对？”

“你也知道你无法阻止我，那你从一开始就不继续偿还不就可以了？能省下多少事呢？”斯内普不解地说道：“你们一家费这么大力气，吃了这么多苦，最终却没有任何意义，到底是为什么啊？我真的想不通，这么做有任何必要吗？”

“当然有，因为这是两回事。”凯瑟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说道：“的确，从您的角度来看，因为我祖父的帮助，您才能顺利而高速的赚取了大量金钱，即便是因为祖父的实验损失了上亿金币，但对于您来说，也只是投资失败而已，祖父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何况过后通过祖父的尽力补救，您又把损失的金钱重新赚取了回来，所以您从来不认为我们家族对您有任何亏欠。但是，如果从我们的视角来看，却是另一种情形了。在我祖父看来，您所谓他对您的那些帮助，其实都只是正常的人际交往，把两个朋友相互介绍一下，让两人彼此认识，这不是最普通不过的事吗？至于之后的发展，那是您自己的能力，和祖父他无关。所以，祖父认为自己并没有真的对您有过任何帮助，一点都没有。而您所做的，是支持他的实验，满足他无休止的所求，哪怕成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您提供的资金也从未中断过，哪怕您不得不去为此借贷，依然会持续不断的支持他。而他最终所回报的，是实验彻底失败，让您濒临破产。”

“这又不是他的错，实验总是有成功有失败，谁也不能保证绝对成功啊，而且他又不是故意失败的。”斯内普眼眶泛红，大声说道：“再说我后来不是已经缓过来了吗，为什么他还在坚持，最终害得自己死在了冒险中，他到底在想什么，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第八十八章沉重的责任

“我们在想的，是责任，对家族的责任，对朋友的责任，对实际的责任，还有对自己的责任。”凯瑟琳的表情严肃而圣洁，用骑士宣言般的语调说道：“骑士也好，贵族也好，既然生而为人，就要负担起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然而现在我们家族的责任，就是弥补自己的过失，偿还家族的债务，无论您需要还是不需要。”

“但是我已经说过了，那件事你们根本没有责任。”斯内普摇头道：“根本就不需要负责。”

“不，每个人，在他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时候，都要做好心理准备，要为自己所做的事造成的一切后果负责，如果无法承担这份后果，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做这件事。”凯瑟琳一点也不隐瞒自己对祖先的评价，认真地说道：“祖父犯错了，他最大的错误，就是被实验渺茫的希望冲昏了头脑，做出了自己无法承担后果的事。他其实很清楚，高能晶石的人工合成成功率其实非常低，但是一个法师和学者对于未知的贪婪让他失去了理智。如果他能冷静一些，把那几年持续不断进行的实验分摊到之后十年中慢慢进行，那么无论是他还是您，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很遗憾，他没有那么做，反而是疯狂的投入更多的资金和精力。祖父当时心里怎么想的我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当他从对知识的贪婪中惊醒，醒悟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以他的能力，已经无法承担起这份后果了，他就算竭尽全力去弥补，也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也无法阻止您的财产滑落到连最初都不如的地步。的确，您一直没有怪过祖父，您一直认为这不是他的责任。他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其实您并不理解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认为自己的错误不在于实验失败让您的投资落空，而在于自己疯狂之中做出了自己无法负责的事。影响到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您这个最好的朋友。”

“这才是他坚持偿还债务真正的原因吗？”斯内普苦笑着叹道：“我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每个人都有可能犯错，犯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只要在犯错之后接受惩罚，再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就可以洗刷自己犯错的耻辱。”凯瑟琳点头道：“祖父犯错了，几乎是无法挽回的错误，所以他变卖了几乎全部家产，以求帮您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间。侥幸成功之后，他对自己的惩罚，就是尽力偿还所有您白白消耗掉的金钱，不仅是为了把钱还给您，更重要的是对自我的惩罚，让自己也是让后世的子孙永远记得这个教训，永远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呵。居然是这样，这些话他居然从未对我解释过，呼，当然了，那时候他解释了我也不一定能够理解，其实我现在也很难理解。”斯内普侯爵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眼睛里蕴含的不再是悲伤，而是深深的怅然，轻声说道：“所以说，他自己的选择最终导致了死亡吗？”

“是的。并不是您的债务导致了他的死亡，是祖父他自己的选择所导致的。而且，死亡只是意外，对于祖父来说。那个时间死亡就像是逃避责任一样可耻，如果有任何其他可能，他绝对不会甘心就那样死去的。”凯瑟琳轻轻搀扶着老人说道：“所以您完全没有必要为了祖父的死而自责，真的，祖父的死，父亲的死。根本原因都是我们家族的执着，和您的债务没有任何关系的，您因此而自责对您并不公平。”

“那我也愿意。”斯内普突然一瞪眼，很不讲理地说道：“允许你们一家把明明不存在的责任背在身上，因为莫名其妙找出来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就不允许我因为不公平的原因自责了？我就是为老菲尔德的死自责，我就是要为小菲尔德的死自责，怎么，我管不住你们，没法阻止你们把钱偷偷放进我家，你还能管住我心里想什么吗？”

“好好好，您说的都对，您说的都对。”凯瑟琳哭笑不得的哄着闹别扭的老人，无奈的柔声说道：“谁也影响不了您心里的想法，谁让您是斯内普爷爷呢。”

“哼，这还差不多。”老人重重的哼了一声，闷声道：“那你和你父亲呢，你们两个又没犯错，为什么也跟着胡闹，老菲尔德年纪轻轻就老糊涂了，你们难道也老糊涂了吗？”

“估计我和父亲的想法不一样。”凯瑟琳没有在意斯内普的牢骚，笑嘻嘻的重新贴近老人说道：“父亲是因为贵族的荣誉感，而我是因为骑士的责任心，无论是贵族还是骑士，或者说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平民，守信都是一种必要的品德。祖先的承诺，祖先的责任，祖先的过错，他无法再继续背负了，那么我们作为传承者，就有责任有义务背负起来，只有完成了这一切，我们才有资格真正抬起头来生活。所以说，您之前说的不对，这份债务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束缚，恰恰相反，它是打开我们所背负的祖先罪责这道枷锁的钥匙，这样说，您能够理解吗？”

老人闭上眼，沉默了许久才重新睁开眼，再次重重的哼了一声，态度恶劣地说道：“你愿意背负着，那就背着吧，不过你给我记好了，既然你愿意继续背负下去，那你就还欠着我四千万金币呢，你刚才说过了，在责任面前，死亡是一种逃避，而你们这些骑士是绝对不可以逃避的。所以说，为了继续履行你的责任，为了继续拼命赚钱偿还债务，你给我活着回来，绝对绝对不允许死在森林里面。”

“当然了，爷爷。”凯瑟琳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灿烂而自信的笑容，点头道：“我保证尽全力活着回来，我才不会死在里面呢，您放心吧，等我回来以后，就努力赚钱把欠下的都还清。”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老人突然又生气了，大声说道：“这话你祖父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也说过，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你现在居然敢说类似的话，你知道他那次去的是哪里吗？”

第八十九章逝去的知情者

“当年，你的祖父老菲尔德，临走前也跟我说出了类似的话，而且也是一脸笑容的告诉我，他要去的地方很安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斯内普闷闷不乐地说道：“更不可原谅的是，我居然很愚蠢的相信了他的话。他前两次出去冒险，每次的收益价值都是数以百万计的，最罕见的材料，最昂贵的宝物，还有一条地下遗迹的准确线索，仅凭那条线索，就在冒险者公会被卖出了四百多万金币的高价。我早该想到的，能有这么高的收益，怎么可能会是安全的地方，如果去安全的地方就可以有如此高的利润，那谁还会拼命地去工作赚钱呢？他当时表现的实在太镇定了，让我迷迷糊糊的就相信了他的话，唉，如果我能提前知道他要去哪里，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尽力阻止他呀。”

“祖父他当年的目标到底是哪里？”凯瑟琳有些好奇地问道：“去之前没有告诉您吗？”

“他说谎了，他要去的地方根本不是之前告诉我的地方。”斯内普愤愤地说道：“后来过了好几年，我才从一些线索里推断出他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不是他最后一次补给的过程中，曾经对别人说过他的目的地，恐怕到现在都不会有人知道呢。”

“我记得您曾经告诉过父亲，祖父他最后是去了死亡森林。”凯瑟琳说着说着，眼睛突然一下子瞪圆了，手上的力量险些从船舷上掰下一块木块，惊讶地问道：“难道祖父当时去的地方，就是死亡森林的核心地带？和我们将要去的地方很接近？”

“应该是这样，根据线索推断出的结果就是这样。”斯内普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不能想象，毕竟除了那里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能获得比之前的收益还要夸张的回报？”

“这……祖父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凯瑟琳不解地说道：“那里的确可以获得很高的收益，但是收益和风险却完全不成正比，除非是有明确的目的，像是有任务固定需要那里特产的东西。否则没什么愿意深入核心地带的呀，在冒险者之中，这已经是常识了。”

“具体内容我就不知道了。”斯内普侯爵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据说是因为一个报酬极高的任务，这个报酬高到足以让他动心去深入森林核心。不过，任务的详细情报我并没有拿到，或者说。任务本身就很神秘，详细内容只有接受任务的当事人知道。”

“当事人就是我祖父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这下就怎么也弄不清原因了。”

“其实曾经还有一个人知道一些内情。”斯内普回忆着说道：“那个人是和老菲尔德一起出发前往森林核心的小队成员。也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就是通过他，冒险者公会才了解到了你祖父实际的目的地。不过，你也没机会询问他了，因为他回来以后过了不到一年，就因为重伤不治早早就去世了。”

“那个人……是谁？”凯瑟琳咬着嘴唇，迟疑着问道：“我从没听您提起过这样一个人。”

“因为没有意义啊。”斯内普摇头道：“他返回以后一直卧床不起，昏迷的时间比醒过来的时间要多上几倍，就算醒过来也是浑浑噩噩的。关于你祖父的消息，还是他最后临终前恢复了清醒，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咱们才有机会知道的。可惜，时间太短了，他几乎什么都没说清就去世了，信息本来就模糊不清，再传到我这里。就更是无法还原了。”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凯瑟琳皱着眉说道：“即便他已经去世了，在他去世的时候身边总还有其他人吧，这样才能让信息被您收集到，找到这个‘其他人’，也许就有机会把祖父的情况打听的更清楚一点呢？”

“这个其他人是我。”语声突然从两人背后不远处响起。以凯瑟琳的感知力，居然没有发现有人就站在自己背后不远的位置。惊讶之中，凯瑟琳和斯内普两人同时回头，发现身后站着的，同样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老人平静地说道：“他去世的时候，我就在他的病床前。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清楚。”

“会……会长？”凯瑟琳觉得自己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呆呆的看着这位掌控冒险者公会三十多年的会长，突然联想到了另一件事，惊讶的连喉咙都有些发紧，尖声道：“如果是你的话，将近四十年前，难道，难道去世的那位是……”

“你猜的没错。”奥丁很清楚凯瑟琳的猜想，肯定地说道：“四十年前，和你祖父一起深入死亡森林内部的，就是咱们公会的上任会长。他返回之后，勉强指定我来代理会长一职就陷入了昏迷，直到一年后，他临终前清醒过来，才正式把会长的位置传给我。”

“原来是这样……”凯瑟琳回忆起了过去发生的那些点滴小事，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难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在任务方面，我总能抢到一些收益和风险比更高的任务，就像是有人在悄悄地帮我一样，看来这不是我的错觉，暗中照顾我的人是您吧，奥丁大人。”

“你很敏感，没错，的确是我，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帮你，只是在不违反公会规则的基础上，稍微向你倾斜一些而已。”奥丁点头道：“毕竟公会本身就有惯例，对于比较有发展潜力的成员，是允许做出一定支持的，我只是在职权范围之内，把支持的力度提高到了允许范围内的较高等级，一切都合乎规定，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占公会什么便宜。”

“即便是这样，我也要感谢您的照顾了。”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会长大人，这样对于其他冒险者们来说并不公平。”

“不，很公平，你和你的团队，你们的发展起来完全够得上享受这种待遇的标准了，我说过，一切都是合乎规定的。”奥丁却认真地说道：“而且，自从你们全体都进阶到了黄金阶职业者之后，这种倾斜已经越来越少了，到你们晋级了黄金冒险团之后，倾斜期完全结束，再没有任何特殊待遇了。”

第九十章诱人的委托

“说起来，你祖父的去世，老会长也有责任。”奥丁挥手制止了凯瑟琳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想法，叹了口气说道：“当时公会里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活到现在而且还没有退休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所以没人告诉你也很正常。其实，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想告诉你的，毕竟在这件事里，会长本身就有违背公会规则的地方，而且在任的会长在冒险中死亡，对于公会的名声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所以对外公布的是老会长旧伤复发，坚持了十个月之后最终不治而亡。有可能的话，我原本希望是让这件事永远作为一个秘密，埋藏进历史之中的，但是到了现在，我觉得是必须要告诉你的时候了，即便侯爵阁下不找你谈，我也准备在这两天里找个时间和你说说当年的事的。”

“违背公会规则？”凯瑟琳想了想点头道：“对了，按照规定，继任会长之后，就不允许再以单纯的冒险者身份去执行任务了，您指的是这一条规则吧。让我想想，你既然说我祖父的去世老会长有责任，唔，应该是有人在公会里下达了一条非常诱人的任务，任务的奖励让老会长动心了，但是他碍于自己会长的身份无法接取任务，于是就找到我的祖父，希望合作完成这个任务，结果最终却遇到了致命的危险，大概没错吧。”

“恩，实际情况差不了多少。”奥丁点头道：“所以说，你祖父并不像侯爵阁下所说的那样，是故意说谎来隐瞒自己面对的危险的，而是他在出发的时候，的确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危险，所以还希望侯爵阁下不要在心里责怪老菲尔德先生。”

“恩？”斯内普倒是没有注意奥丁最后的要求，反而尴尬地问道：“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偷听了？不对，应该是从更早的时候吧。”

“您太小看一个半神游侠的听力了，侯爵阁下。如果您想保密的话，应该下到船舱里去交谈的。以我的感知，集中注意力的话，我至少可以听到甲板上四分之三范围内的正常交谈。”奥丁苦笑着说道：“而且显然不止是我一个，据我所知，芙拉尔女王陛下，阿尔克墨涅大祭司。还有凯尔先生，哦。也就是潘尼斯先生，至少我们四个人是肯定可以听到两位之前所说内容的，至于其他人，我并不敢保证他们听不到。只不过另外三位大人因为认为不便打扰两位，所以故意玩的很开心而已，唔，也许，可能，应该。大概，是故意玩的很开心吧。”

顺着奥丁的视线看过去，凯瑟琳有一种强烈的捂住脸的冲动，此时潘尼斯终于摆脱了角鹰兽的追杀，不过一群人聚在一起，又有了新的游戏。不知道潘尼斯从什么时候开始，号召大家跟着他一起胡闹。玩起了躲避球的游戏。躲避球是职业者之间比的一种游戏，道具是很多拳头大小的充气皮革球，玩的时候几个人围成一圈快速投球，另外几个人在中间闪躲，如果躲避的人被打中则扣一分，如果投球的人所掷出的球既没有打中人。又没能被同为投球手的队友接住，导致皮球飞出圈外，则投球方扣一分，任意一方先扣完十分之后交换身份，这样一轮过后，分数低的一方失败。

理论上游戏规则是这样的，但是潘尼斯明显篡改了规则。现在的行为与其说是在游戏，不如说是在直接在欺负人了。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哄骗着翼人双子飞上天空，然后下面一群人毫无规则的用躲避球去投射天上的两个靶子，投的兴高采烈。不过，作为被欺负的目标，天上两个靶子居然也很开心，一边躲避着各个角度飞来的皮球，一边把能顺手接到的球都接过来向下发起反击，天空中不断回荡着双子少女清脆欢快的笑声。

一直跟在潘尼斯身后，假装自己是两条小尾巴的两只小亡灵自从上船之后就没有再穿着布偶掩饰，这时似乎对这个游戏也很感兴趣，安妮首先飘上天空跟着双子少女飞来飞去，本来就没有实体的小女妖根本不会被不蕴含着斗气的皮球砸到，但小女妖依然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一边飞一边笑得比翼人双子更开心。这可急坏了甲板上的小鹿，小家伙也想一起上天去玩，但是骷髅自然不会飞行，不可能跟上去，只能急的在甲板上跳来跳去。

还好安妮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于是，惊悚的一幕发生了。天空中，翼人双子带领着小女妖躲避各方投来的皮球，而小女妖手里则抱着一颗光洁的颅骨，颅骨的下颌还不断开合，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尖叫。而甲板上，一具娇小的无头骷髅则加入了投手的队伍，随手从地上摸起一颗球就向空中投，准确度居然还不错。

凯瑟琳一脸纠结的扭开头，不去看几个同样加入了混战的少女们，无力的垂下肩，呻吟着自我催眠般地说道：“没错，他们是为了避免我们尴尬所以故意的，一定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他们想玩，绝对不是。”

“不得不说，有时候你的确很辛苦啊。”奥丁难以掩饰脸上的笑意：“那位凯尔大人，现在很多时候的确让人非常非常头痛啊。”

“不，不要提起这件事，会长大人。”凯瑟琳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忘掉刚才的场面：“快，快，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了，快继续告诉我祖父的事，我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呵呵，好吧好吧，既然已经决定告诉你详细的情况，自然就不会再隐瞒什么，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奥丁点点头，沉吟着说道：“这样吧，就从老会长动心的那个委托说起吧，那是一个价值七十万金币的委托。”

“只有七十万？”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这样的金额，不可能让祖父和上代会长大人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死亡森林核心地带的呀。”

“下达任务的是两个传奇阶法师，而任务的内容，是寻找一处遗迹，找到之后，两个法师只抄录遗迹中的知识，至于记载那些知识的正本和遗迹中的一切物品，全部都属于被委托人所有。”奥丁叹了口气说道：“至于遗迹的所有者……据说那是神民的遗迹。”

第九十一章无法抗拒的诱惑

凯瑟琳两道秀丽的眉毛微微攒起，可能联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轻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似乎是依照奥丁给出的信息在仔细思索着什么。奥丁看到凯瑟琳的表情，像是很满意般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应该也知道一个古代遗迹有多高的开发价值，对任何一个势力来说，如果能够独自掌握一个未开发的古代遗迹，就意味着可以收获大量的财富，可以喝的各方大量的支持，没有一个领导者对这种线索会不动心的，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比地精遗迹更古老更神秘的，属于神话时代神民们的遗迹。”

奥丁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态间依然有掩饰不住的向往，可想而知，这个任务的诱惑力依然存在。凯瑟琳思索了一阵，沉吟着问道：“会长大人，神民的遗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吧，虽然我没有见过老会长，但我想能成为公会的会长，强大的应该不仅仅是实力，这种很虚幻的线索，以老会长的阅历，应该不会轻易相信吧。”

“恰恰相反，老会长绝不是轻易相信的，而是在经过了细致而周密的调查，又和委托人详细的探讨过几次之后，才确认了这个线索的真实性。”奥丁苦笑着说道：“老会长的性格比我沉稳的多，只有把握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事，他才会去冒险，否则他宁可错过所有的机会。不，有这种把握的话已经不能算是冒险了，往往只是单纯的收获果实而已。”

“但是这一次果实似乎不是那么好收获的啊。”凯瑟琳随意的拍打着船舷，沉思着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看来这个线索的真实性倒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恩，应该不会是假的。”奥丁点头道：“关于委托的具体内容，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特别是关于这条线索方面的内容，因为老会长希望冒险者公会可以独占这个遗迹的开发权，所以特别注意保密。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没什么人知道内情。我只记得那段时间，老会长把我从迷失森林里召回，让我暂时代理会长的职务，而他本人则随同那两位法师，一起在外面四处跑了好几个月，似乎在进行一些验证工作。一直到几个月之后。老会长才返回圣都，回来之后就着手进行远行的准备。同时开始和老菲尔德先生接触。”

“为什么要和我的祖父接触呢？”凯瑟琳不解地问道：“他不是希望尽量保密吗？”

“很显然，老会长认为自己一个人带队是无法完成这个任务的。”奥丁推测道：“我只记得，当时老会长结合那两位法师给出的线索，先花了很长时间查阅各种文献，又经过几个月的调查，最终推算出两个可能的位置，不过，这两个位置里，至少有一个是比较危险的地区。凭一个半神带队，恐怕很难顺利的进入探索。”

“现在看来，其中之一就是死亡森林核心了。”凯瑟琳点头道：“那另一个呢？”

“这就没人知道了。”奥丁摇头道：“只知道也是在大陆北部，不过具体的位置，似乎只有老会长和你的祖父知道，其他参与那次冒险的成员都并不了解详情，不过那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知道与否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话倒是没错，看来如果祖父和斯内普爷爷你说的并非谎言的话，就说明第一个地方安全性没有问题，但是很显然，他们在第一个地方没有找到自己的任务目标，所以才会转向第二个可能的位置。也就是死亡森林的核心区域。”凯瑟琳抬头对斯内普侯爵说道：“这下您就别总是埋怨祖父了，斯内普爷爷，您看，他不是故意骗您的。”

“但是他到底还是死了，把我一个人丢下忍受心理折磨。”斯内普嘟囔着抱怨了一句，最终还是点点头，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怪他了。”

“嘿嘿，谢谢爷爷啦。”凯瑟琳拉着老人的手甩了甩，贴在老人身边嬉闹了一阵，才重新恢复正色，对奥丁说道：“会长大人，你说的对，另一个地点无所谓了，但是，关于死亡森林核心地带这点，我觉得其中的巧合性很值得思考啊。”

“所以我才认为这件事有必要和你说明一下。”奥丁犹豫了一阵才说道：“老会长和你祖父这件事，就像你说的，里面有意思似乎很有意思的巧合，如果弄明白了的话，虽然我不能肯定，但是说不定对你们这次的远征会有一定帮助呢。不过当然了，现在当事人已经早就都去世了，像彻底查清当初发生的真相，已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咱们能做的，也就是尽力找到其中的一些疑点，至于能产生多大效果，就真的不好说了。”

“这样的话，要不要……”凯瑟琳迟疑着望向了潘尼斯的方向，那边一群人依然在玩的热热闹闹的，只不过在她望过去的同时，几道目光迎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潘尼斯的目光。骑士少女清楚地看到，潘尼斯顺手扔出一个皮球，准确砸中安妮怀里小鹿的颅骨，颅骨被一下推上了天空，在空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小安妮尖叫着追了上去，把颅骨重新抱在怀里，两个小亡灵在天上笑成一团。不过，潘尼斯扔出皮球后就没再理会她们，而是从不易差距的角度对凯瑟琳远远竖起了拇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至于其他几道目光，同骑士少女的眼神稍一接触便各自移开了，就像奥丁之前说的，对于某几位半神来说，这种距离的交谈是不可能瞒过她们的感知的，不过几位半神并没有直接关系，因此只是远远的关注着这里交谈的内容，但不会随意插话。

少女忍不住噗嗤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好吧，看来不用叫他回来了，反正他也能听得见。会长大人，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下，老会长死亡的情况，从你刚才的叙述里，我觉有有些很奇怪的问题。”

“你说的没错。”奥丁点头道：“的确非常奇怪。”

第九十二章一个大错误

“以公会的资源，我不认为一个可以拖着重伤之身还能勉强从死亡森林深处逃离的人，会让他在病床上持续躺上几个月的时间。”凯瑟琳手指叩击着船舷，皱着眉说道：“我并不了解公会隐藏的全部实力，但即便以我现在对公会的了解来说，这也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说老会长在森林深处就重伤不治而死亡，这并不值得奇怪，如果他返回圣都之后没坚持几天就去世，也不值得奇怪。我现在已经了解了，治愈神术并不是万能的，如果伤者体内残留着敌对半神所施加的攻击能量的话，即便释放治愈神术也无法驱散这些能量，伤势也不可能痊愈，因此老会长回来以后短时间内无法进行治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毕竟人类世界里现在根本没有半神阶的治愈者，如果老会长伤势过重的话，的确没有人可以治好他。但是，如果让他坚持几个月最终还是无法治疗，这就很奇怪了，几个月的时间，凭借公会和各族之间的友好关系，请来其他种族的人帮助应该并不难吧，无论是蜥蜴人传承数千年的草药学，还是精灵一族特殊的生命恩赐都可以治疗半神的伤势，就算这些都不行，还有光羽翼人的光明神术，那也是很优秀的治愈魔法。可选择的选项这么多，公会没有理由让自己的会长就拖着重伤的身体，在病床上昏迷十多个月，这并不合乎逻辑，除非……老会长的伤势，是这些半神们也无法治愈的，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你猜对了，老会长的伤势，你刚刚提到过的这三个种族都帮忙试过，阿尔克墨涅大祭司亲自调配过药物，玛雅阁下连续三天六十六个小时吟唱光明之歌最后接近虚脱，芙拉尔陛下更是动用了生命花环，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成功治好老会长。”奥丁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道：“实际上，老会长不是自己返回圣都的，是精灵们护送回来的。他翻越过奥卡因山脉，逃离了死亡森林不久，就找到了精灵们在奥卡因山脚下的一处哨所，在见到精灵哨兵之后，就直接陷入了昏迷。在精灵们护送老会长返回圣都之前。几位和公会关系比较亲近的精灵就尝试着治疗过了，当时就发现没有效果。不过，精灵们倒是告诉了我一个消息，据说老会长在昏迷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哨兵们最终告知了芙拉尔陛下，陛下又转告了我。”

“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凯瑟琳皱眉思索着说道：“看来老会长当时的状况非常差，能撑到那里恐怕就已经到极限了，唔，老会长他怎么说？还有，支撑着逃出来的只有他吗？”

“很遗憾。只有他一个人，精灵们并没有发现你祖父老菲尔德先生的踪迹。”奥丁抱歉地说道：“而且老会长的话里也没有提起到老菲尔德先生，他只是说，我们犯了个大错误，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遗迹，那里……”

“那里怎么了？”凯瑟琳疑惑的望着突然停住的奥丁，追问道：“后面呢？”

“没有了。”奥丁苦笑着摊手说道：“老会长的话只说到这就结束了。我也很想知道他后面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并没有机会告诉咱们。”

“呃，好吧，我应该想到的。”凯瑟琳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先不去考虑老会长留下的信息，只是针对老会长无法治愈的伤势，这就已经很奇怪了。”

“的确非常奇怪。理论上来说这是不该出现的情况。”奥丁叹息着说道：“几位接受了我们求援的大人都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她们连自己的治疗手段有没有在老会长身上生效都无法确定，不，甚至可以说，她们根本无法确定老会长身上哪里受伤了，但偏偏就是无法让他从昏迷之中醒来，即便醒来了。也无法恢复神智，这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的确很意外，不过，似乎也不那么意外。”凯瑟琳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得越来越像潘尼斯，心情复杂的时候总是喜欢眯起眼睛，从眼皮的缝隙里射出刀子一样的光：“会长大人你们应该考虑过吧，他们会不会深入了核心外围那几处生灵的禁地。”

“灵魂攻击的几处位置吗？你认为他们受到了灵魂攻击？的确，我们也曾经猜测过，但是如果受到了灵魂攻击，要不就是进入的距离还短，顺利的逃出来，要不就是距离过于深入，直接灵魂崩溃转变为了扭曲的怪物，从没有出现过人逃出来了，但是灵魂已经崩溃了这种事，无论是从实例还是从理论，都不可能产生这种效果。”奥丁解释道：“而且，老会长和你祖父都有丰富的经验，绝不会做出贸然深入生灵禁区这种疯狂的行为的。所以，当时我很快就把这条猜测给否定了。”

“当时？”凯瑟琳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只是当时。”

“呵，当然了，如果我到了现在还没有产生怀疑的话，那只能是自己侮辱自己的智力了。”奥丁点头道：“这次神仆的事件发生以后，当我了解到生灵禁区出现异动，我就已经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思索了，我想两件事之间有联系的可能性非常大，很可能是异动导致了老会长和老菲尔德先生的死亡。”

“可能性不仅仅是非常大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或者说，会长大人你说的过于委婉，不是生灵禁区的异动导致了我祖父的死亡，恐怕要反过来说吧，很有可能是他们这个团队那次深入核心的某些行动，导致了生灵禁区的异动，所以老会长才说，他们犯了个大错误。不过，这将近四十年来，会长大人你没有怀疑过吗？”

“习惯性的思维导致的结果，包括我在内，当时公会四个了解实情的高层，都认为老会长所说的他们犯了错误，只是指那条线索有误。”奥丁抱歉的摇头道：“毕竟老会长后面一句就是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遗迹，很容易就让人产生误会。”

第九十三章远征的代价

“的确，如果不是现在知道了神仆的阴谋，恐怕谁也不会往那个方面去想的。”凯瑟琳问道：“不过，会长大人，将近四十年之中，您就没有想过去探究一下老会长的死亡吗？比如说，组织人手进入死亡森林，不一定直接深入核心地带，只是在那几个生灵禁地周围搜寻一下，说不定可以有什么发现呢？”

“我知道你想了解什么，你怀疑生灵禁地的异动，其实从四十年前就开始了，对吧。”奥丁苦笑道：“不过很可惜，组织人手深入死亡森林核心，基本上和组织人手一起去送死没什么区别，不到绝对必要的时候，没有人会这么做的。然而老会长的死，虽然有一些疑点，但在不知道神仆存在的情况下，这些疑点无法说明什么问题，不足以让公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远征。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老会长之前已经组织起一支冒险队伍了，所有参与的人，都是公会之中非常优秀的人才。不知道这些年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公会的冒险者里，传奇阶的冒险者有一个断层，唔，也不能说完全断层，但是传奇阶冒险者里，六十岁左右的在公会里数量非常少，不是退休，即便退休了公会也会记录在案的，就像记录里还有不少八九十岁的老一代传奇阶冒险者呢，但是公会的记录里，根本就不存在几个六十多岁的冒险者，这么特殊的现象，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我还以为只是那段时间晋升传奇的比较少。”凯瑟琳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原来是因为老会长的那次远征吗？那次远征对于公会的影响真的那么大？”

“这么说吧，远征之前在公会之中登记在册的，种族是人类的传奇阶冒险者一共有十四位，占据了当时人类世界中传奇阶职业者数量的四分之一，所有其他种族加起来，传奇阶职业者也就只有三十二名而已。但是在我接任会长一职之后，这十四个人里只有六个还活着，也就是说。有八名公会的精英在远征中折损了，进而导致五支顶级的黄金级冒险团跌落到了白银级，其中四支很快就没落了。”奥丁回忆起以前的事来，还有些后怕地说道：“在那之后，公会之中不仅人类一方的力量严重受损，对于公会的整体实力都造成了很大影响，这时候再发起一次远征也不是完全做不到。但是一旦远征再次出现问题，那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是我能承受的了的。一直到了十年之后。新一代传奇阶冒险者成长起来，公会之中各个种族之间的力量才恢复了原本的平衡。而且，那时候我有更严重的问题不得不去解决，根本没有精力再去组织一次远征了。”

“平衡公会中各个种族的力量，培养有潜力的新人尽力去补足死者留下的空缺。”凯瑟琳思索着说道：“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吗？啊，我明白了，隐瞒真相。”

“恩，这才是最重要的，起码对公会来说是这样的。”奥丁叹了口气说道：“安抚所有死者的亲人和团队成员。在不让他们知道实情的基础上又要让他们接受死者已死的现实，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像噩梦一样的任务。呵，还有精灵那边，我也是花了不少精力，让出了不少利益，还好有女王陛下从中斡旋，最终总算是把真相彻底掩盖住了。”

“为什么要隐瞒呢？”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既然这么麻烦。把消息对外公布不就好了。”

“咱们冒险者和佣兵可不一样，佣兵们是为了大型冲突而存在的，对于佣兵来说，高层人士在任务中死亡，就像是军人在战场上死亡一样可以视为荣耀，就让如果卡拉战死了。自由都市绝不会隐瞒，反而会大肆宣扬。但是冒险者不同，冒险者的任务并不是战争，咱们需要做的事比佣兵们特别，例如保护，探索，潜伏。定点打击这类的任务，只有活着完成任务才有价值。”奥丁解释道：“如果你是委托人，当你知道冒险者公会就连会长都会这样轻易的在任务中死亡之后，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相信这个公会的实力吗？”

“唔，恐怕我会报以一定的怀疑了。”凯瑟琳苦笑道：“难怪你会把消息瞒的这么紧，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真相。”

“等我把一切问题都解决之后，时间也过去很久了。”奥丁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我认为，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所有线索被湮灭，再组织远征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也就没有继续深入调查。不得不说，现在有些后悔，如果当时我能下定决心继续调查的话，说不定现在所有人就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被动了。”

“后悔也没有用，而且恐怕你继续调查也没有用，除非你也能无视生灵禁地的灵魂冲击。”潘尼斯的声音从三人的身后发出，声音很低沉，一点不像平时那样戏谑。凯瑟琳一回头，就看到了一脸正色的潘尼斯，然后，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无论从表情还是从语言，潘尼斯都表现的很严肃，但是只要看到他的状态，任何人恐怕都严肃不起来。在他的右手上，紧紧咬着一颗光洁的颅骨，人们居然可以从颅骨眼眶内跳动着的蓝色灵魂之火中读出强烈的不满，至于颅骨之外的骨架，则挂在他的左腿上，随着他的走动摇晃，表现出坚决不松手的决心。在他的身后，安妮微微有些透明的身体抓着他的头发当做秋千，在空中荡来荡去，不时还开心的荡着头发在空中翻腾几圈。至于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不过脸上强忍着的笑容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唉。”凯瑟琳长叹，捂着脸半边脸无奈地说道：“你偶尔装出正经的样子我一点也不反对，但是能不能麻烦你装的敬业一点，身上不要挂着这么多饰品。你现在的样子，配合上你说话的语气，只会产生反效果吧。”

“你们两个笨蛋，就说让你们赶快给我下来，你们偏不听。”潘尼斯的严肃立刻维持不住了，原地跳起来用力甩着自己被咬住的右手，哀嚎道：“咬得我疼死了，你是小鹿，不是小狗，快给我下来。”

第九十四章进入禁地的方法

“呼，总算得救了。”潘尼斯吹着手上残留的牙印，一脸委屈地说道：“差点就被那个小笨蛋把手给咬掉了，噗噗，疼死我了，都要流血了。”

几分钟之前，凯瑟琳一脸崩溃的抱起了身体单薄的骷髅小鹿，小骷髅只是调皮而已，其实还是很听话的，并没有要凯瑟琳劝说，就主动放开了手任由骑士少女把她抱起来，还不忘顺手接过自己的颅骨重新放在脖子上，张着下颌骨咔哒咔哒的笑得很开心。一旁的安妮一看这种情况，立刻饶过了潘尼斯的头发，飘飘荡荡的飘到凯瑟琳面前，一脸期待的张开双臂。凯瑟琳苦笑着用另一只手抱起安妮，看着一左一右坐在自己怀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聊什么的两只小亡灵，只能感叹自己的生活已经变得越来越精彩了。

“这两个小家伙的确很可爱，一点也不像是亡灵。”芙拉尔走到凯瑟琳身边，伸手抚摸着小鹿光滑的颅骨说道：“当年和亡灵们战斗的感觉我记得很清楚，它们黑暗、冰冷、身上缭绕着死亡的气息，无论是我身上的生命之力，还是玛雅身上的光明，对于这种完全相反的气息都非常敏感，同样，那些亡灵们对于我们身上的气息也一样敏感。但是，我们从这两个小家伙身上几乎已经无法感受到亡灵的气息了，她们变得越来越接近生者，而且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俩呆在我和玛雅身边的时候，居然一点不适的表现都没有。理论上来说，像她们这种等级的亡灵，在我俩身边的时候，我俩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凭身体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就可以让她们陷入虚弱，但是这两个小东西却可以像平时一样活跃，真让人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了这样的亡灵出现。”

“等到她们也咬你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她们可爱了。”潘尼斯对着小鹿龇牙，做出一副威胁的表情，但是很可惜，比起龇牙这一动作，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一具骷髅了，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潘尼斯在表情上也败给了小鹿。只能愤愤地说道：“她们现在已经活跃的过头了。”

“你认为这是坏事？”芙拉尔目光流转，意有所指的说道。从潘尼斯脸上扫过：“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认为这是好事？我可不这么认为。”潘尼斯用同样的话反问和应答，虽然没有说清话中的含义，但显然两人彼此都能理解对方内心的想法，因此潘尼斯摇头道：“你想的太乐观了，很多时候，一件事可能会有多糟糕，就一定会变得有多糟糕。”

“迪利，有人盗用你的名言，哦对了。他在船舱里睡觉。”芙拉尔掩着嘴调侃了一句，这才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轻笑着说道：“其实是你太悲观了，而且迪利以前特意解释过，这句话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意思，你的解释只是一种误读而已。”

“和亡灵有关的事，我可乐观不起来。”潘尼斯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头对奥丁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即便你当年打算组织人手去深入调查你们老会长死亡的疑点，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收获的，因为关于森林深处的异动，除了从神祇方面得到了消息之外，龙族的米娜也亲自去探查了一次作为验证。我详细的询问过米娜女士。异动所覆盖的范围，最靠外围的位置，也就是到达埋骨之地的边缘。埋骨之地深入森林的程度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就算想要去深入调查，除非组成一支全部由半神组成的队伍，否则的话，真的能深入到埋骨之地范围吗？而且就算你能深入进去也没用。别忘了森林女神的神谕里说的很清楚，生者禁地的异变是不久前才出现的，你三十年前过去什么也发现不了。”

“所以你是认为老会长的死和神仆没什么关系？”奥丁试探着问道：“或者说，起码和生者禁地的异变不存在必然的联系？”

“我的想法是两个极端，要么二者之间就完全没有联系，要么就是完全相反的。”潘尼斯一点也不留情面，直话直说道：“两位半神带着八个传奇，还有两个委托人，这十二个人的队伍真的能顺利的深入死亡森林吗？当初是女王陛下，好吧好吧，当初是芙拉尔亲自把他们送到奥卡因山脉边界的，所以她很清楚的记得，从他们进入死亡森林，到老会长独自逃出来，一共用了七十七天的时间。很奇怪吧，这种实力的一支队伍，能在死亡森林里生活七十七天的可能性有多大？当然了，如果他们在死亡森林外围游荡几十天然后直接出来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可不觉得那两位半神会费大力气做这么无聊的事。”

“也就是说，从时间上推算，祖父他们一定是进入了很深的区域？”凯瑟琳费解地问道：“甚至说成功的突入了核心区域吗？但是你刚才也说了，从实力上来说，不太可能吧，咱们这次准备深入核心，也是因为咱们几个都不受灵魂冲击的影响，可以有一条相对安全的……”

“你看，你也想到了。”凯瑟琳说着说着，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赫然抬头惊讶的看着潘尼斯，潘尼斯一点也不意外的笑了笑说道：“如果这条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安全的呢？那么一切疑点就可以解释通了，为什么老会长会放心的调动公会里那么多精英去远征死亡森林，为什么你的祖父会那么确信此行的风险并不大，为什么即便知道是深入森林，那些传奇阶冒险者们也肯放心的前往，就是因为他们可以从一条前人没法通过的安全通道进入。”

“这……真的可能吗？”奥丁紧紧皱着眉，怀疑地问道：“他们成功的找到了回避灵魂冲击的方式？不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认为那两个委托人肯定是神仆的亡灵法师，他们利用亡灵法师的方法，让老会长他们可以从生者禁地通行。”

第九十五章一种猜测

“我们可以来设想一下，如果某天有人拿着一条关于三眼族遗迹的线索来找你，相当于要把遗迹送给你，而你经过周密详细的调查，发现真实性居然意外的高。”潘尼斯压低了声音，很神秘地说道：“而且对方还拿出一套很可靠的方法，大概在进入生灵禁区的时候，所有人还特意测试过，的确可行，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们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我会把他们一脚踢出去。”凯瑟琳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么好的任务，这么好的报酬，甚至过程都这么稳妥，几乎没有任何风险，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如果这么好的事落在我头上，我百分之百会确定，这里面一定有大问题，为了稳妥起见绝不会去接这个任务的。我想，我的祖父和老会长一定比我更有经验，我都看得出问题来，他们不会看不出来的。”

“如果是我，咳咳，如果是奈莉给你介绍的这个委托人呢？”潘尼斯追问道：“如果是一个身份名望很高，你会很信任的人做介绍和担保，你还会把他踢出大门吗？”

“那应该不会，但是一定会有所怀疑，然后……跑去调查，唔，原来是这样，越调查越觉得真实，又有可靠的人担保，于是最后就动心了。”凯瑟琳点头的动作非常慢，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能让我祖父和老会长都很信任的人，他的身份恐怕……呃，我想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如果是他做担保的话，还真不一定会有人怀疑。”

“抱歉打断一下。”奥丁打断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暗示，苦笑着问道：“你们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你们这样不直接说出来。我很难发动人手去查证啊。”

“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意义的事，你查证它做什么？”潘尼斯摇头道：“无论是受害者。还是疑似的帮凶都已经不在了，又何必再把事情说的那么明白呢。”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奥丁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道：“那么，你的猜想就是那两个委托人本身就是亡灵法师，他们帮助老会长团队进入生灵禁地的方法，也就是他们自己出入禁地的方式喽？但是，他们亡灵法师的身份，老菲尔德先生不会看不出来吧，怎么可能还那么坦然的和他们合作呢？”

“第一。亡灵学派法师们的身份并不是那么容易判断的，其他三大学派的法师们，也可以对亡灵魔法所深入研究，只是并不专精而已。所以只要不是生死决战，很难判断出一个人的专精法术到底是不是亡灵魔法，毕竟在非战斗状态下想隐藏自己的专精实在太简单了，而老会长他们又不可能随意对委托人进行殴打。”薇薇安用和自己身高几乎一样的法杖敲了敲甲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之后解释道：“第二，亡灵法师也是法师中的一个群体，他们的没落只是因为亡灵法术的衰退。而不是因为其他法师的打压。不错，凡世对于亡灵法师的确有一些偏见，但是那主要是因为一些道德方面的瑕疵造成的。并不是说亡灵法师们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当然了，这说的是以前。听大姐说，她的祖父是一位法师，那么，只要祖父他是一位合格的法师的话，就不会对亡灵法师有偏见，合作没什么不正常的。”

“世界上有两种道德观，一种叫大部分人的道德观。一种叫法师的道德观。”潘尼斯用调侃的语调说道：“就算那两个法师直说自己是亡灵法师，估计其他法师。比如凯瑟琳的祖父，也只会高兴。不会有其他情绪的，何况他们很可能并没有直说呢。”

“好吧，也许你们是对的。”奥丁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如果真是这样，神仆们这么做终究会有目的吧，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会只是希望给冒险者公会制造一点麻烦而已吧，如果是现在还有可能，但那可是四十年前，那时候给公会制造麻烦，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潘尼斯耸耸肩：“他们的目的从最开始就已经说清楚了呀，你们不是一直都知道吗？那就是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奥丁皱着眉，有些不满地说道：“老会长逃离死亡森林的时候说过，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遗迹。”

“这句话可以有两种理解方式。”潘尼斯说道：“一种是说那里不存在遗迹，什么也没有，那些人另有目的，至于另一种嘛，也可以理解为，那里的确存在着东西，但是那并不是三眼族的遗迹，而是其他的东西。”

“达纳库斯的神殿？”凯瑟琳一脸的难以置信，深吸一口冷气，惊讶地说道：“你是说他们的目的就是寻找达纳库斯的灵魂殿堂？难道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找到他们神灵的神殿？”

“只是一种猜测而已。”潘尼斯说道：“也许，只是也许啊，他们虽然知道神殿原本的大概所在，但是因为达纳库斯没有回应的关系，他们已经失去了对神殿的感应，无法找出神殿的具体位置。甚至说，因为第四纪初期大陆重组，他们连神殿是不是还埋藏在原本的位置都不知道，因此，在他们找了几十年都没有成功的情况下，就只能找上了冒险者公会。”

“然后把神殿说成是遗迹，由于那神殿的确存在过，因此总会留下一些记录，比如地精们的记载，所以就显得格外真实，不对，不是显得，除了遗迹的本质之外，其他都是真实的。”凯瑟琳替潘尼斯接下去说道：“祖父和老会长无法提前预知遗迹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也不可能想到有人心里藏着这种目的，于是就接下来了这个任务，按照他们的计划深入两个地方去探索，然后……亲手放出了可能深埋于地下的达纳库斯神殿？”

“真相没有人知道。”潘尼斯叹了口气，拍拍少女的肩膀：“这只是一种猜测，不需要想太多了。”

第九十六章直言

“你不该跟她说这些的。”芙拉尔站在浮空艇的船舷边，迎着扑面而来的暖风，挽了挽鬓边淡绿色的长发，柔和的暖风扬起她的裙摆和发梢，淡淡的鲜花香气随着暖风飘进了身侧潘尼斯的鼻中，熟悉的香气让潘尼斯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大家都还亲密的聚在一起，像家人一样冒险和生活的日子里。不过，女王陛下的话，把他从回忆之中拉了回来，芙拉尔用眼神示意自己所指的是远处独自站在船舷边望着天空的白云发呆的骑士少女，柔声道：“毕竟是还没有确定也无法确定的事，跟她说没有意义。而且，就算真相和你说的完全一样，你也不该就这么直接告诉她的，我想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打击，估计会让她烦闷很久吧。”

就在不久前，潘尼斯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后，凯瑟琳就皱着眉陷入了沉思之中，神色间有些古怪。骑士少女知道，潘尼斯绝不会无端去胡乱猜测什么，即便他嘴上总是说着自己只是无责任的乱猜，但他的猜测都是把所有线索综合起来，再依靠多年的经验做出的推断，往往都能直指真相。对于这些，凯瑟琳早就习惯了，所以当潘尼斯说出自己的猜测时，少女只是提出了几个心中的疑问，意识里就已经接受了这个足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猜想。

正是因为已经相信了这个推论，所以少女才会陷入沉思之中，因为这个猜想背后隐藏着的东西非常耐人寻味。如果真像潘尼斯说的那样，老菲尔德和冒险者公会前任会长的远征，导致了神仆的三名半死者找到了达纳库斯的灵魂殿堂，那么老会长在迷失森林边界所说的就一点都没错，他们的确犯了大错。虽然不知道神殿对于三名半死者的帮助有多大，但是仅从他们为了寻找神殿下了这么大力气，一直持续了六十多年都没有放弃，甚至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通过冒险者公会来寻找。就足以说明神殿对于神仆这个组织的重要程度了。而且，就算神殿真的一点作用也没有，起码也能为神仆们制造出一个最隐秘最安全的藏身之所，没有人能想到他们居然可以在雅拉世界最危险的地方常驻，就算有人想到了也没用，死亡森林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屏障，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想要大批人手进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可以认为神仆们现在所做的恶行。之前参与远征的十个人都有很大的责任，尤其是作为领导者的两位半神，更是无法推卸自己的责任，而以凯瑟琳对于责任的重视程度来说，毫无疑问，一旦确认了事情的真实性，祖父的责任就会被她压在自己的肩上，她恐怕就算拼上自己的生命，也要竭尽全力去解决神仆的问题了。

“首先。就算我没有和她说这些，你以为她就会放任神仆们的作为吗？自从她前几天精神进入了最佳状态，我就已经看出来了，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阻止她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了。”潘尼斯摇头道：“艰难，痛苦，挫折，诱惑。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阻挡她为了信念而奋斗了。”

“真正的骑士吗？”芙拉尔柔和的目光盯在潘尼斯的脸上，轻声问道：“就像奈莉那样？”

“是的，就像奈莉那样。”潘尼斯叹了口气，点头道：“以公理和正义为最高信仰，以战斗和牺牲为最终手段，直到他们倒在路上。或者达到最后的目的。”

“也许真像你说的这样吧。”芙拉尔绿色的眸子中带着淡淡的忧郁，低声自语道：“如果和她这么像的话，说不定有有输掉的可能啊，我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呢？”

“什么过于自信？”芙拉尔的声音太小，潘尼斯确实没有听清，疑惑地问道：“还有什么输掉的可能？”

“不，没什么。忘掉它吧。”芙拉尔温柔的笑了笑说道：“即便是这样，你也不需要把猜测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呀，没有必要故意刺激她吧。”

“不然呢？留着敌人在战斗中告诉她，然后让她在战斗中被影响吗？”潘尼斯反问道：“当然了，敌人未必会知道她和老菲尔德的关系，知道了也未必会在战斗中提起，但是万一呢？如果她现在知道就已经被刺激到了的话，万一敌人真的在那时候突然抛出这个消息，她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受到的刺激不是更大？万一因为心里上的打击，影响到了她的战斗状态怎么办？那里可是死亡森林，敌人可是三眼族的半死者。”

“呵，原来是这样。”芙拉尔侧过头，恍然的看了看潘尼斯，内心深处升起了一股怜悯。她很清楚，当年达纳库斯的神魂曾经让潘尼斯遭受过多严重的心理打击，非神性生物无法对神魂造成任何伤害甚至影响，这是无法逾越的规则，而这个规则正是因为当年潘尼斯所遭受的打击才成功总结出来的，那次的打击几乎摧毁了潘尼斯的全部自信，让他当年险些当场失控。一百多年过去了，芙拉尔以为潘尼斯心灵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正在渐渐忘却曾经的打击，但听了潘尼斯的话，女王陛下就已经明白了，记忆从未被遗忘，反而更加深刻了，恐怕潘尼斯正是因为害怕凯瑟琳走上自己的老路，才会特意把自己的猜想提前告诉凯瑟琳吧，很多事，从自己的家人口中得知，总比从敌人口中得知要好太多了。

“你对她们还真是费心了呢。”芙拉尔眼神飘忽，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从内心深处来说，是不是该公平一点才好呢？”

“公平？什么……呃……”潘尼斯略一迟疑便明白了，苦笑着说道：“女王陛下啊，你就放过我吧，我的头已经很痛了。”

“放过你？你觉得我会吗？”芙拉尔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很开心地说道：“死心吧，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今生都不会，你的过去必然不属于我，现在可能不属于我，但是未来，必将属于我，你是逃不掉的。”

第九十七章航行的终点

在雅拉世界之中，并不是随便一片树丛就可以被称作森林的，想要被冠以森林这个名字，必须要满足三个前提。第一，面积足够大，树木足够多，实际上第一点并不是那么重要，因为大陆上满足这种特点的地方有很多，但被称为森林的也只有三个而已。第二，特点鲜明，具有相似特点的森林基本都会被划归为同一片森林，因为特点相似代表着生长的地域相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具备森林无限再生不可侵占的特性，不具备这种特性的地区，即便树木再怎么密集，范围再怎么广泛，也总有被砍伐殆尽的一天，而森林，却可以与女神同在。因此，整个雅拉世界里，被称为森林的也只有三个而已，作为雅拉世界三大森林之首，死亡森林除去面积最为庞大之外，同样有着自己很独特的地方。

“闪光森林是不夜之地，白天光线昏暗，夜晚明亮刺眼，森林中的树木往往只有十多米高，树木之间生长着灌木争夺残存的阳光；魔兽森林终年寒冷，那里的树木最稀疏，而且树木之间几乎不存在障碍，也就是说除去那些二三十米的树之外，地面上连野草都很少存在。”时间已经到了第四天，全速前进的浮空艇逐渐逼近了死亡森林的范围，站在船舷边眺望北方，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北方连绵到天边的黑影了，毫无疑问，那就是被誉为半神墓场的死亡森林了，当然，那只是其中相对安全的迷失森林部分。浮空艇上，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已经从船舱里走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脸悠闲地样子等待最后这段旅程的结束，潘尼斯自然是跟在几位少女身边，远远的指着视线尽头处的黑影，为少女们小声解说：“至于死亡森林嘛，就在眼前了。如果让你们用一个词来表述最直观的看法，你们认为是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几位少女用诡异的眼神鄙视的瞪了潘尼斯一眼，凯瑟琳撇撇嘴说道：“好吧，我们最直观的看法就是……看不见。这么远的距离，我们只能看到一片黑影，你让我们怎么回答你这个蠢到不能更蠢的问题？”

“呃，好吧。”潘尼斯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呆了片刻才一脸尴尬地说道：“哈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哈哈哈哈。”

“你的反应越来越傻了。”薇薇安虽然这么说，嘴角却微微翘起，带着点得意地说道：“如果用一个词来表述的话，我认为应该是密集吧，密集的简直夸张。我从来没有想到，一片森林居然可以密集到这种地步。”

法师少女刚刚回答完潘尼斯的问题，就被其他两位少女揪到了一边，凯瑟琳敲着薇薇安的头。丽娜捏着少女的脸，两人一脸不善的用诡异的腔调说道：“鹰眼术很好用是吧。”“而且自己偷偷用感觉很好是吧。”“偷偷用了以后很得意是吧。”“欺负芙蕾雅不在这里是吧。”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呀，哎呀，不许捅我的腰，我现在开始怀念以前没有触觉的日子了，起码不怕你们。喂喂，都说了不许再捅了，好啦好啦，我认输，不就是鹰眼术吗。”薇薇安笑闹着徒劳的抗议了一阵，不得不屈服于两位少女的威胁。为两位少女释放了鹰眼术来强化她们的视力，不过在释放到爱娃的时候，却遭到了永远面无表情的少女的拒绝。

“你居然能看到？”丽娜光秃秃的头顶上长出了细细的绒毛，摸上去手感也许会很不错，不过几天前，在潘尼斯想要亲自证实这个想法的时候，却遭遇了凄惨的虐待。在那之后。这就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团。丽娜狠狠瞪了依然盯着自己光头看的潘尼斯一眼，拉上了牧师袍背后的兜帽，这才对爱娃好奇地问道：“我知道你们的体质很强，但是连视力都这么强吗？”

“恩，这个距离，这种高度，虽然稍有一点模糊，但还是能看到的。”爱娃木然的用僵硬的语气答道：“如果可以张开第三只眼睛的话，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可惜你们不同意。”

“第三只眼睛就算了吧。”凯瑟琳下意识的四下张望了一圈，摇头道：“虽然森林女神很可能已经把有关你的身份通过神谕告知了精灵们，光暗双子也因为你那晚的失控发现了这个秘密，但是其他人毕竟还不知道，能隐瞒的话，还是继续隐瞒吧，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其他人都好。”

“你不需要给我解释这些。”爱娃机械般的回答道：“根据逻辑判定，你不会害我，因此解释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行为。”

“逻辑判定并不能帮助你理解人心，你其实已经可以做到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思考了，那就不要总依据逻辑来判定。”凯瑟琳抚着爱娃金色的长发劝说道：“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你用感性来做出决定。”

“习惯了，我尽量吧。”爱娃淡漠的应了一声，把目光重新转回远处代表着森林的阴影：“这就是森林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前地精们的记载里，似乎并不存在你们刚才形容的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森林。”

“这很正常，因为地精们的时代里，神祇们还没有创造这种真正的森林。”潘尼斯点头解释道：“森林的出现是在第三纪初期，和精灵们差不多是同时诞生的，因此地精的记载里肯定不会有的。真正的森林，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森林与生命诸神意志的延续，越是宽广茂密的森林，说明神祇们投注到这片森林中的关注越高。”

“所以精灵们才以这片最受森林诸神关注的森林作为自己的家乡。”潘尼斯说道“唔，当然了，也许恰恰相反，诸神其实是在关注自己的孩子们，所以才顺便关注了这片森林，这种事谁知道……喂，丽娜，你第一次见到死亡森林，赞叹也好，惊讶也好，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继续掐我了，我觉得我需要你的治疗术支援。”

第九十八章分层的森林

“因为这片森林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实在太让我惊讶了。”丽娜的表现一点都不夸张，因为第一次远远望见死亡森林的人，总是会发出无数的惊叹，几乎从来没有过例外。丽娜现在就沉浸在惊讶之中，咋舌道：“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一个森林，我恐怕会以为是好几个森林堆叠在一起了呢。”

丽娜和薇薇安所说的一点没错，死亡森林最大的特点就是密集，确切的说，是密集和稀疏共存，像是几片森林堆叠在一起一样。通过鹰眼术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死亡森林是一层一层的，最高层的树木目测足有八九十米高，笔直的树干直冲天空，树冠像巨伞一样遮蔽了下方的空间。第二层树木高度大概在六十米左右，生长在最高层树木树冠之间的空隙里，组成了死亡森林上空的第二道屏障。第三层的树高大约有三十米，虽然在上面两层树冠的遮挡中无法接受阳光的直射，但借助高度的落差，依然可以享受斜向的阳光。至于第三层之下还有几层，由于距离过于遥远，在三层树冠的阻碍下就无法看到了。仅以目前可以看到的这些来判断，整个森林一层覆盖一层，显得极为密集，但是单独看某一层的话，其实树与树之间存在着极大空隙，显得相对稀疏的，所以才有人评价这里是密集和稀疏共存的矛盾结合体。

“做出这个评价的人其实是我。”潘尼斯双手叉腰，得意地说道：“怎么样，这个评价不仅形象，而且非常有深意吧，哈哈哈哈。”

“白痴。”丽娜白了他一眼，做出了最贴切的评价：“你来过这里吧，这片森林到底有多少层？下面的植物怎么生长啊，而且如果真的这样层层覆盖，走在最下面不就像夜里一样了。”

“唔，一共是七层。第四层十五米左右。第五层大概十米，第六层是蔓藤和灌木，第七层是地表的杂草。”潘尼斯想了想说道：“至于你担心的事其实不会发生的，别看树木一层层这么密集，其实每一层植物，本层之间的空隙非常大，所以下层的植物可以在不同时间吸收足够的阳光。至于最下层的地表。既然连杂草都可以生长，自然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黑暗的如同夜晚了。”

“是这样吗？”丽娜疑惑的又张望了一阵，从空中俯瞰的话，很难验证潘尼斯的形容，不过，好奇的少女很快又产生了新的疑惑，追问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很好奇啊。”

“这个嘛，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潘尼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悠然说道：“别看精灵们可以在这片森林里生存。就把下面的世界想象的有多美好，迷失森林里绝对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其实环境是非常恶劣的，炎热，潮湿，多雨，就像是地狱一样。精灵们可以长期居住在里面。是因为他们的体质特殊，和人类有极大差异，如果换成是人类想要长期居住的话，就算没有魔兽攻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的，很容易就死在各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之中。”

“不对呀。”凯瑟琳打断了潘尼斯的警告。不解地说道：“不是有不少冒险者在迷失森林里活动吗，不止是精灵冒险者，各个种族的都有，比如会长大人，他们又是怎么生活的？”

“你有一个误会，大姐，父亲虽然曾经常驻迷失森林进行冒险。但也只是在有任务的时候才会深入森林里，别的时间都呆在精灵的城市之中。”芙蕾雅从一个多小时之前，就被过于紧张的奥丁抓到了一边，此时的奥丁已经一点都不像一个大型势力的领导者，也不像一个拥有强大实力的半神，这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关心女儿的父亲，一个眼看着孩子要去赴死却无力阻止的老人，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反复的叮嘱着女儿，仿佛多一遍叮嘱，就能让女儿多一点生存下来的希望一样。对于奥丁的表现，少女们的反应很有趣，接受着叮嘱的芙蕾雅一脸无奈，拼命想办法想要逃离，而其他几位少女并没有人这样对她们，但她们却充满了羡慕，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很显然，她们简直恨不得被这样对待的人是自己。

奥丁的行为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芙蕾雅以需要和队友们讨论之后的战术为借口，才算是不情愿的结束了叮嘱。总算逃离了的芙蕾雅感到一阵轻松，快步返回队友们的身边，刚一走近，就听到了凯瑟琳的问题，忍不住插话道：“其实不只是我父亲，所有的冒险者，包括精灵们都会这么做的，没有人会傻到长时间生活在森林里，那种条件就连精灵们也不一定能支撑得住，何况是其他种族了。”

“精灵城市？”凯瑟琳一愣，疑惑地问道：“那不也是在迷失森林里吗？”

“精灵们的城市和村落都是建造在林间平原上的。”潘尼斯解释道：“虽然林间平原同样炎热而多雨，但是条件比起森林里要好的太多了。具体情况很难说清楚，反正也快到了，到时候你们自己看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好吧，希望像你说的一样吧。”凯瑟琳长长舒了口气，舒展腰肢缓解着旅途的疲惫，望着越来越接近的森林边界，期待地说道：“总算是快要到了，我还从来没有体会过骑乘角鹰兽的感觉呢，唔，在空中自由的飞翔，这是以前做梦也不敢想象的事。”

“一点也不值得期待，角鹰兽骑起来并不舒服。”潘尼斯摇头道：“而且……呃，好吧，你要保重啊，凯瑟琳，祝你好运吧。”

“恩？怎么了？”对于潘尼斯莫名其妙的祝福，凯瑟琳疑惑了几秒，很快疑惑就变成了苦笑，无奈地说道：“事情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突然就变得没那么羡慕了，总觉得一些事，想象和实际经历的感觉并不一样。”

少女的苦笑中，斯内普侯爵正快步朝她走来，脸上的担忧几乎和一小时前的奥丁没有什么两样。

第九十九章换乘

“现在……你还在……期待吗？”角鹰兽的背上，潘尼斯对斜后方的凯瑟琳大声喊道：“如果……还期待的话……可以让它们再快一点，我是……肯定……不介意的。”

“你说什么？”凯瑟琳在强烈的风压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张嘴就会有喉咙被风噎住的感觉，黑色的长发飘扬在身后，几乎拉成了一个与身体垂直的角度。不过，即便如此，骑士少女还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调皮的眨着眼睛说道：“风太大，我听不清。”

不久前，浮空艇终于抵达了森林的边界，无声的悬停在草原上空。从浮空艇上向下张望，只能看到满眼的深绿，无数巨大的植物拔地而起，向半空中尽力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每一片叶子都反射着亮白色的光辉。淡淡的雾气从树木的空隙中袅袅升起，林中沉闷的兽吼声即便在高空中也可以隐约听到，几只猴子拨开树叶，从树冠中探出小小的头颅，仰望着飘在二百米高空的庞大怪物，这些猴子魔兽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无法理解这个巨大的物体到底是什么，只能吃惊的呆呆看着，连嘴里叼着的果子掉落也没有察觉。

虽然计划早已确定，下一步行程是乘坐角鹰兽直飞精灵王庭，但少女们原本以为要降落之后再转乘角鹰兽，还在担心这种偏僻荒凉的野外，没有可以供浮空艇降落的空港，没想到浮空艇只是悬浮在原地毫无降落的打算，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之后，一片黑影便从远方冲了过来，一路上贴着森林的上空飞行，带起的气流让沿途的树冠不断摇摆，仿佛在树海之中掀起了一道波浪。依靠着鹰眼术的帮助，少女们很快就看清了黑影的形态，那是数十只健壮的角鹰兽，在最前方头领的带领下接近了大家所在的位置。开始绕着浮空艇慢慢盘旋，数十只角鹰兽只有少数几只上面有驯兽师乘坐，其余后背上都是空的，毫无疑问，这就是精灵们用来迎接这批阵容前所未有豪华的来访者的交通工具。

浮空艇上，原本一路护卫的林卫首领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外围盘旋的几位驯兽师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做了几个大幅度的手势，数十只角鹰兽立即靠近浮空艇。一只只落在了甲板上。虽然角鹰兽的体型并不算太大，只有四米左右的长度，但加上原本随船护卫的六十只，数量已经达到了一百只左右，几乎遮蔽了大半个甲板，好在芙拉尔见情况不太对，及时下达了命令，原本护卫的那六十只角鹰兽和骑士们迅速起飞，才避免了浮空艇因为载重过高而下坠的危机。直到这时。少女们才恍然的想到，有浮空艇作为中转，的确不再需要降落到地面上，只需要在空中换乘就可以了。

“这就是为大家准备的交通工具了。”芙拉尔又恢复了如同水仙花般淡雅的仪态，指着一片蹲坐在甲板上休息的魔兽，淡淡的笑着说道：“迷失森林里的特产，迷失森林中飞行最快的魔兽之一。如果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就准备出发吧，时间不早了，争取可以尽早返回森林王庭，这次离开森林，受到了不少朋友的款待。现在既然来了我们的家乡，就由我来回报大家吧。”

“那实在太遗憾了。”奥丁叹了口气说道：“没有机会重享森林中的美味了。”

“怎么，现在就要回去了？”按照计划，尼古拉斯，斯内普和奥丁三人是不进入森林的，尼古拉斯和斯内普两人是因为实力不足，奥丁则是因为知识之都起码要有一位半神坐镇。以免出现突发状况，既然安图因会长会随队进入森林，那奥丁即便担心女儿，也只能无奈的返回圣都了。这些都是早就决定了的，不过芙拉尔还是殷勤的挽留到：“其实你完全可以先一起来森林王庭，就当是回来看看朋友，否则如果那些人知道你到了森林边缘都没有去见见他们，估计会伤心的吧。”

“唔……”奥丁犹豫了片刻，还是一阵苦笑，摇头道：“算了吧，好不容易完成的告别，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我怕跟着进去以后，就舍不得让她去了，那不是太自私了吗。”

“啧啧，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可怜的父亲。”潘尼斯突然出现在奥丁背后，拍着他的肩膀调侃道：“既然孩子已经长大了，就放开手让她去飞吧，能走到咱们现在这一步，谁没有经历把生命危险当成日常生活的日子啊。想想看，只要她能顺利的挺过来，以后的成就说不定比你还要高，毕竟你可没做出过二十来岁就冲进死亡森林这种疯狂的事。”

“呼，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是……”奥丁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深深地叹息道：“算了，算了，她也算是传奇强者了，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我这个做父亲的干涉太多反而会惹人讨厌，唉，希望她能照顾好自己。”

“她当然能。”潘尼斯安慰道：“在你身边长大，见多了那样的环境，她比谁都会照顾自己呢。”

“凯尔先生。”奥丁突然握住潘尼斯的胳膊，郑重地说道：“我请求你，一定要照顾好那孩子，让她能活着回来，我已经无法再忍受失去最爱的痛苦了。”

“我会尽力的，但是，我不会向你保证什么。”潘尼斯遥望着东南叹息荒漠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世上总有些事，付出再大的努力也是无法做到的，我可不敢肯定，照顾好她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奥丁苦笑，对于潘尼斯的过去，他当然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因此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态，只能无奈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只要您答应尽力，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啧啧，那可不是我答应不答应的问题。”潘尼斯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戏谑，瞟了一眼少女们所在的位置：“在她们的威逼下，是我敢不敢不尽力的问题了。”

第一百章芙拉儿的动物伙伴

角鹰兽很漂亮，身体像一只放大的鹰，一双尖锐的利爪踩在甲板上，深黑色的爪子晶莹发亮，爪尖轻轻搭在甲板上，就会为甲板添上几个小坑。利爪之上就是健壮的双腿，绒毛覆盖下的两只腿肌肉隆起，仿佛石头一样坚硬。肌肉是坚硬的，但覆盖在身体下方的绒毛却温暖而柔软，摸上去光滑的像锦缎，把脸贴上去，却感觉像最舒适的鹅绒抱枕，尤其是翅膀内侧的绒毛，覆盖在身上仿佛整个身体都融化在了云间一样。虽然身体下方的绒毛摸起来光滑舒适，但身体上方墨绿色的羽毛却一根根坚硬的如同金属打造，尤其是羽翼末端和尾部的翎羽，边缘锋锐的就像利刃，顶端闪动着不祥的寒光，让人毫不怀疑只要它轻轻挥出翅膀，就可以把一个普通人轻易的砍成两段。至于它们的头部有所不同，雌性的头部只有两根短小的突起，而雄性头部则像雄鹿一样，长着分叉的角，每当到了求偶的季节，角鹰兽们就会用杀伤力较小的鹿角来进行战斗，以此来争夺配偶。

凯瑟琳站在一只雌性角鹰兽的面前，仰头看着这只即将成为自己短期伙伴的魔兽，慢慢举起手，托着一块足有两公斤重的肉块，角鹰兽用身侧漆黑发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下方的少女，犹豫了一阵之后，一口叼走了少女手中的牛肉，带着倒钩的喙部几下就把整块肉吞进肚子里，牛肉的味道似乎让它非常满意，因此它弯下脖子，很亲切的在少女的脸上蹭了蹭，让少女脸部一阵发痒。忍不住笑出声了。

“要辛苦你啦，谢谢。”少女拍拍角鹰兽的脖子，翻身跨上了它背后的鸟鞍。鸟鞍的设计很合理，坐上去不但舒适又稳定。而且绝不会影响它的飞行。角鹰兽看来对于背上的乘客没有什么不满，只是稍稍晃动了一下身体，就不在意的重新恢复了蹲姿。

虽然角鹰兽可以被驯化，而且看上去非常温顺，但在死亡森林中，角鹰兽其实居于顶级猎食者的行列之中，即便是很多空中的霸主，遇到捕猎中的角鹰兽也要选择暂时回避。因为这些实力在黄金阶和传奇阶的魔兽是群居的，一群往往数十乃至数百只不等，每次出动捕猎的时候都倾巢而出，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

“它们怎么捕猎？”骑在鸟鞍上，凯瑟琳不解的问另一只背上的潘尼斯：“按它们的体型来算，展翼起码有十多米，这么密集的森林，它们钻进去的话，根本不可能飞行吧。”

“它们不会进森林的。”把分配坐骑的任务交给手下，芙拉儿倒是像旁观者一样在一旁悠闲地等待着。因此有空替潘尼斯答道：“它们的猎物有几种，除去森林上空的飞禽以及敢在树顶出现的魔兽野兽之外，第三种就是一直飞出森林。到草原上去捕猎，吃饱之后再带回大量的猎物给族群里的幼崽。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有这么大的体型。”

“唔，看来森林里的生物和我想的差不多。”凯瑟琳思索着点头道：“我之前查阅资料的时候就发现了，介绍里能看出森林里那些已知魔兽的体型都不是很大，大型魔兽往往也只有三四米的身长，体型太大的魔兽在这种密度的森林里应该是活动不开的吧。”

“恩，活动起来会很不灵活，无论是捕猎还是生活都不会有什么好处的。”潘尼斯说道：“并不是说体型越大实力就会越强。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的，而且更关键的是。真正可怕的其实都是一些体型偏小的魔兽，相同实力的前提下。太大的反而没有威胁。”

“没有威胁吗？”凯瑟琳疑惑地说道：“为什么体型越小反而威胁越大呢？前提不是实力相同吗？威胁应该相差不多才对吧。”

“唔，举个例子吧，比如说我在森林里冒险，遇到一只半神阶的巨型魔兽准备袭击我。”潘尼斯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先做好防御准备，当它发动袭击的时候依靠防御的力量消耗对方的精力。”凯瑟琳毫不犹豫说道：“虽然同为半神阶并不会畏惧它们，但在冒险中总该用最节省力气的方式来进行战斗，这样才能保持足够的体力来应对以后的突发状况。”

“说得对。”潘尼斯鼓掌，赞同道：“这是最好的应对方式了，那么，如果把袭击者换成一只体型较小的半神魔兽呢，比如芙拉儿的那只黑豹。”

“那也是半神魔兽？”几位少女都惊讶的看了一眼正趴在甲板上晒太阳的黑豹，黑豹甩甩尾巴，以一种不屑一顾的姿态，迎着少女们的目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翻滚了半圈，露出毛茸茸的肚皮迎接暖洋洋的阳光。黑豹高傲的姿态让少女们哭笑不得，凯瑟琳无奈地说道：“恩，我们完全没发现，看上去就是一只黑色的大猫嘛，而且，半神魔兽也会给其他智慧生物当坐骑吗？”

“那可不是普通的半神魔兽，那是芙拉儿的动物伙伴。”潘尼斯解释道：“精灵里有极少数具备特殊天赋的人，可以和迷失森林里的魔兽进行简单沟通。部分具备此类天赋的精灵就会利用这种天赋和一些强大的魔兽发出请求，如果魔兽接受了，就会把自己的幼崽交给精灵们抚养。于是，这种被抚养的幼崽从初生不久开始就跟在精灵身边被亲手养大，因此和抚养者心意相通，是最好的战斗伙伴，也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之一。”

“居然还有这种天赋？”凯瑟琳惊讶地说道：“我在公会的记载里都没看到过。”

“因为很多精灵即便有天赋，过些年以后也就不再愿意使用这种方法了。”潘尼斯叹了口气，摇头道：“所以，有动物伙伴的精灵是极少数，没有记载也非常正常。”

“为什么呀。”发出疑问的是丽娜，好奇的牧师少女瞪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不解地问道：“能有这么好的伙伴，为什么不愿意用呢？”

第一百零一章精灵的寂寞

“呵，其实我也不愿意再使用这种方法了。”芙拉儿对自己的动物伙伴招招手，可是黑豹只是抬头懒懒的瞟了她一眼，就重新趴回地上闭起了眼，还不忘对她晃晃尾巴示意。芙拉儿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黑豹一眼，但笑容很快收起，叹了口气说道：“它今年一百四十岁了，它们这种生物的寿命大概在一百八十年左右，也就是说，它能陪在我身边的时间，也就只剩下短短的四十年了。我看着它从手掌大小的婴儿，一直成长到现在，已经把它视为我的亲人了，但最后却还要看着它衰老死去，那种感觉，没有这种天赋的你们是无法理解的。”

“我也看很多人养过宠物。”丽娜追问道：“但也不会像你们这样，不忍心继续养了呀。”

“它们不是宠物，它们是动物伙伴。”芙拉儿收起柔和的表情，很严肃地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再把两者混淆了，它们也不是被我们驯化饲养的，而是和我们一起生活。”

“对不起，是我不对。”丽娜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刺激到对方，立即不加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我为我的冒犯和无礼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呵，没什么，其实我知道很多人会误认为它们就是我们的宠物的。”芙拉儿摇头道：“但其实不是，想要获得动物伙伴，就需要让它们的父母感受到，我们是真心想把它们视为亲人，这份心意是不可能伪装出来的。所以，每个有动物伙伴的精灵，都已经把自己的伙伴视为至亲，甚至视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当伙伴最终死亡后，我们会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伤和悲痛。这种痛苦的体验，有过这一次已经够了，没有人希望经历第二次。”

“原来是这样。”凯瑟琳看了看潘尼斯。又看了看芙拉儿，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看来有的时候，过于漫长的生命也不是那么美好的事，总会带来一些负担啊。”

“我们精灵一族，很少和其他种族深入交往，关系上时刻和其他种族的生物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芙拉儿苦笑着说道：“你们人类和兽人以前总认为我们是为了自己的矜持和高傲，认为我们从内心深处就是因为傲慢看不起其他种族才会这样做的。但是像矮人翼人海族这样的种族。就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们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可以理解我们的无奈。和其他种族成为好友其实很容易，几乎每个精灵都可以做到，但是之后呢？一百年之后，人类朋友死去了，一百二十年后，兽人朋友也不在了，二百年后呢，玛雅和媞雅用拥抱送别了克里斯托，她们依然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但是谁知道她们心里的悲哀？三百年后，蜥蜴人的投矛不再锋利，巨盾也终将腐朽，化身为沼泽的一部分是他们最终的归宿，五百年后会怎么样？矮人朋友离开了这个世界，一千年后，玛雅和媞雅也会回归阳光和天空的怀抱。于是。就算我曾经身边被朋友包围着，最终的最终，也只能孤独的坐在森林里，伴随着对过去美好日子的回忆，一个人品味失去朋友、家人、爱人的寂寞。”

“不要再说了。”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芙蕾雅脸上已经添了几道泪痕。圆滚滚的少女捧着自己的胸口，哀伤地说道：“一个人坐在精灵王庭里，虽然身边人来人往，但却只能独自寂寞，孤独就像深邃的黑暗，漆黑而又冰冷，一层一层的包裹着痛苦的心灵。让原本鲜活的灵魂，在绝望之中慢慢腐烂，慢慢死亡。不要再说了，我最无法忍受这样的伤感了。”

“呃，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真的，只是有些寂寞而已。”芙蕾雅过度的反应反而让芙拉尔吓了一跳，疑惑的以目光对潘尼斯发出疑问，不过，潘尼斯只是似笑非笑的耸耸肩，做出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没有得到回答，女王陛下只能随意的安抚了哭泣中的芙蕾雅几句，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也失去了刚才的感染力：“其实就是这样，就像很多时候，我们也不会主动去和海族交朋友，因为他们的生命比我们还要漫长的多，和他们交往过深，反而对他们是一种拖累。所以说，既然真心对待对方，有时候就需要向我们一样为对方考虑，主动不去介入对方的生命历程之中，这样才是真心为对方着想的方法。”

“呵呵，我明白了。”同样被芙蕾雅的哭泣打断，从刚才悲伤压抑的气氛中顺利脱离的少女们很快醒悟了芙拉尔话中隐藏着的深意，凯瑟琳似笑非笑地说道：“女王陛下说的没错，不过嘛，即便想要从对方的生命历程中退出，也需要把握好时机啊，只有等到正确的时机退出，才不会给对方造成内心的伤害，否则反而是害了对方，你说对不对呢？”

“哼哼，那就希望你到时候不会为此而内疚吧。”芙拉尔虽然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但扭开头的时候还是很遗憾的暗自撇了撇嘴。不过，她只是遗憾，还谈不上失望，充满战意的女王陛下显然不认为敌人会被自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击退，战争必将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历程，对敌人的攻击，总是由一点一滴的小事积累起来的，虽然这一次攻击被化解了，但还有下次，下下次，女王陛下充满了信心，自己必将是最终的胜利者。

不过很不巧，其余几位少女也是抱着同样的信心，几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出一阵阵激烈的火花。对视了几秒之后，女王陛下和四位女士的目光突然同时转向潘尼斯，五道目光像五把利刃，足以切开脸上任何厚度的防御。不过更加巧合的事出现了，就在五道目光刚开始转动的时候，潘尼斯恰好按了按身下角鹰兽的脖子根部，角鹰兽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呼的一声腾空而起，带着惊叫中的潘尼斯飞向了空中。

“嘁。”五位女士整齐的发出鄙夷的声音，再次互相看了看，忍不住摇头微笑。

第一百零二章梦想中的飞翔

当角鹰兽拍打着双翼飞向天空的时候，骑士少女突然感到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绝大部分人从童年时代起，在仰望天空的时候，往往都会幻想着自己在天空中自由的飞行。摆脱地面的束缚，翱翔在无拘无束的天空，大地在身下飞逝，白云依偎在身边，任由凛冽的风，带着自己飞遍世界的每个角落。这样的梦想，总会盘踞在人们的内心深处，也许表面上看起来，会被无趣的现实磨灭，但到了夜晚的睡眠中，梦想总会从心灵深处探出头，在让人们在梦中迎风飞翔。尤其凯瑟琳，骑士凯瑟琳，热爱高速奔驰的少女，更是无法抗拒这样的梦想，无数次在梦中穿行在白云之中，任由烈风卷起自己黑色的长发。

可惜，梦想也仅仅是梦想，谁也无法只依靠梦想让自己违背世界的规则，于是，少女也只能遗憾的望着天空叹息。虽然借助浮空艇的帮助，曾经两次飞上天空，但这样的浮空其实根本不能算飞行，只是束缚自己自由的，从地面变成了一艘空艇而已，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因此，当角鹰兽脱离了甲板，开始绕着浮空艇盘旋的时候，凯瑟琳忍不住以骑士的战吼发出了一声震耳的呐喊，传奇阶的战吼让声音向四面八方远远的传出，即便是数百米外的森林边缘，不少小型野兽都因为吼声而骚动，为了躲避角鹰兽而隐藏在树木根部的小动物们，在吼声的刺激下藏得更严密了无限杀业。除此之外，震耳的吼声，同样吸引了很多道视线，无论是否已经飞上天空的乘客们，都惊讶的向少女望了过来。不过，当他们了解了原因之后，也只是露出会心的笑容。对于这些半神们来说。绝大部分都有过骑乘飞行坐骑在空中翱翔的精灵，但他们毕竟也都年轻过。同样经历过凯瑟琳现在的阶段，很清楚少女现在内心的感触，甚至从她的表现，很多人都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小女孩，小心点。”巨石家族的高山矮人科耐达善意的调侃道：“这些鸟可是很喜欢那些大喊大叫的人，它们平时也喜欢吼叫，尤其是在发情的春季。你再用战吼的话，小心它们以为你在用叫声求偶。到时候你就该有麻烦了。”

“混蛋，不许胡说。”潘尼斯很多年前就已经知道怎么控制角鹰兽了，科耐达的话还没有说完，潘尼斯就已经突然加速，挡在了他和少女们的位置中间，挥舞着拳头威胁道：“角鹰兽的求偶期是逆向的，它们只在秋季求偶，而且求偶的时候很暴躁，根本无法骑乘，你这个家伙明明知道的很清楚。还故意混淆概念，简直罪大恶极。”

“哈哈哈哈，有人生气喽。”比起其他矮人。科耐达显得格外开朗，沉稳的矮人一族之中，很难找到像他这样外向的成员，就像潘尼斯一样，科耐达的朋友也几乎遍布整个雅拉世界的每个角落，正是得益于他开朗外向的性格，和他一起相处的久了，很难不被他的笑声所感染，最终和他成为朋友。如今他就像从前一样。爽朗的笑着大声说道：“好吧好吧，不调侃你们了。这些角鹰兽们别看长得很凶恶，但其实还是很听话的。而且飞起来的速度绝对够快，一定非常符合你心里的期待。”

“呀～～～”，发出惨叫的是蒙着头的丽娜，她的角鹰兽刚刚起飞，牧师少女便趴在角鹰兽的背上，双手死死的抱住鸟鞍的扶手，闭着眼睛发出尖利的惨叫，看都不敢向下看一眼。

“嘶嘶，她怕高？”离开了沼泽的阿尔克墨涅虽然并不是第一次乘坐角鹰兽，但还是很不习惯的甩动着尾巴，对于精灵族的鸟鞍没有专门为尾巴设计一个缺口，蜥蜴人的大祭司不止抗议过一次了，不过很可惜，似乎并没有什么人重视她的抗议，这让她很不满意。不过，她现在倒并不想讨论自己的不满，而是被丽娜的反应吓了一跳，疑惑地问道：“那可有点麻烦了，从这里飞到精灵王庭，起码要十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她真的这么怕高，恐怕支撑不下去啊，要不想个其他办法带着她一起过去。”

“怕高？她？”凯瑟琳的表情却很诡异，目光不善的瞪着丽娜说道：“喂，你这个家伙真的怕高吗？那好啊，我把铠甲脱了，然后你过来咱俩一起坐同一只角鹰兽好不好。”

“嘁。”丽娜立刻恢复了正常，直起腰撇撇嘴说道：“大姐你怎么能这么做，咱们现在应该联合起来，合力对抗强敌，你怎么能在背后偷偷破坏我的计划。”

“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了，你们都已经熟悉了吗。”芙拉儿驾驭着角鹰兽也飞了过来，她并没有携带着自己的动物伙伴，她的黑豹会在她离开后自己进入丛林，从陆路独自返回精灵王庭，以黑豹的速度，这段距离应该三天内就可以走完，虽然比飞行慢了一些，但角鹰兽魔兽的本性很难改变，不会允许一只强大的半神魔兽近距离趴在它们背上的，所以也只能选择这种慢速的方式了。

“大家已经都起飞了？”凯瑟琳低头看了看，果然，所有的角鹰兽都已经飞上了天空，其中还有二十几只背上没有坐人，这是为了给一些携带沉重装备的人准备的替换坐骑，比如身为重甲盾卫者的科耐达，比如一身厚重鳞甲和两幅盾牌的凯瑟琳，也包括包裹里装满了各种金属零件的芙蕾雅。当然了，即便包裹里没有金属零件，美丽的公主殿下似乎也可以被列入需要换乘坐骑的行列，虽然她对此坚决否认。发现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骑士少女看了看自己的队友们，包括被薇薇安抱在怀里的小骷髅都已经把自己固定在了鸟鞍上，凯瑟琳这才对芙拉儿点头道：“应该没问题，可以出发了。”

下一刻，似乎没有任何命令，但所有的角鹰兽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响亮的鹰唳，展开了宽大的羽翼。

第一百零三章飞翔

呼啸的风，灌满了少女们的耳朵，高速飞行的少女们耳边听到的，只有单调而猛烈，如同海潮一样的风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近百只角鹰兽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队伍，整齐的从树海上空划过。这些魔兽的飞行高度很低，几乎是贴着树冠飞掠，魔兽背上的乘客们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潮湿而炎热的热气从树海之中向上蒸腾，形成一股托举的力量，让角鹰兽们毫不费力的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高度。死亡森林地带的飞行魔兽在赶路的时候往往都会选择这种高度，只有准备俯冲捕猎的时候，才会尽量拔高自己的位置，以便形成足够的速度和冲击力。

百余只角鹰兽的队形也很特别，其中二十多只左右分开，组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其他的角鹰兽紧跟在它们背后，每三只一组向后延伸，每组的三只一层一层向下呈鱼鳞状立体排列。每飞行二十分钟，箭头组的成员就会降低速度，由第二排第三排同样数量的角鹰兽顶上箭头的位置，而原本箭头组的成员则排到队伍的最末尾，以最少消耗的方式慢慢恢复力量。这种与候鸟迁徙时略有区别的排列方式，是擅于高速飞行的角鹰兽们所特有的，前列高速飞行时带动的气流化作后列前进的动力，让后列可以用很少的力量就跟上前列的速度，直到前列疲劳之后再重整队伍。这种方法并不是由驯养它们的精灵们传授，恰恰相反，精灵们反而从角鹰兽的飞行队列中学到了不少对于气流和力量的应用技巧，因此御手们只需要为角鹰兽们明确方向，剩下的交给它们自己解决就可以了，不需要再发出任何命令。

潘尼斯附着着斗气的声音破开气流的干扰，传入了凯瑟琳的耳中，对于潘尼斯的调侃，少女只是以装傻来应对，但实际上。凯瑟琳并没有后悔之前的期待，甚至可以说，即便被狂风折磨的格外狼狈，她的内心依然充满了欣喜。

“就是这种感觉。没错，这就是梦中飞翔的快乐，即便身边只有狂风在嘶吼。”骑士少女暗自喜悦：“当然了，如果风能小一点就好了。”

的确，风实在太大了。如同刀子一样不断割在乘客的身体上，人形生物毕竟和角鹰兽不同，体表没有厚实的羽毛覆盖，无法把狂风阻挡在外。这样持续不断的被风压切割，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没多久就会窒息而死，哪怕是低阶职业者，这样飞上一段时间，估计也会陷入濒死状态，也就只有高阶职业者们。由于身体的强度足够高，因此可以在这样强的风压下支撑。一直以来，角鹰兽都是精灵族专用的飞行坐骑，原因除去它们是迷失森林的特产，只能在这种炎热潮湿的环境下长期生活之外，就是由于想要承受住它们高速飞行带来的影响，最低限度也需要高阶职业者的体质。而雅拉世界里只有精灵，由于一出生就具备白银阶的体质，可以全民都是用角鹰兽作为坐骑，其他种族都没有这个条件。

骑士少女俯下身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让和身体垂直的头发恢复原状的打算，有些嫉妒的看着其他人。为了表现对客人的尊重，有各族人士骑乘的角鹰兽都不参与队列的轮换，一直保持在正中间的位置。因此，少女只需要一扭头，就可以看到所有的乘客。除了冒险团的几位传奇阶少女之外，其他的客人们都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这些半神们固化的斗气和魔法护盾足以对抗风压的影响，因此即便是迎着狂风。他们依然可以保持着平时的仪态，甚至偶尔还会利用斗气或者魔法的技巧，把声波扩散到对方的护盾内，以此来相互聊天谈笑。

不过，少女们能做的也只有无奈地叹息一声，继续尽力压低自己的身体，减少自己被风压影响的范围，同时让自己的呼吸能够顺畅一些。伏低身体，就可以看到下方的景象，树木在飞快的倒退，那些最顶层的高大树木在高速之下几乎连成了一条线，很难看清它们原本的样子，偶尔经过没有任何树木存在的林间空地，视觉效果就像是绿色的地毯上沾染上了一片污迹，显得非常违和。不过，有时也会有惊喜出现，有些林间空地实际上是一大片湖泊，当角鹰兽群掠过的时候，可以看到碧绿的湖水仿佛一面镜子，映照着蓝色的天空，以及天空划过的兽群。

角鹰兽群已经飞行了几小时了，但一路上，却没有任何捕食者对兽群发动攻击，甚至说，捕食者们根本没有出现，就算路过一些飞行类的半神魔兽的巢穴，里面的魔兽也只是懒洋洋的抬头望望天空，根本没有发动攻击的意图。实际上，这些魔兽都是足够聪明的，它们很清楚，即便自己的实力可以在兽群的围攻中捕获某只猎物，自己的速度也肯定无法追上这些天空中的绿色闪电，与其这样，不如把目标转向那些更弱小一些的魔兽，毕竟这里是迷失森林，什么都可能缺少，唯独猎物不会缺少，没有任何必要去拼命的追逐一些自己根本追不上的猎物。

森林之中，也并非一片平坦，虽然稀少，但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山峦和丘陵，每当这时，角鹰兽们就会自动的改变队形，百余只角鹰兽变为一条一公里多长的直线，依然保持着紧贴森林顶端的状态，沿着地势一路向上。

“第二次休整准备。”当又遇到一座高山的时候，芙拉尔的声音响彻四周。高山顶部布满了褐色的岩石，没有任何数目生长，对于精灵骑手们来说，这就是天然的空港，可以为角鹰兽们提供足够多的休憩空间。不过，角鹰兽们也仅仅是有骑手的时候会选择这种山顶来休整，如果没有骑手的话，树顶之上，到处是休息的场所。

“还有多久啊。”速度降低之后，少女们终于可以说话了，芙蕾雅立刻忍不住问道：“我感觉已经飞了好几年了，应该快到了吧。”

“很不幸。”芙拉尔挂着温柔的笑容，但说出的内容却是无情地：“只飞过了一半的距离，加油吧。”

第一百零四章欢迎的队伍

广阔的迷失森林，往往被称为树海，因为从上方俯视时，眼中所见的森林就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再次飞行了几个小时之后，越来越接近迷失森林中部，林木就越来越茂密，眼中所见的，除了绿色的树，蓝色的天，白色的云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颜色。飞在空中，前后左右只有望不到边的树木，如果没有天空中的太阳，恐怕无论是谁也很难分辨出方向。

如果向西边眺望，那里是一条数公里宽的巨型河流，对于少女们来说，这条河流并不陌生，在闪光森林的时候就曾经见过面，这就是发源于羽人山脉的娜拉米亚河，这不过这里是娜拉米亚河的上游而已。比起中游闪光森林段水流的湍急，这里的娜拉米亚河相对平缓，远远望去，银色的水面像一条缎带，静静地流淌在森林之中，为森林里的生命们贡献着自己的力量。包括雅拉世界第一大的拜尔加斯河和第二大的娜拉米亚河在内，整片死亡森林有三十多条大小河流，他们大部分都这两大河流的支流，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分布到死亡森林的各个位置，为森林提供了丰富的水属性元素。

沿着河娜拉米亚河平行的方向一直向前，在河流的一个转角处，有一处非常奇特的区域，这片区域的外围，是一圈超过一百五十米的巨树，巨树呈环状排列，把内部空间围在环内，这片巨树包裹的范围很大，足有四五十平方公里，由于巨树的高度远高于其他树冠，有它们挡在外面，很难看到内部的情况。

当这些巨树出现在角鹰兽队伍视野中的时候，百余只角鹰兽瞬间改变了队形，它们不再按照原本的箭矢鱼鳞阵型飞行，而是所有的护卫队伍全部散开，把来访的客人们围在正中。而乘坐着来访者的角鹰兽们则彼此靠近，排列成以不会相互影响为前提的最密集阵型。阵型改变只是一瞬间的事，在改变阵型之后，所有角鹰兽同时昂首向天。发出一声响亮的鹰唳。

整齐的鹰唳仿佛是一个信号，鹰唳声刚刚落下，在环形巨树的内部，便有数十只羽箭射向了天空，羽箭的箭体似乎经过了特殊加工。飞行中不断发出尖锐的哨声，几十只羽箭发出的哨声合为一体，响彻了整片河湾区域。伴随着哨声，四十只角鹰兽从环形巨树从中升上天空，这些高速的魔兽现在却只是悠闲地拍打着翅膀，慢慢靠近来访的庞大队伍。

“欢迎来到精灵王庭，各位朋友。”等到迎接的飞行部队靠近，芙拉尔拍拍角鹰兽的脖子，操纵着角鹰兽迅速进入迎接的人群中，这才回身以女王陛下应有的优雅仪态对大家说道：“各位朋友大部分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我们精灵的性格大家也都知道，不会准备什么太过隆重的仪式，这并不是有意怠慢，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好了，现在时间刚好，大家请跟我一起来，我会带大家稍微休息一会，然后为各位准备了精灵特色的晚餐，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哈哈哈，最喜欢精灵们的晚餐了。”科耐达的确是个另类的矮人。对于大多数矮人来说，只有大桶的麦酒和味道浓郁的大碗炖肉才算得上最好的食物，坐在壁炉旁，大口大口的畅饮麦酒。相互攀比自己过去的英勇经历，这才是最幸福的生活，因此，精灵们那种以清淡为主，在食材加工上精细到了执着地步的饮食风格并不讨矮人喜欢，甚至因为类似的原因。矮人和精灵之间总是相互鄙视。精灵们看不惯矮人们的粗豪和固执，矮人的脑袋被精灵们用来形容固执不知变通的人，矮人的艺术品同样被精灵们用来指代那些没有任何艺术价值的废品。同样，矮人们看不惯精灵的懒散的生活态度和事事追求精致精美的艺术习惯，等到精灵急迫起来吧是矮人的一句俗语，和人类说等到雅拉末日的一天吧具有相同的含义，而真像是精灵的食物则被用来鄙夷那些追求外表却忽略了内涵的商品。会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相互鄙视，甚至发展成了全民文化，不得不让人感慨这些长寿种族的无聊和空闲。

不过，一个族群中总会有些另类的存在，科耐达就是这样的另类，他乐观开朗，豪爽但不粗鲁，信念坚定但并不固执，作为一个高山矮人，他的建筑风格也是坚固和精致兼备，据说自由都市二百年前建成的修斯像和风神教会的风之大教堂就是他的杰作，受到了各族的一致赞美。这样一个人，对于精灵的食物当然不会抵触，反而相当欣赏精灵们经过繁琐工序加工过的菜肴，经常会找借口跑进迷失森林到精灵们的小镇，实际上只是为了多吃几次他们的食物而已。因此，他立刻大笑着回应芙拉尔说道：“只要陛下会提供足够的食物，我们绝对不会介意的，哈哈哈，如果能长期提供的话，哪怕是有意怠慢也没关系啊。”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芙拉尔背后的迎接队伍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翻了个白眼，甚至有几个人在自己的女王陛下看不到的角度对科耐达做出鄙夷的手势，对于这些鄙夷自己的老熟人们，科耐达笑呵呵以相似的手势回敬，一点都不肯吃亏。

这些迎接者们都是精灵中的高层管理者，如果换做是人类的话，这种场合绝对不会有人做出类似的表现，但精灵们散漫的性格让他们之中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规矩，不会故意去扭曲自己内心的想法，很自然的就把自己的态度表现在外。

“多谢女王陛下了。”潘尼斯感到很多道足以杀人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浓浓的敌意和杀机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果不是为了避免造成国际影响，恐怕早就有不知道多少支箭从不知道哪个角度偷偷射过来了。潘尼斯尴尬的笑了笑，心中对于芙拉尔的歉意和敬意，让他无法在芙拉尔族人的面前像平时那样不正经的，只能以完美的绅士礼仪在空中抚胸行礼道：“那么，就请陛下带路吧，我们对于精灵的美食期待已久了。”

第一百零五章树墙

在御手们的指挥下，角鹰兽们拍打着翅膀缓缓降落到巨树组成的屏障之外。迷失森林的树木密度虽然极大，从远处看像是一张绿毯，但靠近观察的话，树与树之间还是有着不少空间的，足够像角鹰兽这种体型的魔兽落到地面，因此魔兽群很顺利的完成了降落，结束了这段奇特的空中旅程。作为队伍里仅有的几位传奇阶职业者，少女们现在显得格外狼狈。

除去丽娜之外，每个人的头发都处于混乱状态，造型就像树冠一样分出了无数的枝杈，取代丽娜成为冒险团头发最长成员的爱娃现在最惨，几乎被自己的一头金色长发包裹成一个金灿灿的球，不过如果换一个角度，爱娃也是最幸福的，因为被变成头发球之后，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外表被人看到了，其他少女就很懊恼了，因为她们的脸上布满了灰尘，这些尘土因为湿润的环境紧紧贴在她们的脸上，用手抹一下就是几条土色的痕迹。

不过，少女们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自己的头发和外表，因为她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吸引了，她们终于看到了从未见到过的精灵王庭，或者说她们终于见到了精灵王庭的大门。

精灵王庭并不是一座皇宫，而是一座建立在丛林深处的大型城市，它是精灵王国的首都，也是迷失森林里人口最多的区域。这座城市隐藏在森林深处，除非有精灵带路，否则很难被外人找到，在第三纪初期人类世界里，这座城市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就连是否真的存在都会经常性的被质疑。不过，随着各个种族间越来越紧密的联系，自然不会再出现这种可笑的质疑了，虽然大多数普通人都没见过，但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在一片危险的森林里，隐藏着一座美丽而奇特的城市，那里的居民美丽而优雅，那里的风景绚丽而奇特，那里的美食丰富而精致，那里是艺术品的圣地，那里是探险家们的神国。

小时候。少女们也曾经为精灵王庭的传说所吸引，憧憬着自己有一天可以在精灵王庭内漫步。亲眼见识一下这座传说中的城市，到了今天，儿时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少女们终于站在了精灵王庭的面前。

这座城市并没有城墙，或者确切的说，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城墙。外围一圈特殊的巨树，就是精灵王庭的城墙。从地面看上去，巨树的周围没有任何其他树木生长，而且每棵树的树干都有几十米粗。但树干与树干之间的距离非常远，彼此之间空隙很大，理论上来说根本不可能实现城墙的功能，但实际上，这些树上生长着大量手腕粗细的蔓藤，蔓藤在树干之间相互覆盖纠缠着一层层生长，把每两棵树干之间的空隙封堵的严严实实。即便趴在某个缝隙处向里看，看到的也是下一层的蔓藤，而非巨树环背后的空间。

在巨树城墙的一侧，无数的蔓藤似乎被人为地控制着，形成了一个七八米高的拱形空洞，从空洞内可以一直看到城墙内部的景色。这就是精灵王庭的大门之一，盘绕在空洞大门周围的蔓藤上，生长着无数五颜六色的鲜花，让这个没有大门的城门看起来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这些蔓藤居然都是活的。”摸了摸蔓藤上的鲜花，丽娜惊讶地说道：“生长的这么有特点，我还以为是他们把这些蔓藤缠上去的呢，没想到是自然生长的。”

“的确是活的。但并不自然。”潘尼斯在一旁小声解释道：“精灵们是森林女神的宠儿，他们被女神赋予了某种程度操控植物的能力，这些蔓藤就是他们利用这种能力，控制植物按照他们的设想生长所组成的。别小看这些蔓藤，它们非常特殊，具有极强的韧性和寿命，即便是半神，想要破开一处空隙都要花费很大力气，传奇之下更是根本不可能做到。至于组成围墙的巨树，是他们向森林女神祈祷后，女神赐予他们的神赐之物，种下之后很快就可以生长到一百五十米高，木质的坚硬程度并不比石材差，每棵树的寿命都达到五千年甚至更长，自身还散发着奇特的气味，咱们虽然无法闻到，但魔兽们却对这种气味很敏感，很少接近神赐之树所在的区域。包括精灵王庭在内，所有的精灵村镇都是用这种方式来制作城墙的，这样一来即便身在迷失森林之中，只要置身村镇内部，都能保证安全了。”

“听起来真方便啊，种下几棵树，移植一些蔓藤，一座城市就建好了。”凯瑟琳的惊叹还没有结束，就变成了惊怒，拍拍法师少女头顶的兜帽，把她一把拉回来问道：“你要做什么，给我住手。”

其实骑士少女已经看出薇薇安想要做什么了，所以才会急着拉住她，因为法师少女的指尖冒出一截火焰形成的刀刃，正偷偷靠近蔓藤，准备尝试着切割。凯瑟琳阻止了薇薇安难以控制的研究欲望，对正看着己方几个人的芙拉尔尴尬的笑了笑，点头说道：“抱歉，失礼了。她的一点小怪癖，哈哈，我会看好她的，不用担心。”

“没关系呀，我们并不介意的。”芙拉尔柔柔的笑着说道：“很多人第一次来这里，都会格外好奇呢，特别是法师和学者，所以她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失礼的。不过在城市里可千万别这么做，城市里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族人们的作品，有些作品他们用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制作，万一被破坏了，他们会疯掉的。”

“呃，艺术品吗？”凯瑟琳看看树墙，又望了望城内的景象，点头道：“的确艺术性很强，或者说，整座城市都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它的存在就是艺术的奇迹了。”

“多谢你的称赞啦，必须承认，你的艺术品位比起某个骑士强多了，唔，我觉得更欣赏你们了。”芙拉尔很开心的笑笑说道：“相信我，城市内的一切更能令你赞叹，跟我来。”

第一百零六章被忘记的三个人

进入精灵王庭，看到的与其说是一个城市，不如说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城市里看不到任何房屋建筑，只是种植了大量的粗壮树木，枝繁叶茂的树冠连成了一片，遮蔽了头顶的天空，白天天气较好的时候，阳光会透过枝叶间的空隙，在地面形成块块斑驳的疏影。

圆形的区域被两条石质的主干道分割成四块区域，主干道由青色的石板铺制，只有二十米宽，对于一个大型城市的主干道来说，其实算是很狭窄的，但是这些主干道两侧，大量的支线向外延伸，就像树根或者叶脉一样，分部到环形区域的每个角落。不过，这些支路都是弯弯曲曲的，完全不像主干道那样笔直，周围那些树木的样子又非常接近，不熟悉的人恐怕在支路上随便走动一阵，就会彻底迷失方，不依靠太阳或者工具的话，再也无法在路上分辨出大概的方向了。

在这片名为城市的树林中，经常可以看到树木最下部的枝干上挂着照明用的灯具，薇薇安随便看了一眼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不是大家惯用的晶能灯，而是魔法师常用的魔能灯。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供能方式和覆盖范围，供能方式是指由两种灯具组成的照明系统，都是由一个供能法阵提供总能量，再由能量管道输送到每盏灯具的位置，只是一个使用晶能，一个使用魔能。

而覆盖范围则是指这种照明系统所能承载的最大灯具数量，一个由晶能灯组成的照明系统，因为晶石容量的上限和容量上限越高的晶石价格提升的幅度越高这一特点，决定了它们的范围是有一定程度的，一般一块三千特尔的晶石，只能为不到一百盏晶能灯功能，虽然每盏灯可以维持八十个小时的持续使用时间，数量却不可能再增长了，然而一座城市那么大，如果想为城市道路提供足够亮度的照明。每次充能需要消耗的晶石就会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这样算来，一个月花费在道路照明上的资金已经超过了管理者的内心承受极限。因此在普通的城市里，一般不会使用这种晶能照明系统为城市道路进行夜间照明，多数会使用传统的油灯，只有在极少数重点区域才会用晶能照明系统来强化亮度。但魔能照明系统不同，只要找到一个能量足够充沛的魔力节点。只需要使用一个法阵，就可以汲取大量魔能。只要汲取的魔能能维持供应，所能支持的灯具数量几乎就没有上限。不过，魔力节点并不是那么常见的，大多数城市覆盖范围内都没有，因此也同样难以大范围应用。

当然，作为森林学派法师的发源地，精灵王庭显然不存在找不到魔力节点这种尴尬的情况出现，王庭的选址本身就考虑到了魔力节点的充沛程度，即便有数个魔法塔建在王庭范围内部。剩余的魔力节点依然可以供应城市里一切公共设施的使用，其中自然包括照明。

由于经历了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已经进入了傍晚，休伦特的火焰开始渐渐暗淡，月光三姐妹守候在天边，随时准备登上天空的舞台。在树木枝叶的遮蔽下，城市里天黑的格外早。因此刚到傍晚，已经有不少枝干上的晶能灯亮了起来，把城市映照的一片明亮。

“所有的地区都是这样吗？还是说只有咱们所在的区域保持这种亮度？”凯瑟琳惊讶地问道：“如果整个城市都这样的话，那要消耗多少能量啊，这些能量折算成晶石的话，一年花掉的金币。恐怕都够一个小城市一年的总收入了吧。”

“大姐，这是魔能。”薇薇安捂着脸，拽了拽凯瑟琳的衣角：“不能折算成晶石的。”

“我知道我知道。”凯瑟琳被薇薇安从她自己的世界里惊醒，尴尬的向其他人笑了笑，不过依然嘀咕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恩，实在太可惜了。”

“呵。不用觉得可惜，王庭的地下有足够多的魔力节点，即便我们大量汲取，那些魔力节点自然恢复的速度依然超过了我们的汲取速度。”同行的法师公会会长安图因因为薇薇安的原因，对凯瑟琳也很有好感，耐心的解释道：“即便供应七座魔法塔昼夜不停的消耗，地下魔力节点的能量也还是过剩的，不，应该说是八座魔法塔。”

“是的，八座魔法塔。”芙拉尔现在表现的像一个完美的女王，陪着客人们在城市道路上行走的时候，对每个人的应对都很得体，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交谈，但绝不会让客人们感觉自己被冷落了。这时听到凯瑟琳和安图因的交谈，女王陛下笑吟吟的回头说道：“实际上，王宫本身就是一座最大的魔法塔，城市里所有的公共设施，都是由王宫来供能的。”

“这样不会有什么隐患吗？”凯瑟琳皱眉问道：“一旦被敌人破坏了王宫的魔能设施，整个城市都会瘫痪啊。”

“那里是王宫啊，我的敌人，那里是精灵一族的核心。”芙拉尔笑着摇了摇头，一句我的敌人说的凯瑟琳满脸通红，根本不敢去看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对于骑士少女的反应，女王陛下显然觉得很有趣，看了好一阵，直到潘尼斯干咳了几声，才继续说道：“那里常年有三位以上无聊的半神在里面养老，还有严密的防卫，如果这样情况都会被人一直突入内部破坏，那精灵一族的路，恐怕就走到头了。”

“我觉得，每次有人说这种话，最后都会很惨，不过这个真理似乎只在我的家里适用。”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几位少女一跳，一回头，发现翼人双子和蝎尾狮迪利就站在自己背后不远处，明明是一只狮子，但脸上很人性化的露出哀怨的表情，不满的抱怨道：“说好的让我们自己飞，然后路上等我们呢？你们就是这样等我们的吗？”

“呀。”芙拉尔掩住嘴，绿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第一次露出尴尬失措的表情，眼神飘忽地说道：“哈，哈，你们来了啊，欢迎欢迎。”

第一百零七章精灵树屋

事实证明，角鹰兽的速度，即便是可以使用斗气的强大兽形半神也无法追上，大家在空中悬停的时间加上落地以后慢慢游览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了，直到现在迪利才匆匆追上，还累得真像一只狗一样吐着舌头。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段距离并不是从三位半神由森林外围刚一出发开始算起的，而是由最后一个休息点开始算的，可见速度上的差距之大。不过迪利倒是也没有过多的抱怨，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就四下张望了一圈说道：“你们这里还是这么冷清，一点也没有城市的样子。”

“这里是住宅区呀，当然冷清了。”芙拉尔说道：“现在这个时间刚好是一个很尴尬的阶段，准备回家的人已经都到家了，不准备马上回家的人，肯定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当然见不到人了，再走一段距离，人就多起来了。”

“这里真的是住宅区？”丽娜代替凯瑟琳发出了惊呼，忍不住又向周围看了看，眼中所见的依然是一片树林，少女们之前还以为看不到建筑只是因为树木阻挡了目光，没想到女王陛下居然说这里已经属于住宅区了。牧师少女疑惑的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解地问道：“难道你们也想沼泽人那样，一棵树就是一座房子吗？”

“嘶嘶，聪明的猜测。”芙拉尔和阿尔克墨涅祭祀对视了一眼，精灵与蜥蜴人两个种族的外貌截然不同，生活习惯和居住环境上也有很大差异，但她们其实同属于森林神系的孩子，一个是单纯的狩猎女神造物，一个虽然是森林神系诸神的共同造物，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工作是由神系主神之一的阿蒂米斯完成的，说两族是同源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因此，两个迥异种族之间的关系很不错，阿尔克墨涅和芙拉尔之间虽然因为一些小事彼此经常相互讽刺试探，但其实真正的关系还是非常亲密的。这时听到丽娜提起自己的种族。阿尔克墨涅赞赏地说道：“精灵们的确也是一棵树代表一栋房子，但他们和我们的房子可不一样，哈哈哈，别贴着树找了，这样找不到门的，想要找到精灵的树屋，你要向上面找。”

“上面？”丽娜停下了趴在树上寻找门缝的尝试。抬头向上方望去，但依然只看到头顶的树冠。只不过这些树的确很奇怪，不仅主干极为粗壮，最初的直径可以达到二三十米，而且不像别的树木那样下粗上窄，而是上下几乎一样粗细，不算树冠和枝杈的话，几乎像是一个水桶一样戳在地上，而且树木横向的枝杈也相当粗，每一根主枝都有几米直径。简直可以当做道路来行走了。丽娜仰的脖子都酸了，也没找到传说中精灵树屋的痕迹，只能求助般的看着阿尔克墨涅问道：“大祭司阁下，难道树屋是被树冠挡住了吗？还是藏在树顶？”

“呵呵，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吧。”芙拉尔温柔的轻笑着说道：“不然估计你们一路上都没心思参观，估计就连参加晚宴的时候都会想着这件事。”

芙拉尔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树上轻轻的拍了拍。几根蔓藤立刻从树冠上垂了下来，粗大的蔓藤一直延伸到地面，又横向延伸了两米，才停止了移动。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了蔓藤的外形，少女们恐怕绝不会相信这仅仅只是一根植物蔓藤，而不是什么特殊的动物。在芙拉尔的示意下。几位少女各自踩在一根蔓藤上，手扶着蔓藤垂直的部分，芙拉尔也占据了一根之后，再次拍拍蔓藤，承载着少女们的蔓藤就慢慢的向上收缩，带着少女们一起升上了树冠。其他人并没有跟上去，他们早已知道了精灵树屋的秘密。因此只是微笑看着少女们的动作，并没有人因为被女王陛下留在地面上而抗议。

蔓藤停下的时候，少女们刚好停在一根主枝旁，只需要学着女王陛下的动作一迈步，就稳稳地站上了主枝。主枝的上半部居然弧度很小，踩上去绝对不会轻易晃动，只不过因为周围都是悬空的，普通人会产生一些心理压力，但是职业者们就不会有这样的负担了。

“这里刚好是一间空屋，不久前房屋的主人过完了自己最后的日子，回归森林深处了。”芙拉尔拨开面前的枝叶，指着前方的主干说道：“因此，她的屋子就闲置下来，我们准备过些天就把这棵树屋转移到城外，让它回归自然呢。”

直到踩在树枝上，少女们才发现主干上有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刚好位于自己所在的这个平面上。芙拉尔率先走入树洞，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按了几下，树洞里立刻亮起了灯光，少女们随后也跟着进入了树洞，发现树洞里完全是一个像房间一样的空间，除去四周不是平整的墙壁之外，和一个房间也没什么不同，房间的一角，还有一个向下的阶梯，顺着阶梯应该可以到达下层空间。

“我们的树屋是立体的。”芙拉尔解释道：“每个房间占据一层，房间之间以阶梯相连，一般一个树屋大概会开辟出四到五个房间，其实以房屋树的高度来说，开辟出十个以上的房间都没问题，不会影响它们的健康，但是毕竟开辟房间也是一件很累的工作，大部分人建造出足够自己用的房间就可以了。”

“真的很像沼泽人的树屋。”薇薇安抚摸着树屋粗糙的墙壁说道：“结构上来说也很像。”

“恩，看上去很像，其实本质上完全不同。”潘尼斯从背后出现一点也没有让少女们惊讶，对于潘尼斯像猴子和猫一样热衷于爬树的习惯少女们已经不奇怪了，因此只是头也没回的听着潘尼斯的解说：“蜥蜴人的树屋是选择一颗完整的树，在不影响它生命的基础上把它掏空一部分，而精灵的树却不同，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房间墙壁的形状上找不到任何人工的痕迹，就像这棵树天生就长出一间屋子来一样。”

第一百零八章树人的传说

“好像还真是这样。”凯瑟琳试探着摸了摸墙壁，木质墙壁的手感虽然光滑但却凹凸不平，似乎的确像是自然生长的树木的手感，但是，少女们很难想象怎么才能让一棵树的内部改变成一间屋子的模样，甚至还能自动长出阶梯一类的东西，因此，凯瑟琳忍不住追问道：“难道你们在一棵树长大之前就已经设计好了房间的样子，然后让它们按照你们的设计生长吗？这样你们不是要等上几十甚至上百年才能住上一间房子？”

“不，就算精灵们拥有漫长的生命，也不愿意上百年才住上房子的，而且你太小看这棵树了，这棵树的年龄快和我母亲一样大了，起码比你们中立之地的历史要年长。”芙拉尔摇头道：“我们盖房子其实很简单，在森林里找到一颗这种房屋树，然后和它商量是否愿意以后一起生活，如果它愿意，我们就会带着它返回自己想要居住的地方，让它重新扎根，然后我们再把自己想要的空间样式告诉它，它就会自动按照我们的需要改变自己体内的结构了。”

“等等，等等，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凯瑟琳伸手打断了芙拉尔的话，和自己的队友们相互对视了半天，却依然没有理清思路，只能苦笑着说道：“第一，我想先确认一下，你刚才说，和它们商量？和一棵树？”

“当然了，它们也是生命，它们也是母神的孩子，想要和它们一起生活，当然需要先征求它们的同意了。”芙拉尔理所当然地说道：“可能你们人类对我们精灵的操控植物有些误会了，我们从来不会违背植物的意志去做些什么，无论让它们做任何事。不管开花还是结果，我们都是和它们协商和请求，而不是命令。”

“原来植物也有自己的意志。”薇薇安迅速掏出笔记本。边在上面快速书写着边说道：“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课题，既然植物有自己的思维。那么它们中会不会出现某些特别聪明的个体呢，比如像沼泽里的九头蛇杰克一样，如果的确有这样的个体，它们会不会像人一样思考呢？思考的话，它们又在想什么呢？如果把它们砍断一部分，重新生长出来的是不是还是它们呢？唔，要是能试验一下就好了，不如……”

“想都不要想。”芙拉尔哭笑不得地说道：“它们是我们的伙伴。不是研究对象，真不明白你们法师到底在想什么，还好精灵中的森林法师不会去做这种事，你放弃吧，精灵中不会有人同意配合你们做这种实验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薇薇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不去理会什么树屋了。

“咳咳，抱歉。”凯瑟琳尴尬地说道：“薇薇安她有时候的确很狂热，不过我们也同样感到好奇，植物们真的有自己的意志吗？”

“其实植物自身的意志非常模糊，往往只有喜悦、愤怒、痛苦一类的情绪。并没有特别具体的意志，因此我们和植物也只是简单交流而已。但是，它们对于我们的请求却能够清楚地理解。并且很快给出反馈，我们也不明白它们到底是如何思考的，但这的确是事实。”芙拉尔点点头，靠近墙壁用身体贴在树上，闭上眼睛沉默了一阵才说道：“你看，我刚才在询问它现在的情况，它失去了多年生活在一起的伙伴，感觉很孤独很悲伤，我答应他过些天就找人带它返回森林深处。它很高兴。”

“它很孤独？”潘尼斯探头向房间外看了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判断位置的。但却准确的辨认出了自己所在房间的主人：“这棵树，我记得是莱斯那个老人的家吧。我记得他最喜欢和人吵架，上次来我还和他争论过雕刻时斗气的使用方法呢，他偏爱线型斗气法，我觉得点状更好用一点，我俩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因为我要离开才暂时搁置了争议。唔，他的屋子很孤独，说明已经不在了？”

“恩，你走后过了二十几年吧，他的寿命就走到尽头了。”芙拉尔点头道：“他已经活过一千九百多年了，总要走到这一天的。他就埋葬在王庭外围的公墓，想去看看嘛？”

“算了，我怕他爬出来继续和我吵架。”潘尼斯苦笑着摇头，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叹息着说道：“生命终归如此，即便是精灵，也是逃不过死亡的呼唤啊，更何况是人类呢？”

“分离总是难以避免的，只是或早或晚的区别而已。”芙拉尔瞟了少女们一眼，悠然说道：“不过，晚些总比太早要好，能相伴一千年，总比只能相伴百年更值得期待，你说呢？”

“咳咳，其实我还有个问题。”凯瑟琳用飞快的语速抢着说道：“刚才听你说，你会找人带它去森林深处安家？难道是把它挖出来运过去吗？那样工程量可就太大了吧，否则还能怎么做，总不会是让它自己走过去吧。”

对于凯瑟琳的打断，芙拉尔并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直到骑士少女感到浑身都产生了不适感，才用磁性的低音悠然说道：“不然你以为怎么做？”

“不会是真的吧。”丽娜立刻抢在凯瑟琳身前，一脸好奇地说道：“真的是让它们自己走过去的？”

“当然是真的了。”芙拉尔微笑着点头道：“你们没有听说过树人的传说吗？”

“树人的传说真实存在？”丽娜忍不住摘下背包，在里面一阵翻找，总算找到一本书翻看说道：“那种身体是树，树根却可以变为两条腿在地面行走，树枝还能变为两条手臂的树人？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写给小孩子看的同化而已，原来是真的。”

“其实树人并不存在。”芙拉尔恶作剧成功，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解释道：“但也差不多，所谓的树人，其实就是有人偶然看到我们在移动树木，然后通过自己的想象凭空创造出来的东西。”

第一百零九章房屋树

“森林之中，有几种树是很特殊的。”潘尼斯解释道：“具体有多少种我不知道，分别都是什么我也不全知道，但是我知道，起码被他们称为房屋树的亚林树算作其中之一。”

“原来这就是亚林树，我听蒂法说起过。”丽娜恍然大悟地说道：“她以前经常提起亚林树，每次提起的时候都一副怀念的样子，原来你们都是用这种树来作为自己的家呀。”

“我才没有一副怀念的样子。”几秒之后，丽娜的神色突变，双手抱胸做出不屑的嗤笑表情，挑着眉毛说道：“谁会怀念这种伪善的地方，世界本来就充满了黑暗，一群伪善的人却偏要假装看到的全是光明，明明种族之间只是单纯的杀戮和阴谋，却偏偏要表现的正直真诚，虚伪就是这里的本质，我好不容易死掉了，可以逃离这个虚伪的世界，谁会再去怀念它。”

“咳咳，蒂法大人。”芙拉尔知道面前的灵魂是谁，似乎也很清楚该怎么应对她了，因此并没有和她争辩什么，只是含笑说道：“您的事迹，您的委屈，很多代以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精灵世界，大家都很清楚您对森林对族群所做的付出，都很感激您的。当然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您说的没错，这里的确伪善而虚假，所以为了更好地鄙视这里，您是不是更应该多在这里看看，这样才能找到更多的可以鄙夷的地方呢。”

“哼，你说的倒是有道理。”蒂法仰着头思索了一阵，冷哼一声说道：“我的确应该经常到这里来看看，看看你们这群精灵现在组成的国度有什么致命的缺点，哼哼，你们是死是活当然和我毫无关系，但是只要找到致命的确定，我就可以很高兴的想象出你们今后因此而灭亡的，哈哈哈哈，这实在是太值得期待了。哼，就这么决定了。”

蒂法高傲的笑声渐渐散去，丽娜很明显的又恢复了原本的身份。直到蒂法离开，芙拉尔才转头对潘尼斯耸耸肩，轻松地说道：“其实她也不是那么难以交流，不是吗？其实她无论嘴里说什么，内心深处还是期待着回到自己家里的。怀念着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植物伙伴，所以她才会那么怀念房屋树。”

“对于你们来说。房屋树就代表着家和伙伴吗？”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们即便是改变居住地点，也要带着自己的房子吗？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这种亚林树，哦，不，房屋树，怎么可以自己移动呢？”

“一般的植物是固定不动的网状根系，树根紧紧抓住泥土，保持树木的稳定。”芙拉尔解释道：“但是房屋树不同。他们的树根除了十二根格外粗壮的主根以外，其余的根系网络都是可以自由伸缩的，这样当某处泥土中养分减少的时候，它们就会把根系伸的更长，汲取更多的养分，而如果泥土中有什么有害的东西时，它们又会缩短某些部分的根系来避开那些有害的区域。甚至有些时候，它们会把主根直接从土壤里拔出，转移到其他位置重新扎根。我们就是利用了它们这种特性，请求它们同意搬家之后，指挥着它们先用主根支撑起身体露在土地之外，然后不断依次拔起自己的主根再转换重新插入土壤的位置。以此达到转移为止的目的。这么简单的说明，你们能理解吗？”

“大概理解了，他们的树根类似于章鱼的触手，凭借着这些树根在地面移动。”凯瑟琳思索着点头道：“不过，这样不会很慢吗？而且万一路上有障碍物怎么办？”

“实际上并不慢，其实它们的主根非常长，比他们地面上的本体还要长得多。而且非常有力，足以支撑起它们庞大的主体。因此，当他们用主根支撑起主体的时候，每移动一次，就可以移动上百米的距离，一天可以移动一两公里呢。想想吧，从森林边缘到王庭也不过只有一千多公里，它们又不知道疲倦，可以持续不断的移动，最多只需要短短三年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了，而且还可以利用路上这段时间，把内的房屋改造好。至于路上有障碍物，那是很平常的事，但是植物的根系可是比任何生物的力量都强大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它们前进。”芙拉尔拍了拍树屋的内壁，自豪地说道：“这种植物，是母神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几乎伴随了我族全部历史，只要有了它们，精灵们就可以不再理会森林中的恶劣天气和环境了。”

“的确是很方便的植物。”凯瑟琳也赞叹道：“不过，如果他们把根部拔出来的话，会不会导致供养不足，最后整棵树枯萎掉的情况呢？”

“房屋树是我们的伙伴，你们会伤害自己的伙伴吗？”芙拉尔反问道：“就像你们一样，我们也不会伤害自己伙伴的，所以一路上它们是绝对安全的。”

“这样的话，如果藏身在房屋树里，简直就像是拥有了一个移动的堡垒啊。”凯瑟琳点头道：“而且根部的力量又那么大，一般魔兽也无法对抗吧。”

“不，它们的根部没有那么灵活，魔兽又不会傻站着，再大的力量，打不到敌人也没有意义。”潘尼斯让凯瑟琳的想象破灭了：“所以基本上没人会用房屋树作为武器的。”

“恩，我们都不会这么做。”芙拉尔点头道：“因为我们有战争古树呀。”

战争古树，同样是精灵族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战争兵器，据说早在第三纪诸神之战时期，精灵们在与兽人的战争中多次使用，强大的威力让兽人们收获了很多次溃败。不过，最近几千年来，即便是当年的二百一十四日战争之中，精灵们也从未再使用过这种兵器，因此，战争古树就成为了古老的传说，再也没有外人见到过了。

芙拉尔神秘的眨了眨眼，轻声说道：“有战争古树的存在，我们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伙伴去冒险呢？”

“你们到底还要在上面住多久呢？”一个充满魅惑力的声音从树下传来：“要不要我帮你们下一场雨，顺便浇灌一下你们的树木？”

第一百一十章大脚鹿

“咻”，响亮的口哨声从一名护卫的嘴里响起。进入精灵王庭之后，一部分护卫就此散去，还有一部分迎接客人的官员在简单的欢迎仪式完成后也离开了队伍，当前算上王庭官员和护送客人抵达王庭的护卫在内，队伍一共有五十人左右的规模。入城后这段时间里，整个队伍只是由女王陛下引领着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步，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这种情况在各势力间的接触中并不多见，作为主人的一方是否已经做好了接待的准备关系着最基本的礼仪，太过随便的话很可能会让被接待的一方产生不好的感觉，甚至可能会造成两个势力之间的矛盾，因此，即便是相对率性随意的精灵们以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失误。不过，却并没有人去责备芙拉尔，不仅由于这位女王陛下除了刚才带几位少女进入树屋参观而离开了几分钟之外一直陪着大家，更是由于大家很清楚，现在无论是换成任何一方实力，都不可能做好准备的。因为大家来的实在太快了。

从内维尔市出发一路来到精灵王庭，一共只用了四天时间，即便使用速度最快的雀鸟来传递信息，也很难达到这个速度，因此，精灵们能在大家抵达前接到传信，组织起队伍迎接客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谁也无法要求他们做的更好。而且，虽然大部分客人都代表着各自的势力，但这次来访却并非是外交性质的，更接近于私人往来，所以用简单一点的方式迎接也可以理解。于是，直到大家在王庭里又逛了十几分钟，才有一阵哨声从远处的亚林树树丛中传来，迎接队伍中的护卫之一立刻以口哨回应，哨声未落，立刻有密集的蹄声响起。

“让大家久等了。”芙拉尔停下脚步，回身对客人们充满歉意的微笑着：“虽然步行着欣赏城内的景色也不错，但毕竟乘坐交通工具更好一点。而且这里到市中心的距离也不算近，所以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些大脚鹿，咱们尽快赶到市中心。”

“精灵王庭里从不使用鹿车或者马车的。”看出少女们心里的疑问，潘尼斯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虽然这里两条主干道足够宽，可以让车辆顺利通过，但是因为树木的原因，很多支路非常狭窄。而且绕来绕去，并不适合车辆的通行。所以马车鹿车这些在精灵的领地里就慢慢消失了，现在剩下的可能加起来也只有三四辆，而且估计还都是古董级的物品了。”

“但是，他们抵达圣都的时候都是乘坐鹿车的。”凯瑟琳同样小声问道：“难道是为了出访特意重新制作的吗？”

“对于精灵们来说，制作车辆实在太简单了。”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虽然他们嘴里说着只是向植物发出请求，但实际上，除了让植物去自杀或者做一些无法做到的事之外，还没听说植物会拒绝他们的请求呢。因此，他们只需要提供足够的养分让几十根蔓藤按照他们的设计纠缠在一起生长。一个车厢就轻易地完成了，基本上只需要半天到一天的时间。车辆做好之后，把生长成车辆的部分截下来，这样既不会让蔓藤死亡，又可以得到成品了。”

“真方便。”凯瑟琳充满了羡慕地说道：“如果联合起来一起做家具盖房子的话，一定会很赚钱的，如果是人类这边。就算熟练工匠独自制作一辆马车，也最少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呢。”

“是个不错的想法。”凯瑟琳并没有发现，芙拉尔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因此被女王陛下突然插入的话吓了一跳：“等我取得了胜利，就找机会和你一起合作制造家具。”

“这是对失败者的怜悯吗？可惜，怜悯的对象应该是你自己才对。”凯瑟琳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的人并没有注意自己和芙拉尔的交谈，于是低声说道：“如果等你胜利了再合作的话，估计我们今生都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了，啧啧，真是遗憾啊。”

“呵呵，战意十足啊，小女孩。那就等以后让事实来证明你的错误吧。”芙拉尔带着水仙般清纯的笑容说道：“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你现在的自信。”

“当然不会后悔。”凯瑟琳毫不退让地说道：“身为胜利者的我，为什么要后悔呢？”

优雅的女王陛下和英武的骑士阁下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利剑般的目光在碰撞之中仿佛溅起千万点火花。不过几秒之后，芙拉尔就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轻笑着说道：“可惜，它们已经来了，咱们的问题就等过后再讨论吧。”

“完全同意。”凯瑟琳也收回了自己的气势，点头道：“现在的确不是最佳时间。”

四周的半神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两位女士的战争，依然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的评论着精灵王庭的景色，至于他们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还是装出的样子就很难知道了，不过从很大一部分人看着潘尼斯那种幸灾乐祸一样调侃的眼神，也许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很快，一群数量又几十只的大脚鹿就在几只精灵的引领下从不知算是建筑群还是树林的区域内跑了出来。大脚鹿有四只硕大的蹄子，扁平的脚底让它们可以在覆盖满各种腐烂植物的泥地上飞速前进，算是森林里行动做好的坐骑，虽然一对锋利的尖角让它们看上去有些危险，但这些强大的职业者显然是不会畏惧的。

鹿群抵达之后，自然有作陪的王庭官员为客人们分配好了最好的坐骑，少女们拍拍这些温顺的生物，大脚鹿很友好的舔了舔少女们的手心，还不是用侧脸蹭蹭少女们的脸颊，让少女们越来越喜欢这些可爱的生物，甚至有些不忍心骑上去了，唯恐这些生物无法负担一个人的重量。

不过，当她们骑乘上去，大脚鹿开始奔跑的时候，少女们立刻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些生物非常强壮，即便背负了一个人，依然可以轻松的奔跑跳跃，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重量的影响。

第一百一十一章精灵商店

成群的大脚鹿在林木间跳跃奔跑，轻灵的身影仿佛林间拂过的风，只留下一串串蹄音在身后回响。精灵城市最大的特点，就是除去主干道之外，其余有建筑的区域里，地面都是凹凸不平的，毕竟这是以树木作为建筑的城市，裸露在外的树根和被树根顶起的土壤让地面不可能太过平整，恐怕除去大脚鹿这类灵活的动物之外，其余智慧生物们常用的马匹山羊一类的坐骑，都不可能在这里正常使用。

乘坐在鹿背上，少女们惊讶的发现感觉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在兽人草原上少女们骑乘过银狼，当银狼奔跑的时候，因为生理结构的原因，它们脊椎是不断剧烈起伏的，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坐在狼背上，颠簸的感觉就可以让他出现强烈的眩晕，也就只有身体素质远高于普通人的职业者可以承受。但这些鹿却不会，这些鹿无论如何跳跃，无论以什么姿态奔跑，它们的脊背总是保持水平的，而且很少耸动，这就让背上的乘客可以不会产生强烈的不适，只要能适应它们的速度，那任何智慧生物都可以轻松的骑乘。

改变了行进方式之后，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原本十多分钟的时间，大家一直在精灵王庭的城门附近打转，看到的也都是差不多的景物，而现在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少女们所见到的东西就有了明显的不同。

在城市的外围，也就是大家绕了很久的城门处，被划分为生活区，那里几乎所有的树木都是承担着建筑职责的亚林树，精灵们昵称它们是房屋树或者家乡树，这种树的树叶是墨绿色的，墨绿的接近于夜晚的颜色，因此，整个区域都是以深色为主的色调。不过，墨绿色的树冠上。盘绕着大量翠绿色的蔓藤，让这片由树冠组成的天空不至于显得单调而压抑。

“咦，那是什么？”奔跑中少女们偶然发现，少数亚林树的底部贴着一些木牌。因为速度过快，木牌一闪而过，很难看清上面到底写着什么，但木牌的存在却让人无法忽略。因为木牌太漂亮了，从外形上来看。每块木牌都有自己的特点，它们造型绝不是刻板的方形，而是多以自然物体为主，动物、植物、山石，星辰，各种形状都可以见到，而且它们的身上镌刻着大量美丽的花纹，正面还勾勒出绚丽的色彩，与其说是木牌，不如说更像是一件艺术品。断断续续看到了三四块类似的木牌。丽娜实在无法按捺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那些牌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我看并不是所有房子都有这种牌子。”

“当然有特殊意义。”身旁的潘尼斯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了看牧师少女：“那些房子是商店啊，牌子就是商店的招牌，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就是商店的类型和种类，所有的城市不都是这样的吗？”

“商店？”丽娜反而更惊讶了，掩着嘴惊呼道：“精灵的城市里也有商店？”

“咳咳咳。”一连串咳嗽声从周围的精灵们口中响起，虽然牧师少女属于客人的行列，护卫们和陪同的官员们为了礼节不能骂她，但依然可以通过目光来表达自己心中的鄙夷。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控制大脚鹿降低了一点速度和丽娜并排前进。伸手在她的光头上用力拍打了几下：“你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城市里当然有商店了，又不是荒野，值得这么奇怪吗？你这是把精灵们当成什么了。快给他们道歉。”

“呀，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丽娜一愣，尴尬地说道：“抱歉抱歉，只是我从来没有从书里看到过，而且你们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优雅的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所以我根本没有想过你们也会做一些像是经营商店一类的事，哈哈哈，所以我不是把你当成野蛮人看了，千万别在意。”

“我们也是生物，我们也要生活。”芙拉尔柔声说道：“我们烹饪的时候也需要盐，我们睡觉的时候也需要被子和枕头，我们出门也需要衣服和武器，当我们缺少这些东西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去商店买，而不是自己想办法去做，因此商店这种东西还是必须的。所以说，我们这里不仅有商店，商业活动还很活跃呢，你们看路边，发现了吗，越靠近王庭的中心地带商店就越多，种类也就越多。”

“恩，的确是这样。”凯瑟琳点头道：“的确渐渐多起来了。”

精灵们的商店同样是开在树屋里的，但是与普通居住用的树屋不同，用作商店的树屋，入口，也就是树洞往往开在最底端，任何人都可以从地面进入房屋内部，有一些商店甚至直接在最底部开出一个柜台样子的洞口，顾客直接站在树屋外，就可以和里面的经营者交易。仔细看看这些已经休业了的商店的招牌，经营范瓮人类世界也没有什么区别，由于是开在生活区的原因，这些商店经营的基本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以便满足精灵们的日常生活需要。

不过，越往市中心走，商店的密度就越高，周围的景物也在逐渐发生变化。变化当然体现在树木上，树木的密度在逐渐降低，天空不再被树冠所覆盖，仰起头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星空，而且树木的种类也在悄然改变，亚林树变得越来越少，取代它们的是另一种很奇怪的树。

“那是鳞叶树。”芙拉尔指着它们说道：“另一种我们用来当做建筑的树木。”

鳞叶树并不粗壮，最强壮的鳞叶树，主干也不过和成年男性的腰围差不多粗细，它们的高度也不高，基本只有五六米高。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宽，树冠又扁又宽，看起来就像是一把雨伞一样，当几颗鳞叶树很密集的生长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树冠就会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天然的屋顶。而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们的树冠和树叶，他们的树叶像是鱼鳞一样，一层覆盖一层，从中心一直覆盖到边缘，覆盖的极为细密，即便遇到再大的暴雨，雨水也不会深入到树冠覆盖着的空间，只会从周围滑落，因此，它们是最适合做屋顶的树木。

顺着芙拉尔手指的方向，少女们不仅看到了鳞叶树，同样看到了精灵王庭的居民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不封闭的房屋

芙拉尔所指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出售皮革制品的店铺。店铺由六颗鳞叶树纠缠在一起组成屋顶，六棵树的树干就像是普通房屋承重的柱子一样支撑起屋顶的重量，店铺的四面没有围墙，取代围墙功能的，是一圈一人多高的灌木，密集的灌木紧贴在一起连成一圈，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无法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况，只有作为门的位置空出了一块，让人们可以自由的进出，不至于需要从灌木丛中挤进去，还有处只有齐腰高的灌木起到了像是人类房屋的窗户一样的作用，让店铺内部在白天可以更加明亮，当然，即便没有这些像是窗户的空隙，店铺内白天也已经很明亮了，因为店铺的灌木围墙和鳞叶树组成的树顶之间还留有至少一到两米的空隙，只要是在白天，阳光不可能无法照进来的。

“你们的商店……呃……”由于逐渐接近城市中心，鹿群的速度再次降低了，从奔跑变为漫步，因此凯瑟琳有足够的时间迟疑了一阵，结果发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勉强地说道：“很有，恩，很有特色，这种四面都不封闭的房间，住着不难受吗？”

“本来这就是商店呀。”芙拉尔无奈地说道：“又不是用来住人的地方，而且就算是住人也没问题的，你们有机会在里面坐坐就知道了，感觉很舒服。”

“但是，里面四面透风啊。”丽娜忍不住指着皮革店说道：“而且万一下暴雨的话，雨水被风一吹，不是都从侧面进到屋子里面了，里面的人啊货物啊都要被淹了呀。”

“恩，没错。”芙拉尔神色不变，点头说道：“但是问你个问题，从降落以后，你感觉到过风吗？”

“恩？”丽娜一愣，四下望了望。又和其他少女们相互看了看，几个人都迟疑的点点头，丽娜只能皱着眉，不解地说道：“的确，似乎从降落以后，就没有再感觉到风了。”

“因为迷失森林里是很少有风的，或者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随着交谈。鹿群已经慢慢走到了皮革店旁边，潘尼斯凑到丽娜身边。小声解释道：“其他森林都有风，唯独死亡森林没有，因为这里的林木太过密集了，风很难吹进来。而且，就算吹进来也没有用，你以为城市外围那一圈神赐之树只是单纯当做围篱来使用的吗？”

“还能防风？”凯瑟琳马上反应过来潘尼斯的意思，惊讶地问道：“如果这样的话，恐怕不止能防风吧，也许还能防雨？防魔兽入侵？”

“不能完全防雨。只能减少降雨。”潘尼斯说道：“也不能完全防御魔兽入侵，只是对魔兽有驱散作用，如果是大型魔兽骚动或者兽潮的话还是会受到影响的。不过，神赐之树最大的好处除了防风以外，还能防火防雷。防火的需求倒是不大，死亡森林的环境太湿润了，水属性元素过于充沛。火焰很难在这里大范围扩散，然而防雷就很重要了，森林里经常下雨，而且降雨的特点就是时间比较短但是雨势极大，还伴随有大量的雷电，对于这些住在树里的精灵们而言。谁也不愿意晚上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一个雷劈中，虽然实力强一些的不会被直接劈死，但被雷劈总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怎么，有兴趣进去看看吗？”似乎是看出了少女们心中的好奇，芙拉尔很主动地说道：“想进去的话我带你们进去看看，放心。进去也不需要买东西，用不着你们花金币的。”

“喂，你什么意思。”凯瑟琳翻了个白眼，不满的摇头说道：“不进去了，现在进去好像我是因为省钱才答应的一样，反正明天不是还要准备一天呢吗，到时候有的是时间。”

“呵，如你所愿。”芙拉尔表现很明显的“窃笑”了一阵，带着鹿群从皮具店的窗口走过，透过灌木形成的窗口，可以看到店铺内部的情况。算不上宽敞的店铺内，大部分陈设都是木质的，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手工艺品的乐园。店内摆着七八个陈列台，每个陈列台的大小、形状、造型、样式都完全不同，可以看出绝不是统一化生产的家具，而是具备绝对的个性化。每一个陈列台都被制作的精致漂亮，裸露在外的平面上都镌刻着细密的花纹，边角处经过了特殊的加工处理，雕成各种鸟兽的造型，可以说，店铺里的每一个陈列台所花费的时间和所具备的价值，都比出售的商品要高得多，如果一个外族顾客进入店内，首先注意到的绝不是商品，而是这些堪称艺术品的陈列台。

而且，除了陈列台之外，店铺里还有其他吸引顾客目光的东西，房间的边角处，店主所在的柜台上，从屋顶的树枝悬吊下来的置物架上，到处放置着大小不同的木雕，最大的是一尊森林女神的塑像，就放置在店铺正中，最小的看不清楚是什么造型，只有食指长短，摆在店主背后的柜子里，据芙拉尔介绍，这些木雕只是店主闲的没事随手雕刻的，并非出售品，而是如看但那个客人觉得顺眼，就当做购买皮具的赠品，但是大多数客人都是没有希望的。

有这么多分散客人注意力的东西，显然会对经营起到反效果，因此店铺的生意并不好，队伍经过的五六分钟时间里，少女们没有看到一个客人进入店铺内，但是透过灌木窗户可以看到，经营店铺的精灵店主一点也没有着急的表现，反而懒洋洋的坐在柜台后，嘴里哼着简单却悠扬的曲调，低着头专注的雕刻手里的木头。

听到鹿群的蹄声，店主抬起头朝窗外瞟了一眼，少女们可以肯定他看到了外面的这些人，但是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重新低头把注意力转回到手上的雕刻中。不过，在低头之前，精灵还是微不可察的对窗外的人群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第一百一十三章尤克特拉希尔的祭司

“你们精灵都是这么有个性吗？”店主的反应让凯瑟琳有些发愣，芙拉尔无论如何和蔼温柔，但是身份上依然是精灵族的女王陛下，每一个精灵都是她的臣民，然而店主看到她却几乎没有是很么反应，换做人类的世界，就像是法拉尔帝国的皇帝或者内维尔联邦的公爵走在路上，看到他们的人却只是随便瞟上一眼而不是鞠躬或者脱帽致意，这种反应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哪怕是在以平等著称的圣都和自由都市都一样。因此，少女只能呆呆的对芙拉尔问道：“还是说他身份特殊或者是特例？”

“唔，实际上他一点也不特殊，只是一个普通的族人而已。”芙拉尔苦笑着摇头道：“有时候，灵感只会在一瞬间出现，所以大家在创作的时候都比较专注，懒得理会外界发生的事，所以就会像你看到的那样喽，而且按照我们精灵的习惯，除了林卫军团因为军事化管理，需要保持上下级的观念以外，其余的平民和退役后的林卫都是平等的，我这个女王除了可以代表长老会执行一些决策之外，和他们从地位上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责任，没有相应的地位吗？”皮革店已经鹿群抛在了身后，凯瑟琳却依然皱着眉，沉吟道：“并不是说这样不好，对于平民来说，这是最好的一种状态，但长久下去很容易出问题啊，没有谁天生就应该为其他人奉献，只有付出没有回报这种事很难长远发展下去的，如果这样的状态维持的时间长了，奉献者总会产生不满的，那么或者不愿意再继续承担这个职务，或者通过其他途径来获取足够的回报了，而这个其他途径，很多时候并不那么美好。”

“呵呵，谢谢你的关心啦，我的敌人。”芙拉尔的笑容像鲜花绽放一样美丽。轻声对凯瑟琳说道：“不过其实没关系的，因为我们精灵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们的权力结构比较特殊，即便长期维持这种状态。也不会出现你担忧的情况。你看，迷失森林中，有狩猎女神阿蒂米斯的神殿，有艺术与音乐之神耶达的神殿，有水泽与花草的守护者达芙妮的神殿。有枯萎与凋零女神倪克丝的神殿，森林与生命这一神系所有神明在迷失森林中都有神殿，都有自己的大祭司，唯独森林神系的主神，和黛妮雅大人、卡勒托大人同为最古老的原初神灵之一，在智慧生物诞生之初就行走在森林之中的至高者，代表雅拉世界所有植物的女神，伟大的尤克特拉希尔大人，却偏偏在这片她亲手创造的森林中没有神殿、没有祭司甚至没有教会，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呃。你会这么说，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凯瑟琳用求证般的目光看了看教会问题的专家丽娜，但是丽娜也只是耸耸肩表示对此并不清楚，因此骑士少女只能试探着说道：“的确很奇怪，不过，想必你是说全部精灵族都是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的信徒，森林女神大人看上去没有教会没有圣堂，但整个精灵王庭其实就是她的教会，而作为精灵族女王的陛下你，其实就是女神大人的祭司。不仅主掌精灵族的世俗事物，而且同时主掌女神大人的宗教事务。难怪陛下你会说保持那种只有责任没有地位的状态没有关系，实际上历任女王陛下并不是没有回报，看不到回报的只是我们。其实历任女王的回报都是以女神大人神恩的形式获得的。”

“真是聪明的孩子。”芙拉尔笑着点头道：“我作为女神大人的祭司，自然要为大人管理好凡世间的一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再要求多余的回报，又哪还有资格侍奉女神大人呢。而且，我也不是完全的只有责任没有地位。只有作为女王的我才会处于这种状态，当我以女神大人代行者的身份出现时，自然会受到所有信徒的尊敬。”

“很复杂。”凯瑟琳苦笑道：“为什么一定要人为的把问题复杂化呢？”

“这是必须的，你毕竟还年轻，没有经历过第三纪的混乱，而且人类延续到现在，已经相隔了太多代人了，对那段日子的了解并不太深。”芙拉尔摇头道：“但是我们精灵不同，虽然我也没见过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族人，但是其实从第四纪开始，我们家族也只延续了六代而已，对于当年的混乱还有很详细的记录。”

“和当年的诸神之战还有关系？”凯瑟琳尽力思索着，却越想越混乱，最后只能问道：“抱歉，我实在想不出诸神之战时代和你们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

“唔，你误会了，并不是和诸神之战有关，而是和第三纪末期的混乱有关。”芙拉尔摇头，深深地叹道：“你们恐怕很难体会，一个政权和神权合为一体的势力具有什么样的破坏力。据说在那个时代，很多国家都是以神权为政权的单一信仰国家，政权上无止尽的权利欲配合神权上对纯净信仰的苛求，让太多国家彼此征战，死亡的生命难以用数字来衡量。”

“所以第四纪没有势力选择政权和神权合一的方式吗？”凯瑟琳在脑中不断回忆曾经在贵族教育的社会学中学到的内容，那些知识的确印证了芙拉尔的话：“看起来，政权和神权合二为一的确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但是，你们精灵实际上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我们家族主动为自己增添了制衡。”芙拉尔解释道：“虽然祭司和女王都是我，但实际上政权和神权已经割裂了，在政权方面，我们把所有事的决策权都交给了长老会，一切决策，大到军事调动和战争开启，小到城市事物，女王只能作为长老会的一员参与，却没有任何特别的权力，用这种方法以政权来制衡神权。与此相反的，祭司作为一个最高监督者，又可以反过来对政权进行监督，以神权来制衡政权，这样一来，就可以……”

芙拉尔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市中心的位置，突然升起了一道焰火，在半空中炸开。

第一百一十四章世界树

“你们这几天有节日？”远远看到腾空而起的焰火，丽娜拉住身边一个精灵护卫问道：“还是有什么重要活动？不然为什么放焰火呢？”

“节日？没有啊。”精灵护卫反而一愣神，疑惑地说道：“至于焰火，想放就放喽。”

“精灵们都是很随性的生物，他们想起什么就会去做什么。”潘尼斯朝护卫歉意的笑笑，揪着大脚鹿的尖角把丽娜拉了回来，低声解释道：“他们不像人类那样，做一件事之前需要寻找合适的时间合适的理由，他们完全不需要，随时随地的跟随自己的心意，当然，这一切都要有一个前提，就是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不良影响，起码不会造成太大的不良影响。”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丽娜有些难以想象地问道：“一点都不在意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吗？感觉有些像是自由都市的气氛啊。”

“不，不是一点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潘尼斯摇头道：“而是根本不会有什么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这点和自由都市完全不同。自由都市的规则，是只要不违反法律，一切都是自由的，可以做任何事，哪怕违反伦理道德公俗秩序。而精灵们只是比较随性，他们的自由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不需要通过去做那些夸张和过分的行为来展现，他们只是跟随着自己的心意，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和心情展现出来。唔，对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啊，马上你们就会看到足以颠覆你们常识的东西了。”

“嗖”，又是一道焰火冲上天空，在树冠的顶端炸开，橘黄色的焰火拖着长长的尾焰飞上最高点，在夜幕中爆成千万点火星，带着视觉中留下的光影，如同落星般四散飘落。鹿群虽然稍稍放慢。但依然保持着快速前进，看焰火飞起的方向，就在不远处市中心区域的外围了。没走多久，亚林树组成的树林就变得越来越稀疏。最后几乎再也找不到一棵了，少女们的眼前一下开阔起来，这才发现精灵王庭的市中心，是一片非常开阔的空间。

视线的尽头，在王庭的正中心。是一棵巨树，很难用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这棵树的样子，因为它是在太特殊了。巨树极为高大，粗略估计高度起码在四到五百米，巨树也极为粗壮，平均直径就已经超过了百米，最下方的根部直径甚至达到了一百五十米。巨树有着大到夸张的树冠，绿色的树冠至少覆盖了一两平方公里的面积，夜幕中远远的抬头望去，很难分辨出哪里是树冠。哪里是天空。巨大的树冠从高空中垂下无数气根，一直垂落到地面，埋入土壤里，气根上同样生长着浓密的绿色树叶，让树冠所覆盖的范围形成了一个由气根组成的小型树林。气根林地内，成千上万细小光点绕着气根和树叶时隐时现，飞行中还不时洒下一片片闪烁着荧光的细粉，闪光的细粉化作一蓬蓬发着光的雾气，在空中慢慢飘荡，让这颗巨树甚至整片区域美丽的像是一场梦境。

理论上来说。雅拉世界不可能存在这么高大的树木的，一棵树如果生长到这么高大粗壮的程度，就算不被高空持续不断的风吹断，也会因为低端无法支撑自身庞大的重量而最终被自己压垮。因此，死亡森林中那些一百多米高属于最顶层的树木，就已经是雅拉世界植物生长的极限了，而王庭外围生长到一百五十米高的树木，则属于神赐之树，树种受到过神祇祝福。即便如此，也只能长到一百五十米，无法再突破这个极限了。但是，如今远远望着远处的巨树，在感受自己像虫豸一样渺小的同时，如同潘尼斯所说的那样，每个人的常识都被颠覆了。

“这棵树……怎么可能存在。”凯瑟琳坐在大脚鹿背上，把身体用力向后仰，企图拉远距离让巨树的全貌纳入视线之中，然而她的努力不出意外的失败了。骑士少女只能结结巴巴地问道：“它到底有多高？到底怎么才能生长到现在这种程度？”

“五百七十四米。”芙拉儿准确的给出了具体高度：“五十年前最新的测量结果，至于现在，应该还没到五百七十五米，理论上来说五十年的时间，它不可能长高一米的。”

“等等，你是说它还在生长？”丽娜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只知道精灵王庭深处有一棵巨树，但是从来没人提到过，这棵巨树的高度居然这么……夸张，而且也没人告诉过我，它居然还在继续生长。”

“她还是活着的，当然会继续生长。”芙拉尔对于第一次见到巨树的人会做出什么表情早就很清楚了，所以一点也不意外少女们的反应，只是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表情笑吟吟地说道：“至于长到多高才是极限，这个问题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树？”凯瑟琳呆呆的望了一阵，才追问道：“即便在公会的记录里，也没有这种类型的植物存在。”

“因为整个雅拉世界只有一棵，所以你们不可能见到过的。”芙拉儿平静地说道：“它并没有一个植物学上的名字，但是我们习惯性的称呼她为世界树。”

“世界树吗？”凯瑟琳喃喃地说道：“你们是认为它自成一个世界，还是认为世界由它而诞生，才会这样称呼它呢？”

“世界并非由她而诞生，但是精灵的世界却是诞生于她。”芙拉儿肯定地说道：“她不仅是精灵的本源，更是雅拉世界所有植物的本源，称呼她为世界树，我觉得并不过分。”

“什么意思？”丽娜的脸色变了，看看世界树，又看看芙拉儿的脸，视线反复移动了几次，才本能的压低了声音问道：“难道你们认为它是……”

“不是我们认为，而是事实如此。”芙拉儿说道：“她自树木中诞生，她是凡世中一切植物的本源，她是森林的创造者，她是我们精灵一族的母亲，明白了吗？你没有猜错，世界树就是最初之树，尤克特拉希尔大人就是从这颗最初之树中走出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存在

“你是说，这是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的本体？”少女们感到自己已经震惊到有些麻木的程度了，丽娜目光呆滞的仰望着巨树如同天空一般的树冠，梦呓般地说道：“或者说，这就是森林女神大人在凡世的化身？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这不是女神大人的本体，也算不上大人凡世的化身。”芙拉尔却摇头否定道：“当植物的本源化身为女神大人的时候，大人的确是以这棵树的形态存在的，而且也的确是从这棵树中走出来的，但是，大人一旦走出了这棵树之后，就已经是独立的个体了，而这棵树，只能算是大人蜕变后的残骸，你能说蝉蜕算是蝉的本体吗？这棵树本质上来说，就相当于蝉蜕一类的存在。至于大人的化身嘛，女神大人代表的是一切植物的本源，每一株植物，都是可以算是大人在凡世的化身，并不单单只是这一棵树。”

“即便如此，这棵巨树也有独特的意义。”丽娜思索了片刻，努力理解了芙拉尔话里的含义之后才说道：“对于森里女神大人的信徒而言，这棵树恐怕是比圣像和圣物还要神圣的存在，贴近这棵树，就相当于侍立在神灵的身侧。”

“你又猜错了。”芙拉尔却再一次摇头说道：“黛妮雅大人诞生于大地，卡勒托大人诞生于水中，但是，你能把某块土地或者某个海域视为神圣的存在吗？当然不能，因为整个陆地，整片海洋，都算是黛妮雅和卡勒托两位大人意志的延续。和这两位原初神灵一样，尤克特拉希尔大人诞生于最初之树中，但最初之树却不能被视为大人的一体两面。”

“哦，那我大概明白了。”丽娜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最初之树曾经承载了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的意志，就像大地承载吾主的意志，海洋孕育了卡勒托大人的精神一样，只不过现在森林女神大人的意志已经脱离了世界树。不对不对，我错了，森林女神大人从未脱离过世界树，只不过最初的植物只有一棵。所以只有世界树承载她的意志，而现在有数不清的植物，所以她的意志覆盖了整个世界。其实从始至终，都是每一株植物都代表着她的意志，这一点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植物的数量而已。”

“不错，不错，到底是深受大地之主宠爱的孩子，凡世之间黛尼雅大人唯一的贤者，这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芙拉尔赞赏的点头道：“不像当初的某个人，无论怎么说明，她就是弄不明白，逼得我最后只能放弃和她解释了。唔，有人扭开头假装没听见了，好吧好吧。我不说她了，大家跟我来吧，我带大家去王宫稍事休整，晚宴就在王宫内举行。”

“其实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凯瑟琳目光中依然充斥着疑惑，皱眉反复打量着被称为世界树的巨树追问道：“我觉得我的眼睛没问题，就算我的眼睛有问题，也不可能我们几个人的眼睛恰好在同一时间都出了问题，这样的话，这棵世界树这么明显，刚才骑乘角鹰兽飞过来的时候怎么可能没看到？以它的高度来说。绝不可能被外围的神赐之树城墙挡住的，没有任何道理会被我们忽略啊。而且，就算飞在天空的时候忽略了，降落以后呢？刚才一路朝这个方向走过来。虽说最初有亚林树遮挡，看不到这棵树还说得过去，但是越接近这里遮蔽物越少，视线也就越清楚，但是，偏偏等到一直走到了这里。我们才突兀的看到了它。到底是我看错了，还是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还记得我说过吗，我们把整个城市公共设施的功能中枢放在王宫的最深处，就是因为我们认为，我们的王宫是迷失森林中最安全最稳妥的地方。我能想象，你们当时虽然不说，但是心里肯定会有一些异议，的确，雅拉世界那么大，即便再严密的防卫，强大盗贼刺客一类的人也可以自由来去，何况一个王宫了。”芙拉尔没有直接回答凯瑟琳的话，只是神秘的笑了笑，轻声说道：“但是，我依然坚持我的看法，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呵，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们的王宫就在这棵世界树之中，与世界树同在。而世界树并不是一般的存在，她的性质很奇特，存在于真实与虚幻之间，除非是比森林女神大人更强大的神灵，强大到可以否定女神大人的存在，否则就要遵循世界树的规则，至于规则嘛，我们不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就看不到，我们不想让你碰触的时候，你就摸不到，我们不想接纳你的时候，你就无法进入，而就算敌人看到了，摸到了，也进入了世界树，依然无法干扰供能，因为除非向女神大人祈祷，否则你无法破坏世界树内部的任何部位。这就是世界树存在的规则，所以即便是第三纪末期的混战年代，也没有人把心思动到世界树身上。”

“原来……不需要我们看到的时候，它就不存在吗？”凯瑟琳苦笑道：“这样的防备的确可以算得上无法破解的了，毕竟谁也无法破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啊。”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丽娜却提高了音量，惊讶的大声问道：“你们把王宫建造在了世界树上？不管现在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的意志如何，她毕竟是从世界树中走出的啊，你们居然在它身上修建王宫？”

“有什么奇怪的吗？”芙拉尔平静的反问道：“黛尼雅大人的神殿，不是修建在大地之上吗？你再问问多丽丝，卡勒托大人的神殿，是不是修建在深海之中？我们把王宫和神殿修建在世界树上，本质上和你们的方式有任何区别吗？”

丽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精灵们的行为虽然惊人，但仔细想想，却也很符合芙拉尔刚才说的道理。

“不用想太多了，如果这是对女神大人的不敬，如果女神大人不同意，我们根本无法建造王宫的。”芙拉尔挥挥手道：“来吧，王宫就在前面。”

第一百一十六章诗人

世界树所笼罩的范围内一片宁静祥和，仿佛童话中美丽的乐园，绕着气根盘旋的光点时隐时现的闪烁着，好像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星光。树冠组成的星空之下，是一片平坦的草坪，当然，如果按面积来算的话，足有一两平方公里的范围，也许更应该称为草原才更准确一些。草原上，高度没过脚踝的茵茵绿草柔软鲜嫩，偶尔会随着拂过的微风轻轻摇摆，踩上去感觉脚下都是软软的，轻飘飘的像是要飞入云端。

草地上没有任何围墙的存在，却错落的放置着很多桌椅和柜台，组成了不少露天的商店、酒馆和餐厅，很多精灵和少量其他种族的生物在草地上停留，或者在柜台旁寻找想要购买的货物，或者围着桌子坐成一圈喝酒和进餐，还有一些干脆直接躺在了草地上，仰望着头顶树冠组成的星空，看样子感觉非常舒服，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

经营商店的人，主要还是以精灵为主，但其中偶尔可见其他种族的生物，这些其他种族的生物全部都是高阶职业者，也许是厌倦了冒险，退休后选择了精灵王庭居住，也许只是暂时金币不足，用卖东西来解决自己的财政危机。不过，不管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愉快的笑容，很显然，精灵王庭的生活让他们内心充满了快乐。

总的来说，这里的精灵还是占绝对多数，异族的数量最多只占了二十分之一，还有可能更少。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精灵王庭所在的迷失森林危险程度也相当高，低阶职业者很难进入，哪怕是高阶职业者，对迷失森林不熟悉的话，进入后也会有很高的死亡风险，就算他们侥幸活下来了，没有精灵们带路。他们能找到精灵王庭的几率，并不比一个普通人一路走来最终成功封神的几率更高。这种情况下，王庭里异族数量的比例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嗖”，又是一道焰火飞上了天空，焰火很诡异的穿透了不少世界树的气根，在树冠下的空间中炸开，散落的火焰把树冠照的一片明亮。眼前这背离了常识的一幕让凯瑟琳霍然转头。盯着芙拉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已经不能算是真实与虚幻之间了吧，你刚才说的话其实也有问题。你说你们可以决定别人是否可以看到碰到这棵世界树，这个你们到底指的是谁？精灵们都是一个个个体，每个人的想法并不一样啊。就像刚才那个焰火，是那个人决定了焰火可以像穿过幻影一样穿过世界树吗？如果他此时决定了世界树是虚幻的，却刚好和其他人的决定冲突了怎么办？而且，这种决定不仅针对异族，甚至还针对物体吗？”

芙拉尔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微笑着摇了摇头，神色间不仅充满了女王应有的雍容和高贵。还充满了神秘和矜持。凯瑟琳一愣，苦笑着点头道：“抱歉，是我不对，这是一个种族最隐秘的东西，我实在不该问出口的，对不起。”

“没什么，只是这的确是精灵一族最高的机密。我不可能说的太详细。”芙拉尔说道：“所以，剩下的内容，只能靠你自己理解和想象了，真实还是虚幻，由你自己来观察吧。”

“我明白了。”凯瑟琳点点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低呼：“这个人……可一点都不像精灵啊。实在是太特别了。”

凯瑟琳看到的，就是放焰火的那位精灵。这些年来凯瑟琳遇到的精灵，每一个都优雅高贵，穿着最得体的衣服，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无论多么困难的情况下，也要保持着身上的整洁。这样的外观特点，几乎已经成为了精灵们的标签。但是眼前这位放焰火的精灵却明显不同，他的衣服穿得歪歪扭扭，头发胡子一片蓬乱，指甲看起来有很久没有修剪过了，脸上也脏兮兮的，就像是少女们初遇潘尼斯时的那一幕，当然，潘尼斯当时比这位精灵要更夸张。

“他……这是怎么了？”凯瑟琳试探着问道：“是受到什么打击，精神有些异样了吗？”

那位精灵放完焰火之后，就背靠着一根裸露在外的世界树树根，呆呆的坐在草地上出神，就连眼珠都一动不动的，如果不是还偶尔眨眼，真会让别人以为这是一尊塑像。当少女们从他的身边经过的时候，可以听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微不可察的语言，他所说的语言并不是通用语，听起来非常拗口，吐字的频率也很缓慢，如果听得时间长了，一定很具有催眠效果。不过，这种拗口的语言他说的却很熟练，一点都没有生涩的感觉。

“光芒，夜空，消逝，流星，花开，花落，河流，生命。”潘尼斯在少女们耳畔低声说道：“他说的是精灵语，不成句子，基本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词，还有一些像是呓语一样的内容我就没翻译，那估计只是他发出了一些杂音。”

“这是在创作吧。”芙蕾雅曾经和不少诗人或剧作家接触过，显然很熟悉这些人投入创作时的状态，因此低声说道：“听起来像是一首诗，不太像是歌剧。”

“恩，就是在创作。”芙拉尔点头，肯定地说道：“他前些天突然来了灵感，准备再写一首诗，但是很快就陷入了困境，据说写出来的内容总是差一点感觉，因此每天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思考，所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可不像是不久前的问题吧。”具备学者严谨态度的薇薇安马上就发现了问题：“我看他的头发胡子和指甲，他维持这个状态恐怕至少一年了。”

“的确是没到两年啊。”芙拉尔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我才说是不久前。”

“好吧，是我错了。”薇薇安拍拍自己带着软帽的头顶，叹了口气说道：“以你们的时间观念来看，的确是不久前。”

“他到底想要创作什么诗呢？”芙蕾雅很有兴趣地问道：“以什么为题材？”

“不知道。”芙拉尔摇头道：“他从来公开过。”

第一百一十七章长寿种族的专注

“我想，他大概是感叹时间的流逝，感叹生命无法重来的遗憾。”芙蕾雅下意识地说道：“但是，像你们这样有着漫长生命的生物，很难把转瞬即逝的烟花，和你们漫长的生命联系起来，所以他才会卡住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试换个角度来思考呢？想想森林里那些虫子吧，很多虫子只有一年的寿命，还有些虫子在地下蛰伏几年，就只为了钻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为什么不把从它们的角度来思考，来表达对时间的敬畏呢？”

“对，我记得我看过一本小说，唔……是谁写的啊，忘记了，反正是很久前的。”丽娜也跟着点头道：“书里幻想出了一种奇怪的生物，据说早晨在水中诞生，生命就只有短短的一天，晚上就会死去，再度融化在水里。这样的生物，才真的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吧，如果……”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少女们交谈的声音很小，但肮脏而呆滞的精灵却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豁然抬头，根本没有理会给他带来灵感的少女们，而是直接原地跳起，兴奋的挥舞着双手，仰着头大笑着用通用语喊道：“我想通了，我想通了，就应该这样，哈哈哈，真是太蠢了，为什么我就没有想到过要这样去想呢，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少女们一脸呆滞，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位奇怪的精灵像是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着一路跑远，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愣了好一会，凯瑟琳才干笑着说道：“你们精灵果然非常的有个性，恩，很出乎意料。”

“呵，有时候我们的确会很专注的做一件事。”芙拉尔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轻笑着说道：“你们人类很难这样专注，那是因为你们的时间短暂，有太多的事要在这短短的百年时间里完成。有太多希望需要在这百年中实现，所以必须把精力同时分配在几件不同的事上。但是我们精灵不一样，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们在做每一件事时。都可以全心投入其中，不需要考虑其他问题，即便我们有其他的希望和需求，也可以等眼前的事完成之后再着手去做。所以，我们比你们更专注。刚才你们看到的绝不是特例，不信你向右边看，看到右边拿着木头的那个人了吗？”

顺着芙拉尔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的女性精灵高高的坐在气根之间一根摇摇晃晃的蔓藤上，怀里斜抱着一根扁平的木头，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荡来荡去，不过她的注意力一点也没有放在这根蔓藤秋千上，而是双眼紧紧盯着怀里的木头，手指还不断的在木头上来回拨弄，拨弄几下。就会停下来思索一阵。

“她是一个乐器大师，从一千年前就已经是乐器大师了，当初你们知识之都第一次面向全雅拉举办新年演出的时候，她就曾经受邀最后一个登台演出，虽然那次我还年轻没去参观，但听说她在舞台上连续更换了五十七种乐器，而且把这五十七种乐器融入到一段十五分钟的乐曲之中，当时在知识之都引起了大范围的轰动呢。”芙拉尔用温和的目光看着高处蔓藤上的精灵，柔声说道：“她精通雅拉世界所有种族的所有乐器，包括海族的螺号和沼泽之中的红树鼓。就连地精时代早已失传的螺旋琴都被她还原出来了。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认为有一个最大的遗憾没有解决，所以，十年来她每天都会坐在那个位置。专注于她自己的世界。”

“人类也可以很专注。”薇薇安却不同意芙拉尔的说法，反驳道：“我们法师就随时会专注于一个问题的研究，和你们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你们的专注最多是针对一个学科，而不是针对一个问题。”芙拉尔摇头道：“的确，你们法师可以专注于某个学科的研究。比如魔法阵学，但是你们的时间长度决定了你们必然需要把精力分散到这一学科的不同知识点上，否则你们需要几代人接力才能得到最终的成果。然而我们不同，我们的法师可以用全部精力钻研魔法阵核心的四重震荡，等彻底理解透彻了，再回头去研究魔力条纹的放射性发散，也许从短期来看，我们的进展会比你们慢，但是从长远来看，我们对每一个问题的理解，都比你们透彻。就像这位音乐大师，她在每学习一种乐器的时候，就把其他的乐器都抛在一旁，彻底忘掉它们，眼里只有当时所学的乐器。至于现在，她应该已经把所有曾经学过的东西都扔在意识的角落里了，只为了她现在的目的。”

“她到底在做什么？”丽娜好奇地问道：“看起来像在弹琴，但是木头上并没有琴弦啊。”

“她学会了雅拉世界所有的乐器，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乐器。”芙拉尔解释道：“她认为，自己所学的，其实都是别人的东西，她希望能创作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乐器，让自己的名字和这件乐器融为一体。”

“原来她是在创新乐器。”也许其他少女不理解，但受过完整的系统化教育的凯瑟琳和芙蕾雅明白创造一个新乐器有多难，任何一个乐器的出现，都是在民间经过漫长的时间积累，由无数的乐师一点点完善调整出来的，想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凭空创造一种新乐器，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就只有拥有漫长寿命的精灵可能可以实现了。对于这种有着坚定理想的人，凯瑟琳的内心总是怀着钦佩的态度，现在也不例外，虽然明知对方不会注意这边，骑士少女还是以骑士礼向她致敬，之后才询问道：“现在有什么进展了吗？创造的到底是什么？”

“一种十一弦琴，抱在怀里弹奏的。”芙拉尔说道：“其实乐器已经制作出来了，但是只有乐器，没有相应的弹奏技巧，那乐器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她现在正在研究属于这件乐器的弹奏……唔？”

不止芙拉尔，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惊讶的低呼，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同一个方向看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新生的半神

“怎么了？”发现身边的所有半神们似乎都有些不对劲，目光也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丽娜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那边很奇怪。”凯瑟琳带着一点疑惑的表情，不确定地说道：“就在刚才，那个方向给我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熟悉，曾经出现过好几次，不过我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带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恭喜了。”半神们神情古怪的沉默了一会之后，矮人族的科耐达才第一个粗着嗓子大声说道：“隔了八十年，又一位精灵半神诞生了，还真是出乎意料呢。这绝对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而且正是雅拉世界处于危机之下的关键时刻，多一位半神的存在，万一亡灵战争爆发，也能多一份获胜的希望。不过也还真是巧啊，咱们刚刚抵达，这位新的半神就成功进阶了，就是不知道这位新生的同伴是谁，女王陛下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

“是个很有趣的人。”回答的并不是芙拉尔，而是潘尼斯，潘尼斯的表情同样诡异，疑惑和恍然混杂在一起，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明明一个多月以前我们还见到他和他一起合作过一阵呢，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啊，他就给了咱们一个震撼，怪不得当时他那么着急的要返回精灵王庭呢，估计已经有预感了。不过倒算是合理，他在传奇的尽头已经停滞了一百四十年了吧，不对，应该有一百七十年了，一个能把三种职业都推进到传奇的家伙，毫无征兆的晋升半神也一点都不奇怪了。唔。也许还要感谢沃伦森吧，他在这个时间点上进阶，恐怕和当时沃伦森给他带来的压力也有很大关系。”

“是穆尔？”凯瑟琳马上明白了潘尼斯所说的人是谁：“那的确算不上奇怪了，我记得你说过吧，他的天赋实在太好了，意志也很坚定。晋升半神只是时间的问题，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这样的表情？”

“恩，我的确说过类似的话。”潘尼斯点头道：“我惊讶和疑惑的也恰好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算是比较了解他，我原本以为。他至少还需要一百年的时间才能跨过这道障碍，所以刚才才惊讶于他晋升的速度。”

“晋升的确是穆尔，被各位称为传奇最强者的穆尔，耶达的咏唱者穆尔，各位应该对他都不算陌生了。不过潘尼斯你说的不太对。原因不仅是沃伦森的压力，当时我在出访知识之都的路上遇到他，和他简单交流的时候，他曾经对我说过。这次的布特高原之旅，他完全是把自己看做一个死人。用自己的生命在追寻敌人。正因为他用这种方式死过一次，才对生命更加留恋，对艺术与美的理解更加透彻，我想。这种改变才是他这么快晋升半神的原因吧。”芙拉尔并没有隐瞒新任晋升者的身份，甚至连晋升的原因和机遇都说明了之后，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凯瑟琳说道：“不过，与穆尔的晋升相比，我更好奇的是你啊，我的敌人，以传奇职业者的实力，你居然能感应到固有心灵领域的波动。”

“她毕竟是老菲尔德的孙女。”法师公会的安图因会长说道：“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你是说那种特例中的特例吗？”芙拉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么看来，你的运气还真是足够好呢，这么微小的几率都能被你碰到了。”

“特例？什么特例？”凯瑟琳茫然地问道：“这和我祖父有什么关系吗？”

“算是有关系吧。”潘尼斯在凯瑟琳耳边低声解释道：“如果两代之内的直系血亲中有半神的存在，那作为后裔，你就有可能觉醒了血脉之中对固有心灵领域的感知力，虽然不如真正的半神对固有心灵领域感知的那样敏感，但也算是比较清晰的感知了。”

“咦，那我呢？”芙蕾雅听得一愣，问道：“如果这样的话，按理说我也应该有这种感知力才对啊，为什么我从来没发现？”

“所以才说是特例啊，而且是特例中的特例。”潘尼斯解释道：“出现这种血脉记忆觉醒的几率是非常小的，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类似的情况往往只存在在半神之间的传说里，这里的半神中恐怕没有哪位亲眼见过，你没有觉醒实在是太正常了。”

“这种能力有什么作用吗？”凯瑟琳皱着眉追问道：“除了能知道自己身边有人展开了固有心灵领域以外，还能做什么？”

“呃，实际上什么作用也没有。”潘尼斯耸耸肩说道：“除了可以显得你运气非常好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哦，还有就是能让你看起来更特殊一点，然而这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们还在讨论什么。”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看你们那么认真，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呢，比如能让我顺利的晋升半神一类的，我心里还在想，这种并不是依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成果并不让人愉快，结果居然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凸显出你的运气非常好就是意义所在了。”仅凭声音就可以让人感到强烈诱惑的自然是海神的代行者，人鱼祭司多丽丝大有深意地说道：“虽然不能带给你什么切实的好处，但却足够证明一些事了，至于证明什么，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吧。”

“你们真啰嗦，芙拉尔姐姐，穆尔那个笨蛋既然已经晋升了，还不打算出来见见老朋友吗？”玛雅拍打着白色的羽翼，不满地说道：“我还想看看他晋升了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

当年翼人双子和潘尼斯同时认识的穆尔，包括蝎尾狮迪利在内，几人和穆尔都非常熟悉了，因此才一点也不客气的提出了抗议。芙拉尔拍拍双子少女的头，微笑着说道：“放心吧，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精灵的疏离感

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走在盛开的野花之间，鼻中闻到的是植物的芳香，耳畔传来的是树叶摩擦时发出的沙沙轻响，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片林中的草地，那只有安静这个词才能形容了，是的，安静，奇怪的安静。

最初之树的周围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并非只有植物，这里有昆虫，数不清的昆虫。夏日的夜晚，正是昆虫的世界，在土里，在树下，在气根中，在树叶间，到处都有昆虫在鸣叫，吱吱的声音连成一片，仿佛一段轻快地协奏曲。但这些昆虫越是鸣叫，反而越是凸显了周围的安静。不仅有昆虫，还有很多人，世界树的树冠下，各族人士加起来起码有近千人，但每个人似乎都被周围的环境所感染，交谈中有意的压低了声音，让整个树冠下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就算偶尔有陶醉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发出过高的音量，也只是一瞬而已，很快就又恢复到寂静之中，微弱的交谈声就连虫鸣都无法盖过。

会出现这样安静的环境，是因为交谈的人很少，虽然近千人三三两两的或者坐在蔓藤上，或者围坐在桌子旁，或者漫步于各个柜台之间，或者干脆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但是除了围坐在桌子旁喝酒的一些人之外，其他人都很少相互交谈，而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就算是那些喝酒的客人，也多数都是默默地举杯，默默地畅饮。

这样的环境，让一群访客和精灵陪同者们的到来变得更加明显，当大家刚一踏上草地，草地中绝大部分人就都已经发现了，不过。也仅仅是发现而已，那些或坐或躺自己发呆的大多数精灵似乎根本没有对这群来访者有任何留意，在他们的意识里。只是有人靠近了而已，至于来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都和他们无关，不值得他们加以任何注意。倒是其他人还好，他们并没有完全专注于自己的世界，很快就发现了到来者的身份。似乎这些精灵们早就知道了这些访客们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也没有惊讶的表现，只是对芙拉尔陛下微微欠身行礼，再对访客们友善的笑笑。就不再注意这些来访者了，倒是也有一些和某位来访者比较熟悉的精灵，会微笑着对自己的朋友打个招呼，却也没有走过来交谈的意思。

“这也是很多智慧生物误以为我们倨傲的原因之一，在面对绝大多数朋友的时候，大家基本都是这样的态度，不熟悉我们的人，会认为我们是冷淡，但熟悉我们的人都知道，其实这只是习惯而已。”芙拉尔也像周围的人一样把音量压到最小。对少女们解释道：“我们并不经常结交朋友，但一旦结交了某个朋友，就会真心对待对方。只是我们和朋友的相处方式比较特殊而已。我们比较崇尚个自然，所以当我们和朋友相处的时候，总是习惯于保持这种程度的自然，不会刻意去做什么，也不会刻意的去加深彼此间的友情，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为朋友付出任何代价，但不需要的时候，保持这种淡淡的距离感，让一切自然而然的发展才是最好的。这不仅是和异族朋友相处的习惯。即便是族内的朋友们相处也是这样。”

“但是你并不是这样啊。”凯瑟琳同样低声问道：“还有穆尔先生，也没有给我那种印象。”

“真的没有吗？”芙拉尔淡淡的笑着反问道：“还是你把我们与朋友保持的这种距离和我们的时间观念所造成的印象之间混淆了呢？”

凯瑟琳一愣。少女突然想到，眼前这位女王陛下一直深深的爱着潘尼斯。却从没有主动做过什么。当芙拉尔知道了潘尼斯身在圣都之后，凯瑟琳自问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会找理由主动跑到圣都来，甚至常驻在圣都之中，但芙拉尔一直到了几年后，才因为出访而来到圣都一次，算上在草原上被翼人双子拉去的那次和巨龙山脉的求援在内，也不过就见了三次面而已，而且每次见面之后，都是很快就离开了，就像是一点都不留恋一样。以前骑士少女真的以为，是因为精灵对时间的不敏感，导致她拖延了这么久才在圣都出现，但经过芙拉尔提醒之后，凯瑟琳很快就感到了两者之间细微的差别。的确，就像芙拉尔说的那样，女王陛下即便是面对着深爱着的潘尼斯，也总是保持着这种很古怪的态度，有机会见面的时候，大家就很快乐的在一起共处，相互帮助相互扶持，而一旦分离的时间到了，又会很洒脱的离去，哪怕就此分隔在世界的两端，也只是用淡淡的思念来见证这段友情或者爱情。

不仅是她，仔细想想，穆尔似乎也是这样，与朋友见面的时候可以共同面对危险，即便是身处无罪之城，面对那些盗贼系的传奇阶队长时也毫不退缩，但分离之后又可以从此不见，哪怕对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明白了吧，这就是我们的习惯。”芙拉尔微笑着摇头道：“或者说，是我们这个种族从第三纪以来遗留下的习性，很难发生改变了。”

“这种习惯如果追究到根源，其实还是和他们漫长的生命有关系。”潘尼斯说道：“人类的生命短暂，所以习惯抓紧每一分钟的时间和朋友或者亲人相处，因为不抓紧时间的话，可以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得更短暂了。但是他们不同，他们有的是时间，对于寿命比他们短暂的种族来说，他们总是在那里，似乎永远都不会改变，因此他们……”

“你现在也步入这个行列了，凯尔。”安图因打断了潘尼斯的话：“慢慢的你也将体会到我们对于时间和感情的感受，这就是你不死所付出的代价。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他们’怎么样了，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呵，也许吧。”潘尼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未来的事，谁能保证呢？”

第一百二十章小妖精

近千人说起来似乎显得很多，但分布到一两平方公里的范围却又显得很少，即便加上那些与世界树相隔几百米，呈环形摆放的桌椅和柜台之后也同样占据不了多大的面积，越过这片由桌椅柜台组成的环形露天商业区之后，就几乎再也见不到什么人了，陪伴在整个队伍一旁的，只有从世界树上垂下的气根。虽说只是气根，但它们也有两三米的直径，和一两百米直径的世界树相比当然算不上粗，但是其他树木相比，这些气根甚至比很多树的主干还要粗。气根的表面凹凸不平，四处是龟裂的外皮，甚至有不少藤类植物从裂开的外皮处扎根，依靠世界树维持着自己的生命。气根上同样生长着不少树叶，这时少女们才有机会，从近处仔细观察那些洒落着荧光粉，围绕气根飞来飞去的发光生物。

那是一群非常古怪的生物，她们具有明显的人形，但身高却只有一个成年男性食指长短，背后生长着蜻蜓一样的翅膀，头上有着像精灵一样绿色的长发，飞行的时候，点点荧光从她们的长发上飘落，在身后留下一道光的痕迹。

“这是……妖精？”丽娜犹豫了片刻，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了这个名词，试探着问道：“往往出现在童话故事里，那些喜欢和小孩子玩耍，喜欢恶作剧的小妖精？”

“我也觉得是妖精，在文献里看过几次类似的记载，不过从没见过实物，我还以为只是传说而已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薇薇安下意识的靠近了一只在自己眼前盘旋的小妖精，小妖精长得很漂亮，而且是精灵式的漂亮，如果去掉背后的蜻蜓翅膀，再把她们放大几十倍，就完全是精灵的造型了。被观察的小妖精拍打着翅膀悬停在空中，歪着头同样好奇的看着这个贴近自己的庞大怪物。双方对视了一阵之后，小家伙突然一张嘴，对着薇薇安噗的吐了一口口水。与其说是口水，不如说只是大一点的水滴，水滴里带着植物的清香，就像是一滴树汁一样。吐过口水之后，小家伙迅速飞离薇薇安身边。拖着光痕在空中蝴蝶形的盘旋了几圈，像是庆祝自己恶作剧成功。但发现薇薇安的视线跟上来的时候，立刻就绕到气根背后，隐没在其他妖精之中了。

“哈哈，她很喜欢你，她们只和自己喜欢的朋友和小孩子恶作剧，对于陌生人她们是不理会的。”芙拉尔掩着嘴低声笑道：“不过你们猜的没错，她们就是小妖精。”

“这些小妖精，也算是一个种族吗？”凯瑟琳对着一个光团伸出手，光团却嫌弃的避开了骑士少女。围着芙拉尔盘旋了一圈之后回到了自己同类的队伍之中。少女暗自撇撇嘴，嘟囔着说道：“性格实在太恶劣了。”

“呵，她们讨厌你身上的金属气味，并不是讨厌你本人，而薇薇安身上有很多植物型炼金材料的气味，所以才会被她们喜欢。”芙拉尔解释道：“至于这些小妖精，其实算不上一个种族吧。如果严格说起来的话，她们其实也是精灵。”

“精灵？”丽娜惊讶地叫道：“不可能吧，你们之间的区别实在太大了啊。”

“不，丽娜，你仔细看。”薇薇安却对丽娜摇摇头道：“你看她们的外形，几乎和精灵的特征完全相同。我刚才就在怀疑她们和精灵之间是近亲。”

“不是近亲，她们是最初的精灵。”芙拉尔说出了具有相当震撼力的话：“在第三纪初期，森林之中的诸位神灵大人们创造生命的时候，最初设想的精灵就是这种造型的，只是体型是像咱们一样的正常体型，不过，后来大人们发现。正常体型用这种翅膀是无法飞行的，就算飞起来，也会在很短时间里，用身体产生的热量把自己点燃。所以大人们只能不断缩小体型设计，最后就诞生了她们。”

“难怪你说是最初的精灵。”凯瑟琳点头道：“但是，为什么后来又更改了设计，变成你们现在的样子了呢？”

“因为即便以神祇的能力，也无法让她们变得聪明起来。”芙拉尔苦笑着说道：“她们很活泼，但是却不怎么聪明，无论活多久，智力都只能达到一两岁孩子的程度，就像一群小动物一样，据说是因为她们的大脑太小了，无法进行过多的思维，至于是不是这样，就谁也不知道了。后来诸位大人们没办法，只能恢复最初的设计，然后去掉了翅膀，于是现在的精灵就此诞生了。但是这些小家伙，同是神祇们的孩子，大人们不忍心放弃她们，所以就让她们也繁衍了下来。不过，由于她们只是试作品，有很大的缺陷，因此只能生活在世界树的周围，好在她们的体型足够小，想法也足够简单，在这片区域生活下去就已经非常快乐了。”

“听起来你们也很关心这些小家伙啊。”凯瑟琳好奇的远远看着一只飞舞的光团说道：“而且她们也和你们非常亲密。”

“当然了，我们是姐妹啊。”芙拉尔手心向上伸出手，几个光团马上飞到女王陛下的手心上，抱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脸上蹭来蹭去，好像非常满足的样子。女王陛下带着宠爱的笑容说道：“我们毕竟是同源的，拥有相同的血脉，彼此间当然亲密了，我们很喜欢她们，而她们也本能的爱着我们，就像是真正的亲人一样。”

“真可惜。”凯瑟琳带着怜惜的表情说道：“她们不能离开世界树，不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也未必不是好事，其实女神大人如果想要她们脱离世界树的话，并不是非常困难。”芙拉尔摇头道：“不过，最终大人们还是让她们保持原样了。”

“也对，外面的世界对她们来说的确太过危险了。”凯瑟琳点头道：“她们的数量又太少，真的离开了世界树，说不定很快就会灭亡了。”

“所以说，还是让她们在这里无忧无虑的生活吧。”芙拉尔说道：“对于他们来说，这棵树就是整个世界，是名副其实的世界树。”

第一百二十一章王宫的位置

在小妖精的围绕下，队伍越来越接近世界树的，周围的气根分布也越来越密集，每间隔几米就会遇到一根，只是一颗巨树，却创造出了类似于整片森林的环境。位于迷失森林之中，又是夏季，原本应该是很闷热的环境，但只要走在世界树下的时候，却感到凉爽而舒适，让人呆在树下不忍离去，少女们这才明白，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聚集在这片草地上，只是为了晚上乘凉而已。

少女们牵着两只小亡灵的手，走在队伍的中部，一路上经过那些小妖精的时候，少女们发现小妖精们很迅速的避开了两只小亡灵所在的位置，而且同样避开了潘尼斯的旁边，倒是对身上充满了生命气息的丽娜格外亲近，甚至有几只直接落到了她的肩膀上，贴着她的脖子叽叽咕咕的叫个不停，一副很快乐的样子。不过，当队伍走过某个位置的时候，少女们发现眼前突然不再有其他气根了，小妖精们也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丽娜身边，飞回到树叶之间，而少女们能看到的，只有一颗左右几乎看不到边，仿佛是一堵木墙一样的巨大树干。

世界树的树皮是深褐色的，时间在上面留下的斑驳的痕迹，看上去充满了古老的气息，粗糙的树皮摸上去并不坚硬，反而带着隐约的弹性，但用手指轻轻敲上去的时候，却响起了敲打金属般的响声，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棵树的材质到底是什么。

走到树干旁的时候，跟随着队伍的那些王庭官员们也在打了个招呼之后各自散去，只有极少数几个和在场的半神比较熟悉的留了下来。晚上的宴会是精灵女王芙拉尔私人宴请，属于比较私密的小型宴会，参与的只会是一些很熟悉的朋友，因此这些迎接官员的出现只是为了顺应其他种族的习惯，让迎接的仪式显得庄重一些，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他们甚至根本不会出现。对于这些习惯了散漫而自由的精灵们来说，与其跟着来访的队伍耽误时间，不如赶快把作为官员的工作做完，省下来的时间还可以用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因此，当陪同队伍抵达目的地之后，这些人立刻迫不及待的离开了队伍，好像多留一分钟就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一样。

“好了。现在都是大家熟悉的朋友了。”在那些精灵离开后，芙拉尔拍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这里就是世界之树，王宫的所在地，同时也是我的家。当然，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家，世界树被分为数十层，内外一共有上千个房间，据说如果把世界树拓展到极限，甚至足够为近万精灵提供绝对安全的居所，所以说。这里可以被视为精灵王庭最后的堡垒，即便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这里也能够为我们一族提供延续下去的希望。”

“这样的事，告诉我们真的没问题吗？”凯瑟琳皱着眉问道：“按理说，这种事应该是属于你们的机密吧，告诉我们就不怕泄露出去吗？”

“这可不算是我们的机密，在场的各位朋友大部分都知道。”芙拉儿笑着摇头道：“而且就算泄露出去也没关系。因为我们的确一点也不怕有人针对我们的王宫做些什么。你还是没有理解世界树这种存在的强大，她几乎是不可能被毁灭的，可以这么说，除非从根本上否定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的存在，否则只要雅拉世界上还存在任何一株其他植物，女神大人就不会陨落。而只要女神大人存在，这棵世界树就会保持不灭。因此，只有毁灭全世界的植物，或者雅拉大人返回雅拉世界亲自否定女神大人的存在，才能影响到世界树，但是雅拉大人显然不可能返回，而如果毁灭全部植物。其他生物也没有了生存下去的依仗。因此，我们不需要有任何担心，至于万一被你们泄露出去，我们可能还要感谢你呢，原因你应该明白。”

“好吧，的确是有感谢我们的理由。”凯瑟琳苦笑，转移话题道：“这颗世界树，也像之前亚林树一样，房间在树干的内部吗？这么高的树，如果里面再是空的，那真难想象它是怎么支撑住自己重量的。”

“大姐，这个问题你不该问，关于神灵的圣物，是不该由凡世之人来讨论的。”丽娜却对凯瑟琳摇摇头说道：“不是因为讨论会亵渎神灵，而是因为很多事咱们凡世的生物根本无法理解，即便得到了答案，也没有任何意义。”

“的确，其实这个问题连我也不知道答案。”芙拉儿点头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即便里面拥有大量房间，世界树依然保持着足够的活力。实际上，位于世界树内部的房间，都是第三纪时期，女神大人亲自为我们创建的，大人她很清楚世界树的承受能力，所以现有的情况应该对世界树没有影响。”

“位于世界树内部的房间？”凯瑟琳若有所思的抬头望着树冠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说明王宫不止是在世界树内部喽，想必还有一部分在树干之外，也对，即便是五百米高的树干全部建成房间，也未必能容纳一万人常驻，就算能装下也会显得非常拥挤，那么肯定有一部分外部建筑了。不过，王宫应该是一体的，既然现在看不到那些外部建筑，就说明它们在上面？”

“你是看不到那些建筑的。”芙拉尔指指头顶：“在第一层树冠之上，经过特殊的设计，完全被下层枝叶遮蔽了，从上面可以透过枝叶看到下面，但是从下面看却只有枝叶。”

“那是有趣的设计。”潘尼斯说道：“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研究了很久这种巧妙地设计，不过很可惜，最后发现这些设计必须要依赖于世界树这种体型的植物才能实现，也就是说，这是专门为了世界树而设计的，让人不得不佩服不知道多少年前那些一代一代建造和扩大精灵王宫的设计者们。”

第一百二十二章植物类文明

“啪啪”，芙拉尔在世界树树干上轻轻拍打了两下：“来吧，我带大家进王宫里休息一下。”

“还是蔓藤吗？”凯瑟琳想起刚才亚林树上初次见到那些奇怪的蔓藤时的惊讶，调侃道：“感觉你们对蔓藤的使用已经快要变成一种文明了啊。”

“实际上最初我们本来就属于植物类的文明。”芙拉尔却并不把这当成一句调笑，而是很认真地说道：“在最初的年代里，我们并不使用晶能，而是使用魔法和种族天赋来发展自己的种族，我们绝大多数工作都是依靠植物来完成的，说我们是植物文明一点也不夸张。一直到了第三纪末期，信仰战争越来越激烈以后，为了提升整个种族的战斗力，我们不得不开始学习使用晶能进行战争。这时就不得不承认了，战争这种行为，虽然总是伴随着惨烈的过程、无谓的牺牲和毫无意义的结果，却偏偏是推进一个种族发展最大的动力。”

“只是为了取得胜利不得不做出的发展，面对生与死的时候，智慧生物总是可以做出一些远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不过与战争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相比，我可不认为这种附带的收获是值得的。”凯瑟琳摇头，还想说什么，突然抬头苦笑着说道：“果然还是蔓藤啊。”

实际上凯瑟琳说的并不是准确，这次从位于八十多米高的最下层树冠上降下来的，并不能完全算是蔓藤。降下的是几个由蔓藤编织成的小房子，就像是精灵们出访时所乘坐的鹿车一样的小房子，小房子其实并不小，即便里面同时容纳十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但和旁边庞大的巨树还有房子顶端那至少五米粗的蔓藤而言，只能算是小房子了。由于有很粗的蔓藤与作为升降机的小房子相连，即便没有轨道，这些小房子也不会在半空中来回摇晃，但即便如此。进入升降机之后，少女们心里还是感到一阵阵不安，常年生活在地面上的生物，突然离开了坚实的大地，总是会有这种不安的，哪怕明知道不会有任何危险，也无法消除这种来自于本能的不安。

由于那些不相干的陪同者已经散去。潘尼斯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硬壳的干果捏开。懒洋洋地说道：“说起这种精灵森林专有的升降机，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精灵们一直夸耀自己的升降机非常安全，从没有出过任何事故，不过据我所知，曾经就有一次事故，要不是到了这里，我差点就忘记了。”

“喂，凯尔哥哥，你就算看出她们心里的不安。想要宽慰她们，也不用把我们的事说出来吧。”潘尼斯话还没有说完，挤进同一个升降机里的光羽翼人玛雅不仅小脸涨得通红，就连翅膀都快变红了，不满的抗议道：“不就是弄坏了芙拉尔姐姐家的一个升降梯吗，你已经拿这件事嘲笑了我一百多年了。”

“是啊是啊，当初还说好了努力把这件事忘掉呢。”媞雅也嘟着嘴说道：“结果隔段时间就提起来一次。根本没有忘掉。”

“而且这次的目的还是为了缓解她们的心情。”“就是，简直不可原谅。”

翼人双子的话让四位少女的脸色同时泛红，不断用眼睛怒视潘尼斯，不过丽娜虽然红着脸，但还是忍耐不住内心的好奇，追问道：“你们当时做了什么？怎么会弄坏了升降梯？而且不是说世界树是无法破坏的吗。为什么还能弄坏呢？”

“蔓藤是攀缘在世界树上生长的。”“它们不属于世界树。”“所以可以弄坏。”双子翼人习惯性的一人一句，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让牧师少女感到一阵阵羡慕。同为双子，丽娜和贝蒂虽然一定程度上也心灵相通，彼此清楚对方的心意，但却还是无法像光暗双子一样默契的像是一个人一样。光暗双子保持着这种犹如同一人的说话方式，继续快速地说道：“当初我们只是第一次乘坐升降梯而已。”“所以觉得有点害怕。”“就想尝试着在里面飞起来。”“我们想。如果我们保持着悬空状态，万一升降梯掉下去，我们也不会摔到了。”“我们忘记这里是狭小空间了。”“虽然展翼没问题，但是想飞起来就要大幅扇动翅膀。”“结果翅膀连续打到升降梯的墙壁上了。”“我们挥动翅膀的时候，所蕴含的力量其实是很大的。”“尤其我们又是半神，振翅的时候力量就更大了。”“然后墙壁就破了，我们也掉出去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根本没有什么可笑的嘛。”

“哈。”丽娜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忍着笑意说道：“的确，担心掉下去很正常，那个嘲笑你们的人才该被鄙视。”

虽然可怜的潘尼斯又一次无辜的被鄙视，但他的目的却达到了，他和翼人双子共同的表演，虽然没有缓解少女们心里本能的不安，却有效地分散了她们的注意力，当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升降梯已经升到最高点停了下来，同为蔓藤编织的门也自动向外打开，露出了离开的路。

升降梯很巧妙的停在一根近三十米直径的枝干一侧，粗大的枝干和粗糙不平的表皮让人们可以在上面站的非常稳，就算摔倒了，也不会从有一定坡度的树干上滚落。

走出升降梯，踏足世界树的枝干，少女们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树冠之中了，头上脚下都是厚厚的树冠，左右两侧虽然相对空旷，但却同样有不少枝叶阻碍少女们的视线。

跟在芙拉尔背后，拨开挡路的树枝树叶，沿着树干没走几步，少女们就一脸震惊的停下了脚步，呆呆的半仰着头，盯着前面一句话也无法说出了。在她们的视线里，当她们拨开树枝的时候，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们的眼前，建筑群精美而复杂，充满了精灵的特色。

第一百二十三章扭曲的美感

如果用人类的眼光来看，精灵的建筑风格非常诡异。按照人类的习惯，无论是内维尔联邦还是法拉尔帝国或者是中立之地，甚至包括海之国的人类陆人和布特高原上把自己和人类区分开的法师们，只要种族原本是人类，那么建筑风格虽然各异，但在基础上是相同的。人类的建筑风格，墙壁往往都会保持直线，无论外形多么怪异，但建筑的内在往往都是方方正正的整齐结构，屋子里哪怕是多边形，每条边也是直的。而且，一个建筑群里，建筑的大小规模相差都不会太大，这样比较符合人类的审美。

但精灵的建筑结构却和人类，或者说和绝大部分种族都完全不同，他们的建筑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很有特色的艺术品，他们的建筑，几乎没有哪两个是相同的。精灵们一般以树为家，即便自己建造建筑，也都是依托于树木，建造在树冠上而不是地面上，因此他们的建筑风格要受到树冠的严格制约，按照树冠的造型和树枝的走向以及各个枝干的结实程度来设计房屋的结构，所以他们的建筑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样式，而且相对人类建筑而言格外扭曲，倾斜的重心，歪歪扭扭呈波浪形的墙壁，大小不一的窗户，不规则形的屋顶，上窄下宽的无门，这些对于人类建筑来说是致命缺陷的特征，几乎在精灵们的每一栋房屋上都有体现，这样的房子如果是在人类的世界里，恐怕绝不会有人敢进去居住，但精灵们却住的很安心，就连王宫都按照这种风格来建造。

但是，精灵们最强大的一点，就是他们可以把这些即便在美观角度来看也是缺陷的特点，通过自己的修饰之后转变为优点。起伏的房顶？修饰成海面的波涛。长短不一的墙壁？修饰成单膝跪地的巨人的双腿。大小不一的窗户？用颜色调节之后，让原本并排的窗户从视觉上增加了层次感，看起来只是因为远近不同才导致的视觉效果不同而已。

在建造过程中。精灵的设计师们把自己的艺术天赋在建造过程中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一座王宫，每一栋房屋虽然在修饰过之后单独看上去依然都有些违和，但一旦这些房子组合成一个建筑群，组合成一个王宫之后，所有的违和感都被其余建筑弥补了，整体上显得极为和谐。甚至于哪怕只是改变某一栋房屋的一点造型，都会破坏整片建筑的美感。

他们的艺术性绝不仅仅只有这种程度。每一栋建筑，每一根支柱，甚至一个窗棂一个门把手，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角落，最不起眼的零件，都被建造者们精心雕琢过，上面布满了精美的花纹，大部分花纹都是植物型的，让每一栋房子都好像是建造在鲜花和青草的簇拥之中。当然了。就算没有这些花纹的存在，王宫依然是建造在植物的簇拥之中，王宫周围不仅包围着世界树的枝叶，还生长着大量的蔓藤，各色鲜花在蔓藤上盛开，淡淡的香气充斥在整片王宫之中。这些香气并不像沼泽中鲜花小径里的那样强烈，而是一种淡雅的清香。就如同精灵们给人的感觉一样，高贵、典雅但永远保持着距离。

由于王宫建造在树冠内，中间有大量的枝叶蔓藤阻隔视线，所以无法看到王宫的整体造型，不过猜想应该是以世界树为圆心上下多层呈环形分布，而大家现在所站立的这条树干。就是通往王宫的主干道了。

直到这时，少女们才发现了城市守卫的存在。从进入精灵王庭起，少女们就一直在四处观察，一路走来也的确见到了不少精灵的平民，但除了身边的护卫之外，就从未见到过一个担任城卫职责的精灵林卫，这总会给人一种感觉。就是这座城市是没有治安和防卫力量的。等到登上了王宫，少女们总算看到了守卫。这些守卫并没有像其他城市那样在四处巡逻，而只在一些树干间交叉的节点上站岗，的确，以王宫的特殊性，只要控制住了这些节点，就足以控制整个空中路网的交通，不会让任何可疑的人通过。

“其实精灵王庭里还是有不少守卫的，不仅仅是集中在王宫附近。”潘尼斯发现了少女们心里的好奇和疑惑，低声解释道：“但是那些守卫都是由精灵林卫担任的，而林卫们又都是游侠。想要在一片森林里找到一个精灵游侠存在的痕迹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有些强大的游侠潜藏起来，即便是我想要寻找，也要花费很大力气。事实上，咱们刚才经过的一路上就有不少守卫的存在，只是他们都躲在树上而已。”

“为什么要躲起来？”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按照常理来考虑，城市护卫存在的目的，很大一部分是为了震慑那些犯罪者，而不仅仅是抓捕他们。也就是说，城卫是为了预防犯罪而存在，不光是为了打击犯罪。”

“有多少人会在一个所有智慧生物都是白银以上等级的城市里犯罪呢？”潘尼斯反问道：“有勇气做出这种事的人，会是一些黄金阶的城卫就可以震慑的吗？”

“呃，应该是不能。”凯瑟琳一愣，苦笑着说道：“其实我很难想象一个全部是高阶职业者的城市，算起来，也就只有精灵的城市有这种程度了吧。”

“恩，只有精灵城市是这样，毕竟这个种族的太高了。”潘尼斯点头道：“其实这样的城市也没什么特别的，最大的特点就是犯罪的人很少，城市的治安很好，生活在这种城市里很安全。”

“奇怪，我曾经看过一份研究报告，就是关于城市治安的。”薇薇安从沉思中惊醒，疑惑地说道：“据他们研究，一个城市如果拥有很强实力的人越多，那么城市的治安往往就越差，多到一定程度甚至会陷入混乱之中。”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更深入的研究下去。”潘尼斯解释道：“如果研究下去的话，就会发现自己错的厉害。”

第一百二十四章林卫

“强大的人是少数的时候，的确像他们说的那样，因为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实力去反抗，所以有些强者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犯下各种罪行，这是很难避免的。”潘尼斯解释道：“但随着强者的人数进一步提升，大概超过半数之后吧，治安就会渐渐好转，因为那些强者们又开始有了顾忌，等到了每个人都是强者的程度，从某个角度来说，就会形成一种奇怪的平衡，大家都是强者，那么大家就又重新回到同一个水平上了，而且因为都是强者，都是有名气甚至有地位的人，谁也不愿意给自己的名字上添上几个污点，因此罪案的发生率不仅不会升高，反而会远远低于普通城市了。”

“很奇妙的循环，不是吗。”芙拉尔听到了潘尼斯的解释，回头对少女们笑了笑说道：“在精灵之中，大家都有足够的能力从森林中获取维持必要生活的物资，不会为了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去违反法律，而且更主要的是，我们精灵的性格都比较特别，虽然热爱自由，却也愿意生活在秩序之中，追求有秩序的自由，因此，绝大部分精灵都不会去随便违反法律的，只有极少数特例才会这么说。至于你所奇怪的城市守卫嘛，他们主要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的，比如有异族的职业者在城市里战斗啦一类的事，当然还是隐藏起来比较好。”

说话间，队伍已经沿着长长的树枝一路走到了王宫建筑群的外围，靠近了观察，少女们发现这些站岗的城卫和之前使节团的护卫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按照潘尼斯的说法，这些林卫们无论职位高低实力强弱，都是相同的穿着打扮，想从外形上分辨他们在军队里的重要程度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林卫是精灵一族的唯一部队，一直维持在十万人的规模，全部由黄金阶以上的游侠组成。可以说是雅拉世界中最强大的一支军队。在最近一次精灵和人类的战争，也就是被称为二百一十四日战争或者奴隶战争的那场大战中，十万黄金林卫全军出击，一路穿过兽人草原却没有任何兽人部落敢于阻拦，直到这时，第四纪的人类终于见到了精灵林卫的可怕。军团间的战斗展开之后，人类的堡垒根本无法阻挡精灵的脚步。密集的箭雨让天空被遮蔽了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之内。没有任何人类的士兵敢于在堡垒上方的城墙和箭楼里露面，甚至不敢待在任何一个露天的场所，否则，只要天空没有遮盖，只要被精灵们发现，就一定会有箭矢飞来夺走他的生命。没有士兵防守的堡垒，对于游侠们来说简直就像平地一样，仅仅三个小时的时候，人类用来挡住了兽人攻势三百年的叹息壁垒就被轻易攻破了。之后就是毫不停留的突破和毫不留情的剿杀，只要拿起武器的都是敌人，只要挡在面前的都是剿杀的目标，任何花哨的战术在绝对的强大面前都起不到任何效果，人类的十三次阻截和反攻都没有任何希望的失败了，每一次阻截，每一次反攻。都加深了人类对于林卫的恐惧。

林卫们的实力太强大了，往往还没有接触，上万黄金阶游侠就开始同时射出箭矢，再强大的部队，面对着不间断的箭雨攻势都不可能找到接近的机会，还隔着很远就会被屠杀殆尽。当然。偶尔也有两次准备用伏击战阻截林卫部队，希望能依靠近身战让林卫们陷入苦战。伏击很成功，部队也顺利贴近了林卫们，但士兵们很快就惊恐的发现，这些游侠的近战能力和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藏在靴子里的两把匕首和腰间悬挂的长剑并非一种装饰品，当匕首和长剑挥舞起来。带来的杀伤力绝不比近战职业小。因此，近战绝不是林卫们的弱点，这是几次埋伏战用数万士兵的鲜血所得出的结论。

看到队伍慢慢走来，所路过的交叉处的城卫们虽然保持着沉默，但依次躬身，对女王陛下献上自己的敬意，这些城卫们虽然也是精灵，同样热爱自由性格散漫，但毕竟还算是军人，最基本的纪律还是能够维持的。

女王陛下也没有和城卫们交谈，只是用微笑来回应他们的礼节，这时芙拉尔的笑容高雅而尊贵，像是一位俯视众生的神灵，又像是一位面对自己子民的女王，当然了，她本来就真的是女王。认识几个月来，少女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芙拉尔露出这种笑容，也只有这种笑容，才符合少女们心里对一位女王的认知。

“前面就是王宫了。”走过最后一个站岗的守卫，芙拉尔指着前方的建筑说道：“过了那个建筑，就到王宫的范围之内了。”

少女们看到，在芙拉尔所指的建筑一旁，聚集着十二位精灵，这些精灵全部都是年轻的女性，而且装扮和之前见到的所有精灵都不同。十二位女性精灵身上的衣服同为绿色，却更像是一件长袍，只不过这种长袍是收腰的，更能衬托出穿着的人的身材美好。她们的头上戴着同样款式的头环，头环由树叶和细藤制成，戴在头上为她们平添了几分自然地气息。除此之外，她们身上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饰品和衣物了，就连鞋子也没有，纤细的脚踩在粗糙的褐色树干上，暗色的树干让女精灵们的脚显得更加白皙。

“各位请稍后。”芙拉尔微微躬身致歉，快步走到女精灵们之中，接过其中一人递过去的小包裹，便直接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三十秒之后，女王陛下又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这时她已经换上了和女精灵们相同款式的绿色长袍，唯一和其他精灵不同的，就是她头顶依然带着精灵族的圣物生命花环。

“终于到家了，欢迎大家来到女神大人的世界。”芙拉尔露出一副很舒服的表情，向身侧一伸手，另一位女精灵便适时的递上一根木质的长柄权杖。女王陛下用权杖末端支撑着地面，回头大声说道：“我谨代表尤克特拉希尔大人，向各位的光临表示欢迎。”

第一百二十五章精灵的圣物

当芙拉尔消失之后，更换了服装重新出现的时候，少女们惊讶的发现，眼前的芙拉尔在给她们的感觉上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其实如果仅仅从视觉角度来判断，人还是那个人，除去换了一身衣服以外，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如果用能量感知去细细体会，就会发现这位女王陛下不仅自身的力量在一瞬间暴涨了一倍多，而且仿佛已经与整个森林都融为了一体，森林里的每一株植物似乎都行驶着她的意志，让人无法分辨到底哪个是植物，哪个是女王陛下。

对于半神来说，一个半神的实力如果提高一倍，那对于战斗力的影响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增长，即便是不考虑固有心灵领域之内半神只能一对一战斗这层限制，就单单考虑正常的战斗力，增长一倍战力的半神完全可以同时应对四五个原本的自己，这样算起来，现在的芙拉尔几乎可以算是雅拉世界无敌的存在。

“很奇怪吗？”潘尼斯干咳一声，又用肘部捅了捅凯瑟琳的胳膊，把几位少女从惊讶之中唤醒，低声解释道：“想想丽娜吧，还记得她的地之礼赞吗？如果她也晋升了半神，再和地之礼赞进入完美的协调状态，会让她的实力提升到什么地步？”

“难道说，她那只权杖也是圣物吗？”丽娜疑惑地问道：“精灵的圣物不仅是生命花环？”

“何止权杖是圣物啊。”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尤克特拉希尔和阿蒂米斯还有生命之神克索洛的慷慨和溺爱简直让很多其他教会的人嫉妒的发疯，不过也难怪，创造精灵的森林神系光是主神一级的神祇就有三个，不像其他教会那样只有一个主神，所以那些人再嫉妒也没什么办法。你们看吧，她身上现在携带的几乎全是圣物，头顶上是生命花环，来自于生命之神克索洛的礼物，身上穿的是叶之呼唤，可以让穿上的精灵强化对植物的操控能力。显然这是尤克特拉希尔的恩赐，她脚上的树叶鞋是猎手之优雅，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大幅遮蔽穿着者自身的气息，让她难以被敌人或者猎物发现，不用问，这双鞋是阿蒂米斯的馈赠。这三件圣物。除了这些特殊功能之外，每一件都可以大幅提高穿着者的实力。就像你的地之礼赞一样。”

“那权杖呢？”好奇的丽娜念念不忘那根看上去就很特殊的权杖，权杖的造型很怪，就像一棵树一样，底部是密集的根系，顶端是几根枝条，而且枝条上居然还有一些翠绿色的树叶，让人很怀疑如果把权杖插入土里，是不是这些树叶还能像正常植物一样生长。丽娜偷偷窥视着权杖，低声问道：“我总觉得这个权杖并不普通。”

“当然不普通了。最特殊的就是这只森林之心了。”潘尼斯咋舌道：“这个权杖可是由森林神系的三位主神携手制造的圣物，不仅可以让持有者和整个森林融为一体，不受时间与空间限制的接收到来自整个迷失森林所有植物的意识反馈，甚至可以控制迷失森林里的绝大部分植物，而且还能把森林的力量加持到持有者身上，让他们的力量出现质的飞跃。所以说，只要有了这只权杖存在。精灵一族就没有任何灭亡的可能。”

“这么强大的能力？”凯瑟琳皱眉道：“得到的越多，需要付出的就越多，想要使用这么强大的能力，恐怕绝不会是毫无代价的吧，而且限制一定很多。”

“呃，限制其实只有两个。第一，只在世界树覆盖范围内有效，第二，权杖只有精灵可以持有，其他种族想要持有必然遭受神罚，而且其他精灵也只是可以持有而已，只有被主神祝福过的精灵女王才有资格使用。其他任何生灵妄图使用都被视为渎神。”潘尼斯耸耸肩说道：“你看，限制其实并不多，只不过是限制了使用地点和使用人物而已。”

“这已经很多了好不好？”凯瑟琳没好气的白了潘尼斯一眼，追问道：“那代价呢？”

“大部分功能都是没有代价的。”回答的人并不是潘尼斯，而是手持着权杖的芙拉尔。女王陛下的距离明明并不近，凯瑟琳的声音也很小，但芙拉尔仿佛已经变为全知全能了一样，把两人的低声对话听得很清楚，而且主动解释道：“即便是有代价，也可以由森林之心带给我的那些力量分担掉了，唯一需要付出代价的，就是无限制的控制整个迷失森林的植物。这个代价很严重，就是使用者的生命。所以这项功能，只有在精灵一族或者迷失森林面临毁灭的时刻才会被使用，从第三纪到今天，幸好还没有过任何一次使用的机会。”

“果然是这样。”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无论什么样的圣物，恐怕也不足以支撑让森林接受自己控制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只有通过燃烧生命来弥补不足的部分了。”

“但是这份代价是很值得的。”芙拉尔说道：“牺牲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是可以挽救整个种族的命运，我想任何一个种族的首领都会很高兴的去付出这份代价的。”

“的确是这样。”凯瑟琳的目光飘到了身材格外高挑的深海皇族多丽丝身上，看到她，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位也许会让骑士少女终生无法忘记的逝者，那位为了海族的存亡而孤身出站数位半神，即便牺牲自己生命，即便在黑暗与孤独中痛苦了数千年，却依然毫不后悔的安菲特里祭司，对于一位把为了信仰而自我牺牲视为最高荣誉的骑士而言，这样的英雄是最值得敬仰的。

似乎是感应到了凯瑟琳的目光，也清楚凯瑟琳想到了什么，多丽丝突然回头对骑士少女露出一个微笑，朝潘尼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回头看到正一脸无聊的表情四处张望的潘尼斯，凯瑟琳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嘴角也慢慢露出一抹温馨的笑意。

第一百二十六章更强大的敌人

骑士少女很清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身边这位最好的朋友和伙伴曾经的事迹都是同样值得钦佩的，虽然大部分当年的参与者并没有因此而牺牲，但每个人都是抱着必死的觉悟冲入的死亡之门，经过与达纳库斯的残魂正面冲突，几乎就等同于已经死过一次，更何况潘尼斯承受的痛苦，恐怕并不比死去轻松。少女回忆起初见时潘尼斯的形象，肮脏、麻木、绝望、消沉，就像一堆腐烂发臭的泥土，很难想象，到底多沉重的打击，才会让一个曾经无限趋近于完美的人变成这幅样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什么所有亲历者都不知道呢？一时间，骑士少女觉得自己已经被丽娜传染，变得像她一样好奇了。

“咦，怎么了？”潘尼斯一脸疑惑的望着凯瑟琳，挠头问道：“为什么突然盯着我笑得这么诡异，我怎么感觉一阵不安呢，难道是我出发前从你的钱袋里偷偷拿了两枚金币去买酒的事被你发现了？不会呀，我明明放了几块等重的金属进去的，你这几天又没机会用钱，不可能打开钱袋看到的吧。啊，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又偷偷数钱……唔，不不不，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刚才只是王宫里传来的杂音而已，真的，喂喂，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你拔剑做什么，冷静一点，这里可是精灵王庭，严禁发生流血冲突的……啊……”

看着潘尼斯从树枝的边缘坠落，向下张望却根本看不到人影，少女们都知道他肯定是又借机藏起来了，凯瑟琳嘴角的笑意更弄了，这个笨蛋每次都用同样的方法来转移话题，实在是太蠢了，但是每次看到他又做出这种蠢事的时候，骑士少女的心里总会涌起一丝甜蜜，也许正是这种笨拙的温柔才打动了自己的心吧，难道当初奈莉大人的心也是这样沦陷的吗？

“也许。我今生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坎齐尔小镇向他伸出了手吧。”凯瑟琳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说道：“无法看到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在痛苦中永远的沉变态沦下去，所以决定向一个只认识了一天人伸出救赎的手，希望把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回到这个正常的世界，但是现在看来，被救赎的人真的是他吗？到底是谁救赎了谁呢？”

“谁也没有救赎谁。”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凯瑟琳的腰，把她从沉思中唤醒。那是薇薇安的声音，这位可以看穿人心的法师太熟悉自己的姐姐了。很容易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低声说道：“其实只是几个在泥沼里挣扎的人相互搀扶着走出泥沼的过程而已，不存在被救赎者，也不存在救赎者，你，我，丽娜，包括芙蕾雅，大家其实都一样。”

“她说的没错。”丽娜对于两位亲人的思路同样熟悉。不需要考虑就可以理解薇薇安看似莫名其妙的话：“咱们每个人其实都是被救赎的一方，很多时候我都不敢去想象，如果当年咱们没有接到那个寻找生命之力合剂的任务，咱们的未来，不不，确切的说是咱们的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或者说，咱们接到了那个任务却并没有机会遇到他的话。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也许咱们并不一定会死。”凯瑟琳咬着嘴唇想了想才说道：“但是一定不会这么顺利的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尤其是我，虽然名义上是我对他伸出了手，但是一路上拉着我前进的反而是他，我从他在我背后的支持中得到过太多的勇气了。也许真的是咱们把他从痛苦之中拉上了岸，但他给予咱们的回报，远远多于咱们的付出。有时候我甚至有些亏欠和愧疚。”

“其实你们这种想法并不正确。”芙拉尔突然插入的声音让沉浸在几个人自己世界里的少女们差点发出了尖叫，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害羞，她们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正处在很多外人之中，直到这时才醒悟过来。不过当少女们下意识的向周围张望的时候，才安心的发现自己并不是站在世界树的树枝上，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少女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同样是在一片森林之中，森林中间单独生长着一棵与众不同的树，它并不高大，也不粗壮，充满了柔美的视觉感，每一根树枝都柔柔的向下低垂着，随着微风轻轻摇摆。树下，精灵女王芙拉尔正靠着树干坐在草地上，温柔的笑着对少女们说道：“这棵树的形象就是我伴生树的样子，怎么样，很漂亮吧。”

“这是你的固有心灵领域？”凯瑟琳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你什么时候把我们拉进来的？”

“大概是从薇薇安对你说出第一句话开始吧，我觉得你们当时需要我这么做。”芙拉尔声音轻柔地说道：“不过那个三眼族的小女孩我没有拉进来，恩，其实是我拉不进来。”

“非常感谢，不然真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凯瑟琳由衷地说道：“不过你刚才说什么？我们不该这么想？为什么？”

“是的，你们不该那么想。”芙拉尔说道：“你们没见过以前凯尔，所以你们无法想象当初他受到的打击有多大，虽然我也不知道原因，但能让他就此彻底崩溃的打击，一定不是那么轻松就可以化解的，然而这么多年来，只有你们作到了。而且，你们也不是半神，不知道固有心灵领域的出现代表着他的内心发生了多大程度的转变，哪怕就凭这一点，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对你们做出任何程度的报答了。当然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们之间还存在着类似你对我的付出多一点，我对你的付出少一点，所以我欠你的这种距离感的话，那我会感到非常高兴的。”

凯瑟琳皱起的眉渐渐舒展，像个贵族一样优雅的笑了，点点头说道：“不错，我们是一家人，不该再考虑谁亏欠谁这种问题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奇怪，咱们应该是敌人吧，为什么你会把我们拉进来说这句话呢？”

“因为我最近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了。”芙拉尔第一次失去了温婉中带着一切尽在掌握般自信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咱们需要一起面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什么意思？”凯瑟琳一愣，追问道：“更强大的敌人？”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我想，你不久之后就会知道了。”芙拉尔低声说道：“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想起我今天的话，那是一个你我都绝不愿意面对的敌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错乱的世界树

“凯尔，你再不出来的话，我们就要走了。”从自己的固有心灵领域里出来，芙拉尔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正常，用柔和的声音对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说道：“你真的想要继续躲在那里吗？等我离开以后没人带路的话，小心你会永远迷失在世界树顶哦。”

“嘁，唯独你们的世界树最麻烦。”潘尼斯像幽灵一样从几根树枝之后飘了出来，小女妖安妮看到他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表现感到无比亲切，高兴地咯咯直笑，挣脱了薇薇安拉着自己的手，挣脱了布偶熊的束缚，飘起来一头扑到潘尼斯身上，挂在他的脖子上就不肯下来了。小家伙的动作倒是把潘尼斯吓了一跳，一把抱住安妮说道：“千万别乱飞啊，这里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树冠那么简单，世界树作为最初之树，里面层蕴含着无数秘密，虽然具体是什么秘密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最基本的一点，它树冠上的每一层空间都是错乱的，而且范围远大于从下面看到的两平方公里，没有认识路的人带领，就算是精灵们也会在王宫里迷失，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你这个小家伙要是乱飞，万一飞出这层的范围，想要找你可就麻烦了，所以你看，那两个能飞的姐姐不是也在地面上步行吗，你也听话，自己下来走路啊。”

“恩。”也不知道小女妖到底听懂了多少，反正没有被吓到的表情，很高兴的用力点头，却一点也没有自己下地走路的想法。面对越来越会耍赖的安妮，潘尼斯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小女妖抱在怀里说道：“咳咳，我快要饿死了，咱们什么时候吃饭。”

“你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在领域之中芙拉尔又和骑士少女说了些什么，凯瑟琳已经没心情和潘尼斯再去计较之前两枚金币的问题了，只是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就走到身边伸手接过了努力向他头上爬准备每日例行秋千游戏的小安妮。低声埋怨道：“既然知道这里容易迷路，那就别像平时一样乱跑了，万一走丢了还要去到处找你。”

“呵，其实我家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芙拉尔轻笑着摇头道：“毕竟基本上每一层空间都有人居住的，找不到路了等遇到其他住民的时候随便问问就可以，就算真的不知道怎么跑到没有使用过的树层去了，或者一时遇到其他居民也没关系。世界树上任何一个树层都不会脱离我的意识，整个世界树在我持有森林之心的时候。就像是我的另一个身体一样，比如说，你现在就正踩在我的手指上。”

“咦？”被芙拉尔用来做例子的丽娜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向后跳出几步，表情古怪的看着芙拉尔，迟疑着问道：“不对啊，不该有这么夸张吧。”

“呵呵，这是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不用在意。”芙拉尔笑笑。对身边还在恭敬的等候着她命令的几位女性精灵点点头。一路走来，遇到的精灵给少女们的印象一直是自由散漫毫无拘束的，对女王陛下也只是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而已，但在王宫里迎接芙拉尔的几位精灵女性却推翻了她们之前的那份印象，这几位女士对芙拉尔不仅是尊重，已经到了敬重的程度，即便芙拉尔没有和她们交谈。她们也毫无怨言，恭敬的等候着命令，直到芙拉尔对她们点头示意之后，几位女性精灵才躬着腰倒退着慢慢离开，直到退出很远之后，才直起身子转身窜入世界树的枝叶之中。

“不用感到那么奇怪。她们并不是普通精灵，不能用看普通精灵的眼光看她们。”芙拉尔对疑惑的少女们解释道：“她们都是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的牧师和普通修士，全心侍奉女神大人，自然也会绝对服从我这个女神大人凡世代行者的命令了。我已经让她们去准备了，一会先带大家去最好的客房休息，等准备结束之后在一起用餐。”

“客房也让她们准备哦。”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整座王宫，至少王宫的很大一部分。其实都可以算是森林女神大人的神殿吧。”

“恩，其实理论上来说，整座王宫都是。”芙拉尔点头道：“不过有一部分被用作行政建筑来使用了，算是借用吧，女神大人并不介意。”

“那就对了。”凯瑟琳说道：“听你说那些被你命令去准备客房的女士都是女神大人的底层修士，我就大概猜到王宫的性质了。唔，其实我刚才一直感到挺好奇的，我在想，以精灵们的性格，不太可能像人类世界那样有专门的王宫侍女，但是如果没有的话，这么大规模的一个王宫，又是怎么正常运转的呢？不过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既然王宫等同于神殿，那么自然是靠这些下层神职者来维护了。”

“呃，其实我们精灵一族也是有类似人类里普通侍者那样存在的。”芙拉尔摇头解释道：“我们精灵二百岁成年，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考虑，在成年之前，是不允许单独离开居住地的，这些孩子们数量虽然不多，但每段时间内总会有几十个存在在精灵王庭里。按照我们的习惯，这些孩子在日常的学习之外，就会为各个市政机构像侍者那样服务，这样一来，即可以在日常生活里学习到很多处理问题的方法，又可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丰厚收入，算是双赢的结果。”

“哼哼，其实就是压榨未成年人。”一直趴在玛雅和媞雅脚下的迪利舔舔自己的爪子，嘟囔了一句：“我一直都在说，这简直是罪孽深重的行为。”

很显然，对于蝎尾狮的抱怨，没什么人会真的放在心上，芙拉尔只是伸手拍了拍迪利被狮鬃覆盖的脖子算是安抚，便说道：“唔，看来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小心，咱们要过去了。”

说完，女王陛下手中的权杖底端向树枝上轻轻一点，少女们只感觉到眼前一花，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地点。

第一百二十八章顶层

少女们可以肯定，这绝不是通过固有心灵领域来转移，少女们被不止一次的拉进过固有心灵领域之中，因此很清楚领域转移的感觉，和这次的绝不相同。不仅如此，凯瑟琳也没有感受到固有心灵领域展开的能量波动，因此可以确认，眼前的空间转移和领域无关。但是，所有人偏偏就像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空间转移一样，而且没有任何魔法波动，只是一眨眼，大家就从树冠的最下层消失，出现在世界树的最顶层。

“我说过，当我手持森林之心的时候，世界树就像是我的身体一样，我的意志就是世界树的意志。”芙拉尔以权杖支撑着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眺望着远处的树海说道：“所以，让你们在世界树上自由的转移，对于我来说只是想一想就可以做到的事。好了，现在大家所在的位置就是世界树之巅，精灵王庭最好的房间就在这一层，我想，即便是身为法师的薇薇安你也没有尝试过在五百米高空的树屋里休息吧，我想这应该会成为你们终生难忘的经历，其他各位老朋友们也一样，以前你们来王庭的时候，记得从没带你们来这一层活动过，那这次就弥补过去的遗憾吧。我为大家每人都整理出了一个房间，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是啊，你以前从没带我来过。”潘尼斯撇撇嘴，蹲在一根细树枝的边缘，一脸哀怨地说道：“你以前每次都说，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住在这一层，我们还不够资格，唉，这次总算有机会可以抛开资格享受一次了。”

“喂。”芙拉尔脸上的宁静又一次被打破，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嘶嘶，这次我可要替芙拉尔说话了，凯尔弟弟。”蜥蜴人的大祭司眼睛里蕴含的笑意，像是看穿了潘尼斯的目的，很配合的甩着尾巴说道：“别人我不知道。嘶嘶，但是起码我以前来的时候，她都很清楚的和我说明了，嘶嘶嘶，最顶层的这层空间很少开放，所有房间想要使用前都需要重新打扫，准备起来很麻烦。嘶，而且不仅仅是打扫。想要带人上来会更麻烦的，嘶嘶，她必须拿起森林之心才能做到，嘶嘶嘶，所以都是我主动拒绝了上来的。”

“哈哈哈，没错，凯尔你这个家伙现在总爱欺负人。”高山矮人科耐达抚摸着自己蓬松的大胡子，大笑着说道：“阿尔克墨涅圣座说的一点也没错，女王陛下每次都会主动提出带我们上来。恐怕只有你才会被说不够资格吧，哈哈哈哈，谁让你不愿意把名字刻在伴生树上呢，嘿嘿，这样肯定是不够资格了，你说对不对啊。”

“咳咳。”少女们虽然不确定把名字刻在伴生树上代表着什么，不过从这只矮人脸上猥琐戏谑的表情已经可以猜出大概了。虽然对方的身份让她们不好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用一阵干咳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哎呀，哈哈哈哈哈，我说错话了。”科耐达一点也没有真觉得自己说错话的态度，目光颇感有趣的在少女们和女王陛下之间来回打量，笑呵呵地说道：“好吧。好吧，我就看看，我不说话，既也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我的伴生树，更不是我的队友，我当然可以不说话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哈哈哈，哎哎哎，凯尔你也学会了是不是，你看你现在都学了一些什么啊，你还来，再打我可认真了啊，现在我可不怕你了，哎呀。”

潘尼斯冷哼一声，收回踹在科耐达屁股上的脚，像对待什么脏东西一样在树干上蹭了蹭鞋底，嘟囔着说道：“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总有一种想要踹你的感觉，这下总算满足了。说起来我还从没有在世界树顶上呆过呢，周围这么漂亮，我要上去看看风景。”

“嘁。”就连几位当事人少女都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以此对潘尼斯逃避现实装傻的态度表达不屑和不满。不过身在一群心怀公理的半神之中，总会有人出来主持正义的，于是自然就有人开口了：“你还看个屁风景啊，要看风景等回你自己房间再看去，那时候你就算看到死也没人理你，但是现在，老子飞了一整天了，老子要洗澡，谁拦着老子洗澡老子就要吃了谁，吃了你你怕不怕。”

“洗澡？”潘尼斯挑了挑眉毛，斜着眼说道：“那你着什么急啊，反正你也要等玛雅和媞雅洗完才能洗，难道你敢和她俩抢浴室？也不怕她们把你尾巴上的倒钩拔下来。”

“混蛋，你是聋子吗你这个白痴。”迪利愤怒的拍打着翅膀咆哮道：“芙拉尔刚刚说完，每个人都有一间屋子可以休息，你这个笨蛋听不懂通用语吧。”

“我当然听得懂了，芙拉尔的确是这样说过，但是你又不是人，不是随便找个树枝或者随便在地上刨个坑就能休息了吗。”潘尼斯一拳砸在自己手心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你只是一只狮子，明明应该很怕洗澡才对。听我的没错，别洗了，你怕水的。”

“混蛋，老子咬死你。”迪利被气的鬃毛都炸成一团，咬着牙伏低身体，喘着粗气说道：“该死的凯尔，你给老子等着，以后别想老子再驮着你赶路。”

芙拉尔一脸无奈，无力的看了看本应阻止却笑得趴在迪利后背上直不起腰的翼人双子，只能主动干咳两声打断了两个人之间愉快的争论，很头痛地说道：“你们吵就吵，别真打架啊，在这一层万一掉下去的话，就算是我想找你们也是挺麻烦的事的。”

说着，也不等两人的回应，直接在此挥动权杖，带着所有人又一次转换了所在的位置。等大家重新站稳之后，指着周围说道：“各位朋友在这些房间里自己选择一间自己喜欢的住下吧，虽然时间比较短，只有今晚和明天一共一天两夜，但还是希望大家可以住的舒服一些。”

第一百二十九章透明屋

如果从远处能看到世界树的话，那人们一定可以发现，世界树的树冠并不是死亡森林里最上层那些植物通常具有的纺锤形，而是闪光森林常见的那种圆头形树冠。虽然远远看上去树冠顶端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形球面，但只要考虑一下整个树冠所覆盖的面积，就可以想象树冠最顶层到底有多大的范围了。

最顶层的面积很大，在顶层的正中，围绕着世界树主干的末端，建造了一个圆形建筑把整个世界树主干包裹在其中。令人惊讶的是，这也许是精灵王庭之中唯一一栋并非由木质材料搭建的建筑，这座建筑的外层材料全部是由透明晶石制成，无论是屋顶、墙壁还是地板，全部都是透明的，在没有横向生长的树枝支撑的部分，人走在地板上，就仿佛是漫步在空中一样。站在墙边眺望，总会产生一种身前没有任何遮挡的错觉，胆小的人恐怕明知道这里其实并非悬空，估计也会被吓到腿软。不过，冒险团的少女们显然不会这样失态，虽然明显可以看出她们的脚步变得小心起来，但还算很镇定的在这个透明的建筑里走来走去。

建筑并不算大，最多只有三百多平方米，还要去除正中心作为支柱的世界树主干，真正可用的空间也就是两百平方米左右。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家具家具并不多，三面摆着几张软椅和茶几供人休息，另一侧靠近透明墙壁的位置，放着一张圆桌作为宴会的场所。

“这个房间还真有趣，如果瑞切尔来这里的话，估计已经晕倒了吧。”凯瑟琳怀里抱着单薄的小骷髅，抢过她正用来和安妮玩抛球游戏的颅骨重新安在颈椎上，用愤怒的目光制止了两个小家伙的抗议之后才说道：“从没想到过，还有人会建造这种房间，啧啧，如果在这里用餐的话的确是一种至高的享受啊。一边品尝着精灵的美食，一边眺望迷失森林的美景，这恐怕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就算说出去大部分人应该也很难相信，危险重重的迷失森林里，居然存在一个这样的场所供人享受，不过我很奇怪，这个房间总不会是专门为了宴客才建成的吧。按照芙拉尔之前的说法，恐怕几十年也用不上这里一次。不可能为此单独建造一个房间啊。”

透明房间里的人正在陆陆续续增加，不过大家并没有现在就围在桌边，而是坐在软椅上各自休息，偶尔相互交谈几句。这些半神们几乎都是长寿的种族，其中最短的蝎尾狮据说也有二百年寿命，见面的机会虽然并不多，常常是隔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有机会见一面，但漫长的生命让他们之间的友谊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多而不断增长，到了现在大家彼此间其实都很熟悉了。而冒险团的少女们并没有和半神们凑在一起。她们单独聚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熟悉她们的潘尼斯却可以很清楚的感到，少女们的心里并不平静，每一位少女，包括爱娃在内，其实都变得有些紧张了。这也完全可以理解。无论准备的有多充分，无论内心有多自信，无论信念有多坚定，但死亡森林这个陌生的目的地实在太危险了，这种未知危险所带来的压力是根本不可能忽视的，因此。随着距离死亡森林越来越近，少女们自然会越来越紧张。

不过，虽然潘尼斯也跟在一旁，这次却并没有说些什么来消除少女们的心理压力，而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时而剥一粒树籽扔进嘴里，好像少女们的紧张完全与他无关一样。

“当然不是专门为了宴客才建的。”芙拉尔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透明的宴会厅里。刚好听到了凯瑟琳的疑问，微笑着说道：“星见这个称呼，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预言师？”凯瑟琳突然想起了什么：“当然听说过，我记得在无罪之城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位呢，当时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有机会的话还想要当面感谢他呢。”

“过段时间再说吧。”薇薇安却摇头道：“我的实验还差最后一点，等实验结束，实验记录出来以后再去当面感谢，也算是偿还了他对我的投资。”

“哦，他啊，他半年以后就该回来了。”芙拉尔一愣，恍然道：“他就是我们族里的三位高阶预言师之一，只不过和阴影之手的阿斯克打赌输了，不得不在无罪之城开店五十年而已。仔细想想，盗贼公会那群人好像每次跟别人打赌最后都会赢啊，我记得前些年他们搬到中立之地的时候也是靠打赌吧，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作弊了。”

“呃，那估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凯瑟琳苦笑道：“不过，预言师和这间屋子有什么关系吗？”

“预言的方法有很多，但对于第三纪之后的生命来说，最古老的预言方式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发源于我们一族的星见术。”芙拉尔解释道：“通过观察星星的轨迹来进行预言，这就是星见术，而是用星见术的预言师则被称为星见。”

“啊，我明白了。”凯瑟琳说道：“原来这是观星台。”

“对，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观星台，后来星见们找到了新的观星方式，就不再使用这里了，不知道哪代女王干脆就把这里改成了王室宴会厅，虽然没什么机会使用吧。”芙拉尔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你真的只是想问这些吗？我看不太像啊。”

“芙拉尔。”潘尼斯突然打断了女王陛下的话：“我快要饿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恩？呵呵，看来你对她们的表现还真是很期待呢，你觉得她们已经到了该接受压力的时候了？好吧好吧，你自己决定好了。”被潘尼斯突然打断，芙拉尔愣了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拍拍手提高了音量：“各位朋友，大家请入席吧，晚宴马上就开始了。”

第一百三十章精灵夜宴

在雅拉大陆，不同种族，不同国家，甚至不同地区，宴会的风格都有很大的差异。

法拉尔的宴会最重视规模，一旦召开宴会就相当壮观，地位越高的贵族越是如此。在法拉尔市的内瑟格尔宫有一个巨大的宴会厅，厅内最显眼的就是那张接近五十米长的长桌，法拉尔皇帝召开的宴会都会在这张长桌上举行。每当这个时候，法拉尔皇帝和皇后就会分别坐在长桌的两端，长桌两侧则坐满了各方的宾客，宫廷乐队在长桌的两侧奏响欢快的乐曲，让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内维尔联邦和法拉尔帝国的差别很大，内维尔联邦的宴会分为很多个小长桌，每张小桌只能做三四个人，小桌上从不摆放食物，食物都在会场正中集中摆放。参加宴会的人自取一些食物后，就会开始端着食物在会场里走动，见到身份地位相似值得自己结交的人，就会上前攀谈，如果需要深入交流，就找个桌子坐下简单进食后一边交谈一边共饮。在内维尔，参加宴会与其说是用餐，不如说是参加一场生意洽谈更恰当一点。

中立之地的宴会风气比较接近内维尔联邦，却比他们更进一步，因为中立之地的宴会基本上都和舞会联系在一起，因此那里的宴会连小桌都不设，包括主人在内大家的待遇完全一样，都是拿着食物托盘和酒杯在会场里转来转去，最多是去场边的休息区稍事休息。

至于精灵一族，从桌子的选择就凸显了他们的特异。雅拉大陆的其他势力宴会时基本都会使用长桌，最多只是大小的区别，然而精灵们使用的却是圆桌。这些极度追求自由和平等的生物在召开宴会时，所有的人不分宾主，不分身份和地位，全都围坐在同一张圆桌旁，享受同样的食物，谁也无法从某个人的位置和食物上判断出这个人受重视的程度。这就是他们使用圆桌的目的。如今，十多位客人就围坐成一圈，但圆桌旁却一片沉默，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不是大家无话可说，只是大家都不肯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只有一张嘴，想要用来说话就无法用来进食。而精灵们的食物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大家不舍得放弃进食。那就只能暂时先放弃说话这个功能了。

“精灵们的食物，比传说中的更美味。”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凯瑟琳属于正统的人类贵族出身，除非在私人场所才会毫无顾忌的进食，否则像这种接近于国宴的场合，她时刻都会本能的维持着贵族的礼仪规范，即便进餐时都不会例外。对于一个人类贵族来说，在宴会上低头猛吃是一件很失礼的事，他们习惯于每一样食物都简单品尝之后就结束用餐。把剩下的时间用来谈论正事。因此，虽然心里充满了不舍，骑士少女还是放下了刀叉，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赞叹地说道：“我做梦也想不到，食物居然可以烹饪的如此美味，而且如此精致。刚才有好几道菜品端上来的时候，我都不忍心下手去破坏它们的造型。”

“乌鲁乌鲁，乌鲁乌鲁。”潘尼斯一边咀嚼着，嘴里一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也许他是在应和凯瑟琳的话，但恐怕没人能听到他说出的任何一个词。

“喂。你这个家伙。”凯瑟琳翻了个白眼，不满的怒视着潘尼斯说道：“要不就吃饭，要不就说话，不许一边吃一边说，实在太失礼了，而且你也不想想，这么说话谁能听懂啊。”

“他是说。精灵们习惯于把食物制作成艺术品。”芙拉尔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戏谑地说道：“你看，有时候只要你熟悉了他这样说话，自然就可以听懂了。”

“咦，不对啊。”凯瑟琳脸色略微暗淡，但马上反应过来了，疑惑地说道：“他当年可从来不会这样，你又怎么可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按理说你没机会熟悉他这样说啊。”

“哎呀，被发现了。”芙拉尔掩着嘴，调皮的眨着眼睛说道：“其实是我编的，嘿嘿。”

“你……你……”凯瑟琳恨的咬牙，最终却只能哭笑不得地叹道：“你们精灵都这么闲吗？居然无聊到开这种玩笑。”

“当然不是，确切的说，只有我才这么闲。”芙拉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嘻嘻地说道：“凯尔说的一点都没错，看到你这么认真的样子，就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你。”

“咳咳咳咳咳。”潘尼斯差点被食物呛死，抓过一旁的就被猛灌了几口，用力咳嗽了一阵，才缓过气来说道：“这么危险的玩笑不要随便开，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啊，乱开玩笑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没关系吧。”芙拉尔眨着眼睛说道：“我觉得很安全啊。”

“你当然安全了。”潘尼斯把椅子朝凯瑟琳的反方向拉开一点，不满地说道：“有生命危险的人是我才对。”

“哼。”凯瑟琳冷哼一声，却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无奈的摇着头说道：“你这个家伙真让人头痛。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事，今天吃到的很多食物，似乎你以前都做过类似的啊，只是这里的味道更好一些。”

“因为我的烹饪技巧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森林啊，我把一些步骤简化了，所以味道就差了一些。”潘尼斯理所当然地说道：“比如这道风兔肉丸，风兔是迷失森林里的一种白银阶植食性魔兽，它们的速度快的像风一样，很难捕捉到。为了能够获得高速，它们后腿的肌肉非常发达，极具韧性，如果简单的烹饪，吃起来会感觉根本无法咬动。所以，在烹饪的时候，要先把后腿肉制成肉酱，不是切，而是一遍一遍的砸成肉酱，这样才能让它们的肉质鲜嫩，再摘取一些死亡森林的特产厚叶厥的叶，在厚厚的厥叶上挖出一些拇指尖大小的小洞，把风兔肉丸放进去封闭好之后放在锅里蒸熟，厥叶的汁渗透进肉丸里，不仅化解了风兔肉本身隐约的酸味，而且还能让肉丸充满弹性，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试试，一个成品肉丸，掉到地上是可以弹起来的，这就是厥叶叶汁的功劳了。我给你们做的时候，既没有风兔，也没有厚叶蕨，只能用其他食材代替，味道当然会相差不少了。”

“凯尔啊，说起来你并没有来过精灵王庭几次吧，但是我们的三种最好的食物，你好像已经全学走了。”隔着透明的墙壁，一个声音传进了房间里：“我觉得你比我还贪心，你才是什么都想学啊。”

“但是我可没想着把什么都学成传奇阶。”潘尼斯耸耸肩：“不管怎么说，恭喜你了，穆尔。”

第一百三十一章各方的布防

柔和的歌声若有若无，隐隐约约的传入耳中，无法理解歌词，但却可以很直观的感受到歌声中所蕴含的涤荡人心灵的力量。自从穆尔出现之后，这种让人身心都会放松下来的歌声就从未断绝，找不到歌声是从哪里发出的，更不知道唱歌的是什么人，但缥缈的歌声就这么毫无理由的存在着，坚定地盘旋围绕在穆尔的身边。

“你晋升半神的职业居然是耶达的咏唱者。”潘尼斯直直的盯着穆尔几乎没有一点瑕疵的脸，长长的吐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啊，我以为你最不可能晋升的职业居然是第一个晋升的，你这应该算是最近这两百多年来，第一个晋升半神的真正意义上的神职人员了吧。”

“然而咏唱者也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神职人员。”穆尔洒脱的一摊手，毫不隐瞒地说道：“咏唱者只是为了传播吾主的歌声而存在的，除此之外并不承担任何神职人员应有的责任，如果简单一点说，那就是我只是吾主的歌者，而不是吾主的侍者。所以说，把我说成最近唯一一个晋升半神的神职者并不恰当，毕竟要是连我都能算的话，那么阿尔克墨涅阁下和多丽丝圣座就更应该算进去了，她们可比我更接近真正的神职者呢。”

“她们晋升半神的又不是神职职业。”潘尼斯也不再纠缠职业问题了，半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难怪随着你出现的歌声这么好听，这是耶达神国之中传来的灵魂之歌吧。”

“没办法，刚刚掌握固有心灵领域，还不是很熟练。”穆尔无奈地说道：“总是控制不好领域的开合还有范围，所以领域里的歌声总是莫名其妙的就传出去了。”

“你先坐吧，穆尔，不用太担心。”芙拉儿柔声说道：“这是很正常的过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哦，除了玛雅和媞雅。她俩是天生的半神，不存在这种过程，当然了，也要除了凯尔，他固有心灵领域觉醒之前就已经非常了解领域了。好了好了，坐下吧，你这么着急的赶过来。除了向大家显示一下你的成绩以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恩。刚才收到的消息，内维尔联邦和法拉尔帝国的部队已经开始调动了。”穆尔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说道：“中立之地自由都市的两只佣兵团，银百合佣兵团和獠牙佣兵团也已经完成了整备，他们通过信雀向咱们发来询问，想知道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派遣一部分林卫到中立之地进行配合性演习，如果咱们暂时不方便派出部队的话，他们准备先赶赴约定好的防区驻扎，以便熟悉地形，到时候咱们的林卫直接去防区和他们汇合。在那里再进行演习。这个信息十分钟之前刚刚传来，我正好准备过来，就顺便带过来了。”

“他们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准备战略部署了？”芙拉儿脸上的笑容褪去，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两道淡淡的眉攒在一起，沉吟着说道：“我们提前出发了一天，最后那天确定各方防区的会议都是由那些军事官员们讨论决定的。我们没有参与，最后是怎么决定的？各方的防线都在哪里？”

“法拉尔帝国和中立之地共同承担砂之国北方防线，各自负担一半吧，法拉尔帝国负担的范围略大。”穆尔掏出一张纸条看了看说道：“内维尔联邦和兽人的部落联盟负担兽人草原的东北防线，布特高原会调动四座浮空城参战，主要负责防止高阶亡灵登上布特高原。到时候海族也会派出十位半神暴风法师在浮空城上协同防御，确保浮空城上有足够的高端战力，不至于让浮空城本体受损。”

“啧啧，布特的一座浮空城投入的金币就抵得上人类国家好几年的开支。”潘尼斯撇撇嘴，插话道：“这要是万一不小心损失了一座，估计沃伦森会心痛到哭吧。”

“所以我才号召同族们上去帮忙啊，不管关系如何。毕竟是为了整个世界而战。”多丽丝这时已经恢复了海洋形态，下半身长长的鱼尾在桌子下面甩来甩去，身上带着淡淡的海洋的气息：“我们海族虽然在沙漠里战斗力会降低的很厉害，但浮空城却例外，那里可以为我们提供充沛的水属性元素，在浮空城上我们起码可以发挥出五分之四的实力，足够挡住高阶亡灵了。不仅同族，到时候我也会亲自参战，如果战况不利，我还会请出吾主的圣像强化我们的战斗力，也算是弥补一下上一次亡灵战争我们没有参战的遗憾吧。”

“教会里的老人曾经说起过，如果上一次亡灵战争，所有势力能像这次一样团结在一起的话，其实至少可以减少一半的损失。”丽娜听着大家讨论合作的问题，不由得在胸前画了个正方形，满怀怜悯地说道：“真是可惜了，不过上一次为什么没有这样密切合作呢？”

牧师少女只是无心的说出了心里的疑惑，却发现在场的半神们脸色都有些古怪，潘尼斯朝她使了个眼色，虽然并不明白原因，但丽娜还是很明智的闭上了嘴，不再被自己的好奇心左右。不过，沉默了片刻之后，其中几位半神几乎同时干咳了一声，相互看了看，最后由阿尔克墨涅说道：“嘶嘶，以前的事很复杂，嘶嘶嘶嘶，其实最主要还是一个信任的问题，嘶，那时候虽然各族不再敌视人类了，但却还是并不很信任你们，嘶嘶，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组成联军。嘶嘶嘶，等到凯尔弟弟四处游说最终让大家联合起来之后，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再想把防线压回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所以说，你还是没有真正理解凯尔和奈莉当初的行为对于整个雅拉世界的意义。”芙拉儿叹了口气说道：“实际上，现在无论是势力之间越来越密切的联系，还是各族的半神之间越来越深厚的私交，其实都和当初他们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正是因为他们毫无私心的牺牲，才让各做各势力之间开始尝试着相互信任相互依赖。”

第一百三十二章凯尔的功绩

短生种族总是健忘的，人类更是其中的典范，一百多年前雅拉世界的状况，除了人类各个势力的高层领袖因为机密文件有所记录，还了解的比较清楚之外，现在这一代人类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毕竟那已经是上几代的事了，不记得也是正常，不过，在历史文献和一些文学作品之中，还是隐约的留下了对那个时代的一些描述。

很久以前，新生的内维尔联邦和皇室还在努力回收权力的法拉尔帝国这两大人类势力拥有着旺盛的扩张之心，虽然本身固有的领土和资源已经足够满足所有国民的需求，但依然无时无刻不忘向外扩张，不仅两大人类国家彼此之间在中立之地的前身持续进行局部战争，而且和周边的势力也不断发生摩擦。可以说，从第四纪开始，各个种族彼此之间都在渐渐放下曾经的仇恨，尽量争取和平，已经很少再有大规模战争了，即便是信仰战神的兽人，也努力压抑着自己血脉中好战的成分，唯有人类这个健忘的种族，依然热衷于彼此杀戮。

直到修斯宣言生效之后，从地理上彻底截断了法拉尔帝国和内维尔联邦之间的联系，等于从根本上斩断了两大人类国家相互侵略的渠道。失去了彼此杀戮的借口之后的两百多年时间里，两个国家多次尝试对周边其他种族的势力进行小范围侵略，希望可以一点点蚕食周边的领土，不过，周边种族的实力并不弱小，所有侵略的意图都失败了。

虽然侵略并没有成功，但是造成了其他种族对人类总是报以不信任的态度，虽然与五百年以前各族对人类非常敌视的时期相比要好很多，彼此之间的国际交流也越来越频繁，但没有人愿意去真正的相信人类这个种族，凡是与人类有关的事，人们总是会格外的警惕。越是重要的事越是如此，凡是人类提出的建议，各族总是会小心再小心。

“直到凯尔和奈莉两个人出现了，让我们这些人类之外的种族看到。原来人类之中也会出现这样的人。”芙拉儿像是很怀念的一样，目光迷离地说道：“以前虽然也会有人和人类交朋友，但是人类之中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不足之处，当然了，必须要承认。不仅是人类，所有的智慧生物其实都有不足的地方，但是人类因为以前的原因，这种不足的地方被人为的放大了，这就是所谓的成见吧，迪利，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一件事，先一步留下的印象总会在人的认知里占主导地位，再想改变就很难了。”蝎尾狮趴在属于自己的椅子上，用带着倒钩的尾巴插起一块蘑菇派放进嘴里。闷声说道：“真是麻烦，以后这种事别总拿来问老子，老子又不是百科书。”

“恩，就是这个意思。”芙拉儿没理会迪利的抱怨，继续说道：“因为先一步对人类的恶劣印象，导致即便接受了人类的某个个体，也很难真的相信人类这个整体的种族，不，其实连某个个体想要被其他种族接受都是很难的事。但是凯尔和奈莉不同，凯尔完美无缺。几乎可以视为道德的典范，奈莉待人真诚，总是先替其他人着想，他们两个能够在同一个时代出现。简直是神灵对于人类的眷顾，正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存在，不断和我们各族的成员们真心交往，让我们心里先一步留下的印象在慢慢消退，开始尝试着真的相信人类所说的话。”

“那可是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对我们矮人来说。”高山矮人抹了一把粘在胡子上的酒液。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在当年，我们矮人族是和人类关系最疏远的种族，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族人会和人类交朋友，凯尔他的确改变了我们想法，最后仅仅是凭着一封信，就可以让黄金家族的克拉克先生去进行几乎必死的任务。”

“所以说，在第一次亡灵战争的时候，各族还不愿意和人类一起组成联军吗？”凯瑟琳脸色有些难看，少女毕竟属于人类，听到其他种族对人类的评价，心里总会感觉非常别扭，但对于这些评价却也无法反驳，只能苦笑着说道：“也对，如果组成联军的话，各方的部队如何调配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很难做到完全公平让各方都满意的。”

“是的，真组成联军的话，想要推举出一个让各方都信服的领袖并不简单，人类的部队数量最多，按理说领袖应该是人类，但是人类又无法让我们信服。”芙拉儿点头道：“当时凯尔他和奈莉一起为了联合应对亡灵而奔走的时候，我们大家其实希望推举他俩成为联军的领袖，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不用担心联军首领故意让其他种族的部队去送死，借机削弱各族的军力，以便战争结束后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但是他俩一直拒绝，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后来我们知道，他们要做的事的确更重要。”

“最后还是在他们的提议下，大家效仿修斯宣言，包括人类在内各个种族的半神对着自己的固有心灵领域立下誓言，决不允许有哪个种族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故意陷害其他种族的部队，一旦有人这么做了，那么就会受到所有半神的联手制裁。”安图因大师说道：“宣誓之后，联军才顺利的组建，但你们知道，那时候已经错过最好的战机了。”

“所以说，第一次亡灵战争死了那么多人，大家其实都有责任。”科耐达又一次拿起了酒杯，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咦，我的酒呢？”

的确，矮人手里的酒杯已经彻底空了，不仅如此，桌子上所有的公共餐盘里都已经空了，只有每个人面前属于自己的盘子里还有一点点食物残留着。

几乎不用多想，少女们的目光就利剑一样集中到了潘尼斯身上，潘尼斯正擦着嘴，用非常无辜的表情面对所有盯着自己看的人，茫然地说道：“你们继续吃啊，为什么都停下来看我，难道我变得更英俊了？”

“果然……你还是……去死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少女们的整备

“这个也要准备，精灵王庭里应该有卖的。”热闹的宴会已经结束了，那些半神们一点也看不出来像是后天就要出发前往死亡森林的样子，每个人都是一副悠闲的样子，一样的喝酒聊天，一样的彼此打闹，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模一样。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森林虽然危险，但并不像大多数人认知中的那么神秘，而且他们的也不需要深入森林，只需要护送远征队伍走到死亡森林外围的徘徊林地边缘就完成任务，因此自然和日常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少女们不同，第一次即将进入死亡森林，而且是要深入极少有人见到过的死亡森林核心地带，即便是以凯瑟琳的自律，也无法保持自己的睡眠。因此，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少女们依然聚集在凯瑟琳的房间里，一点一点罗列着明天需要准备的物资。骑士少女低头在纸上一边写一边说道：“我查阅过公会的记录，对于咱们这些无法保持护盾固化的传奇阶职业者来说，死亡森林里最大的敌人不是隐藏在暗处的凶猛魔兽，而是那些无处不在，随时都可能被忽略的细小蚊虫。据说死亡森林这种气候，简直就是蚊虫的乐园，别看这些蚊虫只是普通的动物，连魔兽都算不上，但是它们却以吸血为生，最关键的是，一旦被它们叮咬，就会被传上很多奇怪的疾病，从而丧失战斗力，到时候就算有丽娜的祛病术进行治疗，很多疾病也只能缓解，不经过长期的多次治疗很难彻底治愈。在死亡森林那种地方，丧失战斗力意味着什么，我想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明白，所以，这些驱虫药物和驱虫工具一定要准备充足，还有治疗一些常见疾病的药物也不能少，虽然咱们带了一些，但是精灵们到底是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他们比咱们更熟悉森林里的疾病，从他们这里再购买一些更稳妥。”

“幸亏以前从瑞切尔和妮可那里买过一套驱虫装置。”薇薇安这时也没有心情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在自己巨大的背包里努力地翻找着，突然吃力的掏出几个零件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说道：“以前只是想着，说不定有机会可以用到，结果居然真的遇到了用得上的机会。不过这个机器的耗能有点太大了。每运行两个小时，就要耗费一块一千特尔的晶石。一直使用的话，大姐你会不会心疼死呢？”

“用，当然要用，为什么不用？”凯瑟琳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钱没有了还有机会再赚，但是生命只有一次，没有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说，别说两小时一千特尔，就是五千特尔也要用。我可不希望省下了晶石的钱，结果让谁因为被蚊虫叮咬而送命。”

“哈哈，大姐，你这么说的时候表情可真有趣。”丽娜捂着嘴笑的趴在了桌上，指着凯瑟琳笑道：“看你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把驱虫器吃掉一样。”

“你给我闭嘴。”凯瑟琳轻轻拍了拍牧师少女有些棘手的光头，没好气的翻着白眼说道：“你也是。让薇薇安配合着你多配一些治愈疾病的药剂，否则到时候万一魔力不足就麻烦了。唔，简单的止血药薇薇安你也多准备一些，这个就不需要花钱买了，能节省一点金币也是好的，恩。你做的止血药我们用起来也放心。还有，丽娜，特别是你，到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千万要管好你自己的好奇心，别……”

“哎呀哎呀，大姐又开始唠叨啦。”丽娜趴在桌上。捂着光头笑着惨叫道：“芙蕾雅快来救命啊，现在只有你才能用你的方式来阻止大姐了。”

“我才不理你。”精灵放在客房里的椅子扶手之间空间比较小，因此芙蕾雅只能坐在床上，正在擦拭保养自己一背包的零件，对于丽娜的要求，连眼皮都没抬，嗤笑着说道：“大姐是在说你，又不是在说我，对什么都好奇的人也是你，不是我，你就听着吧，我可不管。”

房间里，少女们一边做着出发前的准备，一边用笑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而房间外，却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从树冠深处隐隐传来昆虫的鸣叫，偶尔有夜惊的鸟类拍打着翅膀，让树叶的摩擦声在深夜之中格外明显。

“咔吧，咔吧。”凯瑟琳房间不远处，不断有细微但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道黑影躺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清脆的响声正是从他嘴里传来。由于光线太暗看不清黑影的具体动作，但应该是正在把手里的一些干果丢进嘴里轻轻咬碎，咔巴咔巴的响声虽然单调乏味，但是在黑夜之中，听起来却让人升起一股莫名的心安。

“为什么自己躺在这里？”淡雅的花香忽然弥漫在黑影周围，不知何时，精灵族的女王陛下已经坐在了潘尼斯对面的树枝上，用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问道：“怎么不进去和她们一起准备？你不是最担心她们的吗？”

“她们依靠自己就已经可以做的很好了，我在不在里面没什么区别。”黑影，也就是潘尼斯，吐出嘴里的果壳，枕着双手说道：“我只是在回味这种重要活动之前的感觉而已。”

“当年咱们远征之前几晚的感觉吗？”芙拉儿柔声说道：“但是应该有很大区别吧。”

“的确不完全一样，不过也有相似的地方。”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真不该让她们一起去的。”

“为什么呢？”芙拉儿问道：“为了她们的安全？”

“不是安全的问题。”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这是属于咱们那一代的事，不应该把她们牵扯进来。这场战争是属于过去的，而她们属于现在和未来，越和她们接触，越发不想把过去的包袱背在她们的背上，这对她们并不公平。”

“你错了，凯尔。”不管潘尼斯是否看得见，芙拉儿还是摇了摇头：“也许是你离她们太近了，也许因为你是当事人，有些时候，你并不理解她们的想法，你还不如我们看的清楚。”

第一百三十四章我看到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那三个半死者的存在，是当年咱们遗留下来的祸患，而正是因为他们才导致了第二次亡灵战争爆发的可能性出现，所以你有责任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不留下任何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让他们有机会再实施什么计划，没错吧。呵，你不想她们背负起这个责任，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芙拉尔摇头道：“但是你忘记了一个问题，雅拉世界不是你的，不是我的，而是属于咱们所有人的，你又凭什么想把属于整个雅拉世界，属于所有人的责任放在自己一个人的肩上？就算不考虑对你是否公平的问题，但是你没有想想，你擅自想要剥夺她们为雅拉世界尽自己力量的权力，这样公平吗？”

“不光是这一个原因，陛下。”潘尼斯慢慢坐起身，双手抱着头，声音低沉的像是随时可能断掉一样：“这的确不是属于她们的战争，这就是我的责任，因为……”

“因为奈莉，对吗？”芙拉尔绿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淡淡的光，清澈目光的看着潘尼斯的脸，声音温柔的像午夜之中隐约传来的呢喃：“你认为和奈莉有关，所以最开始才希望一个人解决问题，就连迪利也不想让他跟去。”

“的确，和奈莉有关。”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低着头让谁也无法看清自己的表情：“你已经猜到了吗？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呢。”

“大家都有大脑的，凯尔，每个人都会思考，能走到半神这个层次，谁的智力也不会比别人低多少的。”芙拉尔无奈的摇了摇头：“亲历过当年那一战的人，只要真的关心这件事，了解了大概的线索以后，都会得出这个结论的。想让达纳库斯哪有那么简单，他只是一个神魂，而且还是不完整的神魂。他的神之躯已经崩坏，想要复活除非重塑躯体。但是重塑躯体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绝不是短短一百多年的时间就可以完成的。那么，排除了这个可能之后，合理的选项就只剩下一个了，一个半神的躯体虽然不如神之躯，但经过神力的改造之后差距也不会太大。因此，达纳库斯很有可能是直接利用奈莉的躯体复活的。面对达纳库斯，就相当于面对着奈莉，起码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所以我才说，这是属于我的战争。”潘尼斯的声音嘶哑干涩，艰难地说道：“当年因为我的原因，让奈莉不得不以自己的身体束缚了神魂，才能重创达纳库斯让他重新陷入沉睡，可以说达纳库斯有机会重新复活，完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你这话让不了解的人听了。以为当年咱们可以很轻松的打败达纳库斯呢，但是实际上咱们明明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包括米娜在内，没有谁可以有效地对达纳库斯造成伤害。”芙拉尔轻笑着叹道：“而且最后是他向咱们冲过来，想要占据一个躯体，奈莉自己做出了选择，主动迎了上去。这种情况你非要说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有些勉强了吧。”

“但被占据的人本来应该是我才对。”潘尼斯重重的在树枝上砸了一拳，咬着牙说道：“达纳库斯一开始是朝我冲来的，我才应该是死去的那个，但是我却……”

“我看到了哦。”芙拉尔在树枝上一按，人已经跃到潘尼斯身边。重新坐下后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说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我全都看到了。”

“你……”潘尼斯浑身的肌肉突然变得极为僵硬，几乎连牙齿都在打颤，埋藏在心里一直不敢诉说的秘密，突然被人毫无征兆的揭开，让他一时间内心充满了茫然，只能呆呆的重复着：“你说……你都看到了？”

“是的。我看到了。”芙拉尔倚靠着潘尼斯的肩，暖暖的体温和淡淡的花香让他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女王陛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柔和地说道：“我对所有人都说谎了，我告诉每个询问我的人，我和他们一样什么也没看到，但是你应该明白，那时候我的视线其实是不可能离开你的，所以发生的事我看的很清楚，包括你和奈莉先后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我都看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对你的反应我也觉得很惊讶，但是把我自己放在你的角度去考虑之后，我也就理解了。很多事，说起来容易，但如果真让自己遇到了，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本能的反应的，这并不是你的责任。”

“呵呵，不需要安慰我，这就是我的罪孽。”潘尼斯终于恢复了原本放松的状态：“她们给我带来了勇气，让我敢于面对自己的过去，让我有勇气亲自去为曾经的错误赎罪，所以我最开始才希望自己单独去解决，算是为自己的过去做一个终结。”

“但是她们不这么希望，她们希望拥有你的现在，她们希望走进你的过去，虽然过去发生的一切，她们没有机会参与，但是起码现在，起码在你面对过去的时候，她们希望能陪在你的身边。”芙拉尔苦笑着说道：“我真的很羡慕她们，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希望能在生者禁区自由活动的人是我而不是她们，可惜啊，那只是幻想，实际上我却只能留在精灵王庭，看着你和她们一起面对过去。唉，其实这些话我真不该说的，我和她们应该是敌人才对。”

“呵呵，我也觉得你说这些很奇怪。”说起双方的敌对关系，潘尼斯也不像在少女面前那样装傻，摇头道：“你最近几天一直在叫她们敌人，但是却从来没有真正表现的像个敌人，反而像是同盟一样。”

“没办法啊，因为我感受到了危机。”芙拉尔沉默了片刻，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潘尼斯的侧脸，轻声说道：“不知道你想没想过一个可能性，奈莉她说不定还活着，或者说，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亡。”

“没考虑过，完全没有。”潘尼斯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喊出来他的回答：“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了？”小屋里，凯瑟琳迅速从窗户探出头，看到的却只有坐在树枝上的潘尼斯，而他身边的芙拉尔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淡淡的花香和低低的几声轻笑。骑士少女奇怪的看了看潘尼斯，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你在喊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你们也早些休息吧，明天做好准备工作，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潘尼斯声音很平静，但是在没有人看到的位置，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和已经被指甲刺破流出鲜血的手心，充分说明他的内心世界。

第一百三十五章密林深处

时间已经到了正午，但森林里依然一片阴暗，仿佛还处于黄昏之中一样，树和灌木在昏暗之中在地面投下大片大片的影子，有时会有细碎的脚步声从黑暗的影子里响起，奇怪的身形在阴影的掩护下一闪而过，之后传来的，往往是小动物一声短促的濒死惨叫，和令人脊背发麻的咀嚼声。

森林里炎热而潮湿，地面上，落叶和土壤里浸满了水汽，在高温的炙烤下，袅袅的水雾从地面上泛起，蒸腾着向上弥漫，雾气淡淡的，轻纱一样遮挡在空气中，并不能阻碍视觉，但在阴暗的森林里，却让足以让视野变得更加模糊。

除了袅袅上升的雾气之外，密林之中几乎处于完全凝滞的状态，没有风，没有雨，树和灌木像被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每一片树叶都维持着静止，仿佛只是艺术家们雕琢出来的死物。不过，头顶上偶尔响起的鸟鸣声，却为静止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机。

“啪啦啪啦”，一片振翼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凝滞，无数只栖息在树冠上的鸟类被惊动，拍打着翅膀冲上天空，树冠上的枝叶被惊起的鸟群碰触，剧烈的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响声。鸟群的惊起仿佛发出了一个信号，林间的灌木也开始晃动，数不清的小兽在灌木丛中钻进钻出，在一片混乱中迅速隐藏到了安全的地方，只暴露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在林间的阴暗中闪闪发亮，盯着同一个方向。

“沙沙，沙沙。”在小兽们盯着的方向，茂密的迷失森林之中看不到人影，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却从密林深处不间断的传来，脚步声轻盈而灵便，步伐之间似乎带着奇特的韵律，在迷蒙的雾中迅速接近。突然间，灌木丛中好奇的小兽们迅速缩回。连闪亮的眼睛都不再暴露，尖锐的破风声响起，几支羽箭从薄雾之中钻出，闪电般没入一片一直没有动静的灌木丛里。一声惨叫过后，一只像狼一样大小的狐狸从灌木丛里蹿出，身体一侧还扎着两支羽箭，就这么淌着血遁入了密林深处。地面落叶上的点点血迹追随者它的脚步，一直延伸向黑暗中。

林中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变化。射出羽箭的人依然踩着有节奏的脚步，从淡淡的白雾之中钻了出来。出现的人穿着漆黑的斗篷，脸也包裹在黑布里，全身几乎不露一丝皮肤，只有一双双淡绿色的眼睛，才能显示出他们的种族。一个又一个，裹着斗篷的精灵从林间依次出现，以一个半弧形的队形排列着，迅速占据了这片灌木密集的丛林。这些精灵们走路的姿势很奇特。他们行走的时候上身伏低，双腿弯曲处于蹲姿和站姿之间，身体重心大幅前倾，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一支搭在拉满弓弦上的箭，随时可能向前飞驰而出。

实际上，他们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以这样的姿态。在林间奔驰如飞。迷失森林，或者说整个死亡森林，地形都是非常复杂的，凸起的树根，交错的蔓藤，死后遗留下的木桩。大量影响行动的障碍物密布在整个林区，更可怕的是，这些障碍物全部隐藏在厚厚的落叶之下，对森林不熟悉的人如果走在这里，恐怕只能小心翼翼的探索着前行，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隐藏着的障碍物绊倒。这时隐藏在落叶和泥土中的毒虫和虫类魔兽们就会很开心的尝试享用这道送上门来的美味。

但是，密集的障碍物对于这些斗篷精灵们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他们保持这种奇怪的姿势，踏着有节奏的步伐前进，每一步跨出，都只是在地面的落叶上轻轻一点，落叶还没有机会陷下去，人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就好像他们已经失去了重量，在贴着地面漂浮一样。

“咕～～～咕～～～咕～～～”斗篷精灵足有将近三十人，迅速的占据了这片林间的灌木林地之后，其中一个精灵从蒙面的黑布下发出怪异的鸟鸣。鸟鸣声一响，头顶的树冠里就响起沙沙的树叶摩擦声，摩擦声逐渐远去，同时远去的还有一声声另一种鸟类的叫声。

几分钟之后，脚步声从远而近，十来道身影钻出薄雾，抵达了这片被占据的区域。在他们背后的阴暗里，数量不明的斗篷人影晃动着，其中一部分从侧面绕过这片地区，用同样的姿势越过众人，向前方没有被占据的地区赶去。而那十来道人影则走到灌木林间便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向前走动了，这十多个人自然就是冒险团的六名成员，和一路护送他们的半神们了，而为他们清理一路上障碍的，则是精灵林卫之中，最精锐的王庭卫队，王庭卫队的每一名成员都是最优秀的游侠，森林行动的经验极为丰富，哪怕是任选一名成员，把他赤裸着扔进森林深处，他最终都可以很安全的返回精灵王庭。少女们发现，有他们作为护卫，一路上没有爆发过一场战斗，没有遇到过一次险情，明明是身在危机四伏的迷失森林，却安逸的像是在圣都洋馆的花园里散步一样。

“咦，这血……啧啧，这是幻狐的血啊。”潘尼斯一到附近就闻到了血的味道，走过去拾起几片沾了血的落叶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惊讶地说道：“还记得朵拉手下的那个小队长吗，也叫幻狐的，这就是她的血。”

“别胡说，这应该是真正幻狐的血吧。”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接过他递来的树叶，但少女无论怎么闻，除了落叶腐败的臭气之外，就只有刺鼻的血腥气，根本无法从血腥味里分辨出血的主人的种类。

“该说咱们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潮湿的环境让落叶很快就会腐败，摸过之后手上总会黏糊糊的，潘尼斯擦了擦手上的污泥说道：“这种魔兽可不多见，除非有目的去找，否则在森林里冒险，几年也未必能撞得上一只，而且还是罕见的传奇阶幻狐，这应该算是好运气了吧。”

“别再研究那些血迹了，凯尔，赶快过来休整。”芙拉尔磁性的声音唤回了两人的注意力：“午饭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不想享受雨中漫步的话，就最好别拖延。”

第一百三十六章血毒藤

芙拉尔依然一身翠绿色的长裙，四件精灵圣物一件都没有带，包括她在内，历代精灵女王对于圣物的使用都谨守着同一个理念，只要进行的是有任何风险的行动，就绝不携带圣物离开精灵王庭，无论任何情况都没有例外，就连百年前远征亡者世界的时候，女王陛下都没有携带圣物以提高自己的战斗力。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圣物离开森林之后，威力就会直线下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要把圣物遗失的风险降到最低。像现在进入死亡森林这种行动，哪怕只是在外围而已，无疑也是有很高风险的，因此她只是穿着日常的服装，不带任何圣物。

当然，不仅只有她穿着日常服装，这支队伍分为两个极端，所有的半神们都是日常装扮，而冒险团的五位少女却像那些王庭卫队的成员一样，全身包裹在厚厚的黑色斗篷里，不暴露一点皮肤。据说在森林里生活，如果离开了神赐之树围起的城镇范围的话，最好都换上这样的装束，除了防御一些普通蚊虫的叮咬之外，最主要的作用，其实是防止绝大部分来自于植物的伤害。

“在很多人的认知中，除了极少数肉食性的之外，植物基本上都是无害的，但在死亡森林里却绝对会颠覆这一认知，死亡森林里植物带来的伤害，往往也都是致命性的，而且会让受害者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死因。”潘尼斯靠着一棵树，悠闲的站在一旁，用两根手指捏着身边的一根攀援植物说道：“比如这根吧，学名叫内森毒藤，不过常在迷失森林里冒险的职业者们更喜欢称呼它为血毒藤，仔细看它们上面，看到这些毛刺了吗？非常短，有衣服阻隔的话一般都伤不到皮肤，但是如果没有衣服阻隔的部位不小心蹭上了，就会擦破皮肤留下一道血痕。其实这也没什么。野外冒险嘛，擦伤碰伤是很常见的事，被它擦破皮肤以后也不是很疼，也不痒，大多数人甚至来注意都不会注意的。但是，一旦被它擦破皮肤，十五分钟之后毒性就会爆发。从毒性爆发到死亡只有三秒的时间，除非有经验丰富的牧师在毒性爆发的瞬间第一时间释放解毒神术。否则中毒的人必死，绝不会有任何侥幸。像这种很典型的东西，资料里也许有记载，但也仅仅是简单的记载而已，不亲身经历过一次，你们就算是再怎么查阅资料，也无法对它们有真正的认识，更何况森林里还有数不清的类似的植物并不见于记载，无论多强大的职业者。只要没有半神的固化护盾，面对他们都随时有可能受伤甚至死亡。”

“这么危险？”几位少女一齐倒退了一步，死死盯着潘尼斯手里的蔓藤，凯瑟琳皱着眉问道：“既然这样你就别用手碰了，赶快放下吧。”

“只是用手碰其实没事，上面的毒素离开蔓藤三分钟之后就会失去毒性，而这种毒素只要不进入血液里。哪怕是浑身都泡在毒素里也不会有任何效果的，就算吃进去也一样。”说着潘尼斯就丢开蔓藤，把手指伸进嘴里舔了舔，摊手说道：“你看，一点问题也没有，只要嘴里没有伤口的话……啊……”

“你是白痴吧。以为我们没有看到你舔的是其他手指吗？”丽娜嗤笑一声，少女们谁也不理会掐着自己脖子装作中毒的潘尼斯，转身朝忙碌中的精灵女王走去，把可怜的潘尼斯一个人丢在原地，掐着自己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该放开。

芙拉尔的确是在忙碌，确定了要在这里短暂休整顺便午餐之后，就开始忙着进行准备工作了。虽然有王庭卫队作为护卫。但是那些精灵们只是在外围为队伍清理可能打扰到他们的魔兽，这种冒险中的日常工作，女王陛下还是喜欢亲自进行。

不得不承认，在森林冒险中有一位强大的精灵同伴存在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她可以为整个队伍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就像芙拉尔现在做的那样，只是在一根树干上拍了拍，跟着把额头贴在一根蔓藤上沉默了片刻，下一刻，整片区域就喧闹起来，森林仿佛变得活了一样。大量的蔓藤开始扭动延伸，看上去像无数的蟒蛇在树间游弋，蔓藤之间彼此交缠，很快就在地面灌木的顶部编织成了一张长宽都足有十多米的巨大藤网。女王陛下一跃而起，围着藤网边缘轻盈地游走了一圈，在几条连接着树干作为支撑的主藤上洒了一点驱虫的药粉，一个安全的休整场所就这么简单的建成了。

“大家上来吧。”芙拉尔朝下面招招手，对下方相距两三米的其他人叫道：“这里虽然简陋，但是起码不用担心被那些讨厌的虫子骚扰，我可不希望拿起一块食物的时候，发现下面趴着几只莫名其妙的虫子。”

“哈哈哈，这种事恐怕没人会喜欢吧。”矮人盾卫者科耐达第一个跳上藤网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心都紧了一下，全身重甲的矮人体重加起来估计超过了三百公斤，落在蔓藤上让整个藤网都跟着他上下起伏，不过之前就站在网上的女王陛下像是早有准备，稳稳的站在网上随着蔓藤上下起伏，就像巨浪之中的一叶小船，无论海浪如何翻涌却始终不会倾覆。

“既然这样，我上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芙蕾雅苦恼的挠挠头，在得到了芙拉尔肯定的答复之后，才启动腿上的辅助弹跳机械，直直的窜上了藤网。等到同样是一身重甲的凯瑟琳也跃上去之后，确认蔓藤没有一点可能断裂的迹象，大家才放下悬着的心，各自跳上这个临时的休憩场所。

芙拉尔站在高处，在空中四下闻了闻，漂亮的眉毛皱成一团，苦恼地说道：“看来，今晚天黑前抵达迷失森林边缘的计划是要落空了，下午这场雨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确定会提前吗？”潘尼斯把手举高，似乎在感受着空气中的水汽，沉默了片刻之后撇撇嘴说道：“还真是要提前，而且这场雨估计还不小呢。”

“本来死亡森林里就没有小雨。”芙拉尔摇头道：“每一场都是暴雨。”

第一百三十七章风雨欲来

“快一点，快一点。”潘尼斯在焦急的催促着。密林里，队伍所在的这片区域天气仍然很好，环境虽然昏暗，但透过层层枝叶，可以看到密林上方的阳光依然明媚，天空之上仍旧没有一丝阴云。但是，林中的小动物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大部分都已经迅速躲回了自己的巢穴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兽正在树上爬来爬去，把自己的家从地面搬到更高的树上。就连之前片刻都不肯停止的鸟叫声也似乎在一瞬间断绝了，森林里的环境变得寂静的诡异。

少女们发现，不仅是潘尼斯在焦急催促，隐藏在暗处的王庭护卫们动作也快了起来，原本护卫们是配合着她们的速度前进，让她们感觉不到行动的压力，但在某一时刻之后，她们发现自己必须竭尽全力才能跟上这些实力甚至低于自己的精灵们。

“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紧张。”凯瑟琳一手抱着哇哇大叫的小骷髅，紧跟在薇薇安的身后，每当身体荏弱的法师少女动作变形快要摔倒的时候，都会从背后托上一把，至于其他少女并不需要她费心，每个人都还可以勉强跟上队伍的速度。唯独薇薇安，身为一个专职的法师，而且是身体痊愈还没有多久的法师，以高速在死亡森林这种随处是障碍物的密林里奔跑压力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在这种潮湿闷热的环境里，法师少女的喘息声已经像风箱一样剧烈，如果可以透视脸上的黑布，就会发现少女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不健康的苍白，苍白的脸上沾满了汗水，已经把整块黑布内侧都浸湿了。凯瑟琳几次从背后触摸薇薇安，感受到少女身上的颤抖和背后的潮湿，有些心痛地问道：“这里下雨有这么可怕吗？”

“对我们来说还好。”很奇怪的是，潘尼斯只是催促，却并没有对薇薇安有任何帮助的动作，就像一个看热闹的旁观者一样眼看着她在疲劳的漩涡中挣扎。所做的也仅仅是用语言鼓励几句而已：“但是对你们和其他精灵护卫来说就不一样了。努力再快一点，加油，很快就到安全地带了，到了那里才可以放松，加油。”

对于潘尼斯的行为，少女们却没有任何疑议，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最近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她们遇到困难时施加帮助了，但少女们却全心的信赖着潘尼斯。相信他这么做绝对有充分的理由，而且最终目的只会是为了她们更好。因此，少女们就算已经很疲劳了，依然毫无怨意的再次提高了奔跑的速度，跟随着整个队伍向目标冲刺。

“你们慢慢晃吧，我先过去了。”芙拉尔在奔跑中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指尖捻了捻，皱眉说道：“时间来不及了，我先去准备好庇护所。你们跟着大家一起走，不会迷路的。”

“麻烦你了。”潘尼斯似乎一点也看不出疲惫，挥手道：“记得地方大一点，现在可不是当初咱们几个人的时候了，现在有一百多人需要在里面修整呢。”

“不用担心这个，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庇护所。”芙拉尔即便是白眼相对，依然充满了妩媚。声音也还是那么柔和好听：“你们随后跟上吧，我走了。”

自从提速之后，少女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她们一直认为，在这样的地形上前进，即便是半神保持现在的速度也已经在保证战斗力下的极限了。但芙拉尔刚一启动，她们就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半神，特别是精灵半神，因为话音未落，女王陛下便已经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芙拉尔几乎已经不是奔跑，而是飞跃，在少女们的视线中。优雅婀娜的女王陛下突然像一朵浮云般飘起，柔美的手在一根树藤上轻轻一搭，人便已经出现在十多米之外，而且根本没有落地，脚尖在一根树干上点了一下，衣裙飞舞中就隐入密林之中，再也看不到人影了。几个动作优雅的如同林间的舞蹈，群让困扰少女们的森林地形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不要想了，永远不要和一位精灵在森林里进行任何较量，就像永远不要和一位海族在大海里比赛游泳一样。”潘尼斯的声音唤回了少女们的注意力：“精灵们在森林里爬了好几千年的树，对于他们来说，森林只会提供帮助，而绝不会造成干扰的。别人怎么样我不敢肯定，反正我是不会再试图和他们在森林里赛跑了，那绝对是一种羞辱，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对方都是如此。不过你们可以试试看和其他的半神们比一下速度，比如那边那个正在地上砸坑的矮人就是很好的比赛对象。”

一身重甲又身体沉重的矮人科耐达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着说道：“好啊，反正我是最慢的，连多丽丝阁下都比我快，跟我比速度刚好，说不定你们还能赢呢，当然，前提是你们的耐力比我更好才可以。”

“别把我牵扯进来啊，我只是陪着你们跑而已。”多丽丝充满魅惑力的声音即便是女人听到了心底也会泛起涟漪，尤其是她似真似假的嗔怒时更是这样：“你们担心的暴雨对于我来说只是最亲密的朋友，我根本……啊，打雷了，真吵。”

正如多丽丝所说，透过密林偶尔可以看到的天空仍旧晴朗，但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细微而沉闷的雷声，雷声虽然遥远，但穿透力很强，很小的声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恩，打雷了，不过以现在的速度应该还来得及。”潘尼斯虽然行为上没有任何帮助，但还是通过语言来分散少女们对于身体疲惫感的注意：“如果你们这时候爬上树顶的话就可以看到一幕奇景，天空被分割成了凉拌，东……不，应该是东南方向，现在已经进入了黑夜，而这半边则是正午，那边漆黑一片，这里却阳光明媚，不过过不了多久，咱们这里也要进入夜晚了。唔，我已经听到芙拉尔建造庇护所的声音了，最多还有五分钟咱们就到了，大家再快一点，到了地方咱们再休息。”

于是，五分钟之后，少女们已经呆呆的站在一起，看着眼前这个奇特的庇护所。

第一百三十八章雷暴雨

所谓的庇护所，位于一片林间空地上。说是林间空地其实并不恰当，因为这里依然是森林，只不过这片不足一百平方米的空间里，生长的基本都是最底层只有十几米高手腕粗的树木，这些矮树丛高大同类的枝叶缝隙间拾捡残留的阳光，依然努力的生长着，不过现在它们生长的样子有些奇怪。

这些名为白葛树的植物生命力非常顽强，在雅拉大陆几乎到处生长，无论是炎热的北方还是寒冷的南方，总是可以看到它们的影子。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木质非常柔韧，是制作钓竿最好的材料，不过现在看来，用它们制作庇护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这片区域里，所有的白葛树现在都是以某个方向为中心不正常的弯曲着，最终几乎都在同一个点交汇，就像是有人在中间牵拉着把它们固定住了一样，但奇怪的是实际上中间没有任何固定物，似乎是它们主动的弯曲下来一样，不用问，能让植物主动这样做的，恐怕也只有精灵族的天赋才能做到了。弯曲的白葛树交汇于一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帐篷骨架，大量宽大的长形树叶鳞片状覆盖在这些作为骨架的白葛树树干上，把内部的空间遮蔽的密不透风。抬头像四周的密林看看，这些树叶应该来自于第四层树木。

“这就是厚叶蕨，我记得前些天吃的风兔肉丸就用到了这种树叶吧。”丽娜虽然剧烈的喘息着，但还不忘低头翻翻手里的书，肯定地说道：“这上面有记载，雅拉大陆植物图鉴，冒险者公会编写，呼呼，累死我了，我不说话了。”

“没错，这就是厚叶蕨，它们的树叶宽大厚实。是制作临时庇护所的最佳材料，我刚刚找它们要了一些。”芙拉尔撩开充当门帘的大片树叶，从这个由白葛树和厚叶蕨组成的庇护所里走了出来，微笑着说道：“赶快进来吧，来欣赏一下死亡森林最大的特产。”

“是暴雨吗？”少女们之中，除去爱娃身体素质惊人，因此现在没有任何异常之外。就只有凯瑟琳状态最好，仅仅是微微喘着粗气说道：“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暴雨会让你们这么紧张的寻找庇护所啊。”

“你一会，哦，不，你马上就能看到了。”芙拉尔神秘的笑了笑说道：“如果不想浑身湿透的话就马上进来，再晚一点我可就不保证了。”

“怎么可能？”凯瑟琳半信半疑的催促着少女们走进天然帐篷里，在她自己从外到内走进帐篷的几秒时间里，天色突然完成了从正午到夜晚的转变，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原本只是昏暗的环境就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帐篷里已经早早点起了篝火，恐怕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而现在即便有篝火照明，能够照亮的也只有帐篷内的空间，门帘外的森林世界就像突然从眼前消失了一样。

“这……”凯瑟琳刚想说话，门帘外突然响起了如同瀑布一样的水流激荡声，打开晶能灯向外张望，刚一探出头。就感觉像是有人在头顶泼了一盆水一样，瞬间让骑士少女的头发完全湿透，而且泼出的水还是持续不断的，似乎根本没有停止的趋势，逼的少女只能把头缩回帐篷里，在缩回头的瞬间。少女勉强透过水幕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大量的雨水从天而降，已经不能称之为雨点或是水线了，确切的说是组成了无数道巨大的水柱，连通着地面与天空。

“这是下雨？”上半截身体已经湿透的凯瑟琳狼狈的放下门帘，神色古怪地说道：“这样的雨也太夸张了吧。”

“所以说，这是死亡森林的特产。你在其他地方是绝对见不到的。”芙拉尔掩着嘴笑了一阵，才柔声解释道：“遇到这样的雨，即便是精灵也不敢在森林里随意行动，否则真的和自杀没什么区别，就算是半神也不例外。”

“而且最主要的，这种雨天里最危险的还不是雨水的侵袭和失去视觉的影响，这两种威胁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还是有办法弱化的。”潘尼斯过了芙拉尔的话解释了几句，突然诡异的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道：“至于真正的威胁是什么，你现在撩开门帘就知道了。”

好奇心最强的丽娜抢在凯瑟琳之前就有了行动，但刚一撩开树叶组成的门帘，就被雨水落到地面上溅起的积水迎面泼了一身。不过，牧师少女此时已经顾不上自己衣服湿透之后暴露出的美好身材了，因为在她的眼睛里，只看到了一道耀眼的闪电从天而降，在空中画出一道扭曲的光路，轰然劈在一百多米之外的森林里。闪电过后便是雷声，震耳的雷声紧跟着闪电响起，巨大的声响震得少女们心头感到一阵阵不健康的悸动。这道闪电的出现就像是一个信号，紧跟着就不断有闪耀的电光亮起，就像一只只光蛇一样，接连劈在森林里的不同位置。

牧师少女一脸木然的放下了门帘，天然帐篷应该是被添加了隔音法阵，放下帘子之后，外界的雷声和雨声就完全听不到了。少女呆呆的盯着潘尼斯，语气怪异地问道：“外面那些是什么东西？”

“普通的闪电啊。”潘尼斯故意说道：“不然还能是什么。”

“你说那是普通闪电？连续几十道不间断劈下来，而且后续不知道还有多少道的你说那是普通闪电？”丽娜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那你能告诉我不普通的闪电是什么样吗？”

“这种雨的名字就叫雷暴雨，在死亡森林里极为常见。”芙拉尔故意等到这时候才解释道：“雷暴雨的特点，你们应该也知道大部分了，它到来的速度极快，而且毫无征兆，降雨量大的出奇，降雨期间伴随着大量的雷电。雷暴雨期间在森林里行动是非常危险的，因为没有人敢保证，闪电不会刚好劈在你所靠近的树上，一旦被闪电劈到，半神的体质还能支撑，半神之下所有等级阶位几乎都没有幸免的可能。好消息是它维持的时间也很短，基本上十来分钟就会停，坏消息是雷暴雨一般在几小时之内会连续下三到五场，所以遇到雷暴雨的时候，就做好长时间修整的准备吧，否则，即便天晴了也不能彻底放松。”

第一百三十九章雷元素

“等等，我觉得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点东西。”丽娜虽然被强烈的雷暴吓了一跳，迅速放下了门帘，但在芙拉尔解释的同时，凯瑟琳却重新掀开了树叶制成的帘子，反正身上已经被打湿了一半，干脆就毫不避让的直接站在门口，虽然几秒之内就已经浑身湿透，但还是努力盯着远方的天空，疑惑地问道：“应该不是我看错了吧，那是什么？”

“有东西吗？”几位半神同时围了过来，顺着凯瑟琳的视线张望。这时就可以看出潘尼斯和其他半神的区别了，其他的半神们站在暴雨中，再大的雨水也会被固化的护盾推开，身上不会沾上一点水迹，但潘尼斯虽然经过两次激烈的战斗，重新突破了传奇阶的壁垒，按他的说法，实力已经基本恢复全盛时期了，但毕竟还没有重新回到半神的行列，无法为自己固化护盾，因此一走出庇护所就变得和少女们一样，全身瞬间湿透了，这明明是实力上稍有不足的体现，但不知为什么，少女们的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很甜蜜的感觉，似乎他的距离离她们更近了，只需要一伸手就能碰触的到。

其他人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区别，或者说，其他人也很清楚潘尼斯通过自我封禁来提升实力的这一选择，因此把这个区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并没有太过注意，而是专注的看着凯瑟琳所指的位置。

在遥远的天空中，狂暴的雷电不断向地面倾泻，不断有高大的树木被闪电劈中，幸运一些的，一半变得焦黑，还可以保持生机，而不幸一些的，往往直接被从中部劈断，看起来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不过凯瑟琳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在密集的。直上直下的雷电之中，还有一些样子奇特的电弧，在一道道雷电之间往来穿梭，就像是有生命一样。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这些电弧的确切外形，只能看到这些闪烁着电光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在天空中飞舞，仿佛是在围绕着雷电嬉戏。

“看来咱们的运气还真不错。”芙拉尔远远看了看。微笑着说道：“我估计，不仅是你们。在场的各位友人恐怕也都没见过它们，包括你也一样吧，凯尔，我也只见过一次而已。”

“恩，我的确没见过。”潘尼斯点点头：“不过我猜到他们是什么了，很多人都以为他们的存在只是传说而已呢，因为见到他们的人实在太少了。这些家伙应该是最神秘的雷元素吧，四种元素生物里最罕见的那种，传说中巢穴在山之国库兰。但是在山之国却从没有被发现过。”

“这些就是传说中的雷元素？”丽娜低声惊呼，由于环境太过潮湿，牧师少女不舍得从防水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书籍，只能尽量回忆着说道：“那种据说性格极为暴躁，虽然有一定的智慧，但攻击性很强的元素生物？”

雅拉世界里，四种基础元素都有相应的元素生物。而且都不止一种，热情好动的火元素，缓慢胆小但充满好奇心的冰元素，奇特的半实体半元素性的沙元素，少女们仔细算算，四种基础分类的元素生物已经见过了三种。唯独从属于空气元素范畴的元素生物大家一直没有见过，少女们也曾经查阅过资料，记录上说，空气元素之中，大气元素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虚无的气体，漂浮在空中默默俯视着地面的变化。狂风元素数量极少，而且只会追逐着叹息荒漠的沙暴行动，活着的人里没有几个能见到他们，至于雷元素，存在与否一直是学术界争论的话题之一，即便有人宣称亲眼见到过，那些只相信证据的学者们也不会轻易采纳这种看法，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可以证明存在的生物才是真实的。

不过，少女们，尤其是薇薇安，已经不需要为他们存在与否和费力思考了，因为她们已经亲眼见到了，而且不仅仅是一只，是一大片雷元素。这些雷元素追逐着闪电在空中飞行，当靠近的时候，少女们发现刚才看不清他们的外形并不是因为距离太远，而是他们就没有一个确定的外形。就像火元素的元素形态只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这些雷元素看上去就只是一道闪烁的电弧，每当有雷电劈下的时候，就有一片电弧迎上去，在电光之中欢快的跳跃舞动，雷电劈过之后，可以发现这些电弧明显壮大了一点。

“早该想到的，元素生物都以同种类元素为食，雷元素自然应该生活在雷电密集的场所了。”潘尼斯恍然大悟地说道：“还有哪里能比死亡森林更适合雷元素觅食呢，毕竟这里的雷暴雨可是雅拉世界雷电最密集的自然现象，如果雷元素存在，自然只可能是在这里了。”

“他们好像距离咱们更近了。”凯瑟琳有些担忧地说道：“不是说雷元素性格暴躁吗？他会不会主动攻击咱们？”

“呃，我觉得性格暴躁的人和疯子还是有区别的。”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如果他们会毫无理由的随便攻击别人，那他们的存在也就不会那么难以确定了。”

“的确，他们不会随意攻击别人。”芙拉尔也赞同地说道：“只要不激怒他们，他们还算是无害的，上次我见到雷元素的时候和他们简单交流过，算是很单纯的一种元素生物。”

“元素生物不都是很单纯的吗？”潘尼斯说道：“他们虽然具有智慧，但是和普通的智慧生物完全不一样，没那么复杂的思维。”

“或许吧，不过起码沙人就算不上单纯，当然了，他们也不能完全算元素生物。”芙拉尔一边说一般返回临时庇护所里，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皱着眉对不远处一个全身包裹在斗篷里的精灵问道：“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是谁？”

“诶？你问我吗？”斗篷下发出的声音和芙拉尔有几分相似，却充满了成熟的味道，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我就是我喽，你不是认识我的吗？”

第一百四十章艾卡

在芙拉尔亲自搭建的庇护所里，并不只有参与远征的冒险团成员以及护送他们的半神们，还有七八名最后跟随在队伍外围清理障碍的王庭护卫们也栖身在这个庇护所里，按照芙拉尔的说法，其他小队也会在附近搭建属于他们自己的庇护所，因此不需要大家担心。这些训练有素的最精锐游侠们在任务中习惯性的维持着沉默寡言的状态，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会和其他人交流，因此他们在这座庇护所里很没有存在感，到了最后基本上就被大家完全忽略了，直到芙拉尔提出质疑，大家才想起来原来身边还有这么几个人存在。

“居然真的是你。”对于被质疑者让人无奈的回答，芙拉尔很失态的用手按着额头，痛苦的呻吟道：“我刚才就有些怀疑了，没想到果然被我猜中了，这种时候你来做什么？”

“咦？我不该来的吗？”被质疑者每句话都给人一种呆呆的感觉，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地说道：“你不是之前召集了王庭护卫吗？所以我就来了呀。”

“但是你根本不是王庭护卫啊。”芙拉尔近乎崩溃地说道：“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永远，都不会是，我召集王庭护卫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冒雨围观雷元素觅食的一群人已经跟着芙拉尔一起返回了临时庇护所里，潘尼斯从背包里掏出水壶，给少女们包括自己每人倒了一杯热水，淋雨之后如果不想因为生病而失去战斗力，那就一定要喝一大杯热水温暖身体，这是每个冒险者都必须掌握的知识，即便是在炎热潮湿的死亡森林里也不例外。做完这一切，潘尼斯才捧着杯子坐在芙拉尔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桩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芙拉尔罕见的质问状态。

“对呀，原来我根本不是王庭护卫啊。”被质疑者一砸手心，像是刚想起来一样。恍然大悟地说道：“那你召集护卫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来呀。”

“这是我从一开始就想知道的事，不要用疑问做回答来敷衍我啊。”芙拉尔头痛地说道：“你到底要来做什么呀，总要有个目的啊。”

“一定要有目的才可以吗？”被质疑者呆呆地说道：“那你等一下，我编一个目的。”

“喂，你是故意的吧。”芙拉尔总算明白了，气呼呼地说道：“不要对着我傻笑啊，赶快回答我的问题。没事的话你就赶快回去吧。”

“没事真的不可以来嘛？”被质疑的精灵隔着黑色的斗篷挠了挠头，沮丧地说道：“但是我觉得一定要来看看啊。有人在长老会上吵闹了一整天，逼迫所有人同意她把狩猎之箭偷偷借给别人用，这种时候我不来看看怎么可以。”

“噗”，潘尼斯嘴里的热水直接喷到了地上，同时，翼人双子和蝎尾狮迪利也同时用诡异的眼光在芙拉尔和潘尼斯还有少女们之间来回巡视。参与过一百年前那次亡者世界远征的人都能猜到，所谓的狩猎之箭其实是隐晦一点的说法，它真正的名字是狩猎女神之箭，阿蒂米斯为自己森林里的孩子亲手制作的神器。必然命中忽视一切防御的神性之物，是精灵一族隐藏了数千年的秘密武器，神灵之下的任何生物，在狩猎女神之箭面前都要低头。

百年前在凯尔的请求下，芙拉尔曾经带出过一只，但没有先例的情况下大家并不知道这支箭对于没有实体的目标无法生效，所以射出的狩猎女神之箭没有对达纳库斯的神魂产生任何效果。虽然是一次性的神器。但没有生效自然就没有被消耗，因此战后这支箭被芙拉尔回收带回了精灵森林。谁也没有想到，这支箭居然又被芙拉尔从精灵王庭里带了出来，即便不需要思考也能猜到，她带出这支箭是为了什么。于是，了解情况的几个人。都用戏谑的目光像看热闹一样盯着几人看，即便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到他们的反应，也若有所悟的用同样的目光，给潘尼斯的内心带来恐怖的压力。

“那个，我又不是精灵。”潘尼斯和被质疑者一样挠着头，干咳一声说道：“狩猎之箭即便拿给我。我也用不了啊，所以一定不关我的事。”

“但是，如果一起借出的还有发之弓呢？”被质疑者回过头，黑布掩盖着脸看不到她的外表，但是淡绿色的眼睛里，潘尼斯感觉却总是透出一种看透世间一切的睿智。可惜，这种睿智的眼神却配上了一副呆呆的腔调：“有了发之弓，即便不是精灵也可以射出狩猎之箭的。”

“喂喂，我的行为可是经过长老会批准的，可不是什么偷偷借出。”芙拉尔不满地说道：“而且我才是精灵女王，我不需要面对你的指责，你也没有指责我的立场。”

“我没有指责你啊，我一开始就说了，只是来看看而已，再说了，我也是长老会的一员。”被质疑的精灵歪了歪头：“而且，虽然你是女王陛下，但我是女王陛下的母亲，怎么会没有立场呢？”

“噗”，这次不是潘尼斯，几位少女们嘴里的热水几乎同时喷了出来，张大了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呆滞的盯着这位自称是芙拉尔母亲的女性精灵。在场的人里没有人见到过这位前任女王陛下，早在二百多年前，芙拉尔刚刚成年后不久，这位陛下就把王位和祭司之位让给了女儿，自己则退位躲进长老会里享受生活去了。由于艾卡陛下实力只是传奇，所以很少代表种族离开精灵王庭在外界活动，不过，在场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位艾卡陛下的名字，当年中立之地建立的时候，正是这位陛下主动伸出了友谊之手，第一个对修斯宣言表示支持，并且第一个和中立之地建立了外交关系，也因此为精灵一族赢得了中立之地深厚的友谊。

“作为母亲，我总要来看看的。”艾卡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和芙拉尔非常相似的面容，用手托着着一边的脸颊盯着潘尼斯一直看：“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了某个人，宁愿让位给自己的妹妹，也想要折损一半的寿命去进行生命共享仪式，又为了那个人连命都不要了，跑去亡者之地远征，现在居然还要为了这个人借出发之弓和狩猎之箭，我总该来看看那个人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母亲的助攻

“咳咳咳。”也许是被刚才喷出来的水呛到了，潘尼斯不断地干咳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一百多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个话题说破。芙拉尔个性温柔内敛，淡雅的如同幽谷小溪里的水仙花，无论她心里的感情有多炽热，表现出来的永远只是淡淡的亲密，绝不会很直率的展露内心，即便下定决心与少女们争夺潘尼斯的所有权，也从来没有对潘尼斯直接说明过，最多只是委婉的暗示而已，同样，冒险团的少女们也从来没有明示过，大家都在很耐心的猜谜，很体贴的给潘尼斯留下了装傻的余地。

但是，艾卡陛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段话，就暂时彻底断绝了潘尼斯继续装傻的可能，一瞬间，少女们的眼神就变得复杂起来，充满警惕的盯着这个一脸呆呆样子的美丽精灵。在少女们的认知里，眼前的女王陛下从一个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美丽女性，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阴险狡诈，用傻傻的表情掩饰自己险恶用心的恶毒阴谋家。

“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这么做过了，不要再捣乱啦。”芙拉尔哭笑不得，在背后推着自己的母亲没好气地说道：“快回去快回去，你那次不是说出门累死了，要一辈子躲在世界树上养老了吗，还说不到雅拉末日，绝对不许叫你出门，那你就不要出门啊，为什么还要跟上来捣乱，现在马上回去啦。”

“哎哎哎，不要推我呀。”艾卡被女儿在背后推着，抱住一根树干，耍赖一样说道：“哎呀哎呀，我的腰，我的腰要被你推断了。你们不知道，我这个女儿啊，每次一害羞就要轰我走。前几年，就是你们去亡者世界那次，她一副郑重的样子，告诉我们回不来的话，就由她妹妹继任女王，那时我们问她原因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差点把我从世界树上推下去，呀呀呀。你怎么还推，外面下那么大的雨，还有那么多雷元素，我可是你的母亲，你让我现在回去合适吗？这是打算谋杀吗。”

“怎么会有你这样做母亲的。”芙拉尔恨恨的咬牙，倒是恢复了理智不再推自己的母亲，只是气呼呼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天晴以后你赶快给我回去，不要再跟上来了。”

“但是天晴以后就已经很晚了。”艾卡手指点着嘴唇。做出一副柔弱的样子，用很让人怜悯的声音说道：“外面好黑，我很害怕啊，不走行不行。”

“你又用这种手段，实在太恶劣了。”芙拉尔无奈的颓然坐在一根树桩上，捂着额头痛苦地说道：“说了不让你把家里的事拿出来说你不听，说了不让你这样装可怜你也不听。说让你回去你还是不听，女神大人呐，想到妹妹经常和你在一起就替她担心，一定会被你把她带坏的。”

“不要生气嘛，小芙拉尔。”艾卡戳了戳芙拉尔的脸颊，在女儿生气之前迅速躲开。几步走到潘尼斯面前，俯身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把他盯得额头冒汗表情僵硬，才点着嘴唇说道：“你就是凯尔吗？唔，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就是个普通人类而已，耳朵还那么短。一点也不好看，你的耳朵会动吗？你看，我们的都会动呢。”

“呃，呵呵，呵呵。”潘尼斯一脸尴尬的看着眼前垂下又立起的两只耳朵，的确，对于长耳朵的精灵们来说，两只耳朵是他们审美观里的一个重要标准，如果长有一对精致漂亮的长耳，可以把外表评价提高不少。虽然早知道这一点，不过如此近距离观察一位精灵的耳朵，同时被精灵观察自己的耳朵还是第一次经历，只能干笑着说道：“的确很短，哈哈，哈哈，真对不起啊，让你失望了，不对，哈哈，本来也不该报以什么希望才对。”

“真没意思，我还以为多有趣的人类，才能让小芙拉尔这么动心呢。”艾卡撇撇嘴，不满地说道：“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都在替你担忧，而且当年还准备在伴生树上刻下你的名字，就等你接受就要举行仪式了。奇怪了，明明这么普通的一个人类，你到底是怎么才让小芙拉尔这么……唔唔唔。”

芙拉尔捂着自己的母亲的嘴把她强行拉到角落里，带着几乎要疯狂的表情恶狠狠的开始了说教。其他人坐在庇护所中央面面相觑，尴尬的气氛在人们之间渐渐弥散。

“艾卡就是那样的人。”作为在场的人里，唯一一个从年龄上超越了前任女王陛下的精灵，安图因也是唯一一个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的，只是平静的坐在一边，端着茶杯欣赏眼前这场闹剧一样的混乱，直到芙拉儿把艾卡拖到一旁教育去了，才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悠然说道：“从她做女王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总是把王庭里弄得一团混乱，让每个人都很头痛，本以为有了芙拉儿和莉莉之后，她会变得成熟一点，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很喜欢她，她再怎么胡闹也不会有人真对她生气，包括芙拉儿和莉莉。哦，对了，莉莉就是芙拉儿的妹妹。”

“呵，我们明白。”凯瑟琳含蓄的笑了笑，但笑容依然有些勉强，眼神里的警惕更是从未消退，擅长揣摩人心看穿阴谋的少女可不会认为，前任精灵女王今天的表现仅仅只是为了胡闹而已，一位可以预见到中立之地未来的崛起和对减少战乱作用，并且主动伸出友谊之手的女王陛下，骑士少女就算不用大脑来思考，也不可能相信她今天没有其他目的，而对她此行目的猜测之中，最有可能性的，恐怕就是从侧面为她女儿的这场战争进行辅助，而且仔细想想，虽然潘尼斯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不可能不受到这些话的影响的。

“真是阴险。”虽然无法确定现任女王陛下是否知情，不过几位少女还是低声嘀咕了一阵，用唾弃的眼神看着芙拉儿的背影：“她实在是太狡猾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搁浅的计划

死亡森林的特产雷暴雨，来的毫无征兆，去的同样毫无征兆，由于有隔音法阵的存在，少女们听不到外面巨大的雨声是否停止了，但隔音法阵却阻止不了光线。三秒前，临时庇护所外面还是漆黑如同午夜，三秒后，阳光就已经照到这个建立在低矮林地之中的庇护所上了，明媚的阳光穿过厚叶蕨宽厚叶片间细小的缝隙透射进庇护所里，为覆盖在白葛树上的厚厚叶片边缘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从暴雨开始过去三个小时了，短暂的雷暴雨已经连续下了四场，庇护所外昼夜互换的现象也已经重复了四次，这次停止之后，附近的林地间渐渐响起了飞鸟清脆的鸣叫。不过，庇护所内却保持着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由于之前过度疲劳的奔跑，少女们体力透支，此时正挤在一起小憩。芙蕾雅平躺在清理过的地面上，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卡塔克兽皮，保暖又防潮的兽皮让椭圆形的少女睡得非常舒服，同一块兽皮上，丽娜和薇薇安一左一右枕在她的肚子上，两人的头随着芙蕾雅每次呼吸而上下起伏，看起来非常有趣。爱娃依然坐在一段木桩上，看上去坐的笔直，但身体一动不动，眼中也没有神采，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进入了某种属于机械的特殊状态，在她的身边，两只亡灵挤在一起，小家伙们很懂事，知道姐姐们在睡觉，便自觉地保持沉默，只是凑到一块看一本想也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故事书，虽然不时因为是不是要翻页相互扭打几下，但转眼就又亲密的重新坐在一块。

凯瑟琳倒不是特别累，身为骑士，这种程度的体力消耗还是可以勉强承受的，因此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休息，而是拆下了身上覆盖的鳞甲。正在很心疼的保养着深受潮湿环境影响的甲胄。由于潮湿的原因，鳞甲内衬的皮革已经有些发软，还散发出腐败的气味，如果不及时烘烤干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少女就需要换一套新的全身甲了，这么恐怖的后果。当然超出了骑士少女的忍耐极限，所以虽然勉强。少女还是要强撑着处理好自己的护甲。

至于潘尼斯，早就被科耐达从少女们身边拉走了，现在两位老朋友在躲在庇护所的一个角落里对坐着，面前已经摆着十个标准皮质酒袋了，这种每个可以盛放一公斤液体的酒袋和酒袋里依然散发出的烈酒气味已经可以充分说明，这段时间两人是怎么度过的，但是两个人就像喝下去的只是普通清水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咦？”刚处理完鳞甲的骑士少女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惊动，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声音问道：“动物们好像已经都出来活动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场雨算是已经彻底结束了？”

正和母亲坐在一起，拿着一把只有大约半米长的小巧猎弓说着些什么的芙拉尔回头对凯瑟琳笑了笑，点头道：“雨已经停了，大概三天之内，这几片区域应该是没有这样的暴雨啦。”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凯瑟琳对于突如其来的暴雨只能报以苦笑：“既然雨停了，咱们现在不用出发吗，原本的计划不是今晚之前赶到分界线附近？”

“既然雷暴雨提前来了。那计划肯定要搁浅了。”潘尼斯晃了晃手里的酒袋，很遗憾的叹了口气，抛在一旁说道：“至于原因，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凯瑟琳疑惑的掀开门帘，庇护所外一片光明，经过雨水的冲刷。树叶变得更加翠绿，空气也更加清新，树叶上挂着的水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多彩的光辉，闪亮的耀眼。但是如果低下头，就可以看到庇护所之外已经暴雨过后的惨状了。由于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平地，因此稍微低矮一点的地面已经浸满了积水。每走一步，积水都会没过半条小腿，积水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落叶，这是雨水肆虐的杰作。不仅是落叶，甚至一些细小的树枝都被雨水打落了，横竖不一的躺在地面上，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些碎木就会在潮湿的环境里迅速腐烂，重新回归于大地，为森林里的树木提供一份养料。好在临时庇护所的位置选择的是一块稍高的地形，地面上有挖掘了排水沟和防水堤，才让庇护所里没有浸水，否则，恐怕这三个小时就要泡在水里面度过了，那肯定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体验。

“居然有这么多积水，刚才的雨是要有多大啊。”凯瑟琳有些出乎意料的叹了口气说道：“这样看来还真是走不了了。”

就像她想的那样，在这种路况下还在死亡森林里行动，的确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一方面因为积水导致地形更加复杂，而且无法通过视觉判断，很容易受到障碍影响，更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些生物。

暴雨过后，森林里的生物们也终于摆脱了束缚，虽然大部分野兽和魔兽只是继续着之前的日常生活，但还是有少数生物受到暴雨和积水的诱惑，变得格外活跃起来。

凯瑟琳看到的是蚊虫，这时候会格外活跃的，只有这些无处不在的细小生物，它们虽然个体渺小，毫不起眼，但无数只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形成了一个可以遮蔽天空的巨大形体，在被积水充盈的低地处不断盘旋。它们飞行的时候拍动翅膀总会发出嗡嗡的响声，一只的时候并不会引人注意，但如此多数量聚集在一起，嗡嗡声简直大的夸张，让听到的人忍不住后背发凉。这些无法判断种类的小生物数量极多，仅仅视力所及的范围内，凯瑟琳估计就有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只飞行的小虫子，也不知道它们平时到底隐藏在哪里，但少女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她可不认为这些虫子是无害的，按照潘尼斯不久前的话来说，无害的生物在死亡森林里根本不存在，即便是面对食草动物，如果不加以防备的话，也说不定就会莫名其妙的死亡。

“千万别惹那些虫子，他们靠吸血维生，肉体的防御力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口器，除非持续张开护盾防御或者干脆一把火烧光，否则很难抵御的。即便是半神，惹到它们的话……恩？”潘尼斯说着说着，突然眉毛一挑，摩挲着下巴说道：“似乎咱们有客人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客人

“客人？”凯瑟琳嘴里在疑惑的反问着，但是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站在临时庇护所门口，面向内背向外的少女在听到潘尼斯的话的同时便已向前急冲三步，这才迅速回身，回身的时候，巨大的魔钢盾已经遮挡住了大半身体，盾牌尖锐的下缘斜斜的插入地面，和身体组成一个牢固的三角形随时准备承受冲击。

下一瞬间，骑士少女就看到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在她原本站立位置的几米之外，被闪电劈中的草地迅速变成一片焦黑，电弧在地面的积水上不断跳动，发出噼啪噼啪的爆鸣声。看到这一幕，凯瑟琳却慢慢从魔钢盾后走了出来，不管对方为什么劈下闪电，但从闪电击中的位置就能看出，对方已经释出了自己的善意，哪怕最终目的是敌对的，也是在堂堂正正的挑战，既然这样，身为骑士就不能有失骑士的风度，躲在盾牌后面接受挑战并不是一件骑士应该做出的事。

不过，凯瑟琳马上就知道自己也许是误会了，这道闪电似乎并不是宣战的预告，因为闪电劈中地面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保持着劈下来的光影形态，就这样竖在地面上停留了几秒之后，原本呈线状的闪电开始扭曲蜿蜒，在空中用线条勾勒出一个闪电组成的人形。

“这是……雷元素吧。”凯瑟琳虽然没有见过雷元素的生物形态，但看到这么有特色的一幕，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了。

当线条勾勒成一个完整的人形之后，雷元素并没有停止变化，电光流转间，闪电向内向内骤然收缩之后猛地向外扩张，噼啪一声，元素生物由简单的线条变成了一个由闪电光芒组成的立体人形，如果只看轮廓，闪电人形和正常人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最外缘的轮廓还在不断跳动。像普通的电弧一样。骑士少女记得，小时候在夏季知识之都的暴风雨中，曾经见到过一种圆形的闪电，会沿着墙壁、屋顶或者地面向前滚动，据当时的老师们解释，自然界里偶尔会出现这种球状的闪电，可以把一个普通人很轻易的烧成焦炭。不过现在少女很怀疑，所谓的球状闪电只是人们的一种误解。它真正的身份正是元素生物，因为除了形状不同之外，其他的实在是太像了。

站在线条组成的人形身边，凯瑟琳的鼻子里充斥着一股古怪的气味，好像是什么被烧焦了一样，身体也有一股发麻的感觉，仔细看的话，连皮肤上的汗毛都已经竖起来了，少女知道。这是雷属性魔法的特点，每当雷魔法释放的时候，都会产生这种现象，由此可见，这些奇怪的元素生物，本质上和元素魔法并没有太大区别。

“噼啪噼啪。”闪电人形向凯瑟琳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身上发出一阵频率极快的噼啪声。看上去就像是在对凯瑟琳说话一样，不过少女已经顾不上考虑他是不是在说话了，因为雷元素只是接近了一步，少女就感到身上酥麻的感觉就加重了几分。凯瑟琳身上光芒一闪，斗气护盾张开把元素伤害排除在外，这才感觉身上轻松下来。无法想象如果双方真的接触的话，造成的伤害会有多严重。

“潘……不，没什么。”发现听不懂对方发出的声音，骑士少女第一反应就是回头询问，但是名字还没有叫完就反应过来，恐怕潘尼斯也不会懂得雷元素的语言，不过虽然疑问没有出口。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潘尼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背后，这让少女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暖流，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即将面对什么，潘尼斯依然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潘尼斯，也许他改变了很多，但是对于大家的心却从未改变，依然是那个总是守护在大家背后，默默付出从不求回报的潘尼斯，依然是那个可以让大家把后背交托给他，可以并肩作战的潘尼斯。

少女没有说谢谢，只是对潘尼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回头面雷元素，但手臂却隐蔽向后伸出，反手握住了潘尼斯的手。潘尼斯一愣，低头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目光中充满了茫然，但最终却并没有挣脱。

“噼啪噼啪”的声音频率开始变得不规律，音调也开始时高时低，但凯瑟琳却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因为她已经听出来了，对方好像正在努力调整自己身体电流发出的声音，虽然现在依然让人无法理解，但比起最开始的声音，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人类……”终于，电流的爆鸣声居然被雷元素调整成人类的发音，虽然发音中依然夹杂着刺耳尖锐的杂音，但起码可以听懂他在说什么了：“你们是人类嘛？”

“呃，我们是人类。”凯瑟琳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应该没有任何不属于人类的特征，不过这些元素生物的外形奇特，和人形生物差别不小，无法分辨几种人形生物也是可以理解的：“请问，你是刚才在天上吞食雷电的雷元素之一吧，来这里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噼啪噼啪”，又是一阵爆鸣声之后，雷元素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要找一个精灵，你们见到过她吗？”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凯瑟琳忍不住挠挠头，苦恼地说道：“你最好先把那位精灵的特点形容一下，我才能知道自己见没见过啊。”

“精灵……就是精灵。”雷元素似乎变得有些急躁，组成身体的雷电开始不稳定的闪动：“特点……就是精灵啊。”

“哦，神呐。”凯瑟琳按着额头，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痛了：“这几天我见过几百位精灵，真的不知道你要找的是哪一个。”

“这位雷元素先生。”潘尼斯拍拍凯瑟琳握着自己的手让她松开，上前两步迎着雷元素问道：“你要找的是不是一个你曾经认识的精灵女士，以前和你们见过面，也有过交流？”

“对，就是一个雌性精灵。”雷元素身体的雷电终于重新稳定下来：“刚才见到一个有点像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见过吗？”

“芙拉尔，有人找。”潘尼斯对骑士少女一摊手，做出一个让少女忍不住瞪他的表情，回身掀开门帘说道：“先进来吧，雷元素先生，估计她就是你要找的精灵。”

“亡灵！噼啪噼啪噼啪。”雷元素并没有进入临时庇护所，潘尼斯刚一掀开门帘，他身上的雷电就开始剧烈跳动，做出随时会发动攻击的姿态。

第一百四十四章默契

雷元素的确不愧记载中所形容的性格暴躁，从看到安妮和小鹿，到露出进攻的意图，再到发动攻击，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两秒而已。没有人来得及对雷元素解释，他就已经展开了攻击。雷元素的攻击方式很简单，整个身体化成一团球形的闪电，对着刚刚还挤在一起看书，这时只来得及抬起头，连慌乱都来不及的两只小亡灵冲了过来。小鹿和安妮幼小的心灵里根本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呆呆的看着视野中越变越大的电球，就连惊呼都忘记了。

凯瑟琳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在雷元素开始移动位置的同时，骑士少女的援护冲锋就同时发动了。雷元素毕竟不是真正的闪电，没有像光一样的速度，他们毕竟还是生物，只是相对其他智慧生物来说速度足够快而已，可是，雷电虽然快，却还是没有光的速度快，凯瑟琳没有穿着甲胄的身体拖着残影，在最后一段距离超过了雷元素化作的电球，却已经来不及转身防御，只能把斗气护盾强化到最大，用身体护住了两只呆呆的小亡灵。

“神术，守护。”“防护，偏转。”“束缚，重力。”三道吟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体力消耗过大的丽娜，薇薇安和芙蕾雅三人原本正躺在一起沉睡，就连凯瑟琳走出临时庇护所都没有醒来，直到潘尼斯再次掀开庇护所的门帘对芙拉尔说话的时候，三位少女才从沉睡中惊醒，即使到了雷元素发动攻击的时候，也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实际上，这时她们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完全张开，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的视野。但是，敏感的少女们还是在迷迷糊糊之中感知到了雷元素的敌意，常年与危险为伴，让少女们拥有者丰富的战斗经验。什么也没有问，也没有出现的犹豫，甚至没有徒劳的聚焦视线去搜索敌人，在感知到了敌意的同时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

没有时间提前商量，但是在通过能量感知锁定了目标之后，三位少女的选择非常明确。丽娜的防护神术第一时间施加在了凯瑟琳身上，她很清楚。敌人如果对己方发动攻击，大姐一定会挡在敌人面前。绝不会出现第二种可能，因此，强化凯瑟琳的防御力，让她能更好的承受敌人的攻击，是此刻的最佳选择。薇薇安的目标和丽娜是相同的，她和丽娜同样信赖凯瑟琳，确切的说，信赖冒险团里的每一个成员，她没有选择一些元素性的全面防护性法术。而是选择了针对于法术攻击的法术偏转力场，在凯瑟琳身边形成了一个可以让大部分伤害性法术偏离的区域。视线朦胧的她无法辨识敌人的攻击手段，而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她同样相信丽娜，她肯定丽娜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么，如果对方是物理攻击。有牧师的防护性神术完全可以解决，自己只需要解决对方所释放的是魔法攻击这一可能性就足够了。至于芙蕾雅，她的目标和丽娜薇薇安两人不同，她用感知锁定的是雷元素。在她的认知里，既然丽娜和薇薇安最佳选择是为凯瑟琳添加两种防御性措施，那么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减慢敌人的速度，让敌人攻击到凯瑟琳的时间推迟，给凯瑟琳足够的时间做好防御准备，即便来不及，也可以阻止敌人马上发动下次攻击，让大家有时间清醒过来。

同时，在三位少女的背后。一道蕴含着毁灭能量的光柱擦着凯瑟琳的身体划过，笼罩了几米的直径范围，完全可以把整个电球都覆盖在内，在光柱之后，一道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紧随而至，一双细嫩的拳头却裹挟着足以让巨石崩碎的力量。发动攻击的自然是爱娃，四位少女之中，只有爱娃一直没有睡觉，在潘尼斯掀开门帘的时候她的目光就已经转向了门口，因此清楚地看到了雷元素发动攻击的过程。可惜，她的距离稍远，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想要援助凯瑟琳，只剩下了唯一一个手段。虽然凯瑟琳曾经无数次叮嘱，绝对不要在人前张开第三只眼睛，而在自己的逻辑判定里，凯瑟琳的叮嘱也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但是在看到凯瑟琳即将被电球吞噬的一幕，爱娃的身体完全违背了逻辑判定，仿佛是自己动起来一样，第三只眼睛瞬间张开，能量磅礴的光从额头喷出。

实际上，庇护所内其他的半神们并不是毫无反应，在潘尼斯掀开门帘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听到外面发生的事了，但也正因为他们听到了潘尼斯呼唤芙拉尔说有人找，知道这应该是芙拉尔的朋友，外面又有潘尼斯照看，因此才没做任何准备，直到雷元素露出敌意的时候才开始阻止。但是，为了不打扰少女们，所有半神们都聚集在庇护所的另一侧，和少女们之间有二十多米的间隔距离，突发状况之下，实在来不及赶上去救援了。当然，这也和他们并不十分心急有关，他们知道，无所不能的凯尔就在少女们身边，任何想在凯尔身边伤害他朋友的行为都是愚蠢的，也许……除了奈莉。所以他们并不着急，发现身体无法赶过去之后，没有用其他远程攻击方式支援，反而是停了下来，颇有兴趣的打量着战斗状态下的雷元素。

的确，凯尔就在身边，任何人其实都不需要惊慌。在雷元素即将要接触到凯瑟琳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在前进一厘米了。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就像无法撼动的山峦一样，抵在他的前部，挡住了他的前进路线，能量化的他本应是无法碰触的，即便有障碍物阻挡，阻挡物也会直接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同时被电成焦炭。但是斗气同样是一种能量，可以正面碰撞雷元素的能量，因此潘尼斯同样裹挟着斗气能量护盾的手毫无意外的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他的攻击。

“冷静点，有事先说清楚。”潘尼斯声音虽然听起来很正常，说出的话也只是劝说，但是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的他是最危险的，只要最后的警告无效，他就不会再用这样温和的手段了。

“雷，停下。”芙拉尔低沉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她们不是你的敌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愤怒

“我说了，让你给我滚开。”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量并没有丝毫减弱，潘尼斯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双手突然爆出强大的力量，两米直径的电球竟然被他猛地反向推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轰鸣声中，大量电弧从电球之上化作游离的闪电，噼啪作响着，仿佛大群蜘蛛一样向四周扩散，电弧过处，地面的青草和枯叶全部化为焦炭，空气中充满了灼烧的味道。但是潘尼斯并没有停止，左手依然死死抵住光球，右手五指伸直，就像是一把利剑一样，毫不犹豫的刺向光球的正中心部位：“不肯滚开的话，你的元素晶核我就收下了。”

第一次撞击只是让雷元素的能量躯体受到了一定损伤，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随之而来的右手攻击就不一样了。元素生物寿命漫长，晶核不受损的情况下，即便寿命走到了终点或是能量躯体受到严重损伤导致死亡，也可以在沉睡之后基于晶核重生，虽然会有大量记忆遗失，但起码灵魂没有改变，然而晶核受损就不同了，一旦晶核受损，元素生物就会彻底死亡，再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因此，当潘尼斯右手像尖刀一样刺进电球内部的时候，雷元素感到了切实的威胁，终于从暴躁的狂怒状态恢复清醒，一瞬间，巨大的光球爆成一团闪电，向四面八方扩散，消失在潘尼斯面前。由于闪电的范围过大，把临时庇护所一侧的树干和厚叶蕨树叶全部摧毁，之后一部分闪电逸散到空气中就此消失，少部分闪电重新聚拢，化作最初的人形。不过，他虽然退开了，但潘尼斯并不打算就此结束，很少拿起的单手剑已经出鞘，身体前倾，即将冲上去展看追击。

“哇”。哭声终于响起，一切发生的太快，安妮和小鹿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发出了迟来的哭声，抱在一起紧紧缩成一团，用凯瑟琳的身体挡住自己，连头都不敢探出来了。两个小家伙并不是没见过危险的孩子。都曾经孤独的游荡过几十年，也都曾经亲眼目睹过不少战斗。算是有一定经验了，但是两人死去的时候毕竟都还只是个孩子，几十年的时间里也都是一个人，身边只有没有神智的亡灵存在，因此她们的心态和死亡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依然保持着孩子的心态，被冒险团接纳了以后，大家又都很宠爱她们，把她们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因此两个小家伙重享安宁平静的生活之后，早就忘记了面对危险的感受，这时骤然受到攻击，已经彻底呆住了。

“潘尼斯，够了，已经够了。”凯瑟琳转过身，把两个小亡灵护在自己身后。刚好看到潘尼斯又一次贴近了雷元素身边，单手剑深深刺入对方的身体里。不得不承认，雷元素的速度的确快的惊人，也许他们可以算是世上速度最快的生物，即便骑士的冲锋，也只是比他们速度稍高一点而已。以他们的速度。即便是半神也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潘尼斯的单手剑两次刺穿雷元素的身体，却都被他在最后时刻以高速偏转能量躯体，避过了核心。凯瑟琳叹了口气，高声道：“你也冷静一点，大家都没事，不要再继续了。”

凯瑟琳的话让潘尼斯的身体一顿。雷元素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借着这个短暂的停顿，元素躯体骤然消散，化作最初表现出来的闪电形态，在崩溃了大半的庇护所周围来回穿梭。作为元素生物，雷元素在元素形态和实体形态之间可以迅速切换，但再快也要有片刻的停顿，而刚才的短促战斗，潘尼斯就连这么短的切换时间都没有给他，虽然因为他的速度让潘尼斯无法进行致命攻击，但他也无法摆脱潘尼斯的追击，只要稍微停顿下来进行切换，就会被单手剑击碎晶核。

看到情况已经好转，凯瑟琳吁了口气，走过去握住已经停下追逐的潘尼斯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柔声说道：“别再生气了，大家只是被吓了一跳，谁也没受伤，没必要真的一定要杀死他，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平时的样子，我更喜欢那样的潘尼斯，所以，回来吧。”

“咳咳咳。”凯瑟琳背后传来一阵干咳，三位少女正用诡异的目光怒视着凯瑟琳，丽娜做出‘不准偷跑’的口型，对骑士少女挥挥拳头，随即少女们就陷入了眼神的交战之中。看着少女们为了让自己不再愤怒故意表现出来的样子，潘尼斯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单手剑收回到背后的皮套之中，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顺手往嘴里塞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果实，悠然道：“你们终于睡醒了，这下该我去睡了。”

“雷，你到底怎么回事？”芙拉尔脸上温柔的表情已经不见了，直到潘尼斯跳上一棵原本作为庇护所骨架的白葛树找了个树枝躺下，才脸色阴沉的皱着眉，很不满的抬头对不断游走的闪电说道：“为什么突然对我们的客人发动攻击？”

“精灵！”在半空中窜来窜去的雷元素这才停了下来，依然保持着元素形态，发出的声音更加模糊，杂音现象也更加严重了：“你们……为什么……和……亡灵……在一起。”

“我们和谁一起行动，好像不需要向你汇报吧。”芙拉尔展露在外的，一直都是温柔文雅的一面，半神们还是很少看到，这位精灵女王也有这样毫不客气的时候：“还是说，就因为我们没向你汇报，所以你就擅自攻击我们的客人？”

“亡灵……是敌人。”雷元素沉默了一阵，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所有的敌人，他们只会杀戮，必须被消灭。”

“但是他们两个是有意识的亡灵，和你所说的，只会杀戮的亡灵并不相同。”芙拉尔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我怎么不记得你们雷元素这么仇恨亡灵啊，你们应该没怎么接触过亡灵才对吧，另外，你们怎么突然在这里出现了？”

“等等。”凯瑟琳突然打断了芙拉尔的话，对女王陛下抱歉的笑了笑，才抬头说道：“你们原本生活的区域，不会刚好是死亡森林核心地带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我不下去

“不，他们的家不在核心地带。”芙拉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安的在原地走来走去，手指不停拨弄着不知何时已经拿在手里的猎弓，弹奏出的音符依然优美，懂得音乐的人却可以听出里面的焦躁情绪：“不过虽然不在核心，距离却也并不算远，如果真像你猜的那样，那你们这次远征的麻烦恐怕要比想象中的还大。”

芙拉尔的阅历让她在凯瑟琳提出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猜到骑士少女想到什么了，凯瑟琳从她和雷元素的对话中了解到，雷元素并不是一直仇视亡灵，但是现在态度却发生了转变，变得极不友好，这种突兀的转变必然会有出现的原因，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雷元素的聚居地遭受到了亡灵的袭击。在之前半神们的推测中，死亡森林核心地带虽然有一部分被亡灵之地侵占了，用以作为神仆的总部，但那里却并不应该有太多亡灵，远征队需要交战的对象，更多是亡灵法师和被半死者复活的尸鬼。但是，如果凯瑟琳的猜测正确，那么情况就要重新估计了，交战的对象恐怕还要加上海量的亡灵，数量多到会给雷元素一族带来足够的麻烦，让他们变得仇视亡灵。

“这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的亡者远比大量亡灵法师难对付，亡灵法师毕竟还是智慧生物，存在着智慧生物的多种弱点，但亡灵却不存在这些弱点，一旦进入战斗，除非摧毁到最后一只亡灵，否则别想让它们的攻击停止。”对于亡灵的特性，芙拉尔作为亡者归来之祸的亲历者，自然了解的很清楚，对少女们解释道：“而且，虽然刚才雷元素被凯尔逼得很紧，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但实际上千万别小看他们。他们的实力并不弱，尤其是整个族群组合起来，可以发挥出的实力比个体实力要强大的多，能让他们都感到麻烦的亡灵，绝不是可以简单就应对的。真是奇怪，森林深处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多的亡灵？没有提供尸体的源头啊。”

“为什么不问问那边的当事人呢。”潘尼斯躺在树枝上，跷着脚摇晃着。悠然地说道：“你对这件事太过关心了，芙拉尔。放松一点，情况未必像你想象的那样呢。”

“你以为她像你说的那样‘太过关心’是为了谁啊。”同为女性，凯瑟琳却很理解芙拉尔的焦躁和担心，甚至产生了一股莫名的亲近感，拉着女王陛下的手替她反驳了一句之后低声说道：“不用担心，现在还没到定论的时候，咱们先把问题弄清楚再说。”

“天上那位，你先下来好不好？”高挑的人鱼祭祀用充满诱惑力的声线仰头说道：“你这样在空中飞来飞去的不累吗？你下来大家坐在一起慢慢谈。”

“不好，我不下去。”人鱼族的魅惑能力。无论男女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可惜，这时面对的是元素生物，根本不能按正常生物来考虑，多丽丝的魅惑能力对于雷元素没有任何效果，没有人忍心拒绝的温柔请求却被雷元素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依然在天上四处乱窜。噼啪噼啪地说道：“我觉得这里就很好，足够安全，我可不想下去。”

“下来吧，雷元素先生。”雷元素被吓坏了的反应让凯瑟琳哭笑不得，原本被无故攻击带来的怒火也被他孩子气的表现熄灭了，反身抱起两只小亡灵低声安慰了几句。止住她们的嚎哭之后对雷元素说道：“别再上面飞了，整件事很可能只是一个误会，解释清楚就没关系了，不会有人再攻击你的，放心吧。”

高速穿梭的雷元素在空中一顿，速度明显减慢了，却还是不肯降低高度。芙拉尔终于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对雷元素招招手：“没人攻击你了，我保证，是不是，凯尔。”

“呼，呼”，潘尼斯躺在树枝上，发出明显是装出来的鼾声，一副别来烦我的态度，不过倒是也没有否定芙拉尔的保证。看到这些，雷元素才试探着降低高度，慢慢落在地上，不过，依然保持着一根闪电的线性形态，坚决不肯变成人形了。

“你们是在自己的家附近遇到亡灵了吗？”凯瑟琳又哄了一阵小亡灵们，让她们不再害怕之后才把她们放回地面，偷偷朝潘尼斯的方向指了指，两个小家伙立刻发出一声欢呼，朝着他的方向就冲了过去，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凄惨的事件，凯瑟琳背转身已经不忍心去看了，用雷元素分散自己的精力说道：“能说明一下情况吗，还有，你们的家乡到底在哪？”

“家里就是家里啊。”雷元素身体闪烁不定地说道：“好多好多食物的地方。”

“他们聚居在一块我称为泥泞之地的沼泽里，那里是整个死亡森林雷暴雨出现密度最高的场所。”明白雷元素不可能说清一些情况，芙拉尔只能帮他补充道：“那里并不是死亡森林的核心，但却比较接近了，而且距离达纳库斯神殿覆盖的范围也很接近，现在应该是已经被生者禁区影响了。我以前和族里的朋友们曾经试图深入过核心地带，最远就走到那里了，本想在泥泞之地附近转一转就返回的，结果没想到遇到这么一群元素生物。”

“也就是说，地理方面的问题吻合了。”凯瑟琳点点头说道：“雷元素先生，那么你在家乡遇到了亡灵吗？否则不会这么仇视亡灵的吧。”

“亡灵都是坏东西，应该消灭。”雷元素总算转变为人形，先警惕的朝正在开心的努力向树上爬的小鹿和拉着潘尼斯的胳膊努力向下拉扯的安妮望了望，当然，其中也包括了缩在白葛树最高点，努力摆脱小幽灵纠缠的潘尼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人性化的点头道：“是的，家里有亡灵出现，很麻烦，很强大，总是骚扰我们，我们非常痛苦，连雷电都无法让我们高兴起来，最后只有迁徙了，现在正在四处寻找新家。”

“那些亡灵的数量很多吗？”凯瑟琳追问道：“能让你们觉得麻烦，应该很厉害吧。”

“很多，有五只，不不，有六只。”雷元素数了半天才确定了亡灵的数字：“足足有六只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有针对性的亡灵攻击

“六只，很多……”凯瑟琳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谈起亡灵的时候，习惯了它们成千上万的数量，这时听到只有六只，而且被称为很多的时候，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阵才说道：“六只的话，并不能算很多吧，咦，如果只有六只，你们又是怎么被它们逼到离开家乡的？难道说，这六只亡灵都是极为强大的高阶亡灵？不对，你们雷元素有多少只？六只高阶亡灵不可能应付不了的，你总不会是想说，他们都是半神亡灵吧。”

“不知道什么是半神。”雷元素噼里啪啦地说道：“那是你们的实力评价方法吧，我们不懂，只知道他们的实力很强，我们根本伤害不了他们。”

“呼”，凯瑟琳长出一口气，无奈的看着芙拉尔问道：“你以前是怎么跟他们交流的？”

“还是我来吧。”芙拉尔的笑容如同鲜花盛开，温柔地说道：“和他们交流不仅要有耐心，还要掌握一些要点，比如说，他们几乎从不和外界接触，只在泥泞之地过他们悠闲地生活，偶尔有离开的，也只是在外面转一圈，很快就回来，期间并不会和外界生物交流，所以你跟他们说半神啊传奇啊高阶啊这些称呼，他们是不可能理解的。”

“那他们怎么会说通用语？”凯瑟琳不解地问道：“这样封闭的环境，应该没人教他们吧，难道是你上次见面的时候教会的？”

“并不是。”芙拉儿摇头道：“我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会说通用语了，我也提出过这个问题，但是连他们自己都答不出原因，最后只能视为一个谜团，等待后人的发掘了。”

“唔，原来是这样。”少女们满心疑惑的盯着雷元素，尤其是丽娜，目光里的好奇几乎已经实质化的喷涌而出了。可惜，这个疑问恐怕要注定没有答案了。

“雷，还是那样，我问，你答。”芙拉尔把木桩移到靠近雷元素的位置坐下，不过即便芙拉尔是半神，也不愿意靠的太近。毕竟护盾持续受到雷属性伤害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因此还保持着一定距离。面对面地问道：“你说有六只亡灵，总是给你们制造麻烦，让你们不得不离开家乡对吧，那么，这六只亡灵的实力，和附近其他大型魔兽相比怎么样呢？”

“好像差不多。”雷元素回忆了片刻说道：“不觉得有什么区别，应该是一样的吧。”

“那么第二个问题。”芙拉尔看了凯瑟琳一眼，满意的点点头。凯瑟琳脸上微微一红，的确。如果对方不了解外界的实力划分方法，那么用他们熟悉的生物做参照物就可以轻易解决这个问题，但这么简单的方法，少女却一时没有想到。好在芙拉尔并没有过分调侃，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就继续问道：“既然六只亡灵的实力和其他魔兽差不多，其他魔兽和你们混杂生活了那么多年。你们都没觉得有麻烦，为什么偏偏觉得那六只亡灵是大麻烦呢？”

“魔兽？那些生物又不会来干扰我们。”雷元素觉得莫名其妙地说道：“它们有它们的生活，我们过我们的生活，互相没有影响，我们为什么要觉得它们是大麻烦？”

“唔，这样想也没错。”芙拉尔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些魔兽只是在觅食和争夺领地而已。你们又不能吃，攻击你们又没什么效果，而且一起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魔兽们代代都习惯了你们的存在，也就没有争夺领地的问题，难怪你们可以在核心地带正常生活呢。”

“是啊。”雷元素好奇的想要学着像芙拉尔那样坐下来，结果刚一坐下。暴戾的闪电能量就把木桩电的焦黑酥脆，吓得他赶快重新站起来，继续说道：“这个比我们平时坐的脆弱多了，真是弄不懂你们外面的生物。”

“你们平时坐的那个是石头。”芙拉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刚才说，那些魔兽不会影响你们，但是按理说，亡灵们也不会影响你们啊，比起你们，它们更应该去找那么魔兽的麻烦才对吧，难道附近的魔兽都已经被它们清理光了？”

“没有，它们只攻击我们。”雷元素抱怨道：“那些魔兽不理会它们，它们也不理会那些魔兽，但是一旦我们出现，它们就追着攻击，让我们烦死了。”

“等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潘尼斯已经悄悄出现在少女们背后，身上还缠着两只小亡灵，却做出很严肃的表情说道：“你刚才说，亡灵们只是针对你们雷元素吗？”

雷元素却没有回答，反而把头扭到一边，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芙拉尔忍不住掩嘴微笑，摇头道：“雷，别闹脾气了，这也是我想要问的问题，很关键。”

“噼啪噼啪噼啪。”雷元素身上的电弧发出了一连串爆鸣，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用自己的语言来骂人，响了一阵之后，才恢复通用语说道：“它们只攻击我们，应该是没错的，从没见过它们攻击过其他魔兽，哪怕就从身边路过也不会攻击。”

“怎么？有问题？”少女们发现，无论是潘尼斯还是芙拉尔，包括翼人双子和蝎尾狮，都变得一副表情凝重的样子，凯瑟琳皱眉问道：“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吗？”

“恩，魔兽不攻击亡灵这点可以理解，它们只是死物，又不能吃，没见过魔兽去随便攻击一块石头一棵树的。但是亡灵也不攻击魔兽，这就有问题了。”潘尼斯解释道：“理论上来说，亡灵仇视一切生灵，而不仅仅是智慧生物，也就是说，人类，元素生物，还有魔兽，对于它们来说没有，都是无差别的攻击对象。但是现在出现了反常现象，而且是六只亡灵聚在一起制造的反常现象，这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也许，这六只亡灵也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呵，有意识的半神阶亡灵，而且是出现在神仆的势力范围边缘。”

“情况不一定像你想的那么糟。”芙拉尔却摇摇头，宽慰道：“起码从结果来说是这样的。”

“我明白你的想法，也不否认，的确有这种可能，但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可能上。”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沉思了一阵，对雷元素问道：“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没有这些亡灵的骚扰，现在你们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四十八章骚扰的目的

“还能怎么样？”雷元素不解的劈啪作响，反问道：“不过就是我们依然在家乡正常的生活着，就像以前的无数年一样，每天追逐雷电，之外的时间都用来玩耍和睡眠，没有任何烦恼。除了这样的生活以外，还能有什么其他不同吗？”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发生了什么事啊。”潘尼斯和芙拉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相互点点头，由潘尼斯问道：“你们离开家乡多久了，或者说，你们在家乡遇到哪些亡灵，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肯定不是最近吧。”

“多久……我算算。”雷元素低头计算了一阵踩说道：“大约是一个半核衰退周期之前的事了，不，比一个半还多点，确切时间不记得了，但是不到两个核衰退周期。”

“那是多久？”潘尼斯求助的看着芙拉尔说道：“你来翻译一下，这个计量词我听不懂。”

“唔，他们的晶核所蕴含的本源能量，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从充盈到衰退再到充盈，这样算一个核衰退周期。”知道在场只有自己对雷元素更了解，于是女王陛下耐心解释道：“一个完整的周期循环，大约是咱们的六年时间，一个半核衰退周期的话，就是九年左右，最多不会超过十年，两个周期就是十二三年，时间上来说，到是并没有相差很多。”

“十年，恩，也可能是十一年，那就有意思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你的猜想属实的话，看来一切要比咱们想象中发生的还早啊。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吗？”

“这和时间又有什么关系了。”雷元素不解的追问道：“家乡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间对这些事有什么影响吗？你倒是把话说完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时间的问题只是用来完善一下她的猜想，和亡灵们并没有什么联系。”潘尼斯指指坐姿优雅的芙拉尔说道：“自从被亡灵们驱离以后，你们就没有再回去过吧。”

“当然没有，那里到处都能见到那几只亡灵。看上去就烦死了。”不出意料，雷元素很确定地说道：“不仅没有回去过，连家乡附近我们都没再去过，大家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那些骨头了，所以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就对了，难怪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潘尼斯皱着眉，若有所思地说道：“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自从被亡灵骚扰以来，你们出现过减员吗？”

“有一位同伴进入了沉睡。”雷元素答道：“我们正是因为这个同伴的沉睡才下决心搬家的。不过他的沉睡主要还是个意外，他已经生活了很多个核衰退周期了，最后一次遭遇亡灵之后，他可能受到了一些惊吓，随即就自动沉睡了。”

“果然，也就是说，并不是直接死于亡灵之手，算是自然死亡对吧。”潘尼斯点点头，但是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难看：“如果你们最近返回家乡就会发现了。你们常年生活的那片泥泞之地，应该已经被达纳库斯，啊，就是死神的力量所覆盖了。估计整片区域，都变成了类似于埋骨之地那种生者禁区。”

“埋骨之地？生者禁区？”雷元素的身体扭动着，当然，不是他想要扭动。而是电光的闪烁造成了正在不断扭动的视觉效果，闪烁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不少，显示出他内心的烦躁与疑惑：“那是什么东西？地名吗？”

“就是你们家乡北边那块区域。”芙拉尔说道：“我记得你们说过，那里好多怪物，你们也不敢进入，就连在上面飞都不敢的那片区域。”

“啊。是那里？就是那片‘噼啪噼啪’？”比起其他少女们遇到过的元素生物，雷元素似乎智力并不是很健全，也不管其他人是否听懂，用自己的语言说了几个单词之后，有些惊恐的大声喊道：“‘噼啪噼啪’啊，你们说我的家乡都变成那样了？这不可能，‘噼啪噼啪’的范围千百年都没有改变过。”

“很遗憾。这是真的。”芙拉尔叹了口气说道：“尤克特拉希尔大人亲自确认过，并且给我们降下的神谕。”

“尤克特拉希尔？就是那个头发像树枝一样……啊，不，我什么也没说。”雷元素话说到一半突然警醒，人性化的扭着头四下张望，仿佛很担心森林女神大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样。过了好一会，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之后才松了口气：“她都这样说了？难道是真的吗？太可怕了，那种环境简直是噩梦，我们一旦进入就会被扭曲的，有不少族人误入那里，然后就被扭曲成了怪物，再也没能回来，这，这，这让我们怎么回家啊。”

“所以说，从某个角度来看，你需要感谢那六只亡灵才对。”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如果不是他们不断攻击你们，让你们无法继续平静的生活下去，你们也不可能决定离开自己的家乡，那么你可以想想，如果发生生者禁区范围扩大的时候你们还在家乡生活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那我们不就全被扭曲了？”雷元素不像人的声音里都透出了惊恐，这些寿命悠长又很难真正死亡的元素生物对生者禁区有着格外的恐惧，在他们的认知里，那是一片会直接让他们丧失自我毁灭灵魂的区域，是世界上少有的真正的危险之地：“这实在太可怕了，噼啪噼啪啊，难道我们真的应该感谢那些亡灵？”

“对啊，结果你却一见到亡灵就毫无理由的攻击。”潘尼斯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两只小家伙一左一右抱在怀里，小亡灵们在潘尼斯怀里的时候，对雷元素的恐惧居然消失了，看着雷元素诡异的身体发出一阵压抑着但依然清脆的笑声，只有雷元素转过身的时候，小家伙们才表现出来一点残留的恐惧，把头埋进潘尼斯的脖子不敢去看他了。潘尼斯耸耸肩说道：“你看，多可爱的两个小笨蛋，居然差点被你莫名其妙的伤到了，你们雷元素就是这么对待好心帮助过你们的种族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随手的帮助

“对不起，我道歉。”雷元素虽然性格暴躁，但是却意外的淳朴，居然被潘尼斯说的直接像人一样弯下腰致歉道：“亡灵是好的，我们以后不会再随便仇视他们了。”

“千万别。”芙拉尔瞪了潘尼斯一眼，温柔的女王陛下连嗔怪的眼神都那么柔软：“这两位是有神智的亡灵，所以是特例，其他亡灵依然是毫无理智冷漠无情，所以你们以后千万别一见到亡灵就上去表示友好，当然也别一见到就随便攻击了。至于袭击你们的六个亡灵，现在还不敢肯定，不过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似乎也是特例。”

“不行，我要马上去和族人说一下。”雷元素焦躁的在原地飞快踱步，身上的电弧不断发出爆鸣，甚至不时四下飞溅，让距离他不远的几位少女忍不住皱眉，暗自向后撤了几步，才避开了电弧的侵袭。雷元素绕了几圈之后，最终停下脚步说道：“前一段时间还有人说，想要回去看看那些亡灵走了没有呢，家乡的变化一定要马上通知到他们，不然万一有谁贸然飞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想要重新诞生一个族人，不知道还要多少年呢。”

“回来。”雷元素话没有说完，身上就开始闪动，像是要马上化作元素形态去寻找自己的族人，芙拉尔哭笑不得地喊道：“雷，你们的这个习惯真该改改了，刚才什么话都没说呢，你就直接开战了，现在又是这样，什么都没说清楚呢，你又要走。总是这样的话，你们万一再和外界的人接触时，说不定就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这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雷元素茫然地说道：“已经知道了家乡可能也变成了那种奇怪的地带，回去以后就会被扭曲成怪物，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但是通知族人的事可不能等了，万一有谁在拖延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出发了。那就什么都晚了。”

“就算你的族人有人在这段时间里出发了，也不会用最快速度赶路的，到时候你想追的话，完全可以用最快速度追上去通知他们，什么事都耽误不了的。”芙拉尔叹道：“但是你不觉得你忘了什么事吗？你现实匆匆忙忙的跑过来，然后和凯尔打了一架，你来就是为了和凯尔打架的？你不打算说清楚来找我是为什么吗？”

“啊。我忘了。”雷元素呆呆地说道：“其实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们外界的人。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对付那些亡灵，让我们能赶快回家，当初你离开我们家乡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在外界有什么需要，可以来迷失森林找你。结果我们在迷失森林找了好几年，也没见到过看起来像你的生物，所以直到今天才找到你。不过，现在既然知道那里已经被扭曲的世界占领了，那这个问题也就不需要在问。知道这条信息就已经足够了，我还是赶快回去通知族人吧，晚一点万一有什么变化呢。”

“喂，这位雷元素先生。”凯瑟琳总算看明白了，这些雷元素是真的一点不懂怎么和其他智慧生物交流，也许是他们封闭的太久，也许是他们的天性原因。总之他们表现出来的实在太过单纯了，考虑问题的方法简单而直接，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明白这些，骑士少女心里对于刚才无故受到攻击的芥蒂也就消失了，无奈的笑着摇头道：“你真觉得这条信息已经足够了吗？你们的家乡会不会变回原样，如果能变回去的话。大概多久，变回去了以后，你们又怎么知道，怎么确定能不能回家乡，这些你都不准备事先想好吗？就算这些都不想也没什么，最关键的，你难道不准备先确定了。以后怎么和芙拉儿陛下联系吗？这样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去找她呀。”

“真复杂。”雷元素又开始很烦躁的自己闪烁起来，却很理智的没有立刻离开，噼噼啪啪用自己种族的语言说了一阵，看上去应该是在焦躁的抱怨，抱怨了一阵才稳定下来说道：“是我太急了，对不起，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们这次深入死亡森林，目的就和生灵禁地的异变有关。”凯瑟琳不顾潘尼斯调侃的目光，严肃地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找到达纳库斯的神殿，然后摧毁他的信徒的计划。而生灵禁地扩大化，恐怕就和死神信徒的计划有关，所以当我们摧毁了他们的计划以后，很可能可以让生灵禁地的范围恢复原样。所以你们只需要在生灵禁地外围守着，这样一来，一旦发生改变，你们就可以返回家乡了。当然，你们也可以现在迷失森林里活动，不过和女王陛下约定好联络方式，一旦异变结束，她通知你们之后，你们再回去。”

“还真是好心啊。”潘尼斯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居然愿意告诉他这些。”

“抱歉。”凯瑟琳回头对潘尼斯和其他少女们歉意的笑了笑：“我知道，他刚刚想要攻击小鹿和安妮，如果不是你们及时援助的话，我保护了她们的同时也会受伤，你们心里有怨恨，不愿意我帮他们。其实原本我也有，但是想一想，他这么做还算是有原因的，而且性格也像小孩子一样，刚才说清楚之后，他也道歉了，那么咱们也没必要再追究起来不放了。何况，他们现在是需要帮助的人，同时，我是……”

“你是骑士对吧，大姐。”丽娜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最后也只能像其他人那样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这样坚持，不过算了，谁让你是大姐呢，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反正刚才也不是我差点受伤。”潘尼斯目光瞟向一旁，双臂抱胸别扭了一阵，最后还是无奈地说道：“所以我最开始就说了，骑士就是麻烦，无聊的使命感，无聊的正义感，无聊的救赎。”

“谢谢大家了。”凯瑟琳很认真的对队友们弯腰致谢：“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关心，但是，这只是个提醒，不需要咱们有任何额外的行为，如果只是这样还故意不做的话，未免显得咱们有些太小气了。”

“永远不要试图去撼动一位坚定骑士的信念，那是没有效果的。”潘尼斯仿佛又一次回忆起了从前的日子，有些怅然的叹息道：“所以，您的意志，骑士大人。”

第一百五十章强硬的凯瑟琳

当闪烁的雷霆消失在天边，噼啪噼啪的爆鸣声也渐渐隐没，残破的临时庇护所内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微妙，各自低垂着目光，似乎在想着各自的心事。凯瑟琳垂着头，目光一直停留在覆盖着双手的手甲上，就像上面有什么美丽的图案，丽娜沙沙的翻动着书页，但是速度却快的不可能看清书上的字，薇薇安在自己面前竖起一根手指，手指上一团火苗扭曲成各种造型，或人或兽，火焰的轮廓都非常形象，芙蕾雅就在薇薇安身旁，一支枪口有成人大腿粗细的晶能枪被她不断拼装和拆卸，十根手指又粗又长，却灵活的像是花间飞舞的蝴蝶，动作没有一点迟滞。至于爱娃，依然端正的坐在一个木桩上，面无表情的平视前方，全身只有眼睛在眨动。

潘尼斯就在少女们不远处，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靠着一颗白葛树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平静的目光盯着水杯里自己眼睛的倒影，对诡异的情形视而不见，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其他的半神们，还有前任女王陛下艾卡，也各自低头不语，没有任何交流，周围回荡的，只有远处蚊虫群翅膀拍打发出的嗡嗡声，听久了让人无比烦躁。沉默之中，空气中蕴含着的无形压力越来越沉重，沉重的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呼”，一直像是洋娃娃一样的爱娃突然猛地起身，脸色木然的站直身体，转身就要向临时庇护所外走出，但是还没有迈出脚步，一旁翻书的丽娜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重新拉的坐在自己身边，另一侧，盯着手甲发呆的凯瑟琳左手按在她的肩上。对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爱娃呆呆的看着身边的两位家人，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仿佛疑惑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虽然少女的逻辑判定不能告诉她答案，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里感到一阵湿润，似乎有泪水想要流出。

按着爱娃的肩，凯瑟琳依然出神的望着自己的手甲，任由时间慢慢流逝。直到大法师安图因轻轻咳嗽了一声，淡然地说道：“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凯尔。”

安图因是一个很标准的森林法师，严肃，认真，谨慎，衣着干净，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严肃的面容有着精灵特有的英俊，即便已经超过千岁，依然只是中年的形象。只看外表。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中年的英俊男士，会是掌控着一个大型公会的强大半神法师。但是，凡是了解他身份的人都知道。这位严肃的半神在法师公会里虽然已经几乎不发布指令了，但法师公会里却没有人愿意违背他的任何一个要求，可以说，在公会里，他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但是，潘尼斯却偏偏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杯子里蒸腾的热气，抬眼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安图因，嘴角溢出一抹微笑。出乎所有人意料。开口的不是潘尼斯，而是凯瑟琳。骑士少女的目光依然没有从手甲上移开。却用低沉压抑的声音反问道：“不知道您觉得我们应该解释什么呢，安图因大师。”

安图因的眼眶中燃烧着的是两团魔法的能量。蓝色的魔法能量让他的眼珠看起来格外诡异，就像是在不断跳动的两团火焰。听到凯瑟琳的反问，两团魔法能量跳动的剧烈了几分，声音却依然是淡淡的：“你在问我吗？骑士小姐。”

“我不该问您吗？大师。”凯瑟琳的脸上同样毫无表情，声音也越来越冷漠：“想要得到解释的不是我，而是您自己，这个问题，我当然需要向您提出了。”

“呵。”安图因严肃的笑了笑：“很好，那么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你们这位队友的身份问题吗？”

“身份问题，那就有趣了啊。”凯瑟琳眯着眼睛，简直就和潘尼斯某些时刻的表情一模一样，脸上的微笑同样诡异：“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冒险者公会的注册会员，针对自己的身份有责任对非公会人员做出解释？我也从来没听说过，法师公会的会长大人，有权力对独立冒险者发布作出解释的命令？”

自从凯瑟琳开口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她的身上，随着她和安图因的对答，大家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有深意。至于少女们，虽然依然没人说话，但是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些惊讶。多年以来，对于强大的半神们，骑士少女从来都是以崇敬的目光仰视，在接触到这些半神们之后，她也是以后辈自居，对半神们报以足够的恭敬，少女们谁也没有想到，凯瑟琳会在这种场合下，以如此强硬的姿态正面迎击安图因的责问，在少女们的认知里，她即便是做出拒绝也会相对委婉，这种用嘲讽的语气针锋相对的姿态，往往是潘尼斯才会做出的行为，也许，几人相处了这些年，骑士少女从潘尼斯身上，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

“法师公会的确没有资格对冒险者公会的成员提出要求。”安图因冷笑道：“不过，身为一个半神，却有资格对一个可能对雅拉世界造成影响的目标的身份提出质疑，世上在世的神民现在只有两个，两个正是神仆的最高领袖，那么现在出现了第三个，大家自然有充足的理由怀疑，第三个突然出现的神民，与前两个有关。”

“提出质疑当然可以，但是质疑冒险者公会的注册会员，请向冒险者公会提出，再由公会向我们求证，我们只对冒险者公会负有义务。”凯瑟琳的目光终于从手甲上移开，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安图因眼睛里跳动的魔法能量，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另外，我不得不支持安图因大师您的一个错误，神仆的最高领袖，并不是在世的神民，他们是半死者，介于生存与死亡之间，他们并不在世。所以说，真正在世的神民，只有爱娃一个人，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第一百五十一章人为的误会

“诶嘿，是这样吗？”精灵的前任女王陛下点着自己的下巴，呆呆地说道：“难道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一个坚定的骑士，一定会以雅拉世界的安危为重，对于影响世界安定的因素，哪怕是自己的至交也不会袒护呢。唔，也许真的是我误会了，这也难怪，毕竟最近这一百年来，世界上坚守信仰的人越来越少了呢。”

“不错，一个坚定的骑士，的确会把守护这个世界作为自己的责任，这是没错的。但是，我并不认为我的至交里有人是影响这个世界安定的因素。”凯瑟琳冷着脸看了看芙拉尔，芙拉尔并没有和自己的母亲站在一起，但是也没有和潘尼斯坐在一起，女王陛下现在正和蜥蜴人的狩猎祭司面对面坐着，翼人双子和蝎尾狮迪利左右陪在两人身侧，几人面前的水杯里飘散出淡淡鲜花的芬芳，夹杂其中的，还有茶叶略带苦涩的清香。看到几人态度暧昧似乎想要恪守中立的样子，凯瑟琳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淡淡地说道：“反过来看，我想我们六个人走到这里，希望达到的目的一定不是在这里受到你们的指责和质疑，更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个解释。我原本认为你们和潘尼斯是朋友，起码是友善的，所以我也把你们视为长辈和朋友，没想到你们身为半神，仅仅因为爱娃是三眼族，哪怕她正在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牺牲的路上，也要怀疑她和神仆之间有所关联，呵呵，对她给予这样不公正的待遇，身为一个以公正为信仰之一的骑士，我决不允许。”

“骑士小姐，你也冷静一点。”矮人科耐达从树桩上跳下地，苦笑着说道：“我们和凯尔的确是朋友，但是这件事只与公事有关，不涉及私交的。”

“我的回复也是如此。既然是公事，那就走公事的渠道，由冒险者公会出面来要求解释。”凯瑟琳笔直的站在爱娃身前，依然毫不让步地说道：“爱娃，睁开第三只眼睛，你们看到了？爱娃，三眼族的后裔。奈莉冒险团第六位成员，我们的另一个家人。这就是我唯一能做出的解释。我知道，由于神仆的原因，爱娃三眼族的身份会为她带来麻烦，世人很难接受她。但是，是否接受另作考虑，任何人想要伤害她，首先要跨过的，是我的尸体，即便对方是半神也不例外。”

少女们没有说话。却一个一个的站到了凯瑟琳的身后，默不作声的面对着提出质疑的三个人，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两只小亡灵虽然不是很理解发生了什么，但疑惑的四处看了看之后，啪嗒怕的跑到少女们背后。也挡在了爱娃面前。

“海洋的心胸无比宽广，可以包容一切存在，无论是人类，精灵，海族，还是神民。身为暴风祭祀，我代表卡勒托对三眼族的后裔表示接受。”多丽丝早已知道了爱娃的身份，这时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了，充满魅惑力的低语缓和了空气中的压力，也让凯瑟琳渐渐冷静下来。看到凯瑟琳的神色缓和了，多丽丝才嘴边挂着很奇怪的笑容，无论是芙拉尔还是翼人双子或是阿尔克墨涅都带着同样的笑容。不是调侃，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混杂了无奈和欣赏，还有几分了解内情之后哭笑不得的笑容：“另外，凯瑟琳，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事？”

“误会？”凯瑟琳一愣，对于多丽丝，骑士少女还是很有好感的，因此当听到她说误会的时候，气势立刻低了几分，内心已经有了一点不安，迟疑着问道：“我想错了什么吗？”

“你们是不是误认为，安图因想要的解释，是针对这个孩子的？”多丽丝这是依然保持着陆上形态，浑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雾里，微笑着说道：“所以认为她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甚至有可能进一步受到切实的伤害，所以才会这样愤怒？”

凯瑟琳嘴角微微抽搐，聪明的少女在多丽丝说道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小麦色的皮肤涨得通红，红的想要滴出血来，头几乎要钻进自己的鳞甲里了，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那，那，那安图因大师他要的解释，是，是，是针对谁的？混蛋，我明白了，该死的家伙，我恨死他了。”

“安图因，听说你想要解释？要我解释什么？解释爱娃的身份，还是解释我隐瞒她身份的意图？看来菲拉的事让大家都变得敏感了，担心我变成第二个菲拉？进而怀疑爱娃的身份和状况？的确，这时候想要一个解释也没什么不对的，换成我是你的话，突然出现一个三眼族女孩，我也会怀疑我自己有什么问题。”潘尼斯终于吹凉了杯子里的热水，浅浅的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索要解释呢？如果是以法师公会会长的身份，我会回答你无可奉告，如果以老朋友的身份，我会告诉你她的确是三眼族，而且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代表你背后的幻象与伪装之莫巴尔索要解释，我就要回答你，你想在可能爆发第二次亡灵战争的时刻，再诱发一次神战吗？”

“神战？她是神之子？”安图因立刻明白了潘尼斯提起神战的意义，进而猜到了爱娃神之子的身份，立刻用目光向一直暧昧的保持着重力的芙拉尔求证。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安图因想到了，如果潘尼斯在一开始就这样回答一句的话，那什么误会也不会发生了，但他偏偏一直沉默着，造成几位不知情者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也让气氛越来越压抑，最终导致了几位少女们产生了误会，以传奇阶的实力正面对抗半神的气势带来的恐怖压力，这样想来，产生这种结果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潘尼斯根本是故意的。安图因稍一思考，就明白了他故意这样做的目的，立刻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镇定，气呼呼的咬着牙怒吼道：“凯尔，该死的，你居然利用我们。”

第一百五十二章我可以解释的

“混蛋凯尔。”矮人虽然生性豪爽不在乎细节，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笨，起码科耐达这个异类的反应绝不会比其他种族慢。当同样想到潘尼斯是故意这样的时候，科耐达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也在被利用的行列，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想要做什么你提前说明不行吗？居然还瞒着我们利用我们，你给我等着，以后有机会早晚要和你清算的。”

同样被利用的前任女王陛下眨了眨绿色的大眼睛，在场被潘尼斯利用的人里，唯一一个不是潘尼斯朋友的她本应是最生气的一个，却偏偏笑了出来，抿着嘴说道：“突然发现，你这个人类似乎也不是那么普通了，难怪芙拉尔会为了你，连母亲都瞒着呢。唔，我似乎对你产生了一点好感了，下次芙拉尔再准备在伴生树上刻你名字的话，我一定不会在说什么了。”

“喂，母亲，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次轮到芙拉尔受不了了，回头嗔怪地说道：“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的，怎么又把它拿出来了说了。”

“谁让女儿还没有和别人一起喝下对方伴生树新叶上清晨的露珠，就已经帮着别人一起利用自己的母亲了呢呃。”艾卡做出一副哀伤的表情，连声音里都像带着哭音一样说道：“做母亲的实在太过伤心了，一不小心就把之前说好的事忘掉啦，哎呀哎呀，这还真不是一个多好的习惯呢，诶嘿嘿嘿。”

“你们这些人真奇怪呀。”潘尼斯虽然被几人强烈谴责，神色间却没有任何变化，悠闲的又抿了一口热水，一副懒洋洋像是随时都可能睡着的样子，靠在白葛树上说道：“为什么总在说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奇怪话题呢？什么利用，什么故意，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这里喝茶。就是水太热，把舌头烫了不想说话而已嘛。”

“该死的凯尔，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么会耍赖了，居然还在装。”安图因差点一个火球扔到潘尼斯脸上，眼眶里魔法能量剧烈跳动着吼道：“就是因为你这个混蛋在该说话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才会出现这么尴尬的局面，居然现在还装出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本来就与我无关啊。”潘尼斯耸耸肩。悠然地说道：“你们自己愿意胡乱联想，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呼，这茶的味道真好啊，就是稍微有点淡。”

“因为那只是一杯白水而已。”啪的一声，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搭在潘尼斯的肩上，骑士少女的声音温柔甜美，甜的像是要滴出蜂蜜，从潘尼斯背后响起：“亲爱的潘尼斯先生，我觉得咱们需要一点点时间，好好单独的谈一谈了。”

“是啊。的确是这样。”其他三位少女同样站在潘尼斯背后，四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向前延伸，笼罩住了潘尼斯的坐在地上的身体，遮蔽了落日的余晖，让潘尼斯陷入一片阴暗之中：“咱们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这种家人之间的交流了，有必要马上开始呢。”

“什，什。什么意思。”潘尼斯脸上的冷汗立刻趟了下来，在四位少女影子的笼罩中，僵硬机械的回过头，看着少女们各自脸上温柔的笑容，却仿佛看到了传说中死后世界盛开的魂灯花，忍不住重重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我觉得，在这么多人等等等等候的时候，还单独交谈不太好，其他人心里会有意见的。”

“我觉得不会耶。大家都这么友善，一定会给咱们留出充足的交流时间的。”凯瑟琳笑容更美了，声音也愈加的温柔甜美，环视了一圈说道：“各位，我们和他单独谈谈，不会对大家造成困扰吧，如果有影响大家的地方，我这里先道歉了。”

“不会，当然不会。”科耐达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潘尼斯，抚摸着自己浓密的胡子，乐呵呵地说道：“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感到困扰？你们请随意，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什么工具，可以随时来找我们，我们很乐意提供的。”

“你不能这样啊。”潘尼斯双手抱住身边的白葛树，却无法对抗少女们的力量，被拎着衣领，拖在地上向不远处的几棵粗树背后走去，求助般挥舞着双手的潘尼斯凄惨的控诉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们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走向死亡啊，而且还是被虐杀，你们这些冷血的家伙，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朋友的自觉了吗？凯瑟琳，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救命，救命啊。”

“你放心，就像安图因大师说的那样，我会让你解释的。”少女们带着阳光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人浑身发抖：“即便罪孽再深重的人，临刑之前，也有说出遗言的权力呀，所以你会有时间解释的，放心吧。”

“呼，这茶的味道真好啊。”安图因连眼皮都没抬，像潘尼斯刚刚做的那样，抿了一口热水，悠然道：“夕阳也真美啊。”

“怎么，嘶嘶，还在迷惑之中？”自动忽略了不远处传来的凄惨哀嚎，和爱娃接触过一段时间的蜥蜴人大祭司看到爱娃依然一脸茫然，黄绿色的竖瞳里露出一抹笑意，吐着舌头说道：“恭喜你了，爱娃，嘶嘶，等你回来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以自己原本的身份生活了，嘶嘶嘶，不需要再掩饰自己的第三只眼睛，也不需要担心被别人发现了。嘶嘶，今天之后，大家因为刚刚的误会，对你多少都会有些歉意，嘶嘶嘶，因此会主动替你向自己的族人甚至全世界解释的，对你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他为什么要故意制造误会？”爱娃依然无法用逻辑来解释潘尼斯的行为，疑惑地问道：“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对于你们来说，在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直接抗衡半神带来的强大威压，而且是几位半神的威压，这是一种很难得的体验，也许你不知道，但是那几个女孩子肯定都明白，越是重压，对她们实力的提升会带来越大的好处。”饶有兴趣的听着越来越凄惨的悲鸣，多丽丝也帮着解释道：“充分利用一个突发事件，挖掘出事件最大的利用价值，这还真是凯尔弟弟风格的行为方式呢，不过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现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揍他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米拉达亚

下过雨之后的迷失森林清晨，远远望去显得格外美丽，雨水的冲刷让天空蓝的更加透彻，也让每一层植被绿的更加耀眼。炎热的森林之中，雨后地面积聚的水份在温度的炙烤下化作袅袅的白雾，随着气流朦胧的向上蒸腾，让森林里的视野远比前几天更加模糊，不过，小动物们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迷雾对于弱者来说是最好的掩护，在迷雾的掩护下，这些灌木和草丛中的居民欢快的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游弋，为直到下一场大雨之间的日子积攒食物。掩映的枝叶之间，雀鸟在树枝上高声鸣叫，清脆的鸟鸣声连成一片，为湿热的森林里增加了几分活力。

这里是奥卡因山脉迷途之山的山脚，也是迷失森林的与死亡森林的边界，高耸的奥卡因山脉横亘于森林之间，强行把一片森林分为了两半，山脉的阻隔让两边森林里的魔兽很难流通，因此才导致了明明是一片森林，却仿佛如同两个世界。

在这片森林里，可以看到一棵奇怪的树，它们的样子很像世界树，树冠宽大，气根密集，树干粗壮，不过高度要矮的多，最高也只有二三十米。这些树的树冠覆盖面积很大，每一棵树的树冠下都有数十甚至上百平方米的巨大空间，一根根气根垂在这片空间里，像一根根立柱支撑着沉重的树冠。这种死亡森林里独特的植物，被精灵们成为米拉达亚，这是古精灵语的发音，如果翻译成通用语，大概就是类似于安全、庇护一类的意思。米拉达亚最大的特点，就是绝不会生虫，它们的汁液对于虫子来说是剧毒，死亡森林里没有任何虫子会靠近米拉达亚的百米之内，因此每一株米拉达亚，对于精灵们来说，都是一座完美的庇护所。只要在米拉达亚覆盖范围之内，那么从地面到树梢，都是最好的栖息地。

不过，当前这棵米拉达亚看上去有些奇怪，精灵们最喜欢使用的蔓藤，沿着米拉达亚最外层气根盘旋交错生长，编织成了一张网眼只有拳头大小的蔓藤网。蔓藤网上部连接着树冠，下面一直扎根进土中。如同一圈外墙，把树冠下覆盖的巨大空间包围在其中，形成了一座半人造的房屋。常在迷失森林里冒险的职业者们都知道，这是精灵们利用米拉达亚是最完整的姿态，一般只有少数人时，随便找几根气根做骨架编织成网就可以了，只有大团体行动的时候，才会像现在这样，把个树冠都利用起来。

按理说。在蔓藤屋里，地面应该用枯叶堆积成和人数相同的柔软床铺，上面覆盖上卡塔克兽皮，做成一张张舒适的大床，米拉达亚的特性让它的庇护区域成为死亡森林里唯一敢于利用地面枯叶的场所，可以让森林里的生活舒服像在家里一样。可是这座蔓藤屋里却没有落叶大床，地面的落叶甚至没怎么清理过。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不过，在气根之间，悬挂着十几个绿色的大茧，大茧是下宽上窄的圆锥形，仔细看看，其实就是一个个单人帐篷悬挂在树冠上而已。

“撕拉”一声。一个绿色的大茧从侧面被拉开了，精灵女王陛下娇艳的脸从帐篷里露了出来，刚睡醒的女王陛下绿色的长发乱蓬蓬的，长裙也略显凌乱，半睡半醒的目光迷离而朦胧，一侧的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压痕，看上去别有一番魅力。

“大家该起床了。”芙拉尔跳下了地面。声音慵懒的像是梦呓一般：“今天就该正式进入冒险阶段了，早点起来准备好吧。”

接连几声撕裂声，又是几个悬挂在空中的帐篷被撕开了，冒险团的少女们从帐篷里依次跳出。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这些帐篷的外部根本就是由树叶连接而成的，内部似乎由特殊材质制成骨架，保证帐篷不会变形。每次用完之后，直接撕开树叶拆卸回收骨架，在森林里应用起来极为方便。

“你这是怎么了？”凯瑟琳一回身，扶住了脚步不稳的丽娜，牧师少女在跳出帐篷的时候，仅仅几米的高度，居然险些摔倒：“在里面睡得腿麻了吗，还是昨晚没有睡好？怎么晃得这么厉害，今天能支持下去吗？”

“其实没什么大碍，稍微缓缓就可以了。”丽娜按着额头，苦恼地说道：“大姐你知道我的弱点的，我有点晕船。”

“呃，我明白了。”想到昨晚在悬空的帐篷里，身体稍有动作，帐篷就会跟着微微晃动，很像是在水面上迎着波浪行船的感觉，骑士少女揉了揉丽娜已经冒出一些头发茬的光头，窃笑着说道：“真可怜，那你就闭上眼休息一会吧。”

“我知道，就是头好晕。”丽娜摇摇晃晃的走到一段树桩前坐下，趴在自己的腿上，闷声问道：“潘尼斯呢，怎么还没出来。”

“潘尼斯，起床啦。”凯瑟琳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高声叫道：“所有人都已经起来了，就差你一个了。”

“我在养伤。”潘尼斯躲在帐篷里，声音中充满了怨念：“我浑身都痛，我起不来了。”

“噗嗤。”凯瑟琳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哄着他说道：“快下来吧，对不起啦，谁让你昨天做的事那么气人，好了好了，别闹别扭了，我们下次会轻点的。”

“哼，居然还想着下次。”潘尼斯嘟囔着跳下了地，虽然他说的很凄惨，但实际上身上一点伤痕和不适感都没有。

“这里就是边界了，再向前五百米，就正式进入迷途之山的范围，也就进入了死亡森林。”芙拉尔正色地说道：“所以大家最好再检查一遍，今天就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悠闲了。还有，母亲你带着王庭护卫回去吧，留下二十人在这棵米拉达亚驻守，等我们返回。”

“我知道了。”说到正经事，艾卡虽然依然呆呆的，但起码不会故意捣乱了：“二十人够吗？”

“足够了。”芙拉尔点点头道：“好了，大家动起来吧，一小时之后出发，目标，迷途之山。”

第一百五十四章轻松的战斗

“咻”，羽箭带着凄厉的风声从弓弦上射出，在空中诡异的划出一道侧弯的弧线，角度刁钻的绕过几棵大树，钻进了密林深处。同时射出的有三支羽箭，但是三只羽箭一离开弓弦，就分为三个方向飞行，各自划出不同的角度，最终选取三个不同的位置，唯一相同的，就是羽箭没入丛林之后，同时响起的濒死惨叫声和慌乱的奔跑声。

芙拉尔松开弓弦，挽了挽绿色的长发，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纤细柔美的手指顺手在弓弦上连续划过，以弓为琴，奏出几个优美的音符。即便是在突发的遭遇战中，一连串的行动却依然美丽而高贵，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最优雅的舞姿，让人稍不注意就会沉醉其中。

“幻影射手的弓术，你还是没有学全啊，凯尔。”芙拉尔连调侃时的神态带着高贵的风度：“最强的幻影射手，极限可是同时七支箭射出的，我最多只能射出五支，还差的很远呢。你呢，第二支箭能射出了吗？”

“很遗憾，不能。”潘尼斯用同样的技法射出了弦上的羽箭，把猎弓背在身后，顺势抽出单手剑，在冲出去之前悠然说道：“不过也快了，不出意外的话，三年之内就可以做到了，当然了，前提是不出意外。”

“那我就期待着了。”芙拉尔抿嘴微笑：“学会幻影射手弓术技巧的人类，你不是第一个，但是能同时射出第二支箭的，你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呢。”

“哈哈哈，真羡慕凯尔的天赋啊。”顶在队伍最前列，同时挥舞着两面巨盾的矮人盾卫者一面盾牌把一只突然跳出来偷袭的魔兽挡住，另一面巨大的盾牌从上到下，直接把它拍成了肉酱，而科耐达像是刚刚杀死一只传奇阶魔兽的并不是自己一样，连说话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大笑着说道：“我就不行了。别说精灵的幻影箭技，就算是让我不用盾牌或者斧头，改用单手剑我都觉得浑身难受呢。”

“你们真无聊，战斗的时候就好好战斗，不要分心聊天。”说出这句话的人听起来像是同处于激烈的战斗中，但实际上，他却只是趴在队伍的后方。背上驮着同样看热闹的光暗双子，甩着带倒钩的尾巴嘲笑道：“赶快结束战斗。一会还要赶路呢。”

“就是就是。”“明明那么远的路。”“还限制我们飞。”“走的累死了。”“也没人陪我们玩。”“凯尔哥哥你也回来吧。”“过来陪我们一起聊天。”

“唉，你们两个笨蛋，不对，算上迪利是三个。”潘尼斯长剑挑中一只魔兽，魔兽感觉自己的重量突然变轻了，被单手剑轻轻一挑就轻飘飘的飞上了三十多米的高空，当高度升高到顶点之后，重量又突然加重为原来的几倍，从高处重重落地。全身的骨头起码摔断了三分之一，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趴在地上哀嚎。潘尼斯连看都没有看它一眼，而是对三个看热闹的队友怒喝道：“让你们在后面休息是为了节省你们的体力和魔力，不是让你们调侃我们的，再这样的话就都给我一起过来干活。”

几人现在的位置，已经位于奥卡因山脉的边缘了。换句话说，已经离开了迷失森林，进入了真正死亡森林的范围。不久之前，告别了一路好无怨言的王庭护卫，由冒险团和几位半神组成的队伍，一头扎进了迷途之山山脚茂密的丛林里。也许是由于队伍的人数减少。也许是由于环境发生了改变，当队伍开始向迷途之山上攀登的时候，少女们敏锐的发现，周围潜伏着的各种动物们开始对队伍产生了恶意。不断有强大的魔兽从队伍附近经过，用贪婪而饥饿的目光窥探着队伍里的每一位成员。

不过队伍的实力毕竟极为强大，半神们无意中释放的威压足以震慑绝大多数窥视者，饥饿的魔兽们只是尾随窥视了一阵之后就很聪明的散去了。食欲并没有让它们失去理智，在死亡森林中，会被食欲冲昏头脑的魔兽们往往很难活的太久，看不清实力的差距，最终的结局就是捕猎者变为猎物，生存变为死亡，就像现在这群丛林猞猁一样。

迷途之山山脚下的缓坡并不难攀登，虽然没有路，只有树根、灌木和蔓藤组成的无数障碍，但以整支队伍的冒险经验而言，这些障碍根本无法构成威胁，包括还处于晕船状态的丽娜在内，在密林间的缓坡上行动，和平路上也没有感到太大区别。不过，前进的路程刚刚超过一公里，就有一群自认为猎物已经走进陷阱的魔兽，从前方呈扇形扑了出来。

虽然视线被密林遮挡，很难看到前方有什么异常状况，但是凭借听觉和嗅觉，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发现了这批埋伏者，当它们扑出来的时候，少女们立刻认出，这是一群丛林猞猁。比起其他猞猁，丛林猞猁的体型庞大性情凶猛，而且还是群居生物，以整个族群为一个整体共同进行狩猎，狩猎时，它们往往潜伏在树上或者树后布下陷阱，等礼物走入圈套后，趁着猎物不备发动突然袭击。

不过这次它们发现自己选错了目标，当它们冲出来的时候，猎物们并没有像以前的那些猎物一样惊慌失措，而是毫不犹豫的挥舞着武器迎了上来，仅仅是刚一接触，族群里五十多只猞猁，就折损了将近十只。

如果在雅拉大陆的其他地点，这群只有少数黄金阶，绝大部分都是传奇阶的丛林猞猁绝对可以成为地区的霸主，但是很可惜，它们生活在死亡森林，更可惜的是，它们的对手是这只由半神组成的队伍。半神们根本没有把它们视为对手，依然保持着说笑，像挥挥手一样轻松，就让猞猁群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之后仓皇的逃离了。

期间冒险团的几位少女也曾经试图参战，不过却被潘尼斯阻止，潘尼斯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转头加入了战斗，少女们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全程躲在安全的后方，认真观察半神们的战斗方式。

第一百五十五章半神们

少女们一直在观察，从开始第一次战斗之后，就一直在观察，观察每个人的战斗方式，观察每个人的位置选取，观察每个人与同伴的配合。少女们发现，如果静下心来去仔细观察半神们的战斗，能找到很多亮点弥补自己的不足，而少女们现在所处的阶段，刚好需要这些从别人身上获得经验来和自己的经验相互比较，可以说，这段路连续发生的几场战斗是非常及时的，带给少女们的收获，比自己辛苦的训练一年还要有效。

半神们的战斗高效而流畅，看上去像是一场精彩的演出，极具观赏性，让旁观者不由自主的陶醉其中。

首先吸引凯瑟琳目光的，就是矮人盾卫者科耐达矮小粗壮的身影。盾卫者和守护骑士类似，属于一支队伍的防御壁垒，可以保护队伍的成员不受伤害，专精防御的盾卫者，防御力比守护骑士还要强大的多，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守护骑士那些高速移动的技能，导致机动能力太低，很多时候无法及时有效的支援其他队友，这一缺陷，是全身重甲手持巨盾的盾卫者很难避免的，尤其是在密林山路这种复杂的地形上更是会凸显这一问题。

但是科耐达不一样，科耐达用自己的方式完美的避开了这一份缺陷。这里的路况依然复杂，地面凹凸不平，树根蔓藤遍布，杂草遍野丛生，哪怕一个正常的职业者，在这种地形上移动速度也会降到最低，然而科耐达并不是正常的职业者，他是站在职业者顶点的半神，对于他来说，已经把对自己力量和肢体的掌控发挥到了极致，无论是防御还是移动，都不会多花费任何一丝力气。移动时，他的身体低伏，几乎紧贴着地面滑动。每跨出一步，身体都会进行细微的调整，把重心始终保持在略向身体前方的位置，不仅不会因为障碍而降低速度，反而可以利用这些障碍，让自己的速度每迈出一步都可以得到细微的提升。

不过，科耐达能够及时的防御住绝大部分攻击。不仅是因为他的移动方式，即使按照他方式移动。速度也绝对比不上其实的冲锋技能，不可能做到在混战中凯瑟琳这个骑士都做不到的事。但是实战中，他却几乎每一次都可以及时出现在需要出现的地方，因为每当敌人发动攻击之前，他就已经开始了移动，总是先于敌人出现在它们的攻击路径上，没有一次失误，没有一次例外。

凯瑟琳的眼睛里闪动着惊喜的光彩，在她的观察中。整个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动向都在科耐达的掌握之中，每个敌人的下一个动作，每个队友的下一个动作，完全都处于他的计算之内，哪个队友会在哪个位置受到哪个敌人的攻击，科耐达都可以第一时间掌握，然后从容的进行援护。对于骑士少女来说，这简直像是为她打开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以前凯瑟琳也曾经偶然利用这种方式战斗，但从没有如此系统如此直观的深入了解过，直到现在看到了科耐达的防御表演，少女知道，只要能够熟练掌握这种技巧。再配合上自己的移动速度，那自己的防御能力完全可以得到飞跃性的提升，不过少女同样知道，这种技巧看似简单，却需要大量的战斗经验支撑，否则根本无法进行准确的判断，而正确的预判才是这种防御方式的基础。

不仅是凯瑟琳。芙蕾雅的眼中同样闪动着光彩，半神中虽然没有晶能枪手和机械师的存在，但是同为射手的芙拉儿和阿尔克墨涅却为她提供了远程战斗的标准范例。理论上来说，密林是所有远程职业者的噩梦，数量众多的树干阻碍着箭矢的飞行，凹凸不平的地面让射手无法零活移动改变自己的位置，丛生的灌木遮挡着射手的视线，几乎没有任何射手愿意在密林中和敌人战斗。但精灵却是例外，尤其是强大的半神游侠芙拉尔，更是例外中的例外。在芙蕾雅的眼中，一身绿色长裙的芙拉尔在密林中翩翩起舞，从作为掩体的树干之后踩着轻盈的脚步旋转而出，转动间几只羽箭悄无声息的向不同方向射出，而她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射击而停止，反而借助弓弦震动的力量加快了旋转，隐没于另一根树干之后，然而几秒之后，女王陛下已经在十多米外的树梢上现身，羽箭闪电般没入几只毫无防备的魔兽后颈。当其余魔兽抬起头寻找攻击者的时候，芙拉尔却早已经消失了踪迹，只有微微颤动的树梢，还证实着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女王陛下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很普通的射击技巧，没有用到任何特殊箭技，但偏偏就是这些平凡的攻击，每一击都可以带走一个强大的敌人。芙蕾雅的眼中，女王陛下几乎化作一个最精确的机械，身体一直处于移动状态，每一步的位置都恰到好处，面对敌人的攻击，不需要科耐达协同防御，自己也不需要闪躲，因为她出现的位置永远没有敌人，永远游离于敌人的攻击之外，同样，她也不需要等待射击时机，不需要瞄准，因为每当她拉开弓弦的时候，身体的位置永远是恰到好处，只需要松开右手，羽箭自然就会命中敌人，带走敌人的生命。

虽然同为擅长远程攻击的射手，蜥蜴人的大祭司阿尔克墨涅却和芙拉尔完全是两种战斗风格，如果说芙拉尔如同森林里的微风，永不停歇无法捉摸，却可以渗透进森林里的每一个角落，那么阿尔克墨涅就像沼泽里坚硬的岩石，任由雨水冲刷沼泽侵蚀，也不会有任何移动。

大祭司稳稳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投枪轻轻戳在地面上，黄绿色的竖瞳半开半闭，就像一块不会移动的石头，每当有魔兽靠近她的身边，就只能看到她手里的投枪一闪，魔兽就已经身上彪出血花，踉跄着后退扑倒，再没有声息了，而阿尔克墨涅自己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在没有魔兽靠近时，她却有了动作，芙蕾雅根本看不清她的反应，只能看到她的手一挥，投枪就已经消失在她的手中，飞行在空中的时候，由一支化作数十支，落雨一样覆盖了一片地面，几只魔兽根本没有逃离的空间，就被投枪钉在地上，四肢徒劳的抓挠着地面，却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量。

第一百五十六章学习

芙蕾雅紧紧盯着两位半神的动作，连眨眼的时间都不舍得浪费，两种截然不同但是同样有效的战斗方式在她面前展开，每一种都那么完美无缺，让芙蕾雅忍不住想要去学习吸收，只要掌握了两种方法中的任意一种，少女的晶能枪就可以化作敌人最恐惧的噩梦，让敌人在死亡面前颤抖。少女唯一犹豫的，是两种战斗方式都如此诱人，很难确定哪一种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

薇薇安又在出神，盯着安图因和多丽丝出神。对于薇薇安来说，安图因可以算是她的半个老师，从她还是个孩子开始，安图因就对她的天赋极为看好，亲自教导过她很多基础知识。法师少女还记得，安图因曾经说过，一个法师是否优秀，不是看他魔法的威力有多强，破坏力有多大，只有粗暴的高塔法师才会过度重视那些表面上的东西，真正优秀的法师，是要掌控整个战场的节奏，利用战场上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环境、气候、物体，把一切都化做自己的武器，让每一个敌人都跟着自己的节奏行动，也许无法亲手杀死任何一个敌人，但却可以从侧面协助队友走向一场又一场胜利。

薇薇安是这样听的，也是这样做的，一直以来，法师少女都在努力的利用脑子而不是纯粹的力量来进行战斗，也凭借这种方法战胜了不少强于己方的敌人。然而当她看到安图因进入战斗状态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从侧面协助队友走向胜利。

大法师安图因和曾经的地精大师克里斯托同为幻术大师，他的幻术已经趋于凡世的顶点，模糊了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境界，在他的幻术之中，虚假的就是真实的，真实的也是虚假的，真是与虚幻的改变只在他的一念之间。在战场上，他随随便便的站在一个角落里，没有攻击动作。没有防御动作，也没有施法动作，只是那样垂着手静立着，但是随着他目光在战场上扫视，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的发生着转变。

敌人扑过来攻击的时候，扑出的路径上，往往就会多出一块巨石。当敌人及时停住退回原地或者转换方向的时候，巨大的岩石就会随即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样，然而一旦敌人没能及时停住，撞上了岩石的时候，巨石却在瞬间转化为尸体，让敌人在巨石上装的头破血流颈骨折断。敌人想要退后逃离的时候，巨大的深坑就会出现在它们撤退的路线上，如果有敌人认为这只是幻象而踩了进去，就会一路跌落坑底，最后被突然恢复原状的土层埋入大地之中。

于是。安图因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却打乱了所有敌人的攻势，永远无法组织起一次流畅的攻势，每一次攻击，都会费尽力气，往往还无法达到目的。

至于多丽丝，薇薇安很难看到她的身影。死亡森林水属性元素充足的环境对于海族来说简直就是陆地上最好的战斗场所。暴风祭司一开战，就化作了一蓬水雾，与密林之中无处不在的雾霭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哪里是真正的雾，哪里是雾态的多丽丝。对于海族来说，这种陆地上专用的特殊形态其实很危险。因为一旦被敌人发现了本体所在，以能量进行攻击，无法用斗气进行防御的海族很可能会直接伤到本源。但是，面对死亡森林外围的魔兽，这却是最简单的应对方式，这里的魔兽智力还不足以分辨多丽丝的本体所在，实力也不足以发动足够影响到她本体的能量攻击。因此化作一蓬水雾的多丽丝几乎就是无敌的，一些敌人往往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团水雾笼罩，当水雾褪去的时候，敌人已经化作了一具干尸，身体里的水分彻底消失了。

丽娜倒是没有发呆，反而感觉很无奈，因为队伍里的辅助者和治疗者……正在玩。翼人双子躲在少女们后方最安全的地方，正在和两只小亡灵一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根草棍，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玩什么，间隔时间不久的连续几场战斗，几个人一直都在玩，偶尔传出的笑声可以证明她们几个玩的很开心，只有蝎尾狮迪利一脸人性化的无奈表情，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一张狮子的脸做出人类表情的，但偏偏谁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无奈，因为他此时正趴在地上，而四个不是孩子的孩子娱乐的场所，正是他庞大的后背。

“不要盯着我们看，我们的技能除去治疗和辅助之外，就是大面积的范围性攻击，现在的战况完全没必要使用大范围攻击，至于辅助和治疗，你觉得有谁需要吗？”似乎感应到了丽娜的怨念，一身白色洋装的玛雅回过头，明明外表像孩子一样稚嫩，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智慧和深邃：“想要学些东西的话，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战场上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你去思考了，换成是你们的队伍，谁可能会受伤，受伤的部位在哪里，伤势有多重，最小消耗又可以让伤者恢复最大战斗力的神术是什么，你应该如何移动才能处于最佳位置，用什么神术强化自己才能配合队友的攻击，每一场战斗都需要模拟这些场景，所以说，与其浪费时间看着我玩，还是把注意力转回战场吧。”

从没有人给丽娜讲过这些，她的那些朋友虽然是好朋友，却不是一些合格的老师，因此虽然在几年的冒险生活中，她已经自己总结出了一部分，但第一次有人系统的告诉她，一个合格的牧师在半神强度的战斗中应该做什么。当牧师少女以新的眼光观察战场的时候，仅仅几分钟，就感到脑子里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大量信息在脑中盘旋，往往刚刚理出一点头绪，却发现自己错过了更多的东西。不过牧师少女并没有退缩，她坚信当自己能够适应这样的战斗时，一定会成为团队强力的依靠。

“不要试图去学他们的战斗方式。”潘尼斯的声音突然在少女们背后响起：“那样对你们不仅没有意义，反而是一种危害。”

第一百五十七章人鱼之歌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战斗风格，看起来的确很有用，但是他们的战斗风格，是多年来无数次在生与死之间游走的成果，是根据自己的能力，在一次次战斗中总结出来的。这样的战斗风格只适用于他们自己，其他任何人，哪怕实力和他们完全相同，也无法拿过来套用，想要套用唯一的结果，就是在战斗中不知所措，实力不升反降。”潘尼斯很严肃的低声解释道：“所以说，不要去试图模仿，那样短期内也许会有提升，但是长远来看只会害了自己。现在只需要去借鉴他们的思路，理解他们做出每一个选择的原因和目的，进而在现有的基础上，完善自己独特的风格，只有确立了自己的风格，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凯瑟琳把目光从盾卫者身上收回，盯着潘尼斯的脸想要说些感激的话，最终却抑制住了，只是露出一个阳光般明媚的笑容，用力点头道：“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一直都很放心。”潘尼斯看着少女们的脸，渐渐露出一个微笑，从背后慢慢抽出单手剑说道：“这样的机会有时候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你们继续吧，我也去运动一下，闲的太久了身体是会生锈的，到时候身体生锈了，就会像东区傀儡工厂里那几个生锈的傀儡一样，再也动不了了。”

“混蛋潘尼斯。”薇薇安立刻涨红了脸，咬牙怒视着潘尼斯，恶狠狠地说道：“果然灵魂低语没有那么简单，我早就怀疑了，之前治疗的时候你不光在和我说话，而且能窥视我的梦境对不对，你这个该死的变态，我早晚要用火球把你炸飞。”

可惜，薇薇安的愤怒潘尼斯注定感受不到了，因为这时候他已经和其他半神一样。迎着不断涌来的敌人冲了上去。

直到这时候，少女们才知道在昨天下午雷元素突然发动攻击的时候，潘尼斯为什么可以赶到他的前面进行拦截，因为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当他的速度展开到极限的时候，甚至比骑士的几种冲锋技能还要快上一线。魔剑士的魔法技能不仅可以增加自己的速度，还可以降低自己的重量。这时再配上他自己原本就很快的速度，表现出来的状态真的比闪电还要迅捷。前一刻还站在少女们身边，仅仅是一眨眼之后，人已经出现在科耐达身旁，高速带来的冲击力让他根本没有挥剑，只是平举着武器，就把两只传奇魔兽坚韧的肉体直线切开，切面光滑而平整，仿佛天生的一样。

潘尼斯的战斗风格非常怪异，也许是因为他几乎什么都会一点。因此他从来不会固定于某一个位置，像风一样在战场上来回奔走。防线压力大的时候，他会出现在最前线，借用奈莉式的骑枪防御法，挥舞着单手剑进行防御；近身攻击不足的时候，他会化作最锋锐的利刃，切开所有敢于进入攻击范围内的敌人；而在芙拉尔和阿尔克墨涅都腾不出手来远程攻击的时候。他不知何时就会突然换上弓箭，用芙拉尔的风格射出箭，或者干脆远远的扔出几颗火球冰弹，虽然没什么太大效果，却也能做到扰乱敌人的攻势。

“恩？那是……”刚刚加入战斗没多久，潘尼斯突然疑惑的朝一个方向看了看。目光中满是惊讶。安图因却神色平静地说道：“你也发现了？一点小意外而已。”

“恩，刚刚发现。”潘尼斯耸耸肩，看也没看就一剑刺穿了一只魔兽的眼睛，调侃地说道：“碰上你这样的幻术大师，它还真是倒霉呢。”

“不用在意，我并没感觉到恶意。”安图因摇摇头说道：“应该只是偶然遇到的，现在没必要为它消耗精力。赶快结束战斗，战斗之后在考虑吧。”

“我有点不耐烦了。”两人正上方的树枝上，一团水雾迅速凝聚成人形，暴风祭祀多丽丝居然恢复成了海洋形态，坐在树枝上甩着长长的鱼尾说道：“刚刚进入森林，就已经连续遭遇了四场战斗，看来咱们的运气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呢。这些魔兽实力比起里面的那些差远了，但是比里面的还要烦人，我不太想和它们玩了。”

“唔，其实我不反对。”潘尼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实际上，连续进行的四场战斗，以在场半神们的实力，认真面对的话，几分钟就可以结束一场，完全不用拖延这么久，大家配合着拖延战斗时间的目的，不用说潘尼斯也猜得到。对于冒险团几位少女敢于以传奇阶的实力和潘尼斯一起深入死亡森林，这份勇气和守护雅拉世界的责任感半神们非常欣赏，甚至可以说得上钦佩，因此即便昨天下午凯瑟琳因为误会正面与几位半神对抗，安图因和科耐达最终也只是赞叹少女们守护队友的决心和守护信念的执着，并没有为此而生气，不仅如此，在今天的战斗中，大家还会主动把自己的战斗技巧展示在少女们面前，希望尽可能的提高她们的实力。对于这一切，潘尼斯心里很清楚，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告诉少女们，认真看认真想。不过即便如此，半神们的耐性也是有限的，二十分钟内连续的战斗，而且是低强度毫无意义的战斗实在无法让大家提起兴致来，潘尼斯也只好苦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尽快结束战斗吧。”

“还是我来吧，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多丽丝目光流转，调侃地说道：“我可是在她们几个孩子身上下注喽，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亲爱的弟弟。”

“咳咳咳咳。”潘尼斯一阵干咳，哭笑不得地说道：“下注是怎么回事，谁会用这种事和你对赌啊。”

“当然是我啊，嘶嘶。”可怜的女王陛下和科耐达很干脆的被大家丢给魔兽们围攻，就连阿尔克墨涅也凑了过来，蜥蜴尾巴拍打着潘尼斯的大腿说道：“我下注的对象是另一边，嘶嘶，你可要慎重考虑啊。”

“你们真是太闲了。”潘尼斯按着额头呻吟道：“除了这种无聊的事，就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了吗？”

“哦呵呵，其他娱乐都没有这个有意思呀。”多丽丝一阵轻笑，突然认真地说道：“我要唱歌了。”

下一刻，轻柔的歌声，从多丽丝的口中发出，传遍了整个战场。

作为深海王族，人鱼族很少出现在陆地人的视野中，大部分在海边生活的人，恐怕一生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们。但是，只要这些人的耳朵没有问题，就一定听说过人鱼族的传说，那是海边生活的人从小一直听到老的故事。

人鱼族的传说，其实是两个极端。一方面，人鱼族是幸运的象征，海上航行的水手们，如果哪次有幸可以远远见到水中嬉戏的人鱼，那么他们这次航行一定会非常顺利，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但是另一方面，人鱼族又很危险，这种危险不仅是来自于她们出行时作为代步工具的大队凶猛鲨鱼，更是来自于她们的歌声。

人鱼族的歌声不仅像精灵一样优美，而且充满了精灵的歌声里没有的魅惑力，这种歌声的诱惑是自然发出的，并不受人鱼们的控制。一般在海上生活的水手们大部分是普通人，就算有职业者也基本都是低阶，这些人完全无法抵抗人鱼歌声的魅惑，听到歌声之后，往往很快就被歌声迷惑，或者操纵着船只茫然的向着歌声的方向前进，也许最终触礁沉默，也许最终迷失在雾气弥漫的迷途区，或者更彻底一些，直接跳下船游向歌声，结局只能是葬身汪洋之中。不过，近几百年来，似乎很少有人再听到人鱼的歌声，传说是因为人鱼们不忍心无辜的声音因为自己的歌声而死亡，很少再在靠近航行区的海面上唱歌了。

于是，当多丽丝开口歌唱的时候，几秒之内，整个战场都安静了。原本的战场上一片嘈杂，树冠间的鸟鸣声，魔兽的嘶吼声，树枝的断裂声，灌木的摇摆声，大量声音混成了一片，但是多丽丝一开口，鸟兽们都闭上了嘴，魔兽们也停止了一切动作，时间如同凝滞了一样，所有动物都在呆呆的听着多丽丝诱人的声音。就连几位少女们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在她们眼中，多丽丝看起来格外美丽，让人不知不觉的对她充满了好感，甚至想要匍匐在她的脚下，用一切换取她的歌声永不停息。

不过，少女们到底具备传奇阶的实力，这种影响也只是很轻微的，理智随即就压制了被诱惑带来的冲动。但是，魔兽们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在歌声的诱惑下，魔兽们渐渐失去了理智，随着歌声一转，为了争夺靠近多丽丝更好聆听歌声的位置，同族的魔兽之间开始彼此疯狂的攻击，鲜血和碎肉洒满了密林间的地面，几分钟之后，战场上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一只站立着的魔兽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小围巾

多丽丝轻轻叹了口气，止住了口中的歌声，身上腾起一蓬水雾，水雾散去的时候，她已经转化为陆地形态跳下了地面，慢慢走近最靠近她的魔兽。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魔兽的身上就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鲜血浸透了身上的皮毛，看上去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魔兽无力的趴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已经因为受伤过重陷入了濒死状态，但是即便如此，它依然充满迷恋的盯着慢慢走来的人鱼祭司。

多丽丝在濒死的魔兽面前站立了片刻，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受害者，慢慢弯下腰，伸出手轻抚魔兽的毛皮。在人鱼祭祀温柔的抚摸下，魔兽似乎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全身放松的缓缓闭上了双眼，回归了永恒的安眠。

暴风祭祀静静地站在受害者的尸体前，手指在尸体的头部慢慢画了个圆，圆形代表着包容一切的海洋，是来自暴风的代行者的临终祝福。做完这一切，多丽丝抖了抖身上鱼皮制成的灰色祭祀服，回头神色如常的笑道：“现在总算安静了。”

多丽丝前后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几位少女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很难想象，只是张了张嘴就让几十只传奇魔兽自相残杀至死的人，就是原本那个看起来温和体贴的人鱼祭祀，更难想象，明明是她自己造就的杀戮，却偏偏对被杀戮者充满了怜悯的赐予最后的祝福。而且，刚刚还是满怀悲悯的状态，仅仅一转身，又恢复了原本的满面笑容。

前后几次变化，让少女们很难及接受这样多变的多丽丝，不过仔细想想，一个长寿种族半神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中，总会像她这样制造很多无奈的杀戮，如果不能迅速调整自己的心态去面对必要的杀戮和对被杀戮者的怜悯愧疚，恐怕早就因此而心理崩溃了。像多丽丝这样可以随时根据环境来调整心态才是正常的反应。

“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其他笨蛋来送死了。”潘尼斯的耳朵动了动，满意的点头道：“起码半小时的路程之内，是没有成群的魔兽了。看来咱们的确是运气不太好，或者说，这几群魔兽的运气都不是太好，这片森林应该属于这几群魔兽的共同狩猎场。咱们刚好入侵了它们的领地，也难怪他们这么执着的和咱们拼命了。”

“我记得在闪光森林的时候。你和那个给咱们设下陷阱的向导埃拉德都可以提前辨认某块区域属于哪种魔兽的领地。”凯瑟琳疑惑地问道：“为什么现在却知道这时才知道呢？难道是因为死亡森林你深入的次数太少的缘故吗？”

“并不是这样。”潘尼斯摇头道：“死亡森林和闪光森林不同，死亡森林的最边缘，由于魔兽数量太多，而且实力都比较接近，所以很少有哪种魔兽可以占据一片固定的领地，各种魔兽的领地都是在不停变动的，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亲眼看到，否则不可能提前知道这片区域现在属于谁。”

“原来是混战的地区。”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很快就皱眉问道：“你怎么了，一直盯着那里看，那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潘尼斯从结束战斗开始，眼睛就不停的向同一个位置瞟，似乎那个位置有什么让人感兴趣的东西存在。但是，凯瑟琳仔细看了一阵，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那里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密林，杂草丛生，落叶堆积，没有任何异常存在，不过骑士少女很清楚，潘尼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做出这种表现。那里一定有些什么，才会吸引他的注意力。不出凯瑟琳的预料，潘尼斯果然点头道：“那里有一片幻术形成的幻象，把什么东西隐藏起来了。布置者手法非常巧妙，充分利用了周围的环境，只在某些关键的位置布下了最简单的幻术，却起到了高级幻术才能达到的效果。因此那里的魔法波动很容易就被忽略掉了，不仔细观察，一般不容易被发现。”

“我也感觉到了。”潘尼斯稍一提示，薇薇安就注意到了他口中的魔法波动。的确像潘尼斯说的那样，魔法波动若有若无，稍有不注意就会忽略了。于是，薇薇安也和潘尼斯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幻术所在的区域，很想凭自己的视力看破幻术，看清幻术背后隐藏的东西。

“会不会是什么宝藏？”凯瑟琳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期待地问道：“就像传说中的那样，多年前，有人在这片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了宝藏，再用巧妙的幻术掩盖了宝藏的入口，准备留给后人们挖掘。只有有足够的耐心和敏锐的观察力的人，才能战胜重重阻碍，找到这笔宝藏，挖掘数不清的金币和晶石，还有……哎哎，你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大姐，现在还是上午，这时候做梦稍微早了一点。”丽娜木然的看着陶醉于幻想中的凯瑟琳，无奈地说道：“所以你还是清醒一点吧，哪个白痴会把宝藏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而且这里刚刚是死亡森林的最外围，有不少冒险者都到过这里，真有宝藏的话，早就被人发现了。最关键的是，潘尼斯刚才说了，都是最简单的幻术，不像那些高深的魔法一样，可以维持很长时间，这种稍微分析一下，就能想到是最近布置的了。”

“让我幻想一会不行吗？”凯瑟琳敲敲丽娜的光头以发泄幻想破灭的不满，还是忍不住追问道：“潘尼斯，那里到底有什么，能看出来吗？”

“有一条围巾，非常蓬松非常暖和的围巾。”潘尼斯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想，这条围巾戴起来一定会很舒服的。”

“其实就是一只幻狐藏在那里。”战斗结束，安图因认真整理好自己的法袍，抚平每一处皱褶，这才慢慢走过来说道：“应该是昨天护卫们射伤的那一只，因为女王陛下说她闻到了血腥味，不是现在，而是在战斗开始之前就闻到了。”

“唔，难怪呢，这么说不是咱们的运气差，刚好遇到了控制这片区域的几个族群，而是这些魔兽原本就被血腥味吸引，聚集在附近想搜索流血的猎物，却被幻术阻隔，怎么也找不到。”潘尼斯恍然道：“不过这只狐狸还真够倒霉的，先是被咱们伤到了，逃跑过程中被魔兽群围堵，好不容易等这些魔兽都死光，却又被咱们发现了，最终逃不过变成一条围巾的命运。”

“我先把幻术破解了，其他事一会再说吧。”安图因对着幻术所在的位置随手一指，轻微的魔法波动之后，露出了幻术背后隐藏的一切。

幻狐到底是什么样的外表，知道的人其实很少，就连冒险者公会出版的魔兽图鉴，也只是采用了文字介绍的方式来描述它，严谨的魔兽图鉴只有可以确认的魔兽才会配图鉴作为说明，像幻狐这种大部分外形都是传言，有些还相互矛盾的生物，书上只会配上一段介绍文字，文字后面还要着重提醒信息来源于传闻。因此，少女们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幻狐的样子。

幻狐是一种非常漂亮的中型狐狸，有着金黄色的亮眼色彩，毛皮柔顺光滑，身材流畅而匀称，两只黑色的大眼睛灵动聪慧，黑色的鼻尖带着湿润的光泽，虽然体型看起来比狼稍小一点，但实际上真正的身体只比小型犬大不了太多，它们看上去较大的原因是因为它们有一条非常蓬松，几乎占据了身体二分之一的大尾巴，金黄色的尾巴不仅没有普通狐狸身上的异味，反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一眼看去就忍不住产生喜爱的感觉。

不过，面前这只幻狐现在却并不漂亮，反而看起来非常凄惨，它的腰上插着两只箭，箭身虽然已经被咬断了，但是伤口处还是露出一截残留的箭杆。柔顺的毛被血浸湿，干涸之后形成暗色的瘢痕，深深的伤口一整天没有得到治疗，在死亡森林潮湿的环境中已经开始溃烂，散发出阵阵隐隐的异味。伤势让小狐狸软软的趴在地上，灵巧的大尾巴也无力的覆盖在自己身上，看到自己的幻术被破解，想要做出一个威胁的姿态，却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果然是非常漂亮的围巾呢。”潘尼斯蹲在幻狐面前，伸手拽了拽它的大尾巴，触摸时的手感温润柔软，让人舍不得放开手：“如果把皮剥下来围在脖子上，一定会非常暖和，是不是啊，小围巾。”

“吼～～”，聪明的幻狐感受到了潘尼斯话里带着戏谑的恶意，明亮的眼睛狠狠瞪着他，雪白的牙齿从嘴里龇出，喉咙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然而实际上，它身上的伤让它失去了任何抵抗的力量，也只能用姿态来威胁了。

“你真残忍，它都这么惨了。”漂亮的外表加上凄凉的状态，触动了骑士少女内心的柔软，凯瑟琳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看上去真可怜啊。”

“呜呜。”幻狐仿佛听懂了少女的话，像小狗一样发出一阵悲鸣，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泛起水雾，可怜的仰望着骑士少女，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充满了祈求的意味。

“呃，不行，有点受不了了。”凯瑟琳垂着头沉默了片刻，猛然抬起头认真地说道：“咱们不要伤害它好不好。”

第一百五十九章小狐狸

奥卡因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由五十七座山峰组成的，东起自羽人山脉，西部归于布特高原，绵延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大型山脉，整条山脉的最高峰高达四千多米，横亘与死亡森林之中，也只有这样的巨型山脉，才能把世界上最大的森林强行分割成两个世界。当然，五十七座山峰，并不是每一座都有四千多米高，大部分都只有一两千米的高度，连绵在一起，像一条绿色的巨蟒，在森林之中延伸向远方。

“在我们的传说里，尤克特拉希尔大人创造我们精灵的过程非常辛苦，在过程中实在有些疲倦了，就躺在森林里睡了一觉。结果醒来的时候，由于离开的太过匆忙，不小心把自己的一根枝条遗忘在了森林里，等大人想起来的时候，发现枝条已经化作了奥卡因山脉。于是，女神大人就借此机会，利用这道山脉作为屏障，为新生的精灵一族创造了一个安全的场所，让大家可以免受死亡森林里那些凶猛魔兽的威胁。”站在一座山峰的顶部，芙拉尔侧倚着一棵高大的蕨类植物，眷恋的目光凝视着两侧山下绿色的海洋，声音轻柔地说道：“当然了，那只是讲给小孩子的听的故事而已，但也可以说明这道山脉的重要性，对于我们来说，这道山脉就是保护我们的城墙。其实在这座山脉上，分布着不少我们的哨所，甚至有两位半神隐居在其中，目的就是为了监视死亡森林里那些半神魔兽的动向，因为偶尔会有一些强大的半神魔兽越过死亡森林，跑到迷失森林这边来捕食，哨所的目的就是为了监视这些强者，一旦发现他们有攻击我们的村落的意图，就要上报王庭，提前消除隐患。”

“看来即便是强大的精灵族，在这种环境里生活也会很辛苦呢。”芙蕾雅站在芙拉尔的身边，遥望着远方的群山说道：“不过。这样美丽的森林，除了种类之外，恐怕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看到了，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也难怪你们精灵无论男女，每个人的外貌都精致的像是艺术品一样美丽。”

“你也一样啊，奥丁的孩子。”芙拉尔含笑看着芙蕾雅圆圆的脸。柔声说道：“虽然你现在用体型掩饰住了自己的美丽，但是我们精灵的眼睛是不会被表象蒙蔽的。其实。你想要恢复原本的样子并不难吧，以职业者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最多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做到了。”

“我知道，但是现在这样挺好的。”芙蕾雅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成熟而深沉的笑容，微微摇头道：“以现在的形象陪在他身边也能被接受，让我心里总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呢。”

“你们在聊什么？”山坡下响起了凯瑟琳的声音，骑士少女一手拉着陡坡上的蔓藤，满脸汗水的爬上了山坡，迎着山顶扑面而来的凉风舒展身体：“为什么这里可以不用裹着厚厚的斗篷和面巾？”

“这么高的山峰上。毒虫是上来不来的。”芙拉尔递过去一块布巾，微笑道：“那些虫子们对环境的要求其实很高，环境稍微有些变化，都会导致它们死亡的。所以族人们才能在山脊上建立岗哨，因为只需要留意大型生物就好，小型生物是无法克服自然因素的。”

“谢谢啦。”骑士少女用力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每擦一次。就会有新的汗水在皮肤表面凝结，鳞甲的缝隙里也不断向外蒸腾着淡淡的白烟。少女苦恼的把布巾梦在脸上，咕哝着说道：“这里的感觉真是难受，简直比山之国龙之痕的地下还痛苦，我从没想到过自己可以流这么多汗，感觉这几天流的汗比我之前一辈子流的还多。”

“没办法。这里的环境就是这种特点，主要是太潮湿了。”芙拉尔望着山峰下看不到边际的树海，目光的尽头，偶尔可以看到大量乌云在树海上空凝聚，雨水从天而降，浇灌在密林里。女王陛下指着山下说道：“其实现在还算正常呢，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看到前面那几道稍微低一些的山梁了吗，一旦翻过那三道山梁，就算正是进入死亡森林外围了，到时候你们就会发现，相比那里的环境，现在简直就像是在天堂一样。”

“这里居然还不算死亡森林外围？”凯瑟琳惊讶的连续发问：“还有，为什么下面的环境会更夸张更难熬？我以为这里已经到极限了呢。”

“当然不算，比起死亡森林，这里安逸的就像是郊游呢。看到那边的迪利了吗，他当年也只是外围森林里的霸主之一，不敢深入森林内部呢，由此你就可以想象里面的危险情况了。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固有心灵领域，现在再让他回到森林里的话，情况肯定会有变化的。”芙拉尔解释道：“至于下面环境闷热仿佛燃烧着的地狱，主要还是因为地形，你估计不清楚，整个死亡森林就是一个陷进周围地表的大坑，蒸腾的水分和燥热的空气散不出去，只能不断在这个大坑里堆积。所以里面的气候，即便是我们精灵，也会觉得很不舒服呢。”

“哈哈，小围巾，你果然又来了，这下你跑不掉了，快过来，我要把你做成围巾，今年冬天就不会觉得冷了。”潘尼斯猖狂的笑声从山坡下方传来，几位女士简直不需要看就能想象他一手叉腰挺胸得意的表情，不过不出所料，很快他就为此时的得意付出了代价，因为几秒之后，就听到潘尼斯的一声惨呼：“嗷，你这条该死的围巾，居然又咬我，混蛋，这次我不光要把你的皮制成围巾，还要把你的肉炖成一锅肉汤，呜呜，好痛啊，都咬出牙印了。”

凯瑟琳叹了口气，无奈的呻吟了一声，对芙拉尔抱歉的笑了笑，离开她走到山坡边缘，果然，一道金黄色的身影沿着陡峭的山坡跑了上来，金色的长毛随着身体的起伏在风中飘舞，漂亮的让人不忍心移开不光。在金色的身影背后不远处，潘尼斯正抱着手腕大声惨叫，不过换来的只有身边几位朋友的嘲笑而已。

“你又来了啊，小狐狸。”凯瑟琳不去理会故意惨叫的潘尼斯，在山坡边蹲下身，对迎面跑来的幻狐拍拍手，金色的狐狸一直跑到少女身前才停下，把嘴里叼着的肥硕风兔放在少女面前，像邀功一样发出吱吱的叫声。少女习惯性的伸出手指，在小狐狸仰起的下巴下方挠了几下，显然这几下让小狐狸非常舒服，不仅眯着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甚至干脆躺在地上露出自己的肚子，黑漆漆的圆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骑士少女。

“我来我来。”丽娜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抢在凯瑟琳之前飞快跑到幻狐的身边蹲下，在小狐狸腹部白色的皮毛上轻轻抓挠，幻狐舒服的嗷嗷叫了几声，小巧的头在丽娜腿上用力蹭了蹭，表现的非常亲昵。

两天前，在战斗结束后发现了这只幻狐之后，虽然幻狐漂亮的皮毛市场价格很高，但小狐狸人性化的祈求眼神让凯瑟琳实在不忍心再伤害它，忍不住提出了放过它的请求。其他人本来也没有非要杀死它的想法，尤其是几位少女，毕竟还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对于这种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于是小家伙很幸运的活了下来。不仅活下来了，而且五位少女还凑在一起，很耐心的为它治疗了之前被己方造成的伤口，在丽娜的治疗神术支持下，小家伙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幻狐虽然是魔兽，但是看起来很人性化，对少女们充满了感激，即便伤势痊愈了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亲热的围着少女们打转。小家伙一直跟着队伍走了一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了大家，少女们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了，但是到了晚上扎营前，小家伙居然又出现在了营地外，还叼回来了两只猎物作为报答，对此最高兴的是两只小亡灵，抱着小狐狸蓬松的大尾巴笑的格外开心，小狐狸表现的也非常温和，没有任何敌意的和小亡灵们腻在一起，好像是一家人一样。

对此，少女们反而有些担心，如果贴着小狐狸的是自己，以自身的实力并不怕它突然露出野性攻击自己，但两只小亡灵其实只有黄金阶的实力，虽然亡灵很难真的受到伤害，但少女们爆发的母性也不忍她们受到任何惊吓。不过，无论是潘尼斯还是芙拉尔都对她们的担忧摇摇头，两个专家的反应让少女们彻底安心了，干脆自己也加入了抚摸的行列。

于是，连续两天，这只小家伙虽然每天都会离开一阵，但是不久就会带着猎物回到队伍里，享受女孩子们的宠爱和抚摸。两天的时间，让它和大家越来越熟悉，而且随着留在队伍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它对每个人都变得友善起来，不像以前那样，除了少女们在身边，否则其他人靠近的时候都会露出警戒的姿态。

不过，对于潘尼斯这样的人，总是例外的。

第一百六十章小骷髅

“都准备好了吗？”死亡森林山顶的清晨，居然带着淡淡的凉意，微风从背后吹来，送来了潮湿中带着几分清新的空气，比起之前山脚下的迷失森林，这样清爽的环境反而让人感到更加舒适。背向着微风，女王陛下纤细的手指撩开被风吹到脸颊上的长发，柔柔的目光转向少女们的脸：“尤其是你们，无论是实际的准备还是心理上的准备，都做好了吗？”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差一点呢。”声音从丽娜的背后传出，确切的说，从丽娜背后的包裹里传出。在几道木然的目光注视下，丽娜转过身，她的背包是敞开的，一个光洁白皙的颅骨从背包里露出，颅骨的眼眶里，绿色的灵魂之火跳动着，下颌一开一闭的，清脆的童声从颅骨里发出：“马上就好啦，你们一定要等我呀，不然会很麻烦的。”

半神们的目光依然一片呆滞，木然的转到另一个方向，在那里放着一个盒子，一具无头的白色骸骨正蹲在盒子旁忙碌着，而她忙碌的内容，就是把自己下肢的骨骼一块块拆下来，整整齐齐的码放在盒子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似乎唯恐摆错了位置。

“哎呀，我的髌骨呢，安妮，快帮我找找，没有髌骨走路会很不舒服呀，再弄一块新的又要重新磨合了。”躯体在一处忙碌，颅骨却在另一边惊呼：“还有我右腿的胫骨放到哪里去了，不是刚刚才拆下来吗，啊，大狐狸，不准啃我的胫骨，快拿回来，一会让姐姐们给你找一根其他魔兽的骨头啃着玩，这根我还有用呢。”

在小鹿不远处，漂亮的幻狐正肚皮朝上躺在地上，四肢并用的抱着一根光洁的胫骨又咬又舔。小狐狸似乎明白这根骨头很重要，因此咬的并不用力，撕咬只是为了自娱自乐。听到小鹿的呼唤，小狐狸叼着胫骨跑到小骷髅的身边把骨头递到小鹿手里，趴在一旁摇晃着自己的大尾巴，好奇的盯着小鹿诡异的举动，还不时扭头看看自己的两只后腿。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腿拔下来放进盒子里。

“我有点理解为什么智慧生物的社会里一般不接纳亡灵了，哪怕是以前偶尔出现的有智慧的亡灵。”多丽丝表情呆滞的看着小鹿一边不断叫喊一边忙碌。暴风祭祀阁下没有参加过第一次亡灵战争，对于亡灵的特性并不熟悉，因此感觉格外的违和：“她如果在晚上做这些，估计胆小一点的小孩子会被直接吓哭的吧。”

“恩，很让人头痛呢，第一次的话估计很难接受，那边飘来飘去的小家伙第一次看到小鹿把自己的颅骨当球玩的时候就被吓哭了，她自己明明也是个亡灵。”凯瑟琳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目光中母亲一样的宠溺却很难掩饰：“丽娜的两个小妹妹初次看到小鹿真实的样子时也很害怕。不过小孩子嘛，其实很容易接纳新事物的，见过几次之后就习惯了，现在她们在家里玩的时候，那两个孩子还经常故意藏起小鹿的骨头让她找不到呢，已经一点都不怕她了。”

“你们家里这些孩子的娱乐活动一定非常精彩。”即便经历过第一次亡灵战争，芙拉尔也觉得自己很难理解一个正在拆卸自己肋骨的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更无法理解另一外漂浮着在她身边帮忙的孩子此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只能保持着一脸木然地说道：“你们几个就打算这么一直把她们留在身边了？”

“只要我们还有保护她们的能力，只要她们还愿意留在家里。”少女们相互看了看，彼此露出温馨的笑意，凯瑟琳含笑点头道：“只要她们还把我们当成亲人，那她们就是我们的妹妹。这两个孩子以前实在太寂寞了，我们可不忍心让她们回到以前那种孤独的生活中去。”

“所以你们就算来这里，也要带上这只骷髅吗？”科耐达捧着自己为之自豪的大胡子，对于小鹿和安妮的动作好像也觉得很有趣，咧着嘴笑呵呵地说道：“刚来的时候，我还在奇怪，你们为什么忍心带这只小家伙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她可不像是那个……唔，是叫安妮吧，她可不像那个安妮一样，没有形体可以藏在项链里，她可是有实体的，万一灵魂之火受损了说不定就会彻底死亡。不过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们早就打算好了，把她装在盒子里随身携带吧，哦，天哪，这种话说起来感到充满了罪恶感，总觉得是把一个孩子活活拆开放进盒子里一样，也难怪以前无法想象。”

“不过他们自己倒是很愿意的。”看着两个小家伙，丽娜心里忍不住想到了远在知识之都的蜜雪儿和安莎，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其实当时我们也没想到，坚决不肯带小鹿来，最后还是我的那两个小妹妹想出的这个主意呢，在家里试了试，发现的确可行，这才答应了她的要求，不然她现在应该还在圣都的家里哭呢吧。喂，你们两个小家伙，动作快一点，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丽娜姐姐，你快来帮帮忙呀。”小鹿的声音明明从丽娜的背后传出，指的位置却是不远处忙碌的躯体：“安妮是大笨蛋，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我的手骨她拆不下来啦。”

“你才是笨蛋呢，谁让你的骨头连得那么结实。”小女妖不满的反驳道：“从一开始就告诉你控制一点自己的力量，不要把骨节连得那么紧，你就是做不到，居然还怪我。”

“你们两个都是笨蛋。”丽娜没好气的走过去，几下拆开了小鹿连在一起的关节，最后把整根椎骨也分成一块块的放进盒子里装好，收起盒子训斥道：“安妮，你赶快回项链里去，从现在开始不许乱跑了，小鹿你也是，出来的时候你可答应过我的，乖乖藏在背包里，不许再哭着说闷了。从现在开始，环境就会变得很危险，到时候姐姐们没有精力去保护你们的，所以你们一定要乖乖听话，明白吗？”

“放心吧丽娜姐姐，我一定会听话的。”小鹿用清脆的声音保证道：“从现在开始我就躲在背包里一动不动，像一具骷髅一样。”

“你本来就是骷髅。”丽娜反手在背包里小鹿的头上敲打了几下：“不管你像什么，反正不许乱动了，否则万一在关键的时候乱动乱说话，可能让姐姐们都陷入危险呢。”

“好了丽娜，你也别吓唬她们了。”凯瑟琳走过去拍拍小鹿的头以示安慰，跟着在幻狐的身边蹲下，拉着小狐狸的手说道：“小家伙，这两天有机会在一起生活，我们大家都很开心，谢谢你的陪伴啦。不过，后面的路对你来说有点太危险了，咱们就在这里告别吧，今后自己生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再被伤到了。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回去的话，以后有机会会来看你的，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记得我们，再给我们抓兔子吃啊。”

“呜呜。”小狐狸像是听懂了少女的话一样，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的神色，漂亮的大尾巴在凯瑟琳的小腿上扫来扫去，嘴里发出一阵阵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叫声。

“我们也舍不得你呀。”凯瑟琳干脆把毛茸茸的狐狸抱在自己怀里，抚摸着它小巧的头说道：“可是，你也是知道的，下面就是死亡森林了，你去了那里，就真要被炖汤吃了。”

“嗷嗷，嗷嗷”，小狐狸四肢抓挠着凯瑟琳的鳞甲，摇晃着尾巴表示抗议。

“这只狐狸真厉害。”芙蕾雅坐在树荫下，一边用手给自己扇风一边说道：“看上去就像真听得懂通用语一样。”

“它只是能够感受到其他生物对它的态度而已，算是野兽的本能吧。”芙拉尔说道：“所以你们释出的善意让它格外喜欢你们，至于凯尔嘛……”

芙拉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潘尼斯蹲在地上，悄无声息的靠近凯瑟琳，慢慢的伸出手抓向小狐狸金黄色的漂亮尾巴，却在即将抓到的时候被幻狐甩甩尾巴抽飞到一旁。

“其实小狐狸也知道他不是真的有恶意吧。”芙蕾雅掩着嘴，笑的像个高贵的公主：“所以虽然总是咬他，但没有一次真的把他咬伤，也没有真咬过致命的位置呢。”

“那就不知道了，魔兽的心思，再怎么了解它们也不可能都猜到的。”芙拉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摇头道：“她们都上去和小家伙告别了，你怎么不去，是不喜欢动物吗？”

“当然不是，我很喜欢动物的。”芙蕾雅叹了口气道：“在城主府那种地方长大，见到的人越多，我越喜欢动物。”

“呵，可以理解，你们人类总是这样。”芙拉尔带着几分调侃道：“既然喜欢，就去陪它再玩一会呗，以后再想见面可就难了。”

“我不喜欢分别，就这样就挺好的。”芙蕾雅如水的目光聚焦在正指着小狐狸怒吼的潘尼斯脸上，轻声说道：“如果可能的话，就这样一直保持下去吧，一直一直。”

第一百六十一章垂丝树

虽然要翻越几道山梁，但总体的趋势还是沿着山势一路向下的，在死亡森林这样的密林里行动，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下山的路比上山要好走太多了，一路上生长着各种树木作为阻拦，永远不用担心速度太快无法控制，而且职业者的反应和速度比普通人都要敏锐的多，下山时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不被地面上的各种障碍物绊倒，就可以轻轻松松的一路跑下山，只有在速度过快的时候，才需要借用身旁的树木稍微控制一下速度，一路上几乎可以不用花费什么多余的力气，比起之前上山时候的吃力状态来说，简直像是一种最舒适的享受。

“然后就在享受中死去了。”潘尼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凯瑟琳背后，他的手也同时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上，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凯瑟琳已经开始尽力减速，这时借助潘尼斯的手即使停住了去势，虽然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几颗很普通的大树存在，但少女依然把魔钢盾举在身前保持足够的警惕，甚至连斗气护盾都已经张开，因为她知道，潘尼斯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他既然主动阻止自己继续前进，那就一定是有什么状况发生了。

下山的过程中，十几个人的队伍正排成一个松散的队形，少女们在队伍的安排上没有得到任何照顾，凯瑟琳和盾卫者科耐达顶在队伍的最前方，一旦迎面遇到危险，两人必须马上就地防御，无论敌人多么强大，也要尽力防御住敌人的第一波攻击，为后面的队友们争取时间与机会。在队伍的两翼，潘尼斯和爱娃两人在左，精灵族的女王陛下和蜥蜴人阿尔克墨涅在右，四个人或者速度足够快，或者攻击范围足够大。可以稳妥的保护队伍核心不会受到来自两翼的打击。在队伍的核心位置，是包括多丽丝在内的法师们，四位行驶法师职能的强者拥有队伍中最强大的攻击力，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任何敌人都很难对抗四人联手的持续魔法攻击。四位攻击核心的后方是丽娜和翼人双子，三个女孩子紧跟在法师们身后，他们是整支队伍的希望。一旦陷入苦战，想要持续战斗下去。就必须依赖她们的神术和魔法，同时她们又不像法师那样脆弱，具备很强的自保能力，守护在法师们背后，也可以让法师们的处境更加安全。至于整支队伍的最后方，蝎尾狮迪利守护在最后，曾经在死亡森林里度过过漫长岁月的蝎尾狮熟悉森林外围的各种危险魔兽，有他在队伍末尾防御，完全不需要被一些诡异的魔兽从后方偷袭。

整支队伍维持着这种队形迅速向山下前进。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即便有可能会造成威胁的生物存在，也在接触之前就被芙拉尔和阿尔克墨涅提前解决掉了，这样的状况一直维持到几秒之前，骑士少女因为地形的原因速度稍快了一点，超过了科耐达几步，但偏偏是这几步。就被潘尼斯拉住了，也让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

“有状况？”凯瑟琳盯着面前没有任何异常的空间，头也不回地问道：“敌人在哪？”

“放松放松，不用这么紧张。”潘尼斯拍拍少女的胳膊，让她放松下来：“危险就在面前，只是你看不到而已。不过别担心。危险是不会主动过来的。”

“是……这几棵树？”骑士少女身上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把魔钢盾竖在一旁，疑惑中更加仔细的打量着不远处的几棵大树。几棵树外表没有任何异常，虽然无法分辨树的种类，但无论是树干还是树冠，看起来都是普普通通的样子，甚至偶尔还会有落叶飘下。无论怎么观察，这些也只是森林里数以亿计的普通树木之一。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啊。”由于队伍已经停下，周围又没什么危险，后排的队员们也凑了上来，丽娜趴在凯瑟琳背上，从骑士少女的肩上探出头看了一阵，好奇地说道：“除了落叶比其他树下的落叶新一些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呢。”

“不，还是有区别的。”芙蕾雅眯着眼睛，作为晶石枪手，对视力要求是很高的，再加上给自己加持了鹰眼术，公主殿下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把数百米外的东西看的分毫不差，因此她在观望了一阵之后，突然双手抱胸打了个寒颤，声音干涩地说道：“树上垂下来了很多丝线，就像蜘蛛丝一样，神呐，不会又是蜘蛛吧，如果真是蜘蛛的话现在就说清楚了，我马上绕路走，啊啊啊，到底是谁提起的蜘蛛啊，我现在浑身难受。”

“笨蛋，就是你自己。”薇薇安的法杖准确敲在了公主殿下的头顶，顺手把她赶到一边，自己也利用鹰眼术看了看，摇头道：“不像是蜘蛛丝，蜘蛛丝比这个细一点，而且没有这个这么透明，而且最关键的，我并没有看到蜘蛛的存在。”

“你也是个笨蛋，蜘蛛很会隐藏的，藏起来你当然看不到。”丽娜凑热闹似得把薇薇安也推到一边，自己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只能无奈的抚摸着自己的光头说道：“真的有蜘蛛吗，芙蕾雅你别这么瞪我，好吧好吧，真的有丝线吗？”

“恩，的确有丝线，不过并不是蜘蛛，芙蕾雅你可以放心了。”潘尼斯说出了让芙蕾雅脸色瞬间好转的结论：“这种树没有名字，不过我们习惯性的称呼它垂丝树。”

“你们起名的习惯还真是容易懂。”丽娜白了潘尼斯一眼说道：“这也太直观了吧。”

“反正只是为了特指它们，随便叫它什么都可以啊，就算叫它小狐狸，只要大家都知道我指的是谁也没问题。”潘尼斯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关键是，这个名字和其他树不重复，而且特点鲜明，不会产生误会。”

“你们这么重视这种树？”凯瑟琳有些惊讶，不解地问道：“它这么危险？”

“对于你们来说是致命的，就算对于我们来说也很麻烦。”潘尼斯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一脸纠结地说道：“万一没注意闯进了这棵树的范围里，需要花费挺大的力气才能脱身。”

“哈哈哈，凯尔老兄，你又回忆起那次了吗？”科耐达一阵大笑，响亮的笑声震得他身边的芙拉尔直皱眉：“那估计是你当年最失态的一次吧，嘿嘿。”

“嘶嘶，我可不觉得会比在沼泽神之泪里跟凶鱼玩耍的时候更失态。”阿尔克墨涅追加了一次打击：“反正那是我今生第一次见到有人和凶鱼玩的那么开心，嘶嘶嘶嘶。”

“咳咳，不用理会他们。”潘尼斯干咳几声，板起脸说道：“跟我来，我给你们演示一下，看了你们就知道这种树的危险了。”

在几位半神调侃的哄笑声里，少女们跟在潘尼斯背后靠近了被称为垂丝树的植物，垂丝树并不高，大概有七八米的高度，树冠里横向的枝干相对稀疏，但是树叶却很浓密，一层覆盖一层的，理论上来说，任何一棵树都不该有这么浓密的树叶。凑近了以后可以看到，一根根半透明的丝线从树冠上直直的垂下，即便有风吹过，丝线也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骑士少女可以想象，如果刚才潘尼斯没有拉住自己的话，自己恐怕很难发现这些丝线，会一头撞进这片丝线之中的。

“不用看了，上面没其他东西，这些丝线是从树枝上长出来的。”潘尼斯打消了少女们在树冠里寻找的想法，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说道：“它们速度很快，不过动作很大，不用担心错过了看不到。”

少女们点点头，看着潘尼斯掷出了手里的树枝。树枝的速度并不快，在空中旋转着前进，进入了树冠的范围之内。看起来那些丝线并没有什么黏性，树枝飞过的时候，也仅仅是让丝线一阵阵晃动而已，并没有粘在树枝上，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但是下一瞬间，异变突显。随着丝线晃动，树冠下方的地面突然破开了几个大洞，几只直径有三四米粗的巨型蠕虫从地面下闪电般的钻出，在它们钻出的一瞬间可以隐约看到，这些蠕虫的嘴里螺旋形生长着数不清的尖锐利齿，跟随着它们身体的扭动，像绞肉机一样往复交错。

蠕虫们一直冲起五六米的高度，发现没有咬到任何猎物之后，和出现时一样迅速的沿着地洞缩了回去，地面上只留下了几个黑漆漆无法见底的大洞。

从蠕虫的出现到消失，一共只有两秒的时间而已，然而这两秒却让少女们一阵心寒，以这些蠕虫毫无征兆的出现时的速度，即便是凯瑟琳也没有自信及时躲避，而从它们的体型和牙齿来看，真的被它们吞进肚子的话，即便是传奇阶的斗气护盾，在持续的攻击下恐怕也支持不了太久就会被绞成一团碎肉。

第一百六十二章垂丝蠕虫

“这是什么东西。”丽娜因为好奇，距离垂丝树的距离最近，被突然发生的状况吓了一跳，忍不住倒退半步，一脸惊异地问道：“看样子被吞下去的话，就算短时间内能支撑得住，也会被拖进地下吧，队友想去救援都做不到。”

“什么东西？”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垂丝树喽。”

“我知道是垂丝树。”丽娜头痛地说道：“我是问刚才钻出来的那个，外形看上去像是某种蠕虫，可是我从来没见过长这样牙齿的蠕虫，也从来没听说过啊。”

“哦，那个啊，垂丝蠕虫呗。”潘尼斯若无其事的说着废话，不过很快就后悔了：“喂喂，冷静一点，那真是垂丝蠕虫，不过是我自己起的名，它们原本没有一个固定名字的，一般都是半神们自己想名字随便称呼他们。”

“垂丝树，垂丝蠕虫，你还能更简单一点吗。”这次就连永远面无表情的爱娃眼睛里都露出几分鄙夷，凯瑟琳低声嘀咕了几句，突然想起这样并不符合一个骑士的形象，立刻板起脸干咳几声说道：“所以说，这几棵树上的细丝，是那些垂丝蠕虫为了捕猎吐出来的？”

“不，垂丝树就是垂丝树，所有的丝线都是垂丝树自己生长出来的。”潘尼斯摇头道：“那些垂丝蠕虫可不会吐丝，它们只是在下面等着而已。”

“但是，我觉得垂丝蠕虫是因为感应到了丝线的震动才突然冲出来的啊。”凯瑟琳的疑问刚问到一半，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这也是共生的状态导致的吗？”

“没错，就是共生。”潘尼斯点头道：“其实捕猎过程还没完呢，你们看……”

潘尼斯所指的位置正是垂丝树范围内的地面，在少女们的眼中，刚才还平静的地面突然开始不断起伏涌动，似乎下面有什么动物在钻来钻去一样，不过，来回钻动时偶尔露出地面的部位让少女们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而是垂丝树的树根。随着树根不断穿行，地面的泥土也随之移动，垂丝蠕虫冲出地面时制造的几个大洞很快就被周围的土壤覆盖，让地面看上去就像是刚刚被开垦过的土地一样，除了土质因为刚刚从下面翻上来显得比较特别以外，和周围的环境再没有其他区别。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结束了耕地之后，垂丝树下突然像下起了一场落叶雨。虽然并没有风，但是大量的落叶自动从树冠上飘落，掩盖了刚刚被树根犁过一遍的地面，这下就真的和其他地面看不出什么区别了。

“难怪这些树生长着那么多毫无意义的树叶。”薇薇安习惯性的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快速记录着眼前所见的一切：“而且刚才丽娜发现树下的落叶都比较新，这个问题也能解释了。”

落叶雨之后，垂丝树下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浓密的树荫。柔软的落叶地面，看上去还是一片安宁祥和，让人忍不住想躺在树下好好休息一阵，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这里居然时刻隐藏着极度的凶险，任何被环境迷惑而走入其中的生物。都会在几秒内迎来惨烈的死亡。

“这就是垂丝树的特性了，它们和树下的垂丝蠕虫有一种很奇特的共生关系。”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潘尼斯才解释道：“每棵垂丝树，大概有十只左右的垂丝蠕虫和它共生。垂丝树从树枝内部生长出细丝垂到地面，这些细丝通过它们的体内一直延伸到根部的地下，那些垂丝蠕虫平时就用尾部紧紧挨着细丝。一旦感到细丝的震动，就会从对应的部位冲出地面吞噬猎物。它们吞噬猎物之后，经过消化的排泄物对于垂丝树来说是最好的养料，至于之后的善后工作你们也看到了，垂丝树会自动完成。”

“它们生长的地点也是经过筛选的吧。”凯瑟琳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停住的位置，依然有些心悸地说道：“故意选择这种陡坡，让人很容易就因为停不住就冲进陷阱里。”

“你猜对了。垂丝树一般只会生长在两种环境下。”潘尼斯很无聊的又一次扔出了一根树枝，让垂丝蠕虫再次徒劳的冲出地面：“一种就是现在的这些，生长在斜坡的末端，而且往往是排成一排，专门等着从坡上冲下来的猎物，这种无论是垂丝树还是垂丝蠕虫，都属于比较弱小的，他们的目标基本都是一些体型略小的小型魔兽。另一种会生长在稍显恶劣的环境里，在恶劣的区域形成一片相对舒适的环境，这种垂丝树通常体型巨大，共生的垂丝蠕虫有时候甚至可以达到八米的直径。其实我很怀疑，这么大体型的蠕虫在地下难道不会破坏垂丝树的树根吗？还是说垂丝树会预先为蠕虫留出攻击的路径？不过估计这个疑问是没什么机会解开了，我可不想再去招惹这些大蠕虫。”

“哈哈，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当初怎么从蠕虫的肚子里钻出来的。”丽娜用肘部推了推潘尼斯的胳膊，调侃着问道：“就算是半神，想要从那么深的地下爬出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给我们讲讲当时的感受吧。”

“咳咳，我那么机智，怎么可能被吞进去。”潘尼斯又是一连串干咳，故意挺起胸扬着头不去看少女们的眼睛，尴尬地说道：“我根本不知道蠕虫肚子里肉壁上几乎都是牙齿，也不知道他们平时栖息的巢穴在地下六十多米深处，更不知道它们其实根本没有前后之分，哪一边都可以做头部，哪边都可以用来进食，哈哈哈，我明明没被吞进去过，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嘛。”

“真是个笨蛋。”凯瑟琳无奈的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叹息着说道：“别再犯蠢了，现在咱们怎么过去？它们是不是只在垂丝树树冠下方活动，会不会从其他地方钻出来？”

“不会，它们已经退化到只能依靠垂丝树的丝线感应地面了。”潘尼斯又扔出一根树枝，摇头道：“只要不碰到丝线就绝不会被攻击，哪怕你从树下穿过去都不会有任何危险。”

“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是不是很喜欢它们？喜欢到看不到它们就会难受的地步，难道你对我的爱已经转移到它们的身上了吗？”看到潘尼斯紧跟着第四次扔出树枝，芙蕾雅实在无法忍耐了，捧着胸口深情地说道：“不要放弃对我的爱啊，亲爱的，我不相信哪里不如它，为什么你会那么喜欢它们呢，哎呦，薇薇安你又敲我。”

“想抗议他总把这些虫子惹出来就直说。”法师少女冷哼一声，扭开头说道：“不要用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来表达。”

“呃，其实我只是在清理丝线而已。”潘尼斯挠挠头，手里拿着第五根树枝最终也没扔出去：“只要清理出来一条没有丝线的通路，咱们就可以顺利过去了，这样不用从旁边绕路。”

“你是有多懒啊。”凯瑟琳头痛地说道：“附近这几棵垂丝树之间都有空隙，绕过去最多多走几十米的距离，有必要这样把问题变得复杂吗，万一有几根丝线没有清理干净不是会很危险吗？”

“他只是想折腾这些虫子报仇而已。”芙拉尔上千抢下潘尼斯手里的树枝扔到一旁，窃笑着说道：“凯尔啊，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记仇了。”

“别胡说啊，我才和它们没仇呢，我只是……咦？”潘尼斯依然坚定的否认，但还没说完，就突然转头看着来时的方向：“居然跟上来了。”

“呀，真没想到。”芙拉尔也同样回过头惊讶地说道：“这小家伙居然违背了自己的动物本能，看来真的很喜欢你们。”

“谁跟上来了？”凯瑟琳一回头，就看到潘尼斯正顺着山坡原路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搓着手喊道：“小围巾，你终于想通了，想把尾巴贡献给我们了吗？正好晚上觉得有点冷呢，嗷，你又咬我，该死的食材。”

一道金黄色的身影，敏捷的踩着潘尼斯的头越过他的身体，几个纵跃间已经来到凯瑟琳面前，一头扎进骑士少女的怀里，用力摇着漂亮的大尾巴，漆黑的眼睛里水汽朦胧，像是随时都可能流出眼泪一样，委屈的神态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痛。

“小狐狸你怎么追上来了。”凯瑟琳被吓了一跳，把小家伙抱在怀里抚摸着安慰道：“我们不是不想和你一起玩啊，但是前面真的太危险了，你会受到伤害的。”

“嗷嗷。”幻狐尖叫了几声，眼睛转了几圈，突然抓着少女的鳞甲爬到她肩上，用力在少女的后背和背包之间挤开一条缝钻了进去，外面只露出一个头，嘴里发出得意的叫声。

“哈哈，既然它这么喜欢你们，你们就带着它好了。”矮人科耐达一阵大笑：“小家伙这么聪明，又一直在森林里生活，对危险的直觉比你们都敏锐，藏好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也只能这样了。”凯瑟琳看上去很无奈，但是嘴角却微微翘起。

第一百六十三章杀人蜂

“咕咕，咕咕，咕咕”，几声怪异的鸟叫从树梢上传来。远征队伍前后花了三天时间，翻越过两千多米的迷途之山，如果是平常的山脉，两千多米的高度对于传奇阶职业者和半神们来说根本不需要在意，大半天的时间就可以翻越过去，就算走得慢一些，一天的时间也足够了，但是这里是奥卡因山脉，是雅拉大陆公认的生与死的分界线，即便是远征队这样强大的武力，在这种环境里也要极度警惕，类似于垂丝树那种难以被发现的危险，在森林外围还有很多，谁也不想仅仅在外围，就成为队伍里第一个牺牲者。

“你就算这样叫，我也听不懂啊。”听到鸟叫声，芙拉尔抬头无奈地说道：“又没有体现约定好叫声的含义，你无论再怎么叫都没用的，赶快下来吧。”

“哦，我就是随便叫几声。”潘尼斯双脚勾着树枝倒垂下来，像荡秋千一样摇摆着说道：“前面没什么危险状况，而且还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营地，今晚可以在那里休整。”

一旦翻越过奥卡因山脉，进入盆地中的密林内，远征队立刻由松散的行进队形收缩为相对紧密的警戒队形，物理职业者们把施法职业者围在中心，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防御保护更加脆弱的队友。实际上以小队的形式冒险，根据人数不同队形也会分为很多不同类型，不过总体来说都是以施法职业为攻击核心的，除非这支队伍里根本没有施法职业或者施法职业者的能力很低，才会选用其他的队形组成方式。

至于潘尼斯，他和精灵女王是两个特例，两人对于森林非常熟悉，而且森林之中的生存能力极强，因此两人轮换着游离于队伍之外进行斥候的工作。对于一只在丛林中冒险的队伍来说，一个优秀的斥候，可以让整支队伍的安全性大幅度提升，但是大多数时候。死亡森林的冒险过程对于每一个人都很危险，如果让某个斥候单独在陌生的森林里游荡，和让他去送死没什么区别，因此很少有队伍会在死亡森林里派出斥候。

但是芙拉尔和潘尼斯两人不同，一个对森林就像对自己的家一样熟悉，一个所有感官极为敏锐，又精通各种职业的技能。无论多恶劣的环境也很难困住他们，有他们两个轮流担任斥候。队伍起码不用担心来自于环境或者伏击者的威胁，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突发事件上即可。不过，仅仅是应付突发状况，就已经让队伍很头痛了，死亡森林让人苦恼的地方，往往就在于突发状况，芙拉尔和潘尼斯轮换探路，也是为了能留下一个人来及时发现突发状况。

“多丽丝，向左走五步。”芙拉尔来不及回应潘尼斯的话。先及时提醒了一句：“慢慢走，千万不要太快，好了，可以解除警戒了。”

“唔，杀人蜂的蜂巢啊。”潘尼斯挂在树上向多丽丝的方向看了一眼，松开脚头下脚上的掉了下来，临近地面时身体一扭。就已经平稳的站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颗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青涩果实，放在嘴里咔嚓咬了一口，果实翠绿的颜色让看着他吃的人都觉得嘴里一阵阵发酸。不过潘尼斯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反而凑到多丽丝身边蹲下打量了地面一阵，摩挲着下巴说道：“今晚咱们吃蜜汁狼肋怎么样。杀人蜂的蜂蜜可以算得上世上最顶级的美味了，还记得在精灵王庭晚宴的时候吃的那几道加了蜂蜜的菜品吗，那都是杀人蜂蜂蜜制成的。”

“没事别去招惹它们，你又不是不知道它们有多麻烦。”芙拉尔哭笑不得的摇头道：“你想吃蜂蜜等回了王庭，我们有专门养殖的蜂蜜，送给你们一些好了。”

“那是养殖的，不如野生的好吃。”潘尼斯话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被凯瑟琳强行拉到了一边，虽然骑士少女知道正常状态下潘尼斯也就是嘴上说说，不会真去做蠢事，不过就怕他现在不是正常状态，所以还是赶快拉开为好。不过在拉开潘尼斯的时候，凯瑟琳还是向地上看了一眼，地面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一点看不出有蜂巢存在的痕迹。

“杀人蜂到底是什么？”把潘尼斯拉到一旁，凯瑟琳才追问道：“还有，它们为什么要把蜂巢建在地上，死亡森林里雨水这么多，它们不怕巢穴里进水吗？”

“其实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完整的杀人蜂巢穴，只能算是巢穴的一部分而已。”潘尼斯解释道：“杀人蜂这种东西的体型很夸张，每一只都有我拳头这么大，一个巢穴有几万只，你觉得它们的蜂巢要有多大？如果像普通蜂巢那样悬挂在树上，恐怕很快就会被自己的重量压垮吧。”

“的确。”凯瑟琳想了想，点头道：“所以它们就把巢穴建在地面了？”

“地下算是它们巢穴的一部分，恩，主体部分吧，不过这部分是封死的。”潘尼斯说道：“它们建巢穴的时候，会选择一颗枯萎中空的树，把蜂巢的出入口建在树心的位置，然后顺着树干到达地面，一点一点用毒液向侧面腐蚀土壤，最后形成一个庞大的地下空洞。它们会在空洞的内部涂满特殊的蜂蜡，保证蜂巢的防水性，不过最大的缺点就是这种蜂蜡会让土质变得松脆，如果太过用力，会直接把蜂巢踩塌的。”

“然后杀人蜂就会飞出来报仇吗？”凯瑟琳说道：“难怪刚才女王陛下会体型多丽丝祭司了。”

“当然会报仇，这些杀人蜂可是很记仇的。”潘尼斯撇撇嘴说道：“据说它们可以倾巢而出，连续三天三夜追杀敌人，一旦被它们盯上，很难完好的逃离。”

“几万只拳头大的蜜蜂。”骑士少女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铺天盖地的杀人蜂追逐在敌人背后，敌人无论怎样跑，也无法逃离这些会飞行的，这种场面的确会让人充满了绝望感。

“看，那就是杀人蜂了。”潘尼斯突然拉拉少女的胳膊，指着不远除一棵枯树说道：“最好不要靠近它们，它们的领地意识很强的，靠近就会被攻击，不过倒是不会追杀。”

顺着潘尼斯的视线望去，枯树表面果然趴着几只拳头大小的杀人蜂，这些小型魔兽有着灰褐色的外表，几乎和枯树同一个颜色，趴在枯树上就算爬来爬去，从远处也很难发现它们。由于距离稍远，无法看清它们确切的样子，但是在它们的尾部，可以明显看到一根长长的刺针，乌黑的刺针足有三厘米长，在光亮处闪着让人心悸的光泽。

“这些家伙是才肉食性的，它们嘴部的四片大鄂非常锋利，即使是传奇阶的肉体强度，它们一口也能咬下一小块肉来。”潘尼斯说道：“还有它们的尾刺，其实是由体内的特殊液体凝固而成的，一只杀人蜂体内的特殊液体大概可以凝成十根尾刺，用完了隔一段时间还能分泌出特殊液体作为补充，嘘，你们看那几只蝴蝶，特意用生命来给咱们做例子了。”

在蜂巢出入口附近，几只蝴蝶飘飘荡荡的飞过，这些色彩斑斓的蝴蝶从体型看应该也是魔兽，但是攻击性比起大部分魔兽来说还差了很远。不过，虽然这些蝴蝶没什么攻击性，但杀人蜂却不同，凯瑟琳只感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杀人蜂有什么动作，就听到“哆哆”几声轻响，飞舞的蝴蝶就像落叶一样，旋转着飘到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动作。

“这么快的速度。”凯瑟琳吸了口凉气说道：“以这种速度，视觉很难的上啊。”

“恩，很难看清它们发动攻击时的动作。”潘尼斯肯定地说道：“速度太快了，连半神的实力都反应不过来，而且尾刺弹射出去之后攻击力大的惊人，你看到树上尾刺留下的痕迹就知道了。”

然而实际上，尾刺在树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细长的尾刺直接没入了树干里，不仅全体都没入了，而且留下了一个几乎无法发觉的细长小洞，从小洞的深度可以判读，尾刺起码刺入树干超过十厘米。

“而且它们的尾刺还具有穿透的属性，而且穿透能力很高，普通的传奇阶护盾勉强可以防住，但是多来几根的话肯定会被刺穿。”潘尼斯继续解释道：“就算是半神的护盾，如果几万只杀人蜂一齐攻击，不小心的话也会被穿透，会直接威胁到半神的生命。所以如果没有必要的理由，绝不要去招惹它们，实在太危险了，每年都会有很多半神魔兽死于这些被划归为传奇阶攻击力的杀人蜂刺下。”

“那你还想偷它们的蜂蜜。”芙拉尔凑过来没好气的挖苦了潘尼斯一句，这才有时间详细询问道：“你发现了废弃的营地？”

“恩，几座简易的棚屋，还有烧成形的炉灶。”潘尼斯点头道：“咱们刚好可以利用起来，这下晚上省事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废弃营地

“还在想杀人蜂？那种魔兽不用太过在意的，它们蜂巢有个最大的特点，也许是因为土壤里渗入了蜂蜡的缘故，在巢穴范围内生长的草会带着一种特殊的橘红色，如果你们熟悉杀人蜂特性的话，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这时候选择回避就可以了。只要你不去踩塌它们的家，不去无聊的攻击它们，它们是不会整个族群都出动追杀你的，也就没有任何危险了。”芙拉尔对凯瑟琳解释道：“的确，这是进入死亡森林之后，遇到的第一种可能会对半神造成致命伤害的魔兽，你们在意一些也是应该的。不过这样的魔兽后面遇到的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们就会慢慢习惯了，你看大家，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人会去回头在意已经留在身后的东西。”

“呃，陛下，你可能有点误会了。”凯瑟琳感觉有点尴尬，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虽然我的确也在想杀人蜂啦，不过刚才一直出神，主要还是在考虑那个废弃的营地。”

由于决定今夜在废弃的营地扎营，因此队伍也就不再派出斥候，而是顺着潘尼斯指引的方向前进，作为男性的潘尼斯，自然很绅士的承担起这段路的沿途清理工作。身为斥候，除了需要在队伍前方持续探路之外，同样也需要尽量为后续队伍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便于通过的通路，因此斥候总是非常辛苦的。虽说在冒险中，男性和女性并没有什么区别，大家都承担着同样的任务，但是在条件允许或者情况不紧张的时候，尽量为队伍中的女性成员分担一点压力，也是很多男士们乐于效劳的，当然，这些全凭个人喜好，并没有道德的约束力。正因为如此，芙拉尔才得以悠闲的跟随在队伍里。只需要去简单注意周围环境，防治不熟悉森林的队友们惹到不必要的麻烦即可。

“废弃营地吗？”虽然猜错了凯瑟琳的心思，不过芙拉尔反而并没有尴尬的表现，很自然地说道：“其实森林里有过不少类似的废弃营地，这条通道由于相对好走一点，所以营地的数量更多，有些营地还像咱们将要做的那样。被反复利用过呢。”

“女王陛下。”丽娜忍不住说道：“按照您之前说的，大姐的祖父应该也是顺着这条路进入森林深处的吧。”

“哦？原来你们是在想营地会不会是老菲尔德他们留下的啊。”芙拉尔瞟了一眼牧师少女。丽娜的肩上正蹲着一只狐狸，狐狸看上去体型很大，但尾巴占据了身体一多半的体积，实际上的体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此时小狐狸蹲在丽娜的肩上，漂亮的金色尾巴在丽娜的身后甩来甩去，就像剃光头发的银发少女长出了一条金色的发辫一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芙拉尔浅浅一笑，摇头道：“你们想的太多了，这是不可能的。以森林里的自然环境而言。没有什么人工的造物可以维持几十年的，像是废弃营地这种东西，最多维持十年左右就会腐败成泥土，所以咱们将要遇到的这个，很可能是最近几年来森林外围冒险的人留下的。”

“还真有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冒险啊。”丽娜一阵咋舌，感叹地说道：“从我们听到的死亡森林的传说来看，这里简直就是一片死地。进来就没什么机会活着出去了，想不到还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主动闯进来。”

“哈哈，当然没有那么夸张。”一旁的科耐达听到这里忍不住一阵大笑，摇头道：“只要不向核心地带深入，仅仅是在外区和中区的话，有半神实力的人生存几率还是很大的。当然了，死亡几率也同样不小。不过，职业者嘛，从来都是与死亡为伍的一群人，只要有足够多的收益，再高的死亡率也愿意闯一闯了，像我就是这样。死亡森林我来过三次呢，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这种蠢话也敢随便说，老子看你是不想自己走出森林了。”蝎尾狮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死亡森林最外围这种简单强度的冒险还无法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依然很有精神地说道：“知道这里危险很多，就别说那么多话，你不知道废话说的越多，死亡的几率也就越大吗？你不怕死没关系，但是老子可是很怕死的，别随便说话把老子也牵连进去。”

“哈哈，老伙计，你还在坚持自己的这个观念啊。”显然，半神们不是第一次听到迪利的类似言论了，科耐达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产生这种想法的，这样说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呢。”

“当然了，这是老子家乡的说法。”迪利舔舔自己的爪子，很肯定地说道：“在老子的家乡，这些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总结出的经验，没有谁敢随便触犯的，哼，你们这些笨蛋不相信就算了，老子才懒得管你们呢。”

“笨蛋迪利。”“就是就是，你才是笨蛋呢。”“你们家乡的说法就没一个准去的。”“没错没错，你以前还说把水烧开了以后，能把水壶盖顶起来呢。”“哈哈哈，雅拉几千年的历史了，也没人见到过水烧开能顶起壶盖，真不知道是你家乡的人编出来骗你的，还是你编出来骗我们的。”“而且那时候你还很严肃的跟我们说，木炭硫磺和一个什么东西混合起来能燃烧爆炸呢。”“就是就是，没有火元素活跃，怎么可能燃烧起来嘛。”

“你们两只笨鸟够了啊，再说老子真吃了你们。”迪利徒劳的用毫无威慑力的威胁恐吓着，但是显然不会产生什么效果，翼人双子依然很开心的在他身旁飞来飞去。蝎尾狮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用两只翅膀蒙住自己的头，仿佛看不到双子姐妹就可以听不到她们的笑声一样，闷声嘟囔道：“所以说老子讨厌这里，老子要回家啊。”

“你们别闹了，我已经看到废弃营地了。”对于三个人走到哪里就吵到哪里的行为，熟悉他们的人早就习惯了，虽然依然感到头痛，但芙拉尔还是很熟练地制止了他们的吵闹，指着前面说到：“这里的确挺适合做营地的，不过，凯尔呢，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的确，废弃营地就在前方不远处，稍加注意就可以看到了。营地并不像少女们想象的那样建在林间空地上，反而就直接建在密林之中。在树与树之间的空地上，用泥土烧铸了一个很难看的炉灶，炉灶旁边的树木空隙之间，还用圆木搭建了几个小木棚，由于连接圆木的蔓藤绳索腐烂断裂，其中两个小木棚的一部分已经坍塌了，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原本的形状。

“哦，是用这种方式建造的营地，看来他们是遇到暴雨了，不是雷暴雨，而是普通的暴雨，一下就会连续三四天那种。”芙拉尔抬头看了看，对少女们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以前营地的上方应该有一道蔓藤网，上面覆盖着树叶或者防雨的油布，平时休息的时候，每个人就坐在小木棚里，所以从木棚数量就能看出他们队伍的人数，应该是……唔，八个人，人数不多。”

“木棚是用来坐的？我还以为是用来过夜的呢。”凯瑟琳看了看木棚的内部，在紧贴着地面的位置，用木板搭成了一个下方是空心的底座，人坐在底座上，可以免受来自地面虫子的骚扰。不过，底座如今也已经腐朽了，有些地方踩上去就会直接断裂。

“恩，只是用来休息的，真正睡觉的位置在树上。”芙拉尔指了指头顶，周围的树木很奇怪，树干上或高或矮都会有几个树洞，树洞的入口很大，足够一个人钻进去了，就是不知道内部是什么样子的。芙拉尔说道：“这些树叫高塔树，属于死亡森林最顶层的植物之一，它们最大的特点除了足够高之外，就是身上的树洞了，洞口看上去就像高塔上的窗口一样，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这个营地好像有点眼熟啊。”科耐达把盾牌丢在地面，直接坐在盾牌上挠着头说道：“好像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你们的。”芙拉尔无奈地说道：“自己的营地都能忘掉吗？”

“哈哈哈，几年前的事了，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科耐达捧着胡子笑的很得意：“矮人的记忆力嘛，你们又不是没听说过。”

“嘶嘶，那就不要做出一副别人在夸奖你的样子啊。”阿尔克墨涅和这个独特的矮人也比较熟悉，吐着舌头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呢。”

“的确还能勉强使用。”芙拉尔已经粗略的检查过木棚和炉灶，点头道：“树洞里面凯尔应该也检查过了，估计没什么问题。不过真奇怪，凯尔这家伙又去哪了？不会是去捕猎了吧。”

正说着，一个人影幽灵一样出现在丽娜背后，一只罪恶的大手无声无息的伸向了丽娜身后的……狐狸尾巴。

“啪”的一声，抽打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被抽飞的人影一头飞进了树丛里。金黄色的小狐狸若无其事的甩甩尾巴，换了个姿势重新趴下，继续摇晃自己的大尾巴。

第一百六十五章平静的营地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原本无处不在的鸟鸣声彻底消失，密林里陷入了一片寂静。黑夜里的密林依然闷热，没有风，只有潮湿和炎热，夜色笼罩着整片森林，营地外的树木被黑暗吞噬了形体，在微弱月光的照射下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仿佛一只只潜伏在夜幕中的怪物，窥视着这个隐匿了踪迹的营地。

偶尔，密林里会发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似远似近飘忽不定，其实仅仅是树枝树叶的摩擦声，听起来就仿佛地狱里传来的喃喃低语。如果仔细倾听，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往往还夹杂着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凄厉嘶吼，传到这里已经极为微弱嘶吼中带着痛苦和绝望，诉说着对生命的不舍。

“咕，咕，咕”，如果倾听的太过入神，就绝对会被这些突然响起的叫声吓到，深夜中夜枭发出的叫声往往短促而突兀，叫声的穿透力很强，仿佛就在耳边肩头响起，足以让听到的人惊恐的毛骨悚然。

然而外面的密林虽然惊悚的犹如书中午夜的恐怖故事，但小小的营地里却一片安宁，像是狂风暴雨之中宁静的避风港，舒适而安全。

营地上方的树上挂着两盏晶能灯，照亮了全部范围。营地在中心是一个小巧的封闭式炉灶，只有添加木柴的炉灶口与外界相连，旺盛的炉火在炉内跳跃着，照的周围的人脸上明暗不定。炉灶上摆着一口小锅，锅里还剩下小半锅绿色的糊状体，看上去好像很恐怖的样子，但是浓郁的食物香气从锅里飘出，诱人的香气让人宁可忍受糊状体诡异的颜色，也要把这份食物吃下，毕竟精灵一族秘制的绿伞菇粥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的，尤其还是精灵女王亲手烹饪的作品。

泥制的炉灶旁还有一圈木制平台，每个人面前的平台上都摆放着金属餐盘，从少数剩下的食物残渣里。还可以看出晚餐的丰盛。外面世界里罕见的巨型蓝丝鸦，腿肉被切割成宽条，上面涂抹着暗影鹿的脂肪，炙烤之后脂肪化作油滴，渐渐渗入腿肉之中，让原本紧致的腿肉渐渐变得松弛而不失弹性，一口咬上去。发亮的油从腿肉里冒出，顺着嘴角滴滴流下。每一滴里都混杂着腿肉和油脂的浓香。

炉灶一旁，优雅而矜持的女王陛下依然保持着端庄的仪态，侧腿坐在木桩上，低头轻轻拨弄弓弦，悠扬的乐曲从弓弦上和手指尖流淌而出，柔和中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为女王陛下乐曲伴奏的是潘尼斯手中的树叶，潘尼斯翘着腿仰面朝天躺在一段枯树上，绿色的树叶加在合拢的双手之中，吹奏时居然发出阵阵笛声。配合着女王陛下的乐曲，让每一个人都沉浸其中，直到音乐结束也久久不忍发出声音。

“噼啪噼啪”，火焰炙烤着木柴，在炉灶里发出细微的爆鸣声，浓烟顺着炉灶一侧的烟道延伸到数十米远的出风口，那里已经是被隐匿法阵覆盖的营地之外了。扎营的队伍并没有使用明火。死亡森林这样潮湿的环境，明火很难持续太久，只有利用炉灶隔绝大部分外界环境，才能尽可能的提高火属性元素能量的浓度。不仅如此，点火的木柴也需要经过特殊处理，捡来的枯枝几乎全部浸饱了水分。不可能直接使用，不过有薇薇安在，少女们把芙拉尔捡回来的枯枝堆放在薇薇安绘制的法阵中心，充能之后法阵会自动吸引火属性能量聚集，从而将枯枝内部的水分化作游离态水属性元素逸散到空气中，让树枝恢复干燥。

和外界潮湿而闷热的环境相比，隐匿法阵中的营地里凉爽而干燥。在修缮营地时，潘尼斯一反常态，强烈要求薇薇安在隐匿法阵的范围内，额外添加了温度和湿度控制的法阵，少女们虽然不解，但基于信任还是无条件的照做了，等到了休息的时候，才理解了潘尼斯的意图。的确，在很糟糕的环境里度过了不短的时间，终于可以暂时得到喘息的机会，让身体在舒适的环境下充分休息，对于缓解疲劳来说，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心理上的疲劳，都有极大的帮助。

凯瑟琳跪坐在自己巨大的鸢盾上，是除了女王陛下之外唯一一个还保持着仪态的人，即便是陶醉在两人配合演奏的音乐声里，骑士少女看着两人的目光依然略带复杂。牧师少女斜倚在凯瑟琳的腿上，虽然并不懂音乐，但是好听的旋律依然牢牢抓住了丽娜的注意力，连怀里的狐狸悄悄偷走了她盘子里的食物也没有发现。

营地里这样的气氛是少女们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依照她们的经验，冒险中扎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为了第二天的旅程，尽量保证休息时间才是最佳选择，像现在这样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和吟唱，那是郊游野餐时才该做的事，绝不该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出现，更何况这里还不是普通的危险环境，而是被称为半神墓场的死亡森林。不过，在场的半神们对于死亡森林冒险都比少女们有经验的多，因此少女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耐心的观察着。

“这是必要的。”潘尼斯似乎感到了少女们心里依然留存的疑惑，懒洋洋地说道：“你们也许并不觉得，但是死亡森林对于我们的压力是很大的，包括那边那三只正在胡闹的不明生物在内，每个人的精神都很紧张。”

“因为我们的存在吗？”凯瑟琳咬着嘴唇问道：“我们还是拖累了大家吧。”

“其实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潘尼斯摇头道：“的确，你们几个是队伍里的短板，但是说拖累根本谈不上，起码到现在为止都算不上，没发现吗，你们并没有得到任何特殊的照顾，分担的任务是和其他人一样的。至于我们精神更紧张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的能量感知范围比较大，越是深入森林，周围可能能对队伍造成威胁的生物越多，虽然大多数生物并不会真的攻击队伍，但带来的精神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

“嘘，注意了。”芙拉尔突然打断了潘尼斯的解释：“虫暴要来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虫群

“怎么应对？”少女们并不知道什么是虫暴，无论是从资料里还是从潘尼斯的口中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名词，不过芙拉尔稍显严肃的表情让少女们也进入了警戒状态，每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早已习惯了面对未知的突发状况，因此即便是最好奇的丽娜，第一反应也并不是询问什么是虫暴，而是直接询问对策。

“回自己房间，把入口封闭。”潘尼斯有些懊恼的拍拍额头，快速说道：“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也不要有太大的动作，比如砍树之类的，其他的没什么限制，对了，除非我们提示安全，否则无论如何也不要踏足地面，绝对绝对不要。还有，薇薇安，现在暂时关闭所有防御性法阵。”

“明白。”薇薇安手里的魔杖在地面轻轻敲打了三下，对潘尼斯竖起拇指：“已经关闭了。”

“现在回房间。”潘尼斯弯腰抱起轻巧的法师少女，伸手在树干上轻轻一按，人就已经出现在半空中的树枝上：“不用担心，只要做到我说的几点，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就算有意外出现也不用怕，半神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利用固有心灵领域逃避危险。”

少女们连回答都没有，一言不发的直接开始向树上攀爬，每一个冒险者必备的素质，就是无论平时如何吵闹，真正的关键时刻，都会以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任务，绝不会有片刻拖延，因为哪怕是一秒钟的延误，都可能让自己甚至让整个团队都陷入危险之中，凡是没有这种素质的冒险，都已经被残酷的现实淘汰了。

高塔树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们的树干上分布着很多大型树洞，树洞很宽敞，有些甚至可以让一个人在里面平躺，因此死亡森林里的冒险者们。有时候会选择高塔树作为栖息地，树洞经过简单清理再撒上一些驱虫药粉，就是一个天然的小房间，虽然狭窄逼仄，却不需要再露天的环境露宿，对于野外的生活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很好的环境了。

由于使用的是科耐达以前队伍废弃的营地，远征队自然按照营地原本的设计。利用了高塔树栖身，树洞也就自然的成为了大家口中的房间。

把薇薇安送进她的树洞之后。潘尼斯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才钻进属于自己的树洞里，进洞之前还顺手关闭了两盏晶能灯，让营地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地面的炉火还闪动着微弱的光芒。

进入树洞之后，每个人都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沿着树洞上缘内部涂抹了一些瓶子里的液体，液体具有绝佳的延展性和粘性，一端黏在树洞上缘。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伸展，形成一层薄膜状的结构，把整个树洞封闭了起来。很快，这层薄膜就开始固体化，最终变成了一道黄色的透明屏障，屏障虽然薄但是非常坚硬，把树洞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其实所谓的液体。是附近一种名为黏胶树的树脂，凡是有高塔树生长的地方，百米之内一定可以找到黏胶树的存在，而黏胶树的树脂刚好可以应用于高塔树的树洞上，仿佛自然界特意为冒险者们准备的礼物一样。黏胶树脂凝固之后就会变得非常坚硬，一般的飞虫和小动物根本无法打破这薄薄一层屏障。让树洞变得相当安全，里面的人想要出去的话很简单，可以用蛮力击破黏胶屏障，当然更正确的做法，是衣物在屏障上高速摩擦，产生的温度变化会让黏胶恢复柔软，可以很轻易的撕开。不仅如此。黏胶最大的好处是它的透气性很好，凝固之后屏障上布满了肉眼无法看到的小洞，内外空气可以自由流通，绝不会感到气闷。

封闭了树洞之后，少女们终于放松下来，趴在透明的黏胶屏障上向外张望，外面虽然很暗，但借助炉灶里的光亮，还是能勉强看到地面的情况。

很快，营地的周围就响起了一阵诡异的沙沙声，仿佛无数只虫子在地面上爬行，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浑身发痒，不过少女们很快就意识到，根本不是什么仿佛，而是的确有无数虫子紧贴着地面移动。

炉火的光照范围内，数不清的爬虫混杂在一起，虫子们大小不一，种类繁多，挤成一团像一片黑色的地毯一样蠕动着前进。虫群里既有一米多长的蜈蚣马陆一类的大型个体，也有拇指大小的蜘蛛蟑螂，至于更小的个体由于光线过于昏暗而无法分辨，但是肯定也存在。即便忽略那些无法分辨的小型个体，仅仅能够看清的大虫子，少女们就已经见到了不下一百种，其中多数是无法叫出名字的奇特存在，只有少数虫子在外界可以经常见到。

伴随着虫子移动传来的，除了沙沙的响声之外，还有阵阵诡异的甜腻香气，闻到这种香气，少女们第一时间服下了薇薇安提供的解毒药剂，她们很清楚，这些所谓的香气实际是由剧毒的虫子们发出的，由于数量太多，微弱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无数倍加重后，才形成了现在这种甜香，这种甜香里包含着很强的毒性，如果是普通人的体质，仅仅闻到香气，很快就会毒发而死，即便是传奇阶的职业者，也需要解毒药剂才能缓解身体的不适。

地面上的虫子们似乎无穷无尽，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全部经过，而且沙沙声还没有消失，附近又传来让人心烦的嗡嗡振翅声。

下一刻，少女们就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了。无数飞虫从高塔树旁飞过，完全遮蔽了外面的空间，透过透明的屏障，少女们眼前不清的黑影在晃动着，看不出大小，分辨不出种类，只有一片杂乱。

勉强看了片刻，少女们就不得不垂下目光，不再去观察屏障外的世界，因为外面纷乱的黑影晃动的太过剧烈，让少女们感到一阵阵头晕恶心，只好低着头用声音来判断外面的情况。

虫群似乎无穷无尽，嗡嗡声充斥在耳中，黑暗的环境，单调的声音，让她们失去了判断时间的能力，短短的五分钟时间，在少女们的感知里仿佛像是五年一样漫长，少女们已经在这种环境里变得麻木了，麻木到连嗡嗡声终于消失都没有反应，依然呆呆的盯着树洞底部。

第一百六十七章虫群过后

营地里又一次恢复了寂静，无论是地面爬行的沙沙声还是空中飞虫的振翅声都已经远去，就连四周原本不时出现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都不再出现，奔涌的虫群似乎让整片森林的声音都已经凝滞了，过境之后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

“哗啦”，清脆的水晶碎裂声打破了凝滞的寂静，也让四周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潘尼斯懒得利用温度软化树脂屏障，干脆一拳砸碎了树洞外的封闭物，第一个从自己的房间里钻了出来，倒挂在树枝上大声说道：“都出来吧，虫暴结束了，薇薇安尽快重新开启防御法阵，这下大家有的忙了，加油吧，希望能够尽快结束。”

“你想多了，那是不可能的事。”优雅的女王陛下自然不会像潘尼斯那样粗暴的打破树脂层，而是按照正常程序，软化了树脂后撕开屏障钻了出来，摇头道：“反正晚餐刚好已经结束了，大家出来干活吧，今晚应该还有机会睡一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虫暴到底是什么，就是刚才那些虫子吗。”少女们陆续从藏身之处爬了出来，跟随着其他半神们跳落地面，但是刚一落地，脸上就忍不住露出古怪的神色，凯瑟琳声音干涩地说道：“这些……就是虫暴留下的痕迹了吗？”

少女们终于知道，为什么潘尼斯宁可倒挂在半空，女王陛下为什么宁可侧坐在树枝上，这时她们宁愿自己没有跳下地面，向四周看看，其他半神队友们脸上的表情也相当精彩，大家的心情应该都差不多，因为地面的环境实在不怎么美好。

原本营地范围内的地面已经被大家清理过一遍，杂草和枯叶都被扫出了营地，黑褐色的地面裸露在外，原本湿润的泥土被薇薇安炙烤过一遍，变得温暖干燥。即便直接坐上去也不会感到不适。但是现在，干燥的地面已经消失了，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虫子的尸体，一脚踩下去，清脆的外壳碎裂声和虫腹被踩破时噗嗤噗嗤的沉闷响声混合在一起，听起来就让人充满了厌恶感，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脚下。双脚已经有一半陷入了层层虫尸之中，一些已经死亡但身体还没有僵硬的虫子在人们的脚下扭动着。像是依然活着一样。

不仅地面如此，炉灶和木台也同样没有幸免，炉灶内部已经被虫尸堆满，燃烧的火焰被虫子们用自己的尸体强行压灭，贴近木柴的虫子已经被烧成灰烬，空气中飘满了浓烈的焦臭味。用来当做桌子的木质平台上同样铺满了死去的虫子，就连之前大家用过的餐盘也被虫尸掩埋其中，想到自己之前还用同一个盘子用餐，人们就忍不住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冒险者们几乎没有惧怕虫子的。最多也就是像芙蕾雅一样畏惧其中的某一种而已，在之前的冒险中，少女们也无数次与虫子们战斗，按理说，早就应该习惯了类似的场景，但是数量的不同有时也会导致本质上的差异，眼前这数以十万记的虫子尸体实在太有震撼力了。看到大小不一外形狰狞的虫子们堆积在一起，扭动着抽搐着，再强的心理素质恐怕也难以接受。

“这就是虫暴了。”芙拉尔在树梢上心理斗争了片刻，最终还是返回了地面，不过跳下来之前，女王陛下先从背包里取出一双皮靴换上。原本的树叶鞋穿着近乎于赤足，她可不愿意那样踩进点的虫子堆里。换好鞋的芙拉尔不仅自己返回地面，而且顺手把不情愿的潘尼斯也一起拽了下来，对少女们解释道：“死亡森林里一种很罕见的自然现象，在场的人里恐怕只有我和潘尼斯见过，不对，迪利你应该也见过吧。”

“恩。我也见过。”蝎尾狮是唯一一个依然赖在树上的成员，不过倒是没人对此持有异议，毕竟蝎尾狮不像大家一样可以穿鞋，真要让它直接踩在虫群尸体上，不光是心里不适的问题，万一被一些奇怪的虫子的尸体刺伤割伤说不定就会中毒，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他呆在树上呢。迪利自己也乐得悠闲，趴在树枝上懒洋洋地说道：“不过那是认识你们之前的事了，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没有经验，还好跑的足够快，不然说不定就死在虫暴里了。”

“如你们所见，虫暴其实算是死亡森林里非常危险的一种现象，咱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刚好用高塔树做营地，估计就只能躲进固有心灵领域里了。”芙拉尔解释道：“虫暴的成因至今是个未知之谜，有人认为和地脉能量的某种变化有关，但并没有有效证据支持自己的观点。当然了，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表现，虫暴表现为某片区域的虫子，突然像疯了一样，不分种族部分体型，全体离开自己的巢穴向其他区域迁徙，迁徙过程中虫子们极度富有攻击性，会主动攻击沿途遇到的任何生物，虫群经过的地方，所有其他生物都会把自己隐匿起来，来不及隐匿的就会像这个一样，被虫群啃噬的干干净净。”

芙拉尔在尸体堆里踢了几下，露出被虫尸覆盖的几根白骨，白骨上没有一丝血肉，表面还布满了裂纹和缺损，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咬裂了一样。芙拉尔并没有用手碰触白骨，只是随意把它踢开，继续说道：“他们不仅攻击其他生物，彼此之间也会持续不断的相互攻击，当然，这种攻击是行进过程中同时进行的，不影响它们迁徙。”

“难怪地上会留下这么多尸体。”凯瑟丽咋舌惊叹道：“他们的数量到底有多少啊，一小片地方就有这么多尸体留下。”

“每次虫暴，参与的大约有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虫子。”芙拉尔点头道：“真正能活到迁徙结束的，可能连千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全部都死在半路上了。你看这些虫尸，有一部分干脆就是被其他虫子的毒雾毒死的，它们参与了虫暴，就相当于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第一百六十八章地脉能量的变化

“嗷嗷，嗷嗷”，幻狐的叫声打断了芙拉尔的解释，也不知道这只小狐狸怎么学会的，明明是一只狐狸，叫声偏偏和狗差不多，一路上让少女们非常头痛。被叫声吸引，大家的目光转向小狐狸，发现它叼着一只接近一米长，身体有成年人手腕粗的大蜈蚣，连拖带拽的拉到少女们身旁才停下，邀功一样对着凯瑟琳欢快的大叫。被拖来的蜈蚣浑身漆黑发亮，头部两侧长着一对火红的颚足，身体虽然死亡，但是几十对步足依然牢固的连接在躯干上，还不时地抽搐几下，好像蜈蚣依然还活着一样。

“喂，笨狐狸，你从哪里弄来的蜈蚣。”被狐狸的举动吓了一跳，丽娜哭笑不得的对小家伙拍拍手说道：“把那鬼东西扔掉，绝对不许你吃它，你要是敢吃，以后就不许你舔我了。还有，过来我看看你的脚受伤没有，这么多虫子就别乱跑了。”

小狐狸发现少女们不太喜欢自己的礼物，委屈的呜咽了几声，轻盈地跳进了丽娜怀里，在少女的胸前挤了挤，舒服的趴了下来，垂着的大尾巴还不时摇摆几下。

“姐姐姐姐，我们这里也有。”两只小亡灵似乎对满地虫子的尸体一点都没有恐惧，一人拖着一只仅仅身体就有人头大小的蜘蛛尸体，蜘蛛黑色的体表布满了红色和绿色的花纹，全身长满了短刺一样坚硬的绒毛，八只眼睛已经不会再转动了，但不可能闭上的眼睛依然好像死死地盯着身前少女们一样。小家伙们把蜘蛛摆在少女们面前，声音里充满了欢快：“你看你看，我们找到的比小狐狸得数量要多呢。”

“轰”，晶能枪的声音在营地里回荡，幸亏薇薇安已经开启了营地外围的法阵，让声音无法被外界感知，否则寂静的夜里突然传出的响声，不知道会吸引多少魔兽的视线。看着两个小亡灵把这么大的蜘蛛摆在自己面前，芙蕾雅感到自己脑中什么东西终于绷断了。连续两枪把蜘蛛的尸体轰的支离破碎，叫声叫道：“不要再让这种东西靠近我五米的范围，不然我会揍你们的，给我记住。没有下次了！”

“呜，芙蕾雅姐姐变得好可怕。”公主殿下像疯了一样的表现吓得两只小家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让芙蕾雅心里有点内疚。不过，如果芙蕾雅能够看到她们在发抖的时候还偷偷的互相捅捅对方之后暗中击掌，恐怕所有的内疚都会不复存在了。

“连这么大的虫子都死了。”凯瑟琳已经懒得阻止自己正在胡闹的队友了。之前经历虫暴的时候，由于不知道具体情况，未知的危险给少女们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适当的通过吵闹调节压力也是必要的，所以骑士少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踢了一脚巨大的蜈蚣：“女王陛下，你刚才说虫暴可能和地脉能量的变化有关，那么，地表的能量变化会不会对虫子们产生影响，形成虫暴呢？”

“你怀疑是生灵禁区的范围扩大导致了虫暴的出现？”芙拉尔一愣。微笑着摇摇头道：“放心吧，不可能的，这只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生物现象而已，与死神的力量无关。”

“可以这么肯定吗？”凯瑟琳依然有些怀疑，几年来的经历让少女已经不敢相信巧合了，因此继续追问道：“死神的力量范围扩张之后，很快就形成了虫暴，这样……”

“大姐。”丽娜打断了凯瑟琳的疑问，对她轻轻摇头道：“不用问了，不会有联系的。你不了解神灵的特点。这整片森林都是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的控制范围，其中如果存在很小的一块异种神力控制区域，对于森林女神大人来说的确不好清除，因为范围越小就代表着神力越凝聚。但是。如果达纳库斯的力量可以一直影响到这里的话，就相当于最起码控制了多半个死亡森林，除非森林女神大人陷入极度衰弱甚至沉睡，否则不可能做到的。”

“啊，实在抱歉。”凯瑟琳眼睛睁得大大的，掩着嘴向芙拉尔深深鞠躬：“对不起。我失礼了，请陛下原谅。”

对于一个侍奉神灵的神职者，尤其是距离神灵最近的大祭司而言，当面质疑她所侍奉的神灵衰弱和沉睡，几乎和正面亵渎神灵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还在第三纪末期的话，仅仅因为这样一句质疑，甚至足以引发一场小型战争了。不过芙拉尔知道，凯瑟琳毕竟不是神职人员，不懂一些神职者之间特有的禁忌也可以理解，哪怕双方是敌人，温柔的女王陛下也不会因此而责怪她的，只是柔和的笑着说道：“没什么，女神大人的胸怀如同森林一样广阔，不会因为一次无意中的冒犯而介意的。丽娜说的没错，除非大人她陷入沉睡，否则凭借达纳库斯的力量还做不到和大人争夺森林的控制权，所以你可以尽管放心了。”

“恩，凯瑟琳，不用太在意原因。”潘尼斯也说道：“虫暴虽然不常见，但也有过很多次先例了，死亡森林里基本上每隔几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大范围的虫暴。”

“上次虫暴应该是……三十七年前。”芙拉尔回忆了片刻，肯定地说道：“没错，就是三十七年前，那次有一位来自海之国的半神和两名传奇阶职业者在死亡森林里失踪，虽然无法确认，但是我们一直都怀疑他们就是死于虫暴……”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潘尼斯猛地一伸手，制止了周围所有人说话，踩着虫群的尸体原地徘徊了一阵，皱眉说道：“假设虫暴是由于地脉能量变化而形成的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咱们遭遇虫暴，就说明地脉能量发生了变化。”

“恩，可以这么想。”芙拉尔点头道：“虽然我们精灵并没有观测到切实的数据。”

“好，那么如果继续深入追究下去的话，地脉能量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变化？”潘尼斯追问道：“以这次虫暴的规模来看，绝对可以算是超大型虫暴了，不是地脉能量轻微变化就能诱发的。当然，如果把能量改变推给自然因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万一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的呢？”

“有人在大规模汲取地脉能量？”营地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略带沉重，沉思着潘尼斯这个猜测的意义。

第一百六十九章河道

“走，现在。”潘尼斯闭着眼睛潜伏在灌木丛中，右手向后伸出，一根根曲起手指，当第五根手指也曲起，右手终于握成拳的时候，突然猛地睁开眼睛，低声喝道：“三十秒，最快速度。”

话音刚落，几道人影便箭一样从潘尼斯背后的树林里蹿出，每个人的身体都低伏着，上半身完全隐藏在灌木之中，除非从高处俯视，否则只能看到灌木在微微摇摆，看不到其中快速移动的身影。高高的树冠上，几只猴子俯瞰着下面移动的人群，嘴里发出一如既往刺耳的尖叫，类似的场景猴子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只不过在猴子眼中今天躲藏着的生物比较特别，是两脚站立行走的而已。

“快，再快一点。”只有潘尼斯没有动，依然潜伏在灌木中，眼睛眯成一条线，嘴里不停地催促着：“十五秒，抓紧时间，薇薇安再加把劲，丽娜扶一下小鹿的头，要从背包里掉出来了。十秒，就要没时间了，科耐达你不要拖在后面，往前面赶，五秒，好，轮到我了。”

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抵达目的地，潘尼斯才动了起来，其他人用了二十秒才跑完的距离，潘尼斯速度展开之后，只用了不到五秒，就已经抵达了其他人身边。灌木丛前方几十米处就是一条干涸的河道，不知道为什么河道里没有谁，只留下深深的河床和布满河床的圆滑石块。潘尼斯在最后时刻后背贴着河岸边一路滑到河床底，对其他人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时间刚刚好，我已经看到它们返回了。”

“计算的很准。”芙拉尔趴在河岸边探出半个头，窥伺着刚刚大家所在的位置，一群爬行生物慢慢悠悠的闯入了视野之中，不时地用尾巴抽打身边的灌木。这群生物和鳄鱼很相似，比普通鳄鱼略高，坚硬的外皮是绿色的，混在丛林之中很难看清，和普通鳄鱼相比。它们最大的区别就是四肢和尾巴，爪子远比鳄鱼锋利，四肢也灵活的多，尾巴也比鳄鱼更加有力。用来抽打时可以轻易抽断一米直径的大树。

这群生物大约有十七八只，应该是一个大家族，最大的长达四米，最小的只有不足一米，像是刚刚出生不久的样子。

“果然是丛林鳄群。”芙拉尔看了一会重新返回河道底部。朝潘尼斯点头道：“还有多久。”

“三分钟的过渡时间。”潘尼斯掏出计时器算了算，肯定地答道：“三分十八秒以后进行下一步行动，大家都没有问题吧。”

“没什么问题。”凯瑟琳代表少女们应道：“不过，咱们躲在距离它们这么近的河道里真的没问题吗？几十米的距离，就算声音能瞒过它们，气味也不行吧。”

“丛林鳄是一种非常非常懒惰的生物。”芙拉尔替潘尼斯解释道：“它们捕猎的方式，就是趴在灌木丛里，利用外皮的伪装色掩饰自己伏击猎物，等着猎物自己送到嘴边，只要猎物距离稍微远一点。它们就懒得去猎杀了。所以它们通常没什么威胁，然而现在刚好是它们孵化期结束，新生的丛林鳄就跟在它们身边，这个阶段它们会变得异常狂暴，无差别攻击可以攻击到的一切生物。但是，这种无差别攻击仅限于它们的视野范围内，只要避开它们的视线就安全了。”

“难怪选择干枯河道藏身。”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这种习惯会不会被其他魔兽们利用，潜伏在河道里反过来伏击它们呢？”

“它们也不是笨蛋，你可以上去看一下它们的路径就明白了。它们每天除了伏击猎物之外，就是每隔大概一小时左右。就会巡视一次自己的领地，也就是那片灌木带。”芙拉尔说道：“巡视的过程中，它们会选择远离有高低落差的地方，这样就不会被藏在河道里的敌人伏击了。就算真的被伏击了其实它们也不怕，这些生物的皮肤，比你们的斗气护盾还要结实，想要伤到它们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先别聊天了。”潘尼斯之前一直闭着眼聆听着远处的声音，这时拍拍手，丝毫也不担心惊动几十米外的丛林鳄群。对所有人说道：“情况有变，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十四秒，所以现在就该做准备了。”

“要开始了吗？”芙拉尔细细的眉毛皱在一起，有些担忧地说道：“现在提前三十几秒的话，那后面几步的时间……”

“不用担心，我的计划里已经为一分钟之内的时间误差做好了准备。”潘尼斯摇头道：“放心吧，制定计划时把时间卡的分秒不差是只有新手才会做出的蠢事，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凯尔就是凯尔。”科耐达踮起脚尖拍拍潘尼斯的肩膀，竖起拇指赞道：“一百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可靠。跟你一起冒险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完全不需要担心任何困难，一切问题你都可以用最简单最准确的方法解决掉。”

“没有谁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潘尼斯却脸色一僵，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是神灵也无法做到，何况我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了。好了，准备开始，记住之前的计划，这次咱们没有调整的时间，需要一次性完成三个步骤。”

“随时可以出发。”每个人都对潘尼斯做出确认的手势，代表着自己准备就绪。潘尼斯眼睛紧紧盯着计时器，耳朵却在微微扇动，这是他把听力运用到极致的征兆。默默地读秒之后，潘尼斯突然一挥手：“出发。”

这一次，由芙拉尔带队，大家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而是紧紧跟在女王一下身边，像是唯恐慢了一秒似得。因为大家都已经很清楚的听到了，一阵雷鸣般的轰鸣声，遥远的远方传来。

轰鸣声越来越近，当少女们最后一次回头的时间，看到一道银色的水线带着汹涌的波浪，在雷鸣般的水声里奔腾而来。河道里的一切障碍物都被突然出现的水流撕成碎片，裹挟在水中冲刷着干枯的河底。

第一百七十章褐蟒

“继续，不要回头，注意下脚。”潘尼斯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而是紧紧跟在队伍的末尾，不断催促着惊讶于水浪的队友们。很幸运的是，在水流到来前的几秒，潘尼斯也最后登上了另一侧河岸，算是安全躲开了河流的威胁。

对面的河岸上同样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树木多属于死亡森林第二层和第三层的种类，高度很高，树冠浓密，但是下边的树干却把褐色的外表暴露在环境之中。在整个河岸的范围内，杂草和灌木像是刚刚被犁过的田地一样，每隔几米乃至十几米，就有一道深深的沟壑，好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魔兽在此处不断爬行才留下的痕迹。问题是这些沟壑非常宽，宽度足有一两米，如果真是魔兽的痕迹，那这只魔兽的体型绝不会小。

“这是巨型褐蟒领地。”潘尼斯在前后奔走中还不忘解释道：“它们的体温很高，非常讨厌气温降低，所以每天会一直在巢穴里睡到上午，才会集体离开巢穴觅食。看到这些痕迹了吧，这就是他们的兽道，没错，这群褐蟒体型就这么大，直径超过一米的非常常见，长度大概在五十米左右，像咱们这么大的体型它们可以毫不费力的就吞食进肚子里，根本不够吃，所以它们一般不会选择小型生物作为食物的。但是，一旦有生物闯入它们的领地，就会遭遇大群褐蟒的疯狂攻击。”

“咱们现在不久已经闯进来了？”由于要照顾整体队形，凯瑟琳并没有以最快速度奔跑，还有余力询问道：“不担心它们围攻吗？”

“不需要担心，因为现在是他们的觅食时间。”潘尼斯说道：“五分钟之前，褐蟒群的狩猎队伍就已经离开了巢穴，所以咱们现在是安全的。”

“狩猎队伍？”凯瑟琳觉得心里一紧，追问道：“那也就是说还有保护巢穴的队伍了？”

“当然，很多魔兽的族群都会有留守兵力的。”潘尼斯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一个褐蟒群应该有二十多条巨蟒，一般会留下五分之一的巨蟒守卫巢穴保护自己的卵，如果没有巨蟒留守的话。他们的卵早就被附近的魔兽偷吃光了。”

“呼呼，那你怎么还这么悠闲？”丽娜实在忍不住了，一边喘息，一边奔跑，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不再快点的话，不担心咱们被留守的巨蟒发现吗？”

“早就发现了啊。”潘尼斯一仰头：“你们抬头看看就知道了。”

少女们一抬头，头顶是茂密的树冠。绿色的树叶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几条褐色的身影。这些褐色的巨蟒身体主要部分盘绕在上百米的树干上，只有尾部缠绕着横向的枝干，把身体固定住。由于外表和树皮的颜色极为接近，距离又比较远，很难准确分辨出两者的区别，唯独一对晶能灯般闪亮的眼睛非常明显，目光灼灼的盯着经过的冒险者们。

“哦，黛妮雅大人保佑。”丽娜一声低呼，差点忽略了脚下的平衡而摔倒。突然发现自己被这样几对眼睛盯着看，很难还保持冷静：“它们发现咱们了为什么还没有攻击？”

“因为咱们没有靠近它们的巢穴。”潘尼斯解释道：“我刚才说有生物闯进来就会被攻击，是指它们的狩猎队没有离开的情况，如果狩猎队离开了，它们就会收缩防守自己的巢穴，不靠近的话可以安全通过。不过咱们快没有时间了，它们的领地范围是半径五公里的一个扇形。咱们需要在十五分钟内赶到下一个领地交界处，一旦路上遇到意外就很麻烦了。”

“会有麻烦吗？”凯瑟琳问道：“理论上来说，群居魔兽的领地内不会有太强的生物吧，否则领地的主人会感觉受到威胁而发起攻击的。”

“很难说。”潘尼斯却并没有说明，而是催促道：“一会再看吧，现在大家最快速度赶路。尽量抢出几分钟时间来。”

在这种时候，队友们不会对潘尼斯的要求有任何迟疑，就算心里有疑问，也会在做到他要求的基础上再适时询问的。就像现在，潘尼斯一旦要求全速前进，那么每个人都闭上了嘴，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前和脚下。尽力的远离这片褐蟒的领地。随着大家的不断跑动，每个人都可以听到头顶不断响起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紧紧跟随着自己的脚步，不用抬头也能知道，那是巨蟒在树冠之间穿梭，它们中的某只或者某几只正在警惕的监视着下面这群小小的入侵者。这些守护巢穴的巨蟒们行动方式很诡异，完全是在树上移动，由于它们身体足够长，而且力量极为强大，利用尾部缠绕着树干，就可以把整个身体悬空着水平向前延伸，让身体前端缠绕在另一棵树上，以此达到在半空中移动的目的。

不过没有人抬头去看它们，因为巨蟒们只是跟随着，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跟随了七八百米之后，似乎大家已经离开了巨蟒的警戒范围，头顶的爬行声终于消失了。

“果然，咱们运气还是不够好。”潘尼斯突然皱起了眉，恨恨地说道：“我就担心被咱们遇到，结果越是担心，越是遇到倒霉事了。”

“什么？哦，我听到了。”芙拉尔刚想发问，就已经得到了答案，苦笑道：“咱们遇到了巨蟒的狩猎队？”

“没错，那么多个方向它们不选，偏偏选了和咱们一样的方向狩猎。”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大家速度稍微放慢一点，调整到临战状态，迪利……”

“我知道，适当的时候我会放出气势的。”迪利低吼道：“真到了必要的时候，也就不顾上会引来其他麻烦了，先解决眼前的再说。”

“恩，你自己判断时机和必要性。”潘尼斯点头道：“应该问题不大，它们现在已经打起来了，咱们只要不离它们太近，那些巨蟒不会转向咱们的，看，那就是巨型褐蟒的狩猎了。”

顺着潘尼斯手指的方向，少女们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第一百七十一章褐蟒的围猎

在少女们视线的尽头，七八颗高大的树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折断了，在密林之间露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聚拢着二十余只暗影鹿。暗影鹿是一种体型庞大的生物，巨大的身躯仅仅高度就可以达到两米半甚至三米，体重通常有八百到一千公斤。

虽然高大而沉重，但是它们的体态并不臃肿，在密林中奔跑跳跃非常灵活，想要狩猎它们非常困难，就算是最有经验的精灵猎手，也不一定跟得上它们的速度，更何况它们并不像普通的鹿那样毫无还手的力量，被狩猎时只能逃跑，这些暗影鹿的攻击力也是很强大的。

它们无论雌雄，头上都生长着一对漂亮的分叉鹿角，鹿角的边缘锋利尖锐，上面凝聚着黑暗的能量，在战斗中只需要轻轻一挑，就可以破开大多数魔兽坚韧的外皮。当遇到危险的时候，暗影鹿们可以联手释放简化版的黑暗天幕，让很大一片范围内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而它们自己并不受黑暗影响，可以借助黑暗的保护无所顾忌的攻击敌人，用鹿角把敌人撕成碎片。如果遇到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强敌，暗影鹿还有最后一种对策，它们会遁入阴影之中，把自己的形体隐藏起来，声音，影像，气味，都可以隐匿的很完美，就像这里根本不存在任何生物一样，面对着遁入阴影的暗影鹿，绝大多数捕食者都会无奈的退去。

可惜，它们遇到的不是其他捕食者，而是丛林褐蟒，从某种角度来看，褐蟒可以说是暗影鹿的天敌，对暗影鹿的克制是非常明显的。在少女们的注视下，十二条巨型褐蟒把暗影鹿群围在中心，一点点压缩着包围圈，高大的鹿群和巨大的褐蟒群隔着几十米对峙着，巨大的体型带来的视觉震撼力是无法避免的。

褐蟒们的群体狩猎很有特色。它们不像普通的蛇和蟒那样喜欢在发动攻击前把身体盘成一圈，而是把身体伸直成一条线，十二条四五十米长的巨蟒用自己的大部分身体连成一圈，组成了一个环，头部则根据猎物高度的不同而竖起不同的高度，基本保持在略高于猎物的位置，一旦猎物靠近。就会居高临下的发动攻击。如果猎物想要从它们身体上越过，那反而是踩进了巨蟒布下的陷阱里。很难相信巨蟒这样庞大的身体却格外灵活，它们可以在一秒内把身体卷成一团，没有多少地面生物可以成功的跨过它们的身体而不被它们缠住。

队伍前进的路线，距离褐蟒的围猎战场只有十多米的距离，即便有意的绕远了一点，最多也不过二十米而已，因此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猎场里发生的一切。

在包围圈缩小到一定程度时，暗影鹿们无法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率先对包围圈发起了攻击。生物的本能让暗影鹿没有选择跳出包围圈逃跑。最外围鹿角更为粗壮的公鹿们瞪着通红的双眼，面向同一个方向，低下头发起了冲锋。

被作为集中攻击目标的那条巨蟒却毫无反应，像是不知道鹿群正在冲锋一样，面对着十来对让其他魔兽畏惧的鹿角一动不动。十几米的距离一闪而过，锋利的鹿角刺中了接近一人高像一堵墙一样的巨蟒身体，撞击之下甚至发出了一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然而撞击过后，巨蟒的鳞片上没有一点伤痕，只是留下了几十道白印而已，反倒是发动冲锋的雄鹿们被撞击的力量反震，连续后退了几米才止住脚步，甚至有几只脚步不稳险些摔倒。

借助这个机会。褐蟒们再度向前，把暗影鹿的生存空间挤压的更小，却依然没有发动攻击，但是此时它们的身体前端已经绷直了，随时可能从高处朝暗影鹿们俯冲。雅拉大陆上的蟒类多数都是无毒的，只有几种属于例外，而死亡森林里的褐蟒就是其中之一。它们不仅可以从毒牙向猎物体内注入具有强烈致死性的毒液，而且还可以把毒液化作雾状，从口腔深处生长的气囊里向外喷出。同样一种毒液，注入血液会导致猎物死亡，而化作毒雾被吸入则会让猎物身体麻痹，反应和行动都会变得迟缓。

因此，有经验的冒险者面对褐蟒时，一旦发现褐蟒上身竖直，就要用最快速度后退，同时屏住呼吸，毕竟谁也无法判断褐蟒下一步的攻击是哪种方式。

但是暗影鹿不是那些有经验的冒险者，它们并不知道褐蟒们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当发现战况不利的时候，鹿群们本能的集中在一起，释放出了遮蔽视线的黑暗天幕，希望利用黑暗掩护自己，让整个族群可以顺利逃脱敌人的包围。

“好，就是现在，全速前进。”黑暗从暗影鹿的双角之间爆开的瞬间，潘尼斯突然提高声音叫道：“褐蟒现在要集中应对暗影鹿的反击，还要防备它们逃走，没时间理会咱们，赶快离开它们的猎食场。”

潘尼斯的决定是很正确的，黑暗天幕的出现不仅仅意味着视线受阻，更是意味着鹿群在黑暗之中要有一系列的后续动作，为了不让体型更大数量更多的猎物逃离，蟒群自然会忽略掉正常体型的冒险者们，所以现在正是撤离褐蟒猎食场的最佳机会。

“我已经看到结局了。”奔跑之中，收拢起翅膀跟在队伍最后的迪利嘟囔着说道：“这些暗影鹿真是可惜，偏偏遇上了褐蟒，明明那么美味的肉，结果却要被褐蟒享用了。”

“贪吃的笨蛋。”“这时候还不忘了吃。”“还想着那些鹿肉呢。”“小心连自己都被褐蟒吃掉。”“说不定褐蟒还觉得可惜呢。”“就是，哎呀哎呀，这么美味的狮子肉，结果却被它逃走了。”“我都可以听到褐蟒们在哭泣了啊。”

“你们两只愚蠢的鸟。”迪利压低了声音怒吼道：“如果不是现在时间不允许，我就一口吃了你们，吃了你们你们怕不怕，啊？怕不怕？”

“怎么，暗影鹿群一点机会都没有吗？”凯瑟琳还有余力回头看了看，包围圈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呦呦的鹿鸣声和巨大的撞击声不断响起，偶尔还会有暗影鹿濒死的惨叫声传来，凯瑟琳怀里的小狐狸这时早已经在她怀里抱着尾巴缩成一团，幻狐虽然也是传奇阶魔兽，但常年生活在迷失森林里的生物，很难理解死亡森林里强大魔兽之间的生死之战，被双方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骑士少女安抚般的摸摸小家伙的头，不解地问道：“我记得暗影鹿的实力也挺强的啊，起码不比褐蟒弱，而且鹿群的数量又多，就算真的打不过，利用黑暗天幕怎么也能有逃生的机会吧。”

“黑暗天幕又没什么用。”潘尼斯用古怪的眼光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褐蟒这种东西不管体型再怎么巨大，本质上来说它也是一条蛇啊，你什么时候见过蛇是用视觉来观察敌人的？”

“咦？咦咦？”骑士少女的脸瞬间涨的通红，错乱的脚步让她差点摔倒，潘尼斯一提醒，凯瑟琳就知道自己的问题相当愚蠢，的确，蛇的视力极差，基本上都是通过感知地面的震动和空气中温度的变化来索敌，暗影鹿的黑暗天幕甚至另一种技能暗影隐藏对于蛇类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也难怪迪利会说自己已经看到结局了。凯瑟琳觉得自己脸上发烫，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主，主要是刚才在它们巢穴附近的时候，我，我，我看它们那么大的眼睛盯着咱们看，印象实在太深了，结果就忽略了它们视力的问题。”

“那只代表着它们眼睛够大而已。”潘尼斯耸耸肩，看着少女越来越尴尬的表情，不忍再继续调侃，转移话题道：“看来咱们运气还算不错，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按这个速度，在预定时间里……爱娃小心，芙拉尔。”

潘尼斯求援的喊声还没完全发出，芙拉尔就已经动了起来，爱娃就在她身边不远处，女王陛下只是伸手一拉，就把洋娃娃一样的爱娃带离了原本将要抵达的位置。下一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爱娃之前的路径上。

砸下来的生物是个长得像布袋一样的魔兽，整个身体似乎都由一种有弹性的胶状物组成，砸在地面上导致魔兽的身体严重变形，像是被拍扁了一样，但是扁平的魔兽马上又膨胀起来恢复了原状。少女们还没有来得及细看，运动中的潘尼斯已经赶到魔兽身边一脚踢出，仿佛踢中一颗皮球一样发出砰的一声，布袋一样的魔兽便远远飞出，隐约可以看到，一股淡淡的白烟从布袋魔兽下方的像是袋口的位置逸出，随即空气中开始充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气。

“好险。”踹飞了布袋魔兽的潘尼斯擦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差点没发现它。”

“是啊，实在太可怕了。”几位有死亡森林冒险经历的半神们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这一脚踹的太及时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陆水母

“那是什么鬼东西。”丽娜看到潘尼斯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解地问道：“也算是魔兽的一种吗？怎么长成这种诡异的样子。”

“说话可以，但是脚下别停，抓紧时间。”潘尼斯并没有回答，而是催促道：“后面还有两个难关呢，冲过去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冲不过去的话，估计到明天早晨为止是没什么休息时间了。所以说，为了睡眠努力吧。”

“别听他说的那么危险，其实冲不过去他肯定也有后续的应对方法，一百多年了，笨蛋弟弟这一点从来都没变过，有时候真想敲开他的头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人形态的多丽丝拥有一双格外修长的腿，按理说海族在陆地上行动总会有些不适应的感觉，可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轻盈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脚尖一点地就飘出很远的距离，显得格外轻松。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是因为她此时把身体调整到雾化与实体的临界点上，身体不是好像没有重量，而是的确没有什么重量，就像一团雾一样在空中漂浮，行动自然不会受到影响，甚至还有余力靠近丽娜的身边轻笑着调侃道：“其实类似的生物你们都见过，而且见过不止一次，就是没有人朝那个方向去想而已。”

“我们见过？不可能吧。”凯瑟琳发现长时间的高速奔跑让薇薇安的喘息越来越重，为了防止她体力消耗过大导致无法应对后面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干脆直接把法师少女背在背后，于是薇薇安就轻松了下来，接过缩成一团的小狐狸抱在手里，一边抚摸着安抚它一边问道：“这么诡异的生物，如果我们见过的话很难忘记的。”

“我肯定你们见过。”多丽丝神秘的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水母这种生物你们总知道吧。”

“当然见……它们是水母？”薇薇安放在凯瑟琳头顶的笔记本都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形象上的确有点相似，可是差别也是很明显的吧。那真的是水母吗？”

“算是水母的近亲吧，有些人叫它们陆水母。”多丽丝点头，很肯定地说道：“陆地的生活让它们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伞盖变长，腕足变短，伞盖把腕足包裹在体内，伞盖的外皮也变得坚韧。以传奇阶物理职业者的力量，想要撕裂它们也要花费很大力气。”

“它们平时栖息在树上。是用腕足的吸盘爬上去的，上去以后就很少移动。”赶路的过程总是很无聊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对环境潜在危险的感知由潘尼斯和芙拉尔两个专业人士负责，又处于某种生物的独享领地内，一般不存在威胁性过大的魔兽，因此大家都很放松，矮人科耐达虽然每迈出一步，身上的铠甲都会发出咣当咣当的噪音。但还是忍不住粗声说道：“只有捕猎的时候，它们才会从树上突然扑下来，就像刚才那样。”

“刚才它是在捕猎？我以为只是没挂稳从树上掉下来了呢。”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它们这么小，会把咱们这种体型的生物当成猎物吗？”

“它们一点都不小，这些陆水母的外皮如果伸展开，完全可以把你包裹进去。”多丽丝嗤笑一声说道：“如果独自一个人的话，万一遇到了这种陆水母可是很麻烦的。就算是半神，也有可能被它吃掉。很惊讶吗？这种可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滑稽，它们还有一个别名，经常在死亡森林里冒险的职业者会称呼它们为窒息兽。”

“看来，它们是直接扑到猎物的头上，把猎物头部包裹起来了。”凯瑟琳回忆着刚刚陆水母扑向爱娃的轨迹。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一来，猎物无法呼吸空气就会导致窒息。但是猎物也会反抗的呀，就算它们很有韧性，想要让一个传奇阶职业者或者魔兽窒息，最少也要两三分钟的时间吧，这么长的时间，被包住头的一方怎么也能想到办法撕开它了。”

“所以它们不是单纯的包裹住猎物头部这么简单。这也是我们刚才那么大反应的原因。”时刻都挂着笑容的科耐达这次居然笑不出来了，一脸纠结的表情，奇怪的是，其他半神们表情居然也和他类似。科耐达粗声粗气地说道：“你们刚才也闻到那股臭味了吧，那是它们最可怕的武器。每当它们扑向猎物的时候，伞盖内部的空间里就开始分泌极为刺鼻的臭气，你们刚才闻到的那只是经过空气稀释了无数倍之后的气味，伞盖里真正纯正的原始气味你们根本无法想象，那简直可以称得上世界上最臭的味道，你们以为它们用什么办法让人窒息？它们就是利用这股臭气。只要落单的被狩猎者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在被它扑中以前就屏住呼吸的话，一旦吸入第一口臭气，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死亡了，因为那种难以形容的臭气只需要吸入一口就可以让一个强壮的魔兽被熏的晕倒，哪怕没有晕倒，也会无法控制自己呕吐的欲望，而一旦呕吐，就必然会吸入更多的臭气，最终或者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或者是被恶心的臭气熏死。”

“这，这，这两种死法，哪种都让人无法接受啊。”丽娜的嘴角无法抑制的抽搐着，作为一个从小就爱美的女孩子，恢复了本性的牧师少女内心其实很在意自己的外表，像被强烈的臭气熏死这种事，就连最恐怖的噩梦中都没有出现过，少女咬着牙问道：“难道就没有解决办法吗？”

“有啊，身边有其他队友的话，只要及时帮忙撕开头上的窒息兽，就不会发生惨剧了。”科耐达闷声答道：“起码不会危及到生命，就像现在这样，哪怕刚才那位神民小女孩被罩住了，咱们也可以轻易地把她救出来。”

“那不是很好吗？”发现科耐达依然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凯瑟琳不解地问道：“这样一来，除了当时痛苦一些之外，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啊，为什么你还会这么难受？就算你曾经被它们攻击过，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

“因为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没有死亡才是噩梦的开始。”科耐达突然大吼了一声，跑动中一脚踹出，踢中了路边一颗矮树。半神盾卫者的力量何等强大，一米多粗的树干被他随意的一脚直接踢断，剧烈摇摆了几下之后轰然倒地，大量不知名的生物从原本栖息着的树冠里钻出，惊恐的尖叫着四散奔逃，躲进了附近的其他树上。矮人盾卫者无视了芙拉尔投射过来的不满视线，高声吼道：“没错，一切恐怖才刚刚开始。”

“他几十年前第一次来死亡森林里的时候，曾经遇到过窒息兽。”似乎是为了替无辜的大树复仇，芙拉尔轻哼一声，揭露了矮人不愿提起的往事：“受到攻击的时候，由于他当时警惕性比较高，并没有被窒息兽直接扑中，窒息兽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砸在了地上。可惜，当时他们的队伍里没有像凯尔那样反应足够快的队友，而科耐达他又和你们一样，没见过这种奇怪的魔兽，于是就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多丽丝笑得连半雾化状态都没控制好，直接在空中飘了起来，赶忙又重新降回地面，依然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对少女们解释道：“陆水母其实和水母差不多，水母体内绝大部分是水，陆水母的体内绝大部分是气体，它们除了外皮坚韧以外，内部有三层薄膜一样的皮肤，皮肤之间全是它们分泌的那种臭气，一旦遭到攻击，它们就会把所有气体从下端一次喷出，利用气体的反推里冲上天空返回树上。哈哈哈，他居然把陆水母拿在眼前看，我已经可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了。”

“就像你们想的那样。”芙拉尔即便在奔跑，笑容也一样优雅，不过现在这优雅的笑容里却带着几分阴险，掩着嘴说道：“窒息兽的臭气一点都没有浪费，全喷到他身上，于是，第一次死亡森林冒险就那么结束了，而且据说他返回库兰以后，连续二百多天躲在深山里没敢见人，直到二百多天之后，黏附在他身上的臭气才逐渐散去。这件事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也成为精灵王庭里闲聊时的趣闻了。”

“喂，女王陛下，不要随便揭开别人内心的伤痛啊。”虽然被芙拉尔报复性戳穿，不过恢复了冷静的科耐达脾气很好，一点都不生气地说道：“那种痛苦我觉得我一生都忘不了，每天睡觉都会被自己熏醒的感觉，你们永远无法想象。”

“怎么那么大声音？”大法师安图因的清冷的声音从薇薇安的腰部传出。仔细看可以发现，薇薇安的腰间挂着一面小镜子，此时镜面泛起微微的光芒，安图因的身影在镜中浮现出来：“你们那边陷入战斗了？凯尔的计划失败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潘尼斯的猎物

小小的一面手镜，里面却映出安图因的全身像，这是法师之间彼此联络的一种高深技巧，由两位法师共同为两面镜子施法，之后各自携带一面镜子，只要双方距离不超过五十公里，就可以在二十二小时之内，通过镜子任意沟通，不受距离的限制。不过，由于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很容易受到各种能量场的干扰，而且有效时间太短，因此很难在重要场合使用，往往只有短距离分头行动时才会使用。

手镜里映出的，不只有安图因消瘦的身影，也映出了他背后的环境，从手镜里可以看出，大法师安图因现在依然留在那个废弃的营地内，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实际上，虫暴之夜已经过去一天多了，当天晚上虫暴过后，营地里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虫子，绝大部分已经死亡了，但有一些生命力比较顽强的虫子还在垂死挣扎，这种情况下队伍根本无法休息，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奄奄一息的虫子是不是还能活过来，万一有一些毒虫重新恢复了生命力，身在队伍防御法阵内部的它们，会对队伍里的所有成员造成直接的威胁。所以必须马上把营地清理干净，哪怕一晚上不睡觉也要切实执行，除非队伍马上放弃这个营地继续启程，不过，黑暗中在死亡森林里行进，哪怕是最愚蠢的冒险者也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但是，想要清理营地的话，又要面对一个很大的问题，以冒险者的体质来说，一晚上不休息在其他地方没什么影响，但是这里是死亡森林，在这里任何恍惚和失神，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晚上休息不足的话，白天的精神状态很难调整到最好。

在经过了短暂的讨论之后。远征队最终决定，清理出营地之后，干脆在营地里多休整一天，养足精神再出发。但是潘尼斯之前对于地脉能量改变原因的猜测，却像一根针一样一直刺在每个人的心里。地脉能量不是很稳定，经常会发生小范围的改变，这种小范围变化通常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偶尔也会发生大范围的变动，这就会直接影响到地表。像是地震、山崩、熔岩爆发一类的自然现象，其实都是地脉能量改变引发的。

远征队夜间经历的虫暴，规模属于异常庞大的，在几千年的历史记载中，这种规模的虫暴也只有几次而已。如果虫暴真是因为地脉能量改变而诱发，那么导致虫暴产生的地脉能量变化绝不可能是小范围的，覆盖范围一定非常广阔，否则不会影响到那么多虫子，然而如此大的影响范围。理论上来说，早就应该引发大地的异动了，可是死亡森林里却平静的一如往日，找不到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会造成地脉能量大范围变动却又不造成切实影响的可能性，潘尼斯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人为的。只有人为抽取地脉能量，才会有意的保持地脉能量的平衡性，让它们只形成能量乱流，而强度不影响地面。雅拉世界上，白银时代的地精们这么做过，青铜时代的各族们这么做过。到了黑铁时代，人们依然这么做，绝大部分法师的魔法塔和浮空城，其实都是利用这种技巧来抽取地脉能量提供能量的。

这就说明，很可能有人正在死亡森林内部抽取地脉能量，而且是大量抽取，以至于导致超大型的虫暴产生。而会这么做的人是谁，远征队的每个成员都有一个共同的答案。

大家都知道，对于雅拉世界来说，神仆们的计划很危险，一定要阻止他们，现在通过虫暴，猜测他们很可能正在收集巨大的能量，这就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进行到新的一步了，至于距离计划最终完成还有多久，是不是真像菲拉说的那样一直延续到七月，谁也不敢肯定，大家只知道，能提前一天破坏他们的计划，雅拉世界的安全性就会提高一点，所以对于远征队，每一天都是很珍贵的，多耽搁一天，都可能导致远征的失败。

因此，就算决定休整一天，大家的心里也还是很矛盾的，起码少女们是这样，总有一种隐约的负罪感盘绕在内心深处，然而却又无可奈何。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潘尼斯只说了一句要出去转转，就从营地里消失了，而且这一消失就是整整一天。少女们不由得内心焦急，虽然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真正死亡，但总是担心他又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感觉很不安，但是看看周围的那些半神们，却发现他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这时候他就应该消失一样，这让少女们在疑惑的同时，也有意的掩饰着自己的担忧，少女们可不想让她们的敌人发现她们对潘尼斯的担忧，这很容易被联想为对潘尼斯实力和行为的不信任。

结果一直到临近傍晚，潘尼斯才拖着一头跳熊跑了回来。跳熊名字是熊，攻击力也和熊一样凶猛，但体型却比普通的熊小不少，一般只有两三百公斤而已，它们大多通过跳跃追击敌人，因此后肢非常发达，据说肉质韧性中带着独特的柔软，味道极好。看到潘尼斯消失了一整天的结果就是拖回了一头熊，虽然少女们明知道他的目的肯定不会只是去寻找晚餐，但也不由得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但是，很快她们就发现，身边的其他人神色都有些异样，每个人盯着跳熊的目光都很诡异，惊讶中却又带着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含义，直到潘尼斯满头大汗的拖着跳熊走进营地，芙拉尔才微笑着点头道：“我估计你就是做这种事去了，不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可以算是巧合吧，运气还算不错。”潘尼斯把跳熊丢在一旁，顺便咧嘴对跳到熊尸上的小狐狸做出恐吓的表情，在收获了越来越不怕他的小狐狸的无视之后，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擦了擦脸上汗水，耸肩道：“明天大家可以试试看，理论上来说没问题的。”

“你这是做了什么？”凯瑟琳从对话里似乎听懂了一点，试探着问道：“你是去前面探路了？而且还有不错的收获？”

“你们知道跳熊的领地在哪吗？”芙拉尔拖着跳熊和小狐狸向营地外走去，狩猎带回来的食材必须马上处理，而且绝不能在营地里处理，这是野外冒险最基本的尝试，不管队伍有多强大，基本规则还是需要遵守的。不过，蜥蜴人的狩猎祭司摇晃着尾巴走过来，接过女王陛下拖着的跳熊，顺便用尾巴把小狐狸轰到一旁说道：“嘶嘶，你跟她们说，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那就辛苦你了。”芙拉尔优雅的点点头：“我想你们不会知道在哪的，从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作为，到达跳熊的领地大概三十四公里，中途要经过六种不同魔兽的领地，而且都是群居性魔兽，攻击性都非常强，基本上是无差别攻击任何闯入自己领地的外来强者。在原本的计划里，咱们想要直线通过，就需要正面对抗这六种魔兽群或是尽量躲藏行动，避免被魔兽发现，无论用哪种方法，都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才能走完这三十四公里。”

“其实这个速度并不算慢，死亡森林里到处都是敌人。”多丽丝摇曳着走了过来，顺手弯腰把小狐狸抱在怀里，小家伙似乎很喜欢人鱼祭司水幕结界里湿润的环境，舒服的打了个呼噜，抱着尾巴窝在多丽丝的怀里不动了。多丽丝一边用手指挑逗着小家伙的下巴一边说道：“虽然我这只是第二次来这里，不过上次的经历还记得很清楚。在这里，每前进一百米，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算很轻松了。”

“但是，现在有人一天之内往返了三十四公里。”芙拉尔的目光转向潘尼斯，这时潘尼斯正在和小鹿争抢她的颅骨，小骷髅最近似乎已经喜欢上了这项运动，每次争抢胜利之后总是会很开心。看到潘尼斯孩子一样的表现，女王陛下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而且不仅自己往返了，还拖回来了一只战利品。这就意味着，他找到了这六群魔兽之间的空隙，可以不诱发战斗的安全通过。”

“更关键的是，这样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最起码可以把今天用来休整的一天时间补回来。”多丽丝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样一来，大家也就不需要再因为浪费了一天时间而内疚了，你们说是不是？”

少女们感到胸口一暖，半神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度过过悠长的岁月，很擅长调整自己的心态，因此从头到尾，无法调整好自己心态，因为今天感到不安的只有她们四个，而且在少女们心里，一直认为如果只是半神们的话，即便一夜都在清理营地，第二天也可以正常出发，大家是为了照顾自己才同意休息一天的，所以内疚感更加严重了。而潘尼斯的行为，无形中化解了大家心里的内疚，虽然代价是一天之内狂奔了七十公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箭鼠

挡在路上的六群魔兽很麻烦，或者族群分散在领地的各处，或者感知范围极大，或者拥有伴生生物，就像林犀伴生的犀雀，可以帮助林犀预警，这就导致了无法从领地的某一处悄悄通过，出现在领地的任何一个位置，都有很大可能被各种魔兽发现。

于是，潘尼斯制定了一个计划，一个似乎很冒险，但却又切实可行的计划。他从清晨就离开了，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去观察这些魔兽的活动规律，与记忆中它们的习性相印证，最终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路，只是对时机把握的要求很高，一旦错过了机会，就会导致计划的失败。

当晚大家坐在一起反复研究了一晚潘尼斯的计划，尽量把每一步的行动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考虑全面，最终决定第二天可以尝试一下，至于万一计划失败有什么其他应对策略，潘尼斯没有说，大家也没有问，大家心里相信，备用计划是一定存在的，只是潘尼斯认为现在还没有必要提出来而已，既然这样，每一位队友都愿意给予他充分的信任。

不过整个计划并没有把大法师安图因计算进去，安图因已经一千多岁了，虽然他是精灵，拥有悠长的寿命，但是在活过了一千多年之后，身体也渐渐走向衰老，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都开始逐步衰弱。然而整个计划对于体能的要求很高，需要几小时几乎不间断的高速奔跑，让一个一千多岁的老人去做这种事，实在是有些为难。因此，大家一致同意，安图因暂时留守营地，等大家抵达了目的地之后，他再通过其他方式追上去。

因此，老法师一直留守在营地里，虽然是独自一个人，但是安全性方面却并不需要担忧。一个强大的半神，又有营地外面的防御结界守护，如果这样还遇到危险的话，那恐怕再多的人一起留下也没有什么用了。

留在营地的安图因并没有放心的休息，实际上两面镜子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有被完全切断，虽然无法看到影像，但还是能隐约听到声音从镜中传来的。突然出现的巨树折断声让安图因被吓了一跳。以为计划遇到了问题，队伍不得不和敌人正面交战了。于是忍不住激活了镜子之间的联系，让影像出现在镜中：“战况如何，需不需要支援？”

“不需要，刚才只是科耐达和一棵树的战斗而已。”芙拉尔对于矮人无故欺负一棵树的行为还有些不满，用调侃的语调说道：“其实就是他踢倒了一棵垂须树，并没有真发生战斗。”

“好吧，我明白了。”安图因的影像点点头，立刻想通了自己的女王陛下为什么会调侃科耐达，不过严肃谨慎的老法师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是嘱咐道：“你们小心点吧，一旦遇到麻烦需要支援的时候就让薇薇安通知我，我会用最快速度赶过去的。”

“暂时用不着你。”由于处于通话中，队伍的速度难以避免的慢下来了，一直在最前面负责防备未知危险的潘尼斯发现速度不对，也返回了队伍之中，没好气的对安图因挥挥手道：“你就安安静静的在营地里等着吧。现在正是最需要抓紧时间的路段，你这个家伙不要影响我们的速度，否则到时候计划失败了就是你的责任。”

“你……”安图因发现自己最近每次和潘尼斯说话都会被气到，不过老法师也懒得和他斗嘴，板着脸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的切断了通信。凯瑟琳略带不满的瞪了潘尼斯一眼。低声埋怨道：“你又这样对安图因大师，每次都故意气他，下次不要这样了。”

“哈哈哈，我知道了。”潘尼斯的回答明显没有一点诚意，干笑着说道：“按照现在的速度，在褐蟒完成狩猎追上来之前，咱们就可以离开它们的领地了。”

“褐蟒还会追上来？”丽娜惊讶地说道：“它们捕杀了那么多只暗影鹿。还不够整个族群食用的吗？为什么还要追击咱们？”

“如果有人闯进了福克斯大街六号，你会不会把他轰出去？哪怕他没有进入洋馆，只是在草地上转悠也会被赶走吧。”潘尼斯用反问来作为回答：“褐蟒们也一样，它们的巢穴部分就像是洋馆，猎食场，也就是领地的其他部分就像是洋馆的庭院，而咱们就是没有受到邀请的闯入者。只是它们没有咱们那么好的脾气只是赶走闯入者而已，对于它们而言，闯入者如果没有及时逃离领地，那就是它们的下午茶了。”

“别用这么可怕的描述来形容。”丽娜对潘尼斯一龇牙，表情不但没有任何威胁力，反而还显得很可爱：“我对下午茶感兴趣，但是对成为下午茶一点兴趣也没有。”

“真巧，我也没有。”潘尼斯耸耸肩说道：“不用担心，以现在的速度来看，它们不可能追上咱们，估计它们还没有追到一半，咱们就已经进入了箭鼠的领地了。”

“箭鼠？”丽娜好奇地问道：“就是那种会射箭的老鼠吗？我看图鉴上的图片，长得还挺可爱的，浑身雪白，只有两只眼睛红彤彤的。”

“恩，体型如果小一点是挺可爱的，大概再小个一两百倍吧。”潘尼斯一撇嘴，显然对这种魔兽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再把浑身的刺都去掉，就真的可爱了。”

箭鼠是一种死亡森林特产的老鼠，一般会在森林中的小型林间平原上生活，它们的外形和老鼠极为相似，当然，比普通老鼠略大一点，也就是一百多倍吧。实际上，每只箭鼠的体重都有五六公斤，几乎和一只成年的野兔差不多大小，这些大老鼠的背后像刺猬一样生长着无数可以在三天内再生的雪白尖刺，每根尖刺都有十五厘米左右，平时蜷曲在体表，让它们看起来毛茸茸的，攻击状态时尖刺挺直，质地也会变得非常坚硬，捕猎时会把尖刺向猎物射出，如同漫天的箭雨一样。尖刺的速度非常快，曾经有学者测算过，箭鼠射出的刺相当于强弩初始速度的三倍，几乎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职业者的动态视觉极限。不仅速度快，而且穿透力也非常强，天生的风属性元素让他们的尖刺拥有惊人的破防能力，经过同样一位学者测试，六十米内，可以向刺穿一层纸一样轻易射穿一件全身铠甲，穿透力已经超过了之前见到的杀人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刺上并没有毒素，不会因为一个小伤口就致人死亡。

既然是老鼠，自然是群居性的，一片二十多平方公里的小型领地上，大约会生活着八百到一千只箭鼠。数量不像普通鼠群那样多，但这仅仅是因为食物的数量和周边魔兽们的威胁，如果没有这些限制，恐怕每个箭鼠族群都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不过，虽说是群居的，但实际上这些箭鼠们都有各自的巢穴，松散的分布在整个领地上，几乎只要踏进它们的领地，就会被某只箭鼠发现。而且箭鼠有着未知的信息传递方式，一只发现了敌人或者猎物，几秒之内，整个族群都会接到消息蜂拥而至，到时候漫天的箭雨洒向敌人，受到攻击的一方恐怕连逃都没法逃，只能被动的防御，还有很大的可能性根本防不住。

“蛇不是老鼠的天敌吗？”丽娜不解地问道：“咱们就算逃到箭鼠的领地，先不说怎么应对箭鼠，那些褐蟒不会追过来吗？”

“它们可不敢追过来。”潘尼斯摇头道：“一旦它们越过了边界，箭鼠们就会用生命给它们难以忘记的教训。”

“怎么教训？褐蟒的鳞片那么坚硬，恐怕箭鼠的刺也无法射穿吧。”凯瑟琳一直紧跟着两人奔跑，这是忍不住插嘴问道：“我想不出箭鼠们怎么应对褐蟒。”

“的确，它们射不穿褐蟒的鳞片，但是褐蟒的身体上有一处是没有鳞片的。”潘尼斯解释道：“当褐蟒和箭鼠发生战斗时，很多箭鼠会非常勇敢的冲向褐蟒，只要褐蟒张开嘴，箭鼠就会主动跳进蟒嘴里被吞食。当然了，褐蟒会用肌肉把吞进去的猎物挤压致死，但是你想想一口吞进去一只刺猬的感觉吧。大概付出七八只箭鼠的代价，就可以把一条褐蟒的食道肌肉刺得像捕虫网一样，虽然不会致命，但受伤的褐蟒会有一段时间赶到非常痛苦。所以，褐蟒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进入箭鼠的领地的，咱们需要担心的不是褐蟒，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那些射程很远，攻击性很强的箭鼠。”

“如果真的被箭鼠发现呢？”凯瑟琳追问道：“该怎么应对？”

“箭鼠一般是下午到夜间活动，天快亮的时候它们就会躲回巢穴里休息，一直休息到大概十点左右。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咱们不是没有可能遇到游荡的箭鼠。”潘尼斯说道：“一旦进入箭鼠的领地，大家的速度都要放到最慢，避免发出过大的声音激动箭鼠。万一真的惊动了，它们钻出来查看情况，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杀死它们，稍微慢一点，等待着咱们的就是成群的老鼠了。”

“十点？”丽娜一声惊呼：“那不是很快就要到了。”

“还有一个小时零八分钟。”芙拉尔报出了准确数字：“所以说，咱们这一路才这么赶时间，就是为了留出充足的时间缓慢的通过它们领地。”

第一百七十五章林间草原之行

“嘘，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潘尼斯隐藏在一棵树后，探出头谨慎的观察着面前开阔的小型林间草原，四百多平方公里的林间平原上，栖息着不少野兽和魔兽。死亡森林即便再危险，也不可能所有生物都是魔兽，恰恰相反，绝大部分生物都是普通野兽，而且几乎全部都是繁殖能力极强的食草性生物，这些生物也就构成了整个森林庞大食物链的最底层。林间草原上同样如此，大量兽群在草地上悠闲的游荡，水元素充沛的环境让草木生长的非常茂盛，给食草动物提供了足够丰富的食物，让它们能够不受限制的大量繁殖，而由于整片区域只有箭鼠一种猎食者，相比其他猛兽而言箭鼠的体型和食量又格外小，因此这片领地简直成为了食草动物的乐园，就算每天都会死掉十几只沦为箭鼠的食物，但相比食草动物的基数而言，可以算是非常少了。

“一会走路的时候注意脚下，箭鼠的巢穴入口可比普通老鼠大的多。”潘尼斯叮嘱道：“千万别一脚踩进去了，崴了脚倒是小事，主要是踩进去肯定会惊动里面的箭鼠，到时候就热闹了。”

“在这里走路一定要轻，速度也不要太快，保持快步走就可以，千万不要奔跑。”芙拉尔也加入了讲解的行列：“按说草地上有很多大型食草动物，地面的震动轻易不会惊扰到箭鼠们，但这也不是绝对的，万一震动过大真把箭鼠引了出来，就会让咱们陷入很麻烦的境地。所以干脆直接从根源上就避免麻烦的出现，也就是放轻脚步，也尽量不要跳跃。”

“还有，凯瑟琳。把那只正在挠你头发的东西看好。”潘尼斯指了指小狐狸说道：“我不知道它有没有钻洞的习惯，不过我可不想因为它钻洞玩让进行到一半的计划失败。”

“小家伙，回去。没叫你就不许出来。”凯瑟琳拍拍幻狐的头，小狐狸像是听懂了一样。嗷嗷的叫了几声，一转身钻进了凯瑟琳背包外面专门为它缝制的一个口袋里，进去的时候还挑衅一样的对潘尼斯摇了摇尾巴。

“早晚把你变成围巾。”潘尼斯朝小狐狸挥挥拳头作为威胁，发现少女们整齐的怒视着自己，只好干笑两声，顺势挠了挠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一样，干咳一声说道：“也不用太紧张。箭鼠的脑子没那么聪明，还不至于可以分辨普通的食草动物和入侵者之间的区别，只要别没事去攻击那些食草动物，那些生物的血和叫声会让箭鼠误以为有其他猎食者入侵领地。对了，科耐达，那棵树……”

“我知道啦，该死的凯尔。”矮人盾卫者不满的大声嘟囔着：“我不会再随便破坏身边的东西发泄不满了，这么短的路你已经念叨我三次了，我都没发现，一百年不见你变得越来越啰嗦。真是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趋势呢。”

“那就出发。”潘尼斯挥了挥手，最后嘱咐道：“都把嘴闭上。有问题也尽量不要问，随时注意周围的情况，芙拉尔……”

“我知道。”女王陛下已经摘下猎弓拿在了手里，羽箭也已经搭上了弓弦，很显然，一旦哪只倒霉的箭鼠发现了队伍的踪迹，女王陛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用羽箭让它无法给同伴传递消息，当然了，前提是它没有躲在洞穴里。

随着潘尼斯挥手。队伍在停留了五分钟观望之后重新动了起来，大家轻手轻脚的越过最后一棵树。踏上了这片林间草原。

一进入草原，少女们就感到环境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在密林之中。环境阴暗潮湿，而且因为树冠的笼罩，让炎热的水汽无法散去，一直闷在树冠之下的空间里，因此，那里不仅潮湿闷热，而且空气混浊，鼻子里时刻充斥着植物腐烂的气味。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身上的衣物每天都是潮湿的，不断散发着发霉的味道，再加上嘈杂的鸟叫声和林中不时出现的怪响，让少女们心中总是格外烦躁。

但是林中草原却截然不同，由于整片草原上几乎没有树木的生长，阳光可以不受遮蔽的照在草原上，水分也可以毫无阻碍的向天空蒸腾，因此这里虽然同样炎热，却显得非常干燥，潮湿黏腻的衣服被太阳一晒，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干爽，抬头看看明媚的阳光，就连心里烦躁的阴云都像是被阳光驱散了一样，心情都跟着变得好起来了。

地面上青草繁盛，和兽人草原不同，这里的野草并不高，最高也不过没过半条小腿，低下头很容易就可以看清地表的情况。由于地处炎热多雨的死亡森林，这里的野草常年都保持着生机，从不会因为气候的变化而枯萎。被太阳一晒，青草的气息弥漫在林间草原上，清新而芳香的空气让少女们忍不住用力呼吸，尽情享受这难得的舒适。

草原上的动物很多，大小也各不相同，从足有两米多高的牛羚到只有六十厘米高的矮脚猪，从身高只有一米左右身长却接近三米的六足兽，到像人一样后腿站立，主要依靠跳跃来代替行走的育儿鹿，各种各样叫得出名字或者干脆叫不出名字的食草动物遍布草原。

行走之间，偶尔可以遇到一堆堆白骨，白骨上布满了啃噬的痕迹，有些已经只剩下了骨头，而有些骨头上还有残留的血肉，显然距离它惨遭猎杀没过去几天。即便如此，这些白骨也没有影响食草动物们的生活，就在白骨旁边，经常可以看到动物们正在悠然自得的吃草，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现白骨的存在一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倒是对于突然出现的远征队，一路上收获了数不清的好奇的眼神，这些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智慧生物的食草动物一点也不怕人，甚至还有几只年幼的小兽凑过来在少女们身上嗅来嗅去。

虽然有吃剩下的尸体，却很意外的没有苍蝇一类的虫子，在尸体上本应飞舞着大量昆虫，但这里却一只都没有。会出现这种情况，估计是由于前天夜里的虫暴，附近范围内所有的虫子都已经跟随郭靖的虫群离开了自己的巢穴，短时间内轻易不会再遇到其他虫子了。因此，少女们在潘尼斯同意之后，干脆把把厚厚的才黑色长袍和蒙面布丢在背包里，一身轻松的前进。

骸骨附近，不只是没有虫子，甚至连旷野上最常见的食腐秃鹫也没有，这些鸟类几乎可以被和尸骸视为一体，有尸骸的地方必然会有它们，只不过无非是在天空盘旋还是在地面进食的区别而已。但是这里却没有秃鹫，一只也没有，不过仔细想想，那些食腐鸟类主要是在视野开阔没有障碍物的环境里生活，这片林中平原虽然满足这一条件，但是平原是被森林包围在中心的，森林里还栖息着数不清的飞行类魔兽，食腐鸟根本无法抵达这里，更别说争食尸体了。

无视了这些尸体继续向前，没走多远，就可以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再向前一段距离，一条小溪出现在队伍面前。小溪清澈透明，水声清脆，还没靠近就可以闻到溪水的味道，靠近之后，只需要看看，就会让人心里涌起一种跳进溪水里，洗掉皮肤上汗迹和盐渍的冲动。

不过，队伍里却没有人冲上去，对于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而言，眼前的情况充满了危险。首先是溪水里没有鱼，无论大小都没有，而且，溪水虽然流动，却充满了死寂，甚至连水藻都没有生长。除此之外，更明显的问题在于其他食草动物，在一片草原上，这样一处稳定安全的水源，应该成为所有动物活动的中心。但是，周围的食草动物们却没有聚拢过来的意思，都远远的躲开溪水的范围，只有少数几只还在溪水附近徘徊，一副想喝水又不敢喝的样子。

以少女们的经验来看，这条小溪绝对有问题，需要考虑的，只是问题在哪而已。少女们虽然心里对此有疑问，不过想到潘尼斯之前的要求，谁也没有把疑问问出口。

似乎感到了少女们的疑惑，潘尼斯虽然没有说出答案，但走到小溪旁的时候却弯下腰，舀起一杯溪水，顺便在小溪上把溪水过滤，过滤完毕之后，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在杯子底部留存了一摊胶状的液体，胶状体是半透明的，混在水里的时候根本无法发现，只有倒空所有的水，才能看到它们的本体。

不过，秉着尽量减少交谈的规定，谁也没在这些胶状体上过多纠缠，就连潘尼斯，都只是把杯子和胶状体一起扔回消息里，任由胶状体重新融入水中，再也看不到形体了。

潘尼斯耸耸肩，从背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充气浮桥，吹满气体之后搭在了水上，明明小溪很浅，趟着水就能过去，但潘尼斯却选择了很麻烦的浮桥，足以说明溪水里问题的严重性了。

“呀。”一声压抑着的低呼从队伍的中部响起，惊呼声不像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反而像是过于惊讶导致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初醒的箭鼠

十几道目光整齐的集中到了发出低呼的人身上，大家都听出来了，那是飘在空中的安妮的声音。不过倒是没有人紧张，因为可以很容易听出来，小家伙的低呼并不是惊恐，而只是惊讶和慌乱。

“嘘。”凯瑟琳朝小女妖招招手，让小家伙飘到自己怀里，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不说嘱咐过你不许出声嘛，这是看到了什么吗，让你这么惊讶。”

安妮用力掩住自己的嘴，露出一副坚决不再发出声音的可爱表情，伸手指了指右前方的溪水旁，之前由于小家伙一直飘在天上，视野范围比少女们要大不少，可以看清队伍看不到的位置。少女们刚想顺着安妮指的方向去看看，就听到潘尼斯干咳了一声，低声道：“我要是你们我就不会去看，除非一会你们不打算吃午饭了。”

少女们一愣，稍一犹豫便不再向那边张望，唯独好奇心最强的丽娜，无法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拉着面无表情爱娃朝安妮指的方向偏离了几步，就看到了让安妮忍不住发出惊呼的东西。

那是三具尸体，三具箭鼠的尸体，尸体倒在小溪的岸边，如果不是它们的外形特点实在太明显，恐怕已经很难分辨出它们原本到底是什么生物了。尸体看上去刚刚死去不过两天，表面没有完全腐烂，白色的尖刺还软软的卷在体表没有脱落，类似的动物尸体丽娜在野外经常能遇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尸体，就会发现这三具尸体的不同。

它们的体表虽然没有完全腐烂，但是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拇指粗的水泡，水泡一个个圆润饱满，粘稠的液体从水泡表面渗出，有些水泡已经破裂溃烂，在体表形成一个个深坑，每个深坑里都有几十根细细的肉芽生长出来。密密麻麻的让人看着就浑身发冷，伴随着肉芽一起探出头的，还有从深坑里不断渗出紫黑色的脓血，随着风一吹，散发出一阵阵腥臭的气息。

“啪”，一个水泡刚好在丽娜的注视下破裂了，黑色的水泡就像爆开的浆果一样破裂。里面的液体四下飞溅，让地面被液体溅的斑斑点点。一团身上裹着黑色浆液的胶体借着水泡爆开的力量被一起喷了出来。像一摊水一样瘫在溪水旁，努力地向溪水里一点一点蠕动。可能是尸体的距离有点远，也可能是喷出的时间不太合适，胶体在距离溪水还有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停了下来，再也无力蠕动，几秒之后，在阳光的炙烤下，胶状液体开始迅速脱水干涸，最终只在溪边留下了一层干枯的薄膜。

“呃……”密集的孔洞就已经让丽娜光秃秃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了。最后爆开的水泡摧毁了少女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丽娜忍不住一阵阵干呕，拉着似乎根本没弄清牧师少女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的爱娃一起快速归队，原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你看，我说过的，想要能吃下午饭就不要去看。”潘尼斯耸耸肩，一脸坏笑的小声说道：“那种场景。看过一次之后，恐怕没人愿意再去看第二次的。”

“混蛋。”丽娜咬着牙恶狠狠的瞪了潘尼斯一眼，却又不能怪潘尼斯没有提醒，只能在心里把潘尼斯撕咬了无数遍，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不得不承认，经过丽娜这次牺牲。队伍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之前一直像石头一样坠在少女们心头的压力被无意中释放了，少女们发现，这些箭鼠的感知也不是那么敏锐，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喘气的声音稍微重一点都会惊动它们。

跨过小溪，又快步走了几分钟。少女们发现周围的环境正在一点一点的发生改变。之前一段很长的路，周围都没有一棵树存在，一眼看去全是绿色的草地。但是跨过小溪之后，渐渐出现了树木，虽然都是一些只有几米高的矮树，但也让草原上不再显得那么单调。矮树下，成群的动物悠闲地趴在树下乘凉，怡然自得的神情根本看不出它们是生活在死亡森林里。更远一点，似乎树下发生了很小的骚动，远远看去，两只短尾库兰羊之间貌似因为争夺配偶发生了矛盾，两对粗壮的角抵在一起，正在相互角力，周围的同类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了，连看都不看一样，只是平静的低头啃食地面上的青青绿草。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比起闪光森林和魔兽丛林来说，这片森林简直像是最舒适的旅游场所，感觉不到一点风险存在。不过死亡森林就是如此特别，闪光森林和魔兽森林一眼就能看出危险，从头到尾都会让闯入者精神绷得紧紧的，然而死亡森林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森林里森寒的杀机，永远隐藏在宁静的表象之下，闯入者看到的只有平静和祥和，但一旦因为看到的而放松了警惕，那往往就再也没有重新警惕起来的机会了。

“嗡”，就在少女们揪着的心慢慢放下，不再像刚刚那样紧张的时候，低沉的震动声在她们身边响起。一转头，就看到精灵女王陛下猎弓上搭着的羽箭已经消失了，谁也没看到拉弓和射箭的过程，大家眼中所见的，只有羽箭突然消失，然后又突然再度出现。

再度出现的羽箭，已经深深地钉入了远处草地的泥土中，在箭杆上穿着一只浑身雪白，背部长着卷曲刚毛的大老鼠，这只箭鼠刚刚从洞穴里爬出来，只露出了一个头，身体还没来得及爬出巢穴，就被女王陛下的羽箭无情地钉死在了地上。羽箭从它的眼眶斜向射入，穿透了半个大脑，再从颈下穿出，大脑被直接破坏，让箭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意识。

“应该是刚出来吧。”潘尼斯似乎已经见惯了女王陛下的箭技，对此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只是很平静地问道：“从洞里钻出了多久？”

“三秒不到。”芙拉尔重新抽出一根羽箭搭在弦上，肯定地答道：“它出洞前我就已经感应到它了，所以可以很确定，没有超过三秒。”

“那还好。”潘尼斯点点头说道：“从它洞穴的角度向这边看，刚好被一蓬灌木挡住了，理论上来说在你的箭射到他前，它是不可能发现咱们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是它的出现代表了一个征兆。”这是两个可以把丛林当成家的丛林生存大师之间的对话，其他人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就连同样是猎手的阿尔克墨涅，由于环境的差异也无法插入两人的默契之中。芙拉尔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基本上可以确信，它并不是被外界的干扰惊动的，它是自己想要钻出来的。”

“所以说，你认为它们出来活动的时间提前了？”潘尼斯皱眉说道：“理论上来说这是违背它们天性的，不过意外总是难以避免，唔，快到九点半了，咱们加快速度吧，跑起来。”

“跑动的话，不会惊动更多的箭鼠吗？”凯瑟琳问道：“万一惊动了更多的话怎么办？”

“现在咱们距离草原的尽头，快速跑动的话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了。”潘尼斯沉默了片刻，摇头道：“即便遇到箭鼠，数量也不会多，一两个的话直接随手清理掉，数量超过十个，就打开护盾硬冲过去，如果数量再多的话，薇薇安你的瓶子就一直往前扔，用火焰替咱们开路。放心，箭鼠虽然不怕火，但是它们怕烟，或者说它们很不适应烟熏的环境，这时咱们就可以利用浓烟的掩护迅速通过。不用担心，只要不被它们拖住，它们就对咱们造不成太大威胁。”

“明白了，也就是说，不需要再考虑声音和震动了，对吧。”凯瑟琳点点头，打开背后一个单独的背包，从里面取出自己珍爱鸢盾，虽然只分别了几个小时，但是凯瑟琳对于重逢还是充满了喜悦，小心翼翼的把巨盾套在左臂上固定好，刚想顺势用单手剑敲打两下，却在最后关头醒悟到现在的情况，讪笑着放下了右手。

“果然。”芙拉尔柔和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加快的语速让精灵原本就偏快节奏的口音变得更快，听起来像是湍急的流水声：“有动静的洞穴越来越多了，看起来它们今天真的准备提前活动，难道真的也和地脉能量的变化有关吗？”

“不管和什么有关，也不是咱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事了。”潘尼斯抽出了单手剑，挥舞着指向前方的草原，第一个冲了出去，大声道：“就是这个方向，再坚持十分钟就会离开它们的领地，到时候咱们就暂时安全了。大家保持着队形开始冲锋吧，芙拉尔你在前面带头，多丽丝和阿尔克墨涅，你俩辅助芙拉尔清理前面的障碍，科耐达和凯瑟琳，你们两个防御力高的在队尾，同时记得关注侧翼，就是现在，出发。”

第一百七十七章拦截者

“咩～～～～”突然加速的队伍，惊动了草原上悠闲的羊群，公羊们本能的把幼崽和母羊围在身后，低头用粗长的角对准队伍的方向，鼻子里还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不过，羊群很快就发现，这些奇怪的两足生物并不是针对自己，于是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悠闲。

但是，下一瞬间，刚刚恢复平静的羊群突然变得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陷入了疯狂之中，整个羊群在领头的几只公羊的带动下开始迅速逃窜，无数只羊蹄敲打着地面，轰鸣的响声让大地都为之震动。

就在它们原本休憩的不远处，地面的青草突然剧烈晃动，几只雪白的身影在草丛中若隐若现，白影身前，几对血红色的眼睛在草丛中闪动，红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嗜血而冷漠的感情。这些眼睛没有去理会逃窜的羊群，而是毫无感情的死死盯着远征队的背影，咧开的嘴角里，锋利的牙齿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吱吱”，箭鼠的叫声很轻，只有附近的生物才能听到，但是，随着最强壮的箭鼠发出叫声，周围几只居然抑制住了想要射出尖刺的冲动，围拢在最强壮的箭鼠身边。这些箭鼠面向不同方向一齐张开嘴，却没有任何声音从嘴里发出，但是片刻之后，草原上各处的兽群便产生了一阵阵骚动，不断有箭鼠从巢穴里爬出，向着队伍奔驰的方向集结。

“吱吱吱。”最强壮的箭鼠习惯性的啃噬着身边鲜嫩的草根，嘴里空闲的时候，还不时发出阵阵尖锐的叫声，叫声犹如金属的摩擦，尖锐而刺耳，如果有人听到一定会忍不住堵住耳朵，但是它们似乎有意的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避免让正在远去的远征队听到。

“不太对劲。”奔行中的芙拉尔对阿尔克墨涅做了个手势，由她替自己顶在最前面开路，而自己稍微减慢速度。坠到潘尼斯身边的位置说道：“附近不少箭鼠都已经醒来了，但是它们却一直没有对咱们发动攻击。按说箭鼠的领地意识比褐蟒还要强，对于侵入领地的生物往往会不顾一切的发动攻击，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咱们通过啊。”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潘尼斯沉着脸说道：“最麻烦的一种。”

“你是说鼠群里出现了鼠王吗？唔，以这片草原的面积来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芙拉尔一愣，有些纠结地说道：“不过真要是有鼠王的话，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咱们距离边界已经很近了。”潘尼斯点头道：“就算真有鼠王，它也无法调集足够的兵力来围剿咱们。如果只有一百来只箭鼠的兵力的话，咱们还是能安全通过的，别忘了咱们的队伍里可有骑士的存在，一旦……停下。”

这时一只经验丰富的队伍的优势就出来了，潘尼斯高呼停下之后的两秒内，高速前进的队伍就戛然而止，没有犹豫，没有疑问，指令发出便得到完美的执行。队伍停下来的同时。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已经从前面发出，一瞬间，天色变得暗了下来，仿佛阳光被乌云遮蔽了一样。实际上，遮蔽阳光的并不是乌云，而是数百根长长的尖刺，密密麻麻的尖刺速度快的像闪电一样。在空中画了个弧线，雨点般落下，深深刺入地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队伍停下的非常及时，如果再向前几米，就会进入尖刺雨笼罩的范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好躲在箭鼠攻击的范围之外。

“这是先头部队，它们看来想拖住咱们。”潘尼斯皱眉，大声喊道：“继续向前冲，尽量拉短距离，下次攻击时能避让就避让，感觉速度太快就用护盾硬抗，注意尽量避开要害部位。它们的尖刺穿透性太强了。”

话音还没落，第二批尖刺又从百米外射出了，尖刺雨同样主要落在队伍的正前方，只要队伍不前进就不会受到打击。看来的确像潘尼斯想象的那样，对方在鼠王的指挥下，想要拖延他们的速度，好让后续部队可以及时围上来。

“真麻烦。”潘尼斯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提高声音大喊道：“凯瑟琳。”

骑士少女微微一愣，虽然和潘尼斯一起生活了几年，但潘尼斯一直都只是在背后提供帮助，任由少女们自己掌握战斗的节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进行过高强度的紧凑配合，因此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但是，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时，几年来的默契终于发挥了作用，看到潘尼斯看过来的目光，凯瑟琳突然读懂了潘尼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想法，仿佛两人之间心意相通了一样。迎着潘尼斯的目光，骑士少女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对潘尼斯点点头，抽出单手剑斜指向天，高声喝到：“军团，集结。”

悠长的号角声，在凯瑟琳的四周若有若无的响起，少女背后的虚空中，隐约间似乎有高耸的气质在迎风飘扬，旗帜背后，虚幻的骑士们凭空浮现，千百年来阵亡的骑士英灵们，被战斗的号角所召唤，跨越生与死的界限，集结在统帅的背后。方旗之下，虚幻的骑士们全身重甲，骑枪锋锐，无论虚幻的人还是马，都没有一丝晃动。

“为了胜利。”凯瑟琳的剑尖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猛地向前一指，高呼道：“军团，冲锋。”

开阔的草原上，轰鸣的马蹄声响彻天际，面无表情的骑士们放下面甲端起骑枪，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第三轮尖刺雨，毫不畏惧的发起了果决的冲锋。

自从少女进阶为传奇之后，随着实力的提升，响应呼唤集结而来的虚幻骑士们已经统一具备黄金阶的实力，黄金阶斗气在骑士们的身体表面高涨，如同金黄色的火焰照亮了林间的草原。

尖刺雨射出，骑士们突进，箭雨和英勇的骑士们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跟上。”潘尼斯一挥手，队伍再次启动，紧紧跟在冲锋的骑士们背后冲向了拦路的鼠群。

第一百七十八章冲锋，不可阻挡

虚幻的马蹄拍打着坚实的地面，柔软的青草却穿过了马蹄的虚影，没有受到一点干扰。号角声响，旗帜飘扬，无畏的骑士们伏在马背上，迎着遮天蔽日的飞矢冲向了敌人的阵地。这是凯瑟琳第一次没有跟随着骑士们一起冲锋，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成为整支队伍最坚实的盾，为队友们挡住所有的远程攻击，争取突破的机会，因此，此时的凯瑟琳像一个成熟的骑士统帅一样，指挥着麾下的骑士们英勇奋战，哪怕用身体抵挡箭雨，哪怕再次迎来死亡回归虚空。

箭鼠们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眼前突然多了几百名包裹在钢铁内的敌人，而且这些敌人明明比自己弱小的多，集结在一起却散发着让自己也感到畏惧的气势。但是，服从鼠王的命令，是每一只箭鼠与生俱来的本能，即便敌人突然增多了几十倍，箭鼠们依然按照既定的指示，用尖刺拼命阻拦敌人的步伐。

第一轮碰撞出现了，箭鼠们的尖刺，即便是传奇阶职业者的护盾想要全部挡下都很难做到，即便是半神的护盾，也有可能因为穿透属性而被刺穿，更何况只是一群黄金阶的骑士，骑士们的黄金阶斗气护盾在密集的箭雨下迅速被击破，对于箭雨造成的影响，不过是让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一而已。

但是骑士们并没有动摇，没有什么可以阻止骑士们的冲锋，在信念坚定的骑士们的意志里，即使没有护盾了，即使金属的铠甲被尖刺刺穿，我们还有躯体，我们还有血肉，统帅们剑锋所指，就是我们冲锋的方向，哪怕我的血肉被刺穿，哪怕我的躯体就此飞散。身后的战友们依然会沿着我的蹄印继续向前，为我们迎来最终的胜利。

尖刺雨之下，最前排的数十位骑士的虚影身体前方被刺满了箭鼠的硬毛，连人带马化作一团烟雾消散在空中，但是紧随其后的骑士们迅速填补了他们的位置，箭头一样的阵型没有受到一点破坏。但是，这并不是结束。箭鼠的射击速度远比任何弓手军团都更可怕，如果数量足够多。它们甚至可以让远程攻势完全不间断。还好，现在它们的数量并不多，紧迫的时间让它们没有机会集结更多的兵力，不过即便如此，它们发动攻击的频率也足够惊人了。

三秒后，八十米，第二轮碰撞毫无意外的发生了，鼠群们似乎也被冲锋的骑士挑动了本性中的凶残，箭雨似乎变得更加密集了。然而骑士们冲锋的队伍也同样变得更加紧凑。虚幻的骑士们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把身后那些仅凭两条腿奔跑就可以追上自己冲锋速度的战友们保护的非常严密，箭雨过后，又是一百多位骑士消散了，但是远征队的成员们却没有受到一次攻击，安然的通过了五分之一的距离。

六秒后，四十九米。这就是黄金阶骑士军团的威力，可以在几秒内把速度提升到重甲骑士的极限，甚至可以超越极限达到普通重甲骑兵无法达到的速度。然而，第三轮碰撞却迟到了，当鼠群想要再次射出尖刺的时候，它们却遇到了麻烦。一只很普通的羽箭沿着弧线飞到了它们上空。一眨眼之间，却化作了数百只，笼罩了箭鼠们所在的整片区域。数百支箭显然无法精确瞄准，但是充足的数量却可以弥补精准度的不足，让不少箭鼠都处于箭矢的威胁之下。

很明显，用弓箭反制箭鼠们的，只可能是的芙拉尔陛下。在高速跑动中想要发动远程攻击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想要让攻击精准恐怕只有最优秀的游侠才能做到，至于精准的攻击还是箭雨术这样最顶级的游侠技能，那找遍整个雅拉世界，也就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完成了。

然而其实芙拉尔并没有做这么高难度的事，攻击虽然是她发动的，但是她却并没有自己高速跑动，女王陛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轻盈的坐在潘尼斯一侧的肩膀上，就像多年前两人经常做的那样，这样一来，在保证速度的基础上，芙拉尔依然可以专注地发动远程攻击。

箭鼠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军队，在女王陛下的反击下，求生的本能战胜了鼠王的命令，白色的老鼠尖叫着四下躲避箭雨，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以至于第三轮攻击不仅迟到了，而且只有稀稀落落的百十根尖刺，分散的尖刺大部分被骑士们的斗气护盾挡在外面。一轮攻击过后，只有个位数的骑士幻影消散无踪，可以说骑士的队伍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九秒后，四米，整整三秒的时间，箭鼠们也没能组织起第四轮攻击，芙拉尔的箭雨术虽然早已完成，结束了混乱的箭鼠们也试图重新发动第三轮攻击，但是数十根投矛的出现让它们的努力彻底没有了结果。由阿尔克墨涅手中掷出的投矛几乎复制了芙拉尔箭雨术的效果，同样是在投出一支的同时分散出大量半实体幻影，唯一的区别只是数量的多少而已。

投矛的数量虽然少，但是威力却不是箭矢可以比拟的，虽然大部分投矛被箭鼠们灵活的闪避了，但是当投矛插入泥土中，矛身携带的巨大力量却撼动了大地，每一根投矛都像是制造了一场小型爆炸一样，不少距离投矛落点较近的箭鼠被直接掀飞，甚至被直接震死。

骑士集结成的军团，终于顺利冲入了箭鼠的阵地，由于敌人太过矮小，骑士们很难通过撞击对敌人造成伤害，但是无情而沉重的铁蹄，却可以踩在它们的身体上，对它们进行践踏攻击。箭鼠们虽然被划归为传奇魔兽，但它们强大的只是攻击力，如果比较身体强度的话，也就是普通黄金阶魔兽的范畴。这种强度的身体，虽然一个骑士的踩踏很难对箭鼠造成实质性的损伤，但是当数百位骑士组成的钢铁洪流呼啸而过之后，地上留下的只有一片肉泥，幸存的二三十只箭鼠尖叫着向四周逃散，再也不敢展开对抗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断后

“嗡”，不祥的声音再度响起，至少是之前数量十倍的尖刺从远征队的后方射出，落在队伍刚刚经过的位置，如果队伍的冲锋速度再慢一点，冲入鼠群的时间再晚两秒，队伍就会被笼罩在尖刺雨的覆盖之中，那样面对着十倍数量的尖刺雨，就连半神也不得不暂时回避，至于队伍里五位实力只有传奇阶的少女们，恐怕都要受到不轻的伤害。

在背后很远的地方，强壮的鼠王已经发现了自己拦截的兵力可能无法拖住目标，不得不调动还没有完成集结的大部队匆匆赶了上来，朝向所能覆盖的最远位置发出了一次远程打击，可惜的是，就差十几米的距离，攻击就已经落空了。

“骑士们，转向，冲锋。”凯瑟琳已经冲过了原本拦路鼠群的位置，突然转身面向背后逐渐逼近的鼠群，手里的单手剑再度向前挥出，虚幻的骑士们迅速调整自己的方向，兜了半圈转身面向来时的路，又一次发动了高速冲锋。骑士少女站在原地，对身后挥了挥手，快速说道：“你们走，我随后就来。”

很显然，凯瑟琳不愿意让鼠群紧紧追在己方背后，否则一旦遇到什么意外减慢了速度，很容易被背后的鼠群偷袭得手，危险性实在太大了。因此，骑士少女打算让自己的骑士们暂时拖住敌人，为队友们赢得足够的撤离时间。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凯瑟琳打算牺牲自己，一旦她认为时机合适，就会解散集结起来的军团，转身追上大部队。少女并不担心自己追不上队伍，虽然没有目标的情况下无法利用冲锋技能加速，但是大部队却是以最慢的薇薇安的速度前进的，凯瑟琳就算全身鳞甲，拼尽全力也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赶上的。

“走。”不需要交流，潘尼斯就已经读懂了凯瑟琳心里的计划，对着前面一指：“一直向前。跑进树林里咱们就安全了。”

队里的成员们彼此看了看，谁也没说一句废话，就连丽娜和薇薇安也一样，看都不再看停下来的凯瑟琳一眼。头也不回的向前飞奔。大家都清楚，担负断后的任务是有一定风险的，但是大家也更清楚，多说一句废话，多拖延一秒。风险就会成倍的增长，与其浪费时间叮嘱或者劝说，不如早一点离开，还能让凯瑟琳早一点完成断后任务。

听着背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凯瑟琳的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少女并不会因为队友们毫不犹豫的弃自己而去感到不满或难过，现在这样才是一个成熟团队的表现，也是她切实期待的反应。

“我的骑士们是不会让你们过去的。”凯瑟琳笔直的站在原地，注视着冲锋的骑士们，喃喃说道：“守护是骑士的职责。为了守护，骑士们不惜战至最后一人。”

虚幻的骑士们在冲锋，迎着尖刺雨冲锋，由于速度已经提升起来，虽然箭鼠的数量十倍于之前，但骑士们的伤亡却并不比之前的多，即便如此，每一轮尖刺雨过后，依然有成片成片的骑士倒下，化为游离的能量消散。不过。骑士们依然执着的向前，尽力缩短着和鼠群的距离。

鼠王越来越焦躁，它虽然聪明而强壮，它虽然已经晋升为了半神魔兽。但毕竟还只是一个普通魔兽，简单的思维并不能理解这些死亡也不会留下尸体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它知道这些只是更远处那个停下来的人召唤出的部队，它一定会指挥鼠群冲到射程之内先杀死召唤者，可惜它并不知道，在它眼里只有越来越接近的骑士们才是最大的威胁。为此它不得不让鼠群把全部的远程火力集中在骑士们身上，任由远征队的人消失在视野中。

“没错，就是这样。”虽然每一个倒下的骑士都会让凯瑟琳承受一次重击，但以她现在传奇阶的防御力，还是可以承受的。因此，少女虽然脸色越来越白，却依然表现的非常满意，点着头自语道：“尽情的攻击吧，你们在这里拖得越久，大家就越安全。”

当英勇的骑士们硬顶着尖刺雨，冲过一百多米的距离，终于踏上鼠群的阵地时，已经只剩下不足五十了，在越聚越多数量已经超过三千的鼠群里，五十名骑士显得如此渺小，但即便如此骑士们也没有放弃战斗，伏低身体挥舞着骑枪，和身下的巨鼠们开始了近身搏斗。

箭鼠们最强大的自然是由背后的尖刺发出的远程攻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缺乏近身攻击手段，实际上它们的爪牙也非常锋利，咬合力同样惊人，只是被远程攻击的强大掩盖住了锋芒而已。

“你们已经尽力了，英勇的战士们。”看着自己召唤的骑士一个一个被鼠群淹没，凯瑟琳把长剑竖在身前，剑脊贴在双眉之间，以骑士的礼节献上了自己的感激：“谢谢你们，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隐约的号角声终于断绝，最后一名骑士也回归了虚无，鼠群们混乱了片刻便恢复了原本的队形，极具攻击性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远远站立的凯瑟琳。

“现在才想起来我吗？魔兽就是魔兽。”骑士少女对着又开始出现移动倾向的鼠群叹了口气，严肃的表情放松下来，一脸轻松地说道：“现在已经晚啦，再见吧，大老鼠们。”

趁着周围没有其他人，凯瑟琳调皮的对鼠群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临走前还不忘挥手告别，但是刚一转头，就看到潘尼斯站在自己背后三十多米外的位置，正捂着嘴偷偷笑得很开心。

少女的原本因为受到打击过多而苍白的脸立刻布满了红晕，眉毛也渐渐竖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潘尼斯留下来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把他当做一个释放援护冲锋的目标，使自己可以利用高速的援护冲锋来赶路，以此达到节省体力的目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凯瑟琳为刚才的表现感到害羞，更不妨碍少女举起还没有收回的单手剑。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看着挥舞长剑，以援护冲锋瞬间冲到自己面前的少女，潘尼斯一脸惊恐，箭一般的向后蹿出，转眼间又拉开了一个援护冲锋的距离，凄惨的大叫到：“我没看到你吐舌头做鬼脸，我真的没看到啊。”

第一百八十章得意的潘尼斯

“愚蠢的老鼠们，谢谢你们为我送行。”潘尼斯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指着远处密密麻麻趴在地面上，数量足有四五千只的巨型箭鼠，仰头狂笑着喊道：“想要吃掉我们，你们还差的远呢，等你们再多十倍的数量再说吧，哈哈哈哈。”

潘尼斯所处的位置，已经不在林间草原的范围内了，可以看到，越接近林间草原的边缘，地面的青草越矮小，而树木的生长显得越密集。草原上的食草动物们似乎对森林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一步也不愿踏入密林的范围，一些被逃离中的队伍惊扰的生物虽然四下逃窜，但每当跑到树木开始变多的范围，就会立刻转向，沿着森林的边缘跑向远方。

随时树木数量的增多，树木的种类也发生了变化，逐渐恢复了死亡森林其他地区原本的植被特点。实际上，任何大范围的森林地区都不会被树木百分之百的全部覆盖，湖泊，沼泽，草原，平原，这些地形都会点缀在森林之中，像一座座孤岛，有着自己独特的动植物环境。

紧追不舍不肯放弃的鼠群已经停下了，像雪白的地毯一样覆盖在草原的边缘，近万只血红色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一百多米外的远征队，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仇恨。但是，明明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鼠群却像是面对着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一样，宁可挤成一团堆在草原的边缘，也不肯向前踏出一步。

“哈哈哈，来啊，别光盯着我看啊，来咬我啊。”潘尼斯背后一段距离，是弯着腰发出剧烈喘息的少女们，几位半神分散在她们周围不远处，看似悠闲的欣赏风景，实际上也是为了为正在恢复体力的少女们进行警戒。至于潘尼斯，大家已经懒得说他什么了。任由他隔着很远的距离对鼠群发出挑衅：“你们不是会咬人吗，不是会射出尖刺吗，怎么不射了，来啊。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们，一群胆小的蠢货。”

“那些箭鼠们真的不会追击过境吗？”凯瑟琳有点不放心地问道：“如果它们突然发疯，越境来追击咱们的话，咱们在这里休息不是很危险吗？”

“放心吧，它们不敢越境追击的。”芙拉尔温柔的笑着摇头道：“这片领地里生活着的林犀可以说是它们的天敌。箭鼠们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林犀的，而林犀却可以轻松地杀死它们，所以它们绝不敢侵入林犀的领地一步。而且别忘了，它们是老鼠，所有生物里胆量最小的一种，也是非常多疑的一种，如果是其他魔兽，也许会被贪婪和愤怒冲垮理智，但箭鼠们不会，所以你们可以尽管放心了。当然了。一般死亡森林里所谓的领地边界，不会有一个明确的划分，但是这里特殊，刚好处于两个地形的分割线上，划分就很明确了。”

“哈哈哈。”潘尼斯的笑声响亮震耳，能让一百多米外的鼠群都听得清清楚楚，似乎一点也不怕惊动那些连鼠群都畏惧的林犀们，远处的老鼠愤怒的对他再次射出一批尖刺，不过很可惜，尖刺根本无法到达他所在的位置。哪怕是距离他最接近的尖刺，和他也相隔了三十多米远，于是，潘尼斯笑得更嚣张了。

不过。就在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脸色忽然一变，笑声像被踩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转身箭一样的蹿出，在他的背后，又一片尖刺射了过来。而且这一次的尖刺射击距离格外远，几乎擦着正在飞速逃窜的潘尼斯背后刺入地面，让人看了都忍不住一阵担心。

那是愤怒的鼠王在攻击，鼠王是半神阶魔兽，是鼠群里实力最强大的个体，尖刺攻击无论是射程还是穿透力都高于其余的同类。只是身为一个族群的王者，它很少亲自战斗，一切都交由自己的手下去做，到了现在，鼠王也忍不住走到了鼠群的最前方，向潘尼斯射出的数十根尖刺，不过刚一射出，鼠王连攻击的结果都没有看，就转头重新钻回了鼠群的簇拥之中，让别人再也无法分辨出它了。

“这些该死的老鼠实在太狡猾了。”潘尼斯头也不回的逃回队伍里，擦着冷汗说道：“还好我足够机警，不然就上了这群阴险家伙的当了。”

“你活该啊。”丽娜好气又好笑的在潘尼斯背后捶打了几拳，没好气地说道：“都已经安全了，还闲的没事非要去惹它们。你不是让人家用尖刺射你吗，它们只不过接受了你的邀请，结果你居然埋怨它们阴险，我看你才是最阴险的。”

“喂喂，我差点就受伤了，你还打我。”潘尼斯捂着头哀嚎道：“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哎呦，不许打头，啊，不让你打头不代表同意你打后背，哪里都不许打。”

凯瑟琳看着闹哄哄的队友们，脸上的笑容很温暖。之前被箭鼠一路追逐带来的紧张感和心理压力，在喧闹之中被洗刷干净，潘尼斯总是喜欢这样，用自己的方式在不知不觉里调节队伍里的气氛，为伙伴们舒缓心理上的负担，当然，虽然方法值得商榷就是了。

“最困难的路应该已经走完了吧，我已经知道你后面的打算了。”芙拉尔看了看计时器，低头算了算时间，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不过，似乎时间有点紧啊。”

“差不了太多。”潘尼斯摇头道：“而且走到这里，几乎就已经不会再完全失败了，哪怕没赶上时间也没关系，大不了就在林犀的领地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多等一天就好了。”

“也对，运气不是太坏的话，在林犀的领地里过夜还是没问题的。”芙拉尔也点头道：“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把目标设定为林犀的领地，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不，那样我怕有人就爬不上去了。”潘尼斯耸耸肩，意有所指地说道：“如果耽搁了，一会不能及时通过的话，一夜之后看到了那些，你觉得她还能爬上去？所以说，如果可能的话，还是今天通过最好。”

“呃，好吧，必须承认你是正确的。”芙拉尔朝身边瞟了一眼，谁也不知道她在看谁：“我觉得那样咱们还不如考虑换路更容易一些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犀雀

林犀是披甲牛的远亲，是一种非常强大的魔兽，这种魔兽大部分生活在死亡森林里，外界只有数量极少的林犀存在，而且大多生活在并不具有森林特性的丛林深处，真正能看到它们的人很少。

“林犀这种生物，刚出生的时候比较脆弱，和普通的大型野兽实力差不多。”潘尼斯挥剑斩断几根挡路的蔓藤，对少女们介绍道：“这种状态要维持差不多五年，五年之后，当它们的体型成长到一定程度，实力和身体素质就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增长，这个过程大概也会维持五年吧，一直到它们十岁发育期结束为止。这五年的时间里，它们会经历从最低的黑铁阶一路走到传奇阶的过程。”

“也就是说，每一只林犀都是传奇阶了？”凯瑟琳跟着潘尼斯爬上一个突破，回头对薇薇安伸出手，把她拽了上来，掀起覆盖在脸上的黑布，用重新穿起的黑色长袍擦了一把几乎汇成小溪的汗水：“唔，或者说，至少都是传奇阶了？”

“小心。”潘尼斯伸手阻住了凯瑟琳即将落地的脚步，抢上前一脚踢飞了地上一颗埋在落叶层下只露出一点外表的果实，果实刚好位于少女即将踏出的位置上，一路走来，类似被埋着的果实几乎到处都是，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谁也不会去在意脚下这些不起眼又毫无威胁的东西。不过这颗果实不同，在被踢飞的同时，它内部突然发出一声爆鸣，一根细长锥形像是果核一样的东西，从果实内部以惊人的高速射出，爆鸣声还没结束，它就已经越过几十米的距离，撞在一颗粗树上，在粗树的表面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圆洞，圆洞足有五六十厘米深。里面还因为温度过高冒着阵阵青烟，树洞里飘出一股焦糊味。

“嘶嘶，什么东西。”突然出现的情况不仅让少女们感到惊讶，就连大多数半神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阿尔克墨涅握着投矛的手忍不住紧了紧，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果实。”

“没什么，一种极少见的半植物生命体而已，会在植物的果实里或者花朵根部休眠，一旦果实被破坏或者花朵脱离枝干。就会发生像刚才那种事，如果是自然发生的状况，它们也会在栖身的物体受损之后寻找其他目标。万一被它们打中就有点麻烦了，不仅伤势会很严重，而且它们会钻进体内，从内部吞噬血肉，想把它们再挖出来，可是要忍受不小的痛苦呢。不过它们的气味挺明显的，顺着味道就能发现他们。”潘尼斯耸耸肩，像是做了一件最不起眼的小事一样。拉开话题对凯瑟琳说道：“你刚才说的没错，林犀的确每一只最少都是传奇阶，其中甚至有一半以上的林犀是半神阶魔兽。”

“这么强大的群居生物？”林犀的实力有些超出了少女们的想象，丽娜忍不住掏出魔兽图鉴翻到林犀的页面又看了看，图鉴上可没说过大部分成年林犀都属于半神阶。牧师少女咋舌道：“有这么可怕的实力，咱们的处境不是很危险？万一被林犀发现的话，比刚才面对鼠群的时候还要可怕吧。”

“恰恰相反，如果只是路过的话，林犀的领地反而是最安全的。”芙拉尔摇头道：“他们是少数可以达到半神阶的食草生物，和它们的远亲披甲牛不同。林犀性格非常温和，除了针对有敌意的入侵者之外，它们很少攻击其他魔兽，从这一点上来说。它们几乎可以算是死亡森林最善良的一群半神魔兽了。”

“咦？”丽娜好奇地问道：“那刚才的箭鼠们为什么那么畏惧进入林犀的领地？”

“因为它们是邻居啊。”芙拉尔微笑道：“这些生物对于相邻领地的霸主们警惕心还是很重的，因此一旦鼠群入境，林犀们很快就会赶来对抗，它们对于领地的信息掌握可是很灵敏的，别以为咱们现在隐藏的很好，其实早就已经被发现了。”

“因为犀雀吗？”丽娜看着图鉴里的图片说道：“资料里说犀雀和林犀是伴生的。帮林犀预警的无疑就是这些鸟了吧。”

“是的，就是那些犀雀。”潘尼斯对芙拉尔打了个手势，女王陛下点点头走上前，在一片范围很广，挡住大家去路的密集灌木丛边缘拍了拍，灌木丛像是活了一样，从根部以上就开始主动向两侧偏斜，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以让人通过。借此机会，潘尼斯说道：“不过丽娜你不用盯着图鉴了，抬头看看，那里有实物。”

“啊？”丽娜好奇的抬头向树上张望，在头顶最下层的树冠枝干上，几只浑身披着黑色羽毛，只有尾巴上长着几根白色翎羽，嘴巴细长而弯曲，看起来非常漂亮。黑色的犀雀正用闪亮的眼睛打量着下面经过的人群，发现丽娜抬头看着自己，并没有飞走的意图，甚至连惊慌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发出一串嘎嘎的叫声，像是在和少女们打招呼。

“好了，赶快通过吧。”芙拉尔拍拍手，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孩子们这样很不舒服的，我要尽快让它们恢复原状。对了，通过的时候小心点，尽量别碰到两侧的孩子们，因为里面还混了几根失血藤，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被划伤的。”

失血藤是一种喜欢和灌木伴生的藤蔓，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像荆棘一样生长着大量尖刺，即便隔着厚厚的黑袍，也很容易划伤皮肤。这种藤蔓会在尖刺分泌一种成分，划伤皮肤的时候没有任何痛感，而且伤口很不容易愈合，如果伤口很深的话，甚至有可能导致受害者失血过多而死。

“所以说，队伍里有个精灵存在，对于森林冒险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科耐达捧着自己的胡子，一脸庆幸地说道：“不仅可以开路，还能消除大部分来自植物的隐患，而且最关键的，有时候甚至可以利用植物来排除一部分魔兽的威胁，女王陛下，下次我来死亡森林的话，还要请你同行啊。”

“那可真是抱歉。”芙拉尔掩嘴笑着摇头道：“你还是找穆尔吧，他可是传奇阶的时候就带队进入过死亡森林外围，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也好。”科耐达一拍脑袋，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笑容有些暧昧，点头道：“那我就找他好了，估计陛下你也没空。不过那个家伙很懒的，有时候宁愿在家里唱歌唱几天，也不愿意出去活动活动。”

“你们再浪费时间，咱们就赶不上了。”潘尼斯干咳一声，打断了两人意有所指的对话，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已经通过了灌木丛里的小径，只有芙拉尔和科耐达还缀在后面了：“而且不是还担心这些灌木难受吗？”

“嘻。”芙拉尔低头窃笑，急匆匆的和科耐达一起跟了上去，少女相互检查了一下衣物，发现确实没有人被割伤，才算放下心。抬头一看，枝干上的犀雀居然也跟着飞了过来，依然嘎嘎叫着在树枝上晃来晃去。

“它们在监视咱们？”丽娜惊讶地说道：“没想到这么聪明。”

“这些犀雀就是林犀们控制自己领地的眼睛。”潘尼斯说道：“一会遇到林犀的时候千万注意，不要对它们摆出战斗姿态，它们对于战斗姿态很敏感的，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随着围绕林犀的交谈，队伍在林犀的领地上走的越来越深入了，周围的环境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闷热潮湿，昏暗压抑，似乎虫暴带来的影响已经过去了，耳边又可以听到蚊虫的嗡嗡声，只是数量比原来少的太多了。一路走来，可以见到不少从下部折断的大树倒在地面上，从断口处的痕迹判断，这些树是用力量强行折断的。不过断掉的树桩倒是不多，就算少数几个，也是被新长出的树木从泥土里顶出来翻倒在地面上的。

“这些树……是林犀撞断的吧。”薇薇安一边在笔记上记录一边问道：“它们为什么没事要撞树？有什么特殊需求吗？”

“没有，以它们的力量来说，撞到一棵树就和折断一棵草没什么太大区别。”潘尼斯解释道：“它们体型也很大，跑动中撞到或者挤到一棵树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引发了森林的反击吗？”薇薇安追问道：“也就只有森林的反击，才会让这么多新生的树木把原本死亡的树根顶起来了吧，而且也只有森林的反击，才能让新旧的树木在体型上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

“恩，林犀的领地经常爆发森林的反击。”潘尼斯点头道：“它们的破坏性太大了，有时候成群的林犀奔跑，或者在爆发战斗的时候，几乎肯定要诱发森林反击的。”

“你们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了吗？”凯瑟琳一路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忍不住问道：“自从进入林犀的领地，咱们还没有见到任何一种大型动物呢，难道都被林犀赶走了？不是说他们的性格很温和吗？”

“这是有原因的。”潘尼斯说道：“是……唔，看，那就是林犀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林犀

林犀并不高大，这是少女们见到林犀时的第一印象，然而紧接着就会发现，这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实际上林犀的高度普遍都在三到四米之间，至于会给人并不高大的错觉的原因，是因为它们非常健壮，或者说，宽度非常宽，身体最厚实的部位甚至可以达到两米，体长也在三米左右，四肢着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像一堵坚固的城墙，让人本能的感到一种无法撼动的气势。

这些城墙一样的生物是灰绿色的，长长的脸上一前一后长着两只粗长坚硬的角，身上的皮肤很特别，几大块彼此覆盖着在一起，好像披着几块厚重的金属板一样，只有在两块板状皮肤交接处有很少的几处缝隙存在，而且，据说这种缝隙的位置反而是防御力最强的，因为所有缝隙处都是两块皮肤彼此覆盖着的，拥有双倍的防御能力。

它们的板状非常厚，每一块皮肤的厚度，都接近于成年男性大腿的直径，而且皮肤外层已经角质化了，好像披了一层铠甲一样。如果单纯计算防御能力的话，就连草原上它们的远亲，那些讨厌声音的披甲牛和它们比起来，也脆弱的像是婴儿一样。传说就算以现有最大火力的晶能炮轰炸，也很难给它们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这是真的，以前有人试过，恩，没错，就是那只笨蛋地精。”提起故友的时候，潘尼斯的神色还是有些难以发现的怅然，不过怅然之色很快就消失了，肯定地说道：“地精们的好奇心有时候不比丽娜好多少，别打，这里不能做那么大动作，好好。不说你了，反正地精们的好奇心也是很强的，所以有一次他就做了个实验。当然了，实验的结果就是他被愤怒的林犀一路追杀到领地的尽头，而且以后只要一露面就会被攻击。”

“它们的防御力到底有多强呢？”凯瑟琳仰头看着几十米外的一群庞大生物，疑惑地说道：“你这样形容。我反而没什么概念了。”

“恩，这么形容吧。”潘尼斯想了想说道：“你知道牛皮吧，恩，当然知道，很有韧性，想用利刃割伤也需要用一点力气的，对吧。现在咱们把一百张牛皮叠在一起压实成一张。部分角质化之后，再在外面不断涂抹泥浆形成硬壳，这样的皮肤，你不使用斗气的话，就算用尽全力。能留下伤痕吗？”

“很难。”凯瑟琳认真模拟了一下潘尼斯形容的效果，摇头道：“能做到的人恐怕很少吧。”

“然而这只是它们皮肤的防御力，别看它们叫林犀，实际上却是土元素属性的魔兽。它们可以吸收泥土在体表形成一层岩石护甲，护甲的强度比它们自身皮肤的强度还大。就算找遍整个死亡森林，能破开它们防御的生物也很少见。”潘尼斯解释道：“可以说，这是一种几乎没有天敌的魔兽，如果它们不是植食性魔兽的话。恐怕可以成为森林深处的霸主之一吧。”

“这边的道路打通了。”芙拉尔的呼唤声从背后传来。在大家的通路上，横着一条深深地裂谷，裂谷足有两三百米深，下面是一条湍急的地下河道，裂谷的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之间相隔起码五六十米，阻住了队伍的去路。昨天潘尼斯通过这里的时候，是直接利用固有心灵领域的特性，在领域内部通过的这道障碍，但是今天不止只有他自己，自然不能再用昨天的方法。

好在队伍里有芙拉尔存在，森林中的冒险，芙拉尔简直就像是万能的一样，在她面前，根本不存在地形障碍。原本按照潘尼斯的计划，是直接砍倒一棵裂谷旁的巨树，控制巨树的倒向用树身搭起一座天然的桥梁，然而这个计划临时被芙拉尔否决了。

精灵不愿意伤害植物，这是大家都公认的，不过对于队友，只要不是像前几天科耐达那样无意义的去破坏植物，精灵们也不会有太多不满。不过，在队友破坏植物的时候，如果能通过其他方法达到相同的目的，精灵们还是会去阻止队友们的，就像芙拉尔现在做的这样。

女王陛下的其他方法，当然还是利用植物，森林中随处可见的树木花草和蔓藤就是精灵们最大的帮手，利用急速生长的蔓藤，在裂谷上制造一座临时的浮桥，虽然比起砍倒一棵树会稍慢一些，但是如果考虑到树木倒下时断裂导致搭桥失败浪费更多时间的可能性，用蔓藤建桥显然更加稳妥。

五六十米跨度的裂谷，蔓藤显然无法依靠自己延伸到对面，但是队伍里还有阿尔克墨涅存在，狩猎祭司阁下在投矛背后绑上一根绳子，投到对岸深深没入泥土之中，给蔓藤提供了良好的攀援物，在芙拉尔的操控下，两根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延伸，几分钟之内就抵达了对岸，缠绕在对岸的巨树上，第三根藤蔓沿着两侧的同类身体缠绕生长，让一座浮桥很快就建成了。

“快点通过吧，凯尔。”芙拉尔催促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还有多久？”潘尼斯似乎已经并不怎么在意这种事了，轻松地问道：“半小时？”

“如果算上攀爬的时间，最多还有二十四分钟了。”芙拉尔纤细漂亮的眉紧皱着，把潘尼斯拉倒一旁小声说道：“凯尔，除非再来一次刚才被箭鼠追逐时的狂奔，否则很难及时赶到了，你也不想爬到一半的时候，迎面撞上它们吧。但是想要再有刚才的速度也不太可能，她们几个已经很疲惫了，就算还有体力，也很难压榨出来了。”

“只是很难，不是吗？”潘尼斯神秘的笑了笑，摇头道：“放心吧，我有计划了。”

芙拉尔沉默了片刻，突然瞪大了眼睛，嘴角带着苦笑地说道：“凯尔你……好吧，我明白了，你居然……”

“嘿嘿。”潘尼斯耸耸肩，对芙拉尔竖起拇指灿烂的一笑，回头招呼大家说道：“赶快过桥，别再看那些牛了，这一路上会遇到大量的林犀，足够你们观察的过瘾的。”

潘尼斯说的并没有错，过桥之后，一路快速行进的队伍经常遇到游荡的林犀，林犀们因为厚甲皮肤的原因，似乎无法抬头，只能悠闲的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很多黑色的犀雀站在林犀背上，偶尔会把尖细的喙伸进两块皮肤之间的缝隙里，啄食里面藏着的蚊虫。看到远征队的时候，林犀背上的犀雀们就会高声鸣叫，把沉醉于青草嫩芽之中的林犀唤醒。每当远征队经过一批林犀，这些庞大的林犀就会抬起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些奇怪的生物，不过很显然它们对于队伍里的成员们没有任何兴趣，在对于通过之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在鲜嫩的食物之中。

“没错吧，它们轻易不会攻击其他生物。”潘尼斯对着一只林犀远远扔了块小石头，石头明明打中了对方，但林犀却像是根本没有感觉一样，连头都没抬。迎着丽娜被吓了一跳之后咬牙切齿的眼神，潘尼斯一摊手，懒洋洋的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虽然大家还在保持着正常的交谈，但实际上前进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每个人都知道，时间并不充裕，所以哪怕每个人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哪怕少女们感觉在闷热的环境里身体像着了火一样燥热，依然保持着接近于奔跑的速度在行进。维持在这一速度下，也就只有凯瑟琳和爱娃两位少女还可以用正常的语气说话了。

“但我总觉得还是有问题。”凯瑟琳依然有些迟疑，她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如果林犀真的那么温顺安全，为什么这里除了它们之外，没有任何大型魔兽呢？最多也就是一些野兔之类的小型魔兽。”

“嗷嗷？”小狐狸正坐在凯瑟琳的肩膀上，嘴里叼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兔子，刚好听到凯瑟琳的话，就像是能听懂一样叫了几声，把兔子贴近骑士少女的脸，少女哭笑不得的拍拍小家伙的头，顺势把兔子的尸体推到一边。

“因为它们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潘尼斯突然停下了脚步，其他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停了下来。这次潘尼斯没有故作神秘，很直接的回答道：“它们对幼崽的安全实在太过紧张了，只要是还没度过五年幼生期的幼崽，如果有生物稍微靠近一点，就会受到它们毫不犹豫的攻击。”

“原来是这样。”骑士少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虽然它们平时不会主动攻击，但是其他生物很难保证不会接近它们的幼崽，所以都被它们逼走了吗？”

“呃，潘尼斯，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想问你。”丽娜突然拽拽潘尼斯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所说的幼崽，是那个东西吗？”

丽娜所指的位置是一片灌木，一颗小小的头从灌木里探了出来，探出头的小东西样子和林犀差不多，但是浑身粉嫩，肉呼呼的非常可爱。小家伙从灌木丛里挤出来，朝队伍走了几步，突然被脚下的杂草绊了一下，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站起来以后呆呆的四处看了看，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让人很想抱起来捏一捏。

不过，大家已经没有心情去逗弄这只小东西了，因为就在几十米外，五只成年林犀的注意力已经从青草上移到了这里，逐渐加粗的喘息声和慢慢开始充血的眼睛，表明它们的心情并不是那么好。

第一百八十三章被收买的林犀

“那个……”丽娜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说道：“我觉得，它应该不会是林犀的幼崽吧，哈哈哈，你看林犀那么大，它却这么小，怎么可能是一种生物呢，一定是长得像而已，对吧，哈哈哈哈，没错，就是长得有点像。”

“呵，呵，呵。”潘尼斯干笑着说道：“凯瑟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其他大型生物吗，哈，哈，我想你马上就能亲眼目睹原因了，而且还能亲自参与进来。”

五只林犀身上站立的犀雀像是突然得到了什么信号，拍打着翅膀飞离林犀的后背，林犀们穿着粗气，踏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向着远征队走来。像个肉球一样的小林犀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长辈们正在做什么，小家伙嘴里发出像婴儿哭一样稚嫩的叫声，很好奇的歪着头打量着眼前十几个奇怪的生物，脚下还忍不住向前挪动了几步，鼻子用力吸气，嗅着这群外来者的味道。小家伙刚出生不到半年，正处于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的阶段，任何陌生的事物都会引起它极大的兴趣，何况见多了四足行走的魔兽的它，第一次见到两脚站立的智慧生物呢。

“呃，咱们，咱们和它的距离不算太近吧。”凯瑟琳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尽量拉开和林犀幼崽的距离，可是这个动作却让林犀的幼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接近的更快了。骑士少女只能又退了几步，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发干：“我觉得，这个，这个距离，呃，应该还算安全距离吧，那些大家伙应该不会介意的。”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它们好像不太同意啊。”潘尼斯表情诡异的朝五只成年林犀努了努嘴说道：“你看它们的眼神和动作，怎么看也不像是友好的表示吧。”

的确，也许是看他们没有进一步伤害小林犀的动作。五只林犀虽然走的并不快，但是却慢慢低下了头，用脸上一前一后两根尖角对准了远征队的方向。和披甲牛类似，林犀最强的攻击方式，就是在奔跑中以身体进行冲撞，当它们低下头以尖角对准目标的时候，就说明它们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这种时候，对手只能逃离。没有任何生物敢于和它们的尖角正面冲撞，即便是传说中死亡森林核心地带的几只霸主也不敢。

“但是，咱们没靠近啊。”凯瑟琳苦笑着说道：“是这只小家伙自己钻出来的，也是它主动贴过来的，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咱们完全是无辜的呀。”

“这种事，你和我解释也没用啊。”潘尼斯无奈的摊了摊手，一脸痛苦地说道：“我觉得咱们也许可以试着把你刚才的解释跟它们说一遍？”

“我倒是觉得你的这个提议非常蠢。”凯瑟琳忍不住犯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它们好像越来越近了。我觉得咱们还是赶快逃走比较好。”

林犀走的虽然不快，但这时也已经赶上了还正在跌跌撞撞向远征队接近的幼崽，其中一只雌性林犀对小家伙用鼻子一拱，小林犀立刻被推的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不过即便是幼崽，这种程度的碰撞也不会让它受到任何伤害，小家伙重新爬了起来，在拱它的林犀腿上亲昵的蹭了蹭。发出欢快的叫声。雌性林犀用鼻子不断推搡着幼崽，一大一小两只林犀也不再理会远征队，就这么摇摇晃晃的离去了。

但是，另外四只林犀可没有走，它们依然低着头不断接近，嘴里还发出阵阵威胁的吼声。对于林犀来说，任何敢于接近它们幼崽的生物都是潜在威胁，不管这些生物是不是故意的。因此，对于这些潜在的威胁，林犀通常的做法就是发动攻击，把威胁消灭在萌芽之中，即便对方逃跑。林犀们也会一路追逐，直到把对方赶出自己的领地为止。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林犀的另一种习惯，对于这样被它们一路追赶赶出领地的敌人，它们通常并不会用全力去追逐，它们的目的只是消除隐患，并不是真的要彻底消灭敌人，因此它们只会紧跟在敌人身后做出威胁，驱赶敌人赶快离开领地。

“你们好啊。”林犀们一步步进逼，大家也就跟着一步步后退，最靠近林犀的潘尼斯干笑着对林犀们挥挥手说道：“我觉得咱们双方之间有一点微妙的误会，没错，是误会，很多事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的。”

林犀当然不会回应他如此白痴的行为，唯一的反应就是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你们看，既然是误会，为什么大家不能一起坐下来谈谈呢。”潘尼斯悄悄后退着，嘴里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现在已经都第四纪了，为什么大家还要毫无意义的相互攻击呢，哈哈哈，交流与发展才是当今的主流啊，就算你们是魔兽，也要紧跟潮流的脚步，否则早晚会变成异类的，相信我，我没有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呼哧，呼哧。”林犀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不过鼻孔里喷出阵阵白雾，后蹄焦躁的在地面上不断刨着地面，眼睛里的血色更浓了。

“看来你们已经理解我的话了，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能明白的。”潘尼斯叉着腰一阵大笑，刚想说什么，突然后领一紧，人已经被凯瑟琳拖着向后飞奔了。

“你是白痴吗，那明显是发动攻击前的准备了呀。”路过薇薇安的时候，少女还把薇薇安背在背上，哭笑不得地喊道：“你居然还在和它们聊天，也不知道你是真的笨蛋还是装出来的。”

“当然是真的。”在凯瑟琳的带动下，所有人开始转头就跑，丽娜在凯瑟琳身边愤愤地说道：“难道你还能找到比他更笨的笨蛋吗？”

“轰隆轰隆”，大地开始发出轰鸣，地面也在阵阵颤抖，在队伍的背后，林犀们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对着远征队就冲了过来。

“大家快跑吧。”队伍的最末尾，已经被凯瑟琳放开的潘尼斯，挥舞着双手大声喊道：“这些林犀已经疯啦，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我看你才疯了。”凯瑟琳气呼呼地说道：“别说废话了，它们的速度怎么样，能顺利跑掉吗？”

“没问题。”潘尼斯大喊道：“它们的速度并不算很快，完全追不上咱们的。”

林犀的速度的确不快，起码和他的远亲披甲牛比起来是这样的，披甲牛生活在开阔地带，毫无顾忌的奔跑起来可以追上飞奔的骏马，而林犀毕竟生活在密林里里，地面的障碍物实在太多，很难达到那样恐怖的速度。

不过即便如此，当小山一样的林犀愤怒的冲来，挡路的无论是石头还是树木都会毫无悬念的被撞飞，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剧烈震颤，沉重的呼吸声几乎打在自己背后的时候，给人们带来的心理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少女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的这样快过，就连刚刚被鼠群追赶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快过，鼠群再怎么强大，被追上了也不是没有一战的可能性，然而林犀不同，愤怒的林犀自身就带着一种可以摧毁一切绝对无法战胜的气势，在林犀的追逐下除了更尽力的逃跑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跑，飞奔，少女们已经什么也不顾上考虑了，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巨树灌木在余光中变得模糊，大地在脚下飞逝，就连时间都仿佛在意识中变慢了一样。少女们到现在才知道，面对着足够大的压力，自己原来是可以突破极限，跑出这种速度的，明明是充满障碍物的环境，明明每跨出一步都可能会被绊倒，但是身体却本能的做出反应，避开一切拦路的物体，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

可惜，专注的少女们并没有在追逐中不断回头的坏习惯，其余半神们也没有，所以没有人发现，跑在最后不断怪叫着鼓励大家的潘尼斯，此时居然处于和四只林犀并排的位置，正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红彤彤充满了香味的果实，顺手塞进林犀的大嘴里。而追逐中的林犀似乎很轻松，不仅可以吞掉果实，还有空顺势舔舔潘尼斯的手，一点也不像全力追逐的样子。

“快，快，前面不远就是边界了。”潘尼斯又掏出一把果实，顺手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被身边的林犀不满的拱了拱，高速行动中差点被撞飞，只好一脸遗憾的把剩下的果实又塞进林犀们的嘴里，嘴里却用焦急的声音喊道：“再快点，就要被追上了。”

在潘尼斯的催促和背后沉重的脚步双重刺激下，少女们几乎激发的全部潜力，不到十分钟，就跑完了原本预计就算全力奔跑二十分钟也无法完成的路途。

在少女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数百米高的断崖，断崖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生长，也没有任何生物存在。垂直上下的断崖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成为了林犀领地的天然边界。不过，几根绳子从断崖上方垂下，刚好可以供人攀爬，很显然，这一定是昨天潘尼斯的杰作。

第一百八十四章悬崖

“谢谢啦。”悬崖下方，跑在队伍最后面的潘尼斯看每一个人都已经开始沿着攀援绳开始向上攀登，很满意的拍拍林犀巨大的头颅，又朝每只林犀的嘴里塞了一把果实：“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了，你们居然还记得我呢，这次辛苦你们啦，下次有需要的话，还找你们帮忙。”

为首最大的一只林犀重重喷了口气，用头顶了顶潘尼斯的肩膀，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好了好了，我走啦。”被林犀们拱来拱去的潘尼斯说道：“希望咱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吧。”

可是，四只林犀却不肯让开路，像四面墙一样把潘尼斯围在中间，八只眼睛死死盯着他腰带上的小储物包，坚决不放他离开。

“好吧，我懂了。”潘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小储物包里掏了半天，捧出一大把剩下的果实分给每只林犀：“这下可以了吧，已经全给你们了。”

可惜聪明的林犀们根本不相信潘尼斯的谎言，依然围着他不放，为首的林犀甚至直接伸出嘴去撕扯潘尼斯的小挎包。嗅觉灵敏的它们就算隔着挎包也可以闻到果实的香味，这是它们最喜欢的果实，只不过由于它们的头抬不了太高，平时只能偶尔捡到掉落在地上的果实，这次终于有机会一次吃的过瘾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潘尼斯。

“喂喂，你们怎么也学坏了，这是公然抢劫啊。”为了怕前面向上攀爬的人听到，潘尼斯压低了声音怒斥：“你们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如果在智慧生物的世界，是要受到审判的。”

当然，林犀们才懒得理会他的斥责，依然坚持不懈的要把潘尼斯偷偷留下的一点果实翻出来。

“我警告你们啊，再这样我要生气了，都说了不许扯了，喂。说你呢，好吧好吧，我认输。”被围攻的潘尼斯最终只能承认失败，把仅存的一点果实也拿给了这群贪吃的巨兽，不过，在取出最后一颗红彤彤的浆果时，突然眼珠一转。以闪电般的速度塞进自己的嘴里。

“吼。”为首的林犀一愣，发出一声怒吼。猛地一甩头，相比之下非常渺小的潘尼斯被它的尖角直接挑飞，一直飞到三十多米的高度，啪的一声拍在了悬崖上。

“该死的混蛋，好痛。”潘尼斯顺势抓住攀援绳停留在悬崖半空，揉着被撞痛的鼻子，回头对林犀们愤愤的挥舞着拳头。林犀们不屑的同时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整齐的背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潘尼斯。短短的尾巴一甩一甩的，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鄙夷。

“快，快，快爬上去。”一转身，潘尼斯换上衣服严肃又焦急的表情，在最下方催促道：“那些林犀就在下面，它们可是天生会用土属性元素魔法的。等他们反应过来，对悬崖使用魔法的话，虽然悬崖不会倒塌，可是咱们说不定会抓不稳掉下去，所以大家再快一点。”

悬崖并不高，目测不超过三百米。光秃秃的峭壁上分布着不少黑乎乎的洞穴口，看样子像是天然生成的，不过潘尼斯的几根绳子放置的很巧妙，没有通过任何洞穴口，否则就会加大攀爬的难度了。悬崖上没有任何植被，完全是裸露在外面的岩石，唯一有些值得注意的。就是踩在岩石上，总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像是岩石表面涂抹了一层胶质。不过这种粘稠感很微弱，完全不影响攀爬。

最先开始攀爬的芙拉尔已经登上了悬崖的顶部，不过女王陛下并没有回头帮助其他人，那是最愚蠢的选择，女王陛下一站稳脚步，第一选择就是摘下背后的猎弓开始警戒，在保持警戒的同时，把刻画着各种防御性和隐匿性法阵的秘银盘一一放置在指定位置。

第二个登上来的居然不是化作雾气向上飘的多丽丝，而是同为猎手的阿尔克墨涅，蜥蜴人狩猎祭司刚一登上悬崖，就看也不看的投出了三支投矛。投矛没入林中，带起了三声惨叫，惨叫过后便再无声息，在暗中潜伏者的魔兽连探头的几乎都没有，就已经被投矛直接杀死，三支投矛不仅杀死了三支魔兽，而且呈扇形分为三个方向戳在地上，矛上散发着阵阵强大半神的气势威压，在这种威压之下，传奇阶甚至弱小一点的半神阶魔兽往往都会主动回避，毕竟死亡森林里的食物很多，猎食者们没必要着这样强大的对手正面对抗。

“呼呼，呼呼。”少女们攀着绳子，总算艰难的爬上了悬崖，薇薇安刚一登上悬崖，便在地面上重重一拍，激活了芙拉尔放置的各种法阵之后，直接瘫软在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是身体素质最好的凯瑟琳，由于一路上不时背起薇薇安奔跑，又是一身重甲，反而是最疲劳的一个，爬上来之后发现其他人已经及时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安全空间之后，少见的顾不上考虑形象问题了，直接坐在地上喘息。

“应该，安全了吧。”芙蕾雅像座小山一样靠在悬崖边的树上，实际上她比起刚刚见面的时候，体型已经正常多了，体重也已经降到了一百公斤以下，不过即便如此，她跑起来的时候负担也比其他人重不少，因此这时只剩下的喘息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真是见鬼了，怎么会这么倒霉，偏偏遇到林犀的幼崽。”

“现在真的算安全吗？”丽娜也浑身湿透，就像是从水里刚刚捞出来的一样，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四肢张开躺在地上无力地问道：“我记得之前好像说过，要通过六块魔兽的领地吧。让我算算，丛林鳄，褐蟒，箭鼠，林犀，如果算上之前营地所在的狂暴野猪的领地，也才只有五种魔兽而已，现在咱们是处于第六块领地上吗？哦，黛妮雅保佑，难道还要继续跑？”

“不，咱们已经到了。”芙拉尔是最轻松的一个，这种程度的速度对于女王陛下来说很平常，这时她已经把警戒任务交给了光暗双子和蝎尾狮迪利，自己在悬崖边的岩石地表上用石头垒起一个火堆点燃，洒进几把驱虫的粉末和草药，让稍有刺激性的香气在临时营地里弥散开，听到丽娜的疑问，女王陛下摇头道：“登上这座悬崖，就代表着咱们已经进入了跳熊的领地，潘尼斯的计划完全成功了。”

“但是，只有五块魔兽的领地呀。”丽娜即便全身脱力，依然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追问道：“我应该没算错吧。”

“你漏掉了这道悬崖。”潘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悬崖上方，手里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几颗红色的浆果朝嘴里塞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道悬崖其实就是第六种魔兽的领地。”

“你又在吃什么呢。”凯瑟琳苦笑着说道：“连逃命的时候都不忘了摘东西吃吗？”

“碎核果，死亡森林的特产，很好吃的。”潘尼斯递给凯瑟琳一颗果实：“林犀最喜欢的一种果实，它们一般都只在有这种碎核果的林间生活，刚才我在路上摘的，你要不要尝尝？”

“唔，确实很甜。”喜欢甜品和水果的凯瑟琳自然不会拒绝，虽然白了潘尼斯一眼，但还是接过来尝了尝，很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继续问道：“你说悬崖上也有魔兽？但是刚才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啊。”

“因为他有意的错开了魔兽出现的时间。”芙拉尔已经完成了点火工作，一边加固火堆的外缘一边替他解释道：“那些魔兽过了下午一点才会离开巢穴，它们很讨厌太阳的，一点之前阳光刚好可以晒到悬崖上，所以它们都锁在洞穴里，等到一点之后阳光无法直射的时候，它们就出来活动了。”

“一点，那不是已经到了？”凯瑟琳掏出计时器看了看，有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太阳好像刚刚偏斜到无法直射悬崖的位置。”

“恩，所以现在那些魔兽应该已经出来了。”芙拉尔点头道：“不过不用担心，它们基本上只会在悬崖上活动，不会爬上来的，所以咱们现在很安全。”

“到底是什么魔兽啊。”丽娜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直说名字。”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潘尼斯一摊手，懒洋洋地说道：“在悬崖边探头就能看到。”

“爱娃，陪我一起去看看吧。”牧师少女虽然已经浑身无力了，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依然挣扎着站起来，在爱娃的搀扶下向悬崖边走去。不得不承认，三眼族的身体素质远比第四纪的智慧生物要强悍的多，明明没有斗气强化身体，但是娇小的爱娃此时却一点疲劳的表现都没有，连呼吸都像原来一样平缓。

少女搀扶着丽娜走到悬崖边，好奇的探出头，不到一秒就重新缩了回来，苦笑着说道：“我明白了，难怪你们都不愿意提起这些魔兽。”

第一百八十五章岩壁上的魔兽

“到底是什么魔兽啊。”发现丽娜飘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芙蕾雅感觉一阵莫名其妙，吃力的坐起身问道：“而且你老是看我做什么，总不会是蜘蛛吧，哈哈哈哈。”

“没什么，没什么。”丽娜干笑着摇头道：“几只小魔兽而已，不用在意，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然后赶快出发吧，在这种没有退路的悬崖边上扎营很危险的。”

“怎么都这么神秘。”芙蕾雅不满的抱怨了几句，虽然公主殿下的好奇心没有丽娜那么强烈，但是这时也被彻底挑逗起来了，脚步蹒跚的向悬崖边走去，嘀咕着说道：“你们这些家伙太过分了，不知道越是做出这种样子，越让我忍不住想要看吗？”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去看的。”潘尼斯坐在火堆旁，掏出十几块切好的新鲜肉条，肉条已经被清水洗净，鲜红的表面上分布着细细的白色纹路，那是薄薄的脂肪层留下的痕迹。又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细密的金属网架在垒起的火堆上，肉条刚一放上金属网，就有淡淡的香气飘出，可以看到，肉条变色的速度远比普通肉类快，而且油脂渗出的速度也同样迅速。潘尼斯用几乎看不清的手速把每一根肉头都翻了一面，这才抬头对走向悬崖边的芙蕾雅说道：“对于冒险者来说，好奇心可是一个很强大的敌人哦，有时候会让你沉浸在无边的悔恨中的。”

“呃……真的？”芙蕾雅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公主殿下想起不久前潘尼斯也说过同样的话，那一次丽娜没有听，代价就是恶心了一个多小时，这一次恐怕还是同样的结果。低头犹豫了片刻，芙蕾雅很干脆的转身就走，坐回篝火旁目光紧盯在呲呲作响的肉条上，用力吸着气说道：“闻到这个气味，立刻就觉得肚子里已经饿的发痛了。还有多久才能午餐啊，我已经等不及了。”

“肉食只允许你吃一块啊，昨天下午采集的野果和野菜倒是可以让你多吃一点。”凯瑟琳即便瘫坐在地上，依然不肯放过芙蕾雅，认真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早晨把爱娃昨晚剩下的那份食物偷偷吃掉了，我就是想着今天估计消耗会很大。所以才没说而已。”

“大姐，你太残忍了。”芙蕾雅哀怨地说道：“虽然咱们刚刚被林犀追了一路。但是你不能把我当成林犀对待啊，每天让我吃草我可受不了。”

“那是野菜，不是草。”凯瑟琳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无奈的摇头道：“好吧，最多两块，再多绝对不可以。”

“嘿嘿，就知道大姐最好了。”芙蕾雅的哀怨立刻消失，已经逐渐显出本来形状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兴奋的催促道：“潘尼斯你听到了。大姐都答应啦，快点快点，我要等不及了。哎，对了，这是什么肉，看起来很新鲜，但是没见你狩猎啊。”

“箭鼠背上的肉。”潘尼斯解释道：“凯瑟琳她当时断后拖住箭鼠。我在等她的时候，顺便找了几只被踩碎了脑袋但是身体完整的尸体，把今天的食物收集出来了。可别小看箭鼠的肉，这种肉最大的特点就是嫩，放进嘴里简直就像是融化在口腔里一样，一会你吃的时候就知道了。”

箭鼠的背肉的确非常嫩。稍一加热表面就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不仅肉质嫩，而且肉里的脂肪极易渗出，在火上放了不到两分钟，金黄色的鼠肉表面就渗出了大滴大滴亮晶晶的油脂，透明的油脂顺着金属网一滴滴滴落在火焰中，每一滴滴落。都会让火焰腾起，舔舐着金属网的底部，被火焰蒸发的油脂散发着浓郁的肉香，让周围的远征队成员们忍不住把注意力转移到潘尼斯的身上。

“箭鼠肉很少有人吃，但其实非常好吃，而且烹饪起来非常简单。”潘尼斯双手的动作快的让人眼花，几乎没有停下来过，每隔几秒就把所有肉条翻过一面，让肉条保持着非常短暂的受热时间，他虽然嘴里说简单，但仅看这种速度，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完成的工作：“箭鼠肉想要好吃就要烤，而且除了一点点盐之外，什么调料都不要放，任何调料都是多余的，只会破坏鼠肉鲜嫩的口感，掩盖它自身的清香。这样烤制出来的鼠肉油脂都已经渗出了，吃起来一点也不腻，咬上去的时候是脆的，像是咬到了脆骨一样，但是在嘴里一咀嚼，每一根肌肉都可以轻易咬断，那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嗷嗷，嗷嗷。”就连正在瘫倒在地的薇薇安胸前跳来跳去的小狐狸，都被肉香吸引，悄无声息的溜到炉火旁，克制着自己对火焰天生的恐惧，蹲在芙蕾雅的肩膀上，眼巴巴的看着越来越诱人的箭鼠肉条。

“呀。”凯瑟琳的一声惊呼，把一群围在炉火旁直勾勾看着食物的半神们和传奇们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发现谨慎的骑士少女还是对下方的魔兽不太放心，其他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少女自己跑到悬崖旁向下张望，结果刚一探出头，就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声。

“这些，这些魔兽。”凯瑟琳掩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指着悬崖下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飞的蜘蛛呢。”

芙蕾雅猜得没错，在悬崖上生活的就是蜘蛛，而且是成群的大型蜘蛛。这些蜘蛛每一只的身体都有餐盘大小，身体是褐色的，和峭壁上的岩石颜色很接近在岩石上爬动的时候，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平稳，它们的八条腿又细又长，每一根都超过一米，足够长的腿带来了惊人的弹跳力，用尽全力的时候，可以水平弹出十几米的距离才开始下坠。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它们每一侧的后三条腿之间，都有满是皱褶的透明薄膜相连，平时爬动的时候，皱褶让薄膜不会过度影响它们的正常行动，而一旦从岩壁上向外弹跳之后，六条腿水平张开，薄膜也全部伸展开，它们就可以借助风的力量在空中短途滑翔，重新返回岩壁。

“它们，它们不仅会飞。”凯瑟琳惊讶地说道：“而且居然是靠捕鸟为生的？”

“对啊，它们的名字就叫捕鸟蛛。”潘尼斯头也不抬地答道：“当然是靠捕鸟为生的了。不过，如果有其他动物愿意送上门给它们做晚餐的话，它们也不介意更换一下食谱的。”

这里是森林中的无名峭壁，峭壁的上下两端都生长着大量的树木，自然也会有大量的鸟类栖息在其中。几百米的峭壁对于地面生物来说，代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但是对于鸟类来说却没有任何意义，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鸟类从峭壁附近飞过，有些还会在峭壁突出的岩石上休憩。

而捕鸟蛛就生活在峭壁上的洞穴里，每天以经过的鸟类们为食。每一只捕鸟蛛都是充满了耐心的优秀猎手，它们吐丝织网的能力已经消失了，但依然拥有强大的狩猎能力。每天下午爬出巢穴以后，它们就会趴在峭壁上一动不动，这样的状态可以坚持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相近的颜色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在它们保持静止的时候，很难分辨出哪一块是岩石，哪一块是捕鸟蛛。

每当有鸟群靠近它们的狩猎范围之后，捕鸟蛛们就会以闪电般的速度从藏身的位置扑出，飞过的鸟类往往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捕鸟蛛最前面的两条腿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两颗剧毒的尖牙随即深深刺进猎物的身体里，在瞬间瓦解猎物的反抗能力。与此同时，它们会展开两侧的滑翔足，抱着猎物返回岩壁，钻进巢穴里享用一顿美味的晚餐。

就算白天无法捕猎到鸟类也没关系，这里毕竟是丛林，每到夜晚的时候，会有大量小型攀爬类生物沿着峭壁爬上爬下，它们自然会变为白天没有等来猎物的捕鸟蛛们的目标，这些可以空中捕鸟的猎手对付攀爬类生物实在是非常简单的事。

虽然腿很长，全部展开几乎比一个成年人身高还要长，但是它们的本体并不大，而且由于腿部滑翔薄膜的存在，它们在平地上移动也会受到严重限制，因此几乎不会攻击悬崖上下两侧的大型生物，但是如果大型生物在悬崖上攀爬被它们发现了，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地，所有的捕鸟蛛都会冲出巢穴，用尽全力去杀死敌人的，除非外面有它们最厌恶的太阳直射。也就是说，如果刚才再晚几分钟赶到悬崖下方，已经恢复活力的捕鸟蛛们，绝不会轻易让远征队通过自己领地的。

凯瑟琳很惊讶，正是因为在她的眼前，一只捕鸟蛛优雅的弹出，深深地拥抱住了一只云雀，还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重新趴回岩壁上。不止是它，不断有捕鸟蛛跳出后在空中滑翔，一时间空中到处都是飞行的蜘蛛。

第一百八十六章一如既往的混乱

“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听见，我要吃饭，所以什么也没听见。”炉火旁的芙蕾雅双手抱头缩成一个球，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什么蜘蛛，什么八只脚毛茸茸的东西，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不，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种生物，没错，你们骗不到我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可怕的生物啊，都是人们编出来骗人的。”

即便如此，依然可以发现她的身体在很明显的瑟瑟发抖，脸色也白的不太自然，身边的人们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让她提前知道了岩壁上栖息着成百上千这种大型蜘蛛，就算这些蜘蛛都躲在洞穴里，她也绝不敢从下面爬上来。实际上，芙蕾雅想到自己刚刚爬过蜘蛛们每天蠕动过的岩壁，回忆起手脚按在岩壁上时那种隐约传来的黏黏的感觉，真有种一刀将手脚剁掉的冲动，不是条件不允许的话，公主殿下早就把手清洗千百遍了。

不过下一瞬间，芙蕾雅就停止了嘟囔，苍白的脸也变得红润，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因为趁着凯瑟琳的目光被下方的捕鸟蛛吸引，一块刚刚烤好的肉条已经偷偷塞进了她的嘴里。

被潘尼斯塞进嘴里的烤肉很烫，刚刚从火上取下冒着蒸腾的热气，放进嘴里的时候还是滚烫的，根本无法下咽，然而，公主殿下却实在不舍得把嘴里的烤肉吐出来，哪怕被肉条烫的呼呼吐气，因此只能完全无视自己的形象，用牙齿轻轻咬着肉条，尽量不让滚烫的食物碰到有触感的皮肤。

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主要是因为食物一入口，芙蕾雅就发现经过巧妙烤制的箭鼠背肉实在太让人无法抗拒了，咬下去时香脆的口感，含在嘴里时随时都会融化般鲜嫩的肉质，带着特有清香的油脂充盈在口腔之中，恰到好处的盐分刺激着每一颗敏感的味蕾，让公主殿下即便忍受着灼热，也要把这块食物吞咽下去。

“嘘！”潘尼斯偷偷看了看凯瑟琳。见她还没回过头来，才放心的点点头，对围坐在一旁的其他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秘的笑了笑说道：“凯瑟琳，回来吧，不用去在意那些蜘蛛了，它们是不会上来的。不仅是因为它们在平地上行走起来很吃力，而且上面还有它们最讨厌的阳光。何况咱们被薇薇安的防御性法阵覆盖着。不用担心被发现啦。”

“不，我并不是在担心这些捕鸟蛛。”凯瑟琳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刚好想起了一个问题，然后联想到一种可能性而已。”

“恩？什么问题？”潘尼斯动作迅速的把肉条堆放在炉火旁准备好的盘子里，让炉火的辐射出的问道为烤肉进行最后一步加工，又拿出十几个新鲜的肉条重新放在金属网上，顺口问道：“看到蜘蛛联想起来的？很重要吗，小心你说多了芙蕾雅连晚饭都吃不下去。”

“恩。很重要。”凯瑟琳表情有些严肃，很认真地说道：“刚才站在悬崖边的时候我就在想，世界上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些极度巧合的事。”

“什，什，什么意思。”潘尼斯手上的动作一顿，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大滴大滴的冒出，嘴唇颤抖着说道：“哈。哈，哈，为，为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啊，这样说的确很难理解呀，那就让我解释的清楚一点吧。”凯瑟琳在火堆旁坐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自己的潘尼斯，悠然说道：“刚才站在悬崖边看到下面那群会飞的大蜘蛛，我心里很自然的出现了一个疑问，如果咱们晚到几分钟，会发生什么呢？”

“哈哈，哈哈，是啊。会发生什么呢。”潘尼斯机械的翻动着金属网上的箭鼠肉，干笑着说道：“这真是一个令人好奇的问题，不过，没发生的事，怎么可能有答案呢，对吧。”

“恩，对呀，没发生的事肯定不会有确切答案，但是人总是有想象力的，可以去努力的联想嘛，你说对不对？”凯瑟琳终于露出了笑容，笑得很甜蜜很温馨，声音很温柔地说道：“我刚才就在想，如果咱们晚到几分钟，一定来不及登上这个悬崖，而且那些捕鸟蛛飞行的范围那么大，为了避免呆坐着的时候突然一只大蜘蛛莫名其妙的掉到头上，咱们还要退回去一段距离，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明天清晨。然而这并不是结束，最终的结局就是芙蕾雅看到了以后，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爬上来，所以咱们在只能绕远路，可能又要多花一天的时间，你觉得我的联想有道理吗？”

“哈哈哈哈哈，也许吧，哈哈哈。”潘尼斯用夸张的大笑来掩盖自己的心虚：“这么高难度的联想，我怎么可能懂啊，没错，我完全没听懂。”

“呵呵，听不懂没关系，反正也不需要你懂。”凯瑟琳依然温柔的笑着，轻声说道：“想到了这一点，我就发现事情真的很巧啊，理论上来说，咱们根本不可能在它们出来活动之前赶到的，但是，偏偏就遇到了林犀因为幼崽被接近而愤怒，一路追着咱们跑到了这里。而且最关键的是，那些林犀好像有意逼着大家快跑一样，咱们的速度只要稍慢一点，它们就会作势冲过来。最终的结果呢？一直到追到这里以后，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这真的像是一群因为幼崽被威胁而愤怒的生物吗？”

“哈哈哈，说不定它们就是这种习性呢。”潘尼斯眼神飘忽地说道：“反正你又没见过林犀，当然我可以随便编，不不，我是说当然不了解林犀的习性了。”

“唔，大姐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出来了。之前一路被林犀追逐，根本没时间思考，现在静下来想一想，的确很奇怪啊，那些林犀除了追咱们之外，反应太过平静了。”丽娜的目光也慢慢变得危险起来，刀子一样刺在潘尼斯脸上，冷笑着说道：“某人的感知能力平时那么敏锐，有生物靠近他十几米内他就能听到，而且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别人闻不见的气味，但是为什么偏偏在最不可能出现问题的时候，却没有发现那只小林犀接近呢？”

“原来是这样。”就连无力的瘫软在地的薇薇安都坐了起来，目光不善的怒视着潘尼斯，一团火焰从法师少女的手掌上腾起，久违的大火球在少女手心里熊熊燃烧，薇薇安阴森森的笑着说道：“亲爱的潘尼斯先生，请问，你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不不不，你们不能这样。”潘尼斯又结束了十几根肉条的烤制，这次换上了硬邦邦的长面包，这种面包平常状态很硬，但是一旦经过火烤就会变得松软，属于野外很受冒险者欢迎的主食。升高金属网，避免火焰直接灼烧面包之后，潘尼斯才很委屈的抗议道：“我根本什么也没做啊，你们不能因为一些巧合，就说我是故意让林犀追你们的啊。就算我没有发现那只小林犀，也只是一个小失误而已，不应该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呀。”

“我看到了。”一直面无表情没有存在感的爱娃突然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道：“那些果实。”

“那些果实怎么了？”凯瑟琳瞪了潘尼斯一眼，对爱娃和蔼地说道：“没关系，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刚才被那些犀牛追的时候，我回头看到了。”虽然声调依然平缓，表情依然木然，但是爱娃的眼睛里闪着奇怪的光，刻板地说道：“他和那些犀牛一前一后的跑，经常回头把那种红色的果实塞进犀牛嘴里，那些犀牛也不攻击它，看上去很熟悉的样子。”

“哦～～～原来这样，看来还不是故意放任小林犀接近大家不预警，而是从一开始就早有预谋，用果实来收买了自己认识的魔兽来帮忙啊。”凯瑟琳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带着诡异的笑容对潘尼斯说道：“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理由吗？”

“等等，我可以解释的，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原因很复杂，还要从上一纪说起，哎呀，我说的是真的，不要把剑，锤子也不要，救命，救命啊。”

“嘶嘶，他们总是这么热闹，以前来沼泽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几位半神似乎早就猜到了潘尼斯的行为，悠闲的围坐在炉火旁，阿尔克墨涅吐着舌头说道：“嘶嘶嘶，你真的有胜利的把握吗？嘶，我可是赌你赢了啊，别让我输给那边的那条鱼了，嘶嘶嘶。”

“可惜啊，蜥蜴你输定了。”多丽丝早就习惯了阿尔克墨涅对自己的称呼，毫不在意的反驳道：“我赌她们赢，可是有必胜的把握的。”

“就让时间来说明一切吧。”芙拉尔轻笑着摇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不过，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我们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吗？”

“安图因，安图因还在后面等着咱们的消息呢。”被追杀中的潘尼斯哀嚎道：“有时间追我，不如先去把他叫过来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进入密林深处的路径

“半天的时间，带着十多人的队伍在死亡森林里连续穿过六片魔兽的领地，疾行四十公里路，却让整个过程轻松地像是郊游一样，甚至连战斗都没怎么发生过，虽然只是死亡森林外围，实话说，我活了三百多年，听说过的强者里，能做到这种事的恐怕也就只有凯尔你了。”矮人科耐达高举着一个牛皮酒袋，酒精让他连鼻子都泛着红色的光，不过他的眼神依然清醒，就是稍微有点兴奋的大声叫道：“为了这个惊人的成绩，为了凯尔的计划成功，让我们干杯。”

“哦哦哦，干杯，干杯。”起哄的人是一模一样的光暗双子，玛雅和媞雅虽然已经一百六十多岁了，然而对于翼人族一千年的漫长生命来说，她们还只是两个年轻的孩子，最喜欢凑热闹，也跟着科耐达一起举起了手里的杯子两对翅膀还兴奋的拍打着，让身边的人自觉远离她们三米以外。而她俩身边的迪利是最倒霉的一个，被两对翅膀噼噼啪啪的连续拍打，不得不顶着一身黑白相间的羽毛逃离，重新趴下的时候一脸鄙夷的摇着尾巴，却已经懒得再对她们这种习惯表示愤慨了。

虽然翼人双子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胡闹，但实际上两人谁也没喝酒，或者说，除去科耐达之外，所有的人都没喝酒。冒险者们在野外生活的时候，即便再嗜酒的人也会克制着自己，除非一些极为特殊的情况，比如身处严寒之地，否则基本都不会喝酒，那是对自己和队友生命的不负责任。当然，这其中矮人是例外的。因为他们的生理特点比较特殊，对于酒精有天然的依赖性，酒精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必要的物质。必须要定期摄入才能保持最佳的状态，而且。只要不过量的话，是不会影响他们的反应力和判断力的。因此，矮人冒险者在野外冒险时，都会带上足够的烈酒，实际冒险时间超过预计时间这种对于矮人来说就像是一场痛苦的噩梦，那时候他们的实力往往要下降三分之一。

几个人在午餐阶段就闹成一片是有原因的，不久前当大家醒悟过来安图因大法师还在遥远的后方苦苦等待的时候，赶快让薇薇安激活了腰里的小镜子。安图因严肃的脸再次从镜子上浮现了出来。在确定了潘尼斯的计划已经顺利完成，大家安全抵达了跳熊的领地之后，安图因大师很自然的从镜子里走了出来。没错，就像当初在知识之都第一次和潘尼斯重逢时的情况一样，镜子里的虚影突然转变为了实体，老法师如同走出自己家大门一样，从一个手掌大小的镜子里踩着虚空慢步走出，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变大一些当他踏足地面时，已经变得和原本体型没有任何分别了。这就是安图因把幻术钻研到极致之后的一种特殊能力。虚幻和真实的区别在他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不仅他使用的幻术可以达到这种效果，任何真实和幻象都可以随意逆转。只要他的魔力能够支撑。很显然，也许其他生物他的魔力不足以支撑，但是起码对于自己，可以在真假之间轻易相互转化，只要他的幻象能够到达的位置，他就可以随时出现在那里。

人都到齐了之后大家商量了一下，认为今天的进度已经很快了，而且最后一段路榨光了少女们体内的每一丝体力，不经过休整再前进的话。不仅容易发生危险，而且以少女们现有的体力。也不可能再走多快，不如干脆用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休息。这样在丽娜的治疗魔法帮助下，第二天少女们就可以恢复全盛的状态，正常的在森林里行动了。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包括之前因为时间问题而自责的少女们。一路走来，少女们也见到了这些魔兽的恐怖，如果不是潘尼斯找到了每一种魔兽活动时间之间的空白点的话，恐怕每经过一片领地，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与魔兽战斗，不仅会陷入苦战，而且可能会出现人员损伤。所以说，潘尼斯已经为大家追回了不少时间，这样一来，也就没必要再去计较一天半天的时间损失了。

于是，大家决定在午餐之后，把营地重新向远离悬崖的方向挪动几十米，这是为了照顾芙蕾雅的心情，显然对于公主殿下来说，只要能远离那些蜘蛛，哪怕只远离一米也是好的。

“这是迄今为止经过的森林中，最适合扎营的一片地区。”潘尼斯要过薇薇安的笔记本，在上面画着草图：“由于地处悬崖，地面都是坚硬的岩石，没有任何植物生长，所以不用担心虫类魔兽潜伏在草丛里或者地表下偷袭，背后又有那群不会登上悬崖的蜘蛛替咱们守卫通路，不需要考虑后面的敌人。至于前方，那里是跳熊了领地，那些风属性的熊虽然还算强大，但是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胆小，对于比它们弱小的猎物，它们会非常凶残的猎杀，然而一旦当对手展现出强大的一面，它们会退去，再不敢发动攻击，通俗一点说，就是欺软怕硬。”

“所以之前阿尔克墨涅阁下投出投枪的目的就是震慑跳熊？”凯瑟琳恍然地说道：“这样一来跳熊就不敢攻击咱们了？”

“没错，嘶嘶，只需要放出一点半神的气势，就可以保证咱们在跳熊领地内的安全。”阿尔克墨涅甩着尾巴说道：“嘶嘶嘶，那些跳熊里虽然也有半神的存在，但是它们还是不敢轻易攻击其他过境的半神，嘶嘶，除非咱们表现出来要和它们争夺领地。其实对于魔兽来说，这样也算正常的行为，嘶嘶，毕竟狩猎是为了吃饱，吃饱是为了可以生存下去，嘶嘶嘶，但是和强大的敌人硬拼可不一定还能继续生存下去，所以它们其实才是聪明的魔兽。”

“不管怎么说，在这里扎营都不用过于担心安全问题，由这条路径深入死亡森林的冒险者们，往往都会选择这里进行三到五天的休整，然后再继续深入。”潘尼斯说道：“前面的路并不轻松，想到达原本徘徊林地的边缘，需要走过至少四百五十公里的距离，这四百五十公里基本上全是密林，其中需要穿越的魔兽领地高达二十一处。这段路基本上不会再有像现在这样适合扎营的场所了，所以大家喜欢在这里进行最后的休憩和放松，然后一口气冲入密林，至于最终是生是死，就交给雅拉大人来决断了。”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虽然凯尔对于环境的介绍没错，但实际上情况没有那么艰难。”芙拉尔不满的瞥了潘尼斯一眼，温和的对少女们安慰道：“我们选择的是这样行进，这里……凯尔，画一下地图吧。”

潘尼斯耸耸肩，随手在笔记本上勾勒了几笔，一副有线条组成的地表图就已经出现在纸上，其中不少位置用线条分隔开，如果凯瑟琳猜得没错的话，那代表着魔兽的一块块领地。芙拉尔点点头，把其中几根线条的位置改动了一下，应该是最近百年来魔兽的领地有一定程度的变化。修正了细节之后，女王陛下才在地图上画出一根弯弯曲曲的线，线条的首位两端各画了一个圆圈作为标识，这才介绍道：“这里就是咱们的位置，总体来说，咱们要一路向东北方前进，但是到达这里的时候，需要转向正北，然后绕向西北，兜一个弧线之后，再重新向东北走，在这里还要先向南，走一个很短的折线再向北，还有这里……”

“这是在选择比较容易应对的魔兽领地吗？”凯瑟琳看了一阵，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魔兽比较弱小？”

“呃，不能说是弱小，只能算是相对的攻击性没有那么强而已。”芙拉尔摇头道：“首先我们避开了所有群居性的魔兽，群居魔兽是最麻烦的，虽然个体实力相对较低，但是数量却有绝对的优势，很不好对付，而少量的独行类魔兽就好办多了，一个百多平方公里的领地上，一般也就是存在着几只十几只半神魔兽，彼此之间的距离也相对遥远，咱们的活动空间非常大，基本上只要咱们小心一些，就可以很安全的通过。当年你祖父老菲尔德他们的队伍，不出意外地话应该选择的也是这条路，他们的情况比咱们现在还要恶劣，咱们的战斗力毕竟比他们当时要高太多了，即便被那些独行的半神魔兽发现了，实在无法摆脱的话，也可以选择正面对抗，而且我可不觉得咱们一起战斗，会输给几只半神魔兽。”

“而且，咱们还有最终的武器。”潘尼斯伸腿轻轻踢了踢蝎尾狮的屁股，已经步入老年的蝎尾狮懒懒的趴在火堆边懒得理会他的挑衅，甩甩尾巴像是拍苍蝇一样把他赶开。潘尼斯撇撇嘴说道：“有这只大狗在，咱们就已经有了获得胜利的最大保障。”

第一百八十八章迪利

“也许它总是担任那两只，哦，那两个翼人的交通工具，让你们忽略了他本来的身份。”潘尼斯在迪利‘你才是交通工具’和翼人双子远程碎石攻击的袭击下，抱着头坚持着说道：“他在遇到玛雅和媞雅以前，可是死亡森林外围三名霸主之一，虽然和另外两只霸主发生争执的时候，总是挨打的一方，每次都被打的躲到角落里抱着头哭，哎哎哎，别扑过来啊，哎呀你太沉了，不要挠人，尾巴也不许用，救命，救命啊。”

“哈哈哈，凯尔哥哥又提起小狮子的伤心往事了。”“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总是哭喊着这里太可怕了，我要回家呢。”“不对不对，妹妹你记错了，刚认识他的时候，咱们可没听懂他在哭什么，咱们只能看到一只蝎尾狮在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音调。”“啊，对了，就是这样，我都忘记了，一块玩了几个月以后他才会用通用语，结果可以熟练使用了以后，第一次用就是哭喊着他要回家。”“不过问他家在哪里他又说不知道，真笨，连家都不认识。”“妹妹，别这么说。”“啊，对不起，小狮子，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啊。”

“你们两只笨鸟。”迪利从被挠的一身满脸都是白印的潘尼斯身上下来，气呼呼地嘟囔着说道：“老子可是死亡森林的霸主，霸主你们到底懂不懂？居然敢这么对待老子，告诉你们，老子最喜欢吃鸡翅了，吃鸡翅你们怕不怕，惹怒了老子，老子就把你们做成炸鸡翅吃掉。”

于是，毫无意外的，战斗又一次爆发了。芙拉尔头痛的揉了揉眉心，不理会正在激烈战斗的三个笨蛋，叹了口气说道：“暂时忽略那边的人吧。唉，不过刚才凯尔说的没错，迪利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但是他毕竟是死亡森林外围的霸主之一。你们理解这样形容的含义吗？”

“理解啊，在森林或者旷野上，占据某一片地区，处于这片地区最顶级猎食者的魔兽，一般就会被视为霸主。”丽娜不用翻书也能在记忆里找到答案：“它们在自己的领地里是最强大的存在。不过要经常面对其他霸主或者外来者的挑战。所以说，迪利先生他……等等，死亡森林外围的霸主？”

“看来现在你终于理解了。”芙拉尔点点头，微笑着说道：“死亡森林被智慧生物人为的分为了两部分，外围和核心，外围的范围比核心要大得多，起码占据了二百万平方公里的面积。这二百万平方公里被无数猎食者划分成了成千上万个领地，这些猎食者就生活在自己的领地里代代繁衍。然而还有一些绝对强大的魔兽，它们根本不受前面说的那些领地的限制，或者说。整个死亡森林外围都是它们的领地，它们有足够的能力捕猎除去彼此之外的任何魔兽，这样的强者，才会被视为死亡森林的霸主，而不是某一片领地的霸主。”

“死亡森林的霸主数量也是经常变化的，这一百多年来，森林的霸主有三个，岩石巨熊的活动范围一般在森林的北部，暗影猎手则是生活在死亡森林东部，而蝎尾狮。也就是迪利，他以前的势力范围在西南部，刚好和羽人山脉还有我们迷失森林接壤。”看到少女们很惊讶的眼神，芙拉尔明白她们以前从没考虑过迪利真正的实力。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蝎尾狮在她们面前表现的一直像一个跟随型的宠物一样，女王陛下只好掩嘴笑着解释道：“虽然这一百多年来，他多数情况都会留在羽人山脉，但每年还是会返回森林里一段时间，威慑力还在。所以。之后的路如果真的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陷入大量魔兽包围之中，让迪利放开自己的威势，绝大部分敌人都会被吓跑的。”

“咦？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做呢？”丽娜不解地问道：“如果从一进入丛林开始就让迪利先生放出威慑力的话，走起来不是会很轻松吗？”

“因为死亡森林外围的霸主有三个啊。”潘尼斯正在擦脸，脸上被挠出来的白印已经消退了，这时跑过来插嘴道：“而且还是每次都被打的那个，哎哎哎，混蛋交通工具，你怎么又来，真以为我怕你吗？我要把你浑身的毛揪秃。”

“唉，每次讨论正事的时候，为什么我的头就越来越痛呢，以前他们三个胡闹还有凯尔和奈莉制止，现在连凯尔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简直太可怕了。”女王陛下无力的呻吟了一声，用一种非常疲惫的声音说道：“当然了，凯尔说的倒是没错，就是因为外围的霸主有三个，而且核心地带很多魔兽都有相似的实力，如果迪利随便放出自己的半神威压，那些魔兽就算相隔几百公里也能感知到，一般情况下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刚好哪只强者心情不好，说不定就会认为这是挑衅或者约战，到时候反而会惹来大麻烦。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放出威压的。”

“好吧，我懂了。”凯瑟琳点头道：“原来迪利先生在死亡森林里的地位这么特殊。”

“当然了，相比之下，他才是死亡森林真正的专家。”芙拉尔抿着嘴点头笑道：“毕竟只有他才真正意义上在死亡森林里独自生活了几十年，而且生活的还很不错。”

“没错没错，他居然还会生活，还会自己烤肉吃。”“你是一只魔兽耶，居然自己烤肉。”“而且还会主动洗澡，在有水的地方每天都要洗。”“狮子不是怕水的吗，你怎么一点也不怕。”

“你们两个白痴，怕水的那是猫。”迪利放开正咬着潘尼斯脑袋的大嘴，人性化的一脚把同样正撕扯着他鬃毛的潘尼斯踹飞，不满的低吼道：“老子是蝎尾狮，从来不怕水的。而且魔兽就不能烤肉吃吗？谁规定的？老子吃烤肉的时候，你们还是鸟蛋呢。”

“鸟蛋又怎么了。”“你想变还变不成呢。”“看，我们现在还珍藏着自己的蛋壳，你有吗？”“就是，这么漂亮的蛋壳，你想找还找不到呢。”

“咳咳。”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安图因实在看不下去了，干咳几声打断了混乱的局面。大家虽然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是对于年龄最长的安图因，每个人还都抱着几分尊敬的，因此当老法师做出表示的时候，大家还是安静了下来。安图因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道：“明天离开了这里以后，再想找到这么安全的休息机会就难了，那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说点正经事，谈一谈你们之后的任务。”

“我们说的都是正经事啊。”潘尼斯总是喜欢挑逗着安图因生气，不过这次却在凯瑟琳的怒视下缩了缩头，嘟囔着说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不废话了。”

“安图因大师，您可以继续了。”凯瑟琳仅用眼神就镇压了潘尼斯弱小的反抗，很恭敬地说道：“其实对于这次的任务，我们心里也有很多疑问呢。”

“我们会一直护送你们到徘徊林地之外，然后我和两位祭司阁下会先一步返回精灵王庭，哦，不用担心，死亡森林里虽然危险，但毕竟只是外围，而且是外围里最熟悉的路，我们三个半神同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安图因摇头道：“其他人则会暂时留下来，等着你们任务结束以后返回。”

“我们会等你们一个月儿。”芙拉尔补充道：“理论上来说，有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们完成任务返回了，如果一个月之后你们还没有消息的话……”

“那就说明我们的任务失败了。”虽然芙拉尔没有说出口，但凯瑟琳还是微笑着替她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不仅是失败了，只是失败的话，还可以返回传递信息，但是连消息都没有，只能说明，我们已经战死在里面了。”

“你明白就好。”芙拉尔脸上少有的失去了笑意，严肃地说道：“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这是必要的心理准备，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你们全部死亡的备用计划，所以一个月之后，无论你们是否返回，我们都会从临时驻地撤离，返回各自的势力准备亡灵战争。”

“陛下。”凯瑟琳带着优雅的笑容反问道：“您面对着潘尼斯的时候，也会做出这些解释吗？”

“凯尔？”芙拉尔柔柔的目光扫过潘尼斯的脸，轻笑着摇头道：“和他不需要解释。”

“那么您也没有必要和我们解释，我们是家人，是一体的，他能谅解的，我们也一样。”凯瑟琳平静地说道：“而且我们也是冒险者，当然知道这些道理，所以您可以放心，对于大家针对我们失败之后做出的一切安排，我们是不会介意的。”

“很好。”安图因用力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么换下一个问题，你们知道生灵禁地里面是什么样的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穿颅鸟的突袭

“嗷～～～～”，巨大的吼声响彻山林，群山之中不断回荡着虎啸之声，突如其来的风伴随着虎啸扑面而来，掠过树梢时卷起了一片片凌乱的落叶。

“准备接战。”潘尼斯脸色平静的像没有波澜的湖水，即便虎啸声中带着强大的威压，即便虎啸掀起的狂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飞扬，也无法对他的内心造成任何影响。潘尼斯只是缓缓地抽出了单手剑，淡淡的看着东北方向，那是虎啸声传来的位置。

离开峭壁上的营地已经第五天了，五天之内，队伍穿越了十多块魔兽的领地，中等规模以上的战斗就经历了近六十次，每一天的夜晚，少女们都会在精神与肉体双重的极度疲惫中入睡，担负着护送职责的半神们虽然嘴里说对她们没有特殊照顾，但实际上还是很体贴的免去了她们守夜的任务，不过即便如此，少女们还是感到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都已经到达了极限，甚至在最后一天，少女们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失去意识而倒下，然而每当少女们认为自己已经支撑不住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的潜力似乎又被压榨出了一些，又挺过来了一次。

直到这五天，少女们才真正理解了死亡森林的意义，这里被公认为雅拉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之前的一段旅途，少女们本以为已经见识到了死亡森林的危险，各种诡异的生物让人无法防范，强大的魔兽几乎难以对抗，少女们认为这就是死亡森林的真面目了。然而现在少女们知道了，那只不过是死亡森林一件漂亮而安全的外衣而已，隐藏在外衣下的。才是森林真正的狰狞。

是的，真正的狰狞，死亡的狰狞。这五天里。少女们身边依然围绕着各种各样隐藏着的危险，一触即死的植物。难以发现的昆虫，遍地可见的天然陷阱，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体现出森林的恶意，仿佛一定要把每一个入侵者都置于死地。虽然有潘尼斯和芙拉尔的随时提醒，但是少女们依然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来观察环境，毕竟他们两人也不是万能的，在环伺左右的恶意之中，总有他们无法顾及的情况。比如在第二天里，凯瑟琳就遭遇了进入森林以来最大的危机，险些成为又一个死亡森林的牺牲者。

当时队伍正在通过一片食晶蚁的巢穴，这些足有拇指长的巨型蚂蚁生活在露天的不稳定晶石矿脉附近，这种矿脉没有开采价值，但是对于食晶蚁来说却是最好的食物来源，它们似乎更接近于元素生物，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进食，只需要吸收啃噬的晶石中蕴含的微弱能量便可以生存。然而这些食晶蚁对于经过的人来说确像是噩梦一样，它们并不会主动攻击生物。但一旦受到攻击就会进行激烈的反击，一对连晶石都能咬碎的牙齿可以撕裂大部分魔兽的身体，足够多的数量能让一只巨兽在一分钟内变成白骨。而当它们遇到强大对手的时候，体内积蓄的晶石能量就会向晶石融合失败时一样，发生剧烈的爆炸，让自己和敌人一同步入死亡。

看到它们，少女们就回忆起曾经在龙之痕的地下世界里见到过的那些同样以吸收晶石为生的巨型蟑螂，两者的危险性看似很接近，仔细分辨却完全不同。巨型蟑螂虽然是自爆，但只是腹部炸开，而且主要是依靠毒素攻击。但这些食晶蚁却不同，他们是真正的爆炸。食晶蚁的体型虽然不大。但每一只体内压缩的晶能几乎相当于一块一千特尔的晶石，成百上千的食晶蚁产生连锁反应同时爆炸。威力几乎可以等同于一场小型地震，半神可以通过护盾硬抗，也可以遁入领域之中避开爆炸，但是如果深处爆炸中心的是传奇阶职业者，那么没有任何幸免的可能。

队伍遭遇的是一片数量超过十万只的巨型蚁群，覆盖了周围几公里的范围，通过的时候，所有人的精力都需要保持高度集中，万一踩死一只，带来的后果就是毁灭性的。而潘尼斯和芙拉尔，更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每个人脚下，两人的感知能力已经扩展到最大，就怕一脚踩下去的同时，某只食晶蚁刚好从土里钻出，这种事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对于外界的危险，两人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食晶蚁的聚居地不会有任何动物存在，敢闯入的生物往往不是被撕碎了，就是被炸死了。

但是，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来自天空的威胁，食晶蚁控制着地面，但是和天空的飞鸟却像是两个世界的生物，相互之间没有任何交集，而飞鸟之中，有时候也会隐藏着致命的猎食者。

密林里从来不缺少鸟类，在队伍通过食晶蚁巢穴的时候，上方的树冠上依然存在着大量的鸟类，就算以潘尼斯的感知能力，也无法从成千上万的鸟群里辨识出每种鸟类，只能粗略的判断其中没有大型掠食者。而攻击凯瑟琳的，恰恰是一种名为穿颅鸟的小型鸟类。

有学者研究后认为，穿颅鸟和外界常见的啄木鸟有着很高的相似度，应该属于同源的近亲，只不过啄木鸟啄穿的是树干，吃掉的是虫子，而穿颅鸟与它们不同，穿颅鸟啄穿的是颅骨，吸吮的是脑浆。

查阅魔兽图鉴就可以发现，穿颅鸟被毫无争议的划分到半神魔兽的等级，危险程度也被列为A-，实际上它们的肉体和大多数这一等级的魔兽一样都很脆弱，可怕的是它们的速度和力量。在捕猎时，它们会从高树上俯冲而下，速度甚至比声音还快，借助惯性和自身的力量，利用尖锐而且带有穿透效果的喙轻易刺穿猎物最坚硬的颅骨，吮吸颅骨内新鲜的脑浆。

这一次，凯瑟琳就是它的猎物，当凯瑟琳踏出最后一步，刚刚离开食晶蚁的巢穴，绷紧的精神稍微放松的时候，穿颅鸟在最佳时机发动了突袭。比声音还快的短途俯冲，让谁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大部分人甚至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连潘尼斯也只来得及做出抬手的动作，收缩的瞳孔里映出穿颅鸟已经扑倒凯瑟琳头顶的身影。

在最危险的时候，凯瑟琳长期高强度的基础训练终于发挥出了作用，很多动作已经刻进了灵魂，在穿颅鸟即将刺中自己的时候，骑士少女本能的收缩身体同时偏转头部，这是基础动作里躲闪攻击的方式之一，恐怕也只有像她这样熟练，才能在穿颅鸟的袭击中抢下一点点时间。

正是这一点点时间，让她最终活了下来，穿颅鸟尖锐的喙首先切断了她的右耳，半个耳朵飞起的同时，鸟喙在少女的腮上留下一道翻卷的伤痕，透过伤痕已经可以看到牙床和白森森的牙齿，鸟喙继续向下，切开了她的右颈，虽然颈动脉被割断，但由于速度太快，连血都没有来得及喷出。最终，鸟喙穿过了少女的锁骨，扎进了她的右肺之中，直到此时，几处伤口才近乎同时喷出鲜血，尤其是右颈处的伤口，血液喷溅出两三米远，就像是喷泉一样。整个过程中，凯瑟琳传奇阶的肉体，普通人就算用利刃切割都无法造成伤害的肉体，就像一张纸一样被撕裂，完全无法对穿颅鸟的攻击造成任何影响。

当穿颅鸟发现攻击落空，以最快速度拔出鸟喙想要逃回天上的时候，潘尼斯的援助也到了，斗气形成的锋刃从他的指尖射出，箭一样的穿透了袭击者的身体，让刚刚展开翅膀的穿颅鸟在凯瑟琳肩头晃动了几下后一头栽倒在地面。

突然出现的致命危机让凯瑟琳身后还处于食晶蚁范围内的几位少女牙齿都快咬碎了，但少女们的经验此时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如果因为凯瑟琳受到袭击而陷入惊慌，想要第一时间跑到她身边处理伤势的话，那必然会踩中食晶蚁，造成连锁爆炸，最终的结果就是谁也无法生存，但是少女们并没有这样做，即便眼睛已经因为惊恐和焦急而充血，少女们依然强行让自己的目光下垂到地面，仔细观察后才踏下之前迈出还没有落地的脚步。

直到在地面站稳，确认不会对附近的食晶蚁产生威胁，少女们才有了其他动作，芙蕾雅和薇薇安谁也没有动，而爱娃在丽娜的背后用力一托，三眼族强悍的肉体让爱娃娇小的身体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让丽娜直接飞上空中，越过了很配合的弯下腰的芙蕾雅和薇薇安，越过了食晶蚁巢穴的最后一段路，落到了凯瑟琳的身边。

还身在半空中的时候，丽娜就开始伸出手，落地之后反手向背后一抓，刚好接住了薇薇安用魔力丝线晃晃悠悠送过来的红色药瓶。牧师少女一步就窜到凯瑟琳面前，一个词都没有说，红色的药水直接倒在凯瑟琳颈部最严重的伤口上。药水的刺激让骑士少女脸上被撕裂的肌肉一阵抽搐，就在这抽搐中，银色的地之礼赞也拍在了伤口外。

第一百九十章破茧

看看神色平静动作熟练的准备战斗的少女们，凯瑟琳指尖轻抚着脸颊上淡淡的疤痕，伤口实在太深，即便有丽娜的即时治疗，依然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痕迹，疤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下颌骨，虽然很浅，但是在原本艳丽的面容上却显得非常明显。这样的疤痕丽娜也没有解决办法，运气好的话，过一段时间会慢慢消失，如果运气不好，恐怕就要伴随她一声的时间了。不过，骑士少女倒是觉得这样也好，这道疤痕的存在就像是一个最明显的警示，时刻提醒着她，在冒险中都绝不能放松警惕，无论任何时候都绝不可以，放松警惕的代价，就是无法预知的死亡。

五天之中，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虽然没有任何一次比凯瑟琳遭遇到的更危险，但是接连不断的突发状况，让少女们始终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虽然护送的半神们总是似有意似无意的对少女们尽量照顾，但是强者的自尊让她们无法忍受自己始终被庇护于他人的背后，而且少女们心里也明白，这一次死亡森林之旅，是绝大多数职业者一辈子也无法遇到的机会，对于经验的积累有着巨大作用，而且危险性远比正常的死亡森林冒险要低的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不断磨练自己，未来可能得到的好处根本无法想象。

当然，有个前提，就是要能活着回去才可以，努力活下去成为了少女们每一步踏出时内心的唯一希望，少女们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就像是森林里的魔兽，每天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无论是猎食者还是被猎食者，从清晨到黄昏，每一分钟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奋斗，每一分钟，都要面对未知的危机。

地面生长的鲜花？不能碰，那是从岩石吞噬者头顶生长出来的诱饵。任何碰触鲜花的生物都会被突然钻出地面的巨口吞噬，留不下一点痕迹。

树上垂下来的蔓藤？不能碰，那其实是树蛇长长的尾巴，狡猾的树蛇总喜欢把自己四五米长的身体拟态成一根蔓藤，和其他蔓藤混在一起从树枝上垂下，这个姿势甚至可以维持六十六个消失。在树间攀援跳跃的猴群是它们最好的食物，这些随处可见的猴子一旦误将蛇神当成蔓藤抓住。就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必然成为树蛇的每餐。

牢固坚硬的岩石？不能碰。那其实是被称为陆地珊瑚的存在，由数百上千万剧毒的陆地珊瑚虫的尸体经过无数年的钙化而成，而还活着的陆地珊瑚虫就生活在陆地珊瑚不易发现的孔洞中，一旦有生物在依靠着陆地珊瑚休息，就会被蜂拥而出的毒虫几秒内啃噬成白骨，不，连白骨都无法剩下，陆地珊瑚虫的牙齿像它们的胃口一样好，就算是白骨也可以吃的津津有味。

空气中芬芳的花香。其实是梦境兽颈侧散发出的毒气，清新的花香里隐藏着可以让人精神分散意识恍惚的麻醉性气体，贪恋花香的生物会在花香中沉睡，在沉睡中走向永眠。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其实是枯叶蚕在爬行，这些小小的蠕虫可以在蚕和蝶之间自由转变，蚕状态即便被切割成了十块。也可以在几天内恢复原状，蝶状态的剧毒鳞粉就是它们最大的武器，死于鳞粉的生物往往会落满了如同落叶般的枯叶蝶，仿佛全身都被落叶覆盖了一样，只不过枯叶蝶散去的时候，留下的只有一具干瘪的尸体而已。

没有安全的地方。如果看到周围有大量普通野兽在游荡嬉戏，就放松警惕的走过去，那往往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猎食者猎杀，那些普通野兽常年生活在这里，自然知道如何回避猎食者的圈套。也没有无害的魔兽，除非是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普通野兽，否则只要是魔兽。即便外表看上去再可爱再无害，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自己凶残的一面，真正无害的魔兽，早就在千百年的时间里被自然淘汰了。

这才是死亡森林，这才是半神的墓场，这才是雅拉世界三大禁地之首应有的样子，穿行在这种环境里，首先要战胜的就是自己，如果无法战胜自己，那么就算活着走出森林，世上也只是多了一个听到任何声响，看到任何光影变化都会陷入疯狂的疯子而已，历史上曾经有过不少先例，在死亡森林里冒险过一段时间，离开森林之后，却因为过于敏感而误杀队友的事不止出现过一次。

然而少女们已经战胜了自己，虽然每一天每一刻，少女们都觉得自己可能会随时倒下，但实际上，从始至终也没有人真正倒下，意志坚定的少女们始终和半神队友们并肩站在一起，五天之内六十余场战斗，没有一个人缺席。

对于冒险团的少女，半神原本只是为她们的勇气和责任感而赞叹，希望为她们的安全进入森林尽自己的一份力，但是这种赞叹，更多的是由上而下的欣赏。但是现在，经过这五天的旅途，半神们的看法已经完全改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强者对于弱者，前辈对于后辈的欣赏，那么现在少女们已经赢得了半神们的尊敬，少女们的坚强意志和永不退缩的态度，让半神们的目光由俯视变为了平视，在半神们眼里，少女们已经从几个需要照顾的年轻人，变成了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虽然对于半神来说她们的实力还很弱小，但是实体可以提升，而这些可贵的品质和值得尊敬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半神们态度的变化，少女们并没有意识到，她们每一天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同环境和魔兽们对抗之中了，不过这一切，潘尼斯却全部看在眼里，不仅是半神们的态度变化，还有少女们自身的变化。

少女们的实力强大，意志坚定，这是潘尼斯早就已经知道了的，不过在潘尼斯的眼里，过去的少女们，更像是一只初生的蝴蝶，正在茧中苦苦挣扎。为了帮助她们完成最终的蜕变，也为了她们能在不久后的危机中成功活下来，自从确认了自己无法改变她们跟随自己进入死亡森林的决定之后，潘尼斯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在过去的几年里，潘尼斯虽然一直站在少女们背后，关键时候却总在少女们的背后托上一把，像一根拐杖一样，支持着少女们一路前行，在少女们的视线之外默默地解决一些她们无法解决的问题。

但是现在，潘尼斯不再这么做了，进入森林之前，对未来的不确定让少女们的心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潘尼斯却只是远远的守护着观望着，什么也没有说。进入森林后，少女们对于周围陌生的一切和身边陌生的伙伴其实充满了不安，尤其是这些陌生伙伴的身份和力量都是少女们无法比拟的，这给少女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然而潘尼斯依然什么也没有做，最多通过一些玩笑拉近双方的距离，在开始这五天的地狱之旅前，没有什么过大压力的路途，让少女们对死亡森林潜意识里的态度从最初的敬畏渐渐变得松懈下来，甚至偶尔会产生死亡森林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想法，虽然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逝的，但却足够危险，如果在以前，潘尼斯一定会采取一些奇怪的方式，用实际行动和事例来为少女们敲响警钟，但潘尼斯这一次依然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少女们保持这种危险的心态，穿行在森林里。

谁也不知道，三天前凯瑟琳遇险，潘尼斯救援不及，少女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潘尼斯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恐惧？是悔恨？是痛苦？没有人说得清。当凯瑟琳自救成功的那一刻，潘尼斯又在想什么？更是没有人知道。

不过芙拉尔知道，那天夜里，潘尼斯一夜都没有睡，整整一晚坐在营地边缘，透过树叶的缝隙仰望天空的三轮月亮。整夜里，独坐望天的潘尼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在月光三女士消失在天空的时候，潘尼斯才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叹息，叹息声若有若无，只有感知最敏锐的芙拉尔才隐约听到了。

不过，那夜之后，潘尼斯依然没有变化，虽然每天所处的位置比以前来说离少女们更接近了一点，但态度上却还和从前一样，任由少女们依靠自己去面对压力，依靠自己去调整心态，依靠自己去认识周围的一切。

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精神高度紧张的少女们虽然没有注意到，其他半神们却早就发现了，整整三天，潘尼斯没有露出过一次真正的笑容，神态也越来越疲惫。

直到今天，下达了备战的指令之后，潘尼斯几天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时刻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几只美丽的蝴蝶，破茧而出，尽情绽放自己美丽和光彩的蝴蝶。

第一百九十一章斑狼

虎啸声中，围绕着队伍的大群猎食者们迅速隐入密林之中，近百只狼类魔兽仿佛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部队，几头狼一组向各个方向分散逃离，转眼间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综合以前其他森林冒险时的经验，再加上听芙拉尔和潘尼斯所说的，少女们一直以为，独行类霸主的领地比群居类魔兽的领地更容易通过，只要小心回避那些强大的霸主，就不用太过担心。但是当她们真的踏入独行类霸主的领地时才知道，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独行类霸主的领地虽然的确是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惊动领地内的霸主，可以回避与强大霸主的对抗，但是缺点也是很明显的。

死亡森林里的魔兽数量非常多，其中的猎食者也多到无法数清，大量实力不足以成为霸主，无法占据某一篇区域作为自己领地的魔兽群为了觅食，在各种强大魔兽的领地之中穿梭游荡，它们同样一边努力避开霸主们的视线，一边捕猎领地内的弱小野兽和魔兽，进食完毕之后，就会马上逃离，在几块领地的边界处休息生活。这种猎食者往往以种群为单位生存，一旦遇到猎物就一拥而上，它们个体实力相对而言比霸主们弱小的多，但数量却让人非常头痛。由于群居类魔兽往往在自己的领地上均匀的分布，猎食者们几乎没有可以偷猎食物的空间，因此，它们往往只在独行类霸主的领地内活动。

因此，选择独行类霸主的领地穿行，虽然可以回避高端的战斗，但是却需要忍受高频率的战斗，猎食者群里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每通过一块领地。可能就要经历几场针对不同猎食者的漫长战斗，每一场战斗都会让少女们筋疲力尽。

不能说芙拉尔和潘尼斯的选择错误，因为和猎食者们战斗虽然非常烦人。但好在风险可控，这些游荡的猎食者群体在算上潘尼斯在内九位半神的联手下。根本不可能对队伍造成任何危险，理论上来说没有意外状况的话绝不会出现半神级别之间的战斗殃及了传奇阶的少女们这种情况发生，而群居类魔兽的领地就很难避免了。因此，少女们也只能毫无怨言的跟随者半神们的脚步，沿着既定路线在霸主们的领地内游走。

今天是第五天，时间刚刚到正午，但少女们却已经开始了今天的第四场战斗，少女们不知道自己踏入的是什么魔兽的领地。毕竟一路上经过了十多块领地，已经记不清楚领地的主人了，但是少女们知道，自己刚刚踏进这片领地不久，就遭遇了正在狩猎的狼群。

那是一群名为斑狼的生物，它们的外形是油亮的黑色毛皮上分布着稀疏的白色斑点，看起来非常漂亮，但是实际上，它们拥有这样的外形，只是为了更好地维持生存。斑狼往往习惯在夜间活动。它们黑色的毛皮也夜幕之中就是最好的掩护，让任何敌人都无法分辨出它们和夜色之间的区别，而白色的斑点。在夜晚中看起来就像是月光透过头顶树冠茂盛枝叶间的空隙所投射下来的光影，以此作为伪装，可以让他们很容易的潜伏到猎物身边不远处才开始围猎。

斑狼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们坚硬的牙齿，这些魔兽的牙齿坚固的惊人，即便用沉重的铁锤由侧向敲击它们的牙齿也无法让牙齿折断，很久以前知识之都有学者曾经尝试过用魔法自动链锯切割它们的牙齿，但魔法链锯连续转动了五分钟，斑狼的牙齿也不过就被切断了一半而已。之一特性让它们的牙齿成为打造武器时最好的添加剂，据说混入斑狼牙齿粉末的单手剑使用寿命比普通单手剑长几倍。即便它们的牙齿折断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十天之后。牙齿折断的位置上，就会有新生的牙齿替换掉旧的。这是大部分鼠类魔兽的特性，却出现在了斑狼身上。

但是让它们被划归为半神魔兽的原因，其实并不是牙齿的坚硬程度，而是它们惊人的咬合力，两厘米厚的金属板，它们可以一口咬穿，哪怕是坚硬的鹅卵石，它们也可以直接咬碎。对于它们来说，世上没有什么一口咬不坏的东西，如果有，那就两口。

如今，远征队惊扰的，正是这群疯狂而又贪婪的斑狼，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在夜晚出没的斑狼会在白天进行围猎，但当潘尼斯提前发现它们存在的时候，它们刚好已经开始对预计中的目标开始了远距离奔袭，此时再想避让根本来不及了，贪婪的狼群也不可能因为大家只是路过就让他们离开，因此队伍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拿起武器正面迎战了。

和斑狼作战是一件让人很烦躁的事，绝大部分和它们战斗过的强者都会这么认为。这群生物是狼的一种，血脉中就有着狼的凶狠和狡猾，它们的速度极快，来去像风一样飘忽不定，战斗的时候就仿佛一群隐藏在阴影中的刺客，相隔远远的把敌人包围在中间，从敌人没有注意的角度，以闪电般的速度发起攻击。一旦攻击被成功防御了，它们绝不做第二次进攻，一击不中立刻远远的退开，绝不给敌人留下反击的机会。面对这种攻击方式，除非擅长高速战斗或者干脆就是远程职业，否则即便是强大的半神们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办法，只能采取防御手段，在斑狼攻击的时候，用护盾硬扛着攻击进行反击。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也算不上什么令人烦躁的事，它们真正惹人厌恶的原因，在于和它们战斗很容易导致武器和防具的损坏。它们的牙齿和咬合力实在太强了，稍不注意，防具就可能会被咬穿，武器就可能会被咬断，失去了惯用的武器和防具会导致战斗力明显降低，而在死亡森林里冒险，这往往就意味着冒险旅程的提前结束。因此，绝大多数死亡森林里的冒险者，对于斑狼都格外痛恨，却又没什么好办法解决。

第一百九十二章欺诈者

和斑狼的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将近一百只斑狼只留下了不到十具尸体，战斗效率可以算是极为低下的，而远征队所付出的代价，是科耐达的塔盾下缘多了四排被穿透的牙印，凯瑟琳的单手剑报废了一把，至于单手剑断掉那部分，此时正插在一直斑狼的嘴里，和狼尸一起静静地躺在地上。

没想到，虎啸声一起，原本就在围绕着队伍外围游弋寻找攻击机会的狼群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轻盈的向后跳跃了几步，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没入丛林的阴影之中。这是猎食者们最常做的一件事，一旦在霸主的领地内偷猎时被领地的主人发现，它们绝不会和霸主们硬拼，而是迅速分散逃离，就算领地的主人真的选择追击，最多也只能攻击其中的一两支小队，不会对族群本身造成太大的威胁。

而事实上，绝大多数情况下，霸主们根本不会追击这些领地中偷猎的魔兽们，对于霸主们来说，自己出现以后偷猎者选择立刻逃亡，本身就已经维护了自己对于领地的权威性，既然可以确认不是来和自己争抢领地的入侵者，那就没必要花费过多力气追逐死战。更何况偷猎者的围猎现场往往已经聚集起了大量猎物，享用这些仿佛是贡品一样的猎物，对于霸主们来说远比费力的去追逐入侵者更重要。

然而斑狼群们可以逃跑，冒险团的成员们却不能。密林对于狼群来说就是自己的家，它们可以灵巧的穿梭在贴地的枝杈和藤蔓之中，准确的回避任何来自森林的危险，以极快的速度在密林里穿行。但是冒险者们是外来者，无论是对环境的熟悉程度还是体型特点，都让他们无法像斑狼那样迅速逃离，因此干脆就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停下来正面与对方对抗。

之前的一路上并不是一切顺利的，曾经也有两次惊动了当时所在领地的主人。不过其中一次因为就在两块领地的交界处，远征队在魔兽领主到来前就潜入了另一块领地，避免了直接与领主发生冲突。死亡森林里的各位霸主对于领地的重视程度，有时候比外面的智慧生物们还高，身为霸主如果要是贸然闯入其他领地，就会被视为直接宣战，后果非常严重。所以霸主们除非想要争夺领地，否则绝不会踏入其他领地一步的。

至于另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距离边境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因此队伍只能选择正面冲突。也就是那一次，少女们理解了在沼泽之中潘尼斯对于半神魔兽的形容。

那里的霸主是几只身长超过十米的丛林巨蜥，钢铁一样的皮肤即便用斗气增幅攻击之后也很难造成伤害，利爪和巨口中蕴含的力量更是让少女们记忆深刻，但它们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它们可以让自己同丛林融为一体的变色能力和暗中喷出腐蚀性酸液的酸液能力，如果身上溅上哪怕一滴这种酸液，肢体都会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就连最稳定的金属魔钢制成的鸢盾，也会被酸液在表面腐蚀出一个坑，让凯瑟琳感觉无比的心痛。

然而丛林巨蜥出现时的威势，和现在少女们所感觉到的根本无法相比，本地的霸主还没有露面，仅凭巨大的虎啸声就已经惊退了狼群。虎啸声响彻山林，在霸主的威严面前。没有任何动物敢于冒犯，就连无处不在的鸟类，在虎啸之中都自觉地闭上了嘴，瑟瑟发抖的对密林的霸主表露出自己的臣服。

声音似乎还远在两三公里之外，但啸声却如同就在耳边，洪亮的虎啸声里仿佛带着奇怪的力量。不仅刺得人耳膜发痛，而且似乎和心脏的跳动产生了某种共振，让听到啸声的人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不对，这不是单纯紧张导致的。”人鱼族的大祭司身为把歌声当成一种攻击手段的半神，对于声音的敏感程度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虎啸刚刚响过三声，狼群刚刚退走不久。多丽丝就在啸声的间隔里大声喊道：“这是某种针对个体的声波攻击，而且是直接攻击身体内部的，外部的防御能力根本产生不了任何效果。”

“原来是那种生物。”潘尼斯一愣，和芙拉尔对视一眼，同时摇头苦笑道：“没想到一段时间没来，这里已经变成它们的领地了啊。真是有趣，差一点又被它们骗了。”

“这次居然是老虎吗？”芙拉尔轻笑着甩甩绿色的长发，无奈地说道：“有时候觉得这种生物也挺有意思的。”

“被它们莫名其妙杀死的那些魔兽可不这么觉得。”很显然，蝎尾狮迪利也了解这种生物，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这些家伙实在是太过阴险了，简直是魔兽的耻辱。”

“到底是什么生物？”用极快的速度完成备战准备，面对敌人沉稳平静的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的少女们也发现情况有变化，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由于奇怪的虎啸声带来的心慌感，追问道：“不是虎类魔兽？”

“不是，是欺诈者，又叫声波兽。”潘尼斯摇头道：“一种不存在与魔兽图鉴记录上的魔兽，因为实在太过少见了，见到的人也没有几个可以活下来的，所以面向大众的图鉴上根本没有去记录它。”

“听起来像是用声音作为武器的魔兽啊。”凯瑟琳下意识的看了多丽丝一眼：“它们的实力很强大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是最弱小的半神魔兽。”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据说它们的身体素质甚至还不如一般的传奇阶魔兽，除了皮肤厚一点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它们的攻击却非常诡异，诡异的让人根本无法防范。”

“据说？”凯瑟琳一愣：“你们也没有遇到过？”

“不，我们遇到过，唔，算是遇到过吧。”潘尼斯苦笑着摇头道：“就像现在这样，咱们不是也遇到了它们吗？”

第一百九十三章欺诈者的攻击手段

“我们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差不多。”芙拉尔替潘尼斯解释道：“据说，欺诈者基本不会出现在猎物面前，它们往往会以现在这种方法，先是用强大魔兽的吼叫声把竞争者赶跑，然后再用声波攻击把猎物震晕，猎物在昏迷之中就会被它们吃掉，根本看不到攻击者是谁。”

“也就是说，它们其实并不像吼声中显现出来的那么强？”凯瑟琳眉毛微微皱起，沉吟片刻说道：“不，它或者它们几个如果真那么脆弱的话，不可能成为一片领地的霸主，我不认为仅靠欺骗的手段，就能稳稳地占据这片领地。这里可是以实力决定生死的死亡森林，也许依靠欺诈手段可以让它成功一次两次，但次数多了的话，很快就会暴露的。”

“呵，这样才称得上欺诈者呀。”芙拉尔对于凯瑟琳的反应显然很满意，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潘尼斯，不得不承认，潘尼斯任由少女们自己去面对压力，让她们在压力中蜕变的方法的确有效，虽然过程极为危险，凯瑟琳险些丧命，但效果也是显著的，少女们明显有了很大的成长，起码对死亡森林的认知方面和对待敌人时的心态方面和从前截然不同了，起码如果在五天前，少女们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考虑到这一点。芙拉尔点点头说道：“如果有谁认为它们只是欺骗者，为了猎食也好，为了占据领地也好，想要顺着声音的来源找到它们的本体击杀，那它就会成为真正的受骗者了，欺诈者这个名字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

“你们觉得它现在离咱们有多远？”潘尼斯反问道：“光凭声音来判断的话。”

“声音判断的话，是两公里左右，而且还在不断接近。”凯瑟琳沉默了几秒说道：“不过既然你这么问了，就说明依靠声音来判断很可能也受到欺骗。”

“是的，从最开始它们的声音就是在欺骗。”潘尼斯点头道：“它们是操控声音的大师，虽然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但实际上，它们可能就在咱们一百米之外的任何一个位置。想靠声音找出它们根本不可能，凡是这么想的生物都受骗了。”

“一百米之外？”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这是它们的攻击距离吗？”

“不，只是我能确定一百米之内不存在任何体型稍大的魔兽而已。”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至于它们确切位置，谁也无法判断。”

“你们似乎一直在说距离的问题，看来距离是它们攻击的关键，它们的攻击范围有多远？不会是以公里计算的吧。”薇薇安依然没有撤去自己的魔法护盾，不计消耗的张着魔法护盾问道。不仅是她，四位少女都各自张开着护盾。实际上从刚才开始备战起，少女们就已经这样做了。

传奇阶的职业者体内的能量储备远超黄金阶的职业者，他们如果不顾消耗的长时间展开护盾，在不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可以支撑两三个小时，而不会像黄金阶那样几分钟就把能量储备消耗殆尽。不过，绝大多数传奇阶职业者还保留着节约的习惯，为了保证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中有足够的能量储备，只有在受到攻击的时候才展开护盾，这种从白银阶开始养成的习惯。往往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反应。

这种习惯其实并没有什么错误，毕竟传奇阶的斗气或者魔法能量储备也是有限的，必须要尽量节省着使用，不像半神那样，可以随时从环境中无限制的吸收游离态能量转化为自身的斗气或者魔力，而且吸收速度极快，相当于拥有了无限的能量储备。所以对于传奇阶来说，吝啬的使用自身能量是正确的选择，算不上什么缺点。

但是，这只是针对正常环境而言的，通过这五天的经历少女们发现，如果处于死亡森林这种危险无处不在的环境之中。还要像原本那样吝啬的使用护盾，就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危机之中，很可能像三天前凯瑟琳那样，毫无防备的就被猎食者袭击成功，过程中甚至连护盾都来不及打开。

因此少女们开始强行扭转自己的习惯，一旦进入警戒状态就会第一时间张开护盾防备敌人的袭击，直到解除警戒才会重新关闭。哪怕战斗结束之后多花一点时间休息来恢复能量和精力，也要优先保证自身的安全。毕竟一个死人节省再多的能量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继续去使用能量。

没有人对少女们说过这些，半神们都经历过这一阶段，所以大家都很清楚，说了也没有用，本能般的习惯不是说几句就能改变的，只有让她们在潜意识里认可了这种习惯的危险性，她们才有改变的可能。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在五天的高强度旅途后，少女们的习惯已经很自然的扭转了，自然到连她们自己都没有发现。

“没有那么夸张。”潘尼斯的目光深处蕴含着欣慰，表面上却很平静地说道：“它们的声音的确可以穿出两三公里远，但根据上一次和它们遭遇的经验来判断，离他们越近，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可能一公里左右的位置上，普通野兽会受到影响，但是以传奇阶职业者的身体素质来说，想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最少也要接近到三百米的范围之内，如果是面对半神，这个范围还要更短，一百五十米外应该就无法影响到半神了。”

“连你们也会受到影响？”丽娜惊讶地问道：“你们的护盾也无法有效防御吗？”

“半神又不是无敌的，能穿透半神护盾的半神魔兽并不罕见，所以死亡森林才被称为半神墓场。”潘尼斯摇头道：“而且关键问题在于芙拉尔刚才说的，它们的攻击直接作用在身体内部，虽然护盾并不是无效，但效果却很有限，我们后来私下里讨论过很久，但是谁都不太理解它们的攻击到底是怎么突破护盾防御在体内爆开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跳舞树

“嗷～～～～”又是一声巨大的虎啸声，声音似乎比起之前距离近了不少，少女们各自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让耳膜和心脏更加舒适了一点。就在啸声刚刚结束的瞬间，凯瑟琳发现潘尼斯突然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而她自己随即也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声从密林里传来。惨叫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出，如果不是凯瑟琳一直在注意潘尼斯的表情，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不过现在她注意到了，皱眉问道：“那是什么？”

“距离比较近的三支斑狼小队全死光了，一共八只。”潘尼斯说道道：“它们的第一目标不是咱们而是那群偷猎者，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谁也说不好。”

“它们杀死了那么多只斑狼，应该够吃了吧，还会再来袭击咱们吗。”丽娜怀里一只手抱着法书，另一手却没有握住钉锤，而是手里空空的垂在身侧，随时准备结出释放神术的咒印：“不过谁也不知道它们的体型，说不定八只狼并不够吃呢。”

“不是它们，是它。”潘尼斯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只有一只欺诈者，起码发出声音的只有一只。按我们上次遭遇欺诈者时候的推断，八只斑狼足够一只欺诈者吃很多天，但是关键问题不是食物。”

“关键问题是看它是不是把咱们视为入侵者？”凯瑟琳反问道：“对于魔兽来说，像咱们这种比较特别的生物进入领地，无论如何也会警觉的吧，对咱们无差别的攻击也是正常的，所以我觉得咱们一定会遭到它的袭击。”

“针对一般魔兽的话你的想法没错，但它是欺诈者。”潘尼斯突然四下张望了一阵，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不过嘴里还是继续说道：“欺诈者是一种非常狡猾的生物，它们会想尽办法伪装自己来欺骗猎物。不过，狡猾的生物都有一个共通的特性。那就是非常多疑，毕竟习惯于欺骗别人的人，总是会时刻警惕自己也被别人欺骗的。所以，如果咱们表现的足够强势，它反而会因为疑虑过多选择避让，那样咱们就可以借机冲过它们的领地了，反正这块领地的范围也不是太大。”

“它们会避让？”丽娜惊讶地说道：“我从没听说过。魔兽会在领地争夺的战斗中避让。”

“它只是把战斗的时间拖长而已，并不是彻底放弃争夺。”潘尼斯解释道：“当它发现敌人很强大的时候。往往会暂时停止攻击，远距离跟随着敌人，寻找敌人疏忽的时候发起致命一击，这个时间可能会持续很多很多天。咱们当然不会站在原地等它，而是一直向边界地带移动，很快它就会发现咱们只是过境的意图，也就不会再攻击咱们了，算是一种默契吧。不过，这有一个前提。就是咱们要让它们切实感觉到咱们的强大，否则它们不会畏惧的。”

“你到底在找什么？我看你已经找了一阵了。”发现潘尼斯依然在不断环视四周，凯瑟琳皱眉问道：“在找什么可以应对欺诈者的东西吗？”

“你也知道？”芙拉尔很惊讶的看了凯瑟琳一眼，发现骑士少女带着迷茫的表情后才点了点头，女王陛下可以确认，五天的时间的确让凯瑟琳有了很明显的成长，可以由潘尼斯的一个动作联想到他的意图了。芙拉尔替潘尼斯解释道：“我们精灵族有一句古老的谚语，翻译成通用语的话是这样的，无论多强大的魔兽，巢穴附近一定有可以用来对抗它的存在。这是数千年来几代精灵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就像世上毒性最剧烈的红丝蛇，经常活动的地方一定会生长着吸收毒素效果最好的白毛刺果，体表永远在分泌高强度腐蚀性黏液的酸液黑额蠕虫聚居的地方。也一定会生长着大量抗腐蚀的铁砧草，同样的道理，在欺诈者的领地里，一定有能对抗它们的跳舞树存在。”

“我也听说过前两种现象。”薇薇安这时低着头在地面正在画着一些看不出来功能的法阵，听到芙拉尔的话抬头说道：“其实很好理解，刺果想要良好生长必须吸收大量毒素才能弥补体内缺少的一些物质，白毛刺果更是明显。而红丝蛇的毒性导致它们经过的地方连植物都会枯萎，唯独白毛刺果例外，时间久了之后，它们的活动范围里自然会有大量白毛刺果的生长了，至于酸液黑额蠕虫也是类似的原因，不过，跳舞树是什么？”

“一种死亡森林里的特产，没有学名的，我们俗称它们跳舞树。”芙拉尔解释道：“它们对声音非常敏感，一旦周围有巨大的声响，它们所有的树叶都会不停扭动，就像是在跳舞一样，所以叫它们跳舞树。如果身处它们身边，声音会莫名其妙的变小，音量越大效果越明显，正常说话的音量反而不会有什么变化。”

“凯瑟琳。”潘尼斯突然回头道：“帮忙。”

“好的！”潘尼斯还没有说出需要什么帮助，凯瑟琳已经理解了他的意图，斗气激发中，直接以骑士的战吼喊出了答复。虎啸声刚刚落下不久，战吼就再次充斥在这片山林里，甚至连远方的山谷里都有隐隐的回声传来。

对于两人又一次完全无需语言的默契配合，芙拉尔低着头，暗中不为人知的撇了撇嘴，结果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两对带着戏谑的看热闹的眼睛，一对是黄绿色的竖瞳，另一对如同大海般深蓝。

“哈，找到了。”潘尼斯终于眼睛一亮，欣喜地说道：“这下省事多了，总算不用被它们的攻击弄得鼻子眼睛都向外冒血了，有了跳舞树，我看它们还怎么攻击咱们。”

顺着潘尼斯的视线看过去可以发现一片树木稍显稀疏的树林，树冠是塔状的，枝叶生长的非常浓密。刚刚的虎啸声中，因为啸声同时带起了风，所以很难看清，但这次在刚刚落下的战吼声里，浅绿色的树叶在微微的扭动着，真的仿佛是在跳舞一样。

第一百九十五章看不见的攻击

“小心。”潘尼斯的眼角一跳，喊出声的时候已经双手把就在身边的薇薇安护在怀里，在地面上连续几根翻滚，同时高声喝道：“凯瑟琳，丽娜。”

在听到丽娜的名字的同时，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凯瑟琳的援护冲锋已经启动，瞬间出现在牧师少女身边，拉着丽娜以最快速度离开了原地。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攻击，没有敌人，甚至没有声音，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但少女们绝不会认为是潘尼斯弄错了，因为她发现半神们已经把护盾强度提升到了最大，似乎随时准备强行防御什么力量。

“芙蕾雅，东偏南二十五度方向。”潘尼斯急促地说道：“最快速度防御。”

公主殿下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挥舞间，大把大把的零件已经从身体的各个部位飞出，零件在芙蕾雅的操控下与空中自动移动组合，落地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一堵金属墙壁，地精金属质地的墙壁虽然中空，但却有着强大的防御力量。然而，金属墙壁的防御似乎没起什么作用，或者说，作用并不十分明显，因为虽然身在金属墙壁之后，芙蕾雅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和头晕，胸口泛起一阵阵恶心的感觉，刚刚勉强把恶心感压下去，公主殿下就觉得嘴唇上一阵发热，伸手一摸，手上已经沾上了不少从鼻腔中流出的鲜血。

“趁着这个机会，走。”潘尼斯抱着薇薇安从翻滚中站起，已经率先朝之前发现的跳舞树冲去，同时急切的催促道：“最快速度冲过去，到树下就安全了。”

跳舞树群距离队伍并不远，只有五十多米的间隔，然而这五十米的路在少女们眼中好像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连接线，看到芙蕾雅即便有着金属墙壁和传奇阶护盾的双重防御，依然莫名其妙的就受了不轻的伤，少女们不觉得自己的防御力比公主殿下强多少。因此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攻击如果落到自己身上，自己能不能像芙蕾雅那样幸运的只是受伤而已。不过，考虑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既然潘尼斯的指令是最快速度冲过去，既然潘尼斯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那么这一定就是最好的选择。少女们完全舍弃了任何防御的意图，紧跟在潘尼斯背后向前猛冲。

“嗖”的一声。拉着丽娜的凯瑟琳突然感到一阵微风拂过耳边，一直熟悉的箭矢从她背后射出，紧贴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走了几根黑色的长发。箭矢的速度比骑士少女更快，越过少女重重的钉入了树干之中，这时凯瑟琳才发现，一条和树皮几乎同样颜色的小蛇被箭矢钉在了树上，扭动身体挣扎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即便在这种时候也不能忘记警惕环境。”在她身前的潘尼斯没有回头，但好像对背后发生的事很清楚。即便在最快速度冲刺的时候还有余力说道：“这就是最顶级的冒险者和普通冒险者的最大区别，养成了这种习惯，才有资格跻身顶级冒险者的行列，好了，咱们已经安全了。”

凯瑟琳左肩向前，重重撞在了跳舞树上，才算化解了自己的冲击力。而丽娜比她还要倒霉，完全没想到凯瑟琳会毫无征兆的突然停止，直接一头撞在了骑士少女鳞甲覆盖着的后背上，好在她的护盾一直处于激发状态，才避免了鼻子被撞扁的惨剧发生。回过头一看，芙蕾雅还落在背后不到十米的位置。没有进入跳舞树的范围，不过看样子潘尼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一个庞大的身影已经守在了芙蕾雅的背后。

蝎尾狮迪利不知道何时把身体放大到了五米左右的身高，像一堵肉墙一样守在队伍的最后方，任何种类的攻击想要对前面的生效，就一定要越过他的身体。不过，也许是知道再攻击也是徒劳的。欺诈者并没有继续发动攻击，当然，也可能是它攻击过了但少女们根本不知道，总之芙蕾雅最终也顺利的逃到了跳舞树的范围内，鼻子里的血依然没有止住，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衣领，公主殿下喘息着停下来刚想说什么，就被丽娜强行拉到一旁，连续几个治疗神术加持到了她的身上。

直到确认已经安全了，凯瑟琳才有余裕问道：“它们到底用什么办法发动的攻击？为什么芙蕾雅会毫无征兆的就受了重伤？而且对薇薇安和丽娜发动的攻击也完全看不到。”

“暂时解除警戒吧，稍微调整一下。”潘尼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一步提醒了大家。听到他的提醒，少女们才小心的关闭了自己的护盾，开始尽力恢复自己的能量。潘尼斯看了看周围跳舞树的距离和每棵树的大笑，带着队伍靠近整片跳舞树林中心的位置，刚刚恢复的芙蕾雅用零件拼出十几把简易的金属椅子供大家暂时休息，潘尼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才答道：“它们的攻击就是这样，巨大的吼声只是欺骗的手段，真正的攻击其实隐藏在吼声之下。具体的你们也看到了，没有声音，没有形体，没有动作，被攻击到的人根本觉察不到，身体内部就会遭受重创，我听说过最严重的情况，很久以前一个传奇阶职业者遇到了几只欺诈者的同时攻击，他的头直接被从内部炸成了一团血雾。所以说，芙蕾雅你的防御其实起到效果了，只是方法不对效果不明显而已，但防御有总比没有强，如果没能及时防御的话，大家就有机会看到血雾弥漫了。至于它们的攻击到底是什么，很抱歉，我们都不知道，不过我猜想和声音有关，只是这种声音正常人听不到而已。不过虽然看不到听不到，但当攻击来临前，还是能从空气的流动和能量的变化看出来的。”

“笨蛋，这显然是高频声波攻击，大部分生物都是听不到的。”迪利已经又恢复了原本的大小，趴在翼人双子身边鄙夷地说道：“连这都不知道。”

“高频声波攻击？”凯瑟琳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我也只知道名字而已。”迪利一年舔爪子一边说道：“我们家乡的土语，你们没听过很正常。”

第一百九十六章家乡的知识

潘尼斯现在的造型很奇怪，或者说，队伍里的每个人现在的造型都很奇怪，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发笑。每个人的头上，都带着一顶用跳舞树的木材雕成的头盔，黄绿色的木质头盔像半个翠纹瓜一样扣在脑袋上。不仅头上有头盔，每个人的身上也都穿着一件跳舞树皮制造的树皮甲，做工当然极为粗糙，根本是几块树皮勉强绑在身上，保证把身体四周都包裹严密就可以了，至于美观方面的问题，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每个人的手上，也各自拿着两面黄绿色的木质盾牌，厚厚的盾牌很沉重，但对于传奇阶以上的职业者来说还是很轻松的，不会影响正常的行动。

十分钟前，大家在密林里稍微休息了片刻后，科耐达就挥舞着手斧砍到了一颗跳舞树，这次芙拉尔倒是什么也没有说，毕竟这是必须的损耗，又不是她亲自动手，属于精灵的容忍范围之内。一棵跳舞树虽然只有十几米高，但已经足够用于制作远征队全体成员的临时防具了，树木砍倒后，大家分工合作，几分钟的时间里就把各自的防具制作完毕，穿在身上虽然很别扭，但是却感觉安全了不少。

“这种安全感真的不是错觉吗？”凯瑟琳有些担忧地问道：“总觉得这种一碰就散的防具，根本不可能带来任何防御能力啊。”

“放心吧，这套防具，呃，勉强就叫防具吧，它们虽然外形实在很有……特色，但是效果是没问题的。”潘尼斯看着从来都表现的认真正经，但现在头上却带着一顶着如同翠纹瓜皮一样破烂帽子的凯瑟琳，他看似严肃的脸上，肌肉在不断抽动，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就连声音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怪异：“我们以前第一次遭遇欺诈者的时候，当时虽然也看到了跳舞树。但因为不了解它们的特性，所以没能利用它们对抗欺诈者。后来返回人类世界之后，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听说了跳舞树的特性，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是不是正确，我和……她又返回那里做了个实验，可以确定这种防具对欺诈者是非常有效的，大概原因就是跳舞树可以吸收某种程度的声音吧。反正用这种防具护住身体一些重要部位，像胳膊和腿这种暴露在外面无所谓。但是内脏和头部一定要护住，耳朵也要遮住，欺诈者就无法在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了。唔，当然了，那一次防具的造型和现在还是有一点点区别的，哈哈哈，只是一点点而已。”

“总觉得你是故意做成这么难看的。”凯瑟琳虽然这样嘀咕，但其实心里也很清楚，防具这么难看主要是为了抓紧时间。归根到底也是为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位传奇阶少女。毕竟高强度的地狱之旅已经持续了五天了，即便这些天的经历，让少女们的潜力得到了很好的发掘，但人的承受力到底还是有极限的，到了现在，潘尼斯能看出少女们是真的濒临极限了，希望尽快到达预定的目标。不可能花上半天时间去制作十几套只使用一次的防具。善于揣摩人心的凯瑟琳自然能理解潘尼斯内心的想法，因此也不是真对潘尼斯有什么不满，只是调侃似的嘟囔了几句，把手里两面木质盾牌举得更正了。

整支队伍排成了一个奇怪的队形，大家彼此间隔三到四米，盾牌的倾斜方向也有所不同。这样的队形导致除了正前方外，从任何一个方向向队伍直线看去，虽然大家的位置都不在一个平面上，但看到的却只是几面木盾，完全无法看到木盾后的人。至于队伍的正前方，潘尼斯就走在最前面的位置，作为能够感知到敌人攻击的他。这个位置是最合适的，一旦有攻击从正面而来，他可以第一时间用木质的盾牌挡住。

“但是，你说它能吸收某种声音，但事实上刚才它们的攻击并没有任何声音啊。”丽娜在自己的位置上疑惑地问道：“不是声音也能吸收吗？”

“他解释不出的，给你的答案只能是猜测。”蝎尾狮迪利是唯一一个没有持盾的远征队员，它的身上披了一层树皮，连头都盖住了，让它的视线只能看到正前方的东西，此时他非常郁闷的声音从树皮下沉闷的传来：“你可以这么理解，它们刚才发出的是某种超出大部分生物感知范围的高频振动波，虽然你听不到，但那依然是声音的一种，确切一点说，是声波的一种。这种木质吸收的也不是声音，而是这类震动频率很高的声波，不是降低声波的振幅，而是直接吸收。所以你们可以尽管放心，有了这种吸收高频声波的木材，欺诈者的攻击是突破不了你们防御的，当然了，如果有什么部位暴露在护具之外的话，还是会受到一定影响的，虽然效果会减轻很多。”

“是……这样吗？”丽娜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抱歉，不是很懂啊。”

“当然不懂，这是我家乡那边的说法，也别问我原因，我对这方面的知识只有这些了。”树皮让迪利的身体有些不舒服，蝎尾狮抖了抖身体，不满的低吼了几声才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好在这方面还是一样的，要不然就更丢脸了，真烦人。”

“你形容的情况，好像和蝙蝠差不多啊。”潘尼斯习惯性的去摩挲下巴，却差点被巨大的盾牌拍在脸上，只能讪讪的笑着说道：“我记得有学者说过，蝙蝠就是靠着发出这种听不到的声音，然后感知回声来在黑暗中自由活动的，后来这种方法被盗贼们学会了，就变成了现在他们的一个技能，不过使用这种技能发出的声音是可以听到的。”

“对，蝙蝠发出的就是超声波的一种。”迪利点点头，却发现谁也看不到他在树皮下的动作，很郁闷地说道：“至于超声波是什么别来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

“等等。”潘尼斯的脚步突然一顿，肌肉像是僵硬了一样，慢慢扭转脖子，看看芙拉尔，又看看凯瑟琳。两位女士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声音发涩地说道：“蝙蝠？”

“举盾。”潘尼斯猛地发出了一声大吼，身体同时原地翻滚，让开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第一百九十七章蝙蝠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迟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冒险者，丰富的冒险经验让他们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因此当潘尼斯喊出举盾一词的同时，所有人几乎同时把一面木盾高举过头，虽然大部分人没有经过正统的盾牌使用训练，举盾的姿势很不标准，如果真面对敌人的攻击，近身攻击恐怕会被敌人轻易地挑开或者绕过盾牌防御，远程攻击则会被箭矢把身体刺的像箭鼠一样。不过好在敌人的攻击并不是实质性的，只需要把木盾举过头顶，护住重要部位中唯一暴露在外面的脸和脖子即可。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盾牌上也没有感到冲击的力量，但少女们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自己的身边扫过，又像是身体穿越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至于潘尼斯，翻滚着离开原地之后，猛地向空中投出了单手剑，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这下抓住你了。”

看样子一轮攻击已经过去了，凯瑟琳稍稍偏转盾牌，露出一只眼睛向空中潘尼斯投出单手剑的方向望去，就在队伍背后几十米外的位置处，一只巨大的生物倒挂在树冠上，两只闪闪发亮的眼睛正阴森森的盯着队伍里的人。

“蝙蝠？”就在凯瑟琳身旁，丽娜无论如何无法改变自己好奇的本性，也忍不住从盾牌后探出一只眼睛，打量着倒挂在二十米高树冠上的大型生物。

牧师少女喊出的称呼并没有错，那的确像是一只蝙蝠，一只放大了数十倍的巨型蝙蝠。巨型蝙蝠是灰黑色的，一堆巨大的肉翅像披风一样裹在身上，比普通蝙蝠健壮的多的下肢末端生长着一对尖锐的利爪。弯钩形的爪子紧紧抓在树干上，让树干上留下了几道锋利的划痕。它的头部和老鼠很像，唯一不同的。是它咧开的嘴角处露出两根白森森的獠牙，中空的獠牙略微向前弯曲。尖端泛起一抹血红色的光。唯一和普通蝙蝠不同的，就是它的胸前，它的胸前位置上生长着一个凸起的肉瘤，里面似乎充斥着气体，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伏。

说它是巨型蝙蝠一点也不夸张，因为它的体长超过了两米，如果直立在地面上，比一个成年男性还要高得多。如果按照普通蝙蝠的比例来推算，它展翼的宽度恐怕会接近五米，很难想象，这样体型的生物，如何在密林之中穿梭飞翔的。

“吼～～～”巨型蝙蝠猛地张开翅膀，拍开潘尼斯投出的长剑，同时张开嘴，巨大的吼声从它的口中吐出，吼叫声通过胸前气囊的共鸣扩大了几倍，如同雷鸣般向四周扩散。巨大的声音轰鸣着，连它身边的树叶都受到了波及，在巨吼声里大片大片的飘落。巨吼声里。少女们忍不住皱起了眉，吼声不仅让少女们耳膜疼痛心跳加快，更是让她们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好像随时可能会吼声里到下一一样。

不需要潘尼斯提醒，在看到巨型蝙蝠的气囊又一次开始抽搐的时候，少女们迅速躲回了木盾的庇护之中，果然，又是一声巨大的吼叫，但是这一次有些不同。这一次的吼声中，少女们又一次感到什么东西擦身而过。当然，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过去了。那只是一种感觉，就像微风拂过脸颊时的感觉一样。

这一次，奇怪的攻击居然是伴随着吼声同时出现的，谁也不知道，巨型蝙蝠明明只有一张嘴，到底是如何发出两种不同声音攻击的。当然，也没有必要知道这些，吼声还没有结束，芙拉尔便直接扔掉了木盾，团身紧贴着地面一连串的翻滚离开了原地，翻滚过程中，每滚动一圈，都有一只羽箭从不同角度射出，很难想象女王陛下是怎么在蜷缩着身体的滚动之中拉开猎弓的。

和潘尼斯匆忙掷出单手剑时不同，这一次巨型蝙蝠显然无法再那么悠闲的应付女王陛下的攻击。凡世之中，没有什么生物敢于毫无防备的面对女王陛下的羽箭，巨型蝙蝠也不例外，因此巨大的吼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刺耳的尖叫声，巨型蝙蝠老鼠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紧抓着树枝的双脚突然松开，在重力的作用下身体迅速向下坠落，刚好避开了芙拉尔的射击。落到一半的时候，巨型蝙蝠突然再次展开灰黑色的肉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着飞出，飞行轨迹飘忽不定，让人很难对它下一步的位置做出预判。

“嘶嘶，惹了这么多麻烦还想跑？”阿尔克墨涅凸起的眼睛里，黄绿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缝，习惯性的吞吐着分叉的舌头发出嘶嘶的声响，按照一种奇怪的节奏，间断的投出了三支投矛，声音冰冷地说道：“在猎人的眼里，你的任何挣扎和逃避都是可笑的，嘶嘶嘶，既然你敢出现在我们面前，那就做好接受死亡的准备吧。”

巨型蝙蝠的身体虽然庞大，但飞起来却极为灵活，每当路径上有东西飞过的时候，它都可以提前做出反应，以看似不可能的角度向旁边转向，让芙拉尔的箭矢和阿尔克墨涅的投矛连续落空。

然而两位经验丰富的猎手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蝙蝠类生物最大的特性就是对于攻击有着惊人的回避能力，因此攻击落空实在是太正常的事了。两位女士对视了一眼，在露出一个笑容的同时，一起发动了一次协同攻击。

阿尔克墨涅掷出了第四支投矛，芙拉尔又一次射出了三支羽箭。大祭司的投矛正对着空中的巨型蝙蝠即将抵达的路径直射过去，蝙蝠又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在投矛抵达之前向一侧稍微偏转，贴着投矛躲过了攻击，方向不变的继续打算逃离远征队的视线。但是还有女王陛下的箭矢，箭矢的目标并不是巨型蝙蝠，而是空中飞行的投矛，三支羽箭先后连续击打在投矛的尾部，让投矛在空中扭转了方向，狠狠插向巨型蝙蝠的背后。

第一百九十八章追击

“吱～～～”，巨型蝙蝠发出凄厉的嘶吼，肉翅拍打中身体再次强行急速转向，但是过大的体型让他受攻击面积太广了，虽然最后关头避开了要害部位，却还是被投矛在后背上开了一道深深地伤口，伤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深红色的血液从裂开的伤口里喷涌而出，瞬间让天空像是下起了一场血雨。

巨型蝙蝠的伤口处于右背部，虽然没有被投矛直接插入，即便只是割裂了肌肉也让巨型蝙蝠极为痛苦，尖叫着在空中疯狂翻滚，几秒之后才冷静下来，以更高的速度飞快逃离。

“对不起了。”这是芙拉尔用一种平静而冷漠的口气说出的道歉。在少女们的认知里，精灵族的女王陛下一直是个温柔内向的成熟女性，无论表情还是语言，都会给人一种和蔼亲切的感觉，即便偶尔变得非常严肃，严肃里也带着淡淡的温柔。但是现在少女们看到了女王陛下的另一面，充满了狂野和凶狠的一面。

芙拉尔已经抛掉了身上那些造型可笑的护具，对于半神来说，正面硬抗一两次敌人的音波攻击并不算困难，当然，身体不适还是难以避免的，而且次数多了一样还是会受伤会死亡。此时的芙拉尔穿的是开始五天的地狱之旅时换上的紧身皮甲，猎弓已经收回的背后，两只手各自反握着一支二十厘米锋刃的长匕首，匕首的刀刃紧紧贴在手臂内缘，双臂放松低垂在身体两侧。女王陛下腰部向前微微弯曲，身体形成一个弓形，脸上的神色冰冷，眼睛里却放出阵阵充满了野性的疯狂之意。

“对不起了，不过，你准备好了吗？”芙拉尔再一次轻声的对巨型蝙蝠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但是那种猎人看到掉进陷阱里的猎物时的凶狠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就连原本温柔的笑容也变得狰狞和疯狂：“不管你是否准备好都要小心了，我来了。”

说着。女王陛下便以几乎超出肉眼可以观察的速度对着巨型蝙蝠追了出去，风一样的速度让她背后几乎出现了残影。逃亡中的巨型蝙蝠似乎和普通小型蝙蝠略有不同，它的视力很好，视野范围也很大，配合头部的转动，几乎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察周围的环境，当然。它也同样具有通过声音判断环境的能力，两种方法结合使用。让他的反应变得更加敏锐。

因此，巨型蝙蝠也很快就发现了背后的追击者，背后受到重创的它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打算，而是拼命地加快速度想要远远逃走，狡猾的它再也不想和这些直立行走的生物纠缠了，现在它只想赶快回家好好的修养一阵，至于要不要召集同类再来复仇，那就等养好伤以后再说吧，现在背后的伤实在是太痛苦了。

的确。它的伤不仅仅是撕裂那么简单，阿尔克墨涅大祭司掷出的投矛上附着着半神特有的强大能量，锋利的投矛不仅撕开了巨型蝙蝠的身体，而且附着的能量还在不断破坏着伤口附近的肌肉，这样的伤势，就算它逃回去静养，恐怕也要一个月才能初步愈合。想要恢复原本的健康，至少需要两个多月的修养期。因此，现在的他每拍打一下翅膀，都会感到背后的疼痛，自然是没有战斗的兴趣了。

巨型蝙蝠逃的很快，它背后的芙拉尔追的也很快。少女们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一追一逃就已经跨过了三十米的距离。芙拉尔身体伏低，就像是一只密林中捕猎的雌豹，人们只能听到青草和灌木被连续分开时发出的沙沙响声，目光却很难跟上女王陛下的速度。

逃亡中的蝙蝠发现自己无法摆脱敌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发动了一次诡异的音波攻击。巨型蝙蝠的音波攻击很奇怪，并不是从它的嘴里发出的。也并不是面向正前方攻击，似乎是从胸前巨大的肉瘤处发出，而且可以在发出攻击时任意控制朝向。于是巨型蝙蝠在逃亡之中根本没有回身，音波攻击已经朝着芙拉尔发出了。

可惜的是，攻击还没有接触到芙拉尔的身体，就已经失去了功效。科耐达作为盾卫者，可不是只会站在原地傻傻的防御的，早在巨型蝙蝠胸前肉瘤震动的同时，科耐达已经预判到了它的意图，虽然他的速度太慢无法跟上双方的追逐速度，但他手上沉重的木质盾牌却可以跟得上。做出预判后，科耐达猛地向前投出了盾牌，硕大的盾牌像飞盘一样在空中旋转着划过一条弧线，刚好在巨型蝙蝠的音波发出后划过音波经过的位置，把蝙蝠发出的攻击完全吸收。

蝙蝠的音波攻击并非持续性发出的，也很难连续释放，而且即便是不需要调整自己的面向，释放攻击时还是会影响自己的飞行速度，在它攻击之后，速度有一个明显的降低，虽然马上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速度，但对于高速的追逐战来说，这已经是很危险的行为了。

以芙拉尔的经验，当然不可能忽略这样的好机会，于是，就在巨型蝙蝠的速度减慢，发动突然的音波攻击的时候，芙拉尔根本没有理会针对自己的袭击，似乎完全相信攻击一定会被挡下来一样，双腿同时用力，身体化作一道翠绿色的闪电，迎着音波来袭的方向高高跃起。

芙拉尔和巨型蝙蝠之间，其实还相隔着不少距离，仅仅高度就相差二十米左右，平面距离也超过了十五米，即便芙拉尔用斗气强化身体，一次弹跳也根本不可能追上同样保持高速移动的巨型蝙蝠。但是，芙拉尔还是跳起来了，眼睛死死盯着蝙蝠，好像世界里只剩下了面前的敌人，毫无顾忌的跳起来了。

女王陛下跃起时爆发了全部力量，因此初始速度很快，但是随着高度的提升，速度在明显的降低着，当高度升高到顶点，跃起超过十米的时候，跃起时的力量已经耗尽了，不仅止住了上升的势头，而且连前冲的速度都开始变慢，和巨型蝙蝠的距离又有要被重新拉开的趋势。

然而就在这时，芙拉尔右腿突然重重的向下方一踏，同一时间里，一个人影刚好出现在芙拉尔下方，女王陛下踏出的脚不偏不斜的踩在了他的肩膀上，借着踩踏的力量和对方耸动肩膀时反馈回来的力量，以远高于跃起时的速度继续向斜前方冲击。而做出配合的人影连续几个空翻，稳稳地落在地面，少女们这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潘尼斯已经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直到现在才突然现身做出了这个关键的配合。

没有经过事先计划就可以精确配合的当然不止只有潘尼斯，被芙拉尔在背后紧紧追击而且距离越来越近，巨型蝙蝠已经顾不上背后的伤口了，疯狂的拍打着肉翅，用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在空中冲刺。然而天空那么大，偏偏有四根投矛像从天而降的立柱一样竖立在巨型蝙蝠面前，如果双方的速度保持不变，巨型蝙蝠就会刚好撞上立柱般的投矛。

蝙蝠的本能让它在测算到了即将到来的碰撞之后的瞬间改变方向，然后，就遇到了第二批同样数量的投矛。八支实体投矛在芙拉尔跃起的同时，就连续从阿尔克墨涅的手里投出，速度上却有细微的差别，以至于让不同时间投出的投矛分为了先后两批，每一批自身之间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巨型蝙蝠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再次改变方向。

从芙拉尔跃起，到巨型蝙蝠两次改变方向，一切只发生在不到一秒的短短时间里，本能的两次变向让巨型蝙蝠忽略了自身的处境，当它意识到自己还处于逃亡之中的时候，眼睛的余光里，突然亮起了一片闪亮的刀光。在透过树荫射入的阳光照射下，两把匕首闪动着刺眼的光芒，极高的速度让光芒形成了一片光幕，直指巨型蝙蝠的颈部。

在巨型蝙蝠通过声波的感知到的世界里，两支匕首没有任何偏斜，沿着一条直线对着自己的脖子斩了过来，理论上来说，对付蝙蝠这种生物，直线攻击是没有效果的，必须要用弧线攻击，才能避开它们声波的感知侦测。但是，速度会打破一切限制，只要速度足够快，快到它们即便感知到了身体也无法做出反应的程度，那直线攻击就可以生效。

芙拉尔的速度就足够快，在女王陛下的眼睛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蝙蝠灰黑色的皮肤下每一根肌肉都在绷紧，可以看到回望中的蝙蝠眼睛里蕴藏着的惊恐，甚至可以看到蝙蝠的眼睛里反射出来的一道绿影和两道雪亮的光，雪亮的匕首之光。

人与蝙蝠的身影终于在空中交汇，身影一触即分，刺眼的刀光也在瞬间隐去，只在周围人的眼底留下一个雪白色的光影。身在半空的芙拉尔腰部一扭，方向略微改变，在身边的树梢上轻盈的点了几下，便已化解了速度带来的冲击力，稳稳地蹲在树枝上。

第一百九十九章尸体

少女们可以肯定，几位半神之前没有进行过任何战术讨论，更没有做过配合演练，然而最多三秒之内，一套流畅的配合就已经完成了。这样对时间的掌握精确到几分之一秒，对位置的掌握精确到厘米的配合，绝大多数人即便进行过无数次演练和讨论也很难做到准确完成，但对于这些配合默契的半神们而言，只需要几个眼神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用，完成的就像呼吸一样轻松。

芙拉尔轻巧的落在树梢上，顺手挑飞了一只正在向她悄悄爬行的色彩艳丽红绿相间的大蜘蛛，蜘蛛足有拳头大小，背上的图案仿佛一只狰狞的人脸。不过，即便外表再狰狞，即便它潜伏的再好，依然被芙拉尔随手挑飞，流星一样消失在密林深处，这一次被动飞行的经历，恐怕它即便不死，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了。

女王陛下脸上的野性慢慢褪去，又一次露出了温柔和蔼的微笑，动作妩媚的挽着翠绿色的长发，柔声说道：“谢谢大家的帮助了，一段时间不见，曾经的默契大家还是没有遗忘呢。”

在女王陛下轻柔低沉的语声中，巨型蝙蝠依然在向前飞行，只是飞行的路径变得歪歪扭扭彻底失去了控制。又勉强飞行了几秒之后，蝙蝠拍打翅膀的速度越来越慢，高度也越来越低，大量鲜血从颈部涌出，洒落在地面之上。

突然，蝙蝠那老鼠一样的巨大头颅毫无预兆的从颈部脱落，掉到地上还弹跳了几下，向前滚动了几圈之后翻倒在草丛里，而它一人多高的无头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依然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才重重的撞在树上，贴着树皮慢慢滑落，颈部巨大的伤口不断喷出鲜血，在树干上从上到下，涂抹出一道凄厉的红色痕迹。

“哈哈哈。过去的经历那么精彩，怎么可能遗忘呢。”科耐达扔掉了丑陋的护具，托着蓬松的胡须大笑道：“有时候，就连睡觉做梦。都会梦到曾经的回忆呢，我想这一生恐怕都无法忘记了。”

“嘶嘶，这只蝙蝠还真难对付。”阿尔克墨涅甩着尾巴不断忙碌着，把之前投出的投矛一一回收，狩猎祭司阁下这一次出行已经可以说得上是全副武装了。但受限于体积限制，投矛一共也只带了十五根，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要尽量回收的，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失去一种武器的窘迫境地。取回最后一根投矛，顺便做了个绳套套在蝙蝠尸体的脚上，把还在抽搐着的尸体拖了回来，吐着舌头说道：“嘶嘶，现在就让咱们好好看看这只谁也没亲眼见过的生物吧，嘶嘶嘶。我对它可是充满了好奇呢。”

“现在停留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凯瑟琳却有些担忧地问道：“它喷出这么多血，这里的血腥味这么浓，应该会传出去很远吧。就算它是这片区域的霸主，它的余威可以让血液给周围的魔兽带来足够的威慑力，让它们一时不敢靠近，但说不定这片区域不止只有它一只，万一有其他的蝙蝠闻到了，不会赶过来吗？”

“放心吧，我之前说过了，只要咱们表现的足够强势。这些狡猾的生物反而会心生怀疑，不敢随意靠近的。”潘尼斯慢慢从密林的阴影中走出，手里拎着蝙蝠巨大的头颅，在蝙蝠头颈部的断口处。血液沿着他走过的路一路滴落，零零散散的在地面形成了一条鲜血组成的血线。抬手把蝙蝠头扔到它的尸体旁边，潘尼斯擦了擦手说道：“所谓的强势，现在表现出来的就已经足够了，知道了咱们可以对它们造成生命威胁，它们绝不敢随意出现在咱们附近的。而且。现在终于见到了一只，我已经记住它们的气味了，就算它们可以控制自己的声音避过我的耳朵，也不可能掩饰自己的气味逃过我的嗅觉。所以说咱们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只要早点离开它们的领地就可以了。”

“你们确定这就是欺诈者吗？”毫无意外，薇薇安已经蹲在了巨型蝙蝠的尸体旁，在笔记本上绘制着这只奇怪的生物，对于法师少女来说，既然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此了。欺诈者这种神秘的生物，知道的人很少，亲眼见过的人更是少的可怜，如果此行最终能活着离开密林，到时候把一路上见到过的奇怪生物都整理出来，一定会在圣都甚至在整个学术界都造成轰动吧，到时候，自己的名字一定会传遍整个雅拉世界的，虽然自从病好了以后，对于这样的事也不是那么介意了，但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总是让人开心的事。薇薇安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安图因大师，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歪着头想了想，唔，到时候就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署进去吧。

“不用替我们几个署名，你们五个的就足够了。”安图因大师很清楚薇薇安在想什么，对于这位从儿时就进入了自己视线，天赋惊人但是命运坎坷的法师少女，老法师一直是当成半个学生来看待的，因此严谨严肃的老法师在法师少女面前总时会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理论上来说，可以这么确定了。”潘尼斯又恢复了原本懒洋洋的神色，似乎刚才和女王陛下做出巧妙空中配合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刚才它的攻击大家也都看到了，迄今为止，也只发现它们一种会用声音作为攻击手段的生物，所以虽然从没有见过，不过除非找到必要的证据，否则可以暂时认为它就是欺诈者了。就算它不是欺诈者，起码也可以确认本地的霸主就是它，或者说它们，不用担心再撞上其他霸主了。唔，你总算回来了啊，多丽丝姐姐。”

“哈，抱歉了弟弟，还有大家。”水雾凝聚在潘尼斯身边，多丽丝高挑的身躯随即出现在大家面前，脸上带着抱歉的笑意说道：“欺诈者的攻击对我虽然没有什么真正的伤害，但是却会让我格外的不舒服，之前没来得及和大家解释清楚，对不起啦。”

“没关系，大家都能猜到。”芙拉尔随意的挥挥手，注意力已经集中在翻看地面的尸体上了，反复观察了一阵，自言自语地说道：“看起来，除了这颗肉瘤以外，这完全就是一只放大了几十甚至上百倍的洞穴蝙蝠。哦，对了，还要把眼睛的区别排除，洞穴蝙蝠的眼睛都是看不见的。”

“其实在布特高原上，有一种大一点的蝙蝠，有着很好的视力。”潘尼斯却摇头道：“所以不是每只蝙蝠都是瞎子的，这种生物似乎是集中了两种蝙蝠的优点，而且还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化，让人不得不佩服雅拉大人造物的神奇啊。”

“进化论你们这些笨蛋一定没听说过。”迪利人性化的撇撇嘴，不过也没有详细解释什么，绕着欺诈者的尸体转了几圈闻了闻，摇头道：“尸体倒是很正常，没有毒性成分，和普通蝙蝠相差不大。”

“可惜不能把尸体运出去。”薇薇安啪的一声合起笔记本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记录，很遗憾地说道：“现在也没时间做细致的解剖了，不过它的这个肉瘤倒是应该切下来，路上有时间的话可以解剖来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奇怪的发现。”

“我不建议你碰那个东西。”迪利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欺诈者胸前的肉瘤，摇头道：“我闻到了一股很不祥的味道，这颗肉瘤恐怕不是什么……”

“都赶快过来。”潘尼斯的脸色忽然一变，一把抢过凯瑟琳手里的两面木盾树在地上，在场所有的人里，也就只有稳重的凯瑟琳没有着急丢掉难看的护甲和盾牌了。竖好了盾牌，潘尼斯焦急的大声叫道：“快点过来躲好。”

包括凯瑟琳在内，每个人都愣了一下，不过对于潘尼斯的信赖让大家第一时间按照他的指示跑到了盾牌背后，路上阿尔克墨涅还顺便用尾巴卷了被丢在一旁的两面盾牌回来。潘尼斯把新入手的盾牌也在地面插好，大家一起缩在盾牌组成的墙壁背后，这时候少女们才感到，从欺诈者身体的位置传来隐隐的魔力波动，好像随时可能会爆炸一样。

“啪”，像是充气的皮球炸开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响亮，欺诈者胸前的肉瘤猛地爆裂，古怪的黏液和黏膜还有碎肉随着肉瘤的爆炸向四周飞溅，同时扩散而出的，还有一股环状冲击波。冲击波是无形的，根本无法被肉眼看到，但是从地面野草灌木的摇摆，还是可以推断出它的位置和路线。

冲击波推进的很快，强度也很大，持续的时间比起欺诈者喷吐出来的要久的多，瞬间最前端已经从盾牌墙壁的两侧越过，一直持续了几秒之后，最末端才算彻底通过，如果没有在吸收音波的跳舞树盾牌后躲避，恐怕仅凭这一次爆炸，就会让队伍受到严重损伤。

“这下不用可惜不能解剖了。”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反正肉瘤消失了。”

第二百章罗达伦瑟尔环形山

雅拉世界第一大森林占地面积三百万平方公里，里面的地势自然不会是一片坦途，环境也不会全部都是密林，和外界一样，森林里有山脉，有河流，有平原，有谷地，有沼泽，甚至有荒漠，只是这些都被大片森林所包围，成为树海中的孤岛，远离人们的视线而已。

徘徊林地，就是大量树海孤岛中的一个，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徘徊林地其实也属于森林地形，只不过树木分布比较稀疏，大部分树木都被灌木和野草间隔开，称不上是森林，只能被视为林地。

徘徊林地位于两座陡峭的山峦之间，形状为一条狭长的走廊型林地，宽度只有不到五公里，但是长度却足有上百公里，是连接死亡森林内外的通道之一。如同整片森林被奥卡因山脉分割成死亡森林和迷失森林两部分一样，死亡森林部分，也被陡峭的罗达伦瑟尔环形山分割成了核心地带和外围区域两部分。

陡峭高耸的罗达伦瑟尔环形山如同一座天然的牢笼，把核心地带包裹在其中，只有七八条通路可以和外围区域连通，内部核心区域的环境比起外围区域来更加闷热潮湿，到处蒸腾着有毒的气体，密林中充斥着凶残的魔兽，危险几乎无处不在。其中最危险的，就是几条连接内外的通道，因为那里气候更温和一点，所以大量普通野兽集中在几条通道的范围，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数不清的猎食者们。

徘徊林地就是这样一种连接通道，也是这类通道中唯一一处意外。这里没有野兽，没有毒虫，没有魔兽，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生物，这里常年被浓雾所覆盖，据传说，偶尔靠近徘徊林地的探险者。可以看到浓雾之中有诡异的阴影在游荡徘徊，常年不散。任何试图进入浓雾中的生物，很快就会被诡异的阴影所同化，加入徘徊游荡的行列，永远也无法获得解脱，因此，这些探险的人便把这片无名的林地命名为徘徊林地。没有什么人再敢轻易进入。

“五千多年前，那时信仰之战开没有开启。神灵的信徒之间还维持着脆弱的和平，当时大路上最伟大的精灵旅行家罗达伦立志周游世界，寒冷的冰原，炎热的高原，高耸入云的山脉，危险神秘的大海，大陆上每个角落都留下过他的足迹。最终，他在几乎走遍了世界之后，终于向着唯一一片空白区域展开了挑战。这片区域就是死亡森林。”芙拉尔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即便只是叙述，听起来也像是吟唱一样动听：“强大的罗达伦在死亡森林里一路向前突进，度过了重重危险，抵达了这座无名的环形山脚下。很遗憾，他的愿望没有能够完成，他的脚步。最终也没能成功踏入死亡森林的核心地带。传说中，他选择的就是徘徊林地这个方向，当然了，那时候还不存在什么生灵禁地。为了回避天然通道里潜藏着的危险，他并没有沿着徘徊林地进入环形山内部，而是翻越了陡峭的山峰。斜向插入了终结之湖的范围。按照后人找到的他的日记记载，在终结之湖的范围内，罗达伦受了重伤，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但是他不甘心倒在距离目标如此接近的地方，所以继续努力向前。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在埋骨之地。罗达伦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永远倒在了距离死亡森林最核心地带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位置上，留下了永远的遗憾。后来族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旅行家，就把环形山命名为罗达伦瑟尔，把他受伤和死亡的地方，命名为终结之湖和埋骨之地。”

徘徊林地的边缘，是一片青翠的竹林，也许是因为地脉能量的影响，这片竹林生长的极为高大。通常的竹子最粗也不会超过成年男性大腿粗细，高度一般在七八米，最高的也不过三十米左右，然而在死亡森林之中，也许是受到了独特的地脉能量的影响，这里的竹子高度绝大多数都超过了百米，直径往往都在三米多粗，甚至有些直径可以达到五米，已经可以比得上一颗巨树的主干了。

时间已经到了又一天的傍晚，竹林之中被人为的划分出了一片方形区域，这就是远征队的临时营地，冒险者们建设营地，大多数时候都是就地取材的，这次也不例外。潘尼斯和科耐达两人联手锯断了两根巨竹，没错，这种百米高的翠竹名字就叫死亡巨竹，放倒了竹子之后，把巨竹每十米截成一段，再从侧面劈开，制成大量一米宽十米长的竹片，这些弧形的竹片厚度也很惊人，最厚的地方接近五十厘米，无论硬度还是韧性，都让人十分满意。

完成了制作竹板的工序之后，用三根坚固的金属索把每块竹板从两端还有正中间部位贯穿，一块块竹板并排用金属索穿起来排列整齐。理论上来说，这一道工序是最困难的，因为巨竹坚韧的质地让人很难在它们身上打孔，不过这种事对于阿尔克墨涅和芙拉尔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两人作为远程攻击职业，自身的斗气本来就偏向贯穿属性，激发斗气之后，用阿尔克墨涅的投矛随手一戳就是贯穿的孔洞。

穿好所有的竹板，找到一片范围足够大的空地，把三根金属索在六根竹子三米左右的位置上打孔固定好，一个临时平台就搭建完成了。竹板的韧性很强，中间又有一根辅助的金属索作为支持，就算所有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平台上奔跑跳跃，也不会导致平台断裂，当然了，这种蠢事也不太可能有人会去做的。

营地的四周喷洒了驱虫的药粉，又用各种隐匿和防御性法阵保护着，营地正中还启动了地精驱虫器辅助驱虫，让整片营地的安全性得到了最大的保障。

而且，这并不是结束，作为支撑立柱的六根竹子，在营地上方的每个竹节处都打了一个大洞，可以供人钻进去居住，这样的天然房屋不仅防风又防雨，而且竹子的特性让竹节内部一片清凉，睡在里面会感觉凉爽而舒适。

营地正中的篝火上，挂着一个奇怪的像是布袋一样的东西，袋子里面装满了水，正被架在火上灼烧，透过半透明的布袋，可以看到很多食材袋子里面的滚水中翻腾。奇怪的是，袋子明明再被火焰炙烤灼烧，却一点也没有被引燃的迹象，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

女王陛下双手抱膝坐在火焰旁，目光迷离的盯着跳动的火焰，轻柔低沉的声音讲述着浓雾之中徘徊林地的故事。

“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芙拉尔轻声说道：“刚才你们搭建营地的时候，我去测试了一下，不仅徘徊林地，就连罗达伦瑟尔环形山的外围边缘，都已经变成了生灵禁地，只要一靠近，就会遭到灵魂攻击。所以没办法，前面的路只能你们自己走了。”

“你们能送我们到这里，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了。”凯瑟琳站起身对几位半神深深地鞠了一躬，认真地说道：“如果没有你们的护送，我们一路上已经死过好几次了，就算勉强活下来，也不可能仅用十来天的时间就能到达这里。这毕竟是我们冒险团承接的任务，由我们自己走完后面的路也是应该的。”

的确，这是冒险团承接的任务，在冒险团离开内维尔市之前，包括各大势力的领袖以及各族的部分半神共计三十一人，联名在冒险者公会发布了一个任务，任务的目标直指死亡森林核心地带的神仆巢穴。这样的委托人阵容，在冒险者公会的历史上是从没有出现过的，甚至自从冒险者这种职业存在以来，都没有过这样豪华的委托人阵容。不仅委托人阵容前所未有，酬金的数量也同样前所未有，虽然冒险者公会内部对酬金数额保密，但依然有风声传出，据说酬金高达三千万金币。

实际上酬金并没有三千万金币，只有两千万而已，再扣除各种高容量晶石的购买以及高质量补给的补充，冒险团真正能获得收入，估计最多在一千六百万到一千七百万金币之间。当然，对于冒险团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充满诱惑力的巨款了，然而对于这笔巨款，最应该被打动的凯瑟琳第一反应居然是拒绝，她的理由也很简单，作为雅拉世界的一员，为了守护世界而面对危险是她身为骑士的义务，因此这件事不应该作为任务被承接，也不应该获取酬劳。

不过，潘尼斯随即就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认真的讨论了十多分钟，出来之后骑士少女便郑重的像冒险团的每一位少女道歉，并且接下了这个任务。好奇心旺盛的丽娜几乎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说动凯瑟琳改变决定，多次追问潘尼斯到底和凯瑟琳说了什么，然而潘尼斯总是笑而不语。

不过，偶然间凯瑟琳无意中透露过，潘尼斯给她讲了个从迪利那里听来的故事，似乎是和什么赎人有关，至于故事到底是什么内容，就没有什么人知道了。

第二百零一章生灵禁地的危险性

“不过，你去做过测试了？”凯瑟琳有些担忧的对芙拉尔说道：“这样很危险吧，按照你们的说法，灵魂攻击可不会因为你们是半神而减弱的，也没有什么好的防御方法，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啊，女王陛下，你这样太冒险了。”

芙拉尔一愣，感到很有趣的看了看凯瑟琳认真的脸，微笑着摇头道：“谢谢你的关心了，不过没必要为这件事担心，短时间的承受灵魂攻击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的，起码不会造成什么明显的伤害，所以放心就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吧，是我多想了。”凯瑟琳确定女王陛下的话不仅仅是敷衍，才放心的坐下来问道：“你们一直在说灵魂攻击，灵魂攻击到底是什么？受到攻击会有什么感觉吗？”

“灵魂攻击啊，那可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芙拉尔盯着篝火有些出神地说道：“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不断挤压着自己的灵魂。这种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理解的，而你们，呵呵，没有什么机会去经历了。对了，芙蕾雅你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到时候把那个小女妖的项链摘下来，你就可以感受到灵魂攻击的力量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芙蕾雅嘴角抽了抽，小声问道：“真的不会直接把我的灵魂同化掉吗？如果可以的话，摘下来多久是极限呢？”

“这个不好说，到时候你会有感觉的。”芙拉尔摇头道：“基本上，当你感觉到精神开始恍惚，灵魂变得不稳定，睡觉的时候好像意识要脱离身体一样的时候，就表示你的灵魂已经受到严重影响了。从进入生灵禁地的范围到到达刚才说的状态的时间，每个人都不太一样，基本上是十多个小时吧，一般不会超过二十二个小时。”

“那么久？”丽娜短促的惊呼了一声。瞪大了眼睛说道：“听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我还以为进去几分钟灵魂就会被同化呢，原来需要半天多的时间，这样看起来，里面其实也不那么危险啊，只要不太过深入，出现症状了马上逃出来不就可以了？”

“啧啧。有不少人和你有同样的想法，你想知道他们现在的结果吗？”潘尼斯注意力从篝火上的袋子里移开。诡异的笑了笑，指指远处浓雾中的徘徊林地说道：“最后一个这么想的人，扭曲的灵魂现在应该还在里面闲逛，你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感想吗？”

虽然被潘尼斯调侃，但是丽娜并没有生气，只是对潘尼斯龇了龇洁白的牙齿作为威胁，不过相比威胁性来说，还是可爱的成分更多一点。威胁过后，丽娜还是有些想不通。追问道：“我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按这样做了就可能会出事呢？”

“你知道从出现精神恍惚的症状，到灵魂被扭曲同化，中间的过程需要多长时间吗？”潘尼斯反问道：“你应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吧。”

“理论上来说，从进入到出现症状需要十多个小时的话，那从症状出现到致命之间的过程也不会太短的，至少也要几个小时吧。”丽娜不确定地说道：“不过你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比我想象的更短。一个小时？难道只有半个小时？”

“很抱歉，没那么久的时间。”潘尼斯耸耸肩，竖起了两根手指：“两分钟，正常人最多坚持两分钟之后，灵魂就会被扭曲，变成在阴影中徘徊的怪物。”

“这么快？”丽娜掩着嘴惊呼道：“这不是完全不给别人留下反应时间吗？”

“没错啊。就是让人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潘尼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所以等一个人在里面出现灵魂不稳定的症状，基本上就等于他已经没救了。而且，刚才芙拉尔说的十个小时，那是大部分人可以坚持的正常时间，而实际上，每个人每一次进入的时间。根据他进入时状态的不同，甚至包括维持生灵禁地的神力当天的强弱不同，都会对这个时间造成影响，我听说过出现反应最快的，是六十四分钟就出现了，也算是不幸到一种更高的境界了。不过这个人最后没死，幸存了下来。”

“不是反应时间只有两分钟吗？”丽娜疑惑地问道：“他既然已经进入了六十四分钟的路程，肯定来不及跑出来了，为什么最后还能幸存呢？”

“咦，我没说过吗？”潘尼斯反而惊讶的看了看芙拉尔，得到芙拉尔肯定的答复后，才讪讪的挠头说道：“可能我忘记说了吧，这需要先说明一下灵魂攻击。形象一点比喻的话，每个人的灵魂外面，都像是有一层斗气护盾一样的保护层，而灵魂攻击最初是一直在攻击这层护盾。注意，这只是形象的比喻，实际上灵魂根本没有护盾，灵魂攻击也不是攻击护盾，只是这样便于理解。”

“恩，不用反复重复了，我们能理解。”凯瑟琳点头道：“按照你的比喻去考虑，出现精神恍惚或者灵魂不稳的现象，就算是护盾被攻破了？”

“对，护盾被攻击的时候，虽然可以有感觉，但是不会产生任何症状的。”芙拉尔在一旁点头说道：“但是一旦护盾被攻破，灵魂受到直接性的攻击，那就会产生各种症状。而咱们的灵魂，其实是非常脆弱的，很难承受伤害，因此一旦受到直接攻击，最多两分钟之内，就会彻底失去抵抗能力，被扭曲的世界所同化。”

“因此，面对生灵禁地内的灵魂攻击，会出现两种特例。”潘尼斯补充道：“第一，他们灵魂之外，这层不存在的护盾格外强大，根本不存在被攻破的可能，这种情况下，无论在生灵禁地里呆多长时间，灵魂本体也不会受到攻击，自然就不会出现症状，也就不可能被扭曲同化了。这种情况很罕见，经常是几百年也无法见到一例。”

第二百零二章聪明的小狐狸

“我有点明白了，我们几个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神灵的意志在庇护着我们的灵魂，那么神灵的意志就是我们灵魂之外所谓的防护盾，而灵魂攻击想要对我们生效，首先就要击溃神灵的庇护意志，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一点都没错，这就是你们不会受到灵魂攻击伤害的根本原因。”一直保持着沉默，用手指在竹板制成的地面上写写画画的安图因突然抬起头来说道：“物品刚才计算了一下，以这位丽娜小姐为例，来自生灵禁地的灵魂攻击想对她生效，需要神力高于黛妮雅大人神力强度一倍半的神灵倾尽全力才可以，然而完全不存在这样的神灵，所以丽娜小姐就算在生灵禁地里生活一辈子，也不会被灵魂攻击扭曲了灵魂。”

“那么，还有一种呢？”凯瑟琳追问道：“潘尼斯你刚才说的是有两种情况是特例吧，我们几个是其中一种，另外一种呢？难道是灵魂自身的问题？”

“还有一种，就是某些人的灵魂足够特别，比如说，特别稳固的灵魂，即便护盾已经被攻破了，也可以长时间的对抗灵魂攻击，刚才例子里提到的那个幸运的家伙，就是这种类型。”潘尼斯解释道：“这种人就更少了，而且外在不会表现出来任何特点，因此就算某个人是这种人，不经过灵魂攻击的检验，自己都不会知道的。问题是，谁会没事去做这种愚蠢的实验，就为了检验一下自己是不是这种人呢？比如如果检验的结果是否定的，那么得到的只是一个毫无意思的死亡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足够特别的灵魂吗？唔。我能一起跟来，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吧。”芙蕾雅趁着没人注意她，偷偷向嘴里塞了一块蜜饯。在凯瑟琳发现之后的怒视之中迅速吞下，装作没看到凯瑟琳的表情一样转移话题道：“让安妮的意识沉睡在我的灵魂深处。人为的制造一个有着亡灵特点的特殊灵魂，以此避开针对于灵魂的攻击。”

“你和爱娃，还有那边那个交通工具，都是利用灵魂特殊性来进入的。”潘尼斯习惯性的对迪利发出了挑衅，换来的只有一个鄙夷的表情。潘尼斯尴尬的挠挠头，讪讪地说道：“而且你们的特殊性和前面说的那种还不一样，他是灵魂可以在灵魂攻击中坚持很长时间，然而如果不及时逃离的话。最后总是还会坚持不住的。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根本不会受到攻击，灵魂攻击从最开始就会避开你们，所以根本不存在可以坚持多久的问题了。”

“不过我不建议你到时候真的摘下项链来尝试。”芙拉尔发现芙蕾雅似乎在认真考虑到时候把项链摘下来多久的问题，被吓了一跳，连忙劝阻道：“灵魂方面的问题，除了当年专精亡灵魔法的那些灵魂学大师们之外，没有谁能真正说清楚的，你如果贸然摘下项链尝试，那实在太危险了。我刚才敢去用自己测试生灵禁地的范围。是因为我距离禁地的边缘很近，几秒内就可以随意撤出，你们可不一定。万一你到了徘徊林地的腹地。突然来了兴致把项链摘了想要测试，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奥丁肯定要来找我麻烦的。”

“不行吗？真可惜，我还想进去之后，经常让安妮出来透透气呢。”芙蕾雅遗憾的摸了摸胸前挂着的项链，有些同情的叹了口气。

那是属于安妮的记忆水晶，至今还保留着安妮父亲贝尔留下的信息，小女妖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呆在里面，据说里面可以让小家伙找到家的温暖。

其实这两年来。少女们也曾经带着小女妖返回过几次哭泣洞穴里的研究所，小家伙早就见过了父母的遗体。不过，也许是少女们的宠爱淡化了她对父母的缅怀。也许是因为小家伙真的长大了，总之一次带安妮探望父母的过程中，小家伙突然提出了安葬父母的要求。少女们为此担心过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这代表了安妮已经从内心认可了父母死亡的事实，很可能导致她从此回归永恒的安眠，虽然这对于安妮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但少女们还是很舍不得小家伙离开这个大家庭。不过，很快大家就放心了，因为从那以后，小家伙除了隔几天就由三色堇和含羞草姐妹带着，去圣都的公墓陪父母聊聊天之外，剩下的时间里除了吃就是玩闹，完全恢复了原本的状态，怎么看也不像是想要获得解脱的样子。

“谁？是谁在叫我？”芙蕾雅的胸前突然多出了一颗头，小女妖似乎听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直接从记忆水晶里探出头，一点也不顾自己的形象有多吓人，茫然四下张望了一阵问道：“姐姐们在叫我？是开饭了吗？”

“你已经越吃越胖了。”芙蕾雅面无表情把小女妖重新按回水晶里，结束了这段能在夜里把胆小的人吓死的表演，借用自己听过无数次的训斥教育小家伙：“你这家伙也是女孩子，就不能注意一点形象？你看看你现在都胖成什么样了，还每天脑子里就知道开饭，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以后每天晚上就不许你吃饭了。”

“咯咯咯，芙蕾雅姐姐说的好熟练，哈哈哈哈，这段话听着太熟悉了。”小女妖一点也不害怕芙蕾雅的威胁，一脸笑容的躲避着芙蕾雅肉呼呼的手，开心地说道：“而且我才不会吃胖了呢，哈哈哈，我是怎么吃都不会胖的那种，反倒是芙蕾雅姐姐你，哈哈，凯瑟琳姐姐，昨晚我看到芙蕾雅姐姐又偷偷吃饼干了，哎呀，你抓不到。”

“你这个笨蛋，再胡说小心我真的揍你屁股。”芙蕾雅咬着牙骂了几句，一扭头，就看到了凯瑟琳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感到一阵心虚，挥舞着双手说道：“大。大，大姐，你相信这个笨蛋的话。那个，那个。你听我解释啊大姐，昨晚是这样的，其实昨晚我在整理自己的包裹，结果发现不知道是谁，在我的包裹里放了三块饼干，然后，然后，啊。对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真的是饼干先跳进我嘴里的，不是我要去吃它们的呀。”

“呵呵，呵呵，我信，我怎么可能不信。”凯瑟琳冷笑着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也不信，今天你的晚饭真的是自己不见得，绝对不是我们分掉了。恩恩，今天说起来似乎又是潘尼斯亲自动手呢。而且又是咱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食物，我记得，每次他弄一些特别的食物。都会格外好吃，这次是不是也不例外呢。”

“大姐你太残忍了。”芙蕾雅也顾不上追打安妮了，抱着头哀嚎道：“我今天只吃了四块蜜饯而已啊，不吃晚饭我会睡不着觉的。”

“哦，原来是四块啊。”凯瑟琳恍然大悟地说道：“好吧，既然这样，明天的晚饭也没了。”

“啪啪”，潘尼斯拍了拍手说道：“不要闹了，都过来吧。晚饭已经做好了，再不过来的话。今天的晚饭就没你们的。”

下一瞬间，一只娇小的死亡女妖已经双手抱膝。漂浮在营火旁，眼睛直直的盯着悬挂在营火上的袋子，半虚半实的脸上，嘴角处挂着晶莹的口水。

“你妹妹小鹿呢？”潘尼斯顺手拍拍小家伙的头说道：“把她也叫过来呀。”

“她在和小狐狸玩呢，就在那边的角落里。”安妮回头张望道：“小鹿，狐狸，快来吃饭了。”

“那你先来帮帮我呀。”小骷髅焦急的声音从营地一角的杂物后传了过来：“笨蛋狐狸，不许抱着我的头，那不是玩具，哎呀，不许跑，你给我回来。”

金黄色的影子一闪，小狐狸滚着一颗白森森的颅骨跑了过来，小骷髅无头的身体追在后面，声音却从颅骨里发出：“哎呀，哎呀，它又把我的头抢走了，快帮我抢回来呀。”

金色的小狐狸一路推着圆滚滚的颅骨跑到营火旁，野兽怕火的本性让它还是不敢太靠近营火，距离营火还有一点距离，就仰面躺在地上，四脚向天的把小鹿的颅骨托在空中开始滚动，对于小狐狸来说，这是一个很开心的游戏。

“笨蛋围巾，再捣乱的话，看到这个袋子了没有，我不介意在里面添一点食材。”潘尼斯邪恶的笑着威胁道：“其实里面添一点狐狸肉的话，味道会更好的。”

“吼。”听到熟悉的称呼，小狐狸也顾不上顶球的游戏了，翻身爬起来习惯性的对潘尼斯龇出尖利的牙齿，不过脚步却一直在后退，飞快的钻进凯瑟琳的怀里，委屈的发出嗷嗷的叫声。

“这小家伙，也和安妮小鹿她们学坏了。”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抱着狐狸，宠溺的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叹了口气说道：“无论如何，小狐狸它也不能再跟着我们走下去了，它在里面可没有自我保护不受灵魂攻击的能力。”

“嗷呜。”幻狐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似乎已经理解了凯瑟琳的话，耳朵和尾巴立刻垂了下来，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凯瑟琳又一次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温柔的抚摸着小狐狸柔顺的毛发，经过这段时间的日夜相处，对于小狐狸的存在，大家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但是现在和上次不同，这一次的分别已经成了必然，少女们的心里一时间有些空空荡荡的。

“让它留在这里就好。”芙拉尔却笑了，对听到这句话耳朵立刻竖起来的小狐狸招了招手，小家伙立刻嗷嗷尖叫了几声，窜到芙拉尔面前用力的摇起了尾巴。

“这个小东西，已经快和智慧生物一样聪明了。”芙拉尔摸摸小狐狸的头说道：“之前说过了，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们一个月，这一个月就让它一直留在这里吧，等你们出来以后，干脆就把它直接带回家里去好了。”

“带回城市里吗？”凯瑟琳愣了愣，之前虽然也这样想过，但一直有着各种顾虑，没想到，现在被芙拉尔主动提出了，迟疑着说道：“它真的会喜欢城市里的生活吗？”

“你的家够大，足够它生活了，而且它虽然是魔兽，但这么聪明，不会做一些让你们为难的事的。”芙拉尔摇头道：“至于它会不会喜欢城市里的生活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们答案，但是它的确很喜欢和你们在一起，这就足够了吧。”

的确，小狐狸已经又跑回了凯瑟琳的脚边，趴在骑士少女的脚背上，轻轻咬着她腿上的胫甲，很可怜的盯着少女的眼睛。

“好吧，你赢了。”凯瑟琳按了按小狐狸黑漆漆的鼻尖：“只要这次我们能活着回来，就带你一起回家。”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吃晚饭。”几位女士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小狐狸身上，完全忽略了晚餐的问题，潘尼斯不满地说道：“不吃的话，我就一个人都吃掉了。”

“当然吃。”少女们发出整齐的声音，对于潘尼斯烹饪的食物，少女们还是充满了期待的，尤其是，这已经是进入死亡森林核心之路前，最后一次安安静静的吃晚餐了，完全可以想象，一旦进入了浓雾覆盖的徘徊林地，进入那个所有半神都不敢踏入的世界，虽然不能确定会发生什么，但恐怕就不会有像现在这样毫无顾虑的享受安宁的机会了。至于更远以后的未来里，还会不会有机会这样坐下来快乐的晚餐，还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机会，谁也无法确认，就连潘尼斯也是一样的。

“不要想得太多了。”看到少女们的神色有些微妙，潘尼斯进入森林后第一次开解道：“现在咱们能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应该做的准备，至于结果怎样，就交给时间来决定吧。”

“不错，今晚大家最好早一点休息，后面的路会很简单的，要有充沛的精力才行。”芙拉尔说道：“不过凯尔，晚上你陪我出去走走，有些事想和你谈谈，估计你也猜到了是什么事。”

第二百零三章你会怎么做

悬吊在营火上的袋子被慢慢放了下来，盛满水被封闭严实的袋子上冒着蒸腾的热气，透过半透明的袋子可以看到，里面乳白色的汤汁已经被熬的非常浓稠，汤汁中的食材虽然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外形，但质地却变得又软又烂，看上去就格外可口。放下袋子的时候，可以发现袋子的手感很奇怪，带着木质材料的粗糙感，却又柔软轻薄的像纸一样，摸上去还有一种潮湿的触感，很难判断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把袋子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容器里，潘尼斯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封闭的袋口，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就从袋口冒了出来。香气不仅混合了多种食材的味道，还带着很明显的竹叶清香，在这片竹林之中享用带着竹香的晚餐，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来尝尝看吧。”野外冒险中为了方便，很少出现餐桌上常见的汤盘，盛放液态食物的时候更多的是使用普通的碗。为每个人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袋子里的汤汁，浓稠的汤汁几乎变成了半固体的凝胶状，盛到碗里的时候还一晃一晃的，让人非常期待它的味道。

凯瑟琳拿起汤勺，优雅的舀取了一勺放进嘴里，眯着眼睛沉默了许久，才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中吐出一口热气，一脸陶醉地说道：“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味道，但是真的让人很舍不得把它们吃完，味道实在是太棒了，而且非常独特，我从来没尝试过这种食物的味道。”

浓汤的主料是最普通的鹿腿肉切成小块，搭配鹿肉的是竹林里就地取材的竹笋，这里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大量鲜嫩的竹笋到处都是，随手一挖就可以收获一大排连在一起的鲜笋。把竹笋切成与鹿肉同样大小的块状之后，再放入一些随手采摘的野果和野菜，一份竹笋鹿肉浓汤就已经准备好了。看起来一切都非常简单，和普通的浓汤也没什么区别。但一旦吃进嘴里就会发现，味道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正如凯瑟琳说的，食物的味道非常独特。第一感觉就是纯净，潘尼斯没有在食物里添加任何调味品，无论是盐是糖还是胡椒一类的调料都没有添加，浓汤里的每一道配料，都可以轻易地品尝出食材自身天然的味道。然而这并不代表着食物寡淡无味。实际上浓汤的咸淡适中，而且还带着淡淡的甜香。一点也不像没有添加调味品的样子。

不仅如此，每喝一口浓汤，都可以品尝到其中浓郁的竹香，少女们知道，这绝不仅仅是竹笋所带来的味道，大家都吃过竹笋，然而那时候的竹笋可没有这样的清香。纯净的竹香融合在食物之中，不仅净化了鹿肉的油腻感，更是为食物增添了独特的吸引力。潘尼斯选取的配料。每一样少女们都看到了，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那么唯一可能让食物变得更有魅力的，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被用来当做汤锅的袋子了。

“没错啦，问题就在这个袋子上。”在少女们的鄙视下，不，不仅是少女们。绝大部分半神都在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盯着潘尼斯，等待他揭开谜底，无奈之下，潘尼斯只好举手投降，苦笑着解释道：“把这种死亡巨竹剖开以后，有时候能从竹节里找到这种像袋子一样的东西。我管它叫竹衣。其实普通竹子也有，但是又薄又脆一碰就碎，不像死亡巨竹的竹衣一样结实。把汤汁放到竹衣里加热，竹衣会吸收汤汁里的水分让它们不至于被火焰引燃，同时竹衣的香气会很容易的进入食物中，和食材混合在一起。至于味道嘛，甜味是蜂巢果提供的。那东西一股蜂蜜的甜味，完全可以当糖吃，而咸味其实就是盐，只不过不是直接加进去的，而是一点一点涂抹在竹衣的外面，竹衣吸收了水分再反馈回汤汁的时候，外面的盐就会一点点渗入竹衣内部，不过由于竹衣的特性，盐里的杂质都留在了外面，只有最纯净的盐才进入了汤里，于是就有了你们现在吃到的味道。”

“凯尔你这个家伙，煮个晚餐都弄得这么麻烦，都已经快和精灵们一样了吧，哈哈哈哈。”科耐达灌了一大口麦酒，大笑着调侃，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吃的一点也不比其他人慢，很明显，大家都知道，类似的食物应该只有在类似的竹林里才有可能吃到，错过这次机会，再想吃恐怕要等到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因此，尽情享受当下的美食，把其他事情放到一边，这才是一个成熟的冒险者应该做的事。

不过，显然不是每一位冒险者都这么想的，起码芙拉尔和潘尼斯就不是，在大家热闹的分享期待已久的晚餐的时候，两人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引人注目的各自起身，悄悄地离开了营地。营火旁，凯瑟琳拿着汤勺的手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美味的食物放进嘴里，似乎也缺了点味道。

跳下竹板搭建的营地，再回头的时候，火光明亮的营地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竹林突兀的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夜幕下的竹林寂静而阴森，微弱的虫鸣声在远方时有时无，巨大的竹子被清冷的月光拉长了身影，在地面上投下几道诡异的影子。在高空中的微风吹动下，扭曲的黑影微微晃动着，彼此纠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个令人遐想到心惊胆战的扭曲图案。

死亡森林是危险的，而黑暗中的死亡森林，更是格外的危险，不过，对于芙拉尔和潘尼斯这样精通野外生存的人来说，夜晚与白天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两人肩并肩在竹林中漫步，黑暗对他们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黑暗的竹林中，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息在悄悄地蔓延着，芙拉尔说是一起走一走，结果居然真的只是肩并肩的走一走，漫步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两人却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有脚步的沙沙声，在竹林里不断响起。

“凯尔，我……”芙拉尔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低沉而轻柔的嗓音。在黑暗之中如同一首舒缓的小夜曲，让人无法抗拒的沉醉其中：“我……我……今晚的月色不错。”

“咳咳咳，咳咳，你拉我出来要说的就是这个？”潘尼斯一阵呛咳，差点成为第一个被自己唾沫呛死的半神。好不容易平息了不知是真是假的咳嗽，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芙拉尔飘忽不定的目光，潘尼斯转头就走：“那我回去了。”

“喂。”芙拉尔嗔怪的盯着潘尼斯。不满地说道：“难怪她们几个总是追着你打，你现在变得让人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想要揍你。”

“好吧。好吧，我只是活跃一下气氛。”潘尼斯摸摸鼻子，走回原位讪笑着说道：“你千万忍住，你的拳头我可受不了。”

“嘁。”芙拉尔皱皱鼻子，很难得的对潘尼斯做了个鬼脸，一时间，如同艺术品般精致的脸上充满了妩媚的风情。被潘尼斯这样一闹，女王陛下也从尴尬和紧张中摆脱出来，斜靠在一根巨竹上。翘起手指挽着披散的绿色长发，透过稀疏的竹叶仰望天空中的三轮月亮，轻声说道：“咱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在一起看月亮了吧。”

“能从你的口中听到很久这个词还真不容易，我还以为精灵的词汇里根本没有这个词呢。”潘尼斯学着女王陛下的样子也靠在竹子上，叹了口气说道：“的确很久了，久的仿佛那只是发生在梦里的回忆。”

“英俊的拉格纳，呵。英俊的拉格纳。”芙拉尔低声重复了几遍一个传说故事里的名字，突然盯着潘尼斯，目光闪亮的像是夜空下的星星：“如果当年我没有习惯性的拖延那几天，当时就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那一切都会按照不同轨迹发展的吧。”

“唉，那是三年半。不是几天，女王陛下。”潘尼斯无力的垂下肩膀叹了口气，揉着眉心苦笑着说道：“而且，世上的事不存在如果啊，毕竟谁也不能操控时间让它倒流，所以没发生过的事，谁知道结果呢？”

“真的没人能操控时间吗？”芙拉尔轻笑着说道：“也许我该去找菲拉帮忙。”

“前提是你能找得到他。”潘尼斯说道：“理论上来说。他可是已经死了。”

“但是他真的死了吗？”芙拉尔悠然说道：“如果他真的死了，他的那些追随者为什么会消失呢？”

“那谁知道，说不定那些人约好了一起出去旅游了呢。”潘尼斯耸耸肩，不在意地说道：“那些头脑不正常的法师，干出什么古怪的事都不值得惊讶了对不对？何况，比起什么遁入时间的夹缝里，最终彻底掌握时间的法则成为不为人知的神灵，还是大家一起相约出去旅游更可信一点。”

“你呀，现在就是喜欢装傻。”芙拉尔偷偷白了潘尼斯一眼，手指把玩着鬓边的绿发：“所以你应该也知道的吧，那个你口中头脑不正常的法师，无论怎么改变，其实依然重视着对大家的友情，他不会真的去做那些会彻底背叛大家的事的，你的确是知道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潘尼斯目光复杂的看着芙拉尔问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菲拉？”

“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芙拉尔眼睛避开了潘尼斯的视线，抬头望着墨色的天空：“菲拉的确犯下了很多错误，但是我不认为他会背叛当年大家的努力，他也是那一战的亲历者，背叛大家的努力就相当于背叛他自己，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做这种事。所以，我一直不敢相信，他会和神仆的半死者们合作，用牺牲整个雅拉世界生灵作为代价，去换取他寻求知识的可能性，他的高傲是不允许他这么做的，除非……”

“除非他认为，无论半死者们做出什么努力，都无法威胁到雅拉世界的安危。”潘尼斯叹息着说道：“这句话他当时也和我说过，他认为半死者们一直在为一个不可能成功的计划而努力。”

“你果然还是在装傻。”芙拉尔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么，我想和你谈什么，其实你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吧。”

“不，我不清楚，一点也不。”潘尼斯用力摇头，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说道：“至少我希望是这样的。”

“还记得出发之前，在王庭的时候我最后问你的那个问题吗？虽然你给我的答案是没有考虑过，但是你我都清楚，你只是在说谎，在逃避现实而已。”芙拉尔没有戳穿潘尼斯的谎言，只是柔声说道：“你早就发现了吧，很多事太奇怪了，你们这一路走来，似乎总是有人在对方的阵营中暗自帮你们，让你们能很顺利的撞破神仆的计划，我开始以为是菲拉，但是仔细想想，菲拉的情况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的，他还无法影响到对方的决策。那么，还会有谁会去做这件事，而且有能力做到这件事呢？再联想到你身上一直没有被撤回的逆转死亡诅咒，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吧。”

“呼。”潘尼斯深深吐了口气，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奈莉很可能还活着，起码她的意识很可能还存在，起码原本是这样的。”芙拉尔叹了口气说道：“然而半死者们却自称已经唤醒了达纳库斯，那么她的意识还能保留多少，还能支撑多久，就是很难判断的一件事了。我从阿斯克那里听说过你杀死其中一个半死者的过程，那时候你表现格外的愤怒，尤其是在知道他们已经唤醒了达纳库斯的时候，愤怒超乎寻常的爆发了，这是因为你已经想到了他们这一行为可能带来的结果了吧。”

“恩。”潘尼斯呼吸开始变得渐渐急促起来，似乎只有用鼻子来回答，才能掩盖他声音的颤抖。

“然而现在不得不去考虑一个问题。”芙拉尔的话貌似无情，但却非常必要，也只有像她这样亲近的人才有资格说出口：“如果你真的面对一个利用奈莉的身体复活，不知道还有几分算得上是她的神灵，你会怎么做呢？”

“我……”潘尼斯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也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第二百零四章老子还是个男人

“叽叽咕咕叽叽咕咕，叽叽咕咕叽叽咕咕。”浓雾覆盖的徘徊林地之外，一只蝎尾狮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蒙住自己的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然而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的翼人双子显然连一具尸体都不想放过，揪着蝎尾狮脖子上的鬃毛，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小声叮嘱着，虽然很多内容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但是两个女孩子还是一点都不厌倦。至于作为听众的迪利，早就已经懒得反抗了，除了装死以外，只能无力的偶尔挥舞一下尾巴表示抗议。

“呵，他们感情真好。”不远的地方，其他人聚在一起，一边窃笑一边看着双子姐妹第一次表现出来的忧虑和不安。凯瑟琳和潘尼斯靠在同一棵树上，小声嘀咕道：“很难想象，那么无忧无虑的翼人双子，也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呢。”

“没办法，他们是最亲密的朋友，三个人，光算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就已经超过一百年了。”潘尼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地说道：“他们三个几乎就没怎么分开过，尤其是外出面对危险的时候，更是从来都一起出现。可以说，自从在罗林峡谷他们第一次相……”

“老子才不是萝莉控。”迪利敏锐的听觉让他隐约听到了什么，突然原地蹦了起来，差点把翼人双子撞飞，回身对潘尼斯大吼道：“老子绝对不是！”

理所当然，蝎尾狮的怒吼换来了大家莫名其妙的惊诧目光，一群人呆呆的看着因为反应过来，同样有些呆滞的迪利，呆立了片刻才由潘尼斯问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你家乡的语言吗？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怎么突然就喊起来了？”

“不，没什么，忘记它吧，只是一些无聊的自我责问而已。”迪利甩甩头，低声嘀咕了一句，结果目光一转。就遇上了双子姐妹不善的目光。

“笨蛋小狮子。”“差点把我们撞死。”“为什么突然蹦起来。”“你就不能稳重一点吗？”“就是就是，你这个笨蛋马上就要自己去面对危险了。”“还这么冒失，这让我们怎么放心。”“你就不知道我们也会担心吗？”“不许捂着耳朵。”“跟你说，进去以后，一定要注意身边。”“没错没错，别以为那里是生灵禁地，你又不会受到攻击就是安全的。”“我告诉你啊。那里可并不只有你们自己的。”“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迪利无力的呻吟道：“我已经都记住了，我保证。”

然而格外担忧的双子姐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又一次把他抓着趴在地上，嘀嘀咕咕的叮嘱起来。

“其实，迪利先生并不想去的吧，主要还是因为你还有玛雅媞雅小姐，他才答应一起去的吧。”大家都不愿去打扰临别的三个人，只是笑吟吟看着，也不去催促。不过看了一会之后，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压低了声音问道：“两位翼人小姐心里也清楚，因此对迪利先生心里怀着内疚，所以才会这么担心他的安全吧。”

“有这方面的原因。”潘尼斯点头道：“不过，她们也是真的很担心他，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你想象中的要真挚的多。可别真把那当成对待宠物的感情。”

“怎么可能会那样想。”凯瑟琳哭笑不得偷偷用肘部顶了顶潘尼斯的腰，不满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迪利先生当年就是外围森林的霸主，又和你们一起冒险，实力一定也很强大，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话。两位翼人小姐不会这么担忧的吧，就像你，女王陛下和两位祭司阁下也没有这么不放心的叮嘱啊。”

“迪利是不同的，如果不是实在缺少战力，其实我也不想让他陪咱们一起进入。”潘尼斯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迪利虽然是魔兽，但是非常奇怪。魔兽天性中的战斗技巧他几乎都不会，完全是凭着本能和别人战斗，所以才经常被另外两只霸主欺负，哪怕掌握了领域都没什么改变。如果形象一点比喻的话，他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突然拥有了强大力量，却完全不会使用的样子，理论上来说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所以他一定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当然了，这种情况是玛雅媞雅刚遇到他时候的状态，现在经过很多年的历练，他的战斗意识已经提升上来了，但是和正常的强者相比，还是会有一些不足。还有一点更关键的，就是他的心态，他完全没有一个强者的心态，换一种说法，就是他实在很胆小，胆小的就像一个荏弱的普通人一样，这种心态是很难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正因为如此，玛雅媞雅姐妹才那么不放心他，就是怕他空有强大的实力，却因为自身的原因导致不必要的结果。”

“胆小吗？真看不出来。”凯瑟琳摇头道：“一个敢于为了朋友接受这个任务，冒着死亡的危险深入死亡森林核心的人，我不觉得他胆小。”

“所以他虽然总是抱怨，却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让我心里真的很感动，为此我都有些……”潘尼斯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最终慢慢走到三人身边，蹲下来拍着迪利的后背说道：“老朋友，我这几天仔细想了想，其实你还是不用跟我们一起进去了。我算了一下，小心一点的话，我们六个人的战斗力是足够的，你没必要跟着进去冒险。”

“你说真的？”蝎尾狮猛地抬起头，盯着潘尼斯问道：“这种时候就不要再乱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潘尼斯严肃的摇头道：“我是很认真的。”

迪利眼睛亮了，明显犹豫了一阵，最终却重新趴会地面，甩着尾巴说道：“算了吧，既然到了这里，那就跟你们一起进去吧。”

“咦？”就连翼人双子都非常惊讶，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呀，小狮子，你不是最不想进去的人吗？”

“你们懂什么。”迪利不满的哼了一声，嘟囔道：“老子虽然胆小，老子虽然是个废柴，但是起码老子还是个男人，明明有这个能力，却把一群小女孩丢在最危险的地方，这种事来自还不至于能做的出来，吼～～～～”

第二百零五章徘徊林地

“先不要移动，小心脚下，要改变自己走路的习惯，重心保持在后面的脚上，每当前面的脚落实在地面上，再转换重心。”一进入浓雾遍布的徘徊林地，少女们就发现了，林地里的雾气远比外面看上去的浓郁，行走在雾中，视野范围甚至不到一米，根本连身前的地面都没法看清，更别提看清周围的环境判断自己的位置了。这样的视野在森林这种复杂的地形里根本无法前进，恐怕每走三五步，就会被脚下的障碍物绊倒一次，哪怕勉强自己跌跌撞撞的前进，也会因为无法辨别方向导致经常性的原地打转，更有可能就此迷失在广阔的丛林里，再也无法离开。这时候少女们终于明白，也许徘徊林地这个称呼，并不仅是因为有人看到扭曲的影响在雾中徘徊，恐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进入了雾中以后，人们只能长时间的徘徊在雾里，一直到生命的结束。

不过，少女们并没有因此而慌乱，因为潘尼斯的声音马上就在少女们耳边响起，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少女们就仿佛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潘尼斯的声音不急不缓，就像根本不是身在迷雾中一样，很悠闲很平静地说道：“不要用你们的眼睛去看脚下，你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看清的，要用身体去感应。现在尝试着伸出一只脚，注意重心不要动，对，慢慢的伸出去，按照你们平时行走的步伐伸出同样的距离，伸脚的时候不要用力，一旦感觉脚碰到了什么障碍物，就抬高一点迈过去，很好，踏实地面，开始转换重心，然后再把后面的腿同样一点不要用力的跟上来向前探出，对，就是这样。相当于把每个迈步的动作拆分成几个步骤进行。开始的时候慢一点，不要着急，等熟练以后速度就能提高了。”

“那方向怎么判断？”凯瑟琳按照潘尼斯的指导，脚步虽然变得很慢，但的确再没有磕磕绊绊的情况发生。不过就像她提出的疑问一样，虽然短期的难题解决了，但是长期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大家在浓雾里依然无法辨识方向：“还像之前闪光森林里那样，用长绳子来保证自己是直线前进吗？”

“那不行。这里的能见度比闪光森林的雾之林更低，低到根本无法用三点一线的方法去判断直线，不过不用担心，我和迪利都有办法辨别方向。”潘尼斯宽慰道：“我俩的鼻子都很灵敏，林地外那几个人的气味我们可以闻的很清楚，所以我们可以通过气味判断出朝哪里走是远离他们的方向，这样一来不会轻易迷路的。而且你们也不用担心，这片徘徊林地并不是都被浓雾所覆盖的，只有入口处两三公里包围着浓雾。里面雾气就会渐渐变淡，最后消失的。到时候只要走出了浓雾的范围，就可以按照以往的各种方式来辨别方向了。”

“其实老子根本不用和你们一起在这里浪费时间。”迪利不满的抱怨道：“哼，雾气的高度也就不超过二百米，我完全可以飞出雾气的高度以后，一路飞到前面去等你们。”

“你确定？”潘尼斯的声音里听得出明显的调侃：“你如果真想这么做的话，我并不反对。不过，你真要这么做吗？”

“混蛋凯尔，你真以为我是白痴吗？我虽然没敢来过这里，但是可听那两只小鸟形容过。”迪利嗤笑一声，鄙夷地说道：“越是升高到空中，那种东西越多。反而在地面上的数量是最少的，我又不傻，干嘛真要那么做。”

“看来你还算不是笨的彻底啊。”潘尼斯咋舌，说出的话依然那么惹人生气：“我还以为你的智力也和普通的交通工具差不多呢，对不起，是我小看了你。”

“你才是交通工具，你们全家都是交通工具。”迪利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发出咆哮：“再叫老子交通工具。老子一口咬死你，拿你的骨头剔牙。”

“这些，只是普通的浓雾吗？”比较陌生的声音让大家一愣，不过稍一分辨，就听出这是爱娃的声音了，这不过三眼族的少女说话的次数极少，即便说话也只是几个字几个的说，让大家几乎都已经忘记她的声音了。虽然看不见，但大家眼前自然而然的想象出出爱娃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说，这些雾气有着什么特殊的成分，才会这么浓郁呢？”

“没有特殊的东西，这就是普通的雾气。”潘尼斯似乎已经反应过来了什么事，有些期待地说道：“怎么，你有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是的。”爱娃刻板地说道：“通过资料分析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在雾中无法保持视线，是因为浓雾内部没有足够的光，光线被雾气阻挡，无法穿透雾气照到咱们这里，所以才会什么也看不见。”

“呃，其实不需要分析，事实就是这样。”潘尼斯挠挠头，无奈地说道：“如果有强度足够高的晶能灯就可以解决现在的小问题了，可惜就算是咱们的地精照明器强度也不够高，所以只能采用笨办法了。”

“晶能等无法奏效，是因为他们的光并不纯粹。”爱娃额头的第三只眼睛慢慢睁开，能量渐渐围绕着额头的眼睛汇聚起来：“然而，我的光却是最纯粹的光之一，在我的光术面前，一切迷雾都将退避。”

说着，一道明亮的光柱就从爱娃的额头发出，光柱非常明亮，却并不刺眼，而且一直持续着不会马上消散，一直向前延伸出将近二十米的距离。的确像爱娃所说，在纯粹的光术的照射下，浓雾虽然依然存在，但对大家视线的影响却降到了最低，少女们借着光亮，可以清楚地看到身边的树木，地面的野花，脚下的杂草，让少女们头痛的浓雾，再也不能给大家造成任何麻烦了。

但是，少女们却高兴不起来，应该说，每个人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当视线恢复之后，除了森林里应该出现的一切之外，距离大家十多米外的地方，还多了一点不该出现的东西，代表着麻烦的东西。

第二百零六章扭曲阴影

很难形容那到底是一些什么东西，总体来说，它们只是一团团阴影，没有形体，没有高度，完全是以平面的形式存在在地面上，地面上的任何物体都可以随意的穿过它们的身体，就像它们根本不存在一样。至于阴影的形状，也根本无法形容，因为它们一直保持着变化，就像一团被人不断揉捏的烂泥一样，随时会改变自身的形状，长形，圆形，椭圆形，多边形，还有数不清的很难叫出名称的形状，有时变得像一个人，有时变得像一种动物，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团扭曲到乱七八糟的阴影。

“这就是你们进来之前说过的那种东西？”凯瑟琳第一时间抢上前两步，把所有人护在身后，鸢盾直对着这些阴影所在的方向，背对着潘尼斯问道：“扭曲的灵魂就是这种样子的？”

“这只是其中一种而已。”潘尼斯叹了口气，顺手拍拍爱娃的头说道：“把光的距离调近一点，这样可以减弱一些能量波动，不至于把远处的这种东西也引过来。”

“哦。”爱娃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随即十多米长的光柱缩短到了三米，少女把光柱的距离控制住之后低声说道：“是我引来的它们？”

“不，只是咱们运气不好而已。”潘尼斯耸耸肩，不在意地说道：“它们刚好在这里，和咱们撞在了一起，这个谁也没办法预料的，所以说，和你的行为无关。让你减弱能量波动，是避免引来更多，毕竟这种东西天生有驱能的习性，一来就是一大堆。”

“它们朝咱们过来了。”丽娜低呼一声，指着那群阴影说道：“到底灵魂要怎么扭曲，才会变成这种丑陋的样子啊，明明只是一团影子而已，但是看着它们这些诡异的形状就让人心里发寒。如果这个灵魂还活着的时候知道自己死后会变成这种扭曲的样子，一定不敢进来吧。唔，潘尼斯，如果我们最终被这些东西同化了，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这种问题……你问我也没用，我又不是全知的维斯顿，怎么可能能给你答案。”潘尼斯苦笑着无奈地说道：“不过我们倒是曾经讨论过这种扭曲阴影的本体。”

“本体？”少女们本能的抬头望向天空。想要寻找投射下这片阴影的本体，不过上方只有遮蔽视线的浓雾。不可能有投射阴影的存在。

“呃，你们误会了，不是那种本体，而是指它们扭曲前的身份和外形。”扭曲阴影的爬行非常慢，两分钟的时间，刚刚把和少女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四米。因此，潘尼斯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很悠闲地说道：“生灵禁地里有数不清的扭曲灵魂，以不同的形式存在。而这种扭曲阴影是其中最常见，也是最好对付的一种。我们讨论过以后做出了一种假设，认为扭曲阴影是被扭曲时间最久，被扭曲程度最深的灵魂，它们已经失去了一切生前的记忆碎片，失去了灵魂的本源意识，甚至失去了灵魂深处最根本的自我。据有些研究灵魂的学者说。灵魂深处最根本的自我，决定了灵魂的状态，比如安妮现在的情况，就是她灵魂之中自我的体现。那么，灵魂一旦失去根本的自我，就不知道应该以什么形态存在了。于是就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东西。”

“它们很可能根本不是一个灵魂。”迪利也是第一次见到扭曲的灵魂，但是却能保持着镇静地说道：“我猜它们虽然失去了自我，但是还保留着最原始的生命印记。在失去了自我，失去了固定形体以后，它们彼此纠缠在了一起，融为一体之后又分裂成了很多个，所以它们才会不断改变形状。这些形状估计大部分应该都是它们生前每个个体自身的形状。”

“你不是没进来过吗？”潘尼斯奇怪地问道：“怎么表现的好像很了解一样？”

“嘁，通过看到的情况猜想呗。”迪利不屑地说道：“在我的家乡，随便抓一个人类似的猜想就能做出一大堆，想象力简直可怕，不然你以为我和克里一起写的故事都是怎么来的？再说了，其实你们讨论的也不过就是猜想，只不过你们了解的信息比我多，猜想准确的可能性更好一点而已。”

“好吧，其实你说的没错，我们也只是猜测，毕竟真相谁也不知道。”潘尼斯点头道：“不过这些真相对于现在来说并不重要，咱们又不是来做调查研究的。”

“他们的攻击能力怎么样？”凯瑟琳最关心的还是安全问题，追问道：“看他们的速度倒是真慢，攻击力和防御力呢？有没有什么弱点？”

“其实这些问题进入之前我就在犹豫要不要提前跟你们说，但是它们的种类太乱了，又太诡异，所以最后还是没详细说明，就是准备碰到的时候再一个一个的跟你们解释。”潘尼斯说道：“这个我们叫它扭曲阴影，数量最多，理论上来说也最好对付，因为它们可以说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

“什么意思？”不仅凯瑟琳，所有的人，包括迪利在内都愣了一下，蝎尾狮人性化的挠挠头问道：“什么叫没有攻击力和防御力。”

“你的影子谈得上攻击力和防御力吗？”潘尼斯反问道：“你没办法去攻击一个影子，影子也不可能攻击你，所以我才说，根本不存在攻击力和防御力。”

“那咱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迪利瞪圆了眼睛吼道：“走过去不就可以了。”

“它不会攻击咱们，但是会影响咱们，想试试吗？短时间接触不会有危险，就是有点不舒服。”潘尼斯看到凯瑟琳点头，便拉着她站在扭曲阴影前进的路上说道：“站在这里，你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凯瑟琳把鸢盾挡在身前，紧张的手心里有些潮湿，她并不像丽娜那样好奇，但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测试一下扭曲阴影的危险性，虽然潘尼斯说不会有危险，但骑士少女还是希望可以切实的体验一下。

扭曲的阴影慢慢蠕动着，鸢盾根本无法阻挡一个不存在形体的存在，扭曲阴影一点都不受阻碍的穿过了鸢盾的防御，碰到了凯瑟琳脚底。

第二百零七章记忆中的碎片

骑士少女一直在紧张的盯着越来越接近自己的扭曲阴影，就在扭曲阴影和他的脚出现重合部分的瞬间，少女突然感到眼前一亮，自己已经出现在几百米的高空，正在向着地面飞快的俯冲，内心之中，莫名的充满了喜悦与期待。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回响，即便相隔数百米的距离，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飞速接近的地面上，一只中等体型的草原牛正在慌乱的逃窜。

下一瞬间，少女的眼前一暗，自己已经从广阔的高空，变为身处一个狭小的地洞里，而自己挣沿着地洞向前疯狂的奔跑，回头看看，数不清的老鼠沿着地洞一路狂奔，而地洞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嘶吼声，奇怪的嘶吼声让凯瑟琳感受到一种连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惧，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一样。

时间允许只是过了一瞬间，但是凯瑟琳仿佛经历了好几次变化，变成过对着月亮疯狂嚎叫的狼，变成过懒洋洋在树下打盹的熊，变成过行走于阴影中的猎手夜刃豹，甚至变成过穿着蓝色长袍不知身份的人。

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凯瑟琳猛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脸上满是汗水，呼吸也急促的像是风箱一样。骑士少女虽然已经脱离了扭曲阴影的身体，但却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仿佛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大姐，醒醒了。”丽娜的声音在凯瑟琳的耳边响起：“大姐，快醒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看到了什么吗？清醒一点。”

“啊，丽娜啊，我没事。”凯瑟琳从恍惚中恢复了清醒，轻轻推开正抓着自己肩膀用力摇晃的牧师少女，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神依然有些呆滞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它们会对咱们造成的影响？”

“没错。怎么样，很有趣的经历吧。”潘尼斯点头道：“这种经历，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体验的，也就只有在生灵禁地之中，才能体验得到。”

“你们在猜谜吗？”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让牧师少女很不满地说道：“大姐，你真的没事了吗？什么经历那么有趣？我也可以去试试吗？”

“唔。头有点痛。”凯瑟琳晃了晃头说道：“只是看到了很多个记忆中的碎片，体验了很多种生物的视角和感觉。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些生物眼中，世界是黑白色的，还有一些生物的眼里，世界石油红色绿色和黑色的色块组成，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的确让人很难忘。不过，我不建议你去试，虽然的确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是对于精神方面的损耗来说有点大，我现在都还有些精力无法集中呢，至于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我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生物，更无法确定当时看到听到的一切，包括你在摇晃我这件事，是不是依然是某种生物的记忆。”

“扭曲阴影的影响就是这样的。会把一些依然还在它们灵魂深处，却以游离态形式存在的记忆碎片直接投射到你的脑海里，表现出来的，自然就是你共享了它们的记忆。”潘尼斯解释道：“然而这也是扭曲阴影最让人头痛的一个问题，它们的影响虽然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却可以干扰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让他们……”

“呀～～～～”，丽娜的惊呼声传来，牧师少女听到凯瑟琳说可以试试，而潘尼斯也没有表达反对，好奇心的驱使让她连后面的话都没有听完，直接跑到扭曲阴影前方，一脚踩了进去。一接触扭曲阴影。她的神情同样变得恍惚，不过因为早有准备，几秒之后便一头大汉的强行退开，双手扶着膝盖弯腰传奇着说道：“黛妮雅保佑，这个体验的冲击力有点大，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然而你根本做不到。”潘尼斯摇摇头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扭曲阴影的数量太多，根本没有可能真的避开他们，他们会成群结队的隐藏在每个角落里，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贴到你的身上，给你一段永生难忘的体验，这是很难避免的事。另外，别经过这一次以后，就真的以为扭曲阴影对咱们没有太大害处了，那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错觉？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吗？”凯瑟琳坐不住了，哭笑不得的责备道：“那就应该早点说啊，我们也好提前做点心理准备，结果到了现在才说他们可能造成致命的影响。大家还是躲远点吧，别凑过去了。”

“现在倒是没事，我是指数量多了以后会有危险。”潘尼斯认真地说道：“这种扭曲的灵魂，最终的目的都是要把目标同化成和自己一样的扭曲状态。扭曲阴影虽然没有那么强的力量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但如果接触的次数多了，还是会严重干扰大家对自我的认知。你们应该很明白吧，自我认知被彻底混乱了之后，人就直接崩溃了，连挽救的可能都没有，这才是扭曲阴影最可怕的地方。我们那次进来，曾经亲眼看到过一只误入徘徊林地的巨蜥，被连成一片足有数万只的扭曲阴影包围着，那些阴影像是皮肤一样裹在它身上，没用多久，那只巨蜥就被它们扭曲，不仅失去了生命，而且加入了徘徊者的队伍。”

潘尼斯的话听得大家心里一阵发寒，少女们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被数万扭曲阴影包裹着的情景，感到的只有绝望而已。

“所以，现在还是尽快离开原地。”潘尼斯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他们应该有一定的索敌范围，只要离开了这个范围，就不会再继续追着咱们走了，所以咱们只要一直保持移动，就不会陷入被大批扭曲阴影包围的窘迫境地。”

“它们的索敌范围大概有多远？”凯瑟琳追问道。

“具体数字也许有人知道，不过那绝不是我。”潘尼斯遗憾地说道：“我们也只是匆匆忙忙进来过两三次而已，没能测试的东西太多了。”

第二百零八章浓雾之中

离开的过程，并不像少女们想象中的那么顺利。扭曲阴影是一个平面的存在，没有体积和高度，只有面积，而且它们的面积并不是很大，最大的一摊阴影，也就只有不到一平方米而已，任何一个普通的成年人，都可以轻易地跨过它们，因此少女们原本认为，离开这里并不是什么很费力的事，只需要跨出几步，就可以轻松的把它们甩在背后了。

然而事实和想象总是存在着差距，当凯瑟琳第一个纵身跃起，想要从空中越过扭曲阴影，事实上她也成功的越过去了，但是落地的时候踉踉跄跄的向前冲了几步，险些在平地上摔倒。

“奇怪，我明明没有碰到它啊。”凯瑟琳脸色再次变得古怪，回头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地面上像一摊烂泥一样的扭曲阴影，不解地说道：“离它还有那么远的距离，为什么还是会被它干扰到？第一次明明是碰到它才生效的。等等，不对，我明白了，难道高度上……”

“恩，这个东西很诡异的。”潘尼斯之前故意没有提醒少女们扭曲阴影的特性，就是为了用实际遭遇，让少女们对这类扭曲存在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保持足够的警惕，直到凯瑟琳自己发现了问题，他才点点头说道：“如你所见，由于这些扭曲阴影是平面的，对于它们来说，高度这个概念并不存在，从它顶部跨越和踩着它通过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就连飞行生物，也无法逃过它们的影响，想要依靠取巧通过是行不通的。”

“于是，面对它们只能绕行？”有了凯瑟琳作为先例，由潘尼斯带路，少女们绕过了聚在一起的扭曲阴影，扭曲阴影的速度很慢，即便大家用散步的速度，它也无法追上来。凯瑟琳同样绕了半圈。和队伍汇合到了一起，丽娜看了看归队的骑士少女，确认她没有异样，才回头张望着说道：“不过绕行起来倒是不难。”

“当然还有另一个方法，硬冲过去，就像刚才凯瑟琳做的那样。”潘尼斯指了指刚才凯瑟琳所在的位置：“如果发现已经被扭曲阴影包围了，没有空隙绕行。那就只能选择硬冲了。”

“硬冲很难吧。”丽娜好奇地问道：“刚才我尝试过，被它们影响的时候。精神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如果扭曲阴影数量很多，厚度超过一定范围的话，恐怕走到中间就会陷入混乱状态，然后像你说的那样，被它们包裹起来同化，真的有人硬闯成功过吗？”

“其实如果让意志专注的话，还是可以减弱一些影响的，虽然依然会被大量混乱的记忆干扰。但还可以勉强控制自己的身体，理论上来说，多试几次熟练了就好，不过我强烈不建议无聊到多试几次，别看现在你们感觉不到什么，但是每一次被干扰，其实都会在灵魂深处留下一定的创伤。虽然这些创伤一段时间后会自然恢复，但如果连续受到的影响过多，往往就会留下短期内甚至永久性无法愈合的创伤，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潘尼斯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道：“曾经精灵族一个很强大的半神裴迪诺，还记得我提到过的那个在生灵禁地范围内。侥幸逃过了灵魂被扭曲的人吗，就是他。在他逃出来的过程中，为了活下去，他一直保持着直线路径向外冲击，结果就是受到扭曲阴影太多的干扰，心灵上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创伤。最近这一百多年来，他一直隐居在迷失森林的边境。一方面警戒死亡森林里魔兽的动向，另一方面就是希望能够通过一些精神方面的练习，修复自己的创伤。”

“裴迪诺就是那个说话只喜欢说前半句，后半句总让别人自己琢磨的小眼睛精灵吗？”迪利习惯性的用力抖抖鬃毛，粗声说道：“老子很烦他，每次老子和他说话，最后都会生闷气，想和他吵架吧，可是他就像根本不会生气一样，恨得老子想要一口吃了他。”

“你又打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而已。”潘尼斯无视了迪利对自己亮出的雪白牙齿，对少女们说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不是连续收到太多次干扰，就不会面对这种风险。基本上轻微的灵魂创伤，一两个小时就自我修复了。”

“那么快？”潘尼斯的话让少女们总算松了口气，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背后的情况。

在队伍的背后，扭曲阴影已经被甩在了浓雾中，再也见不到了，不过少女们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应该还没有甩脱那些扭曲阴影。这些只剩下一个平面影子的扭曲灵魂，虽然早已失去了记忆、思维、意识、自我，但是依然按照自己的本能，去接近一个正常的灵魂，似乎想要从正常的灵魂中汲取温暖，但是最终的结果，却和它们本能所追求的目标相反。

行走在浓雾之中，即便有爱娃的光术照明，少女们的视线依然有些模糊，而且只要距离稍微远一点，眼中所见的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一切景象都掩盖在朦胧的雾后。雾气蒸腾着翻滚着，少女们甚至感觉到，里面像是隐藏着无数狰狞的影子，在雾气里看不到的位置包围着整支队伍，用贪婪而凶残的目光盯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当然，少女们也知道，这只是视觉被压制到一定程度之后，内心深处因为本能的恐惧感而产生的错觉而已，不过这种错觉也不一定就是假的，因为谁也不知道翻滚蒸腾的雾气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是无法逾越的山峰？是夺取生命的峭壁？还是数不清的阴影在扭动着平面的身体，等待着这些健全的灵魂陷入自己的包围之中。

没有人说话，队伍的周围只有脚步的沙沙声，陌生而诡异的环境让大家都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每个人都在以最警觉的状态慢慢前进，虽然理论上来说，这样会导致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加重，不过以少女们现在的经验和素质，这种程度的压力已经无法影响她们了。

一路上的确遇到了两三次扭曲阴影，不过稀少的数量让它们构不成任何威胁，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已经像它们的先行者那样被甩在了身后。

第二百零九章迷雾之外

“这样看起来，咱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我一直担心，在浓雾中遇到其他类型的扭曲灵魂，不过现在看来咱们还没那么倒霉。”潘尼斯突然开口打破了队伍之中寂静：“虽然一进入徘徊林地就正面撞上扭曲灵魂算是很不幸的事，但是后续发展倒是没那么糟糕。爱娃，把灯关上吧，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已经脱离浓雾区了吗，不是还有雾？”丽娜向四周看了看，林地之中依然弥漫着雾气，但是之前因为灯光较强的缘故，没有发现雾气随着大家的移动正在渐渐变淡，视野距离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远。直到爱娃取消了持续使用的光术，少女们才发现，即便没有灯光，也可以隐约看到脚下的路况了。

越往前走，雾气就越来越淡，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世界正在从黑白两色被迅速染满色彩，变得绚丽起来。很快，曾经蒙蔽了少女们双眼的浓厚雾气，就化作了覆盖在远方树木表面的淡淡薄纱，虽然依旧存在着，却再也无法造成干扰了。

这时少女们才看到了自己所在的徘徊林地内部的样子。徘徊林地是一块夹在罗达伦瑟尔环形山之间的狭长林地，少女们现在的位置比较接近其中的一侧，只要一抬头，就可以透过树冠看到高耸的岩石山峰，像一只巨人一样俯身逼视着山脚下的林地，至于另一个方向，抬起头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树冠，除此之外就只有树冠之间偶然可见的天空。但是如果爬上几十米高的树冠就可以看到，两道耸立的山峰之间，徘徊林地像一条绿色的河流一样从山谷中向前延伸，绿色的河流沿着山势而左右蜿蜒着通向远方，一眼根本无法望到尽头。

失去了浓雾的干扰之后，在浓雾区外稍微走了一段距离，一直隐隐约约感到无比诡异的少女们，终于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到在诧异着什么了。自从大家开始进入徘徊林地以来，一路上没有听到过任何来自自然的声音。不，更确切一点说，没有听到过来自动物的声音。没有鸟叫声，没有兽吼声，没有虫鸣声，没有翅膀拍打声，没有脚步奔跑声。周围的环境离奇的安静，安静的仿佛根本不是密林一样。屏住呼吸，甚至可以听到树叶的生长声，甚至可以听到花开花落的声音。

这一刻，少女们真正体会到了生灵禁地这个称呼所象征的意义，生者不再是这片世界的主角，森林中，象征生命气息的那些声音，在这个世界都不复存在，留给徘徊林地的。只有诡异的静谧，犹如死后世界般诡异的静谧。

“原来这里这么安静。”丽娜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之前由于浓雾带来的心理压力分散了少女们的注意力，让大家没有发现在如此安静的森林里，自己的声音显得多么突兀，直到离开了浓雾区。视野的限制重新被打开了，少女们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本正常的音量听起来是如此富有震撼力。牧师少女吐吐舌头，压低了音量如同耳畔的低语，即便这样也可以让人听得非常清楚：“这种环境里，我都有点不敢说话了。谁知道这么明显的声音会不会被其他生物听见，到时候说不定惹来麻烦，大姐又该埋怨我了。”

“被谁听见？”凯瑟琳歪着头反问道：“这里有谁可以听见呢？”

“被……呃。”丽娜张了张嘴，突然反应过来了，在这种生灵绝技的寂静之地，不仅没有声音，就连听取声音的听众都没有。即便是用尽力气大声呼喊，恐怕也无法吸引来哪怕一只动物。不过，牧师少女还是嘴硬地说道：“说，说不定会引来那些扭曲的灵魂呢。”

“不会的，哎呀，为什么踩我的脚，疼死了。”潘尼斯抱着脚单腿跳到一边，怒视了丽娜几眼，才解释道：“那些只是扭曲的灵魂，它们不会有听觉视觉嗅觉这种只有拥有肉体才能获得的感知方式，它们所能做的，就是用灵魂去感知灵魂而已。”

“其他种类的扭曲灵魂也是这样吗？”凯瑟琳不确定地问道：“还是说，只有咱们看到的扭曲阴影是这样呢？”

“扭曲的灵魂都是这样，无论外表有多么奇特，实际上依然只是一个没有实体存在的扭曲灵魂，哪怕扭曲的外表依然长着耳朵也一样。”潘尼斯解释道：“当然了，大部分扭曲灵魂那副被扭曲后的形象，人们分辨不出哪里是它们的耳朵，比如那边那几只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的，你们能找出它们的耳朵吗？”

“哦，我的黛妮雅大人。”顺着潘尼斯手指的方向看去，丽娜又一次发出了短促的惊呼。这些扭曲的灵魂因为没有实体，在无法听到声音的同时，自身也不可能发出任何声响，即便像是潘尼斯这样感知敏锐的人，也无法发现他们的靠近。

“鬼东西，也能算是扭曲的灵魂吗？”凯瑟琳也同样发出了压抑着的低呼，眼前出现的东西，实在有点超出她的想想，甚至超出了她的认知。才让她如此失态的发出了惊叫。

那里漂浮着的，只是一群无法辨识身份的多彩几何符号而已。谁也无法形容，一个由两根扁平的光带彼此交错着螺旋上升，形成一个漂亮的黄色螺旋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同样无法找到语言，去形容一只由两个尖端相对的绿色三角形组成外表，两个三角形像是沙漏一样，交替着变大和缩小的存在。

当然不仅只有这两个，那里游荡着十几个类似的存在。少女们无法确定它们确切的数量，因为少女们无法判定，其中一些存在，到底是几个符号组成了一个整体，还是应该单独计算。比如一个由五个球体组成的符号，五个球体不仅自身转动，同时也在彼此纠缠着相互盘绕，无论是算作一个整体，还是视为五个独立的个体都有一定理由。还有两个相切的平面圆形，它们像是充气了的气球一样，不断向外膨胀，在各自膨胀到一米左右的时候，又不断向内塌缩，简直和正在呼吸的肺部非常相似。

“不要靠近，它们现在还没有感知到咱们。”潘尼斯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见到的东西没什么好感，撇着嘴说道：“真麻烦，怎么现在就遇到它们了？”

“怎么，这种类型的扭曲灵魂很难对付吗？”凯瑟琳压低了声音问道：“它们有什么特点，会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在我们已经见到过的十六种扭曲灵魂类型中，它们的威胁性起码可以排在前五，不，如果是我个人判断，甚至可以排进前三。”潘尼斯拦住了大家继续前进的脚步，摩挲着下巴说道：“这种存在，同样属于被扭曲过很久很久的，起码要有上千年，才会形成这种个体。虽然谁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些混乱的几何符号，但可以确认，它们只剩下了一段段诡异的灵魂碎片，就像是一张被撕碎后烧掉绝大部分，只留下几个边角的碎纸，只不过它们被撕成碎片的是灵魂而已。”

“别用这么恐怖的方式来形容。”丽娜忍不住白了潘尼斯一眼，习惯性的隐藏在树后张望了一阵，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看它们是漂浮着的，是不是代表着它们可以飞行？”

“都说了它们没有听觉和视觉，你不需要躲在树后面说悄悄话的。”潘尼斯调侃地说道：“至于飞行，它们现在就正在飞行啊。”

“现在这叫漂浮，不叫飞行。”丽娜咬牙，怒视着潘尼斯，打消了他想要偷偷伸过来测试自己刺人的短发手感的意图，才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不要装傻，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吧，你说的没错，它们的确可以飞行，而且飞行的速度不慢。”潘尼斯指了指上方：“你们抬头看看。”

包括迪利在内，六人一起抬头观望，然后被吓了一跳。在头顶的树冠之间，似乎还漂浮着不少类似的存在，它们身体虽然被树冠遮蔽了，但是四周散发着的彩色光晕，还是暴露了它们的位置。

“很多啊。”凯瑟琳头痛的皱着眉说道：“你把他们的威胁性排在那么高，说明它们恐怕不像扭曲阴影那么好对付了吧。”

“当然不好对付。”潘尼斯点头道：“如果说扭曲阴影是影响生灵的话，那么这些混乱碎片就是直接掠夺灵魂。它们应该是灵魂被扭曲撕裂之后，由仅存的残渣集合而成，扭曲阴影只是想要寻求温暖，而这些东西则是本能的想要夺取更多的灵魂来补全自己的，虽然这种行为注定不会有结果，但是它们造成的伤害却是实际存在的，一旦被它们接触，灵魂就会承受撕裂一样的痛苦，同时受到严重伤害，几次接触就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变成精神错乱的疯子。而且它们的这种攻击，和环境造成的灵魂攻击不同，这是直接针对灵魂的伤害，之前提到过的那种所谓的灵魂护盾，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而且它们也不会管你是生灵还是死灵，只要是完整的灵魂，都在它们的掠夺范围之内。”

第二百一十章曾经收获的礼物

各种奇形怪状的立体图形，在空中浮浮沉沉，慢慢旋转扭曲着，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律，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意义的扭动。没有人知道，灵魂被扭曲撕裂之后，为什么会以这种形态存在，也没有人能从它们现在的外表上，看出它们被扭曲之前到底是什么生物，人们能看到的，只有一个一个纯粹的符号，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绝对不要把这些东西当成刚才的扭曲阴影看，千万别惊动它们。”潘尼斯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盯着被他称为混乱碎片的个体说道：“它们的本质还是灵魂，可以无视障碍的飞行，而且飞行速度极快，一旦被他们发现，咱们肯定跑不掉。好在它们是依靠灵魂的感应来搜索敌人的，只要不距离它们太近，就不会被它们发现。”

“那还好啊。”迪利舔了舔爪子说道：“注意不靠近它们不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潘尼斯摇头道：“它们很多都漂浮在树冠里，被树冠挡着，咱们连光晕都无法发现，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它们。其实在徘徊林地里很少会遇到它们，它们以往出现，据说大多是在埋骨之地和终结之湖附近，那里我们曾经探查过一次，都是开阔地带，没有遮蔽物，因此想要绕开它们并不难。但是徘徊林地就不一样了，不得不承认，现在情况挺麻烦的，可以说是最差的情况。”

徘徊林地的树木虽然比起死亡森林外围稀疏的多，但依然有足够多的障碍遮挡视线，想要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提前发现这些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能量波动的混乱碎片，就算凭潘尼斯的感知能力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在这种环境下遭遇混乱碎片，的确算得上是最差的情况了。

不过，少女们却反而一脸镇定，并没有因为情况的恶化而担忧，凯瑟琳目光平静的看着潘尼斯说道：“别闹了。你既然提前知道这种混乱……混乱碎片的存在，就不可能没有预料到咱们有在徘徊林地遇到它们的可能。尤其是刚才在雾里的时候，浓雾遮蔽让咱们更不可能发现它们，如果不幸那时候撞上它们了，难道咱们就一点办法没有的被它们撕碎灵魂？如果你会让咱们这么鲁莽的深入迷雾，那也就不可能被那么多人信赖着了，所以说。你肯定知道应对它们的办法。还有，如果情况真的那么严峻。你刚才绝对没有兴致去偷偷摸丽娜的头，唔，虽然手感的确很有趣。”

“喂，大姐。”丽娜挑了挑眉毛，不满的抗议道：“你现在和潘尼斯学得越来越坏了。”

“好吧，不提手感的事。”凯瑟琳掩着嘴一阵低笑，这才摇头说道：“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所以直说吧。到底怎么应对它们？”

“生命属性的神术。”潘尼斯被戳穿了心里的想法，苦笑着一脸尴尬的挠挠头说道：“它们虽然诡异，而且威胁性很高，但自身也有很大的缺陷。既不像扭曲阴影那种类型，因为是平面存在，而且灵魂的成分已经非常稀少了，所以无法被神术影响。也不像其他类型的扭曲灵魂，因为灵魂破碎程度没有混乱碎片那么夸张，所以神术无法轻松摧毁他们。而混乱碎片刚好处于两者的中间态，简单的生命属性神术就可以彻底净化它们，我们这里刚好就有一个可以克制它们的人。”

“这就是你要摸我光头的理由吗。”丽娜咬着牙，伸出手指用力捅了捅潘尼斯的腰以示惩罚。这才伸手摘下法书问道：“所以我现在直接用生之颂歌净化它们就行？”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可要想好。”潘尼斯按住丽娜刚要举起的手臂，认真地说道：“生命属性的神术，的确对灵魂有很强的克制性，但是同样的，灵魂，哪怕是扭曲后的灵魂。对生命属性的能量也有一定的敌对性，你净化它们很简单，但是一旦你释放了神术，很可能会把附近各种类型的扭曲灵魂都吸引过来，万一引来的是一些更麻烦的类型，咱们恐怕就只能一直一路跑进埋骨之地了。”

“那也比被堵在这里不敢前进更好啊。”丽娜刚想继续说下去，突然一愣，斜眼看着潘尼斯问道：“我明白了，神术净化是你所有备选方案里排在最后的一项吧，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选择的，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对不对。”

“不是我有更好的办法。”潘尼斯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苦笑，却又像是遗憾，还带着一点迷茫：“我曾经收到过一份礼物，以前我一度对这份礼物感到疑惑，因为它的效果说起来有些勉强，直到前一段时间，我亲自测试过之后才明白了，原来我根本没明白这份礼物应该用在哪里。”

“你是指……菲拉大师最后送给你的药剂？”凯瑟琳立刻联想到了关键问题，虽然像是在提出疑问，但实际上口气却是肯定的：“你认为菲拉大师的药剂可以用在这里？”

“是的，刚好可以应用在这里。”潘尼斯苦笑着说道：“菲拉曾经告诉我，那种药剂服下去以后，可以让魔兽忽略生灵的存在，在感知中把服用者当成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但是却无法瞒过它们的五感，魔兽依靠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可以发现服用者。那时候我就在想，这种药剂其实实用性并不强，虽然魔兽也有靠生命感应远程索敌的，但绝大多数还是依靠五感来寻找猎物，就算喝下这种药，还是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虽然当时我没有说穿这些，但是心里一直在奇怪，以菲拉的知识和经验，不可能想不到这些问题，但是他最终还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经历，制作了一批药剂，而且还把配方留给了我，这一点，我怎么想也无法理解。”

“的确，当时你和我们复述的时候，我也很不太理解。”薇薇安揉着自己的软帽，回忆着说道：“我还特意去查阅了很多文献，然而始终找不到菲拉大师这么做的依据。”

“我也一直想不通，直到那次知识之都的会议。”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在那次会议上，我知道了生灵禁地的扩大化，也初步确认了，由咱们几个利用生灵禁地深入死亡森林的核心地带。然后我突然就反应过来了，是不是我从最开始就弄错了什么？或者说，菲拉那个家伙有意的篡改了一些内容，会不会他很清楚药剂对魔兽其实效果不大，其实他的想要瞒过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魔兽，而是生灵禁地里那些游荡徘徊的扭曲灵魂？”

“所以你才拿走了三瓶药剂？”凯瑟琳恍然大悟地说道：“就是为了验证你的猜想？”

“没错，我想通了问题的关键之后，就做了一个实验。”潘尼斯解释道：“我自己服用了一瓶，但是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变化，然后我又拉着安图因，让他服用了一瓶，同样，我也无法感应到他有什么变化。理论上来说，菲拉是不会开这种玩笑，送给我一堆没用的药剂的，所以肯定是有什么变化，但是我感应不到。”

“灵魂层面的变化？”凯瑟琳试探着问道：“没有专业技能的话，再怎么敏锐的感知，也无法感应灵魂层面的变化啊，包括丽娜也是这样。”

“我也这样想，而且这也刚好符合我的猜想。”潘尼斯点头道：“所以我有找到了安妮和小鹿。”

“谁？谁在叫我？”话音未落，小鹿的声音就从丽娜背后背包的一个夹层里传出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你继续睡吧。”潘尼斯敷衍了小家伙一句，继续说道：“她们天生就能感应灵魂，但是我服用了药剂以后，她们却无法再感应到我，不仅是生灵的气息，就连灵魂也无法感知到了。”

“呼。”凯瑟琳深深吐了口气：“果然是这样吗，看来服用了药物以后，就算咱们挨着这些扭曲的灵魂经过，它们也不会发现咱们了。”

“是的，所以我当时基本就可以确定了，菲拉的药剂，完全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情况准备的。”潘尼斯叹息着说道：“而且算上之后找安图因制作的那部分，药剂的数量足够咱们快速通过徘徊林地了。”

“菲拉大师真是厉害，他……”凯瑟琳话说到一半，突然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问道：“不对，大师他是怎么知道咱们会面对现在这种情况的？”

“是啊，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虽然可能性有很多，但是我也非常想知道真正的答案，我一直希望，他只是推论，只是猜到的。”潘尼斯手指捏着眉心，疲倦地说道：“因为当时除了这些，他还用往往只有神职者才会使用的方法，和我说了很多其他问题。呵呵，如果这个不是猜到的，却很准确的话，那其他的问题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混乱碎片群

“喂，你千万小心一点啊。”给包括小鹿在内所有成员喝下菲拉的药剂之后，潘尼斯准备进行一次测试，凯瑟琳很不放心的叮嘱道：“试一下就回来，别做太危险的实验。”

“放心啦，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的。”潘尼斯哭笑不得的安慰道：“而且不管实验是不是成功，我都不会有危险，你忘记了我的特性了吗。”

“然而这是例外。”凯瑟琳强行拉住准备转身离开的潘尼斯，认真地说道：“就算你有逆转过的死亡诅咒作为保护，但这些扭曲的灵魂可不会让你死去，而是把你扭曲同化，死亡诅咒不一定会生效的，你可千万别因为自己不会死就失去了警惕。”

“不不不，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死亡诅咒都一定会生效的。”潘尼斯拍着凯瑟琳的肩，在骑士少女耳边说道：“所以说你就不必紧张啦，我很快就会回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白痴，自己给自己立下必死的旗帜。”蝎尾狮迪利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瞥了潘尼斯一眼，嘲笑道：“上一个像你这样插旗插到飞起的笨蛋，坟头的草都可以用来盖茅屋了，你这么做是嫌自己麻烦还不够多，死的不够快啊，啧啧，我觉得我已经看到希望了，估计过一会之后，大家就可以开开心心的转头离开这片生灵禁地了。”

“好啦，我知道了，你这只交通工具。”潘尼斯伸手拍拍蝎尾狮硕大的头，迪利的年龄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身上的肌肉摸起来手感依然强劲有力，潘尼斯顺手揪了揪小狮子的鬃毛，在蝎尾狮愤怒的甩尾攻击中迅速闪开，轻笑着说道：“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老朋友，不过我是不会给你转头离开的机会的。”

“混蛋，白痴，蠢货。老子管你去死，谁会去担心你的安全啊。”迪利的咆哮震撼了整片徘徊林地，林地中如果还有其他生物存在，一定会被他霸主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的，蝎尾狮怒气冲冲的吼叫道：“你这个白痴最好马上去死，死的越远越好，你看老子会不会为此流一滴眼泪。肤浅的混蛋。”

“真可怜。”谁也没想到，丽娜居然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看迪利气呼呼的表情。叹息着说道：“伊莎贝拉和露易丝和你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她们有时候的表现和你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小心老子吃了你啊，吃了你你怕不怕。”迪利朝着丽娜张开巨大的嘴做出威胁，咆哮着说道：“老子警告你，别把老子当成傲娇，老子才不是傲娇，老子一点也不关心他的死活。”

“好好好，不担心。”这下连其他少女们都看出相似之处来了，像哄孩子一样安慰道：“我们绝对相信。你根本不是傲娇，不过……傲娇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没有，说了你们也不懂。”少女们的态度让蝎尾狮放弃了争辩，抱着头趴在了地上，嘟嘟囔囔地说道：“反正老子不是傲娇，老子才不会担心一个白痴的安全呢。”

潘尼斯窃笑着挥了挥手，开始逐渐接近前方的混乱碎片。不过。他虽然嘴里说的非常有把握，但实际上的行动还是极为小心的，潘尼斯仔细观察了目标方向的所有树冠和树干，尽最大努力的确认自己所选择的方向没有什么隐藏着的混乱碎片之后，才沿着弧线绕了一大圈，慢慢向那个方向移动。他的选择很巧妙。从哪个方向向前，只有一只混乱碎片距离他最近，也就是说，就算菲拉的药剂对混乱碎片没有任何效果，但只要他的速度不是太快，那么在混乱碎片的索敌范围内，就只有一只碎片可以发现他的存在。不会造成大量碎片同时警觉的效果。由此可见，大家的叮嘱还是产生了一定效果，起码让他更小心了。

“丽娜，你准备一下。”潘尼斯小心翼翼的靠近混乱碎片，最终已经拉到一个很危险的距离，双方几乎已经触手可及了，奇怪的螺旋形碎片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的在空中扭来扭去。潘尼斯皱着眉想了想，回头喊道：“还记得我刚才的路线吧，顺着那条路走过来。”

“喂，你倒是小点声啊。”潘尼斯突然的喊声让丽娜悬着的心差点停止跳动，牧师少女咬着牙低声喊道：“那么近的距离，你也不怕惊动它们。”

“都说了，它们是没有听力的，就是在它们身边表演剧目，也不会惊动它们的。”潘尼斯耸耸肩，不在意地说道：“不过你注意，速度一定要慢一点，最好像我刚才那样，每走一步都停一会，给自己留出反应的时间来，如果发现它们有朝你冲过去的趋势，别犹豫，立刻释放生命神术，以最快速度净化它们。”

“明白。”丽娜也收起了嬉笑的心态，对潘尼斯竖起拇指以示了解，开始谨慎的沿着他的路线缓缓靠近。

徘徊林地里一片寂静，混乱碎片们起起伏伏的晃动着，游荡着，但是对于已经靠近的潘尼斯和正在逐渐接近的丽娜却没有一点反应，就像两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直到丽娜和潘尼斯汇合，混乱碎片已经就在丽娜面前了，它们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到这时，潘尼斯才放心内心的紧张，朝身后挥挥手喊道：“大家可以慢一点走过来了，一会我在前面带路，你们一个接一个的跟上，走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一点，别不小心自己主动撞到它们身上，那样实在太蠢了。”

“混蛋凯尔，盯着我做什么，你是觉得我会做出这么蠢的事吗？”迪利咆哮了几声，最后却哼哼着说道：“好吧好吧，我把体型缩小点，真是麻烦啊。”

蝎尾狮很不满的摇晃着尾巴，身体以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最终缩到了一只成年家犬的体型，翅膀也被隐藏了起来。丽娜发现，这个样子她很熟悉，当年在安格斯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蝎尾狮就以这个形象，冒充一只大狗在安格斯村的丰收祭上游荡的。

“再敢叫大狗，小心老子真吃了你啊。”丽娜诡异的眼神让迪利一眼就看穿了牧师少女的意图，蝎尾狮凶狠的威胁了几句，跟在四位少女背后，朝潘尼斯和丽娜所在的方向靠近。

直到所有人都已经接近到了一定程度，而混乱碎片依然没有被惊动，潘尼斯才算是彻底放心，确认菲拉的药剂的确是应该在这里使用的，然而确认了之后，随之而来的其他疑虑，才是最让他纠结的。不过现在没什么多余的时间让他在这上面花费太多的精力去思考了，在大家第一个接一个的抵达了，潘尼斯立刻转身，开始寻找最佳路径穿越挡路的混乱碎片群。

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虽然有菲拉药剂的保护，即使距离很近也不会被混乱碎片发现，但那些混乱碎片不像周围的植物一样，扎根地面一动不动，它们是随时都在晃动甚至游荡的，选择的路径如果太过接近它们，无法保证它们不会突然横向移动，然后撞上身边的其他人。万一被撞上了，灵魂受到强烈冲击，被撕裂被掠夺一小部分，这些还是小事，就像受伤一样，过一段时间基本都能恢复过来，关键在于没有人可以确定，菲拉的药剂会不会因此而失效，假如真的失效了，随之而来的局面恐怕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潘尼斯路线选择的很谨慎，尽量给少女们留出足够的距离来应对一切突发事件，同时对丽娜打了几个手势。丽娜点点头，把法书在手中摊开，几个大范围的生命神术已经准备完毕存储在法书之中，随时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激发，把靠近的混乱碎片彻底净化。直到准备好一切，潘尼斯才沿着诡异的路线，在林地之中绕来绕去，在他的身边，混乱碎片的数量渐渐由少变多，然后再逐渐由多变少，在队伍的前方，漂浮着的诡异几何图形越来越少。

“你说如果我们被它们碰到，灵魂就会被夺走一部分碎片。”直到这时，凯瑟琳才不再担心让潘尼斯分心，才敢问出心里的疑问：“除了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之外，那样还会有什么其他不好的后果吗？”

“数量少的话很难说。”潘尼斯很为难的组织着语言：“我也只遭遇过一次，短时间碰触了一下，时间不到半秒，基本上来说，半秒的碰触大概会损失一点点记忆吧，不是什么太过严重的事，但是碰触时间长，或者碰触次数多就不一样了，会直接让人精神错乱的。”

“等等，会失去记忆？”丽娜惊讶地问道：“这已经很严重了啊。”

“呃，当时我忘记了几岁的时候，邻居家养的狗叫什么名字了。”潘尼斯神色古怪地说道：“这就是我失去的记忆。”

“好吧，我懂了。”丽娜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无奈地说道：“的确不是什么太过严重的事。”

“不对。”潘尼斯突然提高了声音：“先停下，这里似乎……有点奇怪的东西。”

第二百一十二章埋藏着的东西

“这里……有东西，恩，我看到了。”潘尼斯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指指前面说道：“先走，去安全一点的地方，等会我和小狮子回来看看。”

“我才不要。”迪利冷哼一声说道：“要来你自己回来，我才不想见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呢，我要躲得他们越远越好。”

“但是我需要你的鼻子啊。”潘尼斯调侃道：“没有你，我怎么去搜索土里埋着的东西呀。”

“你才是狗，混蛋凯尔。”迪利吊着眼角怒视潘尼斯：“跟你说过无数遍了，不许把我当狗来使用，老子是蝎尾狮，混蛋，蝎尾狮你怕不怕，老子能吃了你啊。”

“好吧好吧，你不是狗，是狮子狗。”潘尼斯身体一扭，避开迪利抽过来的尾巴，大笑着说道：“别闹了，你担心丢失记忆的话，那一会就和她们在那边警戒，其实我已经基本上锁定东西的位置了，本来也只是想让你陪我去挖土而已。”

“混蛋，真该咬死你。”迪利低吼了一声，扭开头懒得去看潘尼斯灿烂的笑容，窜出去绕开最后几个混乱碎片，跑到潘尼斯所指的安全地点趴了下来，头伏在两只前爪上，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应该是在暗中诅咒潘尼斯这个邪恶的敌人。

凯瑟琳好气又好笑的瞪了潘尼斯一眼，在他故意做出的一脸无辜的表情中，带着少女们跟着迪利走了过去，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递了一个小心一点的眼神。

直到所有人都已经离开，潘尼斯的脸色才严肃起来，抬头观察了一阵周围混乱碎片的位置，确认不会有什么影响之后，才俯身趴在地上，像一只蜥蜴一样紧贴着地面，迅速爬到林地间的一片开阔地带，在这片空地上往复爬行，眼睛紧紧的盯着地面的土质。仔细寻找每一丝可能存在异常迹象。

实际上，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徘徊林地直到埋骨之地这条通往死亡森林核心的通道，数千年来一直笼罩在神秘之中，期间有不少实力强大的存在在这条通道中失去生命，留下了数不清的秘密。虽然这几千年来，也不乏各代的强者分别由其他方向闯入核心地带。然后从侧面进入这片生灵禁地进行过探索，但没有人敢在灵魂冲击和扭曲灵魂的威胁下。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的仔细搜寻。当然，此时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真正探索隐藏在生灵禁地中的无数秘密，然而对于自己发现的东西，考虑到时间和地点的因素，潘尼斯却有一个初步猜测，很重要的猜测。

“唔。”在安全的地带，凯瑟琳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把一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压了回去。她看到潘尼斯几乎紧贴着一只混乱碎片，从它下方爬了过去，也许只差三四十厘米双方就会发生碰撞，这种距离对于随时保持规律性扭动的混乱碎片而言，已经是非常危险的了。直到潘尼斯有惊无险的爬过混乱碎片的下方，骑士少女才深深吐了口气，看看周围的队友们。脸上也都挂着紧张的汗水。

“你们不需要这么紧张。”蝎尾狮迪利很无聊的抱着自己的尾巴啃咬，抽空对少女们说道：“那家伙虽然现在是个混蛋，不，以前也是个混蛋，大家都被他的表象蒙蔽了，只有我才看出他本质就是个混蛋。恩。虽然他是个混蛋，但却是个很靠得住的混蛋，刚才的行为看上去惊险，实际上从他的角度来看，必然有着绝对的把握，否则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你们有的时候有点过度的担心他了，别以为当年完美的凯尔只是个称呼而已。”

“其实我也知道他以前很强很完美。”凯瑟琳苦笑着说道：“但是他现在的内心……”

“恩。的确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让他变成了现在的状态。”迪利终于放过了自己的尾巴，抖抖毛说道：“也许他的精神崩溃过，信仰坍塌过，但是很多本性上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比如他的可靠，比如他多管闲事的习惯，比如他和奈莉差不多的让人感到头痛的正义感和毫无道理的责任心。哦，天哪，我居然当着一只骑士去吐槽骑士的本性，我也是变得脑残了吗？”

“呃，什么意思？”显然，迪利最后几句话用的并非通用语，因为听不懂而陷入迷惑中的骑士少女也忘记了和蝎尾狮争辩关于多管闲事和正义感责任心的问题，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语言，从来没有听过。”

“当然没听过，是我家乡的语言，也别问我家乡在哪，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就当成另一个世界好了。”迪利一脸郁闷的敷衍了几句，突然眼睛一亮：“开始挖掘了，看来他总算找到东西了，可真够慢的。”

的确，远处的潘尼斯身处不少混乱碎片的围绕之中，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用铲子轻轻挖掘着地面。虽然因为周围敌人的干扰，只能用很小的动作挖掘，但半神的力量何等强大，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几十厘米的浅坑，潘尼斯的身体已经有一半没入了坑里。

“他这样挖掘，真的不会惊动周围的混乱碎片吗？总觉得随时都可能会发生危险啊。”丽娜担忧地说道：“对了，迪利先生，如果混乱碎片发现了你们，你们是可以用固有心灵领域避开它们袭击的啊。”

“要是能那么容易就好喽。”迪利撇撇嘴说道：“虽然那次我没来，不过我听那两只小鸟说过，你们以为他上次和混乱碎片发生接触的原因是什么？就是想要测试，能不能依靠固有心灵领域摆脱这些扭曲灵魂，至于结果，显而易见是不能。”

“为什么会这样？”丽娜好奇的追问道：“进入固有心灵领域，不就相当于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吗？”

“问题在于那个空间不是独立的。”迪利很无聊的又想要追逐自己的尾巴，却被丽娜的追问打断，很不耐烦地说道：“你们没有掌握领域，所以不明白领域的真实状态。的确，领域的状态和神灵的神国有些近似，都是通过某种方法创在一个原本不存在的空间，然而神国的空间是独立于雅拉世界之外的，和雅拉世界属于并列关系，如果神灵们愿意，甚至可以让它们被雅拉世界观测到，比如天上的那些星星，真他妈的混蛋，那些居然是神国不是天体，伽利略在哭啊。”

“那半神们的呢？”自动忽略了最后几句听不懂的语言，丽娜继续问道：“难道半神们的领域和雅拉世界是一体的吗？”

“假设这里是雅拉世界。”迪利算是彻底放弃了和尾巴玩耍的计划，认命一样的重新趴在地上，用爪子在地面画了个正方形，又在周围画了几个圈，解释道：“你们看到的，就是雅拉世界所在的空间，旁边这些圆圈，就是独立于空间之外的神国。在雅拉世界的主空间里，有时候还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重叠空间，分散在各个不同的位置。”

“嗯，这点我们很清楚。”凯瑟琳隐蔽的看了爱娃一眼，点头道：“有些是天然的，也有些是人为的，你们半神的领域就是这样的重叠空间吗？”

“不，并不是，而且你所谓人为的重叠空间，其实也是建立在天然的半位面空间上的。至于领域的空间，这个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领域的空间只是依附于雅拉世界的主空间上，怎么说呢，你们就当成在主空间的背面，和主空间只有一个平面作为联系吧。虽然这么说很不确切，但暂时只有这样理解了。”迪利解释道：“因为和主空间还保持着一定的联系，因此理论上来说，我现在遁入领域之中后，其实我依然是站在这里的，不像重叠空间那样完全处于另一个空间，也不像神国那样独立于空间之外，所以虽然咱们彼此间看不到摸不到感应不到，但其实咱们还是站在一起的，这么说你们能理解吗？”

少女们用整齐的动作同时摇头，让本来就没有耐心的蝎尾狮很崩溃地说道：“不理解就算了，等你们掌握领域的时候就知道了。反正这些扭曲灵魂碎片，包括无处不在的灵魂冲击，都是直接作用在领域空间依附于主空间的相交面上的，所以就算在领域里也会被影响到。哎呀，反正我解释不清啦，你们就当是这样吧。”

“呃，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解释了，迪利先生。”凯瑟琳也只有苦笑，叹了口气说道：“听起来还真是复杂呢。”

“的确复杂，只有真的掌握了才能理解。”潘尼斯的声音突兀的从骑士少女背后响起：“你们现在也没必要去研究，因为根本研究不清的。”

“你回来了？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凯瑟琳掩饰着内心的惊喜，迅速回过身，然后眼角就一阵跳动，因为在潘尼斯的手里，正捧着一个脏兮兮的颅骨，颅骨上还隐隐带着一些刺鼻的臭味。

第二百一十三章尸体

“挖出来的呀。”潘尼斯把骷髅头举在自己和凯瑟琳之间，挡住凯瑟琳诡异的视线，很无辜地说道：“就在那边的坑里，还有其他骨头呢，你要看吗，要看我给你拿过来。”

“喂，回来。”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家伙又故意捣乱，其实明知道我是在问什么吧，这个颅骨有什么特别的吗，让你费这么大力气去挖出来。”

“唔，没什么特别啊，只是我看小鹿最近挺寂寞的，就想给她找个朋友，哎呀，别掐别掐。”潘尼斯迅速避开凯瑟琳狠狠掐过来的手指，举着颅骨跑到少女们的另一侧，有用颅骨挡住自己说道：“别瞪我，我说我说，其实这个颅骨，不对，应该说这具尸体挺奇怪的。”

“一句完整的尸体吗？”凯瑟琳皱眉道：“什么地方奇怪，而且你之前也不可能看到尸体吧，怎么就能提前觉得尸体奇怪呢，否则你也不会去挖掘的吧。”

“呃，这就是我说奇怪的原因了。”潘尼斯反问道：“自从进了生灵禁地的区域，你见过一具尸体吗？大到魔兽，小道蚊虫，任何尸体都可以，包括骸骨也算，你一路上见过一具吗？”

“我……”凯瑟琳一愣，仔细回忆了一阵，有些迷茫的摇头道：“好像真的没见过啊，当然也不排除是体型太小了我没注意，不过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些奇怪呀。没有遇到生物可以用这里是生灵禁地来解释，但是没有尸体……不是说经常会有误入这里的魔兽被灵魂冲击变成扭曲灵魂吗？难道真是我漏掉了什么？”

“不，不是你漏掉的，而是生灵禁地基本上是没有尸体的。”潘尼斯把颅骨放到一旁的地上，摘下薄薄的手套一边冲洗一边摇头道：“任何进入生灵禁地，被灵魂冲击攻击，灵魂遭到扭曲的时候，扭曲灵魂的强大力量导致肉体也无法保留下来，再坚韧的肉体也会被粉碎，当然还有一种说法。肉体会随着灵魂一同被扭曲，也就是肉体灵魂化。当然了，不管哪种说法，总之生灵禁地里是基本上没有尸体的。”

“等等，不对呀。”丽娜好奇地问道：“生灵禁地两边都是丛林，哦，不。除了徘徊林地之外，埋骨之地和终结之湖。四周都被丛林包围着对吧，如果森林里的魔兽追逐猎物进来了，吃完了猎物之后……”

“那它就死在里面了。”潘尼斯摇头道：“魔兽和智慧生物不一样，智慧生物可以在生灵禁地里支撑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但是如果换成魔兽，几分钟都支持不住，这种现象可能和灵魂强度有关，智慧生物的灵魂强度远强于魔兽，哪怕是普通的智慧生物也是如此。至于这只交通……嗷，混蛋你咬我。”

“白痴。”迪利松开了咬着潘尼斯小腿的牙齿，仿佛咬到什么脏东西般啐了几口，像人一样用爪子背面擦擦嘴，嫌弃地说道：“混蛋凯尔，你一天不被打就难受是不是，该死的。我都懒得理你了。”

“如果你说的没错，那这里的确不应该有尸体的存在。”凯瑟琳无视了一脸委屈的潘尼斯，盯着地面上的颅骨思索着说道：“不过，如果进入生灵禁地，但还没有来得及被扭曲灵魂，就已经因为某些原因自己死亡了呢？就像之前芙拉尔陛下提起的那位罗达伦一样。”

“这就是唯一的例外了。”潘尼斯也不再继续装可怜。认真地答道：“只有这种情况，才会导致生灵禁地里出现遗骨，刚才我也仔细检查过尸体了，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断裂的骨骼表面有很深的切痕，而且断骨附近的骨骼内部的空腔表面呈现紫色。”

“肋骨只断了两根，而且骨骼表面有切痕。这就说明不是受到钝物撞击造成的伤，而是有什么东西直接插入体内，在经过肋骨的时候留下了切痕，同时因为力量过大，导致肋骨也随之断裂了。”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至于骨髓腔的紫色……应该是毒素吧。”

“是的，只有很强烈的毒素，才会导致骨髓腔内部变色。”丽娜也带上了手套，把颅骨拿在手里反复观察，甚至掰开下颌贴近观察它牙齿和下颌的连接处，看了一阵之后点头道：“没错，虽然已经无法确定成分，但是可以肯定，这是很强的毒素，即便是我，想要利用神术祛除这种毒素都要花费很长时间，那些没有法书辅助的神职者，恐怕就会更吃力了。薇薇安，芙蕾雅，你们法师对毒素的种类比我们牧师了解，你能看出是什么毒素吗？”

“你不用拿过来。”薇薇安摇头道：“骨髓腔都已经是空的了，说明死亡已经很久了，根本不可能在看出什么来。不过会让髓腔表面变成紫色的话，应该属于生效时间很短的速效毒素，比如很多蛇毒都是这样。”

“我也认为是速效毒素。”潘尼斯肯定了薇薇安的猜测：“然而如果是这样，那遗骨出现在现在的位置就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了，他早就该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身上有足够多的解毒药物的话，即便是速效毒素，也可以压制一段时间的。”丽娜说道：“而且，我们牧师的驱除毒素神术，就算实力不足无法彻底祛除，也能一定程度上拖延毒素的发作时间。”

“如果你是他的话，你会在身受重伤，有被剧毒困扰的情况下，深入徘徊林地吗？”潘尼斯反问道：“先不说你能不能走到这么深的位置，你会在多种伤势的困扰下，深入浓雾覆盖的区域吗？”

“呃，我肯定不会。”丽娜愣了一阵，摇头道：“不过如果他是被外面的魔兽追进来的呢？也不对，那样我会硬顶着灵魂冲击，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等外面的魔兽离开了再离开。还是不对，这样就不可能死在这个位置了，除非……”

“除非他身边还有同伴。”凯瑟琳替她说了下去：“他们有其他的任务，或者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导致他们无法回头给他治疗，所以才带着他一起深入，没想到他死在了路上。”

“所以就带着他一直走到了这里？”潘尼斯反问道：“别忘了这是哪里，这里可是生灵禁地，对于生灵来说最危险的三个区域，他们一直朝禁地里面深入呢，而且是有组织有准备的深入，还带着伤者，就说明几乎没有考虑灵魂冲击对他们的影响。再通过尸体的腐烂程度推算一下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大概已经有四五十年了，有什么联想吗？”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凯瑟琳突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是……这是……这是我祖父和前任会长他们远征队里的成员？”

“反正除了那只远征队之外，我没听说还有谁有组织的深入过生灵禁地。”潘尼斯耸耸肩说道：“除了他们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人了，而且从时间上来看，也刚好吻合。”

“但是，这也太巧合了吧。”凯瑟琳迟疑着说道：“死亡森林这么大，核心地带也这么大，怎么可能刚好就碰到他们留下的痕迹呢？”

“这可不能算巧合。”潘尼斯摇头道：“你想想看，芙拉尔也说过，他们当初选择的路线，几乎和咱们的路线是非常接近的，而且之前不是也猜测过吗，他们很可能就是因为亡灵法师们提供了有效地方法可以在生灵禁地内穿行才答应的那个任务，那么他们选择徘徊林地作为进入罗达伦瑟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那么，如果他们真的留下了什么，咱们遇到就一点都不奇怪了，恰恰相反，咱们什么痕迹都遇不到才奇怪的，那就说明咱们的猜想很可能是错的。”

“好吧，你说的确也有道理。”凯瑟琳低头想了想，苦笑着点头道：“是我太过惊讶了，徘徊林地一共就几公里宽，咱们有选择的是正中间的位置，他们留下过痕迹的话，被咱们遇到的可能性的确很高。”

“所以大姐你也认为这个尸体有可能是你祖父的队友？”芙蕾雅问道：“这倒也的确是老会长的风格，我听父亲说过，老会长对任务看得很重，如果换成大姐你的话，恐怕宁可放弃任务，也要先带着受伤的队友找地方治疗吧。”

“这不是是否更看重任务的问题，森林里本来也没有治疗的地方，都已经到了这里，与其花上十几天甚至更久的时间原路返回，不如继续向前看看会不会有其他转机呢，就算是我，也会继续深入的。”凯瑟琳摇头道：“而且即便到了现在，我也只是承认可能性很高而已，就算真是他们，也无法确定他们是进入还是离开，所以你说的问题根本不能成立。”

“这的确是老菲尔德他们的队伍，而且他们是在进入的路上。”潘尼斯说道：“我可以肯定。”

“为什么？”凯瑟琳还没有问完，就看到潘尼斯手上又多了一个小本子，不由问道：“这也是你找到的？”

“这是和尸体一起找到的，应该是由死者贴身存放的个人笔记。”潘尼斯答道：“很幸运，是羊皮笔记本，没有完全腐烂，有一部分还能看清。”

第二百一十四章记事本

七月三十二日，晴。

距离出发还有三天了，感觉心里越来越紧张。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同意参与这次行动，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以传奇阶的实力，参与到死亡森林核心地带的远征中去，而且还是取道徘徊林地一线，这简直就是自杀，齐瑞卡女神在上，我当时为什么会答应这种事？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话，我一定，一定，一定，也许还是会答应的。

会长的话的确太有诱惑力了，生灵禁地，第三纪以来从没有被人详细探索过的神秘之地，我们却可以在完成任务以后，毫无影响的在里面认真搜索，还有最终目标神民的遗迹，天哪，那可是历史上从没有人发现过的东西，现在那些学者们哪怕只发现几个神民的文字，都会高兴地像是要疯了一样，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完整的遗迹，他们一定会激动的血管爆裂而死吧。

太有诱惑力了，的确太有诱惑力了，什么英雄，什么领袖，都比不上这一发现在雅拉历史上的地位，只要任务可以成功，我的名字，我们的名字，就可以铭刻在雅拉世界的历史上，永远不会被磨灭。

是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答应的，就算要冒着生命危险。

九月七日，暴雨。

该死的迷失森林，该死的天气，该死的雷暴，还有该死的虫子。从来没有这么怀念过魔兽森林，就算那里冷的可以把手指冻掉，就算那里一觉醒来身体都会被冻僵，但是比起这该死的迷失森林，那里要好一千倍，不，一万倍，起码那里没有这些无处不在的虫子，也不会让我每天浑身上下都又潮又黏。虽然菲尔德阁下总是安慰大家，进入精灵王庭就会好多了。但是我可不敢相信，同处于一个森林之中的精灵王庭，会比外面的森林好多少。

这样看来，那些精灵们也实在让人钦佩，在这种见鬼的环境里生活了好几千年，难怪他们天生比人类强大。该死，雨又变大了。伟大的雅拉大人啊，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什么要创造下雨这种现象呢，哦，天哪，我的齐瑞卡大人，面饼居然发霉了，我要去处理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吧。

“太可惜了，尸体被埋葬的时候没有仔细处理过，大部分内容都看不清了。”每天沉浸在魔法实验中的薇薇安。用自己最灵巧的手指，谨慎的一页页翻开特殊工艺鞣制过的羊皮记事本。羊皮纸最大的特点，就是即便在恶劣的环境下，也可以保存相当长的时间，不过可惜的是，书写用的墨水却没有这种效果，几十年的岁月已经让墨水褪去了颜色。很多页面都无法再阅读了，仅存的一些内容，看上去也非常模糊，有些地方只能依靠猜测，才能理解文中的含义。翻开了新的一页，薇薇安边看边说道：“看来可以确定。他就是大姐你祖父那支远征队中的一员，希望他是任务完成离开的时候才死亡的吧，那样咱们就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九月十四日，晴。

雨居然停了，而且是一进入精灵王庭雨就停了，这只是巧合吗？向会长和菲尔德阁下询问。他们也只是笑笑，看来一定有什么其他原因，只是属于精灵的秘密而已。

说起来，精灵的女孩子真漂亮啊，我是不是也该成家了呢，每次回到家只有自己个一个人，也是一件很寂寞的事啊。但是，精灵可不行，随便找一个，都比我的曾祖母年纪大多了，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嫁给外族人，寿命相差太多了。传说中精灵们有一种生命共享的仪式，和异族发生了感情的时候可以通过仪式平均双方的寿命，不过好像只有半神的实力才能进行这种仪式，实在是太遗憾了，不然真的找一个精灵女孩子做妻子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呢。

算了，不想这么多，反正我也没什么希望进阶半神，不如等任务成功以后，趁着声望和利益双重收获，找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成家，就此退休过上悠闲的生活，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吧。到时候在圣都换一所大房子，就像菲尔德先生的住宅那样大的房子，再在向下买几座别墅，享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哈，真希望任务可以顺利完成啊。

“你看，你看，白痴凯尔，我就说过吧，话不能随便乱说的。”迪利得意的对潘尼斯说道：“这个人把旗子竖的这么高，结果没多久就变成骷髅的，看来我家乡的规律到了这里依然有效啊，哈哈哈哈哈，你自己想想自己竖过多少旗吧。”

“当别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时候，你的嘲笑是没有效果的，笨蛋交通工具。”潘尼斯顺手拍拍迪利的头，不屑地说道：“而且快别提你的家乡了，上次你非要说两个重量不一样的金属球从高处落下来会同时着地，还说是你家乡的知识，结果呢？”

“混蛋，那是你作弊，你偷偷对其中一个用了重力术。”迪利不满的咆哮道：“别以为我没发现，该死的家伙。”

“重量不一样哦。”潘尼斯竖起食指摇了摇：“使用了重力术也包括在重量不一样的范围内吧，这可不算作弊。”

“咦？”迪利一愣，张大了嘴呆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像真是这样啊，难道，难道这点也是不一样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因为绿皮小骗子还偷偷施放了缓落术。”潘尼斯突然爆出一阵大笑，用力拍打着迪利的后背，喘息着说道：“缓落术可不管你有多重，直接减慢下坠速度的，哈哈哈哈哈，我故意用魔法波动盖过了他的魔法波动，你这个笨蛋没有发现，哈哈哈……嗷，混蛋又咬我，你这是在宣战啊，今天我就拔光你脖子上的鬃毛。”

“你们别闹，这也还能看。”像每一个专注的法师一样，工作中的薇薇安很可怕，愤怒的瞪了两人一眼。压低了声音咆哮道：“再闹万一碰到我的胳膊，把记事本弄坏了，到时候你们负责补好啊。”

看到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笨蛋立刻像小孩一样蹲在一旁一动不动了，薇薇安才冷哼一声，把注意力转回笔记本上，轻轻读出了上面新找到的可辨识记录。

九月三十三日，雨。

又是下雨。天天下雨，昨天傍晚路过的那道峡谷。今天登高回望的时候，已经被暴涨的河水淹没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雨水，难道全雅拉世界的雨水都集中在死亡森林里了吗？这么潮湿的天气，我已经要疯了，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威廉，让他给我准备点水，我要冲个澡。

“真的那么难受吗？”丽娜有些好奇地问道：“咱们这一路上也没遇到那么多雨啊。他们怎么那么倒霉？”

“因为我和芙拉儿研究计划的时候，特意选择了最近一段时间，刚好是雨水比较少的阶段。”潘尼斯解释道：“如果再过一个月，估计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嘿嘿，想想吧，身上穿的衣服永远是湿漉漉的。背包里总是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霉味，每走一步脚在靴子里面都有一种滑腻腻的感觉，每天晚上脱了鞋，脚上的皮肤都被泡的发白，感受到那些，你就不会再怀疑这个不幸的家伙当时的痛苦了。怎么样。想要试试吗？”

“谢谢，你自己留着试吧。”丽娜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说道：“看来咱们运气也不够好，以这个笔记本使用过的厚度来计算，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在进入核心的路上。他就已经死去了。”

“看来是这样的。”薇薇安又翻过了几页，指着笔记本说道：“这里，他受伤了。”

十月十日，晴。

那只混蛋穿刺者，我要诅咒它。该死的，我受伤了，只是疏忽了一下，结果就被穿刺者嘴上的刺刃戳穿了肚子，肋骨都断了两根，还好有维娜的治疗术在，不过，断掉的骨头就没那么好运了，她说要等愈合几天之后，再治疗一次才能接上，真疼啊。

“两次治疗？”丽娜托着下巴思索着，低声说道：“听起来是生命之月牧师们的治疗手法，三天之内双重治疗，可以让断骨直接痊愈，不需要七到十天的愈合期，估计那个叫维娜的牧师信仰的是银月女神弥亚，不过这可太不幸了，难怪他最后会因为中毒而死呢，银月牧师祛除毒素的能力是最弱的。”

“所以他死了。”薇薇安叹了口气，翻开了笔记的最后一页：“在这最后一页之后，他就没再记录。”

十月十二日。

我要死了，大家都在安慰我不会有事，但是我知道，我就要死了。

不能怪别人，在即将进入徘徊林地之前，肋骨的疼痛让我没有检查地面就坐下休息，代价就是被血线蛇咬中了。维娜只能延缓毒素的发作时间，却无法彻底祛除蛇毒，虽然两位委托人说，进入核心之后，有办法帮我祛除毒素，但我想他们只不过是在安慰我而已，以我现在的状态，真的能支持到进入核心吗？我是觉得不太可能了。不过会长倒是很着急，想要尽快冲过生灵禁地，以便治疗我的伤势，不过会长啊，我真的撑不了那么久了。

突然有点觉得后悔，也许我不该来这里的吧，名誉和金钱对我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我没有来的话，现在应该还坐在红唇酒吧里，享受那些女孩子们崇拜的视线呢吧。呵呵，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这就是冒险者的宿命啊。

再见了，这个世界，再见了，朋友们。

第二百一十五章他是谁

“故事结束了。”薇薇安小心地合起记事本，放进自己的贴身防水袋里收好：“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即使想要把遗物交还给他的家人也做不到。哦，当然了，按照他在笔记里说的，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家人。”

“有点可惜了。”凯瑟琳目光复杂的盯着地面上的颅骨，叹了口气说道：“要是能知道他是谁就好了，那样也能为他做点事。”

“没什么可惜的，谁也不会闲的没事，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上自己的姓名性别身高体重，那样实在太蠢了。”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肩膀说道：“别想太多了，他的死不是你祖父的错，更和你没关系，对于他，就当成一个倒在冒险途中的先行者就可以了，这样的人咱们见得还少吗？”

“可他毕竟是和我的祖父一起来的。”凯瑟琳苦笑着说道：“他信任祖父和前会长，才会冒着生命危险，跟随他们一起深入到这里，结果却连目标都没看到就倒下了，这样想起来，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那你对不起的人可太多了，后半生估计都要活在内疚中。”潘尼斯嗤笑着说道：“来这里是他自己的选择，谁也没有逼迫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该自己为此负责，怪不到别人。而且既然已经是传奇阶冒险者了，对于来这里的危险性应该很清楚，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明白，只是心里有点别扭而已。”骑士少女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嘿嘿傻笑了几声：“没事啦，你在他的尸体上还发现了什么吗？”

“没什么，一些烂掉的衣物和装备碎片而已，毕竟已经几十年了。”潘尼斯摇头道：“没找到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特殊物品，但是如果真想查也不是查不到。从尸体可以看出来，这人大概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男性，身高一百七十七厘米。体态微胖，职业很可能是狂暴战士，在加上他传奇阶的实力，等回到知识之都，你去公会里查查资料估计就能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谁我不知道，不过那个维娜我好像有点印象。”迪利的嗅觉比较敏锐，有意的和颅骨拉开了一点距离：“一个传奇阶。二十七？或者是二十八岁吧，在迷失森林里我曾经远远见过她一面。不过是游侠不是牧师，哦，应该说是兼职牧师吧，毕竟专职牧师能晋升传奇阶的实在不多。这些年一直没听到过她的消息，原来整支队伍一起死在了这里。”

“那个维娜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问题是，虽然找到了远征队的线索，但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潘尼斯无奈地说道：“我倒宁愿他是出来的时候遭遇的不测，这样他的记录里还能看出他们到底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惜他偏偏是进入前死的，结果就是咱们需要得到的信息，一样也得不到。”

“那也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凯瑟琳似乎已经从之前的愧疚感中解脱出来了，挺直腰说道：“这已经是意外收获了，咱们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计划好可以找到祖父他们足迹的准备。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凭咱们自己的努力去找呗。再说了，既然咱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留下的一处足迹，说不定就还能发现第二处，第三处，反正这片生灵禁地也没有其他魔兽破坏痕迹。只要他们留下的痕迹没有被时间冲刷掉，咱们就还有机会。”

“这个恐怕很难。”潘尼斯却摇头道：“以死亡森林的天气来看，普通痕迹的话，几年最多十几年，就会被雨水和潮湿侵袭的什么也找不到了，除非……”

“除非什么？”凯瑟琳发现潘尼斯神色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追问道：“你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可能存在的例外吧。”

“恩，的确有例外，他们进入的季节刚好是雨季啊。”潘尼斯摩挲着下吧，若有所思地说道：“雨季想在死亡森林里前进，哪怕是有生灵禁地作为掩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嘿嘿，说不定咱们还真能找到一些他们遗留下来的其他痕迹，不过显然不会在这里，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赶快离开徘徊林地，趁着药效还没有过期多走一段路，现在有三十多瓶药，平均分配的话，每人最多分到四瓶，每瓶只能维持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咱们要在八小时内抵达终结之湖，否则就只能小心翼翼的趴着躲避可能存在的各种扭曲灵魂了。”

“看来时间很紧啊。”凯瑟琳皱眉道：“还好这片徘徊林地的地面状况不像外面那样复杂，应该比之前的速度更快一些。”

“但是咱们现在就走吗？”丽娜指了指地面的颅骨问道：“他怎么办？不把他重新安葬回去吗？直接扔在这里的话，总觉得他很可怜。”

“带走就好。”潘尼斯说道：“他的躯干部分我已经重新埋起来恢复原状了，至于他的颅骨咱们带上，回到圣都以后安葬到公墓里，也算是让他重回家乡了。”

“谢谢你了。”凯瑟琳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温柔，对潘尼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骑士少女突然明白了，原来潘尼斯早在看到那本笔记，知道这人是当年探险队成员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自己会因此而感到内疚了，也同时计划好了解决问题的准备，少女终于理解了凯尔从来不会让朋友们失望这句话里所包含的重量。

“谢我？”潘尼斯一脸迷茫的挠挠脸，疑惑地问道：“我又做什么好事了吗，快告诉我，让我也得意一下。”

“不，没什么。”凯瑟琳对潘尼斯装傻的行为一点反应也没有，接过潘尼斯捧在手里的颅骨，声音柔和地说道：“我来带着他的遗骨吧，你刚才没戴手套就拿起他来了，先去洗洗手吧。”

“不对劲，很不对劲。”潘尼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凯瑟琳的脸色，嘟嘟囔囔地说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一定有阴谋，没错，我不会上当的。”

“咳。”凯瑟琳干咳一声，手指搭在骑士剑柄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潘尼斯，潘尼斯立刻箭一样的窜了出去：“我这就去洗手！！！”

第二百一十六章先行者的痕迹

“轰”，滚滚的雷鸣隐约从天边传来，天空被阴云割裂成了两半，一边是蓝蓝的天空，云团被夕阳染上了火红的色彩，另一边则乌云密布，暴雨毫无征兆的就倾盆而下。

走出徘徊林地的一瞬间，少女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林地之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如同大海一样的湖泊，没人知道这个湖泊有多大，在这片神秘的生灵禁地，真正见过它的人都极少，更别提要去测量了。暴雨尽情的向湖中倾泻着，湖面上泛起大颗大颗的水泡，但是视线另一端的湖水却平静的像是一面镜子，在灿烂的夕阳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欢迎大家来到终结之湖。”走出林地，潘尼斯双臂张开，用仿佛咏叹调的语气大声说道：“欢迎来到死亡森林最璀璨的明珠，当然，其实我也没来过。”

远征队的七位成员身上披着像是斗篷一样的防水油布，悄无声息的在暴雨的林地中穿行，雨水顺着油布滑落，恍如一道道细小的瀑布。阴郁而压抑的林地中，六人一兽一言不发，低垂着头排成一列，踩着泥泞的地面迅速前行，看上去仿佛七个幽灵一样。直到走出林地，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湖泊，七只幽灵才像是有了生气。

“我……”凯瑟琳抬起头，刚一张开嘴，就被扑面而来的暴雨灌了一嘴的雨水，换来了潘尼斯吭哧吭哧的一阵窃笑，他刚刚开口的时候，虽然身体动作很大，却依然保持低垂着头的姿态，雨水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然而他却把垂着头的姿态掩饰的很好，明显是在故意误导。凯瑟琳哭笑不得，咬着牙用手指捅了他几下，好气又好笑的学着他的姿势垂着头说道：“你这家伙，这时候还在胡闹。我不了解生灵禁地。现在咱们怎么办，已经黄昏了，理论上应该赶快找个避雨的地方扎营过夜，但是生灵禁地里可以这么做吗？还是说要一直保持移动，以免那些扭曲灵魂找到咱们？”

“扎营。”潘尼斯说道：“你显然又忘记了扭曲灵魂的特性，只要不在它们的感应范围之内，它们是不会有主动寻找咱们这份意识的。只会按照一定规律，以很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移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游荡，所以扎营是没问题的。”

“好吧，明白了，那么我看看扎营的地点，湖边肯定不行，太危险。”凯瑟琳点点头，四下张望了一阵，突然拍拍头懊恼地说道：“该死，又忘了。这里是生灵禁地，没有魔兽来湖边喝水的，这样一来，在湖边扎营倒也不错，不用清理太多的东西了。”

“不，别在这里。”潘尼斯一把拉住凯瑟琳，抬手指着远处说道：“看到那边湖畔那座山了吗？咱们去那座山上扎营就好了。”

“唔。雨势太大了，都没看到那里。”凯瑟琳一愣，苦笑着说道：“那就绕半个小时的路走过去吧，今晚就住在那里。”

“那座山？”芙蕾雅凑过来看了看潘尼斯指出的位置，疑惑地问道：“那只是一座石头荒山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为什么要去那里？”

“第一，暴雨会让终结之湖上游的娜拉弥亚河河水暴涨，谁也无法预料终结之湖的水位会上升多高。”知道芙蕾雅虽然也经历了一段时间冒险，但冒险经验比起其他几位少女来说还差的很远，凯瑟琳耐心的解释道：“第二，那里是山，而且是石山。那么山上有洞穴的可能性就非常高，既然没有魔兽的存在，山洞就是最好的扎营场所，尤其是在暴雨中更是如此。山洞里背风，保暖，而且防御性能很高，最关键的是，比起被雨水浇灌过的潮湿地面，住在干燥的山洞里会舒服的多。只不过其他地方因为有魔兽的威胁，一般不选择山洞而已。”

“好吧，足够干燥的确是最好的理由了。”芙蕾雅吁了口气说道：“我已经有点理解那本笔记主人的感受了，这才经历了一场雨，我就觉得浑身难受了，如果天天都是这种天气，恐怕很快就会疯掉的吧。”

湖畔的荒山看起来并不远，然而真走过去的时候才会发现要花费很久的时间，虽然凯瑟琳已经尽量把时间估算长了，但真正抵达山脚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天色都渐渐的昏暗了下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积雨云已经向前移动，到了原本夕阳灿烂的那半边天空，在远征队所在的位置，雨已经基本上停了。

这座湖畔无名的荒山其实也不能完全算荒山，虽然因为主体部分为岩石，导致没有树木生长，但岩石的缝隙里，还是有很多野草顽强的生长着，为荒山添上了几分绿意。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是依然有积水汇集成一条条小溪，从山顶顺着石缝流向山下，这也是石山最大的优势，基本上不用担心山洪暴发的危险，可以安心的在上面暂住。

“就在这里吧。”走在最前面的潘尼斯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山壁上的一条缝隙端详了片刻，点头道：“里面应该是一个很适合居住小队扎营的洞穴，高度也刚好合适。”

“这么肯定？”少女们都知道潘尼斯的探索能力很强，但是连进入都没有，仅仅在外面看了看就断定里面适合居住，就已经不是探索能力强弱的问题了，尤其他还亲口承认，这种深度的生灵禁地他绝对没有来过，因此凯瑟琳有些疑惑的瞟了潘尼斯一眼，同样靠近缝隙在潘尼斯刚刚的位置观察，几分钟之后，骑士少女突然猛地起身，瞪大了眼睛对潘尼斯说道：“原来是这样，你也是看到了这个吧。”

“怎么了大姐。”丽娜奇怪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痕迹，智慧生物活动留下的痕迹。”凯瑟琳说道：“这样的环境里，按理说生物活动的痕迹不会留下太久的，即便这个位置雨水侵袭不到，也很难在潮湿中保存百年以上，也就是说，这些应该是一百年内有人在这里活动的时候留下的，那么最有可能的人……难怪你几个小时前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也难怪你一定要来这里扎营。”

第二百一十七章山洞

石缝并不窄，可以容两人并排通过，石缝背后是一条长长的向上坡道，让人无法通过石缝看到内部的空间。高举晶能灯行走在石缝之内，周围的环境仿佛死后世界一样寂静，只有细微而单调的滴答滴答声不断回响，明明微弱的声音，却在寂静的环境里听起来像雷鸣一样惊人。那是躲藏在潮湿空气中的水属性元素，在被冰凉的洞顶岩石降温之后，化作露水不断低落，在地面上形成了几个浅浅的水洼。

沿着坡道一路向上，坡道两侧布满了凌乱的碎石，但中间却很平坦，一块碎石也没有留下，让人一看就可以肯定有人曾经深入过这里。登上斜坡，就可以看到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山洞，山洞其实并不算小，起码远征队的七位成员在里面活动的时候，一点也不会感觉到逼仄。

“一旦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下雨，他们就有非常大的机会在这里扎营，这几乎是肯定的。”潘尼斯指了指山洞的环境：“看，的确很适合做营地吧，唔，那边还有另一条缝隙作为出口，这下必须要有多个出入口的问题也可以解决了。”

潘尼斯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是一个很适合扎营的好地方，从各方面来说都是这样，而且很显然，并不只有他们这么想，一踏进椭圆形的山洞里，迎面看到的，就是一个废弃的火堆。可以看出，山洞的上一任使用者离开的并不匆忙，不仅火堆旁生活的痕迹被清理的很干净，就连火堆都被他们细心地用水浇灭，以免余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山洞的一脚，是除了火堆之外，上一任使用者留下的唯一一处明显的痕迹。那里堆放着一小堆木柴和一些碎石，估计都是准备营地都剩下来的物资，不过很遗憾。木柴早就变得潮湿而腐朽，轻轻一碰就化为碎屑了。只有旁边的碎石可能还会有用，但这个山洞里，最不缺少的就是碎石了。

“的确不错，很合适。”凯瑟琳靠近废弃的火堆，拔出剑在里面测试了一下，挥手道：“那大家就动起来吧，丽娜和芙蕾雅，你俩去拿些碎石。把这个火堆外缘再加高一些，潘尼斯和迪利先生，你俩速度快，那就麻烦你们去山脚下把咱们路上收集的木柴取回来，薇薇安你准备好木柴后续的干燥工作，哦，不光是木柴。爱娃，你跟我一起准备睡袋和其他物资，帐篷就不用了，在山洞里不需要。”

“我呢我呢。”声音从丽娜背后的背包里传来：“凯瑟琳姐姐。我做点什么？”

“你别再玩那颗头骨就可以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也别试图把它安装到你的颈椎上，如果你再胡闹的话。就回到盒子里去吧。”

“呜，知道了。”小鹿呜咽了一声，重新缩回背包里，假装自己不存在了。

习惯了冒险生活的少女们，对于各种地形下的野外生存工作早就习以为常了，随着凯瑟琳的指令，大家迅速的各自行动起来，没过十分钟，一个小营地已经基本成型。温暖的火焰也开始噼噼啪啪的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洞穴。

对于野外的生活来说。火是最重要的存在，一个营地里有没有营火点燃。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就算晶能灯、晶能炉同时使用，在感受上也无法替代营火。刚刚还是黑暗而冰冷的营地，随着第一缕火焰的腾起，立刻变得充满了生气，就是想一副死板的画卷突然活了过来一样。

营火旁，少女们和营火贴的很近，用火焰的温度烘烤自己潮湿的衣物和装备，不过少女们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烘烤上，而是认真的检查着不久前从山洞里找到的一些东西。

山洞并不小，就算前任使用者离开的并不匆忙，依照冒险者的习惯，临走时对自己留下的痕迹进行了清理，但这些清理往往只是集中在安全性和卫生性方面的事务上，比如处理生活用的垃圾，比如熄灭火焰，比如带走一切危险品一类的工作，清理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而不是为了隐匿，因此在一片营地里，总会遗留下一些前任使用者的信息，而现在大家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琐碎的信息解读出来，尽量多的了解几十年前的远征队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能弄清当年发生的一切，对于大家寻找神仆的巢穴，规避可能存在的危险，都有很大的帮助。

然而这并不容易，像之前那样找到一本逝者的笔记简直是万幸了，属于不可复制的巧遇，因此想要还原当年的过程，就需要从不断发现的过往碎片中，一点一点的推导出来。

“他们在这里住了三到四天。”潘尼斯在火焰上烘烤着自己的双手：“从那些留下的木柴就能看出来。对比一下最初他们收集木柴堆积起来时留下的痕迹和剩余的木柴数量，差不多就能估算出他们居住的时间了。”

“怎么会那么久？”丽娜不解地问道：“按理说，他们不是应该尽快进入核心地带开始探索工作吗，难道是因为他们遇到了长期的暴雨？”

“不，死亡森林里很少有长期暴雨，就算是有的话，你觉得如果咱们遇到了长时间的降雨，会因此把行程拖延三四天的时间吗？”潘尼斯摇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他们在这里花费的时间多一点才算正常，像咱们一样过一夜就走反而才应该奇怪呢。”

“为什么？啊，我懂了。”丽娜刚刚提出问题，自己就找到了答案：“他们这时候还不知道达纳库斯神殿的具体为止，应该是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所以从这里开始，就需要认真探索了。唔，既然最终他们有所准备的离开了，是不是也可以说明，他们在这周围没有太大收获，所以转向下一个地点了。”

“嗯，我觉得可以这样想。”潘尼斯一边盯着一根黑乎乎像是木质材料的物品一边说道道：“凯瑟琳，你来看看这个。”

第二百一十八章木之精粹

“这是什么？”凯瑟琳接过了潘尼斯手里黑乎乎的小木棍，入手的感觉很特殊，质地比正常的木材要软的多，而且也更加柔韧，即便弯折成直角也不会断裂，她对着光端详了一会，发现自己看不出什么，唯一得到的成果，就是手指上被染得漆黑，好像是握住了一块木炭一样。骑士少女随手用清水冲了冲手指，更加确认黑颜色的质地接近木炭了，忍不住疑惑地问道：“这东西真挺奇怪的，不过为什么拿给我看？”

“你不知道？”潘尼斯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夸张地说道：“天呐，你居然不知道！”

“大姐，这是一种施法材料，叫木之精粹。”薇薇安接过凯瑟琳手里的黑色物体，把玩着说道：“一种极为罕见的东西，埋藏在地下七八千米的深度，就算是矮人都无法顺利挖掘。”

“原来是施法材料。”凯瑟琳很不理解地问道：“那为什么我一定要知道？”

“大姐你真想知道？”看到凯瑟琳用力点头，薇薇安叹了口气，顺手把木之精粹抛还给凯瑟琳说道：“因为这是最昂贵的施法材料，就这么一小根，价格就超过百万金币，运气好的话甚至还可以翻倍。”

“呀！”骑士少女发出了一声尖叫，双手颤抖着接住正在空中飞行的木之精粹，紧张的就像飞过来的是成片的晶石爆弹一样，直到确认已经抓稳了木之精粹，凯瑟琳才用最轻柔的动作，双手捧着它放到面前，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自己呼出的气体损伤到这件价格惊人的物品，眼神迷醉的盯着，呢喃着说道：“居然，居然，居然可以随意的捡到如此昂贵的施法材料，这一定是祖父逝去的灵魂在冥冥中保佑着我。我……”

“忘了告诉你了。”潘尼斯盘膝坐在地上，托着下巴悠然说道：“这根是用过的了，唯一的价值就是当木柴烧掉或者当成炭笔暂时用一下。”

下一刻，凯瑟琳的一切动作都僵住了，浑身的肌肉仿佛在一瞬间被冻结了一样，变得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周围的所有人，都可以从这尊名为凯瑟琳的雕像上。感到浓浓的悲凉，充满了绝望的悲凉。

“我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潘尼斯一脸无辜的歪着头。向其他少女们问道：“这样的打击对她来说，会不会有点过于严重了。”

“大姐受到的打击是不是严重我不知道。”丽娜耸耸肩说道：“但是我知道，一会你的伤势一定会非常严重的，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救你的，你放心的安息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昂贵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骑士少女几乎双目含泪地说道：“这一定是神仆的阴谋，为了打击我们的士气布下的陷阱，呜呜。我们不能上当。”

“唉，大姐，我觉得受到打击的只有你而已。”芙蕾雅叹了口气，从凯瑟琳手里抢过木之精粹丢到一旁说道：“比起伤心它被使用过的问题，现在更该关注的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这才是关键问题。”

“出现在这里，想必是会长他们的队伍在这里使用过。所以废料就被随意丢弃了呗。”凯瑟琳双手捂着脸深深叹了口气，虽然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是一道道漆黑的手指印，但骑士少女依然恍若不觉地说道：“说不定还是我祖父亲自使用过的呢，等等，不对啊。”

“怎么了？”丽娜被凯瑟琳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大姐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声。”

“我祖父怎么可能有这种施法材料？”凯瑟琳很肯定地说道：“这绝不可能，就算他以前有过。应该也早就卖掉了，这绝不可能是他的。”

“应该是委托人提供的，这说明那两个神仆的追随者准备的很充分。”薇薇安随意挥了挥手，魔力丝线牵引着木之精粹的残骸就飘飘悠悠的飞到了她面前。法师少女两根手指捏着木棍的两端，对光端详着说道：“木之精粹那么昂贵，一方面是因为它实在太过稀少，另一方面也是和它的用途有关。需要他做施法材料的魔法只有一种，就是透视大地。不是普通的透视大地啊，普通的透视大地用不上它，一旦用它做施法材料，透视大地的效果就会无数倍的增强，甚至可以直接窥探到地下数千米深处的矿藏。”

“窥探深层地下的？那用它来寻找可能被埋藏在地层深处的达纳库斯神殿，的确算是个不错的方法。”凯瑟琳已经从刚刚的心灵打击中恢复了过来，点头道：“不过，那魔法的范围有多大？如果范围不够大的话，他们投入的成本可就真的很夸张了，以他们的身份，恐怕没有那么多钱可以投入吧。”

“恰恰相反，他们想要有钱真的很容易。”潘尼斯冷笑一声说道：“还记得那些尸鬼吗？他们即便拥有传奇阶的实力，依然会被半死者们诱惑，为了继续保留自己的意识，不惜转化为受人操控限制的亡灵尸鬼。那些有钱人其实也一样，越是有钱的人，其实越是畏惧死亡，如果半死者们对一些富豪们许诺，可以让他们以尸鬼的身份多活十年，代价就是巨额的金钱，你猜有多少人甘愿做这个交易？”

“这……”凯瑟琳露出一个苦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骑士少女明白，会这样做的人绝不会少，因此少女只能轻轻叹息一声，摇头道：“这个问题就不要继续了，现在虽然找到了他们的营地，但是依然没有发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获得的都比较琐碎而且没什么意义，下一步还继续追寻他们的脚步吗？”

“当然，总比咱们漫无目的在死亡森林的核心里乱转要好。”潘尼斯说道：“其实我现在很担心森林核心，不知道生灵禁地的范围到底已经扩展到什么规模了，毕竟现在已知的线索只有神殿在神灵降临之山南部十公里处，但是这个范围所包含的区域依然很大，万一生灵禁地的范围还没有扩张到那里，那咱们可就要靠自己去面对森林核心地带的霸主们了，我可不认为那是个好主意，我……”

“凯尔你过来，我发现了一点东西。”一直趴在洞穴角落里假寐的迪利突然吼道：“我觉得像是之前漏下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袋子和盒子

“你又发现什么了。”潘尼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晃晃悠悠的走到蝎尾狮身边，向他后背上一座，打着哈欠问道：“这里怎么了，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这条缝隙看见了吗？”迪利的抓在在墙壁上挠了挠说道：“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怀疑它后面藏着东西？”潘尼斯一愣，摇头道：“我觉得你想多了，这条缝隙太细，除了纸张以外，几乎没什么可以穿过去的，你是觉得凯瑟琳祖父他们会偷偷在这里藏几张纸吗？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这里也不是热热闹闹的圣都街头，没必要把东西藏得那么隐秘。真想留言的话，哪怕直接留在墙上，都比藏在这条缝隙里强。”

“你说的我也明白。”迪利的神色却依然郑重，很严肃地说道：“但是这条缝隙不一样。”

“你是认真的？”发现迪利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潘尼斯也赶快从迪利后背上站起来，盯着自己老朋友的脸看了一会，点头道：“看来是真的，那我明白了，咱们就一起看看这条缝隙里藏着什么东西吧，希望不要让人失望。”

凑到缝隙前，向内张望了片刻，潘尼斯也明白了迪利坚持的理由，虽然透过狭小的裂缝向内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东西也看不到，但是隐约的气味，却透过缝隙传了出来。气味很淡，而且混杂在石缝透出的潮湿污浊的空气里，就连迪利构造特殊的鼻子和潘尼斯天生敏锐的嗅觉，都无法判断出到底是什么，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略微有别于这里应有气味的异样，也正是这种异样，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淡淡的气味很怪异，像是什么东西放置了很久很久，已经彻底腐败之后的那种气味，如果不是第四纪以来，不太可能有魔兽在生灵禁区出没。潘尼斯甚至都会以为这是某种死去的小动物尸体留下的味道。

盯着岩壁上细细的缝隙看了几秒，缝隙实在太细，任何武器都很难插进去撬开。潘尼斯想了想，从薇薇安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慢慢插进缝隙之中，精密操控的斗气慢慢灌注进薄薄的纸张之中，纸张在斗气的支撑下变得像撬棍一样坚硬。

知道他这时候不能分心。凑过来同样一脸紧张和专注的少女们屏住了呼吸，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潘尼斯朝大家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手腕稍稍用力，随着一阵细细的碎裂声，岩壁上在掉下不少石头的碎渣之后，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一大块扁平的石片从岩石上剥落，露出了背后的空间。

石块背后是一个小石洞，石洞非常浅，甚至无法容纳一个蜷缩着的幼童。小洞里显得格外干净，没有灰尘，没有杂草，甚至连苔藓也没有，干净的让人惊讶。然而最让人震惊的，是小洞的正中，居然摆放着一个皮革制成的袋子。袋子鼓鼓的，看样子里面装的是个小箱子。

“看来，之前的味道就是这个皮袋子发出的了。”潘尼斯和迪利对视一眼，点头道：“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墙壁背后？”

“我也不知道啊。”迪利凑近了观察着脱落石板的断口，不解地说道：“看洞口外面的覆盖物。可不像人为的，怎么看怎么觉得就是自然生成的石壁。”

“不一定，还真有可能是人为的。”潘尼斯却摇头道：“我记得法师好像有一种技巧，可以实现制造墙壁的效果吧，不过这种方法太少用到了，我也不是特别了解。”

“的确有这样的方法。”薇薇安从石板上敲下一块，拿在手里看了一阵说道：“没错。的确是聚石液的效果。你们看这层像是墙一样的石板最中心的位置，看到了吗，那些一根根的圆柱形，那其实是这道墙的核心。先用蔓藤编织一个藤网，固定在想要封闭的位置，在上面刷一层聚石液或者叫聚石药剂，药剂会很快渗入藤网之中，取代水分与藤网融为一体。之后，藤网就会慢慢吸附周围的土属性元素，让藤网渐渐变成石网，再慢慢变成石板，最后形成这样的石墙。这刚好是我们炼金学派的一种技巧，不过不得不承认，应用范围实在太窄了，知道的人也很少很少。”

“然而显然这位法师就知道。”潘尼斯指了指石洞里放置的皮革带子说道：“而且还留下了点礼物呢。这应该也是之前远征队留下的吧？”

“别开玩笑了，绝不可能。”没想到薇薇安却毫不犹豫的一口否认：“你不了解聚石药剂，这种药剂的生效周期，是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如果只有四十年的时间，咱们进来时看到的就应该是个干枯的藤网，最多上面附着了一些碎石而已。至少要上百年的时间，藤网才会转化为石网，而想要像现在一样形成一面墙壁，估算着起码需要四百到五百年，所以我才说，这种药剂的应用范围实在太窄了啊。”

“四百年？”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潘尼斯一时也愣住了，他看看地上倒下的石墙，又看看小洞里放着的皮革袋，皱眉思索着说道：“可以肯定，四百年前这里还是生灵禁地的中心地带，应该几乎没有人能够进入才对，但是偏偏有某位法师在这里砌了一道墙，还留下了一个袋子，这就有意思了，是谁这么无聊的做这种事。”

“你是不是傻。”迪利人性化的翻着白眼说道：“想这么多没用的事做什么，想要知道怎么回事的话，打开袋子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不就好了，说不定里面的东西能告诉你答案呢。”

“呃，我一定是这几天跟你一起呆的时间太久，受你的影响变得迟钝了。”潘尼斯讪笑着说道：“好吧，这次算你有道理，你们先退后，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盾你拿着。”凯瑟琳把最珍视的魔钢盾递了过来，叮嘱道：“小心一点，说不定是陷阱呢，虽然你不会死，但是也别太大意了。”

“放心，我明白的。”潘尼斯也没有推脱，接过魔钢盾挡在身前，感受着握柄上残留的体温，唇角带着一丝微笑，慢慢靠近了皮革袋。

“不对劲，很不对劲。”潘尼斯手指刚一碰到皮革袋，就马上缩了回来，皱眉道：“这事有问题，实在太奇怪了。”

“怎么……咦？”凯瑟琳也靠了上来，仔细端详了片刻，突然也发出了惊讶的低呼：“这袋子的款式和造型不对呀，我怎么看着像是这些年比较流行的风格，包括锁边的手法和缝合的技巧，都是最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

“所以我才惊讶。”潘尼斯呆呆的看着皮革袋，疑惑地说道：“而且，你去摸摸那个袋子，轻一点摸，基本上手指碰到就可以了。”

骑士少女不解的伸出手，手指刚一碰到皮革袋，就明白潘尼斯的意思了，因为她在碰到袋子的同时，手指还没来得及用力，就直接陷进了皮革里，在袋子上戳了几个洞，仿佛那根本不是皮革，而是一团棉絮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凯瑟琳呆呆地说道：“看上去是最新款的袋子，但是怎么烂成这样了，一碰就碎，这倒是真像放了四百年的。”

“呃，我听有的艺术家说，流行款式是会循环的。”丽娜因为蜜雪儿和安莎的原因，也经常接触知识之都北城区的一些艺术家，因此猜测道：“每隔几十年，潮流就会变得复古，这个袋子说不定也是这样。”

“循环的是流行的元素，而不是真正的款式和造型，更别说缝纫手法了。”潘尼斯却摇头道：“这绝不是你说的那种情况，算了，你们还是退后一点，我慢一点把袋子打开，尽量保留袋子的完整性，先看看里面有什么，然后再研究原因。”

在潮湿的环境下放置了几百年的皮革袋子，想要打开并不难，但是想要保持完整性就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了。潘尼斯一手持盾，五根手指在袋子上灵活的跳动着，一直持续了十多分钟的时间，额头都开始冒出汗水了，才终于完成了任务。

但是，在袋子完全打开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不仅是他，所有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几乎是目光呆滞的看着皮革袋子的位置。

在那里，取代皮革袋的，是一个三十多厘米长的正方形木盒，木盒很常见，很普通，每家应该都有几个，然而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木盒看上去就像是崭新的一样，无论是主体部分的木材，还是边角固定木板的金属钉，都和新的没有一点区别，尤其是那些金属钉上，还在火光照射下闪动着金属的光泽，表面一点锈蚀的痕迹都没有。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迪利连尾巴都忘记甩了，直挺挺的指向空中，充满了迷茫地说道：“袋子一碰就碎，盒子却和新的一样，这真的不是有人在和咱们开玩笑嘛？”

第二百二十章错乱

“这一点也不科学，而且一点也不魔法。”迪利用最小的音量嘟囔着说道：“两个贴在一起的东西，彼此得状态却好像相差了好几百年，像是时间错乱了一样，凯尔，会不会有人故意把一个新的箱子放进了旧的皮革袋里？也不对，他就算那么做了，也不可能放进这个夹层空间里啊。”

“你刚才说什么？”潘尼斯突然神色一动，转头追问道：“再说一遍。”

“啊？”迪利疑惑地说道：“我？我说这不科学，也不魔法，别问我什么叫科学，跟你们解释不清楚，我只是说这一点也不合理。”

“不是这句，算了算了。”潘尼斯摆摆手，心里已经有所认定了，不再和迪利纠缠他说过什么的问题，盯着木箱说道：“再退远一点，我来把木箱撬开，从外面看是没有陷阱的。”

“也没有魔法陷阱。”薇薇安手指拂过木箱的表面，肯定地说道：“不排除魔法陷阱实在太隐蔽让我无法发现这种可能性，但是这个几率很低。”

“没关系，如果我想法没错的话，箱子里是不可能有陷阱的。”潘尼斯敲打着箱子的表面说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大家还是展开护盾比较好，注意，我要打开了。”

箱子盖是依靠钉子固定好的，仅仅是几根钉子，对于半神的力量来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潘尼斯的手指只是稍稍用力，箱子就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动，啪的一声过后，箱盖终于向上弹开，箱子里面猛地冒出一阵白色的浓雾，把潘尼斯裹了进去。

“小心。”凯瑟琳第一时间靠近了白雾外围，手里的鸢盾扫向雾中，想把潘尼斯推出来，不过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潘尼斯用魔钢盾格挡开了骑士少女的盾牌。平静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冷静，冷静，这不是毒气，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的确，凯瑟琳马上就发现了，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毒气，而只是在炎热的环境下。低温隔离的东西突然暴露在环境中时自然形成的冰舞而已。骑士少女嘴角抽了抽，眼角的余光向后一瞥。果然几位少女都在用很微妙的眼神看着她，当然了，脸上的笑容也同样微妙。

“咳咳，咳咳。”骑士少女一阵干咳，脸上一阵燥热，强作镇定地说道：“那个……嗯，其实我……咦，不对啊，里面为什么冒出冷气。有冰块吗？开什么玩笑，几百年前的箱子里还封装着没有融化的冰块？这里又不是永冻冰原，怎么可能啊。”

“然而事实证明，这是可能的。”潘尼斯的语气似乎有些古怪，深深地叹息着说道：“薇薇安，你过来收好吧，这是别人专门送给咱们的一份礼物。”

“礼物？给咱们的？”即便是薇薇安。一时间也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已经顾不上嘲笑自己的大姐了，莫名其妙地问道：“几十年都没有人进入的洞穴里，放着一个放了几百年的东西，然后你说这个东西是给那时候还没出生的咱们的礼物？”

“是的。”潘尼斯一阵苦笑，搬着箱子放到法师少女面前。指了指里面说道：“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些收好吧，你那里才有低温保存设备的。”

“这些是……药剂？”薇薇安低头，发现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五十多瓶药剂，光看外表就能判断，这些药剂很可能都是同一种类，而且看起来非常眼熟。拿起一瓶对着光看看。法师少女脸上的神色转为震惊，小巧的嘴张的圆圆的，几乎和她同样睁大了的眼睛一样圆，结结巴巴地说道：“怎么会，这和咱们之前喝下的那些药剂不是同一种类吗？谁会把它们放在这里？难道……难道……难道是菲拉大师？”

潘尼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笑了笑，对迪利说道：“老朋友给咱们送礼物来了，咱们应该对他表示感谢吗？”

“还真是菲拉的啊，我就觉得时间状态表现的这么诡异，说不定就和他有关。”迪利嘟囔着说道：“我可不想对他表示感谢，那家伙性格实在太怪异了，我懒得理他。”

“菲拉大师……到底有没有去世啊。”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而且他既然有这么多药剂，也想提供给咱们，当时一起给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力气藏在这里？这样做没有太大意义吧，我不太明白大师他的想法。”

“谁知道呢。”迪利趴在箱子边闷声说道：“那个家伙的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他做出什么诡异的行为来我都觉得不会奇怪了，说不定他只是想看你们疑惑的样子呢，哈哈哈哈，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这里还有封信。”正在整理药剂的薇薇安从箱子底部拿起一封信递到潘尼斯手上：“应该是菲拉大师给你的，你看看吧。”

潘尼斯接过信封，入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神色微微一动，展开信纸一看，的确是菲拉很独特的笔迹，独特的像他本人一样，很难被人模仿。

“很久不见了，我的朋友，或者也可以说，咱们刚刚分别，就又一次接触了。我曾经和你说过，还有一份惊喜随后奉上，这就是惊喜了，应该还算喜欢吧。”

“之前给你的药剂，算上法师公会给你仿制的那些，到这里应该已经用完了吧，本来只是打算给你和那只狮子准备的，谁能想到你会带这么多人一起进来。”

“不过，再加上给你们新准备的四十八瓶药剂，刚好可以支撑到你们找到达纳库斯的神殿，至于一切结束之后你们怎么离开的问题，我知道你们计划的是在摧毁他们计划之后，利用生灵禁地恢复原本范围，魔兽们又一时没有进入原禁地的这段真空期逃离，不过这样的方法并不足够稳妥，所以我替你们准备了另一份惊喜，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了。”

“好了，凯尔，我的朋友，就到这里吧，不久之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啧啧，这个家伙还是老样子，说出的话别人从来都听不懂。”迪利嘲弄地说道：“不过看来他是真的没死啊，不对，也说不定这是他提前预留下来的东西，这些法师们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为了保持神秘感，他们可是什么都能做的。”

“我可不觉得他是提前预留下来的。”潘尼斯神色木然的摇头道：“你真的仔细听这封信了吗？如果仔细听了，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我也觉得不像是提前预留的。”菲拉的信让骑士少女感觉浑身有些发愣，忍不住四处张望着说道：“这封信给我的感觉，好像是菲拉大师一直跟在咱们身旁一样，对咱们的每一步行动，他似乎都非常了解，甚至连在家里时候商量的决策都很清楚。”

“我也有这种感觉。”似乎随时都被人窥探着的紧张感让芙蕾雅连冷汗都冒出来了，公主殿下擦擦额头的汗水，声音干涩地说道：“如果几年前提前预留的时候能估算的这么准，那也太可怕了吧，不对，就算是刚刚放过来的也很可怕，那不代表着他一直跟在咱们身边？”

“其实我可以肯定，这不是他和我最后一战前预留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我现在无法理解他的状态了。”

“这么肯定？”迪利疑惑地问道：“难道信上还写了什么？”

“嗯，还没完。”潘尼斯点点头道：“不过你确定你想继续听？”

“该死的菲拉。”迪利马上反应过来了，咆哮道：“他肯定在信上又说我坏话了。”

“另外，帮我向那只狮子问好，我也不需要他的感谢，在我看来，他一样的怪异。不过，反正也不会太久了，替我提前祝贺他，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嗯，也许可以算是实现自己的愿望吧。至于什么意思，让他自己想吧，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迪利猛地起身，连鬃毛都竖了起来，低吼道：“他是说我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

“他不是回答你了吗？让你自己想，你问我我也不知道答案啊。”潘尼斯无奈的摇头，继续念道：“还有，让她们别找了，我没有偷窥人的习惯，更不会在这里，我只是看到了而已。也别去研究我现在的状态了，以你们的认知，是无法理解的，也许在遥远的未来你们终将会理解，但绝不会是现在。”

最后的留言让正在左顾右盼的凯瑟琳和芙蕾雅身体一僵，尴尬的相互看了看，一脸茫然。芙蕾雅喃喃地说道：“他只是看到了而已？大姐，我的通用语是不是很差啊。”

“别问我，我也一样不懂。”凯瑟琳同样苦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能比我更清楚一点呢。”

“其实我倒是有一点明白了。”薇薇安看了一眼潘尼斯的表情，实际上，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法师少女知道他大概也明白了，叹了口气说道：“仔细看看这面被破坏的岩壁残骸上吧，还留着当年远征队遗留下来的痕迹，也就是说，这面岩壁至少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是这样了，而这个箱子和皮袋，很有可能早在几百年前岩壁开始被制造的时候，就已经放置好了，这说明什么？”

“谁知道呢。”潘尼斯也同样叹息了一声：“这种事，谁知道呢？”

第二百二十一章湖面上的诡异存在

死亡森林的天气永远是多变的，明明前一天，终结之湖还被狂风和暴雨充斥着，即使在夜间，湖面上依然电闪不断雷声轰鸣，哗哗的雨声像水流倾泻时一样巨大，然而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当少女们早晨醒来走出山洞透气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放晴了，仿佛昨天让人心中压抑的阴云和暴雨，只是夜晚安睡时的一场梦境而已。

走出山洞，迎面看到的，就是一轮火红色的朝阳，从视野尽头的湖面上腾空而起，太阳之主休伦特驾驭着火焰的战车，再一次冲上了天空，接替了自己妹妹们的工作，向夜幕与黑暗发起了日复一日的冲锋。初升的朝阳洒下千万道阳光，散落在大海一样宽阔的湖面上，微波粼粼的湖面倒映着朝霞，四散折射的七彩霞光，让整片湖面看起来仿佛宝石般耀眼。

少女们又回想起，一位曾经拼死抵达过终结之湖的探险家曾经评价过的：“越是凶险的环境，往往越会隐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美丽，终结之湖就是最典型的实例，这片绚丽的湖泊，简直就是隐藏在森林深处的最璀璨最夺目的宝石，能亲眼看到湖面上朝阳升起的那一刹那，就算让我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去交换。”

虽然少女们不至于像那些以探索未知世界为乐，甚至不惜献出生命的探险家们一样，宁死也要欣赏终结之湖的美景，但是少女们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景色，无愧于死亡森林最璀璨的宝石这一称呼。

朝阳之下，终结之湖最大的特点就是静，非常非常安静。声音这个元素似乎已经从世间被抹去了，一切都处于一片悄然之中，静默的湖水。静谧的森林，静寂的山峰。就连初升的朝阳，都是无声无息的。朝阳升起的动，和环境悄然无声的静，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所带来的特殊性，才是人们感觉终结之湖的朝阳格外美好的原因。

“嗷嗷嗷嗷嗷嗷。”正在少女们陷入迷醉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背后毫无征兆的传来一阵如同嘶哑的狼嚎一样的嚎叫声。突如其来的嚎叫彻底打破了寂静日出所营造出的气氛，把少女们从陶醉中拉了回来。几位少女眼角抽搐。咬着牙慢慢回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在她们背后正叉着腰得意怪叫的潘尼斯突然飞了起来，惨叫着滚出了洞穴入口。

潘尼斯被打飞以后，才露出了被他挡在后面的迪利，蝎尾狮拍飞潘尼斯的手顺势揉着耳朵，不满的咆哮道：“该死的凯尔，你是白痴吗？不知道我们的耳朵比人类要灵敏的多吗，居然在我耳边鬼叫，你这样的混蛋。老子一口气能吞下八个，吞了你你怕不怕。”

“该死的交通工具，你给我等着。”潘尼斯从山路下方爬了起来。顶着一头杂草喊道：“早晚有一天，我要让玛雅和媞雅拔光你的毛。”

“唉。”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胡闹的只是潘尼斯，骑士少女还可以用一些特殊手段强行让他恢复正常，但是对蝎尾狮迪利显然不能这样，因此当双方一起合伙捣乱的时候，骑士少女就会产生一种深深地挫败感。不再理会两个扭打在一起笨蛋，凯瑟琳无力的垂着肩膀，带头向着山下走去。在她背后，少女们用看笨蛋一样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正在相互撕扯的两位半神。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哎，等等我们啊。”少女们走出很远了。打闹中的两人才醒悟过来，互相怒视了一眼，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近距离观察终结之湖，似乎除了面积之外和普通的湖泊也没什么区别，湖水清澈透明，湖畔长着茂密的芦苇，微风吹过时，芦苇摇曳着，芦苇花的清香混合着湖水的清凉，被风带向四面八方。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但却没有人会放松心情，因为在广阔的湖面上，漂浮着大量形态各异的扭曲灵魂，曾经见过的扭曲阴影和混乱碎片都可以在里面找到，同时还有数不清的其他状态存在着。

“看到那个最靠近岸边的扭曲灵魂了吗？”潘尼斯指着湖面，对少女们低声说道：“就是那个长得和老虎比较像，但是却像是被人为把老虎画像揉成一团又展开铺平之后，那种皱巴巴感觉的东西，那个属于被扭曲的时间比较短，保留着生前一些习惯，也保留了生前的一些记忆和执念，还保留着很多生前的攻击方式，如果是人形灵魂，甚至会像一个活人一样战斗。它们虽然有一定的记忆和思维，但是早已经错乱了，最大的希望，就是把一切灵魂变得和它们自己一样，所以它们的攻击欲望非常强，而且因为不是实体而是灵魂，它们的攻击几乎只能躲避，防御和格挡是没有效果的。至于想要攻击它们的话，除了丽娜的生命法术净化之外，还有一个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心灵冲击吗？”发现潘尼斯的目光转向自己。薇薇安稍一考虑便想到了答案：“虽然心灵冲击对于无实体的亡灵有一定效果，但是效果并不很大啊。”

“然而它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亡灵。”潘尼斯摇头道：“心灵冲击对于这种最接近正常生物的扭曲灵魂反而有奇效，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比丽娜的净化都要有效。所以，万一咱们遭遇了这种扭曲灵魂的攻击，不要犹豫，直接释放大范围的心灵爆破。”

“如果被它们攻击伤到了会怎么样？”丽娜好奇地问道：“和混乱碎片的效果一样吗？”

“不一样，它只想把你同化成和它们一样，而不是想要夺取你的灵魂让自己正常，所以和混乱碎片完全不同，它们不会从你的灵魂里夺走什么，反而会添加一些东西进去。比如它们灵魂中的扭曲、疯狂，还有混乱。”潘尼斯撇撇嘴说道：“相信我，你们不会想要去尝试那种感觉的，一次两次的攻击还好说，如果次数多了，即使意志再坚定的人，也无法抗拒这种扭曲的，用不了多久，从肉体到灵魂，就会变得和它们一样了，所以，无论如何，最好不要让对方碰到你，也尽量不要陷入对方的包围，其实这一点，在整个生灵禁地都适用的。”

“这个我们记住了，那它旁边那个呢？”丽娜其实从一开始，注意力就没有全部集中在扭曲程度最低的疯狂扭曲者上，而是经常把目光转向它边上的另一个存在。那是一个同样非常诡异的存在，它们的形象，就像一份没有完成的线稿一样，完全是由线条勾勒而成的，但是又不像扭曲阴影那样平铺在地上形成一个平面，而是依然保持着立体，线条构成的身体像正常生物那样漂浮扭动，如果说，扭曲阴影是只有长和宽没有高度的话，那么这种线条勾勒而成的存在，就是只有宽度和高度，却不存在厚度，也就是说，如果从严格意义上的侧面看，它们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这种感觉非常诡异，因为观察者看到的，只是一片凌乱的线条，很难把它们和一个灵魂联系起来。

“那个啊，那个我直接把它叫做线条。”潘尼斯拉着少女们倒退了几步，似乎对于这个被称作线条的存在很警惕：“它可以算是扭曲灵魂里最可怕的一种了，起码我知道的所有扭曲灵魂里，它的危险性最高，好在它们的数量极为稀少，能够被人撞到的几率实在太低了，否则恐怕生灵禁地的危险程度还要再上升几个等级了。”

“这么强？”凯瑟琳惊讶地说道：“看上去除了诡异一点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啊？”

“首先，净化对他几乎没有效果，它的灵魂在世间的存在，就只有这几根没有实体的线条了，除非能把净化性的法术准确释放在这些线条上，否则就无法生效。然而他的漂浮速度并不比那些混乱碎片低，想要让法术准确释放在一根细细的线条上，这个难度实在太高了。”潘尼斯解释道：“其次是他们的攻击，先说之前的扭曲阴影吧，因为扭曲阴影速度太慢，所以你们没有见过扭曲阴影的攻击，它们在碰触到敌人之后，就会一点点附着到敌人的身上，一旦被它们整体附着上，就很难摆脱了，因为它们只是平面的存在，没有高度，你无法把它们从自己的肢体上撕扯下来，因此，除非把被它们附着的部位砍下来，否则就会持续的受到它们的同化，直到你也变成扭曲的灵魂。这些线条其实也类似，但是它们是立体的，而且是线条状，速度也快，碰到敌人之后，直接就像纹身一样贴在敌人的身上，同样摆脱不掉，这时候就算想砍掉肢体也不行了，因为它们的体积，不，面积比较大，覆盖身体的部位很多，如果把所有它们干扰到的部位都砍掉的话，那一个人基本就不剩下什么了。当然，线条型也有一个好处，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把被线条附着部位的肌肉割下，但是我可不觉得惊动了扭曲灵魂之后，咱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细心切割。”

第二百二十二章湖对岸的埋骨之地

“说实话，我没听懂。”凯瑟琳拍拍头盔，苦笑着说道：“完全不理解你说的两种扭曲灵魂攻击方式到底是什么状态。”

“呃，比如说扭曲阴影，它本来是趴在地上的一个影子，当你和他接触之后，影子就开始向你的脚上转移，你如果很快离开了它的范围就没事，但一旦给它足够的时间，它的主体部分转移到你的脚上了，那你就摆脱不掉了。”潘尼斯有点苦恼的组织语言解释道：“贴在你的脚上，就像一个胎记一样，你除非把那块皮肤和肌肉整个切掉，或者把脚砍掉，否则是摆脱不了它的。”

“那那些线条呢？”丽娜追问道：“它们怎么贴？”

“理论上其实差不多，比如一个人形的线条，它们会形成一个人形的外框，套在你的身上。”潘尼斯沿着丽娜的身体侧面画了一圈：“就像这样，印在你的身上，除非你把这一圈的皮肤和肌肉切掉，否则，就只能等死了。”

“不是人形的话就像纹身一样贴在身上吗？”丽娜想起潘尼斯刚才的形容，皱着眉说道：“感觉挺怪的，它如果比我宽怎么办。”

“其实那也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也只见过一次它，那次是人形的，兽型的我并没有见过。”潘尼斯摇头道：“不过也有另外一种猜想，它们的线条会根据目标的灵魂形状而变化的，如果对方的灵魂是人形，它们就会转变为人形，这也有一定可能。”

“被它们攻击到会怎么样？”凯瑟琳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会出现什么反应？”

“不知道，我可没有兴趣去亲自感受一下。”潘尼斯摊手，无奈地答道：“被它攻击到的人，历代的记载里没有任何一个成功活下来的，所以至今没人知道它们的同化手段到底是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我也不建议你们去尝试。”

“当然不会去尝试。”丽娜翻着白眼说道：“我可不想变得和它们一样丑陋诡异。”

“先别讨论那些东西了。”凯瑟琳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认真的询问道：“咱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不少时间了。下一步向哪边走？哪里才是埋骨之地？”

“再往前深入的路径，我就更不清楚了。”潘尼斯摇头道：“我从没有进入过这些区域，所以对道路所知的很少。不过，根据外面原本正常森林的形状，大概可以推断出这三个连成一串的生灵禁地总体的大概形象，以此作为依据，埋骨之地的位置大概在终结之湖的东北角。从咱们的位置来看，就是湖的对面。咱们只要穿过终结之湖就能到埋骨之地了。”

“你怎么这幅表情。”凯瑟琳有些奇怪的说道“一副呆滞的样子。”

“因为穿过终结之湖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潘尼斯耸肩说道：“听人说起过，想要到埋骨之地大概有左中右三条路径可以选择。左边的路最安全，一路走过去，只要能及时避开游荡的扭曲灵魂，就不会有任何风险。但是它的缺点也一样明显，就是耗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终结之湖太大了，走左边的路，大概要花费四到五天的时间。”

“这也太久了吧。”凯瑟琳哭笑不得地说道：“那另一条路呢。有什么不同？”

“走右边的话，地形很复杂，沼泽，峭壁，裂谷，这些地形随时都可能遇到，有一定的危险性。”潘尼斯解释道：“尤其是沿途还有数不清的各种类型的扭曲灵魂。想象一下好不容易在大裂谷上方架了一道桥梁，结果刚走到一半的时候，周围飘来一群扭曲灵魂的情景吧，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而且发生的几率还不低。至于右边这条通路的时间，大概两到三天就可以了。至于到底是两天还是三天，就要看咱们的运气了。”

“还有一条路是中间吧。”凯瑟琳问道：“做条船划过去吗？”

“不错，第三条路就是走中间，这个距离最短，今天夜里咱们就可以在湖对岸过夜了。不过这条路的风险性是最高的，天上飞的那些东西，每一个都是威胁。如果走陆路还好说，可以周旋着绕开它们继续前进，但是在船上就不一定了，已经控船没有靠自己行走那么灵活，很难巧妙的绕开全部的。”潘尼斯说道：“三条路线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具体走哪条，还是由你来判断吧。”

凯瑟琳的眉又皱了起来，这的确是一个很不好做出选择的问题，以尽快为原则的话，自然应该选择湖面作为通道，但是湖面的危险性又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骑士少女原地徘徊了一阵，询问道：“潘尼斯，如果走最左边的安全路线，全程急行军尽量减少休息时间的话，可以赶上右边的进度吗？”

“最快也要三天，稍微慢一点就是四天，而且会非常疲劳的。”潘尼斯点点头，微笑道：“看来你已经有所倾向了。”

“嗯，如果差不多的话，那么右边的危险陆路就可以排除了。”凯瑟琳说道：“右边虽然稍快，但难度却高了很多，与其这样为什么不选择轻松一点的路径呢？所以选择自然要在左侧或者中间的通道中做出。现在我就是在犹豫，到底是左边还是中间更好一点，你有什么建议吗。”

“别忘了我也没来过，所以很难有比较准确的建议。”潘尼斯耸耸肩，懒洋洋地说道：“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走中间。”

“理由呢？”凯瑟琳追问道：“这个决定总不会是靠掷骰子随意就做出的吧。”

“很简单啊，因为湖面的通道其实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危险。”潘尼斯说道：“至于我这么说的原因，我觉得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所以必须提醒你一下。”

“什么问题我没考虑到？”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我知道你觉得关键时刻服一瓶菲拉大师的药剂就能顺利通过湖面了，但是如果扭曲灵魂太密集了，还是会有很大可能被发现呀。”

“然而想要躲避它们并不那么难。”潘尼斯神秘的眨眨眼说道：“你显然忘记了，我们的想要躲避它们的时候，选择并不一定只在水面，敌人太过密集的情况下，跳入水中，以此拉开距离，很容易就能达到避开他们的目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终结之湖

清澈的湖面上，一只大木筏破开波浪，以高速在湖面上平稳的行驶着。木筏的面积很大，足以承载七人的重量外加所有装备，理论上来说，木筏这种造型的摆渡工具，虽然承载能力较高，但在水面上往往会表现的比较笨重，很难操作的很灵便，可是眼前这艘木筏却很特别，在湖面上行驶和转向依然快速灵活，就像一只轻巧的小船一样。

实际上，这是因为木筏的构造很特别，据潘尼斯说，这是来自于海之国陆人们的造船技巧，可以让他们在海之国境内航行区的无数个岛屿之间轻松穿梭。木筏的上半部分和普通木筏的造法没什么区别，砍倒几颗及腰粗的灰蓝树，这种树木质较轻，是制造木筏或者木船很好的材料。把砍倒的灰蓝树树干每五米切成一段，每一段都修成圆柱形横向并排放好，让木筏长度接近八米，然后每隔一米，都会用一根金属索把所有的木料沿着断面的圆心穿过，再把两端固定，就形成了一个八米长五米宽的木筏，唯一特别的，就是其他木筏的木料走向是要顺着前进方向的，这样方便行驶，而远征队使用的这个恰恰相反，每一根木料都是垂直于前进方向的，让人看了会感觉非常奇怪。

不过纵向还是横向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最关键的部分，是木筏的下半。在大家合力制作木筏的时候，潘尼斯独自砍倒了一棵六十多米高的香獾树，这种树往往直径超过一米粗，而且木质非常沉重，即便是以潘尼斯的力量，想把三根八米长的香獾树树段运回来，也花费了不少力气。

于是，当大家花费了两个小时，气喘吁吁的把木筏打好孔固定好之后，回头发现潘尼斯已经用单手剑削出了三条八米长的尖底小船，当然了。只是小船的下半部分。把三条空心的尖底小船船底分左中右固定在木筏下方，一艘海之国卡萨风格的大型木筏就制作完成了，这种木筏虽然看上去很像普通木筏，但实际上上层的木质仓板几乎不会接触水面，承受水面阻力的其实只有三条尖底小船，这样一来，无论是前进还是转向。都可以在潘尼斯的操控下灵活进行了。

“这木筏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想要操控它。需要很高的技巧，想要让它们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行驶并不那么容易，很容易偏离方向的。”潘尼斯站在木筏的尾部，手里握着一根至少手腕粗细的树干，在水里只要轻轻一撑，木筏就像箭一样向前窜出很远的距离，迎着扑面而来的风，潘尼斯解释道：“我在海之国那段时间对他们的渡船很好奇，所以特意学了这种撑船技巧。不过我的技术还差的很远呢，如果让海之国的人来撑船的话，速度起码还能再快三分之一，而且一点都不用担心撞上湖面的扭曲灵魂，那些陆人摆渡者们，可以把巨大的木筏控制的像自己的手指一样灵活。”

“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快了。”少女们全部坐在木筏上，就连蝎尾狮迪利都趴在船头。然而就算再加上所有装备的压力，在三条小船船底的托举下，木筏也没有沾到水面。凯瑟琳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说道：“如果再快的话，我很担心来不及看清湖底的情况。”

其实不仅是凯瑟琳，每个少女都感觉很疲惫，想要在两小时内建好这样一艘巨大的木筏。即便是一群传奇职业者也不可能感觉很轻松。不过虽然很累，凯瑟琳还是负责起观察湖水的任务，同时负责这一任务的还有芙蕾雅和蝎尾狮迪利。

必须有人观察水面下的情况，因为湖水里并不平静。在这片生灵禁地之中，湖水里虽然没有任何生物的存在，但却有大量的扭曲灵魂，对于这些存在来说。湖水并不是什么阻碍，它们和飘在空中一样的飘在湖水里，起起伏伏的像是水里的一具具浮尸。

理论上来说，这些扭曲灵魂只要不是半身露在湖面上，就不会对路过的远征队产生威胁，但是它们并不是固定不动的，总会上下起伏左右扭动，说不定哪只扭曲灵魂就突然从水下飘上来，迎面撞上刚好经过的木筏，因此，三人都紧盯着湖面，唯恐漏掉了什么。

“其实突然冒出来一只扭曲灵魂，刚好撞到咱们某个人的几率实在太小了。”潘尼斯一边撑船一边说道：“扭曲灵魂虽然多，但是湖面也大的夸张，分散到每一个位置的本来就不多，刚好能冒出来撞上咱们的就更少了。”

“你还敢树旗，混蛋凯尔。”迪利不满的低吼道：“万一真撞到麻烦了，我就把你扔下船去。”

“扔下去了你撑船啊？”潘尼斯撇撇嘴，翻着白眼说道：“其实如果没有这些让人心烦的扭曲灵魂，这片湖面给人的感觉肯定很舒服。”

的确，在经历了死亡森林的闷热之后，突然来到一片开阔的湖面，尽情享受凉爽的风和清新的空气，任由阳光的照在身上，驱散了一直缠绕在身上的潮湿，环目四顾，眼睛里全是嶙峋的波光，一眼望去，不再是遮蔽视线的树干和树冠，而是一望无际的开阔水面，这样的感觉，对于在极度茂密的死亡森林里奔波了半个多月的人来说，几乎是无法抗拒的，尤其是清澈的湖水，让人忍不住就想跳下去清洗自己已经变得黏腻的身体，可惜，扭曲灵魂的存在，让这种愿望只能永远停留在愿望阶段了。

“其实我很奇怪。”丽娜盯着湖水，好奇地问道：“潘尼斯你看，湖里没有生物吧，不对，应该说没有动物吧，按理说，这样的水域里，因为没有动物去食用，应该长满了水生植物，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清澈的。现在的湖水里，不但没有水草，甚至连随处可见的浮萍都没有，这明显不太正常吧。”

“曾经有人也有过这样的疑惑。”潘尼斯突然趴在了木筏上，避开一个低空的扭曲灵魂，这才说道：“薇薇安应该知道吧。”

“嗯，的确，大概是四百多年前吧，那还是修斯先生在世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和修斯先生实力相差不多的人类强者，他曾经也探索到过终结之湖。”薇薇安爬到木筏边缘，伸手掬起一捧湖水，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解释道：“他应该也有和丽娜你一样的疑问，因此带回了一罐湖水，希望学者们可以解释一下，终结之湖里湖水稀少的秘密。”

“结果呢结果呢？”丽娜眼睛都开始发亮了，急促地问道：“应该找到答案了吧。”

“嗯，的确有结果。”薇薇安点头道：“学者们认为，他带回来的样本里还有大量的地火石成分，可能在很多很多年以前，这里曾经有过地火喷发。湖水里面溶解态地火石占百分之七点五，酸性地火石成分高达百分之二十八，金属含量甚至达到了……”

“停停停。”丽娜头痛的举起手，阻止了薇薇安越来越兴奋地说明：“说点我听得懂的，你现在说的这些，除了让我觉得更糊涂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作用了。”

“呃，反正你就理解成这个湖水很特殊吧。”被丽娜打断让法师少女一下子失去了兴致，因为兴奋而扬起的头也垂了下来，无力地说道：“这种水很不适合植物生长，绝大多数植物都无法在水里生存，不过也并不是没有例外的。”

“例外？比如呢？”丽娜追问道：“我没看到什么植物啊。”

“不，你不可能没看到，除非你不光是笨蛋，还是盲人。”薇薇安无视了牧师少女愤怒的目光，朝行驶方向的背后指了指：“那些芦苇就是。”

“呀，我居然忘了。”丽娜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光头说道：“那些的确也算植物的。”

“不光是它们，如果你向湖底看的话，可以看到湖底的石头上偶尔会生长着一些苔藓之类的，那些也是植物。”薇薇安招招手，丽娜也慢慢爬到木筏边缘，两位少女加起来也不如全身装备的凯瑟琳重，因此完全不用担心中心偏移。少女们探出头去，薇薇安指着湖底说道：“你看，那里那堆蓝色的，还有那边那堆紫色的，不对，不是你指的那个，你指的是一个扭曲灵魂，在它旁边挺远的地方呢，对对，就是那个，好像附近就能发现这几种了，哦，还有那边那个黑色的，咦，不对，鹰眼术，那果然不是植物，潘尼斯，能停一下船吗？”

薇薇安猛地从木筏上站了起来，还好她的身高足够矮，无论做什么也不用担心头顶飘过去的扭曲灵魂。法师少女指着湖面之下对潘尼斯说道：“你来看看，我怕我看错了，那似乎是个……”

法师少女突如其来的兴奋吓了大家一跳，潘尼斯手里的木杆在水里点了几下，让木筏停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走过去顺着少女的手指张望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确没看错啊，那确实不是植物，看起来似乎像是一个……背包？”

第二百二十四章背包

“背包？”为了维持木筏左右两侧的平衡，另一个方向的凯瑟琳和爱娃不敢乱动，只能眼看着三位少女和潘尼斯一起凑到木筏边缘向下张望，忍不住惊讶地问道：“什么背包？”

“就是背包啊。”潘尼斯很严肃地答道：“就是那种双肩背着，大大的，可以装很多东西进去的背包啊。”

“真谢谢你了，不过我知道什么叫背包。”凯瑟琳翻着白眼说道：“说点我不知道，比如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背包？”

“问题是，你不知道的，我也不会知道啊。”潘尼斯很无辜的耸耸肩说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那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背包呢？”

“终结之湖如果我之前查阅的资料没错的话，应该是从娜拉弥亚河的主河道分出来的一条支流汇集而成的吧。”薇薇安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作为娜拉弥亚河的支流，塞留斯河湍急的河水在这里被巨型湖泊减低了流苏，当湖水从下游流出去的时候，已经由狂暴湍急变得宁静而舒缓了。看到潘尼斯对此点头，法师少女继续说道：“在这种情况下，背包的主人如果不慎在塞留斯河上游把背包落入水中，背包一路被激流裹挟着，直到到了终结之湖，水流速度降低之后，才终于让背包脱离了激流的控制，沉睡在了湖底。”

“你的猜想很有可能。”潘尼斯点头道：“不过很显然，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塞留斯河的水流虽然湍急，但几乎是不可能有物体顺流而下的，塞留斯河和最上游，河道实在太绕了，就连光看地图都觉得有些复杂，一个这么大的背包顺流而下不被岸边岩石挡住的可能性实在是不高。”潘尼斯却摇头道：“因此，我认为不太可能是上游冲下来的包裹。”

“如果是很多很多年前留下的呢？”丽娜好奇的追问道：“比如从第三纪时代留下的，那时候还没有生灵禁地。这里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有人进来过的。”

潘尼斯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打量着丽娜，反问道：“什么质地的背包，在水里泡至少三千多年以后，还能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外观？不管这个背包用什么材质制成的，泡几百年也会全部烂成碎末，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祖父他们选择的也是湖面这条路。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所以才坚持走湖面的？”

“这倒不是。我并不清楚他们的路线。”潘尼斯摇头道：“也没有想要从湖里发现什么的期望，不过说实话，对于他们选择湖面穿行，我倒是隐约猜到了一点。”

“为什么你猜他们会选择湖面通过呢？”凯瑟琳不解地问道：“他们在山洞里留下了什么线索吗？”

“呃，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潘尼斯说道：“咱们判断，他们在山洞里一共停留了三到四天没错吧，开始的时候，咱们认为他们是为了在附近搜索，所以才会停留这么多天。但是后来。咱们找到了被消耗掉的木之精粹，证明他们使用过透视大地的魔法。这种魔法的效果很好，尤其是用木之精粹作为施法材料，法术效果更是令人赞叹，利用这种魔法观察过地下的话，根本不需要再费力的去搜索三四天的时候，没有任何必要。”

“但是他们停留了三四天却是事实。”凯瑟琳沉吟着说道：“那他们这三四天的时间。肯定用来做别的事了，比如说……造船？”

“没错，他们未必去过海之国卡萨，更未必会制作卡萨风格的木筏，那么他们想要通过湖面，就必须制造几艘可以使用的小船。”潘尼斯点头道：“造船可比造木筏费力多了。如果不熟练的话，花费三四天的时间完全有可能。”

“我说，你俩是不是弄错了重点啊。”迪利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翻着白眼说道：“你们在这里讨论上几个小时，也不如直接下去把背包捞起来打开看看啊。是不是当年远征队不小心丢下的包裹，说不定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不比你们在这里空想要省事的多？”

“你这个笨蛋。”潘尼斯撇撇嘴说道：“想要打捞上来，也要先看清水下那些扭曲灵魂的活动路线啊，你是准备让我下水以后再去观察路线吗？”

“你手里的木杆难道是装饰品吗？”迪利低吼道：“你就不会在上面加一个挂钩，直接从水面上把背包勾上来？”

“你还是别说话了，笨蛋没有发言权。”潘尼斯把木杆从水里拔出，十多米长的木杆伸出去捅了捅蝎尾狮，鄙夷地说道：“你觉得如果这真是老菲尔德他们留下的背包，在水里浸泡了几十年之后，我还能完整的从水面上把它勾上来吗？恐怕我勾住它稍一用力就会碎掉吧，现在它能保持完整，还应该感谢这里是终结之湖的下游，没有太混乱的水流，否则光凭暗流这个背包就已经不存在了。”

“呃，我不想和你说话。”迪利张了张嘴，发现潘尼斯说的确有道理，自己完全无法反驳，就只能很郁闷的趴在自己两只前爪上，嘟嘟囔囔的开始装作自己根本不存在了。

“你要下去了？”发现潘尼斯欺负过迪利之后随即站起，凯瑟琳掏出几个防水袋递了过去，一边帮潘尼斯整理刚刚取出的防水皮衣一边低声叮嘱道：“千万小心点，就算你游泳的技巧再高，在水下还是不如地面上灵活，想要避开那些扭曲灵魂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哪怕这个线索咱们拿不到也没关系，还是以你的安全优先，实在不行就上来，千万别乱来。”

“我知道啦。”潘尼斯带着笑意，顺手拍拍骑士少女的头做安慰：“我不会冲动的硬闯的，放心吧。”

亲昵的动作让凯瑟琳的脸瞬间染上了一片红霞，骑士少女偷偷向周围瞟了瞟，狠狠地瞪了潘尼斯一眼，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作为威胁。在其他几位少女的窃笑声里，潘尼斯也一脸尴尬，灌下一瓶屏息药剂，逃一样的跳进了清澈的湖水之中。

第二百二十五章湖底的包裹

很快，凯瑟琳就发现自己白白担心了，从木筏上向下张望，可以看到一身防水皮衣的潘尼斯在水里灵活的像鱼一样扭动，周围明明有不少扭曲灵魂在游荡，但是潘尼斯往往只是微微的扭腰摆腿，就轻松地从两个扭曲灵魂的缝隙间穿过，在水里游动居然看上去好像比地面上还要灵便的多，十多米深的湖底，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游到了湖底的背包前。

“你差不多就够了啊，不对，是你们几个，给我差不多一点。”迪利趴在木筏上，暖洋洋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舒服的眯着眼睛直打哈欠，不过，看到几位少女一直一脸紧张的盯着湖底，迪利用一种愤愤的语气说道：“替他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家伙和鱼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能上岸，与其去担心他不如去担心一下今晚吃什么呢。真是的，真想烧死你们六个算了。”

“为什么？”丽娜惊讶地问道：“我们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为什么忽然想烧死我们？”

“烧死烧死烧死。”迪利两只前抓捂着眼睛趴在地上，吼叫道：“把你们都烧死。”

“他要上来了。”其他少女根本没有理会迪利突然发疯的行为，芙蕾雅趴在木筏的另外一边低着头说道：“看来背包里的东西并不多，他好像把东西全搬上来了。”

“咚”，几分钟后，一个防水皮袋从水里被扔上了木筏，一落地就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皮袋里的东西相当沉重。随即，潘尼斯在木筏边缘轻轻一搭，像鱼一样跃出水面，稳稳落在了木筏上，顺手摘掉了套在头上的防水皮帽，抹着脸说道：“有意思，他们是不小心把东西掉下去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够倒霉的了。”

“你找到什么了？”直到潘尼斯平安返回木筏，凯瑟琳的神色才缓和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像平常一样，低头解开皮袋，愣了愣说道：“晶石火炉？另外这是……晶能灯？还有这是什么？看上去像块金属一样，一点缝隙也没有，咦。好像还有点软，芙蕾雅。这是什么奇怪的机械吗？”

“嗯，那的确看上去像金属一样。”芙蕾雅随意看了一眼，点头道：“因为那本来就是一块金属，大姐你也变笨了啊。”

“喂，好好说话。”凯瑟琳不满的瞪了芙蕾雅一眼，随手把金属块丢到木筏上：“问题为什么要在背包里装那么大一块金属啊？还是正方形的，边长都有二十多厘米了吧，而且还这么重，谁能想到有人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啊。”

“大姐。”薇薇安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凯瑟琳说道：“你刚刚扔掉了五十万金币。”

下一瞬间。金属锭奇迹般地回到了凯瑟琳的怀里，即便以半神的眼神，也没有看清骑士少女的动作，仿佛少女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一样。凯瑟琳把金属锭紧紧抱在怀里，眼神警惕的像保护幼崽的目兽一样朝湖面上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生物存在，才稍微放松了一点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金属。居然价值五十万金币？”

“秘银喽。”薇薇安淡淡地说道：“价值大概五十万金币的秘银。”

“五千秘银币？”凯瑟琳连声音都尖锐了不少，把金属锭抱的更紧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又不是没见过秘银，那可是白色的金属，这东西黑黑的一点都不像，而且也不可能是表面生锈了。秘银可是很难生锈的金属，就算在水里泡上一千年也未必会锈蚀的这么厉害。”

“没开玩笑，这是经过法师处理的专用秘银。”薇薇安招招手说道：“拿来我给你演示一下你就知道了。”

“演示什么？”凯瑟琳小心翼翼的金属锭递了过去，不安地问道：“你不会弄坏了吧。”

“喂，大姐，注意形象。”芙蕾雅哭笑不得的把骑士少女拉到一旁：“这只是金属锭而已，再怎么弄也不可能坏吧。你给我冷静一点。”

“呃，好像也对。”凯瑟琳讪笑着退了几步，盯着薇薇安的动作：“我只是随便问问，恩恩，随便问问而已，是开玩笑的，哈哈哈，开玩笑的。”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因为五十万金币而导致智力直线下降的女骑士，随手打了个响指，面前立刻腾起一团蓝色的火焰。法师少女双手在魔力护盾的保护下，举着金属正方形在火焰中炙烤了两分钟，便熄灭了火焰，把金属锭放在凯瑟琳的盾牌上说道：“温度差不多了，大姐你看。”

在凯瑟琳瞪大眼睛的注视下，薇薇安在金属锭上一扭，原本很坚硬的金属锭居然被她很轻易的掰下了一角，好像金属已经变得像树脂一样柔软了一样。法师少女低着头，双手像捏制陶器一样反复揉捏手里的金属，很快那一小团金属就被捏成了一个标准的圆盘状，这种圆盘凯瑟琳很熟悉，因为薇薇安的很多法阵都是刻在类似圆盘上的，唯一的区别就是颜色不同。薇薇安没有说话，而是从布满工作裙的口袋里掏出一瓶灰色的药剂，直接倾倒在黑色的圆盘上，随着嗤的一声倾向，一大团黑色的雾气从圆盘上冒出，等到雾气消散的时候，原本黑色的圆盘已经变成了银亮的白色，就像薇薇安经常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法阵一模一样。

于是，被丢在一旁的金属锭再次回到了凯瑟琳的怀里，少女一边喊着烫，一边坚决不肯放手。薇薇安苦笑着说道：“看到了吧，这是把秘银在锻造的时候用特殊材料加工后的产物，平时想要改变秘银的外形，必须足够高的温度灼烧很久，才能勉强锻造，但是这样加工以后就很方便了，法师们随时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来制造秘银物品。不过实际上，这种特殊加工其实比正常的锻造麻烦的多，所以外出的时候大家都会准备一点，但真正舍得用的时候并不多。我说大姐啊，你先把它放下来吧，它不会自己跑掉的。”

“好吧，咦？”凯瑟琳这才注意到，木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前进，潘尼斯早就脱下了防水皮衣，跑到尾部去撑船了。不过骑士少女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幸福的傻笑了一阵，才小心翼翼的把秘银锭放到一旁，在皮袋里又翻找了一阵。不过很可惜，皮袋里只有这么一块秘银锭，其他的东西都是比较沉重的金属设备。

“难道他们真的是不小心把皮袋掉进了湖里？”少女总算恢复了冷静，疑惑地说道：“这些设备虽然不是很值钱，但属于冒险中经常用到的，不太可能是故意丢弃的吧。”

“就凭着这块秘银锭，也不可能是故意丢弃的。”芙蕾雅摇头道：“不过我比较奇怪的是，他们就算是把皮袋无意中掉进湖里，为什么不下去捡呢？”

“又不是谁都有凯尔那么好的水性，哦，那么好的游泳技巧，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下面还是相当危险的吧。”迪利在船头说道：“对于最低也是传奇阶的冒险者来说，五十万金币和自己的生命比起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后者吧，当然了，你是例外，哦，你祖父应该也是例外。嗯，的确有点奇怪了，就算别人都不在意，你祖父也应该下去捞起来吧。”

“估计也是和木之精粹一样。”看到凯瑟琳的脸又一次涨红，潘尼斯干咳一声说道：“应该也是属于那两个委托人的，只是提供给老菲尔德暂用而已。掉下去以后，如果所有人为了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不让大家下水打捞的话，其他人也就没有一定要打捞的立场了。”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迪利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不过总觉得有点勉强。”

“那就只有期待之后还能找到其他线索了。”凯瑟琳叹了口气，实际上对于她祖父的过去，少女还是很想了解的，可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更多的机会。少女无奈的摇摇头，把目光转回面前的一堆东西：“可惜了，这些设备早就锈蚀的不能用了，不然修理一下，还能节省上千金币呢。”

“大姐，你……”丽娜捂着脸，一副不忍见人的样子：“好在除了迪利先生，现在没有其他人，否则你实在太丢人了。”

“节省是一种美德。”凯瑟琳却一脸正经地说道：“所以，为了……”

“先别闹，凯尔，再停一下。”一直趴在木筏最前端的迪利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觉得咱们的猜测有问题，他们不是无意中掉落的背包。”

顺着迪利的视线看过去，又一个背包静静躺在终结之湖的底部，不仅如此，在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其他的包裹一动不动的沉在水底。

“这是发生了什么？”少女们茫然地看着连续出现的湖底包裹：“难道是沉船了吗？但是不像啊，这些包裹也太分散了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大麻烦

“先继续向前看看。”潘尼斯皱起了眉，并没有停下木筏，反而连续用木杆打水，让木筏加快了速度。透过清澈的湖水，可以看到湖底散落着不少包裹或者背包，彼此间相隔十几米到几十米不等，这些包裹的位置虽然散乱，但是总体来说保持着直线向前的趋势，不知道一直延伸到哪里。

“有东西在追他们？”凯瑟琳很快联想到了这一状况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感觉他们正在努力减轻重量，起码第一个扔下的就是最终的包裹。”

“是有点像在努力逃离。”潘尼斯有些不安的在木筏尾部转了几圈，然而视力所及的范围内一切正常，就连天上漂浮着的扭曲灵魂也没有任何异样。脱离掌控的情况让潘尼斯有些烦躁，皱眉说道：“但是他们在躲什么？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扭曲灵魂突然开始躁动，扩大游荡的范围了。但这也不合理，他们既然敢从湖面上经过，就说明一定也有办法让扭曲灵魂暂时忽略他们的存在，这样的话，就算扭曲灵魂躁动，也无法给他们带来多大影响的。”

“还有什么其他可能吗？”凯瑟琳的心也开始紧张起来了，同样是两名半神率领着几个传奇阶队员，先后两只远征队的实力相差并不大，而能让四十年前的远征队员们不惜扔掉大量辎重也要努力逃离，显然这个未知的威胁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且，最关键的就是未知性，无法提前准备对策，也无法巧妙的回避风险，只能茫然而被动的等待着威胁的接近，这种感受并不是那么舒服的。

“我也不知道啊，对这个湖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太多。”潘尼斯苦笑着摇头道：“几乎没有关于湖泊深处的记载，除了上一支远征队之外，基本上没有人深入过终结之湖，对于里面的情况。所有人都是一无所知的。”

“我明白了。”凯瑟琳也开始像潘尼斯一样，用目光在湖面上四处巡视，可惜的是，她的寻找同样无法获得任何效果，湖面上依然那么平静，依然那么美，然而现在却没有人敢再用任何放松的心态起欣赏了。因为谁也无法肯定，如此平静美丽的世界。会不会在下一瞬间暴露出自己的危险与狰狞。

但是，一切都很正常，甚至有些太过正常了，一切都过于平静，平静的到了有些异常的地步，平静道甚至连流动的风，不知何时都已经停止了。

“不对。”潘尼斯的额头已经紧张的开始冒汗，眼睛紧紧的闭着，耳朵疯狂的抖动。在努力聆听环境中的声音。突然，潘尼斯猛地睁开双眼，嘶声叫道：“这下糟了。”

与此同时，拥有野兽直觉的蝎尾狮迪利也同时蹿了起来，甚至连鬃毛都已经炸起，用嘶吼般的声音喊道：“快，快划船。有麻烦了，快点离开这里。”

世界似乎从静止转为了动荡，环境也不再寂静，在少女们二中，一阵细微的轰鸣声，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低低轰鸣声持续不断，执着的传入少女们的耳朵里。轰鸣声开始很小很微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越来越响亮，几分钟之后，低沉的轰鸣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啸，每个人都有一种掩住耳朵的冲动，因此尖啸声已经让耳膜开始感到一阵阵刺痛。

然而这只是一种冲动而已。在有人忍不住付诸行动之前，尖啸声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征兆和过程，轰鸣的尖啸就这么突兀的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静默，经过轰鸣声作为对比，重新静下来的时候，少女们感觉自己几乎可以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没有人就此放松下来，谁也不会蠢到认为危险就这么结束了，多年的冒险经验让大家都知道，刺耳的轰鸣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只有轰鸣声停下，才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平静的时刻，一切越是平静，越代表着危险酝酿的更加强烈，至于危险的来源……

“是下面！”潘尼斯木杆点击水底，斗气灌注的木杆如同魔钢般坚硬，连续点击水底，木筏在巨大力量的推动下不断加速，箭一样破开水面，高速让木筏头部向上翘起，与水面形成了一个倾角，激起的波浪化成一蓬蓬水雾，打在了少女们脸上。

“水温在升高。”凯瑟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迅速地说道：“现在最少已经超过五十度了，而且还没有停止升温的趋势。”

“别用视觉听觉去观察，用能量感知。”潘尼斯在水花飞溅声中大声喊道：“水下突然开始酝酿狂暴的能量，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爆发出来，但是我想绝不会只是帮大家烧一锅洗澡水那么简单，时刻提高警惕，危险随时可能会出现，一会用感知来判断能量爆发的位置。”

“距离太远了。”丽娜同样喊叫着回答：“这种距离，我们只能模糊的感到下面能量的汇聚，但是没法判断出具体位置。”

“实际上，你们判断出来也没用，别忘了现在是在船上。”迪利昂然站在船头，脖子上的鬃毛迎风飘摆，让蝎尾狮看上去格外雄壮。迪利的低吼声穿透重重水雾，传进了少女们的耳中：“那个白痴让你们去感知，只是为了让你们尽可能的锻炼自己的能量感知能力，职业者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观察的方式就会逐渐从五感转移到能量感知上，他只是想让你们尽早摆脱五感的束缚而已，又不好意思直接教你们，所以说他就是个白痴。”

“交通工具你给我闭嘴。”船尾传来了潘尼斯的怒吼：“另外你这个混蛋给我趴下，你不知道站在船头会加大风阻吗。”

“专心撑你的船。”迪利毫不示弱的以咆哮回敬：“小心到时候船翻了，你这个白痴就丢脸啦。”

“别开玩笑了，我……”潘尼斯刚说到一半，脸色突然一变：“来了，大家坐稳，千万别掉下去。”

随着潘尼斯的提醒，一声巨响从不远处响起，声音如同高强度的晶石爆炸在地下爆发时发出的声响一样，巨大，但却沉闷。然而爆炸却不是单独发生的，响声出现的同时，木筏二百多米外的水面，突然喷发出一条足有十多米粗的白色水柱，大量的水冒着高温的蒸汽，突破了重力的束缚，仿佛喷泉一样笔直的冲上天空，一直升高到百米的高度，才化作雨雾散落。随着水柱的喷发，平静的湖面也开始剧烈的动荡，湖水掀起了七八米高的巨大波浪，向四周不断扩散。

“烫死了。”丽娜一声低呼，水柱散成的雨雾难以避免的洒在少女们身上，丽娜白皙的脸上被溅上了不少水珠，被高温烫出一个个红点，只能撑开魔法护盾对抗这些滚烫的热水。

“坚持下去，离结束还早着呢。”潘尼斯木杆向侧面一点，木筏灵活的偏移方向蹿出，而就在原本路径的位置上，又一道水柱猛烈地喷发而出，由于距离过近，掀起的巨浪紧紧追在木筏的背后，即便潘尼斯已经尽力加快速度，但逃开了几十米的距离之后，还是被水浪拍在木筏上，好在通过这段距离的消耗，浪头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力量了，才没有对木筏造成伤害，但即便如此，当水浪拍过的时候，少女们依然隔着护盾，感受到了灼热的高温。

这时连迪利也不再和潘尼斯吵架了，这种时候再让控船的人分心，那就是自杀行为了，当然，以半神的力量应该不会死，但是五位传奇阶的少女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就算不被突然喷发的灼热喷泉耗尽护盾烫死，也会被不受任何影响，依然在天空和水下飘荡的扭曲灵魂们变为自己的同伴。

“哗”，木筏再一次灵活转向，避开一群晃晃悠悠的扭曲灵魂，顺势调正角度，正面撞进了一道迎面而来的巨浪之中，但奇怪的是，木筏上的人却没有感到强烈的震动。当巨浪散去的时候，少女们才看清，迪利在撞击发生前突然展翅飞起，身躯在瞬间扩展到了十米，先木筏一步破开了波浪，因此木筏并没有和波浪正面冲撞，只是被余波干扰，更加颠簸了而已。

爆鸣之声不断响起，湖面上变得如同地狱一般，灼热的水柱随处可见，随着水柱的喷发，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股刺鼻的臭气。

“要不要抛下辎重。”凯瑟琳现在终于理解，四十年前自己的祖父是怀着什么心情把那么多值钱的物品抛进水里的，趁着刚刚避开一道水柱，虽然心里像刀割一样痛，但还是咬着牙喊道：“我们已经把可以抛下的东西整理出来了。”

“暂时不需要。”潘尼斯大声喊道：“现在还可以控制，如果我感觉木筏太沉了，会主动告诉你们的。”

“哦，黛妮雅保佑。”丽娜突然呆呆的指着水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想，我们有更大的麻烦了。”

水面上，原本水柱喷发的位置，慢慢开始形成了一个个漩涡，这些漩涡的范围越来越大，几乎把整片水域的一半都覆盖了，而且与此同时，没有被漩涡覆盖的地方，还不断有新的水柱喷出，一切混乱的仿佛世界末日的场景。

第二百二十七章断掉了

终结之湖上，一个个大型漩涡在疯狂的旋转着，大量湖水倒灌进湖底，被高温加热后，化作滚烫的热水，重新从湖底的其他位置喷涌而出，漩涡与水柱之间，一艘木筏巧妙的躲避着漩涡的撕扯和巨浪的拍击，游鱼一样灵活的穿行。

实际上木筏并不小，甲板面积足有四十多平方米，即便容纳十多人乘坐也不会显得拥挤，但是在环境的异变中，面对着巨大的漩涡和滔天的巨浪，木筏却显得格外渺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被撕成碎片。

“左边，浪打过来了。”丽娜和爱娃坐在木筏的正中，牧师少女左手一挥，高声提醒道：“右舷注意增加重量。”

“军团，壁垒。”仿佛无数盾牌彼此覆盖形成的鳞状光幕在木筏左侧出现，水柱喷发形成的巨浪正面拍打在军团壁垒上，巨浪破碎水花纷飞的同时，军团壁垒也被自然界强大的力量正面击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虚空之中。凯瑟琳闷哼一声，连续倒退几步跌坐在木筏上。

虽然军团壁垒规则性的降低了很大伤害，但环境异变带来的威力又怎么能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浪头残存的力量依然通过军团壁垒全部反馈到了骑士少女身上，即便是以传奇阶的力量，想要以点状突破巨浪简单，但面状承受巨浪的力量依然很勉强，前后几次防御之后，少女的唇角已经挂上了血痕。

就算有凯瑟琳作为缓冲，水浪带来的冲击力还是有一部分沿着凯瑟琳的身体传递到了木筏上，明明下方有三艘小船的船底部分作为平衡，木筏仍然开始向左侧倾斜。不过倾斜的趋势刚刚开始，木筏就又重新恢复了平衡，另一侧，薇薇安的重力术已经放出，目标就是自己和身旁的芙蕾雅。虽然薇薇安的体重很轻，但是显然公主殿下可以弥补这一不足，两人体重合在一起。再加上大部分物资的重量，在骤增几倍的重力作用下刚好可以对抗水浪的力量，让木筏不至于侧翻，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木筏开始响起阵阵不祥的咯吱咯吱声。

“前方偏右有漩涡。”这次是船头恢复了平时体型的蝎尾狮迪利及时地发出了预警：“直径三十五米。”

因为高度的问题，船尾的潘尼斯很难看清正前方的水面状况，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虽然眼睛闭上了。但是通过声音、空气流动和能量感知，再加上其他人的提示。周围混乱的环境却反而更清晰地反馈在他眼前的黑暗之中。

潘尼斯的木杆轻摆，木筏船头角度略微向左偏转，前进的方向由几乎正对着漩涡的核心，变成侧向切入漩涡的边缘。船体刚一进入漩涡，就被水流带动的疯狂加速，顺着水流的方向向前猛冲。

“就是现在。”潘尼斯手臂上的肌肉紧紧绷着，青色的血管高高隆起，显然力量已经积蓄到极限，对于站在凡世生物顶点的半神们来说。凭借自身的力量去对抗自然的威力并不难，就像迪利和潘尼斯两人，完全可以依靠斗气正面击溃一部分巨浪，但是想要保住脚下的木筏和传奇阶的少女们不受伤害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必须要全力以赴才可以。因此，潘尼斯在把手里的木杆猛地撑向湖底的同时高声叫道：“薇薇安，该你了。”

薇薇安一手丢开三个已经喝光的药剂瓶。另一只手上的法杖对着木筏侧向的水面一指，嘴里非常吝啬的只吐出了一个音节：“冰。”

一片坚固的冰面，违反常理的出现在木筏的一侧，三分之一的漩涡都被这片坚冰所冻结，一时间连漩涡表面，都因为冰面的出现而停滞了。虽然在强大的自然之力下。冰面只坚持了一秒就被绞成碎屑，但原本处于漩涡边缘在漩涡的力量下越来越快的木筏，因为这一秒的停滞失去了漩涡的束缚，以难以想象的高速冲出，就连重新开始扩大的漩涡都无法再次重新把木筏束缚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都趴下。”借助漩涡的力量让木筏速度提升到极限，潘尼斯猛地向前倒下，同时突然大吼一声：“快。所有人都趴下。”

大家刚一趴下，一片由各种几何图形组成的混乱碎片就贴着木筏的上方掠过，潘尼斯手里长长的木杆甚至穿过了其中两个混乱碎片的身体，但是在菲拉的药剂保护下，只要没有肢体直接接触，混乱碎片就无法感应到正常的灵魂，也就不会做出任何反应。因此这片诡异的几何图形，然后悠闲的在空中盘旋，任由突然出现的水柱穿过自己的身体，却好像和现实处于两个不同的空间一样不受一点干扰。

“在坚持一会。”船头的迪利似乎看到了希望，回头低吼道：“好像只有湖心才会出现环境异变，我已经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平静的水域了。”

“你的视野范围都模模糊糊的，说明起码还有三公里，都坐稳了，抓紧身边固定着的行囊，小心。”潘尼斯身上的气势突然疯狂攀升，几乎实质化的斗气能量在身体周围盘旋，手中的木杆也隐约的发出阵阵光芒，在光芒最盛的时候，潘尼斯一声嘶吼，木杆重重撑在湖底。

在他巧妙的用力下，木筏的船头突然翘起，跟这是船尾，最终整个木筏完全摆脱了重力，在空中飞行了十多米的距离，才重重落回水面上，而刚刚跃过的水面上，一大片各种类型的扭曲灵魂紧贴着水面，范围大到根本来不及绕过。

幸亏木筏和三条船底选用的都是足够坚韧的木料，即便这样疯狂的行为，也没有导致木筏从中断裂甚至彻底散开，但少女们已经可以听到，木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了，恐怕类似的行为再来一次，大家就都可以在滚烫的水域里游泳了。

不过好在距离平静的水域已经不远了，以木筏的速度，转眼就能到达。但是，偏偏在这时候，潘尼斯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忽地说道：“有个消息，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大家。”

“怎么了？”看到平静的水域已经近在眼前，凯瑟琳也松了口气问道：“你又发现什么了？”

潘尼斯苦笑着举起手里的木杆，原本二十多米长的木杆因为刚刚疯狂的举动，即便依靠斗气的支持也支撑不住了，从三分之一处断成两截，潘尼斯的手里只剩下了一根六七米长的短杆。

“它……断掉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地火喷发

如果有人站在终结之湖的岸边，就可以看到，一艘木筏远远的从远处飘来。木筏看上去就非常凄惨，横着的粗原木，有四分之一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幸亏有金属索穿过中心固定着，才没有从木筏上脱落。木筏上的乘客当然也同样狼狈，所有人的身上都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而作为唯一的男性乘客，潘尼斯觉得自己胳膊已经肿了，当然，这不是因为疲劳，而是被掐肿的。不过现在少女们已经在外面披上斗篷，遮掩住了湿透的衣服，潘尼斯的胳膊才算得以幸免。

然而最凄惨的并不是他们，而是蝎尾狮迪利。可怜的蝎尾狮收缩成一个成人大小，展开双翼在木筏前方贴着水面飞行，他身上被栓了一根绳索，绳索的另一端连接在木筏上，让木筏由他在前面拖着前进，这时他脸上露出像人一样的沮丧，有气无力的拍打着翅膀，一点点接近终结之湖另一端的岸边。虽然已经快到傍晚了，但天色还是很亮，少女们也没有想到，经历了湖心的混乱和撑杆折断之后，队伍居然还是按照预定的计划，在黄昏前抵达了岸边。

“因为我们有最好的交通工具嘛。”也许是因为终于要靠岸了，潘尼斯的心情格外好，彻底从被少女们群体攻击的阴影中摆脱出来，靠坐在一个包裹上说道：“这个交通工具的速度，比我撑船还快，早知道这样，干脆从一开始就让他拉船就好了。”

“混蛋凯尔，你才是交通工具，你一定是故意把撑杆折断的。”迪利有气无力的反驳道：“老子怀疑你从上船开始，就谋划着把驾船的责任推到我头上呢。”

迪利虽然这么说，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少女们，都不会真这么认为的，实际上，比起前半段旅程来说。后半段旅程格外麻烦。前半段旅程，正常行进的速度虽然比迪利拉船稍慢，但大家都格外安逸，除了在湖心遭遇那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之外，大家没遇到任何麻烦。但是后半段就不同了，迪利拉船是需要飞行的，而飞行高度导致他经常和那些漂浮着的扭曲灵魂处于同一平面。这样一来，大家就需要不断绕行。在湖面上连续兜圈子，最终才能勉强穿过扭曲灵魂的包围。甚至还有两次扭曲灵魂太过密集范围也过大不好绕行的时候，大家干脆就需要集体下水推着木筏穿过它们的包围，这也是最终每个人都浑身湿透的主要原因。

眼看离岸边越来越近，而且扭曲灵魂数量也越来越少，往往半天都不会经过一只，少女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比起虚浮的水面，还是厚重的大地更能给人们带来安全感。这后半段路上。少女们一直在担心再次遇到湖心的环境异变，好在一路走来，她们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旅程还算平安顺利，湖底也没有再出现先行者们的包裹。

“其实你们没必要担心。”潘尼斯悠闲地说道：“这片区域虽然是生灵禁地，但几千年来，毕竟还是有几个像咱们一样特殊的人抵达过的。的确，记载中湖心没有任何探索过，但是来湖畔探索的人却留下过详细记录，在记录里并没有记载终结之湖会出现定期异变，这就说明，起码在岸边是看不到异常的。那些水柱你们也都看到了吧。每一根都会腾起数十米高，最高的我估计超过了百米，声音也足够响亮，我觉得十几公里以外的人都能看到听到。这样来看，八千多平方公里的水域，恐怕也就只有接近湖心的那几百平方公里才会出现异常，只有这样才会让其他方向的人都无法观测到。”

“但是。这其实也只是你的猜想和推测，不是吗？”凯瑟琳摇头道：“毕竟是没有人可以确定的事，真实情况到底是怎样，谁也说不好，所以还是小心一点稳妥。”

“确实是我的推测。”潘尼斯点头道：“不过实际情况证明，我的猜测还是很合理的。”

“这倒是。”凯瑟琳回想起之前湖心的遭遇，现在还心有余悸，在自然地威力下，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了，渺小的几乎让人绝望。骑士少女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就出现那么激烈的变化。”

“我怀疑很可能和地火喷发有关。”薇薇安的声音听起来显得不太开心，在脱离危险水域抵达相对安全地区的时候，学者的灵魂让法师少女很想等到异变平息以后，再冲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一现象的原因，但是少女知道，对于整个队伍来说，这样太过危险，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因此法师少女也就只能按捺着自己的冲动，心里滴血的离开了终结之湖的湖心。

“地火喷发吗？”凯瑟琳揉了揉少女湿漉漉的头发作为安慰，低声询问道：“就是从地下喷出大量岩浆那种很少见的自然现象？但是我没看到岩浆喷出来啊，而且湖底也没有岩浆流出的痕迹，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

“对，那就是地火喷发。”说起学术问题，薇薇安心情终于好一点了，兴冲冲地说道：“不过地火喷发并不一定只有岩浆，它的喷发有很多种类的。有时候，如果地层没有裂纹或者裂纹很少的话，岩浆不会喷出，喷出来的只有经过高温加热完全汽化了的蒸汽，就像刚才一样。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湖水里地火石成分和酸性地火石成分的含量高的吓人了，经常这么喷发的话，不高才是奇怪的事呢。”

“如果说水柱是地火喷发，那那些漩涡呢？”丽娜好奇的追问道：“总不会也是因为地火喷发吧。”

“漩涡我就不知道了，只能是猜测。”薇薇安答道：“按我估计，湖底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空腔，里面也充斥着湖水，上下两层之间只由一些地火喷发留下的空洞相连。每当地火层继续了足够大的压力，就会喷出大量灼热气体，而这些气体就会带着大量水分，穿过空洞喷上天空。当然，穿过空洞不是巧合，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恰巧穿过孔洞是因为那些空洞根本就是因为灼热气体的喷发而出现的。等到灼热气体的喷发结束之后，由于喷发中带走了大量水分，下层空间就需要大量水分补充消耗，这样一来，湖水倒灌进入下层，就会形成一个个大型漩涡，而且刚好是地火喷发的位置。”

“先喷发再吸收，以此达到一个平衡？”丽娜思索着说道：“这是神灵的创造吗，还是自然形成的奇观呢？如果是自然形成的，不得不承认，比很多智慧生物的设计更有创意呀。”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奇观。”潘尼斯摇着头说道：“地火喷发，无论是喷发蒸汽还是喷发岩浆，都需要很长时间的积累。比如永冻冰原的地火喷发，往往需要积累数十甚至数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绝不可能像吃早饭一样每天都喷一次的。”

“所以你觉得是神造的？”丽娜反问道：“或者是人造的？问题是神灵很少有意制造这种具体的奇景，他们只是创造一个大环境，剩下的都交给自然界自己变化。而如果是人造的，别忘了这里可是生灵禁地，谁能在这里改造环境？就算真有人能进来，他们也做不到吧，毕竟现在还没有哪个种族有这样的技术。”

“不，你忽略了一个种族。”潘尼斯对丽娜摇摇手指：“那些人不信仰神灵，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和神灵对抗，他们甚至想要行驶神灵的权柄，因此肆意创造、改造甚至玩弄生命。”

“你认为是地精？”凯瑟琳一点也不惊讶地说道：“嗯，地精的确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既然连半位面都能改造成研究所，人为的制造地火喷发应该也不难吧，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没有意义吧。”

“如果是地精造物的话……那还真有意义。”芙蕾雅似乎受到了潘尼斯的启发，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很可能是为了给大型设备群散热，所以才会定时的每天喷出蒸汽，同时引入湖水冷却过热的设备，实际上我们巨像学派偶尔也会采用类似的方法来降温的，当然规模肯定没有这么夸张就是了。”

“等等，每天喷出蒸汽？”凯瑟琳突然打断了芙蕾雅：“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而且还是定时的？”

不仅是芙蕾雅，包括薇薇安和潘尼斯，都因为这个问题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凯瑟琳，骑士少女一脸莫名，疑惑地问道：“怎么？这个问题很笨吗？”

“大姐，你看啊。”薇薇安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的祖父在四十年前遇到了喷发吧，咱们再来的时候，别说隔了四十年，就算相隔一两年来，却不是在同一天，甚至不再同一个月，你觉得刚好遇到喷发的可能性有多大？”

“呃，的确不大。”凯瑟琳挠挠头，尴尬地说道：“至少要比较频繁的喷发，才会导致这种巧合。”

“我说，你们还要在上面坐多久？”迪利不满的低吼传了过来：“靠岸几分钟了，你们就不打算下船了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沉船

“你到底在找什么。”迪利走在湖岸边的草丛里，甩着尾巴不满地说道：“我已经拉了一个下午的船了，现在很饿，所以我要吃晚饭，而且一点也不想吃草。”

“吃饭简单啊，丽娜，帮忙给他扔根骨头，让他到一边去啃吧，哎哎哎，别咬，我干正经事呢，等一会就好。”潘尼斯很辛苦的把小腿从蝎尾狮的嘴里拔出来，连裤子都被迪利锋利的牙齿咬穿了几个小洞，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抱怨，一直在沿着湖岸前进，眼睛还不时四处张望，很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而已。

“他应该是在找船吧。”凯瑟琳的默契已经足够猜出潘尼斯的目的了：“想要找到祖父他们那支队伍登陆的地点，只有找到这个地点，才能继续跟随者他们的路径，无论是寻找神殿的线索，还是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比较方便。”

“想要找船还不简单。”迪利看看上下左右暂时都没有扭曲灵魂，猛地展翅冲上湖面，在附近小范围盘旋了一圈之后重新落地，很严肃地说道：“没找到。”

“白痴。”潘尼斯看都懒得看他，翻着白眼说道：“他们有十二个人，而且还有那么多行李，你自己想想船会有多大，如果还在湖边的话，除非咱们都是瞎子，否则怎么可能看不到。”

“不停在湖岸边还能停在哪啊。”迪利反驳道：“你也知道那么大的船，他们脑子有问题才会推到岸上去呢。而且要是把船推上岸的话，他们还回不回去了？”

“如果换成你是他们，你返回的时候还会从湖面上走吗？”潘尼斯撇着嘴问道：“反正如果是我，我绝不会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再进入终结之湖了。第二纪的那些地精们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谁知道这个湖里还有什么奇怪的设备存在啊。”

“呃。好像也对。”迪利一时语塞，只能嘟囔着说道：“那也没必要把船推上岸啊，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当然是在湖底了。”潘尼斯突然伸手向湖水里一指：“找到了。就在那里。”

顺着指向远远的看过去，清澈的湖水里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是走进观察，就可以发现那是一艘沉船，船只的构造是最简单的那种，只是比普通的木船大很多，足够容纳十二人乘坐。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构成船体的木板已经腐朽，也正因为这样。木船才整体沉入了水中，至于因为腐朽而脱落的其他木质碎片，早就不知道随着湖水漂到哪里去了。

“看来他们从这里上岸的。”潘尼斯在沉船的岸边趴在草丛里寻找了一阵，可惜四十年的时间，早就掩盖了一切痕迹，唯一的收获，就是他举在手里的一根腐朽的船桨，和船桨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缠绕着的缆绳。

“他们虽然把船系在岸边了，但是很显然并没有打算回来。”潘尼斯并没有潜入水里，只是从岸上观察水里的沉船：“这种船。如果想要回程的时候继续使用的话，一定会用防水的油布蒙住钉死的，但是你们看。船表面并没有这些，所以他们和我猜的一样，回程的时候完全不再考虑穿湖而过了。”

“既然这样，那这艘船就没什么搜索价值了吧。”凯瑟琳遗憾地说道：“准备放弃它的话，肯定会把所有的物品都拿走的，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其实还是会留下一点东西的。”潘尼斯话还没说完就跳进了水里，反正衣服已经湿透了，也不在乎再湿一次。当他重新游上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沾满淤泥的金属灌说道：“嗯。的确会留下东西的，比如说。垃圾。”

“既然是垃圾，你何必再把它拿上来。”凯瑟琳弯下腰。接过打捞上来的金属罐，反复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骑士少女可不会真的认为潘尼斯是闲的无聊才这样做的，他既然捞上来了这个罐子，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因此少女在调侃过后，还是追问道：“这个到底是什么罐子？很奇怪吗？”

“他们有人受伤了。”薇薇安瞟了一眼金属罐说道：“罐子里装的应该是一种药膏，也属于治疗药剂的一种，专门用来治疗骨折的，不过咱们从来不用这种药膏而已，难怪你们认不出来。”

“他们的兼职牧师维娜治疗骨折还需要依靠这种药物啊，应该是在三天的治疗间隔期间辅助治疗吧。”丽娜好奇的拿过金属罐问道：“不过为什么你一下就能肯定里面装的是什么药呢？”

“因为这是炼金公会出产的制式药物，用类似造型的金属罐盛放的只有这种断骨药剂。”薇薇安解释道：“它不是特别稳定，需要绝对避光密闭保存，所以才用金属罐盛放。不过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后来有人改进了药剂，加强了药物的稳定性，于是用普通水晶瓶就可以了。”

“看来祖父他们通过湖心的过程也很艰难啊。”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应该是在船上最后整理物品的时候使用的它，然后顺手就把空罐留在了船上吧。”

“今天应该不会下雨，湖水不会上涨。”潘尼斯在空气中嗅了嗅说道：“晚上就在这里住下吧，我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扭曲灵魂距离都很远，就算菲拉的药剂过期了也不会被那些家伙们发现。”

“你要下水？”凯瑟琳问道：“没必要了吧，就算祖父他们遗留下什么线索，被水浸泡了几十年，也不太可能发现的。现在光线已经开始变暗了，那些扭曲灵魂在水里经常看不清楚，万一有靠近的你没有发现，不是白白冒险吗？”

“没事，迪利的视力其实比我好，他帮我盯着水面，不会有问题的。”潘尼斯摇头道：“你们先扎营吧，我下水探索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的，估计你们扎好营我就应该已经上来了。”

第二百三十章戒指

夜晚的营地里，没有人说话，噼啪噼啪的木柴爆裂声中，大家一言不发的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事物，仿佛它有着很大的吸引力一样。然而实际上，眼前的事物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大家在多年的冒险生活中早就见惯了，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才变得格外引人注意起来，如果换一个场景，恐怕大家连看都未必会去看一眼。

眼前的事物是一具尸体，包裹在黑色皮革袋里的尸体，尸体早已腐烂，连同包裹尸体的袋子一起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任何人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恶臭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尸体毫不意外的是潘尼斯找到的，不过不是在水里，而是在临近水面的湖岸上。傍晚在少女们搭建营地的时候，潘尼斯和迪利合作，把沉船附近的湖底仔细检索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类似破碎的水晶瓶、生锈的钉子一类的杂物倒是收获了不少，就是没有任何用于而已。

不过，在从湖里上岸的时候，潘尼斯似乎发现了什么，刚一上岸就飞快的跑到岸边一颗狭叶树旁边，快速在狭叶树的树干靠近泥土的位置用双手用力擦拭。很快，牢固附着在树干上的泥土被擦净，但泥土下覆盖的却不是粗糙的树皮，而是树皮被剥落后露出的光滑树干，树干上刻着几行字，却因为年代的原因无法辨认了。

看到这一幕，少女们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凯瑟琳从背包里掏出铲子丢了过去。潘尼斯挥舞着金属铲，十几秒之后，泥土下就露出了黑色的一脚。在黑色的皮革被挖出的同时，一股恶臭也跟着弥散在空中。这种恶臭大家再清楚不过了，明显是尸体腐烂的臭气，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臭味，比它更有杀伤力了。

“为什么之前的那具尸体没有这么重的气味。”大家像是怕尸体跑了一样把它围在正中。目光炯炯的盯着它，丽娜掩着鼻子皱眉道：“这具的味道实在太呛了。”

“因为上次那具尸体是直接埋在土里的。”凯瑟琳屏住呼吸，把黑色皮袋彻底撕开，里面的尸体直接暴露在外，空气中的尸臭味立刻变得更加熏人了。不过大家还是强忍着围在尸体旁边，神色间带着隐隐的担忧，骑士少女咬着嘴唇说道：“他们这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潘尼斯。按记载这片生灵禁地里应该不存在会物理攻击的存在吧。”薇薇安也带上手套，贴近尸体在上面捅来捅去：“但是这个致命伤。明显是物理攻击造成的。”

“喂，薇薇安你这个笨蛋。”丽娜戳戳薇薇安的腰，在少女的抗议声中不满地说道：“居然自己偷偷的喝屏息药剂，故意让我们被尸臭味熏，你也学坏了啊。”

“你们两个别闹了，在死者面前严肃点。”凯瑟琳哭笑不得的瞪了两位少女一眼，不再理会偷偷傻笑的两人，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的头应该是被砍下来的吧，否则这种状态绝不会自然脱落的。”

的确。这具尸体与之前看到的那位战士的尸体不同，也许是因为有裹尸袋包裹的原因，尸体并没有彻底腐烂，半长的头发粘在脑后，棕黑色的腐烂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皮肤的有些位置还挂着黄绿色的黏液，手指一碰就会从枯萎的皮肤下渗出。然而这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尸体的头部与身体是分开的，颈椎上有光滑的利刃切割痕迹，很明显是被砍断了脖子。

“他应该是被自己人杀死的。”潘尼斯没有去碰尸体，只是摩挲着下巴说道：“颈骨的断口我检查过了，只有用利器有意识的用力劈砍，才能造成这种痕迹。”

“为什么会这样？”凯瑟琳不解地问道：“这是由祖父和前会长精心挑选的队伍。理论上来说，不应该有内部不和导致内讧的状况出现啊。”

“这不是内讧，也不是什么内部不和。”潘尼斯很严肃的板起了脸，认真地说道：“在某些情况下，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你们中某个或者某几个人的头。”

“你是说，他被扭曲灵魂同化了？”凯瑟琳并没有因为潘尼斯的话而不满或惊讶：“但是你不是说过，灵魂如果被扭曲灵魂同化的话。连肉体也会跟着扭曲成没有实体的虚幻之物吗？把头砍下来没什么用吧，不对，那时候就不该能砍下头了吧。”

“在谁即将被扭曲同化之前，我就会砍得。”潘尼斯说的非常认真，声音也严肃的让人听起来心里发慌：“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一旦被扭曲同化，就要承受千万年的永恒痛苦、疯狂和绝望，而且永远得不到解脱，没有一个生灵可以忍受被扭曲被同化的。所以，在被扭曲灵魂纠缠无法挽救的时候，提前杀死他是替他解脱的唯一选择。”

潘尼斯的话让少女们失去了嬉笑的心情，沉默下来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倒是迪利对此早有了解，毫不介意地说道：“他说的没错，所有进入这片区域的人都是用生命在冒险，一旦被扭曲，就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了。所以在濒临扭曲之前自杀或者队友帮着自杀，这是一条默认的规则了。不光你们，包括我也包括他，谁被扭曲了都是一样的待遇。唔，不过凯尔你现在怎么算，还会受到扭曲灵魂的侵蚀吗？理论上来说你是不死的，应该不会了吧。”

“不知道，还是会受到干扰的，但是会不会被扭曲就很难说了。”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这种事我可不想去测试，那样实在太蠢了，要不你试试？不是说你的灵魂也不一样吗？”

“滚开，我还想回家呢。”迪利一声咆哮：“万一测试失败了谁负责啊。”

“所以说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了啊。”潘尼斯摊开手，很无赖地说道：“只有等待时间的验证了。”

“好吧，我明白了。”虽然两人有意的舒缓气氛，但少女们还是感到了一阵切实的心理压力，骑士少女重重呼了口气，点头道：“你们说的确有道理，与其灵魂被困在这里，一点点被扭曲，一点点失去自我，最后变成一些单纯的符号线条或者阴影，还不如在被扭曲前就死在朋友的手里。不过这样一来，死者是得到解脱了，但是杀死他的朋友却要背负着自责的压力，估计一生也得不到解脱，呼，亲手杀死自己的队友，我都不敢想象那种内心的痛苦。”

少女们并没有发现，在凯瑟琳说这些话的时候，潘尼斯的眼神变得非常微妙，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才勉强抑制住手指的颤抖。也许，除了他自己和芙拉尔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做好了什么样的心理准备，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怀抱着何种觉悟，才踏上了这次远征的旅途。

少女们并没有想到这些，因此还围拢在恶臭的尸体旁，丽娜指着尸体说道：“所以说杀死他的人，才会留下这对一模一样的戒指作为纪念吗？”

在尸体的左手上，还留着一对金灿灿的戒指，一枚带在尸体的手指上，另一枚被尸体握在手心中，由于尸体严重腐烂，一部分手骨已经脱落，因此戒指也暴露在大家的视线里，可以看出两枚戒指除了大小不同以外，从款式到质地，几乎完全相同。

“这是……”凯瑟琳脸上露出苦笑，无力的闭上眼叹道：“这是结婚戒指啊。”

“丈夫不得不亲手杀死妻子吗？”芙蕾雅的眼睛里泛起了阵阵水光，无论外表如何伪装，公主殿下的内心依然是纤细而柔软的，最怕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感情悲剧。少女擦了擦眼角，吸着鼻子说道：“所以他才留下了自己的戒指，让戒指代替他自己永远守护者妻子吗？可怜，他甚至不能把妻子的尸体带回家，只能任由她留在这片危险的世界里。”

“咳咳。”潘尼斯突然干咳一声，此时似乎已经完全从之前的激动中恢复了正常，懒洋洋地说道：“其实留下戒指还有另一种解释，说不定丈夫留下戒指的时候心里在想，终于有机会摆脱你啦，这下我自由了，美酒，狂欢，还有新鲜的肉体，哦，美丽的女孩子们，等着我，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们啦，哈哈哈哈……喂喂，我只是说出一种可能而已，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爱娃连你都把眼睛睁开了，嗷嗷，你们这是要杀了我吗？迪利快帮帮我，她们疯了。”

“妈的智障。”迪利连头都懒得抬，闭着眼睛低声说道：“老子懒得跟白痴说话。”

“呼呼，累死了。”经过每天例行的追逐之后，少女们把哀怨的潘尼斯扔在一边，重新回到尸体边的时候，却发现再也找不回之前压抑中带着伤感的气氛了。骑士少女似笑非笑的白了潘尼斯一眼，取下了尸体手上的两枚戒指：“这个咱们也带走，如果有机会活着回圣都，就查明这对夫妻的身份，把戒指埋葬了吧，算是让他们的灵魂可以在家乡重聚。”

第二百三十一章难以觉察的改变

必须承认，一旦可以对抗生灵禁区的灵魂冲击，进入死亡森林核心的难度就会大幅下降，毕竟扭曲灵魂没有自主的意识，感知范围也比那些高阶魔兽低得多，只要不出现意外，基本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但是这也不是绝对的，毕竟依然处于全雅拉最可怕的密林之中，如果因为没有魔兽的存在就放松警惕，那最终收获的，很可能就是一场悲剧。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昨晚看到的那位牺牲者，其实是因为放松警惕了吗？”凯瑟琳脚步一顿，但马上又恢复了原本的行走速度：“但是，那应该是在对抗湖心异变的时候发生的悲剧吧，就算她不放松警惕，真的能避免吗？”

“他们敢从湖心穿过，就说明也有像咱们一样不惊动扭曲灵魂的方法，毕竟那两个亡灵法师作为委托人，想要利用他们寻找目标的话，首先要让他们能够进入死亡森林核心才行，既然他们连灵魂冲击都可以想办法回避，那有办法回避扭曲灵魂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潘尼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由于药物数量有限，大家此时并没有服用菲拉的药剂隐匿自己的灵魂，因此又恢复了刚进入生灵禁地时的谨慎，每走一步都要算好和周围数量稀少的扭曲灵魂的距离。潘尼斯挥挥手，带着队伍绕过四只围成一圈原地绕圈的疯狂扭曲者，看形象这四只扭曲者应该是同一种类的蜥蜴型魔兽，它们并没有漂浮在空中，而是像生前那样四肢着地的原地徘徊。绕过了它们，潘尼斯才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死者是什么职业，但无论是物理职业还是施法职业，以传奇阶的实力，只要专注的观察四周，就算是在湖心异变之中受到环境的干扰，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就被扭曲灵魂同化。你们不要忘了，这些扭曲灵魂。没几个是碰到一下就直接同化的，生灵禁地已知的扭曲灵魂里，最可怕的也不会一次就同化，最少也要有五六次接触之后，受害者才会扭曲。”

“线条呢？”凯瑟琳皱眉追问道：“那些线条不是接触了以后就摆脱不掉了吗？”

“速度够快的话，直接撞过去是不会被缠住的。”潘尼斯摇头道：“而咱们的灵魂又被掩饰住了，所以也是只会受到影响。不会存在摆脱不掉的情况。所以，昨晚找到的牺牲者。必然是在水上的慌乱中撞上了一群扭曲灵魂，于是灵魂开始扭曲的过程。也就是在这时，她的队友才会忍痛帮她解脱。”

“你一直在说灵魂被同化。”丽娜疑惑地问道：“被同化到底有什么表现？”

“呃，这个很难形容。”潘尼斯苦恼的挠挠头说道：“亲眼见到被同化的场景就能明白了，不过，我想你们还是永远也不知道比较好。”

“好吧，我也这么认为。”丽娜愣了愣，苦笑着转移了话题：“咱们离开湖边已经半小时了，现在算是已经进入埋骨之地的范围了吗？”

“所谓终结之湖埋骨之地。只是人们为了方便称呼随便起的名字，它们之间没有特别确切的边界。”潘尼斯时摇头道：“现在正是处于两者之间，在前人的记载里，当你发现环境发生了明显改变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埋骨之地的范围了。”

“我觉得，从湖边离开重新进入密林，已经是挺明显的改变了。”牧师少女忍不住把手伸进袖子里抓挠着皮肤。嘀嘀咕咕地说道：“皮肤上已经起疹子了，真倒霉，如果这次能或者回圣都，以后有机会选择的话，这辈子我都不打算再来死亡森林了。我宁愿在闪光森林里住上一年，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呆哪怕短短的一天了。”

“谁让你的皮肤这么好。嘿嘿，我就没事。”薇薇安踮着脚戳戳牧师少女的脸，调侃地说道：“再过几天，你全身就都是红疹，变得像白树莓一样，哈哈，到时候洗洗就可以吃了。呜呜，唔虚卡唔达懒。”

“砰砰”两声，相互捏着脸的两位少女委屈的捂着头恢复了正常前进，凯瑟琳收回两只拳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们两个笨蛋再敢闹下去，我就继续敲。”骑士少女挥挥拳头作为威胁，不过看了看委屈的丽娜，还是补充道：“别着急，马上就到埋骨之地了。”

“咦？大姐你是怎么知道的？”丽娜惊讶地问道：“你肯定也没来过这里吧。”

“潘尼斯不是说了吗，一旦环境出现了明显改变，就代表着已经到埋骨之地了。”凯瑟琳解释道：“而我闻到了很特别的花香，之前从来没闻到过的，就从前面传来，这应该就代表着环境有明显改变了吧。”

“闻到了环境的变化吗？”丽娜脸上的笑容略带着古怪，若有所思地说道：“呵，我明白了。”

“怎么？”凯瑟琳的问题刚问出口，自己也是一愣。在骑士少女的记忆力，几年前的自己，可是从来不会通过嗅觉去判断环境变化的，不是闻不到，而是闻到了大部分时候也反应不过来。但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学会了这种视觉之外的感知方法，而且是毫无觉察的习惯了使用这种方法呢？

骑士少女的脸上红了红，带着几分娇嗔的瞪了潘尼斯一眼，不过潘尼斯此时并没有注意到少女们的反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很高的树梢上，正在向前眺望。

“没有太多障碍，这样下去最多再有三百米，就可以进入埋骨之地了，唔，那还真是一个适合埋骨的位置。”沿着一根蔓藤一路滑到地面，潘尼斯发现气氛有些古怪，不由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什么也没有发生，你这个笨蛋。”没人回答他的疑问，只有蝎尾狮迪利带着满腔的悲愤，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只是某个白痴就要被执行火刑了而已，执行人就是我！”

第二百三十二章埋骨之地

包括潘尼斯在内，每个人都曾经很多次的想象过埋骨之地的样子，作为生灵禁地最深的一层，作为死亡森林最核心地区的屏障，埋骨之地历来是非常神秘的存在。第四纪以来的三千多年里，进入过埋骨之地，又顺利活着离开的智慧生物，有据可考的不会超过十个，近三百年来更是一个也没有，因此，对每个人来说，埋骨之地都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地点。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环境，就连历史中寥寥无几的记载里，对埋骨之地也只是简略提及，因此，大家只能靠想象和猜测，来幻想埋骨之地的样子。

然而，直到真的踏进了埋骨之地，亲眼见到了埋骨之地的样子，大家猜发现，自己对于埋骨之地的猜想，是完全错误的，可以说，这里出乎每个人的意料。

穿过阻挡视线的密林，映入大家眼中的，是一片嫩绿的草甸，茵茵的青草紧贴着地面生长，一直延伸向远方，最终脱离了视线之外。绿色地毯般的青草之间，点缀着大量缤纷的鲜花，随着微风吹拂，野草嫩芽的清香混合着野花淡淡的芬芳在草甸上飘散，清早的阳光暖洋洋的直射在草甸上，让人无法抑制的升起一种躺在上面打滚的冲动。

不是亲眼看到，恐怕没人会相信，世界上最危险的地点之一，让所有人都为之畏惧的埋骨之地，居然是这样一片美丽的犹如梦境的地方，和大家脑中各种危险的想象相比，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其实仔细想想，这样也挺合理的。”凯瑟琳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这里的危险只在于它靠近死亡森林最核心地带，又被生灵禁地所覆盖，而并不是代表着它的环境有多险恶，就算它非常危险，也不一定是因为它自身的原因。”

“还是小心一点好。”潘尼斯却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提醒道：“这里可不一定真的那么简单，说不定就隐藏着什么无法用眼睛发现的危险。”

“当然。在荒野上，越是美丽的存在，往往越充满了危险。”凯瑟琳点头道：“斑斓银蛇有着最缤纷的外表，却同时拥有生物里最强的毒性，只用两秒就能杀死一只健壮的公牛，虹雀鸟据说展翅之后就像真正的彩虹一样华丽，但它们出现的地方。必然伴生着嗜血藤和猎手花，特别的总是危险的。恐怕这里也不例外。”

“这里会不会也像咱们刚刚进入死亡森林时遇到的那种……唔，是叫垂丝树吧，也隐藏着那种东西呢，区别就是它不是靠地底的蠕虫，而是自己就是吃人的。”队伍小心翼翼的在埋骨之地的草坪上前进，丽娜左右张望着说道：“说不定咱们不知道走到哪里的时候，就会从地下冒出一朵食人花，一口把薇薇安吞下去吃掉。”

“所以说你就是个笨蛋。”法师少女白了丽娜一眼，懒得和她计较为什么被吞下去的是自己这个问题。语带嘲讽地说道：“这里无论有什么，也不会有食肉性植物的，你从根本上就弄错了，真是让人同情。”

“咦？不会有吗？”丽娜无视了薇薇安充满怜悯的眼神，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会有？”

“你是打算让那些植物饿死吗？”薇薇安反问道：“你没发现，这里连扭曲灵魂都不多吗？那些植物生长在这里，一千年能见到几个活物？它们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先别吵架。”潘尼斯突然停下脚步。摩挲着下巴说道：“咱们好像有麻烦了。”

“怎么了？”少女们第一时间举起了武器，就连迪利也扬起了尾巴，然后四周却一片安详，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扭曲灵魂都没有看到。凯瑟琳平举着鸢盾，沿着队伍的最外围呈圆形移动。然而绕了几圈之后，不得不低声询问道：“是什么麻烦，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啊。”

“你们没有发现吗？”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回头看看咱们来的方向。”

“来的方向也没什么啊，神术，真视。”牧师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伸手在眼睛上一抹，可以看破幻象的神术真实视界已经加持在自己身上。一瞬间，少女的眼前一切变为了黑白两色，然而来的方向上，依然和之前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丽娜很疑惑的取消了神术，不解地问道：“我现在的真视，除了安图因大师那样的顶级幻术无法完全看破以外，其他的都不会有问题的，但是我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不对，的确有问题。”薇薇安脸色有点僵硬，急促地说道：“你们没注意吗，咱们什么时候走出这么远了？大家才离开密林不到五分钟吧，五分钟能有这种效果吗？”

很多时候，一些明显的问题，往往因为习惯而被人们忽略，就像现在少女们所看到的，大家几分钟前才离开的密林，在视野中已经变得非常遥远了，就算薇薇安给自己释放了鹰眼术看的依然有些模糊，这意味着和密林的距离已经拉远到了四五公里之外。然而大家并没有全力冲刺，几分钟的时间，不可能走出这么远的距离。

“回头试试。”凯瑟琳和潘尼斯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潘尼斯掏出一根金属钎插进草坪作为标记，凯瑟琳招手道：“就沿着来时的脚印走，看看五分钟能不能走回去。”

在骑士少女的带领下，七人队伍开始掉头往回走，这一次和来时不同，大家已经提高了警惕，时刻注视着前方的密林和后方的金属钎，以此判断队伍现在的距离。然而更诡异的事发生了，五分钟过去后，队伍和后方的金属钎之间的距离，甚至连五百米都不到，至于前方的密林，依然模糊不清。

“大家最好不要分开。”潘尼斯沉声道：“在没有确定原因之前，先不要移动了。”

“奇怪，这是为什么？埋骨之地只能单向通行吗？”凯瑟琳并不是向潘尼斯提出问题，只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什么东西干扰了咱们的感知？”

第二百三十三章受困

“先在原地等一会，暂时不要向前。”潘尼斯双手抱胸，皱眉思索着说道：“情况有点诡异，应该是埋骨之地，不，不一定是整个埋骨之地，也许只是附近的区域有些异常。”

“我觉得先返回出发点比较好。”凯瑟琳沉吟着说道：“向回走并不是完全无效，只是比较慢而已，我担心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向回走的效果越来越低，最后被彻底困在这片草地上了怎么办，而且咱们没有服用菲拉大师的药剂，万一有扭曲灵魂无意中接近，说不定咱们连逃都没法逃离。”

“问题就在于扭曲灵魂，才不敢随便移动。”潘尼斯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然而不排除空间异常的可能性。万一真的是空间异常，那么距离感就不再可靠，我们认为扭曲灵魂和咱们的距离足够远，但实际上也许它们就在咱们的身边，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既然现在咱们所在的这个点并没有惊扰到视野内的扭曲灵魂，那就先留在这里，我可不想一步迈出之后，发现自己脸对脸的撞上一群扭曲灵魂。”

“呃……这个……”正在被薇薇安拉着原地打转的丽娜身上一僵，强行拉着薇薇安停下了脚步，干笑着说道：“那我们这么转圈不是很危险？”

“没那么夸张。”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哪怕就算是空间异常，也不是完全错乱的，像你们这样原地打转，是不会有问题的。”

“所以说你是笨蛋，跟你说平时少看点那些无聊的小说，多陪我去图书馆转转你就是不听。”薇薇安白了牧师少女一眼，继续趴在地上，不断刻画着标记，不知在测算着什么。

“啪啪啪”。丽娜在薇薇安的软帽上象征性的拍打几下作为惩罚，不过注意力却没有集中在她身上，而是对潘尼斯追问道：“不排除空间异常的可能性，那也就是说你已经考虑到几种不同的原因了？”

“空间错乱是有可能的，但我觉得更有可能的是我们被影响了。”潘尼斯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忙碌的薇薇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思索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比如我们的时间感或者空间感被影响了。我们觉得向回走了五分钟，实际上只有一分钟。我们觉得向前走了五分钟，实际上却已经走了十五分钟，这就是时间感被扭曲了。而空间感被影响的话，主要是距离感，咱们看着离出发地还有几公里，但是可能实际距离不到一百米。这两种感知如果被影响出现了混乱，比真正的空间错乱稍好一点，但是也很麻烦。”

“如果空间上距离感被影响的话还好解决，只要不断确立近距离的目标就好了。”凯瑟琳低头捡起一块泥土。用力向远方扔出，默默的测算着距离说道：“但是时间感被影响，老实说我很难理解它对咱们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只是对时间的感觉受到影响得话，咱们该怎么走还怎么走，只是感觉上久一点而已，有什么关系吗？”

“距离感的影响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如果确定距离错乱是单一的还好说，可以向你说的那样，通过不断确定目标的方法来保持路线的准确，但如果影响是多样性的呢？比如说，我和薇薇安之间的距离是二百米，和爱娃的距离是一百五十米。然而距离感多样性的错乱了以后，我觉得和薇薇安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百米，而到爱娃那里却足有三百米，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改变方向，所以应对起来比想象的麻烦很多。”潘尼斯叹了口气，认真的解释道：“至于时间感被影响的话。理论上来说比距离感还要麻烦，可能你们不是很理解，其实我原本也不明白，不过有一次那只狮子给我解释了一套理论以后，我发现的确很有道理。”

“哦，你说的是那次啊。”迪利懒洋洋的趴在地上，似乎对于他来说，面对任何诡异的现象，都可以很淡定的面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养成的这种习惯。直到听见潘尼斯提起自己，才不情愿的抬起头解释道：“人的感知和意识是可以反向影响身体反应的，我家乡有人曾经做过一组实验，把一个死刑罪犯蒙着眼睛绑在封闭的房间里，在他手腕上划一刀，告诉他已经切断了他的血管，让他听着自己血液的滴落声。当然这只是在骗他，实际上那一刀根本没有划破他的皮肤，也没有血液流出，他听到的只是一瓶清水从旁边滴落的声音而已。然而不久之后，这个罪犯就死亡了，死亡时的症状完全符合失血过多的症状。所以，如果时间感错乱的话，当你的感官告诉你，你已经连续奔跑了三个小时的时候，哪怕你不断的跟自己说，这些都是错觉，都是假的，我其实只跑了十分钟，但你的潜意识还是会认为你已经高速奔跑了三个小时，你就会感觉越来越疲惫。”

迪利的话让少女们一时都愣住了，这种从没有人提出过的理论带给少女们的震惊是显而易见的，两位身兼学者的法师少女呆呆的盯着蝎尾狮，嘴里不断嘀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让人不得不怀疑她们已经彻底傻掉了。

“这是你家乡的实验？”凯瑟琳的表情却有些怪异地说道：“实在太残忍了，就算是罪犯，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折磨。”

“喂，大姐。”丽娜白眼瞪着凯瑟琳说道：“这种通过胡扯来调节气氛的方法，可是潘尼斯独有的，有他一个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你就不要也跟着学了好不好。”

“咦，这是我独有的吗？不是吧。”潘尼斯眨眨眼，吃惊地说道：“而且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胡扯过了，我都是很严肃的，恩恩，一贯都非常严肃。”

“你够了啊，你这样是很可耻的。”迪利鄙夷地说道：“活了一百多年了，还这么会……哦，那个词说了你们也不懂。”

虽然潘尼斯在很严肃的抗议，但是不得不承认，凯瑟琳这种潘尼斯式的破坏气氛方法，的确让因为被暂时困住的少女们放松了很多。

第二百三十四章多出的二十二步

“计时器。”大家围成一圈坐在绿毯一样的草坪上，潘尼斯仰面躺在地上，头枕着双手，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棍，看上去非常悠闲的享受这片也许千百年来都没有生命涉足过的绿意。不过，没过多久，他突然猛地坐起身，盯着薇薇安问道：“多久了。”

“四分三十九秒。”薇薇安咔哒一声合上手里的计时器，神色间似乎有些舒缓：“你测试的应该是五分钟吧，这样看来，时间方面的感知并没有出现问题。”

“嗯，五分钟。”潘尼斯点点头，摩挲着下巴说道：“时间方面的感知如果被扭曲的话，是很麻烦的，能排除掉最好。不过，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排除这种可能，第一，咱们只是坐着，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移动，第二，如果这种扭曲和干扰是周期性的，比如每隔几分钟或者一两个小时就出现一次，那咱们这次所做的就是无效实验。”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是空白期刚好被咱们这次试验遇上的可能性并不高。”薇薇安低着头，三支笔在魔力丝线的控制下，在三个不同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不同的数据，不了解她过去的人恐怕很难理解，她这样分心多用，是怎么能准确无误的记录下每一条信息的，不过法师少女的队友们都很清楚，她现在的一心多用，完全是用十几年的痛苦换来了，想要准确的操控身体做出各种动作，可远比同时控制三根笔的难度大多了。少女意识控制着三根笔记录，还有闲暇开口说道：“这种可能性先忽略，是不是开始下一步实验？”

“下一步实验比较简单，卷尺在谁那里？哦，芙蕾雅你先取出来放一边，等会再用。”潘尼斯取出一卷攀援绳放在一旁，摘下弓箭调匀呼吸，沉思片刻说道：“第一次测试，先取三十米距离。你们也帮着估算一下大概的位置。”

“嗖”，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冲上天空，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准确扎在了潘尼斯预估的位置上，潘尼斯向其他人看了看，大家都以点头回应，显然羽箭的落点和大家心目中三十米的位置相差不大。

“看来就算真是距离感受到干扰。也是一起受干扰的，起码咱们彼此之间相差不大。要是一个觉得只射出了五米，一个非要说有七八十米，那就让人头痛了。”潘尼斯还有心思开了句玩笑，然而却没什么人对这句话能笑得出来，无奈之中，潘尼斯只有叹了口气，低头牵起攀援绳的一端，向羽箭的落点走去。

“等等。”凯瑟琳下意识的叫住了潘尼斯：“你刚才可说过，随意走动是很危险的。”

“不用担心。三十米而已。”潘尼斯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我只是过去测量一下，很快就回来，放心吧，这么短的距离，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一般说出这句话的人，基本上都回不来了。”迪利趴在一边嗤笑道：“一路走好啊，白痴凯尔。明年的今天，我会替你扫墓的。喂，乱射箭很危险的，而且现在问题还没找到，万一你空间感错位，真射中我怎么办。”

“嘁。射歪了。”潘尼斯一脸遗憾的撇撇嘴，向前飞快的窜出，几秒之后，就出现在羽箭所在的位置上。凯瑟琳在原来的位置拉直攀援绳做好了标记，才对潘尼斯一招手，潘尼斯快跑几步返回队伍里，但是脸上却带着很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丽娜好奇地问道：“看你的表情。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题啊。”

“差了四步。”潘尼斯皱着眉，很犹豫地说道：“回来的时候比去的时候少了四步，也就是五到六米。我已经尽力保持每一步大小相等了，就算有细微的差别，这么短的距离也不应该相差如此之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距离倒是没问题。”薇薇安已经迅速测量完攀援绳的长度，一边记录一边说道：“距离是三十一米半，因为是估算，多一米半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应该不是距离感错乱的问题了。”潘尼斯摇头道：“我确确实实多走了四步，问题应该就出在这多出来的四步上。你们等我一会，我走远一点试试，看看会不会更明显。”

“不要走太远，小心回不来了。”凯瑟琳叮嘱道：“最多一百米就赶快回来，再远的话说不定就有危险了。”

“嗯，我知道了。”这次潘尼斯没再说会引来迪利调侃的话，只是笑着点点头，又一次离开了队伍。这一次他走到明显比刚才远不少，少女们远远的看着，大约一百米之后就开始折返。一直盯着他的少女们这时终于发现问题了，他速度几乎保持着匀速，每步迈出距离也几乎相等，但是他返回的时间，比离开时明显加长了至少十秒。这时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明明速度没变，距离也没变，然而时间却出现了不合理的改变。

“你们也发现了吧。”潘尼斯一回来就说道：“我这次多走了二十二步，似乎距离真的被拉长了，奇怪，这不合理啊，怎么会凭空多出二十二步？”

“的确，我们都看到了。”凯瑟琳也满心疑惑，不解地说道：“就算不用卷尺测量时机距离，如果只是距离感出问题的话，往返的时间也应该完全相同才对，毕竟你是从一个位置点对点出发的，不可能出现两个点之间直线往返却距离不同的现象啊。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这段距离充满了弹性，一会拉伸一会收缩一样，真让人想不通。”

“不管怎么说，既然不是咱们的感知出问题了，那应该不会遇到我刚才说道，走着走着直接撞上扭曲灵魂的问题。”潘尼斯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就继续向前走，反正向前走的速度很快，等咱们走到正常的地方就好办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办法弄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这片空间，是由碎片堆积而成的呀。”

第二百三十五章爱娃的同步

“哦，原来是因为空间是由碎片堆积起来的。”潘尼斯的神情充满了木然，面无表情的把目光转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在少女们身旁，同样面无表情的爱娃半仰着头，洋娃娃一样木然的眼神呆呆的和潘尼斯对视，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简直真像一件精致的玩偶。两人对视了半天，潘尼斯才声音麻木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看到了啊。”爱娃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这里可以连接上地精网络，透过网络我可以监察到附近的空间异常，哦，或者不如说，这里的地精研究站，就是为了研究和检测这片异常的堆叠空间才建设的。”

“那咱们之前在费力的研究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潘尼斯头痛地说道：“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大家呀。”

“因为你们没有问。”爱娃像机械一样说道：“只对外界指令进行反馈。”

潘尼斯的嘴角抽搐，不仅仅是他，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己眼角的血管在一阵阵跳动，就连蝎尾狮迪利也不例外。迪利用一种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的神态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凯尔，我发现你们这支队伍里，简直是各种神奇的人都有啊，我已经找不到语言来评价了。现在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继续被你们这样联合刺激下去，一定会少活十年的。”

“呃，实际上她已经很久不这样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原本已经变得越来越正常，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恢复原状了。”

虽然发现周围人都在注视着自己，但爱娃依然面无表情的和大家对视，神色之间没有任何疑惑和慌张，好像一个随时等待命令的机械一样。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爱娃面前蹲下，平视着少女的眼睛问道：“昨天的终结之湖深处，也有像那个研究所一样的机械系统？”

“是的。”爱娃机械地答道：“赛瑞零零零五，地精联合政府极北湖地质研究中心中央控制器。负责探索、侦测、收集整理异常数据，建成于一万零八百六十三年前，是专门为了一万一千四百五十三年前实验失控后产生的空间异常地带而建立。”

“那么，你昨晚连接了那个中央控制器，所以才会又处于这种状态了对吧。”凯瑟琳担忧地说道：“对你的目标会有什么影响吗，或者确切一点说，你还能恢复原来的状态吗？”

“可以。这只是一过性的变化。”爱娃刻板地说道：“等脱离赛瑞系统之后，只需要调整几小时。就可以恢复原来的状态了，我的意志不会被改变。”

“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潘尼斯突然抓住了重点，追问道：“你说等到脱离了赛瑞系统，也就是说你现在还和那个中央控制器处于同步之中对不对？”

爱娃面无表情的看了潘尼斯几秒，转过头去说道：“这片空间异常地带是联合政府……”

“喂。”潘尼斯用力揉搓爱娃的满头金发，翻着白眼不满地说道：“你这个恶趣味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啊，而且为什么只针对我一个人啊。”

“真是太有意思了。”大家一直在关注爱娃的精神状态，完全忽略了迪利的存在。直到他突然开口，才发现他正蹲在旁边，带着一脸狂热的表情盯着这位奇怪的少女，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语气诡异地说道：“我都不知道，居然是人工智能娘，活生生的人工智能娘啊。哈哈哈哈，这辈子值了啊，我再也不抱怨了。”

“喂，白痴，离我家爱娃远一点。”潘尼斯一脚踹在迪利屁股上，鄙夷地说道：“虽然不理解你说的语言。但是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直接把你打死也不冤枉。”

“咳咳咳，没什么，没什么。”迪利罕见没有对潘尼斯踢他表示抗议，干咳了几声，用力摇头道：“我只是有点惊讶，恩恩。有点惊讶，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本来也没人理你。”潘尼斯白了他一眼，不再跟他纠缠，继续揉着爱娃的头发，认真地说道：“也许和那个什么中央控制器同步真的不会给你本身带来什么影响，但是你一旦陷入这种状态，大家都会担心你的。为了让大家放心，也希望你以后尽量少的和它们同步，我记得就算不同步，也可以了解一部分内部情况的吧。”

“不一样的。”爱娃摇摇头，却没有甩开头上的大手，呆呆地说道：“我和赛瑞零零零五同步，主要是为了查明四十年前远征队的路径，如果有可能，最好还能查清达纳库斯的神殿具体在什么位置上，这样可以方便你们，不用再遇上像极北湖湖心那样的危险。”

“原来是这样。”凯瑟琳咬着嘴唇，目光慢慢变得柔软，在潘尼斯身旁蹲下，把小女孩搂在怀里轻声说道：“谢谢你了，爱娃，我知道你是为我们担心，不过，万一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吧，不要让我们担心，好吗？”

“逻辑判断，这是无意义的行为。”爱娃冷漠地说道：“不过，命令已记录，今后依照命令执行。”

“那就来说说正经事吧。”潘尼斯牵着小女孩的手，指着前面一片绿茵茵的草坪说道：“你说这里是由很多个空间堆叠出来的？”

“不，不是很多个空间，是很多个空间碎片。”爱娃用力摇头，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大量空间碎片堆积在一起，彼此挤压，扭曲，覆盖，最终却在某种条件下达成了一种平衡，导致从外表看不到任何异常。”

“这个先放在一边，一会在考虑。”潘尼斯说道：“刚才还听你说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这一片地区……是人为的？”

“七五二八年十三月，地精联合政府做出决定，在这片区域进行空间改造实验，对于这次试验，虽然学术界很多人反对，甚至几位神灵也亲自降临对这一实验计划进行警告，但实验最终还是进行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地精的实验

“神灵降临？”丽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掩着嘴惊讶地说道：“历史上不是记载着，在第二纪，除了最后一次大灭绝之外，神灵和地精之间并没有交流吗？”

“那样的历史显然是错的，地精们虽然只相信自己的科技，拒绝对神灵献上信仰，但官方并没有否认过神灵的存在，只是很多底层民众因为无法亲眼看到神灵，因此认为神灵的存在只是虚构的而已，官方从来没有对这种认知表示过肯定，当然，为了某些原因，也没有否定就是了，一直到大灾难之前，为了全族应对可能到来的与神灵的战争，官方才不得不在修筑地下掩体的同时，向全种族肯定神灵的存在。”爱娃的回答很直白，没有修饰，也没有隐瞒：“按照地精们的记录，在七五二八年之前，神灵其实曾经降临过两次，第一次是第一座巨像正式建成的时候，那一次神灵们也许只是好奇。第二次是四六二五年的地精世界大战，雅拉世界上所有的国度几乎全部参战了，而且使用了所有种类的武器，死亡人数高达数亿，这次降临的应该是某些生命系神灵，不过他们并没有想要阻止战争的意思，而只是在战争结束后，净化了被污染的大地和空气。”

“恐怕从这第二次开始，神灵们就对地精这个种族产生不满了吧。”潘尼斯叹了口气，讥诮地说道：“虽然他们最后也做了同样的事，不过那毕竟是后来的事了。”

“第三次降临就是七五二八年，地精们的实验已经一切都筹备好了，但是神灵亲自降临，不是从属神，不是神侍，而是某一系的主神，至于具体是哪位。名称空白，无法判断。”爱娃眼神恍惚的看着空中，就像看到了什么文字一样继续说道：“然而联合政府只是表面敷衍，按照还是进行了那次实验。其实那次实验地精们很重视，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尝试人为地改造空间，如果试验成功了，他们就距离创造空间。甚至创造一个世界更进一步了。”

“啧啧，不光想要创造生命。”潘尼斯咋舌道：“甚至还想要创造一个世界。地精们想要的实在有点太多了，如果站在神灵的立场上，想要灭绝他们恐怕并非没有理由啊。”

“实验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是失败了。”爱娃冷冰冰地说道：“失败的结果很严重，整片空间都破碎了，破碎的空间甚至还开始向外延伸，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大。”

“等等，向外延伸？”凯瑟琳打断了爱娃叙述：“如果这样下去，不是连整个雅拉世界都有被毁掉的危险？空间破碎可是非常可怕的问题了。”

“神灵们其实早就想到。地精们可能继续自己的实验了。”爱娃摇头道：“所以在实验失败，空间破碎的范围越来越大的时候，神灵们终于被惊动，联手控制住了这一趋势，把受害范围压缩在现在这片区域。如果不是他们的帮助，恐怕地精们早就灭绝了吧。”

“看上去，这应该是神灵们最后一次容忍地精不计后果的行为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笑容古怪地说道：“说实话，知道了这段故事以后，我突然有点同情神灵们了，无论是谁，有这么一群让人头痛的邻居，都会感到非常苦恼吧。”

“恩。如果没有前面这两次的事故，说不定爱娃出现的时候，神灵们还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呢。”丽娜作为神职者，很自然的站在神灵们的立场上说道：“就算是为了雅拉世界的安全，他们也不得不对这一种族加以限制，所以说，爱娃。地精们的灭绝并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出现，我知道你虽然不说，但是对此一直有所不安，现在看来，他们做错的大事实在有点太多了，遭受灭绝很大程度上和你无关，你只是一个无辜的诱因而已。”

“这片区域现在的状况如何？”潘尼斯对丽娜使了个眼色，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我感觉并没有太大的危害性，除了走路会多花费一些力气之外就没什么了。”

“这片区域现在是由无数的碎片堆积起来的，不过已经恢复了稳定。”爱娃解释道：“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在上面走的时候，会不断受到破碎碎片的干扰。就比如刚才，咱们想回走的时候，连续走了不少时间，但是回头发现连五百米都不到，其实就是因为咱们大部分时间都走在空间碎片里了。至于向前走反而加快，那是因为刚好那段时间连续夸过了几片空间碎片，呈跳跃性前进，只是咱们仅靠视觉无法发现而已。”

“这片范围到底有多大。”凯瑟琳追问道：“想要脱离的话，还需要多久？”

“范围其实只有这片草坪。”爱娃反问道：“你们认为，这片草坪的范围有多大呢？”

“几十……哦，不，几百平方公里？”凯瑟琳试探着问道：“不太可能更多了吧。”

“然而实际上，这片草坪的面积，是五万七千平方公里。”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具体数字，是经过地质研究所的赛瑞零零零五这些年来深入的探索得来的，他一直在执行着预设人物，把每一个空间碎片都详细扫描过，因此可以说得上绝对准确。”

“天哪，五万七千？”丽娜惊呼道：“怎么可能那么大？”

“所有空间的碎片紧密交叠在一起，把每一块碎片的地面面积加起来就是这个数字。”爱娃说道：“当然这不意味着以前这里就是那么大，以前这里很正常，和咱们看到的差不多大，现在的会变成五万七千平方公里，因为空间碎片的一些特性导致的。”

“那咱们怎么通过？”凯瑟琳追问道：“一直闷头向前走就可以过去了吗？”

“那样也可以，根据记录，上一支远征队，就是用这种方法一路强行通过的，不过为此他们花费了四天时间。”爱娃说道：“至于咱们，我可以给大家带路，很快就能离开。”

第二百三十七章破碎空间的神秘性

“这段路蕴涵着空间的神秘性，一直到大灾难时，地精们都没能完全破解这片碎片化空间的秘密。”爱娃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路，她的前进方式非常怪异。不是走路的姿势怪异，而是她几乎每迈出一两步，都要细微的调整一次前进方向，偶尔会在原地徘徊，有时候甚至还会后退几步，而其他人紧盯着她的脚步，几乎可以做到没有任何误差。爱娃似乎已经对这片地区了解很深了，在寻找路途的同时，还有多余的经历和大家解释道：“其实没必要紧跟着我，连一个脚印都不错过，这样毫无意义。你们还没有发现吗，在还不知道这里特性的时候，也就是刚才的一次往返，你们也没有因为空间碎片而导致彼此拉开距离，回忆一下是不是这样，来的路上五分钟走了四点七公里，大家有分开过吗？”

“为什么会这样？”丽娜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跑到爱娃身边伸出手说道：“我刚才心里还在奇怪这点呢，按照你的说法，如果这里重叠了那么多空间碎片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各自相隔几百米待在不同的空间里，我很好奇这是什么原因。”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神秘性了，刚才我就说过了，地精们也没有完全破解这片空间的所有秘密，你的问题就是其中之一。”爱娃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丽娜的眼睛，在牧师少女的目光中，爱娃除了好奇和真诚之外，没有找到任何她内心深处属于人性的一面害怕看到的东西。凝视了几秒之后，少女把手放进丽娜伸出的手中，任由丽娜习惯性的牵着自己，用不带起伏的声音说道：“这片区域，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偕同性。当一些生物彼此距离比较接近的时候，他们会自动进入同一片空间碎片的区域，所以大家一直都在一起，没有被空间分开。”

“偕同性？”潘尼斯看着两个女孩子牵在一起的手，和凯瑟琳对视着神秘的笑了笑，这才追问道：“那如果是彼此敌对的呢，也会受到这种偕同性的影响吗？”

“仅限于除植物外有生命的物体。无所谓是否敌对。”爱娃肯定地说道：“就算是狩猎和被狩猎的关系，只要双方的距离足够接近。这种偕同性就会生效，被狩猎者不可能利用这片区域的特性逃离敌人的追逐。但是，如果被狩猎者可以加快速度暂时性的甩脱狩猎者，一旦距离拉开，狩猎者就很难再追上来了。如果这样说你们无法直观理解的话，现在可以实践一下，潘尼斯你停下，等我们走出五十米之后，你再尝试着追上来。这时候你就会明白了，你可能要花费几倍于预计的时间才能追上，这还是以我们原地不动等着你为前提。”

“喂，为什么让我停下。”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我已经很明白了好不好，而且我怀疑你会很坏心眼的把我丢在这里，带着大家继续向前，让我一直在后面追着你们跑。”

“这种偕同性虽然针对于有生命的物体。但也有例外。”爱娃木然的眨眨眼，又一次理所当然的无视了潘尼斯的抗议，呆呆地说道：“如果是从咱们的手里抛出的物品，比如飞镖，比如射出的箭矢，都会享受到偕同性。不会莫名其妙的延长射程，当然也不会缩短。”

“咦？我发呆多久了？”刚刚从新知识中醒过来的薇薇安习惯性的向四周看了看，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咱们现在是在什么位置？周围已经一棵树都看不到了。”

法师少女的惊讶是有道理了，大家出发了不到十分钟，但是前后左右已经看不到森林的痕迹了，周围完全是一片宽阔的草坪，如果不是周围炎热的气候提醒着大家。恐怕一定会有人认为大家已经离开了死亡森林，而这一路走来，大家并没有穿越空间的感觉，视野范围内的景物一切正常，没有一次感觉到不同空间景物拼合在一起的错乱感。

“这就是另一种神秘性了，空间碎片之间外观的同一性。”爱娃用脚尖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线，向前迈出两步之后，又画了另一道，这才指着两道线中间的范围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们，这两道线之间其实间隔了六百五十三米，你们能看出来吗？”

“这不合理啊。”凯瑟琳不解地说道：“你划线的应该是两个空间碎片间的边界把，但是这道边界穿过了不少花和草，难道空间碎片会把花和草切成两半吗？”

“所以地精们才认为这是暂时无法用科技来解释的现象。”爱娃伸脚一抹，把地面的两道线抹掉，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无论怎么仔细观察，哪怕用记忆水晶摄下影像做详细对比，也无法通过视觉看出空间碎片之间的异常，地精们也不知道这是神灵们在解决问题时造成的，还是破碎的空间自身因为某种特性而自然产生的结果。”

“不管视觉效果如何了，反正有爱娃你带路，咱们走的确很快。”芙蕾雅这一路上一直沉默的记录着什么，身旁几个奇怪的机械漂浮在空中，据薇薇安说，这些机械的用途，是根据太阳的角度来测算自己的位置，而芙蕾雅每走几步，这些机械就交替闪烁一阵，似乎公主殿下想利用这种方法，来确认自己在空间碎片群中的具体位置。不过，看来最终公主殿下还是放弃了这份努力，把所有机械收回到自己宽大的斗篷内，赞叹地说道：“二百五十九步，七分半的时间，穿过了三十三公里的路程，直线距离也有二十一公里，不对，是二十二公里。这个速度恐怕不比高速飞行慢多少了。”

“这段路程，四十年前那只远征队走了整整一天。”爱娃突然停下了脚步，歪头看着凯瑟琳问道：“要去看看他们当年的驻地吗，在地质研究所的记录里，他们的驻地虽然破败不堪，但依然存在。”

“当然。”凯瑟琳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不会给咱们的行进带来太大影响。”

第二百三十八章喜欢学习的爱娃

“我只希望，这次见到的，不会是另外一具尸体。”凯瑟琳一脸苦笑，到现在为止，找到了三处祖父队伍留下的遗址，然而其中两处发现了尸体，骑士少女现在很担心，在爱娃所说的位置上又发现第三具尸体，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支队伍的最后结局，但少女依然期望着能越晚看到结局越好，甚至在凯瑟琳心里还有着小小的幻想，万一前会长逃离之后又出现了什么变故，或者只是前会长的某种误会，远征队的人并没有死亡，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无法返回，也许到现在还活着，这样的话，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再次享受亲情的温暖。当然，这些只是少女的幻想而已，连凯瑟琳自己都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也正因为她自己心里都清楚，所以脸上的笑容才带着深深地苦涩。

“那里并没有尸体。”爱娃的话让凯瑟琳心里一松：“确切的说，他们并没有在那晚减员。”

“没有在第一天减员？”丽娜替凯瑟琳追问道：“也就是说，另外几天出现了减员？”

“也没有。”爱娃机械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无奈，居然主动解释道：“他们只是受到了攻击，但并没有人因此而死亡。”

“生灵禁地的攻击，那就是来自扭曲灵魂的了？”潘尼斯有些疑惑地问道：“夜晚扎营的时候，还会遭到它们的攻击吗？按说扎营都会选择空旷而且远离周围扭曲灵魂的位置，扭曲灵魂仅凭无意识晃动，是不可能靠近然后感知到他们的。”

“不是扭曲灵魂。”爱娃摇头道：“攻击他们的是两具骷髅，按照你们的分类方法，应该说是两名黑暗骑士，实力很强的黑暗骑士。”

“亡灵？”几位少女相互对视着，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如果说出这句话的是队伍之外的人，少女们一定会怀疑消息的真实性。生灵禁地里有亡灵的存在虽然值得惊讶，但并不足以令人震惊。毕竟亡灵们不受灵魂冲击的困扰，虽然同样会受到扭曲灵魂的无差别攻击，但并不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值得震惊的，是亡灵们攻击四十年前的远征队。队伍里可是有两名被认为是亡灵法师的成员，虽然因为死神的陨落，亡灵法师们失去了操控亡灵的法术，但避免自己受到亡灵攻击这种最简单的能力还是每一位亡灵法师都必备的基础，然而偏偏是有亡灵法师存在的队伍受到了亡灵的攻击。

“爱娃。我知道你是从那个什么研究所的记录里查到的。”凯瑟琳很认真地问道：“有没有可能研究所的记录有误呢？毕竟那个赛瑞零零零五不像你一样有神智，她把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某种长得像骷髅的特殊扭曲灵魂误判为亡灵，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我并不是直接调阅的结论。”对于凯瑟琳的质疑，爱娃并没有感到不满，或者说，现在的状态下，少女一般也不会有不满这种情绪，也许根据逻辑判断，她还很理解骑士少女的质疑。因此耐心解释道：“我调阅的是影像，得出结论的是我自己，不是赛瑞零零零五。”

“等等，影像？”丽娜牵着爱娃的手一抖，急切地问道：“能让我们看到那些影像吗？”

“不能。”爱娃一点都没犹豫的就打消了丽娜的期盼：“除非咱们一起进入极北湖地质研究所，通过那里的设备可以把影像共享给你们，或者我现在就回到自己的机械身体里，除了这两个办法之外，是做不到外放影像的。”

“那如果回到圣都家里以后，你还能利用你原来的身体。把这段影像让我们看到吗？”丽娜追问道：“哪怕只有一些片段也可以。”

“虽然很麻烦，但的确可以，我保留这段完整数据就好了。”爱娃沉默了几秒才答道：“不过回到知识之都再调阅影像毫无意义，只是无谓的占用资源。不会对这次的任务有任何帮助，根据逻辑判断，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谢谢你了，丽娜。”凯瑟琳叹了口气，拍拍牧师少女的光头，又拍拍爱娃满头的金发。淡淡的笑着说道：“的确，我从没有见到过祖父，也很想能见他一面，但这也只是个普通的愿望而已，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就像爱娃你说的，没必要为了这个无谓的愿望，去浪费你的能量和资源了。”

“但是我已经保存下来了。”爱娃停下脚步，用毫无波动的目光仰视凯瑟琳的脸，机械地说道：“想要清理掉已经保存的影像，需要七个步骤，那样更麻烦，所以就这么存着吧，等返回知识之都再处理。”

“哈。”潘尼斯虽然已经提前捂住了最，却依然发出一声足以换来凯瑟琳怒视的短促笑声，指着爱娃说道：“我发现她真的学坏了，现在就算和那些中央控制器同步，也会找借口敷衍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了。”

凯瑟琳无奈的捏了捏小女孩精致的脸，柔声道：“也谢谢你啦，小爱娃，谢谢你能圆我这个多年的梦想。”

“哈，哈，哈，我刚刚不小心删除了，哈，哈。”爱娃突如其来的笑声没有一点声调起伏，随之而来的话也让大家陷入愕然之中，包括潘尼斯和迪利在内，所有人都呆滞的看着洋娃娃般的少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的说出这么一句。爱娃又用同样的音调发出几声令人浑身发冷的笑声，面无表情地说道：“根据逻辑分析众多行为样本，此时应该使用这样的方式来转移他人视线，缓解意识中名为害羞的情绪，虽然此类方式会伴随着未知后果，但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行为和后果存在必然联系。”

“众多行为样本……我想我们都明白了。”少女们垂着头一阵沉默，凯瑟琳感觉自己额头的血管在剧烈跳动，少女恶狠狠地咬着牙，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道：“潘尼斯！看看她从你身上到底学到了什么！！！”

“我才没有害羞过，不对，我才不会做出这种行为呢。”潘尼斯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是冤枉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会伪装的骷髅

“在死亡了两名队友之后，看来他们这一次没有疏忽。”站在前人四十多年前建造的营地前，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轻轻点着头说道：“他们并没有因为这里没有魔兽的存在就放松警惕，所有防御措施都按照最严格的标准布设的，为此他们不惜挖掘了一条壕沟，当然了，肯定不是挖的，应该是利用土属性魔法改造的，壕沟边缘还有魔法陷阱的存在，虽然过去这么多年，而且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拆除了陷阱，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他们知道有人要攻击他们？”凯瑟琳想了想，更正道：“哦，不对，有亡灵要攻击他们，否则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防御措施？”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不觉得他们提前觉察了。”潘尼斯摇头道：“别忘了那只队伍里有谁，那是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如果提前知道有敌人将要来袭击，那设下的陷阱就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了，这些陷阱更多的是预警和防御性的。”

“他们事前的确不知道，模拟他们的行动之后进行分析，可以得出这一结论。”爱娃站在五米宽的壕沟前，表情冷漠地说道：“亡灵袭击的时间，是在二十二点整，正是新旧两天交替的时候，这个时间并不适合夜袭，应为……”

“等下，爱娃。”潘尼斯挥手打断了爱娃的话，皱着眉问道：“那天的月亮是什么月？”

“那是十月二十五日。”爱娃没有因为潘尼斯的打断而生气，语气一如既往地说道：“月亮没有任何特殊效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那选择二十二点整开始夜袭就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按照惯例，队伍二十点入睡，凌晨四点开始整理装备，而这六小时之中，守夜人换班时间是在凌晨一点。因此，午夜二十二点，刚好是守夜人精力最容易分散的时间。不过爱娃你不了解情况很正常。”凯瑟琳虽然在解释，但是神色间却带着几分疑惑：“现在的问题在于，它们可是亡灵啊，怎么可能选择这么准确的时间发动袭击？我可不相信这只是巧合而已。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控制着它们。”

“也不一定是有人控制。”芙蕾雅指了指丽娜的背包：“比如包里那个非说自己长蛀牙了，正在抱着自己的头擦牙齿的，她就算没人控制，也能做到这一点。”

“你是说有神智的亡灵吗？”凯瑟琳皱眉道：“相比被控制，你这个猜测更夸张吧。”

“我可不这么认为。”经过漫长的煎熬。芙蕾雅的体重越来越趋近于正常人类，虽然依旧在一百公斤以上，但起码现在摇头的时候不再像两个球体相互摩擦了，公主殿下晃动久违的脖子，摇头坚持道：“如果猜测有人控制它们，首先就需要承认亡灵法师们恢复了控制亡灵的能力，不过没有任何实例可以证明这一点，然而有神智的亡灵不同，咱们身边就有两个先例，而且我曾经听父亲闲聊的时候说过。最近几十年，除了安妮和小鹿之外，也出现过其他有神智的亡灵，咱们在这里再遇到两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且别忘了之前的雷元素，它们就是被亡灵赶出家乡的，赶走它们的恰好就是一群有神智的亡灵，当然，这也是猜测。”

“这些不要着急争论。”潘尼斯制止两位聪明的少女彼此争执，拍拍爱娃的头说道：“你先继续说说吧，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晚他们负责守夜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性站在我这里，女性则在和他背向对称的位置坐着，两人的视线覆盖了整个营地。”爱娃指指自己的脚下说道：“他们使用了六盏长距离晶能灯作为照明设施。基本可以覆盖壕沟外围的空间。但是即便这样，他们也没能提前发现来袭的亡灵，因为那两只骷髅……是黑色的。”

“黑的？”潘尼斯眼角一抽，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的蝎尾狮：“你见过黑色的骷髅吗？”

“你是不是傻？”迪利嘲弄地说道：“把骨头都涂黑，不就是黑色的骷髅了？”

“问题是，你见过会把自己骨头都涂黑的骷髅吗？”潘尼斯苦笑道：“会用伪装色。这已经超出了有神智的范畴了吧。”

薇薇安似乎想到了什么，拽拽潘尼斯的袖口，指了指丽娜背后的背包。潘尼斯抚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无力的垂着肩膀，低声说道：“她不算，她是因为无聊，你去哪找第二个像她一样无聊的亡灵去啊。”

薇薇安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眼珠一转，嘴角颤抖着像是强忍着笑容，一言不发的又指了指芙蕾雅的脖子。

“你是故意的吧。”潘尼斯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调笑自己的法师少女，正色地说道：“如果它们真的是主动给自己涂抹了保护色，又是故意挑选的午夜这个时间袭击，就说明它们不仅有了神智，而且神智还是经验足够丰富的职业者，比如……刺客。”

“疑惑先放在一边。”凯瑟琳摆摆手：“爱娃，之后发生了什么？”

“两只骷髅一直潜伏到这里才被发现。”爱娃跳过宽宽的壕沟，在距离壕沟大约五米的位置蹲下，大声说道：“它们一直没被发现不仅是因为自己隐藏的好，而且成功的利用了这片破碎空间的特性，从很远的位置直接出现在附近，避开了守夜人的视线。”

“除了有神智，甚至可以利用这片空间？”潘尼斯眯起了眼睛，沉声道：“从它们的其他行为来看，你觉得会是巧合吗，爱娃。”

“不是。”爱娃很肯定地说道：“我调阅了它们的行动轨迹，可以看出它们是有意利用空间碎片，实现高速移动的目的。”

“果然。”潘尼斯精神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恍惚，眼神里带着阴郁的神色，低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之后的攻击，应该很有针对性的。”

“的确，它们的行为很异常。”爱娃点头道：“无法理解。”

第二百四十章另一个人是她

“他们在这里潜伏了三十秒，据分析是在观察营地的情况。”爱娃的眼睛注视着无人的空处，眼神看似呆滞，但却似乎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景象。少女一直维持着发呆的状态足有三分钟，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催促她，大家都知道，她此时不可能是像薇薇安一样发呆，她正在做的，估计是从成千上万个不同角度不同位置的动态画面中选取一个合适的还原给大家看，因此大家都在耐心的等待着，直到少女突然凌空起跳，用一个诡异的姿势，几乎紧贴着地面向前窜出，越过四五米宽的壕沟落到对面营地内部：“第一只稍微大一点的骷髅，就是从这个角度突然冲进了营地，在它越过三分之一的距离之后，守夜人才发现了它。”

“这样的角度……”潘尼斯眨眼间出现在爱娃身边，原地踱步着说道：“它的目标，是这边这个帐篷吧，不对，不对，他这个角度不对劲，如果她……如果他想要攻击这个帐篷，会向左一步的，角度也会有轻微的偏斜，否则效果会差很多的。但是，唔唔，我明白了，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个帐篷，不，他根本没有目标，真正的攻击者是另外一具骷髅。”

“第二个骷髅的位置是在这里吧，体型大一点的骷髅跳出去以后，他应该就潜伏在这里了。”潘尼斯甚至用上了领域的力量，在壕沟的两侧来回穿梭：“从这个位置启动，沿着左侧划一个细小的弧度，目标是现在这个帐篷，不对，是从这个帐篷里走出来的人。”

“你也能看到？”面无表情的爱娃居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呆呆的看着潘尼斯说道：“不，你不可能看到的，但是你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按逻辑判断，四十年的时间。所有的现场痕迹已经几乎都湮灭了，也许帐篷的位置可以通过残留痕迹推算出来，但是现场发生的事，是绝不可能推算的这么清楚的。”

潘尼斯没有回答爱娃的疑问，背负着双手，眼睛半睁半闭的，在壕沟的范围内来回走动。他的脸色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一样，谁也无法从表情上看出他内心的想法。但是熟悉他的少女们却感到了一丝压抑。她们从潘尼斯的身上，读到了极度的慌乱，上一回他出现这样的状态，还是在兽人草原深处的达纳库斯神殿外，那次他险些因此而崩溃，而这一次他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少女们虽然不知道准确的原因，不过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隐约还是可以猜到一些的，然而站在她们的立场上。却很难去说什么宽慰的话，只能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平静，但是每一步迈出，都会在地上留下深深地脚印。

“爱娃。”潘尼斯的脚步突然一顿，沉声道：“在这个位置，那两个委托人中的一个，应该起码受到重伤了吧。”

“其中一个委托人几乎受伤了。”爱娃好像同样发觉了气氛的诡异。即便是机械化的反应，也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但是就在那位亡灵攻击即将奏效的时候，有人替委托人挡住了亡灵的攻击，据分析，挡住攻击的人应该是冒险者公会的前会长。”

“不愧是冒险者公会的资深专家。”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充满遗憾地说道：“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但还是没法瞒过他，被他发现了攻击的意图，这下再想达到目的可就不容易了。”

潘尼斯又开始踱步，不过经过刚刚的一问一答，他似乎冷静下来一些了，起码踩在地面上不再一步一个脚印。又绕了几圈，潘尼斯重新站定。面朝着西方说道：“小体型的骷髅在攻击被阻挡之后，应该朝这个方向发起了猛攻吧，这个方向都有什么人？”

“远征队的四名成员。”爱娃停顿了几秒，才给出具体答案：“四人都是传奇阶的，的确在他的猛攻下陷入了危机，随时都有重伤甚至死亡的危险。不过他们还是很幸运的，敌人没有专注于一人进行攻击，否则在……老菲尔德赶来援助的之前就会出现减员了。”

“果然来支援了吗？”潘尼斯点点头，瞟了凯瑟琳一眼说道：“看来你的祖父的战斗经验也很丰富，和我想象中偏向学院派的法师不是一个类型的。”

“恩？这算是经验丰富吗？”凯瑟琳感觉潘尼斯的情绪在逐渐平复，稍微放心了一点，疑惑地问道：“祖父他这不是已经被敌人的攻势调离了自己的位置吗？”

“其实并没有。”潘尼斯摇摇头，横向移动几步改变了自己的位置和面向：“他原本应该在这附近对抗先一步出现的那只体型稍大的骷髅，现在转去救援队员，虽然还在远程对抗原本的对手，但对抗的力度就小了很多，于是，第一只骷髅在几秒之后突然启动，用高速绕过了六个传奇阶和一位半神法师，目标直指这里，也就是公会会长守护着的委托人。”

“目标到底还是那个委托人吗？”随着潘尼斯的模拟，丽娜眼前仿佛还原出了当时的景象：“不过前会长守在那里的话，想要突破并不容易吧。”

“恩，前会长和大体型的骷髅发生了冲撞，彻底纠缠在了一起。”潘尼斯又一次移动了自己的位置，就像亲眼看到一样说道：“而小体型的骷髅，在冲撞发生的一瞬间，突然消失在战场上，出现在另一个委托人背后。”

“呀，这才是他们真实的目标？”丽娜掩着嘴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说道：“这只小型骷髅的速度好快呀，按你的说法，没有准备的人恐怕直接就被他甩开了。”

“很可惜，依然没有甩开。”潘尼斯再次深深叹息，纠结地说道：“凯瑟琳，所以说你祖父的战斗经验足够丰富，他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第一时间用次元门拦在了亡灵和第二位委托人的中间，阻止了第二次袭击。唉，何必这么尽职呢，如果出一点纰漏的话，也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一切了。”

“难道咱们在遇到雷元素那天的猜测是真的？”凯瑟琳茫然地说道：“这些亡灵真的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保护无辜的生物，才对雷元素和我祖父他们一行展开攻击的？”

“如果我对整场战斗的推演没有错误的话，那就只可能是这样了。”潘尼斯眼神发直地说道：“其实我也很希望我的推演是错的。”

“几乎没有错。”爱娃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刚才也调阅过周围空间的留影了，确认可以看到营地的所有空间碎片内都没有其他人存在，但是你的确像是亲身经历了一样，这无法解释，不符合逻辑。”

“呵，我说过了，我情愿自己不知道。”潘尼斯笑得很苦涩，简直比哭还难看，但还是继续说道：“在小体型骷髅两次攻击都先后被挡住之后，它先一步退出了战场，大体型骷髅化解了对它的追击之后，也迅速离开了攻击范围，很快就利用破碎空间的特性，消失在黑暗之中了，从开始真正交战，到两个袭击者退场，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秒到十五秒，应该不会超过十五秒的，对吧，爱娃。”

“十二点七秒。”明明机械性的反应应该让她不会因为潘尼斯回避她的疑问而生气，但少女的声音里却给人一种隐藏着怒气的感觉，生硬地说道：“袭击过程的速度很快，即便从守夜人预警，到战斗结束，也只是过了四十秒而已。”

“这场战斗，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既视感啊，哦，既视感就是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迪利下意识的甩着尾巴，思索着说道：“战斗的分工，配合，还有临场应变的默契感，怎么越想越觉得熟悉？”

“你当然会感到熟悉了。”潘尼斯板着脸说道：“因为那就是我的战斗方式，每一步都是。我的确没有亲身经历过这场战斗，我刚才也不是去猜测那两只亡灵的行动，而只是按照我以前的习惯，针对营地的布置来设计这场袭击，再针对他们的每一步应对方式，来决定下一步怎么进行。也就是说，我会怎么做，那些亡灵就这么做了。”

“难怪，我就说怎么会这么熟悉呢。”迪利眼睛一亮，总算解开了心里的疑惑，很开心地说道：“没错，这就是咱们当初的配合习惯，唔，就这场战斗来看的话，小体型的骷髅就是你，大体型的骷髅就是……”

话说到一半，迪利突然停住了，几次偷偷抬眼瞟着潘尼斯的表情，发现他没有表情，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咬咬牙继续说道：“大体型的骷髅就是……奈莉？”

“从两只骷髅的行为和我的战术风格完全一致这点看来，能做到的只有两个人。”潘尼斯仰起头，凝视着湛蓝的天空，轻声说道：“一个人是我，另一个人就是她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数十年的孤独

“你说的是……奈莉大人？”凯瑟琳拳头猛地握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却又带着几分不愿相信，嘴唇几乎被自己的牙齿咬破了，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说道：“难道是奈莉大人控制着亡灵袭击了祖父他们的队伍？”

“控制那两只亡灵的肯定不是我，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唯一一个答案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只可能是奈莉控制着两只半神阶的骷髅，用我们习惯的方式，去和当年的远征队进行战斗。”

“这怎么可能，奈莉大人她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的，她袭击远征队的目的呢？”凯瑟琳刚刚提出自己的问题，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我明白了，大人她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她知道神仆的人想要利用我的祖父他们这支队伍去寻找达纳库斯的神殿，所以才会对他们发动袭击。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她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从头到尾，目标都锁定在神仆的两位亡灵法师身上，因为大人她知道，只要杀死那两个亡灵法师，祖父他们就失去了寻找达纳库斯神殿的可能。大人她果然是最伟大的英雄，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世界的安危而战斗。”

“你猜的没错，如果两只亡灵背后是奈莉的话，她的目的应该就是这样。”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她会不惜一切的，这就是守护骑士的宿命。”

“不错，这就是守护骑士的宿命。”凯瑟琳不自觉的挺起胸，认真而坚定地说道：“我曾经无数次发誓，以奈莉大人为榜样，做一个真正的守护骑士，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许我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做到这一切，但是我依然会以大人她为目标不断努力的。”

“不，你已经做到了。”一直在旁观的迪利突然说道：“自从你，不对，自从你们毫不犹豫的就答应陪着我和凯尔进入这里的时候起。在我们这些人的心里，你就已经是足以和奈莉相比的勇敢者了，这一点并不会因你们的力量强弱而改变。”

“但是，比起奈莉大人，我还是差的太远了，起码我做不到即便是死亡，也要守护这个世界。”提起奈莉。凯瑟琳很自然的进入了这种狂热状态，反应速度似乎直线下降。直到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对，为什么会是奈莉大人？大人她不是已经……已经……已经去世了吗？怎么可能还在背后控制着亡灵，去和神仆的亡灵法师们战斗？难道大人其实还……还活着？”

“这个问题谁也没法给你答案。”迪利看看潘尼斯，发现他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好不满的嘀咕了几声，解释道：“当年那一战，最终以达纳库斯的神魂碎片冲进奈莉的身体，奈莉反手把骑枪刺进自己的心脏宣告结束。在那之后，喂，凯尔，你真的承受的住吗，要不还是过段时间你来告诉她们吧，再说下去的话，我担心你会撑不住啊。”

“我没事。你继续吧。”潘尼斯精神有些恍惚，脸色白的异常，缓缓的坐在地上垂着头，声音仿佛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也到了她们该知道的时候了，不用担心我，这种程度的刺激还压不夸我的。我不说不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再次面对。更主要的是最后那段时间我本身就处于混乱之中，不太清楚具体的细节，所以还是由你们这些亲历者来说更清楚一点。”

“也对，你的确不太清楚当时发生的事。”迪利点点头，暗中打量了一阵自称没有问题的潘尼斯，潘尼斯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一样。蝎尾狮苦笑着摇摇头，无奈的对少女们说道：“事情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在神魂碎片冲进奈莉身体的同时，奈莉也刺穿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陷入了濒死状态，也让想要占据她身体的神魂碎片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达纳库斯的企图不仅没有实现，反而让自己陷入绝境，因此疯狂的想要展开报复，报复的方法，就是用死亡诅咒攻击凯尔，想要在奈莉弥留之际杀死她的爱人。但是，奈莉的意志在最后一刻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没有试图自救，而是逆转了死亡诅咒，所以凯尔才能一直不曾衰老的活到了现在。当然，这些都是我们之后从他们的动作做出的推测，至于当时他们心里是不是就是这样想的，除非去询问达纳库斯和奈莉了。”

“我想，奈莉大人一定是这样想的。”凯瑟琳的目光凝聚在垂着头的潘尼斯身上，温柔的像湖面泛起的清波，声音轻柔地说道：“如果那一刻只能做一件事，奈莉大人当然会选择逆转死亡诅咒，这是根本不需要怀疑的事，因为……我们也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他才该被烧死，爆炸吧混蛋。”迪利用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语言嘟囔了一阵，继续说道：“在那之后，所有事都发生的非常快，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当时我们和达纳库斯的神魂是在亡者世界的一片异空间中战斗，如果说亡者世界算是他的神国的话，那么那片异空间就算是神国之中用死神之力凝结的宫殿，达纳库斯受到毁灭性打击之后，异空间彻底崩碎，我们都被弹出到亡者世界的神殿里，而接近陨落的神魂和已经被神魂控制而且濒临死亡的奈莉却留在了异空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回到亡者世界之后，我们无法再回到那片异空间，而且金龙米娜感知到连接雅拉世界和亡者世界的死亡之门正在缓慢关闭，我们必须做出抉择，是否尽快离开。此时凯尔的精神近乎于崩溃，一路上我们又都习惯了遵从他的指令，因此大家都没什么主意，最后还是米娜做出了决定，带着大家穿过死亡之门回到了现世。”

“等等，既然这样，你们怎么知道神魂已经接近陨落了？”凯瑟琳不愧是骑士，质疑的并不是为什么把还没有继续尝试救援奈莉，对于资深冒险者而言，在必须有牺牲者的情况下，绝不会很愚蠢的去浪费牺牲者用生命换取的宝贵时间和机会的。因此，她质疑的只是目的，这些把生命安全放在一边，敢于冲入亡者的世界挑战邪恶神灵的人，肯定不会在目的没有达成的时候，因为怕死而匆匆逃离，他们既然决定了离开，就说明有足够的理由确定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凯瑟琳追问道：“能确认这一点，肯定不会只是因为异空间崩碎吧。”

“首先，是死亡之门在缓缓关闭，其次，是神殿外的亡灵成片成片的倒下。”迪利解释道：“无论是死亡之门还是无数亿亡灵们的存在，都是达纳库斯意志的体现，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死亡之门关闭，亡灵重归沉寂，就充分证明了达纳库斯的意志已经再度陷入沉睡了，即便没有真正陨落，也很难在重新苏醒了，这就是凯尔带领我们闯进死亡世界的目的，只可惜……”

“原来是这样。”凯瑟琳又瞟了一眼潘尼斯，他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几乎连一根头发也没有移动过。凯瑟琳叹了口气，和另外几位少女对视了一阵，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其实，这是奈莉大人自己的选择，她是绝不会后悔的。”

“不需要安慰我。”潘尼斯突然抬起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并不会为了奈莉的牺牲而难过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自然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如果仅仅是这样，我现在绝不会因为她牺牲生命而低落，当年也不会因为她的死而消沉，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我经常说的话吗？我就是一个罪人，这才是我当年消沉的原因，至于我的罪，呵。”

看到潘尼斯无力的摇摇头，凯瑟琳知道他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了，体贴的少女当然不会去追问详情，而且她也发现了另外的问题，盯着迪利问道：“既然这样，奈莉大人应该的确已经去世了才对啊，被刺穿心脏，又被神魂占据身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下去了吧，那她又怎么可能控制着亡灵，袭击上一支远征队呢？”

“因此，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迪利看看少女们，又扭头看看潘尼斯，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最终只能仰头嚎叫了一声，直白地答道：“很显然，唯一的解释就是奈莉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起码在你祖父他们那个时代，她的意识还有至少一部分残留，因此可以借助死神的力量，去控制少量亡灵做事。不过到了现在，她的意志是否还存在，就算存在，还能保留多少就是一件很不乐观的事了，至少从神仆的表现来看很不乐观。”

“真希望奈莉大人的意志现在还能完全保留下来。”凯瑟琳幻想着过去发生的一切，一时有些呆了，但是片刻之后，少女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连嘴唇也变得苍白，涩声道：“如果大人的意志在我祖父的时代还保留着，那岂不是说……”

“是的。”潘尼斯终于有了动作，捂着脸痛苦地说道：“数十年的孤独。”

第二百四十二章潘尼斯的悲哀

“没有见过亡者世界的人，很难想象那个世界的恶劣。”迪利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畏惧：“天空是黑暗的，映照的只有冰冷的月光，大地上遍布着黄沙，黄沙上层层叠叠覆盖着无穷无尽的白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天地之间流动的只有狂风的尖啸，没有其他声音，也没有任何生物。那里就是一片死寂之地，我不敢想象，如果是我一个人留在那里能够坚持多久，应该不会超过十天吧，十天之后，恐怕我就会疯掉了。”

“身在那样的环境里，奈莉大人她居然熬过了几十年的时间。”凯瑟琳只要想想奈莉可能有过的感受就浑身发抖，苦涩地说道：“这简直是最痛苦的折磨了吧，你们没有想过去把她解救出来吗？哦，也对，你们并不知道奈莉大人还活着。”

“就算知道也不能去，谁也不能，包括我在内。”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抓着自己的头发说道：“以前不能，现在更不能，不仅自己不能去，还要阻止别人重新打开死亡之门，把她解救出来。”

潘尼斯并没有说出理由，但是理由少女们不用说也都能猜到。奈莉已经被神魂占据了身体，也许曾经还残留着一份自己的意志，但和神灵相比，凡人的意志实在太脆弱了，很难说奈莉残留的意志还能占据几分主导地位，更无法预料她残留的意志会在什么时候被达纳库斯的神魂彻底吞噬，这种情况下救她出来，无异于把邪神达纳库斯从释放，那样做不仅会成为雅拉世界的罪人，也会违背奈莉的遗志，让她白白牺牲自己的生命，也白白熬过几十年孤独的折磨。因此，少女们看向潘尼斯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悯，少女们可以想象，在所有的亲历者中。最痛苦的恐怕就是他了吧。

“那你这几年和神仆们战斗，包括这次深入死亡森林核心地带在内。”丽娜结结巴巴地说道：“岂不是，岂不是……”

“你想的没错，我在亲手把我的爱人送进地狱，亲手毁灭她唯一一点希望。”潘尼斯露出嘲弄的笑容，可惜这次嘲弄的对象却是自己：“明明犯下罪行的人是我，明明我才是该受到惩罚的那个人。然而现在，罪人在自由的世界里愉快的生活着。而且还在努力的想让无辜的她永远不可能出来，这简直就是世间最大的讽刺。”

“原来这些你都已经想到了。”迪利有些惊讶的看着潘尼斯说道：“这段时间里，我和玛雅媞雅她们反复研究过最近几年发生的一切，哦，是和达纳库斯的信徒们有关的一切，我们就在怀疑，是不是奈莉的意志还残留着，虽然无法阻止达纳库斯的意图，却可以在细节上干扰他。但是我们一直不敢和你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对你而言就太痛苦了，所以我们宁愿你越晚想到越好，没想到你已经自己猜到了，而且估计猜到的时间比我们还早。难怪前天进入徘徊林地之前，芙拉尔莫名其妙的对我说了一句，你已经做好觉悟了。看来就是指这个觉悟了吧。”

“呵，没错，我已经做好觉悟了。”潘尼斯的笑容充满了悲哀：“既然我已经是个罪人了，那就让我背负起更多的罪孽吧，如果她有怨恨，那就让我一个人承担。”

“怎么你们说的。好像奈莉大人现在依然保留着自己的意识一样。”丽娜尽力的寻找着理由，想要宽慰潘尼斯内心的痛苦：“针对远征队委托人的袭击，已经是四十年前发生的事了，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很多事都会发生变化吧，说不定奈莉大人早就已经……喂，我知道我不会说话。但是你们也不用这么讽刺我吧。”

很显然，牧师少女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不知道又听到了什么评语，非常不满的抱怨着，不过这一表现却让潘尼斯的伤感稍有缓解，居然露出一丝笑意，摇着头说道：“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起码在咱们去永冻冰原之前，奈莉她还能很大程度上保留自己的意志，但是在那之后，恐怕这份意志就越来越微弱了，到了现在，应该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吧。”

“因为她在配合咱们吗？”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果然，一切并非巧合和运气，咱们能揭破神仆的阴谋，看来是大人她在暗中帮助的结果。但是，为什么是去永冻冰原之前？难道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事吗？啊，我想起来了，在永冻冰原的时候，你中途离开过一段时间，是去帮助阿斯克大人，这段时间里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嗯，神仆的最后一次献祭成功了。”潘尼斯叹息道：“他们唤醒了达纳库斯的意志，当然，这是他们说的，但是并不了解具体情况的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欺骗我们的理由。”

“神灵的意志复活了？”凯瑟琳咬着嘴唇说道：“那不就代表着奈莉大人她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是的，所以我才说，在那之后，奈莉她的意志就会越来越微弱了。”潘尼斯虽然努力装作不再为此而痛苦，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仔细回忆一下吧，在那之后，咱们几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来自神仆内部的暗中指引，她已经无力再去指引咱们了。而且，你应该问问安妮和小鹿，她们有多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

“什么梦？哦，你是指那片月光下向着亡灵冲锋的梦境吗？”凯瑟琳急切地叫道：“小鹿，小鹿，快出来问你个问题。”

“什么事？”小骷髅用拼接完整的一支手臂捧着自己的头，从丽娜背后背包的夹层里冒出头来，疑惑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你和安妮有多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凯瑟琳问道：“就是那个很多很多你们的同伴，还有一些你不认识的生物那个梦。”

“大概有几个月了吧，反正不到一年。”小鹿用指骨数着自己的牙齿计数：“嗯，没错，不到一年，我和安妮还曾经奇怪过呢，为什么那么多年的梦突然就没有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你继续去玩吧。”凯瑟琳叹了口气，哄着小家伙回到夹层里才说道：“原来的确是从那段时间起，呼，不过那个梦真的和奈莉大人有关吗？”

“当然有。”潘尼斯肯定地说道：“有神智的亡灵出现绝不会是巧合，我怀疑它们就是奈莉无意中在外界创造的眼睛和双手，她通过它们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利用它们的手，来阻挠神仆的意图。因此这两个小家伙才会受她的影响，梦到她们从没见过的场景。可惜的是，她无法用眼睛告诉咱们她的秘密，而她的双手咱们又从没有遇到过。”

“呀。”丽娜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指着凯瑟琳说道：“那不就代表着，这几年大姐的行为，一直都在奈莉大人的注视之下？”

凯瑟琳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想到这几年，自己没有任何防备的在两只小家伙面前表现出自己对奈莉狂热的崇拜和向往，骑士少女就有一种把自己埋进土里的冲动。不过一旁的迪利却嗤笑一声说道：“就算是眼睛，你以为跨空间观察是件很简单的事吗？除非她闲的实在太无聊了，否则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看你们每天怎么崇拜她。”

“你，你，你怎么知道。”凯瑟琳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做什么，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崇拜奈莉大人？”

“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好不好，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力吗？”迪利一脸鄙夷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们奈莉冒险团的名声是什么样的？”

“呵，谢谢你们了。”潘尼斯轻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在安慰我，转移我的注意力，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真的冷静下来了。我刚才只是因为突然切实的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所以一时有些不适应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我知道，奈莉她也是希望我这么做的，否则她就不会一直指引着，配合着咱们的行为了。”

“是啊，我想也是。”芙蕾雅圆圆的脑袋点了点：“所以你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难过，奈莉大人其实早在被神魂占据身体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现在只是借用神魂的力量而延续的意志而已。那么你完成她的遗愿，她绝不会怨恨你的，不仅不会怨恨，如果是我的话，甚至还会感激你呢。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认为自己是罪人，但是我想，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完成了她的遗愿，奈莉大人她都会原谅你的。”

“我当然会完成她未竟的愿望。”潘尼斯深吸一口气：“我早就说过了，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现在该怎么做？”凯瑟琳柔声问道。

“当然是继续前进。”潘尼斯慢慢站起身，认真地说道：“只要把神仆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在外界没有人配合的情况下，达纳库斯就无法再次打开死亡之门。这样一来，亡灵无法入侵生者的世界，奈莉她也就可以安心了。至于在那之后，呵……”

一声轻笑，隐去了在那之后自己的结局，不过，似乎并没有人联想到这些。

第二百四十三章第二个营地

“不需要浪费菲拉的药剂，这里根本不用服药。”潘尼斯回头看了看追到队伍背后不足百米的位置，前进速度的却像中了高倍迟缓术一样缓慢的几个扭曲灵魂，挥手阻止了丽娜释放神术和几位少女服药的动作：“有爱娃带路，这些扭曲灵魂一辈子也追不上咱们的，我感觉甚至连奔跑都没必要，保持正常行走状态就可以了。”

队伍已经离开了四十年前远征队的第一个营地，营地里的发现，让整支队伍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虽然潘尼斯强调了几次自己已经做好了觉悟，但少女们还是可以从他的身上感到深深的落寞和悲伤，虽然他自认为很好的隐藏起来了自己的情绪，但如果觉得能瞒过天天生活在一起的女孩子们就实在是太天真了。不过，少女们也完全可以理解潘尼斯的感情，在这之前，无论他做出了什么推论，做好了什么觉悟，基于的都仅仅是猜想而已，没有任何事实作为依据，但是现在不同了，在营地里爱娃看到的过往的影像，几乎可以明确证实了奈莉的存在，也确认了大家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亲手断绝奈莉回来唯一的希望，当然，回来的是不是奈莉就是另一回事了。面对这种抉择，少女们自问如果是自己站在潘尼斯的位置上，恐怕早就已经绝望的崩溃了，潘尼斯还能保持者现有的冷静，已经是一件如同奇迹般的事了。

不过，作为足够聪明的女人，少女们绝不会这时候还提起奈莉的名字，更不会蠢到戳穿潘尼斯情绪上的伪装，即便目的是为了安慰他，那也是相当愚蠢的行为，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因为她们知道，对于像潘尼斯这样的男人来说。给予足够的时间，在自己的世心灵深处慢慢舔舐伤口，才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是的，不要相信你们的眼睛，在这片重重叠叠堆满了空间碎片的区域，所有视觉上的距离感都不可靠。”少女们没有商量过该怎么做，却很默契的保持一切如常的状态。唯一让人担心的爱娃，也不知道是默契的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还是本性就是如此，反正依然面无表情地说道：“也许你看着它就在你身边，实际上你们之间可能相隔着三四个空间几公里的距离，也许你上一步还根本看不到它们的影子，下一步就已经穿越过空间的边界，直接出现在它们附近，当然，后一种可能性我会尽力避免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丽娜疑惑地问道：“就算空间碎片堆积在这里，但视觉效果上应该是统一的吧。怎么会有的远有的近呢？”

“因为空间碎片有大有小，小的只有不足一百平方米，大的有几十上百平方公里。”爱娃刻板的回答道：“你站在一百平方米的空间碎片里环顾四周的时候，视线越过空间碎片的边界之后，看到的就是那种在这片区域之外所看到的一样，完全正常的景象，你可以看到背后的密林。也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山，哪怕你已经站在了这片区域的正中心。然而如果你位于上百平方公里的空间碎片内，你想看到碎片之外的景象，首先就要让视线越过空间碎片的边界，然而这是很难做到的，所以你们看到的。就只能是一片空旷的草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真有意思，而且明明如此明显的异常，你不说穿的话，大家居然都没法发现这种违和感。”丽娜故意挑逗着潘尼斯说话：“潘尼斯，就连你也没有发现吧。”

“所以才更说明这片区域神秘啊。”潘尼斯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像往常一样懒洋洋的笑容。不在意地说道：“爱娃之前不是说过了，这片区域本身就带着自动调节的特性，那不仅是调节碎片的边界让接缝处看似正常，而且看来还可以影响身处其中的人的认知，让人把异常视为正常。唔，这样一来，这片空间的神秘性就上升了好几个档次，不愧是除了时间外最神秘的元素之一了，看，它们已经不追了。”

回头观望，果然像潘尼斯所说的，扭曲灵魂们停止了追逐，傻呆呆的站在原地，恢复了原本漫无目的规律性游荡，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一样。当然，对于不存在正常记忆的扭曲灵魂而言，并不是仿佛忘记了，而是根本就不记得之前曾经感知到过正常灵魂的气息。

“这就奇怪了。”薇薇安一手拉着潘尼斯的衣袖保证自己不会走丢，一手捧着笔记本，墨水笔在魔力丝线的控制下，刷刷的书写着奇怪的魔法密文，这时突然抬起头问道：“爱娃，按照你刚才的理论，视觉上只能看到自己所在的这片空间，超出范围看到的就是正常景象了，对吧。然而如果把咱们的视角换成扭曲灵魂一方的，在它们看来，咱们只是在正常前进，只是他怎么也追不上而已，就算咱们再穿越了几个空间，把真实的距离拉的更远，但它们看到的，也是咱们只前进了几步而已，那为什么它们就就这么停下追逐了呢，不会这么巧合，刚好最后这几步，让咱们超出了它们的感知范围吧。”

“你忘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潘尼斯似乎在努力表现的一切正常，好像自己已经从失落中走出来了一样，然而无论是像个贵族一样善于揣摩人心的凯瑟琳，习惯于观察情绪的薇薇安，对周围的人群拥有野兽般直觉的丽娜，还是见惯了人性阴暗面的芙蕾雅，都可以从他表情和动作的细节中读到伪装的坚强，不过这也是好事，他肯于装作坚强，就说明他还在关心少女们，不愿少女们替他担心，这意味着他并没有像初见时那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要还愿意和外界接触，就有足够的机会慢慢安抚他的心灵，因此少女们在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听他继续伪装下去：“你是不是忘记了，扭曲灵魂可不是通过视觉来搜索敌人的，它们对外界唯一的感知，就是灵魂的气息，只有觉察到正常灵魂的气息，它们才会追上来。爱娃，视觉无法看到其他空间碎片内的具体情况，但是灵魂气息的感知呢？”

“抱歉，记录中没有关于灵魂气息的详细解释。”爱娃沉默了几秒，用力摇了摇头，长长的金发在背后飞扬：“所以，这个问题我无法给出答案。”

“没关系，虽然没有理论上的答案，但是现实已经可以证实了。”潘尼斯揉了揉爱娃的头顶，在少女像猫一样舒服的眯起眼睛的同时说道：“从刚才几次遭遇扭曲灵魂的情况来判断，对于灵魂气息的感知，应该是基于彼此间实际距离的，也就是每一个空间内的距离都会叠加在一起计算，而不像视觉听觉和嗅觉一样，只局限在所在空间和正常空间的范围内。”

“嗅觉也是这样吗？”凯瑟琳下意识的在空中闻了闻：“这点你是如何判断的？难道是刚才留下了什么有奇怪气味的标记吗？”

“不，只是单纯的推测。”潘尼斯摇头道：“其实非常简单，你看，咱们周围的野花很多吧。”

“当然很多。”凯瑟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去闻过某朵野花吗？然后在很远的距离之外，还能分辨出那朵花和其他野花的区别？我可不相信。”

“换成我我也不信，除非有独特的气味，否则就算是狗都做不到。”凯瑟琳的回答让潘尼斯哭笑不得，露出了一个苦笑，这还是在那之后，他脸上露出的第一个伪装之外的笑容，不过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只是无奈地答道：“这片草坪，唔，应该叫草原了，这片草原爱娃说有几万平方公里，而这些野花都是真实存在的，把几万平方公里的花聚集到几百公里的范围内，你想过没有，它们会有多密集，还记得低语沼泽的鲜花小径吗？如果嗅觉可以穿透其他空间的话，带来的效果应该就和鲜花小径差不多了，然而咱们并没有闻到那么恐怖的花香，这就可以正经，嗅觉应该和视觉听觉一样，被空间阻隔了。不过这也正常，灵魂方面的神秘程度，并不比空间方面差，空间的法则无法阻挡灵魂的感知也完全合理。”

“注意一下。”爱娃突然打断了潘尼斯的话，木然说道：“前面就是第二个营地了。”

“这么快？”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他们不是一共走了四天吗，应该有三个营地吧，第一个和第二个营地怎么会距离这么近？就算有空间碎片的关系……”

“两个营地之间实际间隔了一百七十三公里。”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完全符合他们的前进速度，算不上太快。”

“已经那么远了啊，咦？”一步迈出，惊呼声中凯瑟琳发现自己面前的不远处，已经多出了一片营地的遗址。

第二百四十四章泥屋

“这座营地的防守力量加强了。”看着眼前破败的营地，凯瑟琳张望着四周说道：“看来他们吸取了前一天晚上的教训，有意的加大了防守力度。”

的确，上一处营地，看到的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只是看到了一圈壕沟的残留物，壕沟内部的地面在大家眼中就是一片普通的草坪，最多草坪上多了几个肉眼不易察觉的细小坑洞而已，这些小洞是架设帐篷时留下的唯一痕迹。也就只有像潘尼斯或者芙拉尔这种野外生存专家和追踪专家，才能敏锐的发现这些痕迹，进而推断出相应帐篷的确切位置、朝向和大小。但是第二处营地不同，前一天夜里被亡灵轻易突入，让当年的远征队提高了警惕，因此在营地建设方面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营地的最外围，依然是一圈几米深的壕沟，至于壕沟内侧，不再只是陷阱，而是一圈一米高的宽厚土墙，应该是用制造壕沟时的泥土堆积而成的。土墙上现在虽然已经长满了杂草，但通过遗留下来的痕迹，还能看出当年在上面架设了不少照明设备和防御设备，防备敌人再像昨夜一样毫无觉察的就攻入营地内。土墙内部也没有疏忽，沿着土墙走了一圈，潘尼斯就发现了至少六个各类陷阱的痕迹，虽然经过了四十年的时间，这些痕迹在岁月的摧残下已经很不容易分辨了，但是在潘尼斯的严重，它们依然像深夜里的明灯一样显眼。

“肯定不止这六个。”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说道：“按照陷阱的分布密度来说，我估计防御墙内部区域，这一圈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陷阱，他们这是要把自己的驻地变成战场啊，也不怕自己的巡夜人不小心踩中，这要是真的踩中了，啧啧，死在自己陷阱下的冒险者，他们肯定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不过我估计会是身份和实力最高的一个。”

潘尼斯本身根本没有发觉，自己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似乎当他肯定了当年的袭击者是由奈莉在隔空控制之后，就已经坚定的站在了袭击者一边，下意识的把上一支远征队摆在了对立面上。当然了，虽然他并不自知。但包括迪利在内，所有人对此都看得很清楚。不过并没有人为此抗议，更没有人提醒他，在少女们眼中，此时的潘尼斯就像个生闷气的孩子，为了维护自己所珍爱的伙伴，坚决的唾弃所有与她为敌的生物。这还是少女们第一次见到潘尼斯这样孩子气的表现，和往日的他那种成熟可靠，当然，是除去故意挑衅找打时的成熟可靠相比。现在的他在少女们眼中反而更多了几分可爱，也许，只有在面对着与奈莉有关的事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一面吧。

“还好，她只属于过去了。”虽然在心里已经谴责过自己无数遍，也制止过自己无数遍，但骑士少女依然忍不住一阵庆幸：“我们不像那个笨蛋女王。妄图击败一个只属于过去的敌人。我们不需要击败过去，因为过去的敌人无需击败，我们只需要夺取不属于你的现在和未来就可以了，嗯，只要还有未来的话。啊，奈莉大人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想的，您依然是我的榜样，但是，但是，但是唯独在这方面，我们是不会让步的。”

“就凭这样的陷阱，还想挡住我们的联手突破？也太小看我们的战斗意识了吧。”潘尼斯当然不可能猜到少女们心里不能说出口的想法。他已经下意识的把自己带入到了那只小体型骷髅的角色里，在他的内心世界里，似乎又回到了那段与心爱的女骑士携手并肩，共同对抗强敌的日子，那段没有罪行，没有自责，没有牺牲，没有死亡的日子，那段生命中最快乐的，却永远也找不回的日子。也许正是因为在一百多年的自责和痛苦之中，他的心里还不自觉地怀念着过去的快乐，才会因为这种矛盾的心情，在自己的领域里构建了那道只属于过去，现在的他永远无法触摸到的幻影吧。

仿佛触摸到了潘尼斯心灵深处的痛苦与快乐，骑士少女忍不住扭过头去，眼眶有些微微泛红。让他有勇气直面自己的过去，进而能从过去中走出来迎接未来，这是少女们一直在做的努力，但是直面过去时所带来的痛苦和悲伤，却是少女们不忍心看到却也没有办法消除的负面影响，她们能做的，也就只有陪在他的身边，用自己的存在来化解这份痛苦了。因此，当凯瑟琳转回头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已经褪去，尽量带着平常的微笑说道：“祖父他们可不知道对手是谁，在他们的认知里，对手应该只是两个拥有神智的强大亡灵而已吧。”

“这倒是也没错。”潘尼斯点点头，不再纠缠陷阱的问题，蹲在营地内的几个土堆边，手指戳了戳坚硬干涸的泥土：“他们这次没有使用帐篷，估计是因为有光的话很容易透过帐篷看到里面人影的位置，而且帐篷也太容易被割裂撕破的缘故。他们居然利用剩下的泥土搭了几间类似帐篷形状的房子，看来远征队里有内维尔西部荒原的原住民啊，这种建筑方式，是标准的西部荒原式手法，不需要任何木质和砖石作为承重结构，仅凭黏土就可以建造。”

“而且房间也密集了不少。”凯瑟琳看了看这些已经坍塌的房间的位置说道：“密集建筑更容易防御敌人的突袭，但是如果遇到大范围魔法攻击就比较麻烦了。不过祖父他在队伍里，有半神法师守卫，防御大范围的魔法攻击并不难，因此也就算不上缺点了。”

“嗯，而且我们都不擅长攻击性魔法。”潘尼斯点头道：“他们应该是从前一晚我们的表现中看出这个问题了，所以才会用密集建筑增加防御能力。”

“可惜这些房间都塌了。”丽娜遗憾的插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类锥形的泥土房呢，以前只是在书里见到过，看上去也不是真像书上说的那样结实耐用嘛。”

“没办法，虽然这种用特殊方法处理过的泥土防水性确实不错，但是死亡森林毕竟实在是太潮湿多雨了，而且又经过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坍塌也是正常的。”潘尼斯朝一旁扬扬下巴示意道：“那边不是还有两间没塌的吗？”

“也对，毕竟过去这么久了，不能要求太高。”丽娜点点头，把好奇的目光转向两间没有坍塌的房间，其中一间已经残破不堪了，似乎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另一间倒是保持着完好，虽然表面上坑坑洼洼的，但主体结构还是没有什么损坏，只不过这两间比较矮小，混在其他已经倒塌的房间里，不太容易发现。牧师少女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我去看看里面的样子，薇薇安你陪我过去吧，我可不想踩到陷阱。”

“别闹了笨蛋，陷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就都拆除了，这可是冒险者野外扎营的基本要求。”薇薇安白了丽娜一眼，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跟了上去，毕竟这里不是家里的洋馆，而是充满了危险的荒野，虽然在生灵禁地里危险小了很多，但还是小心一点好。

丽娜拉着薇薇安的手，在法师少女的抗议声中一路跑到泥制的小帐篷旁边，无视了薇薇安因为突然奔跑而不满的眼神，好奇的透过矮小的房门，打量房屋内部阴暗的空间。泥制的小屋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弧形的洞作为进出口，如果书上记载没错的话，进入房间以后，用金属网或者厚木板封住入口，就是一个封闭的舒适空间了。不过现在这间小屋肯定没有封闭入口，黑洞洞的入口暴露了内部的结构。

两位少女并没有进入房间的打算，就算是再怎么好奇，资深冒险者的丰富经验也让她们不可能贸然闯入一间没有仔细调查过的房间，哪怕这间房间位于不可能有生命存在的生灵禁地。因此少女们只是在门口探着头，远远的张望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就在少女们正打量泥制房间的内部结构时，“咔哒”一声轻响从两人的背后响起，那并不是陷阱被触发的声音，也不是什么脚步声，严格来说，那是骨关节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潘尼斯的高声提醒：“小心背后。”

两位少女的反应非常迅速，第一个动作并不是傻乎乎的回头，那样的反应等同于自杀。在听到轻响同时听到潘尼斯的提醒之后，薇薇安的第一反应是猛地向前翻滚，钻到确定没有任何物体的房屋的入口处，没有进入房间，只是让房间的墙壁挡住了自己的左右方向。同时，丽娜身上已经闪过神术的加持，防御和强化型神术同时加持在身的少女身体侧移，恰好挡住了入口，把薇薇安护在身后，同时用尽力气挥出手里的钉锤。

“当”的一声，牧师少女眼前只看到了一道白影，跟着手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即便经过神术强化了力量，丽娜也无法对抗这股强大的力量，身体止不住的后退，撞在薇薇安身上之后，两位少女不受控制的滚成一团。不过，在滚入房间的同时，一团巨大的火球从丽娜的背后突然飞出，带着灼热的温度，顺着房间入口冲出了泥制小屋。

第二百四十五章袭击

巨型火球倾斜向上，穿过矮小的屋门，却没有打中任何物体，一路燃烧着飞上了天空，火球飞出屋门的时候，丽娜在翻滚中顺势拍打地面，一块坚硬的岩石瞬息间从地面突兀的升起，挡住了多半大门，只留下了一道向外观察的缝隙。不过，岩石刚刚升起，就被丽娜散去送回了地下，因为透过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敌人并没有追求，而同时凯瑟琳和潘尼斯也已经站在大门外，挡住了敌人的攻击路径。追击的是芙蕾雅，当然不是追击丽娜，而是追击敌人，因为敌人在一击不中之后，已经远远的遁去，身体在奔跑中闪烁了几下之后，转眼间就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了，而芙蕾雅为了追击发出的能量弹，飞行了很远的距离之后，无力的在空中爆开，连对方的背影都没有摸到。

“敌人是什么？”丽娜敲敲凯瑟琳背后的铠甲，守着门口的骑士少女才侧移两步，把两人从泥屋里放了出来。丽娜擦了一把冷汗，后怕地说道：“好险，就差一点点，如果对方再稍微快一步，估计我的脖子上就会多一个洞了。到底是什么生物啊，速度这么快，力量还这么大，我加持过神术的力量在他面前就像假的一样，连被吹飞的树叶都不如。”

“我也没看清，速度实在太快了，我只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不过模糊的感觉轮廓像是人形生物。”凯瑟琳咬着嘴唇自责地说道：“这次咱们太大意了，虽然一直提醒自己时刻保持警惕，但是这种相对安全的环境，还是让咱们放松了紧绷的精神，幸亏这次虽然遇到了袭击，却并没有遭遇真正的危险，提醒了咱们警惕的松懈，如果再不调整心态的话，祖父那支队伍的遭遇就是咱们的先例。”

“速度的确快的夸张，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白色了。”薇薇安推开堵在门口的丽娜。从她背后走出来说道：“其实那个笨蛋在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候，我已经很警惕的观察周围了，但是也许是对手隐藏的太好，我没有觉察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好像是从另外那间完好的小屋里冲出来的吧，然而我刚开始的时候还从门口向里看了几眼。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应该是附着在锥形的屋顶内部。有意对咱们进行埋伏。”

“就连我也没看清，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残影。”芙蕾雅收起了巨大的晶能枪，严肃地说道：“而且我发现，他似乎也有爱娃这种能力，可以在这片破碎空间的聚集地自由穿行，爱娃，这会不会和你们的那个地质研究所有关？”

爱娃瞟了公主殿下一眼，面无表情的保持着沉默，连话也没说。只是指了指潘尼斯。

“和地质研究所无关。”潘尼斯看到爱娃的举动，叹了口气说道：“而且你们无法觉察生命的气息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对方根本没有生命，不属于任何生物。”

“亡灵？而且是会埋伏会偷袭的亡灵？就像我祖父他们受到的袭击一样？”凯瑟琳惊讶的把自己不想提起的事脱口而出：“难道这也是奈莉大人背后控制的？”

“喂，大姐。”丽娜白了骑士少女一眼：“不是每个有神智的亡灵都和奈莉大人有关吧，你的联想力也太丰富了一点吧。”

“很难不让人这样联想啊。”既然已经提起了这个名字，凯瑟琳也就不再掩饰了。很直接地说道：“上一支远征队也受到了有自我意识的亡灵的袭击，最后证明是奈莉大人操控的，现在咱们也遭遇了，联想到大人她没什么不正常的吧，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为什么会攻击咱们了。咱们对于雅拉大陆来说又没有危险，袭击咱们没有任何必要，除非……大人她想要阻止咱们继续深入，但这又与大人过去几年所做的努力不符。”

“不用猜了，那不是奈莉。”潘尼斯却摇摇头，彻底否定了凯瑟琳的猜测：“那种战斗方式根本不属于奈莉，否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因此那应该就是个普通的有神智的亡灵。或者说，奈莉曾经借用过他的身体？”

“咦，你是说，它就是曾经袭击过祖父那只远征队的亡灵之一，在奈莉大人的意志离开之后，被留在这片区域之后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凯瑟琳思索着说道：“的确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这只能属于猜测，虽然你可以肯定这不是奈莉大人在控制，却没有任何实际证据支持他就是曾经那只亡灵。”

“你觉得有多少有神智的亡灵，会闲的没事冒着被扭曲灵魂同化的风险，跑到生灵禁区里游荡。”潘尼斯脸色平静地说道：“而且想要找证据其实很容易，爱娃，你现在应该还是和赛瑞多少号来着，处于同步状态吧。”

“赛瑞零零零五。”爱娃的神色虽然保持着木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声音里却带上了些许不满，不过还是及时答道：“在离开这片空间碎片区域之前，我都会处于同步状态的。”

“赛瑞零零零五应该记录下袭击者的影像了吧，它用的不是肉眼而是机械，而且又是留影，速度再快应该也能捕捉到他的影像，只要没有快到超出设备的帧数，所以做一下对比就可以了呗。”迪利无聊的用尾巴在地上画着圈说道：“什么叫帧数？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专业的，怎们跟你们解释呀，反正你们就当是我家乡的一种称呼就可以了。”

“词条更新，帧数。”爱娃却似乎已经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机械性的回应了一句，不过并没有对大家解释，估计是很难在没有其他理论基础的情况下解释清楚，因此只是直接回复道：“来自赛瑞零零零五的回复，已经发现搜索目标留影，正在播放，滴，播放完毕，感谢您的使用，期待与您下一次见面。”

“呃，其实我觉得，过程就没必要回报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怎么样，有什么结果吗？”

“多角度对比显示，遭遇的敌人与四十年前袭击远征队的小体型骷髅相似度为百分之七十三，无法绝对性确认两者为同一个体。”爱娃像个纯粹的机器一样说道：“不过，系统判断，倾向于二者具有同一性。”

“看来还真有可能是同一具骸骨。”凯瑟琳一愣，若有所思地说道：“能查到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吗？真的是从四十年前就被一直留在了这里？”

“不，四十年前袭击之后，他们尾随着远征队一起离开了，从此没有再出现在赛瑞零零零五的图像捕捉范围之内过。”爱娃刻板地答道：“十七天之前，他才再次出现在这块碎片区域，出现之后，就此定居在那个泥制房间里，一直没有再出现。”

“十七天前？这是什么目的？”凯瑟琳不解的自言自语：“如果说目标是咱们吧，十七天前咱们还没有正式进入死亡森林，它不可能知道咱们一定会经过这里，如果只是为了埋伏咱们那实在是太蠢了，然而如果目标不是咱们，它又没有任何理由偷袭咱们一下然后转头就跑，这可不符合常理。”

“怎么能说没有理由呢？”丽娜反驳道：“理由其实很好找啊，比如它已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咱们突然闯进来四处翻找，还想要进入他的房子，说不定他就把咱们当成强盗来攻击了呢。”

“你这又是哪本小说上看到的故事啊。”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说道：“这种理由也太傻了吧。”

“这本喽，叫什么亡灵魔法师，这不是很快就要和神仆们决战了吗，我想说不定能从这些故事里找到一些对策呢。”丽娜捧着手里的书很认真地说道：“这个作者的故事很多都很有趣，不不，我是说很多都很有启发性呢，我看看他叫什么来着。”

“不用看了，是我。”迪利趴在自己的前爪上，闷声说道：“我和克里斯托那个白痴一起写的，那是我家乡的故事改编的。”

骑士少女懒得理会接下来一个读者和作者之间完全不合时宜的见面会，看了看潘尼斯的表情。潘尼斯此时呆呆的站着，目光还留在骷髅消失的方向上，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凯瑟琳叹了口气，拍拍潘尼斯的胳膊，轻声问道：“怎么了，这么认真的在想什么？”

“其实没什么，我只是在考虑它袭击咱们的目的。”潘尼斯被少女从自己的思考中唤醒，勉强笑了笑说道：“就算只是亡灵，既然拥有神智，做事也应该有自己目的，丽娜刚才设想的目的肯定不现实，那么，它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而且，这次他的袭击没有成功，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袭击呢？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话，那就真要小心一点了。”

“是啊，前面至少还有一个营地呢。”凯瑟琳点头道：“如果它再来的话，我很担心有人会受伤啊，爱娃，能检索一下下个营地有没有伏击吗？”

“没有详细时间段的话，无法搜索。”爱娃摇头道：“数据实在是太多了。”

“没关系。”潘尼斯摸摸爱娃的头：“这次其实我也疏忽了，下一次提高警惕就可以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火把和汽油

如果要让四十年前老菲尔德和冒险者公会前任会长知道，让自己的队伍充满了焦躁和不安的情绪，让两人自己本身就处于惊疑之中，还要不断安抚队伍里烦躁情绪，让队伍的前进进度被拖慢了至少三天的埋骨荒野，在了解内情的人带路下，只需要不到六个小时，就已经抵达了他们的第三个营地，走完了他们前三天所走的路，而且还是在中途的两个营地耽误了不少时间的前提下，那他们一定会嫉妒到发狂的地步了。幸亏他们并不能预知四十年后发生的一切，因此他们还是一切如常的建造了第三座营地。

营地的布置方式，和第二座几乎一样，按爱娃的说法，在第二天夜晚，远征队并没有遭受攻击，因此两位领队肯定了这种布置方式的防御能力，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袭击他们的两只亡灵就远远缀在他们后方，时刻等待着他们露出机会，恐怕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两只亡灵背后的操控者，因为长时间和潘尼斯生活在一起，所拥有的追踪和反搜索的隐匿技术，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两个人类吧。于是，在爱娃的叙述中，四十年前的某一夜，就在一方严密的巡逻甚至让两位半神各负责三小时，哪怕略微降低战斗力也再说不惜，而另一方却只是静静地隐匿着，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队伍之中度过了。

“我记得你会不少刺客和盗贼的技巧，虽然职业技能不会。”两个小时的行走，凯瑟琳发现潘尼斯神色已经正常了很多，脸上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在爱娃的声音中顶了顶潘尼斯的腰说道：“爱娃她说叙述的情况，很像是刺客的风格啊，一点也不像一个骑士的战斗方式。”

“一个真正的骑士，是不会让所谓的职业变成枷锁把自己困住的，只要能够维护信仰与正义，任何职业的战斗方式都可以使用。当然了，仅限于不违反他们信仰与正义的方式。因此，是不是盗贼和刺客的技巧，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潘尼斯一脸严肃的摇头，不过说到最后，在骑士少女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还是苦笑着说道：“好吧。我承认，当初是我教她这种追踪和隐匿技巧的。也和她一起发动过好几次类似的突袭，而且对象是感知更加敏锐的魔兽群，在森林里跟在那个魔兽族群身后整整两天，最终趁它们之中的两只为了求偶而搏斗的时候发起袭击，杀死了大半敌人。”

“为什么要针对一群魔兽啊？”丽娜好奇地问道：“你一开始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某个邪恶的集团呢，结果居然是一群魔兽。”

“哪有那么多邪恶的集团时刻等着我们去找他们的麻烦啊。”对于丽娜的想象力，潘尼斯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头痛地说道：“而且那是任务。别忘了我们也是独行的冒险者啊，如果你们的实力提升到半神，公会也就会给你们推荐类似的任务了。”

“推荐？”骑士少女一愣，按照公会的惯例，是由冒险者主动去申请任务，最多是有针对性的点名委托，却几乎没有过公会主动给冒险者推荐任务的先例。不过少女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原因，试探着问道：“是单独为半神阶的冒险者提供的服务吧。”

“嗯，的确是。”潘尼斯点头道：“其实当时我们有不能完全算是冒险者，只是隔段时间兼职一下而已吧，实际上半神们除非有固定的团队，否则很少去专职做冒险者。他们更喜欢享受探索的乐趣或者享受生活的安宁。不过，公会如果遇到非常棘手的委托，比如失败后会造成很大影响的高危险事件，就会对一些半神们发出委托请求，希望这些半神们可以协助完成委托。”

“蠢，解释了这么多废话，不如举个例子。”迪利鄙夷地说道：“你们还记得他前段时间跑去羽人山脉帮忙的事吧。奥丁也去了，佣兵工会的两个半神也去了一个。那次就是由玛雅和媞雅先委托给冒险者公会，再由冒险者公会向各方的半神们下达的委托请求。”

“对对对，那次就是，其实到了这个层次，各大公会所扮演的角色，就由一个管理者转变为一个资源和信息的调配者了。”潘尼斯解释道：“他们把合适的委托信息发送给合适的被委托人，而且尽量游说被委托人接受任务。”

“为什么还要负责游说啊？”丽娜惊讶地问道：“我记得公会的任务，不都是你爱接不接的类型吗？”

“应该是这些任务的影响性都很大吧。”凯瑟琳却很理解地说道：“就像迪利先生刚才说的前段时间，几十只强大的半神魔，从死亡森林里冲出去，想要进入正常的世界，如果不加以阻拦的话，恐怕会对翼人族造成很严重的影响吧，不仅是翼人族，翼人族拦不住它们的话，跑到人类的世界以后，也会导致大量普通人和低级职业者的伤亡以及财产损失，所以公会才需要尽力游说半神们接受委托。”

“你猜的没错。”潘尼斯点头道：“类似的任务，都是这种暂时没造成影响，却对某一方甚至多方有严重威胁的情况。”

“这类委托的报酬应该非常高吧。”凯瑟琳终于问出了心里最关心的问题，眼睛里闪动着如同金币版的光辉，期待地说道：“一旦完成以后，就会得到数不清的金币？大量珍稀的物品？还是价格高昂的材料？”

“你想多了。”潘尼斯斜眼盯着凯瑟琳说道：“这类任务恰恰没有太高的报酬，甚至说没有实际的报酬，但往往比实际性的报酬更珍贵。完成任务以后得到的，大多数是某个种族或者某个势力的人情，你是想要把人情转卖掉吗？”

“只是人情啊，那太遗憾了。”凯瑟琳叹了口气，眼中的期待褪去，情绪低落地说道：“我们还是来看看这个营地吧。”

“喂，大姐。”丽娜瞪着凯瑟琳：“太直接了吧，听到没有钱就马上转移话题，你的骑士精神呢？”

“呵呵。”看着少女们，潘尼斯突然轻轻地笑了，声音轻柔地说道：“对不起，刚才让你们担心了，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关注着我的情绪，用你们自己的方式来安慰我的内心，谢谢你们，真的。我现在已经把心情调整好了，不会再出现刚才的情况了。”

“真的吗？”几位少女同时把目光集中在潘尼斯的身上，少女们发现，潘尼斯的神色中虽然依然带着淡淡的落寞，但可以算是基本上恢复了正常，比起之前只是嘴上说做出了觉悟来说，现在更像是真正做出了觉悟。凯瑟琳贴近潘尼斯，微微仰头看着他的脸，突然伸手拥抱着他说道：“我们都能感受到你内心的痛苦，我们知道，奈莉大人的情况，让你的心里隐藏了太多的情绪，因此大家都想帮你分担。所以，下次再有这种情绪的时候，就不要藏在心里了，对我们说出来，让我们一起承受你的痛苦和悲伤，可以吗？大家都希望你能记住，我们一直在你身边，无论你去哪，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潘尼斯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幻，最终定格为一个淡淡的微笑，双手迟疑了片刻，也轻轻抱住了骑士少女被铠甲包裹着的身体，柔声道：“我明白，我明白，放心吧，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再给我一点时间，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答案的。”

“咦，狮子先生，你在做什么？”就在少女们围在潘尼斯身旁，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一个光洁的颅骨从丽娜背后的背包里探出了头。刚一露头，就看到蝎尾狮迪利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着，像是拿着看不到的物品，在进行什么仪式一样，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是在玩什么玩具吗？”

“不，我只是在做准备。”迪利恶狠狠地说道：“我正在准备火把和汽油。”

“那是什么？”小骷髅不解地问道：“有什么用嘛？”

“嘁，就知道你们听不懂，烧死烧死烧死。”迪利看似对潘尼斯的情绪变化一点都不关心，但实际上，闲杂潘尼斯的情绪明显好转之后，小狮子也变得活跃了不少，撇着嘴咆哮了几声，转过头去看都不看围在潘尼斯身边的少女们，气呼呼地说道：“我去看营地了，不对，该死的，营地有什么可看的。”

“呵。”蝎尾狮的表现让潘尼斯笑出了声，无奈的摇着头，松开搂着凯瑟琳的双臂，对少女们说道：“咱们也过去吧，看看营地里会不会还有什么线索。迪利，先等一下，大家一起过去。”

“那你们就快点，别让老子等太久。”蝎尾狮莫名其妙的不满，咆哮着说道：“该死的，爆炸吧。”

“好的，一起过去。”骑士少女温柔的点头说道：“不过，这次可千万要小心了，万一营地里还有亡灵埋伏呢，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先把营地搜索一下了。”

“当然，这是必须的。”潘尼斯说道：“这次不会再大意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它们就在这里

“我检查过影像记录，距今十五天的时间内，并没有移动物体进入远征队的第三座营地。”爱娃冷冰冰地说道：“正在继续向前播放影响，不过这需要更多的时间。”

“没关系，反正大家也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咱们同步进行就好。”凯瑟琳抚摸着爱娃柔顺的金发，轻声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他们需要花费四天时间才走完的路，你带着大家不到一天就走的差不多了，对于这次任务的帮助，绝不比之前潘尼斯做计划在一天之内突破六个魔兽的领地低，大家心里都很感谢你呢，只是没必要说出口而已。”

“我只是陈述状况，并没有自我谴责。”机械般的少女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般的接受着凯瑟琳的抚摸，虽然说得出话听起来依然不近人情，但是声音和语调却因为感觉过于舒适而带上几分朦胧感，用这种声音说出这样故作冷漠的话，不仅没有让人觉得尴尬，反而会产生一种很有趣的感觉，甚至还会让人为此而陶醉，当然，这种人只是极少数，比如某只留着口水的蝎尾狮。

迪利两眼放光的跟在少女们背后，口水都快要从嘴角流出来了，热切的眼神紧紧盯着爱娃的背后，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太棒了，实在太棒了，这辈子简直太值了，傲娇机械娘实在是太可口了，啊啊，要是再能带上猫耳喵一声，啊啊啊啊，受不了了，简直要把所有元素都凑齐了啊。”

“喂，你是变态吗？”潘尼斯一脚踹在迪利的屁股上，在蝎尾狮的怒吼声里鄙夷地说道：“自己看看你的表情吧，简直称得上猥琐了，比我还要过分。小心爱娃喝点酒，狂暴以后把你的毛都揪秃了。”

“混蛋，我才不是变态。”迪利瞪着眼睛反驳道：“对萝莉的爱是神圣的，你用变态来形容，简直是对全世界萝莉控的亵渎，马上向他们道歉啊。不对，我才不是萝莉控。绝对不是，我可是很正常的。”

“所以说。萝莉控到底是什么意思？”潘尼斯不解地问道：“你提过好几次这个称呼了，我记得好像从咱们很久以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听你说过。”

“要你管，说了你也不懂，你们这些家伙怎么可能懂。”迪利似乎突然消沉了，耳朵和尾巴都垂了下去，一脸落寞的嘟囔道：“寂寞啊，没有同类的人生，真是充满了寂寞啊。”

“虽然理智上应该认为你是在感叹找不到其他蝎尾狮或者其他什么和你一样的生物，应该对你表示同情。”潘尼斯斜眼看着迪利。充满了怀疑地说道：“但是我本能的感觉你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同样是本能告诉我，这个时候最好离你远一点，否则说不定就像绿皮小骗子那样被你带坏了。等到有什么东西被你改变了之后，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嘁，所以说你们这些感知敏锐的家伙最不讨人喜欢了。”迪利人性化的撇撇嘴，抖抖脖子上的鬃毛：“懒得和你解释什么。反正你这种庸俗的人，是不会理解我们的爱的。”

“那实在太感谢了，我可一点也不想理解。”潘尼斯一把拍开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尾巴：“你要是实在太无聊，只知道盯着爱娃流口水的话，就赶快去找点事做，比如说去营地里探路去。万一有什么敌人在埋伏的话。让它们都去打你，这样我们就安全了。”

“混蛋，你怎么不去。”迪利不满的咆哮道：“明明你的探索技巧比我不知道好多少，为什么要让我去探路。”

“你跑得快啊，哦，不对，你会飞啊。”潘尼斯几乎没有使用大脑就随便找了个理由。也不管迪利龇出尖牙的威胁，悠闲地说道：“而且你可是魔兽啊，寻找猎物不应该是你的本能吗，怎么可能探索技巧比我还差呢，一定是你因为懒得去而随便找的借口。”

“该死的，我看你才是懒得去吧，小心老子一口吃了你。”迪利气的翅膀都竖起来了，张开大嘴怒道：“老子可是最可怕的魔兽，魔兽你怕不怕，一口就能吞了你的魔兽，嗷呜。”

“那不是刚好吗？既然是魔兽，就去探路呗，这不是冒险中的常识吗。”潘尼斯耸耸肩，笑嘻嘻地说道：“实在不行的话，为了怕你走丢，我们还可以栓根绳子在后面牵着你。”

“老子是蝎尾狮，不是狗，而且狗才不是魔兽，老子是魔兽你懂不懂。”迪利怒吼道：“混蛋，老子真的吃了你啊。”

“砰。”正义的铁拳终于落在了施暴者的头上，潘尼斯捂着头，委屈的听着凯瑟琳的训斥：“你这个家伙，没事别总是欺负迪利先生，迪利先生好心陪咱们一起来这里冒险，你还总是挑逗着迪利先生生气。”

“哈哈哈，我这不是怕他觉得无聊吗？”潘尼斯干笑着说道：“你看，一路走过来，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光注意周围的环境了，像他这样的笨蛋肯定闲不住会觉得无聊，我就是……哎哎哎，冷静冷静，好吧我错了，我承认是我无聊，我再也不敢了。”

“哈哈哈哈哈哈，活该。”蝎尾狮一阵狂笑，得意地说道：“你这个白痴也有今天啊，哈哈哈，愚蠢的人类，接受铁拳的制裁吧，哈哈，不行了，后几十年，我就指望这个笑话活着了，该死，你又踹我，我跟你拼了。”

“唉，头好痛。”凯瑟琳深深的叹息，对于重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笨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只能无力的垂着肩，对几位少女挥挥手，不再理会两个笨蛋，朝着不远处的营地走去。

“哎哎，等等我们啊。”厮打中的笨蛋们及时发现了少女们的离去，相互怒视了一眼，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第三座营地的建设方式和第二座几乎完全相同，也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没有受到袭击，让前一支远征队认为这种营地可以有效的抵御敌人，因此彻底延续了旧的营地，唯一不同的，就是营地里的泥制房屋几乎增加了一倍。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们忽然多出了一倍的成员，而是因为住在这种完全不透光的房间里，来自外界的敌人很难判断房间里到底有没有人，更无法辨别哪间房间里住的是谁。这样一来，如果想要进行有针对目标的刺杀或者突袭，难度就有很大程度的提升，再也没法像第一晚那样轻松突袭了。而且比起上一个营地，第三座营地里的建筑保存的更完好一些，只有三分之一的建筑坍塌了，剩下三分之二还在坚强的支撑着，甚至牢固的还可以继续住人，让人不得不感叹，内维尔联邦西部荒原的建筑方式的确有自己特殊的地方。

“爱娃，他们扎营的时候，那两只骷髅呢？”说起正事，潘尼斯也不在捣乱，皱眉问道：“我想，它们应该已经绕到前面去了吧，现在的情况明显没有太好的机会，我不觉得他们会一直傻傻的跟在后面，与其一直盯着他们，不如慢慢消耗他们的精力，等他们松懈下来，认为袭击只是偶然情况以后，再突然发动第二次攻击。”

“它们的确没有继续尾随，此时它们已经不在这片破碎空间的区域了，至于具体在哪里，系统无法预测。”爱娃板着脸说道：“对于你之后的猜测，没有切实证据支撑，无法进行逻辑判断。”

“没什么，确认它们没有继续尾随就可以了。”潘尼斯点点头，显然心里已经认可了自己的猜测，环视这个比上一处至少大了三分之一的营地，摩挲着下巴说道：“咱们先检查一下安全区域，每个房间都简单探索一下。”

“嗯，保证安全优先。”凯瑟琳点点头，打出一个手势，包括潘尼斯在内，冒险团的六名成员迅速组成一个防御性的探索阵型，由五位少女住防御，由潘尼斯主要负责探索，不给可能存在的敌人任何机会。

“营地似乎没有任何生物或者亡灵的气息。”防御队形沿着营地房间的外围，绕着圈一层层向内缓慢移动，而潘尼斯游走在防御队形之外，不时地在经过的房间里穿进穿出，每探索过一间房间，都会在门口留下几个刻痕作为印记。绕了几圈，营地的房间也探索了大半，潘尼斯疑惑地说道：“但是我总觉得这里最近有什么东西来过，虽然时间已经把痕迹都消除了，我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我找到了。”一直保持着和中央控制器同步的爱娃眼前突然一亮，声音却依然没有起伏地说道：“三十八天前，有移动物体进入了这片营地，然后就一直没有离开，他们的位置……”

爱娃话还没有说完，第三只眼睛就已经睁开，澎湃而耀眼的光芒，从额头的眼睛里喷出，照向不远处一个还没来得及探索的房间，光芒之中，传来了她没有说完的话：“就在这里。”

第二百四十八章埋伏

光会带来什么？历史上，无数诗人、文学家和学者都曾经对此进行过讨论。温暖、光明、幸福、生命、欢乐，无数的人，对此有着无数个属于自己的答案，但是无论答案是哪一个，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承认，光是温柔的，是亲切的，每当沐浴在光明之中，人们往往会歌颂它，敬仰它，哪怕不是光明之主魏伦森的信徒也不例外。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温柔亲切的光，还有着另一面，就像每个人都有着金币般不同的两面一样，当温柔而亲切的光狂暴起来的时候，所带来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毁灭，无法逃避的毁灭。狂暴的光，会吞噬一切，会摧毁一切，会把一切挡在它前进道路上的存在化为最基本的元素，直到自己的能量耗尽为止，就像现在挡在爱娃面前的泥制小屋一样的结局。

闪亮的光，从爱娃的第三只眼睛里亮起，即便是天空中的太阳，也为之而失色。光术从爱娃的额头开始，呈锥形向前扩散，把泥制小屋和它周围的地面全部笼罩在其中，看上去很坚固，甚至经历了几十年风雨的泥制小屋，在强光之下，连三秒的时间都没能支撑，就被分解为肉眼无法看到的颗粒，消散在空气之中。继承自昔日三眼族最顶级的至强者西格恩的身体何等强大，没有爆炸，没有声音，只是狂暴之光一照，泥屋和一大块地面就凭空消失，再也没有任何曾经存在于世的标记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空间。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就在狂暴之光还在发挥着自己力量的同时，就在光线照射的中心位置。一团黑影突然破开仅存的薄薄的泥土，从地下钻了出来。黑影在狂暴之光的持续攻击下仰天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纵身一跃，就脱离了光线照射的范围，当它再次落地的时候，体型已经变为了将近三米的高度。

“吼”，不知何时。一直跟在队伍最后方的蝎尾狮迪利也转变为相同的体型，狂吼一声从少女们背后扑出。和突然冲出来的黑影纠缠在一起。在雅拉世界里，一些最顶级的半神魔兽，是可以调整自己体型的，就像迪利，缩小可以像一只宠物狗那样较小，放大则可以达到将近二十米长度，变化时就好像有意挑战一切生物学常识一样。不过这种放大或者缩小，无论是变化时还是维持期间，每一秒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和很多自身的精力。所以魔兽们只有在最需要的时候，才会改变体型隐藏自己的形体。

下一瞬间，两个扭在一起的三米高生物就同时消失了，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少女们知道，这是蝎尾狮把敌人拉近了自己的领域里，以免战斗波及外界环境。甚至波及到外面的少女们。

“一共两只，还有一个。”爱娃冷着脸，纤细小巧的手指指着另一间泥制房屋，简洁地说道：“在那里。”

然而就在她手指指过去的同时，泥制房屋和地面突然炸开，又是一道黑影从泥土中钻了出来。闪电一样朝着少女们的位置扑去。虽然两道黑影的速度很快，但是少女们还是清楚地看到，它们是两只熊类魔兽，应该属于利齿熊的一种，棕色的皮毛披覆在体表，两根尖锐的獠牙从嘴唇中伸出，獠牙上隐约间可以感觉到淡淡的魔法波动。利齿熊一钻出来就选中了丽娜。尖锐的利爪从上到下，朝着丽娜的头顶拍下来。从熊类魔兽散发的气势上，少女们可以清晰地感到对方带来的强大威压，很显然，这是一只实力属于半神阶的魔兽，如果任由它的爪子拍下来，看似柔软的脚掌不仅可以拍碎丽娜的颅骨，而且从脚掌中伸出的利爪，可以把丽娜从头顶到腹腔完全撕裂。然而少女们早就结成了防御阵型，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利齿熊扑到面前时，丽娜和凯瑟琳已经完成了换位，厚重而坚实的魔钢盾早被凯瑟琳举过头顶，身体像一张蓄满力的弓一样，弯曲着迎来了利齿熊的攻击。

“砰”的一声，撞击声里还带着仿佛金属碰撞脚掌和爪子重重排在骑士少女的盾面上，沿着盾面有意倾斜的角度滑开，化解了大部分来自熊爪的力量。但这是半神阶魔兽的攻击，就算有格挡技巧的巧妙化解，是剩下的力量也实在强大，骑士少女只感到盾面一沉，巨大的力量沿着巨盾传到了她撞击后微微向内收缩卸力的手臂上，剩余的力量顺着弯曲的脊椎一路向下，穿过原本就弯曲着，依靠着像地精科技里的弹簧一样原理可以积蓄和吸收力量的双腿，最终传递进大地之中。熊类半神魔兽的全力一击，骑士少女即便经过几重卸力也不是很轻松就能接下的，凯瑟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脚下瞬间多了两个深深的脚印，但是位置上，却没有后退半步。

熊类魔兽似乎很呆滞，不像少女们以前见过的魔兽那样灵动，那些魔兽如果攻击受挫，马上就会用其他攻击方式继续进攻，攻击动作往往像流水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然而眼前这只熊类魔兽却不同，似乎只是按照某种程式化的命令在行动，攻击失败之后，呆立了两秒才打算开始下一次攻击。然而对于早已做好防御准备的少女们来说，两秒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起码来得及让薇薇安一个爆炎术砸在它的脸上，把它头部的熊毛烧的焦黑，也足够芙蕾雅仿佛晶能炮一样的晶能枪尽量贴近它的头部，对着它的眼睛连续三次激活了激发法阵。

虽然因为身体强韧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脸部遭受连续攻击，想必也是相当痛苦的，然而熊类魔兽却没有发出应有的吼叫，就像根本没有疼痛一样，在停顿了两秒之后，突然人立而起，两支利爪对着面前的凯瑟琳同时挥下。骑士少女这次把盾牌迎着利爪横着举起，依据脸色坚毅的守护着身后的同伴，利爪与巨盾再次碰撞。让骑士少女又一次经受了力量的洗礼。然而这一次，凯瑟琳却比刚才更加轻松，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背后，还有队友的存在。

利爪挥下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紧贴着凯瑟琳的腰侧蹿出。跳起到半空中，金发飞扬间两只纤细的拳头一前一后。率先迎上了魔兽的爪子。冒险团之中，没有人敢小看爱娃拳头的力量，三眼族的肉体强度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就连潘尼斯也承认，如果不使用斗气单算力量，爱娃并不比他弱。当然，受限于整体实力的差距，少女的力量还是无法和半神魔兽抗衡，因此。爱娃挥出的两拳击打在魔兽前爪的肉垫上，便被巨大的力量拍飞，空中倒翻了几圈之后，踉踉跄跄的回到凯瑟琳的身后，不过，少女两拳的力量，至少把利齿熊这次攻击的力量降低了四分之一。

爱娃之外。还有丽娜在，在碰撞之前，凯瑟琳身前突然从地面冒出一块岩石，升到了比骑士少女还高的位置上，刚好挡住了利齿熊拍击的路径。可惜，仓促唤出的岩石不足以完全挡住熊爪。巨熊轻易就拍碎了巨石，好像巨石只是泥土捏成的一样。

不过，经过前后两次阻拦，巨熊拍击的力量已经减弱到最低了，即便是两只爪子同时砸在魔钢盾上，也没有给凯瑟琳带来任何影响，不仅如此。凯瑟琳甚至还有余裕从盾牌一侧一剑刺出，在巨熊腰侧的毛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利齿熊这一次只呆滞了一秒，就猛地张开巨口，两侧的獠牙上同时闪起魔力的光辉，很显然，在物理攻击两次不奏效的情况下，它准备使用魔法攻击。然而，少女们注定没有机会看到它想要使用哪种魔法了，因为一支单手剑，突然由利齿熊的背后，从虚空中出现，从下向上沿着颈椎一直刺入利齿熊的脑中。

随着单手剑出现的自然是潘尼斯，潘尼斯离开了自己的领域，第一件事并不是和少女们打招呼，而是挥舞着灌注了斗气的长剑，把利齿熊巨大的尸体切成几块，同时朝着薇薇安吐出了一个音节：“烧。”

法师少女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双手连续挥舞，把六个水晶瓶在利齿熊尸体周围摔碎，手指在空中画出几个魔法的符文，大范围的灼热火焰立刻吞噬巨熊的尸体，也让空气中充满了肉类烧焦的气味。直到画完最后一个符号，法师少女才皱着眉问道：“和咱们在冰结镇附近遇到的一样？也是亡灵化的魔兽？”

“嗯，或者说比那个更严重。”潘尼斯点头道：“这两个几乎可以直接归类为活尸了，不，连活都算不上，半活尸吧。”

“那迪利先生呢？”凯瑟琳发现迪利还没有从领域里出来，担忧地问道：“他还不知道吧。”

“他要是连一只利齿熊都应付不了，就别当魔兽了，直接改当食材吧。”潘尼斯耸肩道：“至于尸体的问题更不用担心，虽然没进入过那家伙的领域，不过……凡是被他拉近领域再出来的尸体，基本都是烧焦的和残破的，从没见过一个完整的尸体，也不知道他的领域里是什么样的恐怖场景。”

“咦？”丽娜突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问道：“迪利先生不是魔兽吗？为什么可以使用领域？”

“你刚想起来？”潘尼斯呆呆的看着丽娜的侧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二百四十九章迪利的领域

“领域的形成，来源于智慧与灵魂，只有智慧生物的灵魂，才具备形成固有心灵领域的条件。极少数最顶级的魔兽会表现的很聪明，像南沼泽里的九头蛇杰克那样和智慧生物比较接近，但也只是接近而已，他们的智慧和灵魂并不足够完善，因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形成领域。”潘尼斯在丽娜的威胁下，不再对她刚刚想到这个问题而故意表现出惊讶，详细解释道：“但是迪利不一样，很显然，他的智慧和灵魂都足够完善，而且虽然没有强者的意识，却也构建了属于自己的领域，所以说，他是一个特例而已。”

“迪利先生一直在怀念自己的家乡啊，不过，他的家乡到底在哪？”凯瑟琳和潘尼斯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迪利消失的地方等待他重新出现：“听他零零散散形容自己家乡，感觉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可是在雅拉世界里，我们都没听说过有哪里会像他说的那样奇怪呢。”

“他不受灵魂冲击的影响不是更奇怪的事吗？”潘尼斯耸肩说道：“其实关于小狮子，我们几个朋友间私下有一个猜测。恐怕他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灵魂是由雅拉大人创造的另一个世界，甚至是由其他不知名的存在所创造的世界里，穿过世界间得屏障来到这里的。因为他提到的很多东西，听起来虽然非常荒唐无稽，但是仔细想一想，如果把世界的基础法则改变一下，那些理论未必不能自洽。比如如果在某个世界里。火焰燃烧依靠的真不是元素聚集而是其他原因，真的存在几种物质混合在一起，哪怕没有火元素也可以燃烧。那么他形容的那种把混合物质放在密闭的金属壳里让它们发生爆炸，以此制成高速杀伤性子弹。让没有斗气和魔法的人也可以使用的理论就并不可笑了。其他很多内容都是如此，所以大家才猜测，他很可能是某个其他世界里的智慧生物，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只蝎尾狮。”

“如果他们那个世界，智慧生物就都是蝎尾狮的形象呢？”丽娜眼睛里是闪着好奇的光，兴致浓厚的追问道：“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然而就是不可能的，他所形容的很多东西。想要正常使用，首先就要有一双灵巧的手，然而蝎尾狮的形态，是不可能做到的。”潘尼斯摇头道：“而且更关键的一点，他对于自己蝎尾狮的形态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应甚至是厌恶，而对于咱们这样的人形生物却表现出了足够的亲近，这足以说明，他原本的形态和咱们不会相差太远，否则他也不会天天和玛雅媞雅那两个长不大的孩子混在一起了，这三个笨蛋啊。还有小克里，那是第四个笨蛋，唉。”

“噗嗤”。丽娜虽然捂着嘴，但还是很不道德的忍不住笑出声了，牧师少女表情古怪地说道：“他们怎么看也是不可能的吧，虽然两个不同种族之间有过不少先例，但是智慧生物和魔兽之间……”

“谁会知道笨蛋心里的想法呢？”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说不定他们只是享受那种天天腻在一起说笑打闹的感觉，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唔，他要出来了，有什么疑问以后再说吧。”

潘尼斯对于能量波动的判断很准确，他刚刚说完。空间中就涌起一阵躁动，下一瞬间。一人多高的蝎尾狮前爪按着利齿熊凄惨的尸体出现在消失位置不远的地方，浓密的鬃毛迎风飘摆。身上带着逼人的气势，昂首向天发出一声响亮的咆哮。发现迪利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少女们知道属于他的战斗非常顺利，便放心的把目光投向蝎尾狮脚下的战利品，然后承认几分钟前潘尼斯形容的一点没错，这具尸体别说是半活尸了，就算是真正的亡灵，恐怕也没有再站起来活动的能力了。

尸体的形象相当凄惨，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怜悯。首先看到了，就是庞大的尸体上，布满了圆形的血洞，数量根本数不清，粗略估计足有数千个，少女们甚至怀疑，这么多血洞，是用了哪种神奇的空间技巧，才能堆积在一具利齿熊的尸体上的。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除去血洞之外，利齿熊的尸体就像被撕碎的布娃娃一样破破烂烂的，好像经历过几十次晶能爆弹的洗礼，在把它炸的残缺不全的同时，晶能爆弹产生的高温把整个尸体灼烧到了七成熟，几乎没有一点遗漏。最后就是尸体的形状，少女们发现再次出现的利齿熊变得扁平了不少，仿佛烤熟后还被大量沉重的物体反复碾压过一样，总的来说，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一坨物体曾经是名为利齿熊的生物，就算雅拉大人重新降临，恐怕也无法确认它原本的身份了，也不知道这只利齿熊生前是受到了多么惨无人道的对待，才会变成现在这种惨状。

“你们看，我就说过吧，被他拉进领域里的敌人，出来以后基本上都是这种形象了。”潘尼斯指指地上的尸体说道：“第一次见得时候，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呢。”

“怕了吧，哼哼。”迪利得意的仰着头说道：“白痴凯尔，怕了就赶快跪下来求饶，哭着说迪利大人我错了，说不定老子心情一好，还能赐你一个完整的尸体，否则，哼哼哼哼，这就是你的下场，嗷，该死的你又踢我。”

“笨蛋，你这个领域只能针对身体脆弱的敌人，对上肉体足够强悍的魔兽或者斗气强度够高的半神强者，哭的就是你自己了，你忘了这个森林里把你打哭的两个老朋友啦？”潘尼斯不知何时已经闪到迪利背后，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在蝎尾狮的咆哮中悠然说道：“不过用来对付这种接近于亡灵的东西倒是很有效，起码不用担心它们装死了。”

“混蛋凯尔，老子才没有被打哭，老子当时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啊白痴。”迪利嚎叫了几声，突然一愣，转头看着潘尼斯说道：“等等，这是亡灵？”

“你的反应实在是太敏锐了，我都忍不住要称赞你。”潘尼斯鄙夷的表达了自己心里的讽刺，才点头答道：“你没发现吗，它们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完整灵魂的存在，不仅如此，就连它们的身体，也更偏向于亡灵化。”

“唔，似乎有点道理，我说怎么刚才打死它的时候，感觉它比普通的半神利齿熊更耐打呢，受伤都那么重了，还在向我的阵地冲锋。”迪利想了想答道：“看来这就是你说过的，可能由神仆们改造出来的半神亡灵了？”

“是的，由此可见，他们的确成功了。”潘尼斯盯着地上的两具曾经可以被称为尸体的存在，摩挲着下巴说道：“而且亡灵化之后，似乎更听他们的话了，起码可以被他们派出来执行任务了。爱娃，还有其他的吗？”

“暂时没有发现。”爱娃冷着脸摇头道：“但不排除更早的时间段内，他们就已经埋伏进来的可能。”

“他们在埋伏咱们？”迪利惊讶地说道：“这不可能啊，太夸张了吧。”

“不然你觉得呢？”潘尼斯反问道：“它们两个钻进地下，是为了给咱们开个欢迎会？”

“你滚。”迪利随口骂了几句，但还是疑惑地说道：“不说别的问题吧，就说一点，他们如果真是受到了神仆的命令，从三十……哦，三十八天前就等在这里埋伏咱们了，你不觉得奇怪吗？神仆是怎么知道咱们什么时候会来的？”

“他们不知道啊。”潘尼斯摊着手说道：“所以它俩才等了三十八天。”

“但是他们却知道咱们会走这里吧，所以才会在这里埋伏咱们。”迪利问道：“问题是，三十八天前，咱们自己知道咱们要来这里吗？”

“你就那么肯定，他们只派出了一组袭击者吗？”潘尼斯反问道：“想破坏他们的计划，就一定要进入死亡森林核心里的达纳库斯神殿，然而进入神殿的路一共就那么几条，每条路都派出一两个袭击者就可以了。”

“你觉得合理吗？”迪利嗤笑道：“他们就那么肯定，咱们一定会找到这个营地？”

“迪利先生，这点并不难猜吧。”凯瑟琳帮潘尼斯反驳道：“如果咱们选择了生灵禁地这条路的话，在终结之湖边缘，以潘尼斯的能力，不可能发现不了山洞里远征队的营地，那么受惯性思想的影响，有极大可能一路追寻着它们的营地找到这里，毕竟追寻四十年前的营地，是寻找它们神殿最便捷的方式了。”

“凯尔的能力你知道，我也知道，但是那些半死者和亡灵法师知道吗？”迪利反问道：“它们不可能知道的，所以你的解释不能成立。”

“唉，迪利啊，你与其去考虑这些，不如考虑一下其他的。”潘尼斯像是已经想通了，叹了口气说道：“比如说，在上一个营地，那只突然出现，袭击过咱们之后转头就跑的骷髅，考虑一下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示警？

“什么存在的意义？”迪利一时没有明白，呆呆的反问道：“亡灵的存在能有什么意义，至于它们为什么攻击咱们，刚才不是讨论过吗，结果也没有找到任何理由，为什么现在又问一遍。”

“因为我突然想通了。”潘尼斯叹息着说道：“你把这两个营地咱们遭遇到的事联系起来看，就能猜到它们袭击咱们的目的了。这个先不提，首先，刚才凯瑟琳的猜测，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觉得神仆们对我的追踪能力了解的并不深刻，不会想到我肯定会在湖边寻找四十年前的营地，也就更不会顺着线索一路追踪到这里。的确，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万一他们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咱们呢？”

“不可能吧。”迪利摇头道：“他们哪有什么渠道去了解你啊，尤其是神仆作为决策者的那两个半死者，就算他们通过一些传言了解一些，但是传言和现实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你要知道，无论哪个势力，无论哪个时代，永远不会缺少背叛者的。”潘尼斯冷哼一声说道：“尤其是当对方开出足够有诱惑力的价码，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拒绝的。面对着更长久的生命，有些人就算是最近亲的人都可以出卖，何况是简单的几份资料呢。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咱们所有人的详细资料，早就已经出现在半死者们的桌子上了，每个人的性格和特点，一定都调查的非常细致，因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咱们谁也没有有意的隐藏过。”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凯尔。这不是简单的资料问题。”迪利却一点没有让步，反驳道：“的确，咱们的资料只要收买一些势力的高层人士就可以收集得到，尤其是人类势力更是如此。但是那可是三十八天前啊，我刚才就说了，三十八天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进入这里呢，你们更是不知道。而且你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进入这里的可能。哦，我说错了，你可能猜到过自己能进来，但是这五个女孩子绝对不可能猜到。但是看看这些埋伏吧，如果真像你想的那样，它们是针对咱们这支队伍的埋伏的话，作用是为了你我准备的吗？你有护盾，我有皮肤和肌肉，就算被它们偷袭成功了又怎么样。哪怕站着不动让它们打几下，也很难给咱们造成实质性的损伤，但是她们几个不一样，她们如果毫无准备的被偷袭，你猜会是什么结果？所以说，这些埋伏都是针对她们的，想要尽量剪除咱们的助力。再把这些和前一个疑问合起来，就算有人能推测出咱们可能会来这里，也必然是比咱们自己都了解咱们的人，至少要像芙拉尔。玛雅媞雅她们那样才可以，你不会是怀疑她们吧。对，你看你也觉得她们不可能，那么这两个疑问合起来就有问题了。咱们都不知道咱们可以来这里的时候，陷阱就为咱们设计好了？这也太夸张了吧，所以我才觉得，这个埋伏不一定是针对咱们的，至于它们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把自己埋进土里假装是颗种子。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然而还是忽略了一个人。”潘尼斯摇着头说道：“他会向神仆们提供咱们的信息，而且对咱们也有充足的了解，起码对我有充足的了解，甚至就像你说的，比我自己都了解我自己。”

“怎么可能有这种人，你太……”迪利话说到一半，脸上肯定的神色突然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愕，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说的，是奈，奈，奈莉？”

“奈莉的身体可是被达纳库斯的神魂占据了。”潘尼斯板着脸，神色冰冷地说道：“我不知道身体被神魂窃取是什么表现，但是，不能排除来记忆也被窃取的可能性。如果达纳库斯真的共享了奈莉的记忆，而又真像那些半死者所说的，已经确实苏醒了的话，以奈莉对我，或者说对我们的了解，达纳库斯不难推断出深入这里的必然是我，不仅是因为我能来这里，而且更是因为我必须来这里。确定我会来之后，只要条件允许，她们几个也会跟来这种事，稍微了解她们的人，恐怕不需要猜都能想到了，你觉得对吗？”

“这，这，奈莉真的被……”迪利说不下去了，犹豫了半天才勉强说道：“真的被窃取了记忆？”

“窃取也许并不恰当，严格的来说，也许是共享吧。”说起奈莉，这一次潘尼斯居然没有任何失落，哪怕说到奈莉被达纳库斯占据身体甚至可能被吞噬的时候，他的脸虽然板着，但是眼睛却闪闪发亮，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都是事实，但是我宁愿相信的猜想。”

“窃取和共享有什么区别吗？”迪利苦笑着说到：“我觉得两者差不多吧。”

“不，完全不一样。”潘尼斯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到：“窃取更接近于掠夺，我拿走了，你就什么也不剩下了，也就代表着奈莉她被达纳库斯完全吞噬了，连记忆也没逃过。然而共享则接近于复制，我知道了，但是你的还在，也就意味着，奈莉她至少还保留着一定自我，甚至还可以有一些不被达纳库斯觉察的自主性。”

“你怎么知道？”对于潘尼斯的想法，迪利必须承认有这种可能，然而也只是有可能而已，但看到潘尼斯如此肯定，迪利忍不住迟疑地问道：“我不觉得这么重要的事，你会没有任何依据的胡乱猜测，那太不负责任了，但是我找不到理由去相信这种判断。”

“是的，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看着潘尼斯眼底隐约闪动着的兴奋，凯瑟琳在彻底相信潘尼斯之后，第一次对他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小心翼翼的选择着不刺激他的话说道：“从我的内心来看，肯定也希望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但是，不能被心里的期待蒙蔽了双眼，有的时候，现实和期望的总会有所差异的。”

“我的依据其实很明显，而且你们都见过了。”潘尼斯并没有因为骑士少女的怀疑而生气，他完全明白，凯瑟琳的怀疑也是好意，不希望他抱着过高的期待，同样他也没有被凯瑟琳的否定动摇，依然坚持着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就说过了，你们不要把两次袭击孤立着看，按照先后顺序来想，你们就能找到这其中的问题了。”

“先后顺序？”凯瑟琳思索着说道：“首先，是三十八天前，两只神仆改造后的亡灵隐藏在了现在这第三个营地，目的先假设是为了埋伏咱们。然后是……最后，就是咱们走进了埋伏圈里，有准备的反制了袭击者。”

“很好，那么你考虑一下。”潘尼斯问道：“如果咱们还像之前那样，没有任何准备的走进这座营地里，检查这些泥制的房屋，会有什么结果？”

“按照刚才两只利齿熊表现出来的速度和力量来看，肯定会有伤亡，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那些利齿熊的速度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不可能来得及应对。”凯瑟琳在脑中还原着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切：“但是，咱们不可能没有防备的走进营地啊，几小时前刚被袭击了，再不加防备的话就太蠢了吧。啊，难道你的意思就是这个，那个亡灵袭击咱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为了……”

“你觉得呢？”潘尼斯微笑着反问道：“同样的潜伏位置，同样的突然袭击，然而只是打一下以后转头就跑，它真是闲得无聊了吗？而且我反复考虑过，假设那个骷髅，是曾经在四十年前扮演过我这个角色的那只，你们觉得以它表现出来的力量和速度，几小时前那种情况下，它真的想偷袭丽娜和薇薇安的话，她们能不受任何损伤的就挡住它的攻击？就算第一下能挡住，看看这只利齿熊吧，它宁可被火球和能量弹轮流打在脸上，也要持续发动攻击，如果那只骷髅像这头熊一样继续攻击呢？咱们的速度再快，能在它发动第二次攻击前拦下它吗？”

“所以你才认为，骷髅上一次袭击，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对咱们示警？只是为了用行动告诉咱们，前面有埋伏？”迪利像人一样坐在地上，前爪烦躁的抓挠着地面，头痛地说道：“烦死了，我脑子本来就不好，想不了这么复杂的事。”

“如果没有上一次袭击的话，咱们倒是很难及时调整心态随时保持警惕的，更不会请求爱娃不断向前调阅这片营地的留影，从这方面来看，那位亡灵的袭击的确起到了预警的作用。”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如果那真是奈莉大人在背后控制着的话，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咱们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为了不被达纳库斯觉察，因此没有直接控制，只是下达了指令吧。”潘尼斯摇头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如何，咱们破坏神仆任何计划的目的是不会改变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希望和绝望

“我们真的还能走出这片旷野吗？我很怀疑。我们真的还有机会完成自己的任务吗？我很怀疑。”这是检查每一间泥制房屋的过程中，在其中一间房屋的内部发现的留言。留言刻在房子的墙壁上，笔记歪歪扭扭凌乱不堪，简直不像是正常成年人写出的字迹，更像是一个疯子的随手涂鸦而已。不过，留言的内容倒是还保留着理智，大概只是留言的人已经无法控制内心的烦躁和不安，随手写出来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并不是留给谁看的，只是写给自己的而已。

“我们走不出去的，我们走不出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去。”“为什么他们还能走下去？为什么？”“他们不会怀疑自己的决定吗？”“我们真的是在一直向前走吗？”“我们一定是走错了，一定被不断传送回原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走不出去。”“他们难道不是第一次来吗？”“为什么可以这么肯定，为什么一点也不会犹豫，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啊啊啊，我要回去，明天我一定要回去。”

凌乱的字迹，一行行杂乱的刻在倾斜的墙壁上，透过字迹，几乎可以看到四十年前某个人混乱而绝望的眼睛。一个冒险团队，出发之前成员可以选择要不要跟随团长，制定计划时也可以尽情的相互进行争执，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一旦开始冒险，一旦计划确定，那么所有人就要尽力服从领队的领命，这是在危险的环境中活下来最基本的条件。因此，在白天的时候，这种混乱和绝望。因为两位领队的威信而潜藏在了心底，但是到了夜晚独处的时候，绝望就像是一条凶残的巨蟒，紧紧缠绕着战士们的内心，越勒越紧，找不到喘息的机会。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最初精灵们把这里命名为埋骨之地了。”丽娜望着远处越来越接近的草原边缘。回想起不久前在营地中看到的这些呓语，放松般的吐了口气说道：“不了解这里的人贸然闯进来。意志不坚定的话，这里恐怕真的会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不管他们之前的准备做的有多充分。啧啧，埋骨之地，到真是很贴切的名字。”

实际上，正如丽娜所说，这片地区看似正常，却隐藏着十足的凶险，哪怕在第三纪这里还没有成为生灵禁地。也没有扭曲灵魂的时候也不例外，因为这种凶险不是由外来物造成的，而是由这片空间碎片堆积的环境本身造成的。即便把所有的空间碎片都摊开，这里也只有几万平方公里，对于能走到这里的冒险者来说，并不算特别大，如果像四十年前的远征队那样。一直朝着目标方向走，花费四五天就可以完好无损的走出这里，看上去简直可以算是轻松简单，然而这种简单和轻松的前提条件，就是必须要一直朝着一个目标走，不能有任何的犹豫。

初次进入这里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环境的异常，然而除非确切了解每一个空间碎片交叠的位置，否则对此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直走下去。但是，想要在这片区域一直走下去本身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意志越不坚定，或者越是多疑的人。越不可能做到。上一步跨出的时候，背后还能看得到来时的路，然而下一步跨出，背后就变成了一片旷野，除了青草和野花之外什么也没有，甚至连之前留下的脚印都已经消失了，好像自己只是突兀的出现在现在的位置一样，这种反差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或者说，是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承受的，人们很难不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而且，越是到了旅途的后期，越靠近碎片区域的边缘，怀疑越是明显。不难想象，明明穿过荒野，看到草坪的边缘就在眼前了，明明已经看到离开的希望了，然而再走出几步之后，眼前又是一片数十公里的草原，又变成了视野尽头依然什么都没有的状况，这种一次次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对于内心就是一种最残酷的折磨，哪怕之前再相信自己判断的人，这时也难免因为无数次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徘徊，怀疑甚至否定自己之前的判断，从而转向其他方向。然而，一旦第一次意志的防线失守，一旦开始改变方向，那么之后的自我怀疑就会越来越严重，改变方向的频率就会越来越频繁，最后导致的唯一结果，就是不断在空间碎片之间穿行，永远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哪怕看到这条边界可能距离他们只有几百米远，他们也不会再相信自己的眼睛，最终在距离希望只有几百米的地方，因为饥饿和疲倦而倒下。

“我很怀疑，这里到底倒下了多少个先行者，死于饥渴？死于疲劳？甚至说死于信任崩溃之后的相互残杀？”芙蕾雅不无恶意的揣测着，公主殿下对于人性的把握，让她完全可以想象那些人从坚定到怀疑，从信任到猜忌的过程，肉呼呼的脸上带着犹如看透世情的诗人般略带嘲弄的笑意，咏叹般地说道：“怀疑啊，智慧因你而生，怀疑啊，生命因你而亡。”

“不要把玛瑞克的感叹用在这里，那并不合适。”凯瑟琳回头白了一眼感叹中的公主殿下：“那个灰暗哲人感叹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猜疑，和这里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而且，别忘了他发出感叹的四年之后，就因为怀疑自己的妻子爱上了别人，就杀死妻子后自杀了，但是事后证明他的怀疑只是源于一场误会，根本就不是事实，不能不说这是最大的讽刺。怎么，你也想像他学吗？不过也对，你想想看，如果没有爱娃的带路，咱们能像现在这样，坚持着自己的判断一直穿过草原走到边界吗？反正我不敢这么肯定自己能做到。”

“这的确很难。”公主殿下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但问题是，咱们在发现问题之后，第一选择就是回头离开荒原去寻找其他出路。因此你这个问题也就不成立了。”

“那是因为现在生灵禁地的范围扩大了，即便绕过这片草原也有其他出路，但是当年可不是这样，他们只有这条路可以选。”凯瑟琳撇撇嘴说道：“而且你说的是另一个问题了，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我认输，我承认错误。”芙蕾雅举着手说道：“我不会再对自己也做不到的事表示嘲笑了。老实说，这么做的确很低级。”

“嘲笑不嘲笑的事先放在一边吧。那一点也不重要。”薇薇安打断了两位少女的小争执，举起法杖指指前方：“现在的问题是，咱们马上要走出这片奇怪的区域了，然后更大的问题是，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看到了什么？”薇薇安刚一举起法杖，公主殿下就下意识的抱着头倒退了几步，发现并不是准备敲击自己，才干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凑上去。也给自己释放了鹰眼术，眯着眼睛看了看说道：“只是个营地啊，我还以为什么奇怪的东西呢。不过它出现的位置到时挺奇怪的，按时间推算，他们不该在这里扎营吧，爱娃，他们扎营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具体事件无法判断。因为那里已经是空间碎片区域之外了，地质研究中心并没有设置针对那里的影像收集设备。”爱娃摇头道：“不过，他们离开碎片区域的时间，是午后的十一点四十七分，按距离推算，应该不晚于下午两点。”

“看来他们的精神压力真是很大。刚一离开碎片区域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整了，恐怕濒临崩溃的，不只是留言的那个人，其他人只是没有写下来而已。”芙蕾雅说道：“不过，这算是不好的东西吗？”

“你们巨像学派的学者都像你一样不尊重细节吗？”薇薇安故作鄙夷地说道：“我说的当然不是营地，而是它旁边那个。”

“别开玩笑了，我们要是忽视细节的话。傀儡根本动不起来，但是你不说清楚了，谁知道你指的是什么。”芙蕾雅唯独在这方面绝不会让步，气势汹汹的反驳着，不过声音却从大到小，到了最后几乎连声音都消失了，因为她也看清了薇薇安所指的物体，脸色变得有些沉重，低声说道：“那是……墓和墓碑吧，到底有人没有撑到最后离开吗？”

听到墓碑的瞬间，内心柔软的少女们联想到了很多，不安，恐惧，绝望，疯狂，然后在希望到来前的一秒，为了逃避可能再度降临的绝望，而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的情况其实有很多，多到已经让少女们不会为此而感到惊讶了，少女们所感受到的，只有一阵浓浓的悲哀，为没有坚持到最后的失败者而悲哀。

“去看看吧。”凯瑟琳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道：“虽然他没有支撑到最后，但无论如何，咱们也应该向先行的亡者献上自己的敬意。”

第二百五十二章墓碑

“越靠近碎片区域的边缘，分布着的大型碎片比例越高，碎片分布的数量越少。”爱娃拉着潘尼斯的袖口走在最前面，对大家解释道：“相应的，越向中心，碎片越小而且越密集，刚才你们也观察到了，甚至出现每走一步，眼前的距离感都会发生明显变化的现象，可能是因为让空间撕裂的力量还没来得及完全摧毁外围空间，就被外力遏制住的原因吧。但是也并不是绝对的，还是有可以用来加速的碎片的，比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大家所在的位置，到草原边缘的理论真实距离其实并不遥远，如果身处一块小型碎片的话，已经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草原外裸露的黄土和沙砾地面了，可惜现在大家所处的还是一个大型碎片，所以彼此间的实际距离至少还有一两公里，少女们想要看清外面的一切，不得不依靠鹰眼术的辅助，否则只能隐约看清。对此爱娃只是很平淡的招手示意大家跟上，便拉着潘尼斯向前迈开脚步，然后，一两公里的距离就变成了四十四步，四十四步过后，少女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草原的边缘，四五百米之外，就是之前看到过的营地和墓碑了。

“真的很神奇啊，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有个疑问。”丽娜疑惑的追问道：“爱娃你说过吧，这片空间带有偕同性，距离不远的话，大家不会分开，那么理论上来说，你作为带路的人，是不会和我们分开的啊，你又怎么可能带着我们跨过一个又一个碎片的呢？”

“你确定你真要知道原因吗？”爱娃面无表情的盯着丽娜的脸，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地说道：“我可以给大家讲解，不过想要让大家有模糊的概念，大概需要一百七十二小时的课程，想要让大家基本理解这一原因，则需要四千六百小时，如果你们愿意听。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讲解。”

“我要……唔唔唔。”被凯瑟琳捂着嘴挟持走的法师少女只留下了一脸悲愤的表情，凯瑟琳一边夹着薇薇安一边干笑着说道：“谢谢了，不过我们现在不想听，真的一点也不。”

“我想也是。”也许是错觉，凯瑟琳似乎看到了爱娃唇角一闪而逝的笑意，少女继续用机械般的声音说道：“想要听的话，可以随时和我说。”

“不对。你是不是已经断开同步了？”凯瑟琳放开了差点把薇薇安憋死的手，不顾她报复般在自己腰上捅来捅去的法杖。反正全身都被金属覆盖的骑士少女也感觉不到，只顾上盯着爱娃问道：“虽然你隐藏的很好，不过我还是发现你有些细微的变化了。”

“是的。”爱娃呆滞了片刻，似乎惊讶于骑士少女对队友的状态观察的仔细程度，顿了顿才点头道：“一分十二秒前，我已经断开了和赛瑞零零零五的同步，大家再向前走十步，就可以彻底脱离这片空间破碎的区域，回到正常空间里了。因此不需要再保持同步了。”

凯瑟琳走过去蹲在爱娃面前，双手按着少女的肩把她扭来扭去，前前后后的反复观察了很久，直到确认她没有任何异常才算放心，突然一把抱起爱娃，转头放进潘尼斯的怀里，像平时他抱着安妮一样让爱娃坐在他的胳膊上。微笑着对少女眨眨眼说道：“谢谢你了爱娃，这一路辛苦啦，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是奖励哦。”

“喂，你给奖励为什么要我抱着。”潘尼斯的牢骚刚刚发出，爱娃金色的瞳孔就转向了他。被似乎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盯着，潘尼斯习惯性的废话全部化成了干咳：“咳咳，这样也不错，咳咳咳咳。”

一时间，队伍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每个人的耳边似乎都回荡着隐隐约约的声音，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低沉，沙哑，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放开那个机械娘，放开那个机械娘，放开那个机械娘。”

当然，如同地狱传来的恐怖之声，在潘尼斯又踹了迪利一脚之后便停止了，对此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怀抱着对终于离开这片诡异空间的轻松感，踏出了草原的范围。

草原之外，是一片植物稀少的荒野，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黄土和细碎的砾石，在两处地形的交界，草皮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疏，几米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一根青草了，而荒芜的地面上，往往每隔数百米，才能发现一颗矮树顽强的生长着，剩下的就只有巨石阴影暗处的苔藓和地衣了。

“这片区域应该还在埋骨之地的范围内。”走出破碎空间之后，潘尼斯向四下张望了一阵，与记忆中的地图对比后肯定的判断道：“或者应该说，还在最初的生灵禁地范围内，地图上的埋骨之地咱们刚刚走过了一多半，那么剩下的一小半，应该就属于这片荒原了，毕竟我可没听说过，生灵禁地的范围外还有这样的荒原存在。”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明显的荒芜之地呢？”丽娜好奇的伸手从地上抓起一蓬混着沙砾的黄土捻了捻，不解地问道：“是因为土质的问题吗？但是按照教会里资料显示，在森林里，哪怕土质发生了改变，不管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的改变，附近的土质都会把它们同化掉的啊。哦，对了，除非是在森林创造之处就没有受到森林女神庇护的土地。”

“据说是尤克特拉希尔在创造死亡森林时，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认识到没有森林保护的世界有多可怕，所以有意保留了几处没有植被覆盖的荒野，这里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吧。我记得，还有虔诚的森林女神信徒，每隔十年就去类似的荒芜之地朝圣呢，表示时刻不忘女神大人的教诲。”潘尼斯耸耸肩，随意的捏碎了一块碎石：“当然这是精灵们的官方解释，至于我自己的想法，其实就是她一不小心漏掉了几处而已，毕竟三大森林加起来好几百万平方公里，漏掉几处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你真勇敢。”少女们果断的和他拉开点距离，丽娜咋舌道：“在森林里说森林女神大人的坏话，这是已经鼓起勇气面对神罚了吗？”

“哈哈哈，怎么会呢，女神大人是如此的美丽，胸襟又像森林一样宽广，怎么会因为一句善意的玩笑就降下神罚呢？哈哈哈，不可能的。”潘尼斯干笑着说道：“你们不许污蔑我对女神的敬仰啊。”

“懒得理你。”凯瑟琳娇嗔的瞪了潘尼斯一眼，拉着其他少女们转头就走，把还在傻笑的他丢在了原地。

“喂，等等啊，爱娃，爱娃还在我这里啊。”潘尼斯举着爱娃追在少女们身后：“你们就算想要丢下我，也不能把她也丢下啊，等等我啊。”

“幸运的白痴。”缀在最后的迪利做出了自认为准确的判断，还点点头对自己的判断表示肯定：“没错，而且还很蠢。”

碎石的地面凹凸不平，踩上去很不舒服，而且犹豫碎石太过虚浮，很容易被它们滑倒，不过以少女们的体质和平衡性而言，这些根本不能构成障碍，队伍很轻易的就接近了前方的营地。营地建在一大块裸露在外的平坦岩石上，岩石最外围，是一高一低两层坚固的围墙，守夜人站在内墙上，就可以观察到外墙之外的情况，而三米高的外墙由于紧贴着岩石边缘，更加加大了和下方黄土砾石地面的高度差，让跨越围墙的难度加大了不少。内墙里，则是十间圆土包形状的房子，同样没有窗只有门，很适合夜间休息。由于没有草原上随处可见的黏土，所以远征队采用了另一种安全性极高的建造方式，这种建设方法并不罕见，少女们都有所了解，只是比较麻烦，工程量比较大而已，而且并不是哪里都适用的。想要建造这样的营地，首先要制造一种特殊的魔法凝胶，然后找来大量大小接近的碎石，把它们按比例混合在一起之后，像捏黏土一样沿着地面捏出围墙和房屋的造型，等到魔法凝胶风干之后，混合了大量砾石的材料就会变得非常坚硬，很适合临时防守使用。不过除了材料问题之外，最严重的问题在于，这种建筑温度过低会脆化，温度过高会开裂，环境长期潮湿会软化变形甚至溶解，基本上除了短期使用外，没有任何实用价值。不过现在虽然处于潮湿多雨的森林里，但由于特殊地形的影响，荒芜之地上似乎很少被雨水光顾，倒是刚好适合实用它们。

至于之前薇薇安和芙蕾雅看到的墓，则位于围墙下方靠近岩石的位置上，墓体是由营地的同种材料建造的，而墓碑则是取自附近的一块普通岩石切割而成，墓碑上还工整的篆刻着一行看似墓志铭的文字。

问题就出在这行文字上，少女们目光复杂的盯着这行文字，感觉自己额头的血管在不断跳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表情了。

墓碑上的字并不多，也一点都不复杂，漂亮的字体让人看着很舒服，唯一让人无奈的，就是文字的内容。

“献给我逝去的脆弱与绝望。”

第二百五十三章营地里的小发现

“他有病吗？他的脑子到底哪里不正常了。”丽娜白皙的额头上，青色的血管跳动着，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这二十多分钟里，不止一次为他祈祷过，祈求他绝望的灵魂得以安息，结果他弄得这是什么东西？献给逝去的脆弱和绝望？我不止一次的为倒在希望边缘的他感到悲伤，然后他就给我看这么一行字？我管他脆弱不脆弱绝望不绝望，没死他建什么墓啊，还竖墓碑，他是实在闲得没事做了吗？没事做去帮着修营地啊，魔法凝胶制造的那么麻烦，他却把它们用在这种无聊的地方，祖父大人就该用魔法轰他几百次，看他还会不会这么无聊。他以为他是芙蕾雅吗？没事看到花落了都想要埋起来。”

“咳咳，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公主殿下干咳几声，看着墓碑的眼神也有点古怪，毕竟少女们之中，她诗人般的内心最柔软，对误以为死者的遭遇也最是感慨，不过从小在环境中培养出的涵养让她没向丽娜那样生气，只是尴尬地说道：“总之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别把我牵扯进来，虽然，嗯，虽然我也想骂他几句吧。”

实际上，在看到墓碑上的字的时候，队伍中的七名成员就已经立刻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昨晚留下疯狂留言的人，并没有像大家猜想的那样，因为疯狂和绝望而自残，他最终还是坚持到了旅途的重点，走出了那片对他来说仿佛噩梦一样的破碎空间，基于破碎空间产生的噩梦，在离开那片区域后自然就会醒来，因此，想必他很快的恢复了冷静。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做些什么，为了这种小事，也不值得请爱娃重新同步后再去浏览影像了，不过估计他的确还是做出了一些失态的表现，所以在恢复冷静之后回顾之前的行为和心里。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惭愧和和羞耻的感情。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因为心灵的脆弱而做蠢事，他便建造了这样一座估计是中空的坟墓，坟墓不仅建在现实中，更是建在他的心里，让他永远无法忘记发生过的一切。

这一切其实很正常，有不少人也做过类似的事。但是，问题就在于这个坟墓出现的时间实在太巧合了。而且他把这座墓修建的过于逼真，别人埋葬自己过去也好，悼念某些事也好，最多象征性的建个坟墓的模型，绝不会像他一样修建一个真实尺寸的墓地，也难怪少女们很自然的就相信了墓地的真实性。

“估计是修筑完营地之后，发现建筑材料还有一点剩余吧。”拉住暴躁的牧师少女，为了自己生命安全着想，潘尼斯强忍着大笑的冲动。脸颊抽搐着说道：“你也知道，那种东西造出来以后是不可能保存的，不用也会废掉，所以干脆就让他拿去修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墓，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嘛，噗哈哈哈哈哈。”

“我管他是不是废物利用，把我的感慨和悲伤还给我啊混蛋。”丽娜抬起脚。似乎是想要狠狠地在墓碑上踹一脚，不过最终还是恢复了冷静，没有做出这种亵渎坟墓的行为，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不管怎么说，少一个生命的陨落。总不能说是坏事。”

“你说的没错，他到底还是战胜了自己的绝望。”凯瑟琳也微笑着点头道：“虽然最终，他还是在旅程的终点走向死亡，但起码不是在半途中输给自己的脆弱，对于一个战士来说，这已经是足以骄傲的事了。”

“对啊，他最后还是没有逃过死亡的威胁。唉，愿他的灵魂得以早日逃离这片扭曲的世界，回归永恒的安息之所。”想到一个生命终究还是逝去了，丽娜神色有些落寞的捧起法书，手指在胸前慢慢画出标准的四边形，低声肃穆的呢喃着说道：“愿神赐予他永远的安眠，以黛妮雅之圣名。”

伴随着丽娜的低声祈祷，四位少女们对着墓碑整齐的弯下腰，向着曾经战胜了自己的脆弱，却依然迎来了死亡的逝去先行者献上了自己的哀悼和祝福，少女们的背后，怀抱着爱娃的潘尼斯沉默了片刻，也单手抚胸微微欠身，虽然他内心深处对于这些唤醒达纳库斯神殿，最终引发达纳库斯苏醒，影响到奈莉灵魂的远征队没有任何好感，但以传奇阶实力，敢于走到这里的人都是有着足够勇气的勇士，不管立场如何，对于勇士还是值得献上自己的尊重的。

“你们到底在下面玩够了没有。”七八米的高处，蝎尾狮迪利突然趴在外墙上探出头，对着下面的冒险团成员们喊道：“玩够了就赶快上来，营地还没检查呢，没时间给你们浪费了。真是弄不懂你们这些人，人死了就是死了，有尸体的话拜一拜也就算了，连尸体都没有的空墓也对着鞠躬，实在莫名其妙。”

“你肯定不懂啊。”潘尼斯仰着头调笑道：“连亡灵都大批大批的见到过了，你还抱着刚认识的时候那种想法呢？坚决否认灵魂的存在？”

“嘁，懒得跟你说话。”迪利一时语塞，撇撇嘴冷哼一声，不再在语言上和潘尼斯纠缠，叼起一根攀援绳顺着外墙垂下去说道：“旧绳梯已经不能用了，赶快自己爬上来。”

“咦？那你是怎么爬上去的？”丽娜惊讶地问道：“我没看到你爬墙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迪利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好奇的牧师少女，拍拍背后的翅膀说道：“老子是魔兽，老子是会飞的，会飞你怕不怕，嗯？”

“唔。”牧师少女懊恼的拍怕自己的额头，红着脸跑到攀援绳前，垂着头以掩饰自己的羞耻，一言不发的向上猛爬。实际上，七八米的高度，对于传奇阶职业者和半神来说，只是一两次借力就可以翻越的高度，根本不需要攀援绳，但这仅限于物理职业者，施法系职业者的话，想跳上去还是要采用一些其他手段，但是既然有了攀援绳，那自然就无需额外消耗了，顺着绳子爬上去就可以了。

营地里算不上空旷，十间房子排成一圈，大门一致向内，形成了第二道防御掩体，就算有敌人突破外墙发动袭击，第二道掩体也可以略作抵抗，为内部的人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然而一进入第二掩体的内部，也就是营地的最内圈，几人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各自发出了压抑后的惊疑之声。大家的目光相互看了看，最终落到了潘尼斯的脸上，潘尼斯点点头说道：“的确不太正常，和前几个营地相比，这里稍显……嗯，凌乱，似乎他们并没有准备彻底离去。”

冒险者在野外冒险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次扎营以后，第二天都要把营地整理干净，把所以陷阱解除，所有的生活垃圾和杂物都带走集中掩埋，以便万一有后来者使用这片区域的时候，不至于踩中陷阱，也不至于首先要清理一座垃圾山。对于那种可以反复使用的营地，如果可能的话就尽量保留营地里的设施，让后来者可以重复利用，公会甚至鼓励冒险者们，在条件允许，对自己不会造成影响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在使用过这种保留营地之后，留下一点可以长期放置的食物和药品，以便帮助一些遭遇困境条件窘迫的团队。不过，即便是这种保留营地，保留的也只是建筑和可用补给而已，该拆除的东西，该带走处理的东西，还都是要处理干净的，让营地尽量恢复没有使用过的状态，虽说是方便别人，但是从某些角度来说，被方便的也可能是自己。

之前大家遇到的几个营地，也都遵循这个守则，整理的干干净净，营地里只有岁月和自然留下的痕迹。但是这个营地不同，虽然同样把杂物都处理掉，随身物品也都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但是陷阱没有完全拆除，使用过的痕迹也没有完全清理，就像营地正中的营火，被浇灭的炉灰已经干结，像周围的石头一样坚硬，营火周围用作石凳的一些圆石也没有堆放到角落里，类似的使用痕迹遍布整个营地，这往往意味着，本次营地的使用者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可能返回，冒险中如果遇到这样的营地，除非情况非常艰难，否则一般团队都会选择拉开一点距离另建一个，即是对先来者的尊重，也可以避免发生不必要的纠纷。

“看来，他们是打算把这里做成一个临时的堡垒了，通过这里向四周放射性的探索，难怪他们把营地的防御修筑的这么坚固，原来是想要长期使用啊。”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不知道他们反复使用过几次了，不过从营地的情况看来，他们最后一次离开，终于找到了目标的线索，不过也就再也没能回来。”

“嗯，而且达纳库斯的神殿，至少是神殿的线索，距离咱们已经很近了。”凯瑟琳咬着嘴唇说道：“最多不会超过两天的路程，如果再远的话，就不适合用这里做临时营地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丽娜的担心

寂静，是夜晚的营地最贴切的形容，在一片几乎不存在任何形式生命的环境里，寂静就是唯一的旋律。营地里并没有点燃营火，在炎热的北方，尤其是在炎热的死亡森林里，并不需要火焰来温暖身体，在恐怖的生灵禁地里，也不需要火焰来驱散猛兽与蚊虫，因此营地里连火焰燃烧的爆裂声都没有。在这片静的让人发疯的世界里，耳边能听到的，是岩石内部龟裂的声音，是碎石随风滚落的声音，甚至是黄土飘上空中又悄然落地的声音，当然，依稀也可以听到少女们均匀的呼吸、睡梦中的呢喃，以及某只狮子熟睡中低沉的鼾声。

营地里一片昏暗，只有营地正中点亮着一盏晶能灯，照亮了中心区域狭小的范围，这当然不是因为某位女骑士为了节省晶石而做出的决定，或者说，不全是？主要的理由，还是因为没有必要而已。是的，并没有太大的必要把营地里照的太亮，因为对于这支队伍来说，很多时候索敌已经不再是靠眼睛了。

在营地的围墙顶部，各个方向上安装了十二个样式有些奇怪的晶能枪管，枪口一致对着营地外，还在有规律的自动摇摆着，除了机械师之外，估计没有什么人能知道这些晶能枪是如何索敌的，但只要营地外有任何大型物体移动，覆盖了这个角度的晶能枪都会第一时间射出晶能爆弹，无论移动的物体到底是什么都一样。大家并不担心会造成误伤，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几乎不可能有友军接近，另一方面来说，就算是有友军存在，能顺利走到这里的人，也不会被晶能爆弹伤到，晶能爆弹的存在，更多只是为了预警而已。第二圈的防御，是一百三十六个魔法符文，这些魔法符文组成一个古怪的法阵。覆盖了整个营地的范围，任何踏入法阵范围的行为，都会触发对应地点大范围的火焰爆发，就算是最强大的盗贼，除非可以在半空中飞行，否则也很难在不触发法阵的情况下入侵营地。

两重防御加起来，几乎可以让营地里没有警戒力量也可以保证安全了。然而为了保险起见，还存在着第三重警戒措施。其实第三重警戒不需要队伍进行任何准备。营地外大片的砾石就是最好的警戒措施，这些砾石大量堆积在地表，只要踩在砾石上移动，就不可能不制造出声响，而声音在如此寂静的世界里会变的格外明显，哪怕几百米外砾石碰撞的声音，也可以轻易被营地里的守夜人听到。三重防御之下，按照潘尼斯的说法，就算是当代最强的沙人刺客阿斯克。也不可能悄然侵入营地之中，更不用说其他敌人了。

在营地的内部，潘尼斯半躺在原本营火位置的旁边，借着晶能灯的亮光捧着一本书消磨时间，在他身边几米外，一身白色牧师袍外罩皮甲的光头女牧师，正在挥舞着钉锤围着营地中心不时的巡视一圈。在外人看来。这两个守夜的人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但是了解他们的人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守夜并没有什么不妥。牧师少女巡视的时候，虽然没有携带任何强力灯光以照亮营地的每个角落，然而她眼角的能量波动，却很明显的显示出神术真实视界正在有效运转。神术之下，即便没有灯光，目光所见的一切都可以真实的以黑白两色反馈到少女的脑中，任何幻术和隐身都无处可躲。至于潘尼斯，虽然只是懒洋洋的团在营地中心看书，但是以他的敏锐感知，这种静夜里。他甚至可以听到一两公里外的脚步声，比任何防御警戒措施都更有效。

巡视中的丽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拉起牧师袍后的兜帽，罩住了自己的只长出一两厘米长头发的头顶，警惕的目光向四周看了看，用压到最低的声音充满怀疑地说道：“我总感觉有一道充满恶意和嘲弄的目光在盯着我的头发，肯定是你做的吧，潘尼斯。”

“噗哈哈，不不，我真的没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潘尼斯眼神飘忽的避开丽娜的怒视，扬扬手里的书说道：“你看，我这不是正专心的看书呢吗，一点都没有分心，哈哈，哈哈。”

“哼，别想蒙混过去。”牧师少女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威胁般的挥舞着白皙的拳头说道：“现在怕吵醒大姐她们，就先饶过你，等天亮了再和你算账。”

“我真是无辜的啊。”潘尼斯一脸委屈的嘀咕着，不过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还是很明智的。”

“什么？”丽娜疑惑地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哪里明智了。”

潘尼斯咧着嘴指指自己的头顶，古怪的眨着眼睛说道：“这里这么热，只有像你这样才能感觉清凉一点嘛，你应该建议她们几个都学习你的样子，把头发……喂喂，你可是在巡夜呢。”

“混蛋潘尼斯，你给我等着。”守夜的责任让牧师少女无法腾出手对潘尼斯加以制裁，只能不甘心的怒哼一声，扭开头不去看他傻笑的脸。

“怎么样，不困了吧。”潘尼斯脸上还是那种让人很想打人的笑容，重新躺下来跷起腿，挥着手里的书说道：“你那个卡特琳娜姐姐，过去的经历可真是丰富啊，我总算知道你现在这么疯疯癫癫的是为什么了。”

“是吗？嘿嘿。”这一次牧师少女并没有生气，只是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怜悯的瞟了潘尼斯一眼说道：“卡特琳娜说了，明天早晨她会鼓励血女找你活动活动身体的，而且我也答应了。”

“喂，你这样做真的合适吗？”想起那个疯狂嗜血的女人潘尼斯就一阵头痛，用手里的书盖住脸呻吟道：“啊，我受伤了，所以从明天开始我要卧床休养。”

“哼，到时候就让你真卧床。”丽娜皱皱鼻子，调皮的笑了笑，显然心情很愉快，轻轻地哼着不知名的儿歌，绕着营地又巡视了几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低声说道：“潘尼斯啊，前一段时间，就是咱们和那些半神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一直都有心事啊，每天都有。”潘尼斯头也不抬地说道：“从早晨起来我就要琢磨，今天吃什么？今天去哪喝酒？今天去偷窥，不不不，是去欣赏哪里的美女，研究这些可是很消耗精力的。”

“跟你说正经事呢，不要开玩笑。”丽娜翻了个白眼，不过虽说是在交谈，目光却依然盯着营地的外圈，背着身说道：“我有感觉，当时你想要和我们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还真像她们说的，你的感觉总是很没理由的敏锐呢，这就是小动物的直觉吗？”潘尼斯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的书坐起身，正色地说道：“没错，那阵我的确有些话想对你们说，对你们道歉，最主要的是对凯瑟琳道歉。”

“道歉？”丽娜一愣，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手指抚摸着自己的侧脸说道：“大姐这里受伤那次吧。”

“对，当时她差一点死掉。”潘尼斯点头道：“确切的说，当时你们每个人，都差一点被选中而死掉。”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既然我们决定了跟你一起来这里，谁会没做好随时可能死去的准备啊。”丽娜不在意地说道：“大家早就都做好觉悟了。”

“但是，如果我提前提醒你们保持警惕，就不会有这种危险了。”潘尼斯说道：“但是我并没有提前提醒。”

“你提醒过很多次了啊，只不过被我们忽略了而已。”丽娜在巡视中摇头道：“而且，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让现实来加强我们的记忆。”

“呃，哈哈哈。”被说中了心事，潘尼斯尴尬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否认。

“我们又不是笨蛋，虽然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但过后稍微想想，自然能明白你的用心。”丽娜轻声说道：“所以说，你完全不需要道歉，因为我们从没有怪过你，我们相信你绝不会害我们，所以你做任何事，我们都会无条件的相信你。”

“是啊，我中途有几次想要说，但是都被凯瑟琳岔开了话题，然后我就明白了，她也不希望我道歉。”潘尼斯说道：“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没什么啊，突然想起来了。”丽娜犹豫了片刻，感到潘尼斯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刚才大姐说过，咱们距离达纳库斯的神殿越来越接近了，随时都有找到目标的可能。所以我想，这些事总该告诉你的，因为我担心……”

“担心以后没机会再说了？”看到背对着自己巡视的丽娜轻轻点头，潘尼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柔和，摇着头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大家不会失去这个机会……你别动，我怎么感觉你正对着的位置，光线好像有些变化？”

“我没有发现啊。”丽娜愣了愣，赶快散去了自己眼前的真实视界，眼前这才恢复了色彩：“的确没什么变化啊，我过去看看好了。”

但是，还没等她迈步，潘尼斯就抓起身边的晶能枪，对着天空激活了法阵，震耳的枪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第二百五十五章扭曲灵魂的袭击

真实视界可以看破一切幻象、伪装和隐形，然而这一神术有一个最大的缺陷，就是黑白两色的世界，无法觉察到过于细微的光影变化，这个缺陷丽娜自己也清楚，不过在冒险生活里，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这并不是看地精焰火的表演，光影效果没有那么重要。潘尼斯依靠听觉和嗅觉来索敌，同样有这样的缺陷，如果遇到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能量波动，只有淡淡光影的敌人时，很难及时发现。当然，这种敌人在自然界里是不可能存在的，不仅无味无声，还能逃过真实视界的侦测，这种生物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没有存在的基础，然而这里却不仅仅是自然界，这里是让所有智慧生物都畏惧的生灵禁地，这里恰好有着一群这样的敌人，被命名为扭曲灵魂的敌人。

守夜的两个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们守夜时，才会有意调暗了四周的光亮，就是为了万一遭遇这类敌人的时候，可以把它们外围朦胧的微光，在黑夜里看得更清楚一些，实际上这种对策也是有效果的，潘尼斯第一时间发现了一圈房屋背后光影的细微变化，在丽娜还没有从真实视界的影响下恢复正常视觉的时候，潘尼斯就已经发出了警告的信号。

晶能枪的轰鸣，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简直就像是晶能爆弹一样响亮，没有人可以在这么响的声音里继续沉睡，于是，枪声响起后的十秒之内，所有人都手持武器，从营房里冲了出来，当然，要除去本身就没有手，没有拿起武器这一功能的某只狮子。冒险团的成员们睡意蒙眬的冲出自己的房间，第一个反应就是习惯性的组成了防御阵型，做好随时迎接敌人冲击的准备。然后才是打算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做好准备之后，也就没必要询问了，因为大家都可以很直观的看到潘尼斯示警的原因，几个散发着微光的扭曲灵魂，毫无阻碍的穿过少女们刚刚居住过的房间墙壁，沿着少女们的脚步追了过来。可想而知，如果潘尼斯的示警再迟几秒的话。恐怕少女们就没有机会再离开房间了，会直接被穿墙而过的扭曲灵魂附着在身体上。

不过，扭曲灵魂的出现并没有让少女们慌乱，身处于生灵禁地，又没有服用数量有限的菲拉药剂，遭遇扭曲灵魂的攻击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之前几个晚上没有受到攻击，只能说是运气足够好而已，那些无意识四处游荡的可悲存在感知范围也并不完全相同。谁也不能保证不会被它们偶然感知到。真正让少女们震惊甚至有些慌乱的，是这些扭曲灵魂本身，当看清它们样子的时候，少女们就陷入了阵阵低落之中。

参与袭击的扭曲灵魂一共有五个，而且是同一种类的，五个扭曲灵魂，就像画在纸上的五个立体影像。被人分别揉成一团，又草草拉平之后的样子，皱皱巴巴的，却又能勉强看清影像的外表。那是五个人形的扭曲灵魂，四男一女，年龄基本都在三十岁左右。种族全部是人类，身上的服饰、护甲和发型，大约是四五十年前比较流行的款式，手里甚至拿着光影形成的武器，看武器的轮廓，从长剑到法杖，各个种类都有。除了朦胧皱褶而且边缘扭曲的外形之外。他们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脸上的表情，疯狂、仇恨，却又带着说不尽的茫然。

看到扭曲灵魂的瞬间，少女们就愣住了，不需要联想，少女们也能猜到自己遇到的这些灵魂到底是谁，除了四十年前远征队的那些成员之外，恐怕没有什么其他可能性了。一路走来，少女们曾经无数次想象，自己也许会找到这些先行者们，尤其是找到远征队留下的第一个线索之后，一直沿着远征队的足迹追索，少女们越发肯定，自己肯定能知道，四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肯定能了解到这些先行者们的现状，但是，没有人想象过，双方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碰面，在少女们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下遭遇。

看着五个扭曲灵魂疯狂仇恨的扭曲神态，看着他们没有一点理智的张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少女们忽然感到一阵悲哀，这些扭曲的灵魂，曾经和自己一样，也是传奇阶的冒险者，也曾经获得过数不清的荣誉，受到过无数人的崇拜和敬畏，也曾经有着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爱人，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现在的他们只剩下了扭曲的灵魂，也许还拥有一点生前的记忆，不过那也变得扭曲凌乱，唯一保留着的，就是对正常灵魂的疯狂仇恨和无止尽的攻击欲望。他们是这样的，那么自己呢？和他们实力相似的自己，会不会也步上他们的旧路，最终的归宿也是加入他们的行列，成为另一群游荡着的灵魂呢？

少女们虽然陷入低落和失神，但是扭曲灵魂们却不会，没有理智，没有逻辑，只剩下疯狂和仇恨的它们，最大的希望，就是把自己的痛苦施加给所有还保持着正常的灵魂，因此，他们穿过房屋以后，毫不停留的继续向前，迅速向少女们逼近。

“都给我回神。”发出怒喝的是凯瑟琳，对团队的责任感让骑士少女只呆滞了一秒就从低落中走出，剑盾重重交集，大声喊道：“丽娜，神术净化，大范围的，薇薇安，心灵冲击随时准备释放，顺便做好精神防御，为意外争取时间，其他人，以丽娜为核心，密集阵型。”

凯瑟琳的喊声唤醒了失神中的少女们，队形迅速发生改变，所有人围在丽娜和薇薇安的身边，用身体护住了两位主攻手，同时也把和主攻手的距离拉到最近，以便发生意外时可以迅速得到救援。迪利惊讶的看了看潘尼斯，又看了看少女们，似乎对少女们高效而熟练的行动非常意外，嘀咕了几句应该是称赞的话，也加入了队伍之中。

“生之圣灵啊。”丽娜再一次高高举起双手，神态虔诚的仰头向天，对慈爱的大地之母献上了自己的祈祷。随着少女的祈祷，大团大团的光芒，在少女举在空中攥拳的两只手上凝聚，当双手的光芒像两个太阳一样，几乎可以照亮整个营地的时候，丽娜突然展开双手，让无尽的光芒冲上天空。然后光雨般四散飘落：“以您圣洁的光，洗涤信徒心中的疲倦吧。”

潘尼斯曾经说过。这类扭曲灵魂，最畏惧的就是生命属性的神术，实际上，扭曲的灵魂无论如何扭曲，依然是灵魂的一种，当遇到生命神术的时候，也会无法抗拒的被净化，不过他们已经被扭曲，净化后无法再重归永恒的安眠。只能就此消散在世间，化为虚无。其次畏惧的，就是法师的心灵冲击法术，扭曲灵魂原本就因为扭曲而导致极不稳定，心灵冲击法术又是直接冲击灵魂，有很大几率把扭曲灵魂直接震散，让它再也无法重新聚集而就此消散。虽然看上去比神术净化更加暴力，不过实际效果却是相同的。

对于潘尼斯说的这些，少女们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因此在扭曲灵魂接近到理想范围之后，丽娜直接释放了自己最大范围的生命属性神术生之颂歌，柔和的光雨洒落在少女们四周。光雨之中仿佛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圣歌，随着光雨的飘落，少女们感到身上的疲惫和劳累正在迅速消失，连被示警惊醒带来的困意也迅速褪去，精神和身体的状态越来越好。

少女们是这样，但扭曲灵魂却没有这么幸运了，或者应该说。它们更加幸运了，洒落的光雨沐浴在它们的身体上，一团团诡异的黑色光影，从他们扭曲的形体里冒出，在光雨的滋润下迅速消散，化为一道道黑烟，随着黑色的烟雾消散的越来越多，五只扭曲灵魂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形体上的皱褶和边缘的闪烁也越来越舒缓，似乎正在向正常灵魂逆向转变，但是他们的形体也随着黑烟的消散而越来越淡，当他们最大程度恢复正常的同时，整个身体也化作淡淡的一缕雾气，彻底回归于虚无。

“这就结束了？”凯瑟琳呆呆的看着五只扭曲灵魂最终消散的位置，轻声说道：“他们就这么简单的消散了？”

“是的。”潘尼斯点点头：“至少他们不用再忍受被不断扭曲的永恒痛苦了。”

“也算是好事吧。”骑士少女低声叹了口气，环视着四周说道：“应该没有了吧。”

“我觉得没有了。”潘尼斯说道：“至少我没有发现其他的扭曲灵魂。”

“那就解除警戒吧。”凯瑟琳的命令，让少女们各自放松下来，从密集阵营散开，骑士少女有些无力的摇摇头，满怀心事地说道：“大家各自休息吧，我想在这里一个人呆一会。”

“别想太多。”潘尼斯很理解凯瑟琳此时心里的混乱，拍拍少女的肩膀，对其他人使个眼色：“给她一点单独的空间吧，咱们先休息一会。”

“你们先去吧，我在这边做点记录。”薇薇安掏出笔记本摇头道：“放心，不会影响到大姐的。”

潘尼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慢慢走回营地中心，一回头，发现所有人都跟在自己背后，不由头痛地说道：“你们这是都不打算睡觉了吗？”

“放不下心，那个笨蛋说是记录，估计也是放不下心，近距离守着吧。”丽娜转头朝背后不远处独自留在原地的凯瑟琳努努嘴：“等大姐恢复了正常我们再去休息也不晚。”

“那就随便你们了。”潘尼斯耸耸肩，虽然表面上一点也不在意，但是目光还是在营地里四下巡视，直到确认不可能有任何扭曲灵魂隐藏着了，才收回了目光。

“你不觉得奇怪吗？”迪利发现自己也睡不着了，干脆趴在潘尼斯旁边，很无聊地说道：“它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有什么奇怪的？”潘尼斯反问道：“防御工事对它们又不起作用，他们穿越墙壁就可以进来了啊。”

“真的会这么巧吗？咱们现在在他们的营地里，而且白天并没有见到过他们在附近出现，然后夜里遭遇到了袭击，袭击者并不是白天曾经确认过安全的其他扭曲灵魂，而恰恰是作为营地主人的他们。”迪利摇头道：“反正我是不相信会有这种巧合的，在我家乡有句话，任何反常的巧合背后都会有问题。”

“你是什么意思？”潘尼斯的心里升起一阵很不好的预感，严肃地说道：“你觉得它们一直隐藏在营地里？”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吧。”迪利说道：“当然，相信这个可能，就要首先相信，他们这类扭曲灵魂，还保留着一定的智力，哪怕是扭曲的智力，为了吞噬咱们，它们甚至可以一直隐忍着不发动攻击，直到夜晚咱们才行动。”

“这个倒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们有时候会按生前的方式战斗，按照本能来进行伏击也能解释。”潘尼斯摇头道：“问题在于，白天的时候，咱们可是仔细检查过营地每个角落的，包括上空，那是你亲自检查的，他们没有隐藏在营地里的可能。不对，还有一处……”

“嗯，还有一处。”迪利用爪子向下指了指：“他们潜藏在地下，咱们是无法发现的。”

“如果它们真潜藏在底下的话……”潘尼斯感到自己身上一阵阵发冷，突然猛地抬头，大声喊道：“凯瑟琳，薇薇安，你们两个马上离开原地。”

然而，一切似乎已经晚了，在声音传到薇薇安耳朵里的同时，一个扭曲的光影几乎是瞬间从地下上浮，出现在薇薇安的背后，只要抬起手臂，就可以碰触到少女的身体。

第二百五十六章从喜到悲的绝境

一切只发生在三秒之内。

听到潘尼斯的喊声，薇薇安的身体收缩腿部弯曲，下一个动作，就是向前弹出，第一时间脱离自己原本的位置，但是，就在她即将弹出身体的时候，少女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一条扭曲的手臂，从背后已经碰触到了她的身体，而且还在向自己的灵魂之中深入。

在意识陷入混乱之前，法师少女的眼睛里，看到的是瞬间提升到最高速度，破开空气向自己冲过来的潘尼斯，也看到了双手正在汇聚神圣力量的丽娜，但是薇薇安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背后的扭曲灵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渗入自己身体，一旦被它和自己的身体重合，恐怕就没有任何办法再摆脱它了，只有眼看着自己被它同化。直到这时，少女才真正理解潘尼斯之前的形容，这几种扭曲灵魂，实在是太危险了，即便知道它们的弱点，很多时候也没有任何对策。

“就这样结束了吗？”薇薇安突然很后悔自己之前散去了刚刚做好瞬发准备的心灵震爆，如果心灵震爆还在激活状态的话，也许能还争取一点时间，拖延到队友赶来救援吧。但是现在却做不到了，以潘尼斯的距离，即便他真的化身为一道闪电，也无法及时的把自己带离原地，而丽娜的神术还没有释放到激发状态，也许只相差了一秒，但是这一秒，往往就决定了生存还是死亡。

“我不甘心啊，刚刚获得了健康的身体，我的生命才刚刚重新开始，我不甘心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强烈的求生欲望，是少女被扭曲的怪物真正触及灵魂前最后一个想法，不过下一瞬间，薇薇安发现自己并没有像以前潘尼斯形容的那样思维陷入混乱和疯狂，而是听到了几声清晰的骨骼断裂声，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后方传来，自己单薄的身体随着力量的冲击。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起，在空中翻滚着飞向正在以最快速度冲过来的潘尼斯，在翻滚过程中，当少女的视线转向自己原本位置的时候，看到的是让她几乎疯狂的一幕。

在少女原本站立的地方，身披鳞甲的黑发少女取代了她的位置停留在原地，而原本已经快要没入自己身体的扭曲灵魂。正在拥抱着黑发少女，一点点渗透进她的体内。

空中的法师少女已经来不及想任何其他的问题了。包括自己到底被撞断了几根骨头，包括自己会不会和潘尼斯撞在一起，这些都被薇薇安抛在一边，少女的手指在疯狂地弹动着，几次翻滚间，心灵震爆就已经准备就绪了，但是她却陡然间发现，自己的魔法实在无法放出，因为在一闪而逝的视野中。扭曲灵魂的多半个身体已经没入了凯瑟琳的身体，这时再放出心灵震爆，伤害到的只能是替自己承受扭曲的凯瑟琳，而不是真正的敌人。

潘尼斯知道自己赶不上了，作为一个充分了解自己速度和极限的强者，在一开始高速前冲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来不及进行任何救援了。现在所做出的反应，只是本能的行为而已。这一刻，潘尼斯仿佛又穿越过时间的阻隔，回到了一百年前，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黑发飞扬，对着死亡发起了无畏冲击的女骑士，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只能在角落里无可奈何的任由悔恨和自责啃噬自己的灵魂，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道来自心爱的人眼中的目光。留恋的，不舍的，悲伤的，却又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那道最后的目光。

不，不是仿佛，那是真实的目光，几乎和百年前的逝者带着相同感情的目光发自骑士少女的眼中，看着这道目光，潘尼斯在接下薇薇安的同时，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只知道麻木机械的迈动着双腿，浑然不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

丽娜的神术已经释放到了临界的边缘，只要随手一指，神圣的光雨就会从天而降，洒落在凯瑟琳的身体上。然而，就在少女手指指出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顿了顿，也许停顿了只有不到半秒的时间，但这半秒却是致命的半秒。

牧师少女并不是故意停顿的，就在她即将突出最后一个祷词音节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看到对面没入凯瑟琳身体一半的扭曲灵魂巧合中的抬起了头。正常情况下，无论看到什么，丽娜都不会有任何犹豫的把神术放出，然而这一次她却迟疑了，因为那个扭曲灵魂仿佛长在凯瑟琳身上，仿佛从凯瑟琳体内探出的头，虽然脸上尽是疯狂和狰狞，虽然外表皱褶扭曲，却还是可以隐约看出，那张脸和凯瑟琳有六七分相似，在扭曲之下，就像是凯瑟琳的灵魂被拉出了体外一样。

丽娜作为牧师，可以毫不犹豫的净化任何一个有害的灵魂，这是身为牧师的职责，然而她唯一无法下手的，就是被她视为亲姐姐一样存在的凯瑟琳，牧师少女宁愿失去自己的一切，无论是灵魂还是生命，也不会对凯瑟琳发动任何形式的攻击。因此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丽娜施法不受控制的停住了，虽然在瞬间之后就重新恢复了施法，但半秒的时间却足以改变太多的事了，于是，当神圣的光雨洒落在凯瑟琳身上的时候，少女的身上只浮起了淡淡的黑雾，而扭曲的灵魂已经钻进了她的身体，确切的说，已经彻底的和她的灵魂纠缠在了一起。

丽娜眼睛瞪得圆圆的，眼角都快裂开了，各种神术疯狂地释放在凯瑟琳的身上，但却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效果，扭曲灵魂依然顽固的纠缠在凯瑟琳的体内，而凯瑟琳，已经目光茫然的半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停手吧。”丽娜不断释放神术的手突然被拉住了，潘尼斯干涩的声音从她的耳边响起：“你继续下去，伤害的也只是凯瑟琳而已。”

“怎么可能，你……”丽娜满脸怒气的刚想要说什么，突然感到了来自潘尼斯手上的颤抖，回头看看，潘尼斯的脸色就像是在草原深处初见神殿时一样惨白，目光之中没有任何神采，呆滞的眼神，只是愣愣的盯着半跪在地上的骑士少女。少女张了张嘴，疯狂地行动被阻止所带来的怒火瞬息间消退，声音沙哑地说道：“怎么可能，大姐她是正常的灵魂啊，怎么会受到神术的伤害。”

潘尼斯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改变，依然愣愣地看着凯瑟琳，其实并不需要他解释，包括问话的丽娜自己，大家已经都能看出来了，骑士少女的身体，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光芒，形体的边缘，也开始有不稳定的趋势，很明显，这是向着扭曲化过度的表现。

“别过去。”即便处于失神状态，潘尼斯依然一把拉住了想要冲过去的薇薇安，动作缓慢的转过头，用梦呓一样的声音说道：“任何人现在碰触她，都会一起被同化，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总有解决办法的吧。”薇薇安紧紧咬着牙，少女从没有感觉到这么痛恨过自己，只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只因为自己想要多记录一些知识，居然让自己最爱的姐姐陷入这么危险的状态。少女已经忘记了骨骼断裂的痛苦，用力抓着潘尼斯的衣摆，连指节都攥的发青了，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一定，一定，一定有办法的。”

潘尼斯又一次沉默了，无力的摇了摇头。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潘尼斯。”丽娜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潘尼斯，强笑着说道：“只是一只扭曲灵魂而已，一路上那么多危险都经历了，一只扭曲灵魂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到大姐，你一定是在吓唬大家，大姐其实一会就会醒过来的，对不对？对不对？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潘尼斯却没有笑，依然愣愣地看着她，只有少女一个人的笑声，沙哑干涩，仿佛暗夜里绝望的号哭，在寂静的世界里越传越远，也越来越微弱。

“呼。”绝望的笑声终于停止了，丽娜近乎于疯狂的表情转眼间就恢复了正常，抹了一把血红色却没有泪水的眼睛，声音冷的像永冻冰原上凄厉的冰风暴：“真的没有办法了？”

“玛雅她们说过，至今没有人能有解决办法。”潘尼斯还在沉默，回答的是身后的蝎尾狮，迪利像个旁观者一样，从头到尾看完了不到两分钟从喜到悲的转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悲剧又要重复一遍了吗？凯尔啊，唉。”

“我明白了。”丽娜点点头，像凯瑟琳一样环视着少女们：“还有谁有什么解决办法吗？爱娃，来自地精的科技有办法吗？”

面无表情的人造少女摇摇头，面对着自从离开研究所，一直用真诚对待自己关心自己的凯瑟琳陷入死亡的边缘，谁也不知道此时没有任何挽救办法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实际上，从不会表露自己感情的她，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逻辑分析，什么系统控制，已经全部离开了她的大脑，现在的她，眼前只有一片恍惚。

“好吧，看来是没有办法了。”丽娜脚步沉重的走向半跪着的凯瑟琳，弯腰捡起骑士少女掉落在一旁的单手剑，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最敬爱的姐姐，最亲密的朋友的眼睛，嘴角泛起一抹凄凉的笑意。

第二百五十七章各自的决意

“我们认识有多久了，大姐，四年？五年？明明时间并不长，为什么在我的感觉里，好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一样？”站在凯瑟琳面前，丽娜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骑士少女，淡淡的微笑着，自言自语道：“那年被你从街上带回家里，当我重新恢复清醒状态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的眼睛，那么澄净，那么温柔，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在你的眼睛里，我读到了你的孤单和寂寞，也读到了你的坚持和坚强，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相互陪伴着直到生命的尽头。”

“也是从那时起，我们就天天都在一起，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分享彼此的生命，我们的心灵之间，从来没有分开过。”丽娜伸出手，想要碰触凯瑟琳黑色的长发，但白皙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还是重新垂了下来：“你恐怕无法想象，你在大家的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其实在几分钟之前，连我们自己都无法想象，当意识到可能会失去你的时候，我们的心里几乎彻底崩溃了，你看，现在每个人都像是傻子一样，连芙蕾雅都是一脸的茫然，她恐怕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吧。其实不仅是她，我自己也有一种不真实感，一切的一切，发生的实在太突然了，突然的让人难以接受。”

“昨天晚上，大姐你接过那对结婚戒指的时候，是否曾经想象过，类似的事情会发生在咱们身上？”丽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却也越来越凄凉：“我承认，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起码没有想象过，这会发生在你的身上。在我们的眼里，你是那么强大，永远可以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空。永远不会倒下，我们只需要在你的庇护下快乐的生活着，默默地支持你就足够了。我们好像都忘记了，你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降临在其他人身上的悲剧，也一样会降临在你的身上。所以，就在昨天晚上。我们还围坐在一起，捧着戒指感叹人生充满了意外。还在替那对不得不以剑相向的可怜夫妻而悲伤，谁能想到，只是过了一天时间，同样的事，就发生在咱们的身上。呵，我现在才知道，没有亲身经历，真的无法体会当时的他们有多痛苦，恐怕当年挥剑杀死自己妻子的男人。也恨不得将要倒下的是自己吧。”

“不过，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挡在我们的前面，替我们承担着做出抉择的痛苦，我们知道，你已经很累了，这么痛苦的事。就由我来为你承担吧。”丽娜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要看向自己身后的某人，却又强行抑制住了，只是叹息了一声说道：“否则的话，这份痛苦就要让另一个人来承担，那就太残忍了。”

“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这次的任务还能不能完成，我更不知道，但是你放心吧，大姐，我不会现在就陪你一起走的，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替你完成你没有做完的事。然后，带你回家。”到了最后，丽娜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但少女还是慢慢的举起手里的单手剑，几分钟前还被凯瑟琳握在手里的单手剑，仿佛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暖暖的温度让轻便的长剑似乎增加了无穷的重量，变成了丽娜无法承受的重，少女两只手用力到极致，才勉强高高举起，闭着眼颤抖着说道：“大姐，对不起了，不过就让我这个做妹妹的，送你走完最后一段路吧。”

“丽娜，不要伤害大姐。”薇薇安发出凄厉的喊声，却没有移动自己的脚步：“求你了，不要。”

“我只是送大姐一程，还是说你忍心看着大家变成像它们一样疯狂的东西，永远徘徊在这里？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的吧，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对于大姐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你才没有冲过来阻止我，对不对？”丽娜回过头，少女们终于看到了她眼里的疯狂和绝望，死一样的绝望，除此之外，还有被咬烂的嘴唇和止不住流淌的鲜血。牧师少女用死一般的眼神看着少女们说道：“因为我的犹豫，让大姐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这是我永远无法饶恕的过错，那么，亲手杀死自己姐姐的罪孽，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好了，反正对我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不是这样的。”薇薇安强忍着断骨处带来的剧痛，快步走到丽娜身边，咬着牙说道：“你说的没错，其实我心里也很清楚了，这是唯一帮大姐解脱的方法了，但是，不该是你来承担，大姐是为了我才倒下的，送走大姐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那就一起吧。”丽娜放下单手剑，擦擦嘴上的血迹，拉起薇薇安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手，对后方说道：“芙蕾雅，爱娃，你们也过来吧，这段时间咱们亏欠大姐的实在太多了，我们亲手送大姐离开，你们也来送行吧。”

“不管你要做出什么决定，最好快一点。”沉默着的迪利突然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从没有听说，有人在被扭曲的过程中能坚持超过十分钟的，能坚持五分钟的人，就已经非常坚强了。看看她现在的状态吧，外形已经非常不稳定了，如果等到她完全被能量化，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所以，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你考虑，现在必须马上做出选择了。”

迪利的话非常突兀，听起来像是在催促着丽娜杀死凯瑟琳，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不过，牧师少女已经没有兴趣想那么多了，握着薇薇安的手，把长剑悬停在凯瑟琳的脖子上方，点头道：“我知道时间剩下的不多，不过，我们已经做出决定了，大姐，别着急，不久以后，我就会带你回家的，回去那个最温暖的，你一手营造的家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够了，他不是在和你们说话，他催促的人是我。”用力斩下的长剑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一只手握在了剑锋处，过于用力让手背的血管都清晰地隆起，坚硬的长剑居然被手掌捏的变形了。潘尼斯从少女们背后走出，由丽娜和薇薇安无力的双手里抢过长剑，背对着四位少女们说道：“你们做的已经足够了，后面的事交给我吧，凯瑟琳变成这样，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我刚才的疏忽，就算背起这份罪，也应该是由我来背。”

少女们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蝎尾狮迪利的身边，而潘尼斯依然站在凯瑟琳面前，仿佛一动也没有动过。

“潘尼斯，你……”丽娜红着眼睛刚刚想说什么，就被潘尼斯很严厉的打断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如此粗暴的态度对待少女们：“闭嘴，都闭嘴，你们什么也没有做错，你以为你的神术及时放出去就没事了吗？你停顿的那半秒根本不可能完全净化，是否停顿结果没有任何区别。还有你，你以为你不留在那里记录数据，凯瑟琳就不会被侵蚀？只要我忽略了它潜伏在底下的可能，那情况就不会发生改变。所以我刚刚说过，责任在我身上，之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和你们没有关系，记住，无论任何事，都不是你们的责任。”

“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迪利趴在地上，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样真的好吗？别忘了，她也许还在等着你的帮助。”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潘尼斯背对着大家，沉声说道：“我懦弱过，我逃避过，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我知道，也许，只是也许，她也许还在等着我的帮助，但是如果我因为这样就逃避的话，只会让她再次失望。我已经让她失望过一次了，如果这一次再让她失望，如果这一次，我再眼看着凯瑟琳像她一样在我面前死去的话，那我就没有资格再站在她的面前了。”

“虽然我并不认为你的决定是正确的，也不认为你有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但是既然你的决心这么坚定，那我也只能祝你好运。”迪利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然后，提前说再见了，凯尔，我的朋友，来到这个世界，能够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呵，说不定很快就会再见了，别忘了，我打赌可从来没有输给过你。”潘尼斯的手掌相隔几毫米，虚抚着骑士少女黑色的长发，轻笑着说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提前说一声，再见了大家，你们的感情，我心里都明白，谢谢你们，我也同样喜欢着你们，还有，记住我刚才的话，无论任何事，都不是你们的责任。”

说完最后的话，潘尼斯忽然张开双臂，弯下腰把半虚半实的骑士少女用力抱在怀里，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就这么抱在一起一动不动了。

“潘尼斯，你在做什么。”潘尼斯耳边最后听到的，是少女们惊恐的叫喊，还有迪利巨大的咆哮：“站住，你们想让他的努力白费吗？给我耐心的等着，这是一场赌博，你们无法参与的赌博。”

第二百五十八章凯瑟琳的梦境碎片

凯瑟琳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现在的她正身处噩梦之中，一段很长很长的噩梦。在梦境里，曾经美好温暖的世界根本不曾存在过，一切人和事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让骑士少女无法接收的改变，梦境极为真实，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世界，以前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为了逃避现实所构建的梦境一样。

在梦里，少女依然生活在福克斯大街的洋馆里，依然在努力帮助着身边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然而每当她打开大门走出家门的时候，迎来的不再是邻居们幸福而快乐的笑脸，收获的不再是接受帮助的人真挚的感激，她所得到的，只有周围人冷漠的疏离和恶意的揣测，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不要再接近她了，千万不要像她一样蠢。”父母这样教育自己的孩子：“自己想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多余的事上，你自己能得到什么？得利的永远是别人而已，但是你付出的时间可是自己的东西，有这么多时间，不如去多学一点东西，把时间变成自己以后的资本，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和她一样永远也长不大啊，学着成熟一点吧，千万别像她一样。”

“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帮咱们家，你以为她真是好心才答应咱们推迟两个月支付房租？你以为她真是为了咱们家着想，才答应借给咱们三百金币？”夫妻之间这样争执：“别傻了，人家有钱人的想法可不会像你一样天真，不答应咱们推迟交钱，到时候咱们搬家了以后，房间就空出来了，她不但要自己花钱打扫，说不定还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重新找人租用，那样她损失的租金更多。你动动脑子吧，如果人家也和你一样的想法，那你也有资格住进那个房子里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住这么大房子吗？你知道她为什么经常在家里呆着什么也不做。还永远也不缺钱吗？嘿嘿嘿，谁知道她背着人都做了些什么。职业者？我也认识职业者，这么年轻的职业者，有几个能像她这样赚钱的？”街边人的小声闲聊往往逃不过高阶职业者的耳朵，猥琐恶意的表情更是逃不过高阶职业者的眼睛：“你好好想想，为什么她这种年轻漂亮的，就能短短几年取得这种成就。嘿嘿，我可没乱猜啊。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想吧，不过我告诉你啊，你要是也变成女人，也能长这么漂亮，你也能和她一样。”

“这是她赎罪呢，想求个心安。”刚刚带着笑脸打过招呼的老人，转头就和自己的同伴这样说：“她家有钱，但是谁知道她家的钱是怎么来的？嘿嘿。要真是一点坏事没做，她这么年轻能买下整条街？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我可听说了，她家几代人都没干过好事，你想想，她要是不心虚，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对谁都亲善的样子？哼哼。她要是真想求个心安，就应该把钱都分给没钱的人，现在这样，也不过就是装装样子而已。”

梦境的片段一闪而过，虚伪的面孔和恶意的眼神渐渐远去，少女看到自己推开一扇大门。走进一个熟悉的房间，房间里充斥着魔法材料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有些刺鼻，却并不难闻。房间里的大床上，薇薇安瘫软在那里，没有知觉的身体枯瘦的犹如骸骨一样，曾经红润正常的脸颊变得枯萎塌陷。稀疏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就连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大姐，大姐，我喘不过来气了。”薇薇安似乎感应到了骑士少女的气息，努力想要睁开浑浊的眼睛却无法做到，只能艰难的喘息着说道：“我还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你有能力救我的，我不想就这么死啊，救救我吧。”

骑士少女低下头，轻轻握住薇薇安的手，手掌冰冷干硬，就像握住了一具枯骨一样。

“大姐，不要让我就这样死，我还想活下去。”一动不能动的少女努力的挣扎着：“你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不知何时，凯瑟琳的面前浮现出了曾经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噩梦之灵，以及带着惊人魅力的西格恩和她背后的治疗仪，两个幻影围绕着少女的身体慢慢盘旋着，像是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对不起，我的妹妹。”凯瑟琳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声音是那么不真实：“我愿意牺牲一切去救你，哪怕是我的灵魂和生命，但是，我没有资格牺牲亿万人的灵魂去挽回你的生命，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我明白了，也许你是对的。”薇薇安的喘息渐渐微弱，声音也渐渐低沉：“但是，我恨你，我至死都会恨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梦境的片段再次变换，熟悉却冰冷的房间在凯瑟琳的眼前消失，慢慢转变成一座神殿型的建筑，不知何时，自己正跟在银发的牧师少女身后，向着神殿内部疯狂的奔跑，而两人的身后，一个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在冷冰冰的陈述者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十天前，苦修士贝蒂在忍受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之后，终于在痛苦中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她的遗体，出现在一直保留着的属于自己妹妹的房间里。”

“砰”的一声，丽娜撞开了面前的大门，房间内的景象，出现在凯瑟琳的眼中。

那是一间小小的卧室，短短的床铺，矮小的桌椅，墙壁上挂着充满稚气但活泼的涂鸦，床上摆放着毛茸茸的可爱玩具，粉红色的床单上，几只小动物摆着各种姿势被拓印在上面，一双双水光盈盈的大眼睛，让人看了就会感到说不出的怜爱。但是在床前，一个和丽娜一模一样的少女，以跪姿趴在床头一动不动，从侧面可以看到，一把匕首深深刺入了少女的胸口，献血染红了少女粗麻的衣服。

“贝蒂死后，主教和教长两位大人因为伤心过度，三天内相继病逝，三人的葬礼，预计于三天后举行。”

“不用你安慰我。”丽娜用力拍开凯瑟琳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眼神里带着冰冷的仇恨，像对着陌生人一样说道：“就是因为你，就因为陪在你身边，就因为每天和你一起去冒险，才会导致这个结果，如果不是你的话，说不定我早就想通了，说不定我早就回来了，那样姐姐、主教爷爷和教长阿姨都不会死，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我……”凯瑟琳无助的承受着丽娜严重的仇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需要你虚伪的安慰，别以为我会原谅你。”丽娜指着凯瑟琳的脸，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记住，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我会恨你，一辈子都恨你，呵呵，呵呵，从今天起，我不想再看到你，我只会和姐姐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分开，呵呵呵，哈哈哈哈。”

梦境中，凯瑟琳又看到了芙蕾雅，公主殿下像几年前时一样高贵而美丽，然而那样美丽的公主殿下，却仿佛变成了享乐与欲望的奴隶，终日流连于酒宴和舞会之中，往返于各个不同男人的房间里，曾经优雅而圣洁的气质，在日夜交替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放荡和疯狂。再次面对曾经的姐姐时，公主殿下的目光充满了冷漠和鄙夷，轻蔑地说道：“你没有戳穿威斯克的阴谋，你亲手把我交到了威斯克的手里，就是因为你，让我的爱情破灭了，让我的世界崩溃了，一切都是你的责任，我恨你，永远恨你。”

梦境中，凯瑟琳又看到了永远面无表情的爱娃，洋娃娃一样漂亮安静的人造少女此时却浑身是伤，正在被无数的强者围攻，想要上前去帮她，自己却一步也无法移动，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爱娃身上的伤越来越重，越来越致命。

“杀死她，她是三眼族埋伏在世界上的奸细，她和那些亡灵是一伙的。”围攻的人高声喊着：“不能放过她，放过她的话亡灵就会再次入侵，世界就完了，快杀死她。”

也许是感应到了凯瑟琳的注视，爱娃扭过头，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人造少女没有一丝感情的视线里，似乎在传达着一个信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份透露出去，为什么，我恨你。”

梦境不断变化，不断扭曲，凯瑟琳看到了被切成碎块的热情和放纵，看到了抱着妮可尸体的瑞切尔，看到了声带被割断双腿被砍断的蜜雪儿和安沙，看到了被净化的安妮和小鹿，看到了又回到无罪之城被无数人疯狂搜捕的三色堇和含羞草，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燃烧着的知识之都，看到了化为废墟的中立之地，看到了一片死寂的雅拉世界。

少女的内心越来越混乱，混乱中甚至没有注意到，似乎有个人，她一直没有看到。

在最后的最后，少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听到父母死讯的雨夜，在冷静的送走家庭教师之后，少女一言不发的站在屋外的雨中，雨水淋湿了她的长发，脸上流过的，不只是泪水还是雨水。

“雨水真是冷啊。”梦境中的少女环抱住了自己，发出了隐约的叹息。

下一刻，一道人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的面前，用力抱住她感觉越来越冰冷的身体，额头抵着额头，重重的吻在了她的唇上。

惊愕之中，少女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二百五十九章噩梦之后的真实

凯瑟琳猛地睁开双眼，梦境的回忆与现实的回忆在脑中交错，少女一时愣在了那里，分不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了。梦境中哪些让她内心痛苦甚至绝望的情景依稀还在眼前，那些最珍视的最重要的东西，被残忍的用她最害怕最担心的方式一一撕碎的情景，少女愣在那里甚至不敢去回想，似乎只要一回想，就会从灵魂深处感受到无尽的痛苦，灵魂被撕裂一样无法忍受的痛苦。

从恍惚中回过神，梦里梦外，凯瑟琳觉得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那么冷了吧。梦境中的最后，那冰冷雨水的触感依然停留在心里，冷的让人无法承受，像是连精神和意识都要被冻结一样冰冷。但是在最后的最后，少女似乎并不感觉冷了，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拥抱住自己的时候，炽热的温度似乎在瞬间包裹了自己，驱散了寒冷，驱散了痛苦，剩下的只有温暖和安心，想要融化在这份温暖之中的安心。

因此，骑士少女无法区分梦里梦外的变化，同样炽热的呼吸，同样熟悉的人，同样紧紧的拥抱，同样安全的臂弯，同样让人恍惚失神的吻，也许唯一不同的就是环境吧，从冷雨中的洋馆，换成了月光下的营地，还有就是不远处多了几个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像看到世间最令人惊讶的事物一样，呆呆的伫立着的少女们，那是妹妹们吧，在梦境里痛恨着自己，永远离开自己，再也见不到的妹妹们吧，呵，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骑士少女感到一阵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幸福感，身体在有力的怀抱中渐渐变得更加柔软，梦境初醒下朦胧的眼睛慢慢变得迷离，想要重新沉醉在这份甜蜜和安逸之中。

脆弱之中的骑士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就要重新闭合的眼睛突然睁开。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一切都很好呀，一切都很正常呀，感觉是那么的幸福，怎么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就连吻着自己的……等等？不远处吃惊的妹妹们？她们看着的似乎是……自己？还有，吻着自己的人？

少女朦胧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清醒。过去发生的一切迅速返回了她的脑海里，即将被侵蚀的薇薇安。抛弃一切顾虑的援护冲锋，扭曲灵魂冰冷的触感，潘尼斯焦急而绝望的脸，还有自己心中的依恋和不舍，似乎，似乎，似乎不久前自己是站在妹妹们面前吧，然后……吻着自己的人似乎是……

大脑在飞快的转动着，随着意识和理智一点一点回归。少女的脸色越来越红，眼神也越来越惊慌，然而就在她即将因为害羞而爆发的瞬间，用力拥抱着她的有力臂膀突然软软的垂下，一直可以做她的依靠的身躯，也无力的倒在她的怀里，要靠少女的支撑。才能勉强不会倒在地上。

“潘尼斯，醒醒。”凯瑟琳脸色大变，她已经回想起自己发生了什么，也猜到了自己刚才噩梦到底意味着什么。骑士少女没有忘记潘尼斯曾经试过，一旦受到这种扭曲灵魂的侵蚀，就再也没有挽救的办法。这一过程是绝不可逆的，然而现在自己明显是被从扭曲的过程中拉回来了，而且还是潘尼斯以那种诡异的方式拉回来的，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具体的办法，但是，自己之前既然牺牲自己替下了薇薇安，那么会不会潘尼斯也是用了类似的方法。以他的灵魂为代价，把自己从扭曲之中唤醒呢？想到这些，少女的拳头猛地攥紧，焦急的四下巡视着，最后目光停留在趴在一边玩尾巴的迪利身上，声音颤抖着说道：“迪利先生，潘尼斯他，他，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姐，你醒过来了？你真的醒过来了？”一直保持张大嘴巴的三位少女反而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的人，虽然一共只过去了两分钟，但是对于四位少女们来说，简直像是度过了千万年一样漫长，当看到朦胧中的凯瑟琳和潘尼斯突然恢复了实体，就同时陷入了呆滞之中，直到这时才从呆滞中恢复，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却又带着深深地担忧，像是害怕这只是幻觉一样，试探着问道：“你，你还好吧，还有，潘尼斯怎么样了，他也还好吧，我，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他没事，起码现在没事，嗯，是的，至少现在还没事，你们把他放在一边，让他躺着休息一会就可以了。”迪利歪着头想了想才说出了让少女们松了一口气的结论，又像是刚才对少女们咆哮的并不是他一样，一副莫名其妙的口气说道：“至于你们，想过去就过去呗，我又没拦着你们。”

三位少女已经懒得和他争论刚才是谁怒吼着让她们留在原地观望了，和爱娃一起几步冲到凯瑟琳身边，先帮着凯瑟琳一起把软绵绵的潘尼斯平放在地面上躺好，凯瑟琳刚想多看看潘尼斯的情况，却突然被丽娜和薇薇安拉着胳膊站了起来，两位少女一左一右拽着凯瑟琳的手，顺着手臂开始向上又揉又捏，还一边对芙蕾雅和爱娃嘀咕道：“手感没错，不是虚体，就是有点硬，体温也有点凉，哦，不对，这是护甲的温度和硬度，对对对，看看脸，没错了，是实体，手感柔软，不过怎么这么烫，而且还这么红，不是还在受影响吧，大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哎呀，要不然再净化一下好了，不对不对不对，不能净化，万一又伤到大姐就糟了，大姐，你现在真的没事吗，不行，肯定不会一点影响都没有的，大姐你还是先躺下，我们给你检查一下，我们……”

“停。”凯瑟琳大喊了一声，对被喊声吓住的少女们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怎么了，脑子没什么问题吧，能正常一点说话吗？起码要一人一句吧，你们三个人一起说，我能听得懂吗，你们学学爱娃，不像你们那么吵。我现在没事，有时间担心我，不如先看看潘尼斯，他现在可是……”

“不用管他，他躺一阵就好，你们现在如果在他身边围着闹，反而对他有害。”迪利嘀咕着说道：“你们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一会估计还要很疲劳呢。”

“很疲劳？”丽娜疑惑了不到一秒，就完全把这条信息抛在了一边，依然盯着凯瑟琳的身体，充满期待的确认道：“大姐你真的没事了？”

“真的啊？我现在感觉很好。”并不知道自己之前的状态，也不知道在自己失神状态下少女们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压抑，因此凯瑟琳感到莫名其妙，疑惑地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事就好，没事真是太好了。”丽娜和薇薇安松开了凯瑟琳，对视了一眼，突然伸手相互搀扶着，但是，两位少女身上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就算彼此搀扶着，依然腿部发软，向地面瘫倒。不过，一旁的芙蕾雅似乎早有准备，扶住少女们让她们慢慢坐在地上，做完这一切，芙蕾雅依然一言不发，同样坐在两位少女身边，一手撑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凯瑟琳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又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里。直到这时凯瑟琳这才发现，两位少女的嘴唇发青，额头全是汗水，身体也抖得厉害，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不过即便是这样，薇薇安也还是挣扎着说道：“爱娃，爱娃你现在还能动吗？能动的话，你能不能帮着给大姐做个检查，就像当时在你的家里，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是什么病那样。”

“很抱歉，这里没有设备，我什么检查也做不了。”爱娃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声音也像机械一样，但是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无尽的喜悦，少女勉强保持着平时的呆板语调说道：“而且，我觉得有时间给大姐做检查，不如先去注意一下其他问题。”

“什么问题？潘尼斯吗？”丽娜无力的喘息着说道：“迪利先生不是说了，不让咱们折腾他，他只要躺一会就能恢复了吗？”

“所以我说的不是他。”爱娃的目光一直盯着少女们斜侧方的一个角落，从凯瑟琳恢复正常，场面开始混乱时起，除了她以外，就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方向。似乎从爱娃的话里听懂了什么，少女们迅速回头，发现就在距离大家十米左右的位置上，一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人影，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人影一片朦胧，看上去和安妮的状况非常相似，应该也是处于灵魂状态。

静立着的灵魂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法师的长袍，头顶带着尖尖的法师帽，下颌留着整齐的胡须，举止间流露出优雅的气质，至于他的脸，丽娜发誓，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张脸，这张和凯瑟琳有着六七分相似，险些让大家永远失去凯瑟琳的脸。

第二百六十章老菲尔德

灵魂并不像不久前那样扭曲，除了整个形体处于朦胧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之外一切正常，曾经像是被揉皱了一样的外表已经展平，疯狂的表情也恢复了温和和淡然，看上去就像是知识之都里经常可以见到的，终日沉浸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之中的年长学者，不仅不带一点攻击性，甚至还会让人产生一种淡淡的亲切感。少女们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这张脸，在那个被称为家的洋馆里，二楼的走廊墙壁上就挂着他的画像，丽娜甚至还对着画像调侃过凯瑟琳，说她们家族的人，是不是不管性别是什么，都会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那时候的少女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亲眼见到画像主人的一天。

“祖，祖父。”凯瑟琳愣愣地看着虚幻的人形，突然又不敢确认自己是否还在梦中了，试探着问道：“祖父，真的是你吗？”

朦胧的灵魂没有回答，温和的笑了笑，摘下尖尖的法师帽按在胸前，对着趴在最后方正在抓挠地面的迪利深深鞠了一躬，说话的声音一如法拉儿帝国的中古贵族那样，低沉、厚重、优雅，带着某种奇特的旋律，足够矜持，却又不会显得倨傲：“很久不见了，迪利先生，上次见面，还是在克里斯托大师的家门前吧，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已经六十年了，真没想到，还有再次见到您的机会。”

“哦？克里斯托家里？时间太久了，我有点……哦哦哦，想起来了，你就是那次那三个年轻人之一吧。拿着自己的魔法研究笔记，到他家里和他吵架的那三个人。”迪利努力回忆了一阵，终于唤醒了久远的回忆：“有勇气这么做的人可不多见，让人很难忘记的，世界还真是小啊，没想到居然是你。那次我们走得早，没看到结果。怎么样，最后谁吵赢了？”

“呵。那时候还年轻，对什么事都无所畏惧，不过也只是理论上的争执而已，不是吵架。”老菲尔德的灵魂浅浅地笑着：“那一次争论，让我收获了很多，也纠正了我认知上的很多错误，所以我一直非常感激克里斯托先生。”

“看来是最后是你们输了。”迪利实际上并不关心谁输谁赢，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不过，你居然准确说出了上次见面的时间。难道你在那个状态下，也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吗？”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老菲尔德摇头道：“我只是不久前刚刚看到的而已。”

“那我就明白了，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都看到了。”迪利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趴在爪子上说道：“那就好，不用我再废时间解释了。你自己和她们聊吧，我再睡一会，人老了就是麻烦，活动量稍微大一点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谢谢您的照顾了，迪利先生。”老菲尔德转向躺在地上昏迷中的潘尼斯，同样深深鞠躬：“还有您。凯尔先生，如果不是您的帮助，我就会在扭曲状态中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了，再加上您这些年对凯瑟琳的照顾，我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对您的感谢之意，如果没有您在背后的帮助，她很难在今天就取得这样的成就。我也无法在四十年后，从扭曲之中回归理智，请您接受我身为一个祖父和一个被拯救者对您的感谢。”

受到过完整礼仪教育的凯瑟琳这时很有礼貌的没有说话，只是很自觉地紧紧跟在祖父灵魂侧后方，在祖父鞠躬的时候，也跟着对潘尼斯深深鞠躬，虽然老法师现在的状态如此怪异，但两人给少女们的感觉，却像是带着孙女登门道谢的普通老人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那个，祖父大人，潘尼斯他……。”面对着一个刚刚还处于敌对中的陌生人，却又是自己应该尊敬长辈，丽娜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态去面对老人的灵魂了，干脆在说了一句之后，就顺手捅了捅身边托着下巴假装自己是雕塑的芙蕾雅。公主殿下白了丽娜一眼，站起身屈膝行礼道：“菲尔德先生，希望您能够允许我也称呼您为祖父大人，哦，谢谢您，祖父大人，不过潘尼斯他现在还处于昏迷之中，可能无法回应您的感谢了。”

“呵，没关系，我的心意做到就可以了。”老法师古怪的眨眨眼，直起腰捋着短短的胡须，对少女们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盯着少女们看了一阵，在少女们开始感觉尴尬时候，突然再次脱帽，对少女们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年谢谢你们对凯瑟琳的陪伴，你们对她的感情，她对你们的感情，我都已经了解了，能有你们作为家人，是她最大的荣幸，也是我们菲尔德家族最大的荣幸，谢谢你们，还希望你们今后能够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像以前一样一直生活下去。”

“能有这样的姐姐，是我们的荣幸才对。”芙蕾雅胖乎乎的脸上露出同样得体的微笑，仪态优雅地说道：“我们不会离开大姐的，以前我曾经认为，我们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但是就在不久前，发现自己即将永远失去她的时候，我才明白了我们对她的真实感情，我们早就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姐姐，真正的家人，我们又怎么可能离开她呢？”

“那就多谢了。”老法师的灵魂很欣慰的舒了口气，终于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孙女，伸出手轻抚着少女黑色的长发，低声说道：“你很好，不愧是菲尔德家的孩子，我以你为荣，我相信，他们两个也以你为荣。”

“祖父大人。”骑士少女眼睛里带着水光，看着老法师虚实不定的脸，虽然少女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祖父，但血脉之中传承下来的亲近感，却让少女不自觉的对这位唯一的亲人表现出深深的依恋，少女声音哽咽，却不愿在少女们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只能垂着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很想念你，还有父亲和母亲。”

“我知道，我知道。”老法师叹了口气，把少女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是我们不好，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不过你很坚强，所有的痛苦都挺过来了，你是我们大家的骄傲。”

“不，祖父大人，我是菲尔德家的孩子，这些是我必须去做的。”凯瑟琳抹了把眼睛，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而且我是骑士，骑士是永远不会畏惧苦难的。”

“哈哈哈哈，说得对，这才是我的孙女。”老法师的笑声格外欢畅，拍着少女的肩膀说道：“刚才对不起了，差一点就让你变得和我一样，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您当时也是受害者。”凯瑟琳认真地说道：“不过，就是潘尼斯他……”

“不用担心凯尔大师。”老法师的表情又有一瞬间变得古怪，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大师他没事的，不要去动他，让他躺在那里休息一会就好，呵呵呵呵。”

“祖父大人你的笑……”凯瑟琳觉得自己脸颊又开始发烫，咬着嘴唇说道：“我，我，我我我……”

“哈哈哈哈，你长大了，这很好。”老法师捋着胡子大笑，又看了看围在身旁的其他少女们：“你们都长大了，唔，虽然明明咱们没有见过面，这样说会感觉很奇怪，但是，我的确很欣慰。”

“祖父大人。”丽娜总算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好奇地问道：“您是刚才和大姐在一起的时候，从大姐的记忆力看到了我们？”

“是啊，知道了你们这些年的经历，我很感动啊。”老法师点头道：“而且看到你们越来越坚强，而且即便取得了这样的成就，也还在继续努力，我就彻底放心了。”

“继续努力的是大姐才对。”芙蕾雅低声嘀咕道：“努力还钱。”

“这点你做的很对，菲尔德家的一切都可以失去，唯独信誉和责任不可以。”老法师用力点头道：“只是辛苦你了，孩子，我们的错误，要让你来背负。”

“这是我的荣幸，祖父。”凯瑟琳挺起胸，含笑说道：“现在我已经开始逐步偿还债务了，这一年多以来，我已经陆续偿还了三百五十万金币了，唔，虽然绝大部分是最后这次任务的酬金。”

“以你传奇阶的实力，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老人想了想说道：“对了，斯内普那个老家伙，在我最后这次出发前还欠我一千金币呢，虽说我欠他那么多钱，但是这两笔钱不能混为一谈，那一千金币是我临时借给他的，说好了等我回来就还我，到时候你一定要帮我找他要回来。”

“那是当然的。”凯瑟琳眼睛里亮起了和老人同样的光：“该还的钱，一个铜币不能少，该要回的钱，同样也是一个铜币都不能少。”

“哦，黛尼雅保佑。”丽娜捂着脸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总算明白，大姐这个奇怪的性格是怎么出现的了，血脉之间的传递，还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啊。”

“听你交代了这么多。”默不作声装睡的迪利突然抬头问道：“你这是准备走了吧。”

少女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老法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是的，该走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老菲尔德的告别

“确实该走啦，在这个世界上停留的太久了。”老菲尔德点点头，仿佛留恋般的环视着这片营地，叹息着说道：“老朋友们早就下去等我了，呵呵，让他们等了那么多年，也到了该去陪他们的时候了。孩子，在我看到你记忆的时候，我也同时给你留下了一些信息，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里面，回忆一下就可以想起来了。当然，那仅限于我还记得的内容，毕竟被扭曲灵魂困扰了这么多年，有些事连我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爷爷！”骑士少女在祖父面前第一次失去了冷静，急切的高声喊道：“您，您，您一定要离开吗？就不能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吗？就像是安妮一样。”

“那是不可能的，孩子，我和那个小女妖不一样，她是亡灵，而我只是普通的灵魂，现在能被你们看到，也不过是巧合而已，我是没有驻留在世间的能力的。”老法师摇头道：“而且，刚才的碰撞，虽然强行把我从扭曲状态恢复到了正常，但是这么多年的扭曲状态，已经让我的灵魂变得残缺不全，更没有了留存于世的可能，所以，我的离开时从我当年被扭曲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但是我们才刚刚见面啊。”凯瑟琳此时的表现像个目送亲人即将远行的小孩子，充满了不舍得说道：“您还没有和斯内普爷爷重逢，您还没有回现在的洋馆走走，你还没有再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呵呵，这些就由你来替我完成吧，凯瑟琳。”老人抚摸着胡须微笑道：“不用替我悲伤，孩子，能让我像一个正常的灵魂一样离开，我已经感到非常快乐了，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对了。再见到那个老家伙的时候，替我和他说一声对不起，当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死在这片森林里，所以没提前告诉他，不是有意欺骗他的。”

“好的，我记住了。”凯瑟琳咬着嘴唇点点头：“其实斯内普爷爷之前也明白了，您不是故意对他隐瞒的。”

“我知道。刚才我看到了，不过。还是亲自解释一下显得更有诚意。”老法师站在原地想了想，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家里的藏书室，第二排书架最下层右边第三册红色封面的书，里面夹了五张秘银箔，千万不要不小心连书一起卖掉，那些起码可以兑换上千金币呢。”

“是，爷爷。”凯瑟琳的腰立刻直直挺起，像个接受重要任务的将军一样。骄傲而坚定地说道：“回去以后，我会第一时间把它们找出来，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非常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老人的笑容非常满足，像是了结了什么重要的心愿一样，神态轻松地说道：“这下，我就可以放心的离开了。谢谢你们在最后的时间里，还愿意陪我聊聊天说说话，再见了，孩子们。”

少女们发现，随着老法师的感谢，他微微发光的虚幻身体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一样。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藏起脸上的不舍和悲伤，右手握拳捶打自己左胸的鳞甲，大声说道：“祖父大人，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的生活下去。做个真正正直的人，不会让菲尔德家族的名字蒙羞的。”

老菲尔德的笑容越来越欣慰，身影也越来越淡，不过，少女们的表情很快就开始变得古怪起来，面前老法师的身体，在淡化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发生过改变了，时间像是在他身上停顿了一样。再过几秒，连他自己的表情也开始变得疑惑，甚至低低的咦了一声，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说，谁让你们刚才不等我把话说完。”迪利闷闷的声音抱怨道：“我刚才就想说，你想要回归永恒的安眠哪有那么容易。别忘了，你这种被扭曲以后重新恢复的情况，历史上从没有发生过，和普通的灵魂安眠根本不一样。”

“呃，迪利先生实在抱歉。”老菲尔德的灵魂尴尬地说道：“请问，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都说了从没有过先例。”迪利甩甩尾巴，懒懒地说道：“不过倒是有人猜测过，像你这样的灵魂，因为在扭曲阶段会损失不少东西，当然，谁也不知道你到底损失了什么，灵魂这种东西的秘密嘛，谁也弄不清，不过总的来说，你现在就是个残缺的灵魂，因为不够完整，因此不一定可以顺利地回归亡者的安眠之地，想要安息，就需要先补足你自己的灵魂，而补足的方法嘛，就是沉睡喽，在沉睡之中，周围的环境会慢慢地修复你灵魂的残缺，直到你重新醒过来。严格来说，两者其实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一个是永远的安眠，一个是你中途还会醒。”

“那会有多久呢？”老菲尔德苦笑着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在世间消散，回归永眠呢？”

“我不知道啊，这只是推论而已，具体时间谁能说清楚，不过按照以前因为其他原因导致的残缺灵魂的先例来看，也不会特别久，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之后你的灵魂修复完毕就会重新醒来。”蝎尾狮似乎一脸的幸灾乐祸，悠然说道：“所以说，你还是找个地方睡觉去吧，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唔，你变成亡灵了，嘿嘿嘿嘿，这是无法避免的，到了那时候，你再去决定自己是回归永眠，还是留下来吧。”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老菲尔德的灵魂感到再没有什么事，比说了无数告别的话以后发现走不了更让人尴尬的了，很无奈地问道：“更快一点的方法，应该有吧。”

“有啊。”迪利伸出爪子指了指丽娜：“让她净化了，这是最快的方法，只要你忍心让她净化你，她又忍心真的净化你。”

“迪利先生。”丽娜有些疑惑的打量着蝎尾狮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刚才说话的方式也被潘尼斯污染了？”

“那是你的错觉。”迪利一愣，重新趴回前爪上转移话题道：“事情就是这样了，反正我是不知道什么其他的办法。”

“祖父大人。”凯瑟琳的神色明显开心起来，劝说道：“不如您先沉睡一段时间，我完成任务以后带您回家，等您醒来以后，看看家里的变化，再见见斯内普爷爷，然后再做决定好不好？我想，知道还有机会在见到您，斯内普爷爷也会努力坚持到那一天再离开的。”

“那也只能这样了，怪不得从清醒以来，我就感觉越来越疲惫呢，看来迪利先生你说的确有道理。”老法师自嘲的笑笑，摇摇头叹了口气，迎着凯瑟琳走来，体型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凯瑟琳身旁，声音从少女的腰间传来：“这枚秘银币不错，我就附着在这里面沉睡好了，看来这次能睡个好觉。”

“祖父大人，您不要这样啊。”骑士少女手忙脚乱的从腰间的钱袋里翻出仅有的一枚秘银币，捧在手里赔着笑脸说道：“爷爷，秘银币的体型那么小，不适合您居住啊，您看旁边这枚铜币就不错，体积更大一点，您住起来也宽敞对不对，要不然您再搬一次家？你想想啊，知道您能有更大的房子住，我们这些做后辈的，也能安心一点呀。”

“想都不要想，我才不会去住铜币呢，我就住在这里了。”老祖父的声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只有这里才能让我心安，唔，要是有魔钢币就更好了，不过算了，我就勉强住在这里吧。越来越困了，看来这次真的要沉睡很久，孩子们晚安吧，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还好我没有存魔钢币。”凯瑟琳脸上的绝望中带着一点庆幸，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心里话，赶忙补救道：“不不不，我是说，真遗憾没能带着魔钢币，祖父大人，爷爷，您还在吗？看来是睡了，唔，没有魔钢币真的是太幸运了。”

“大姐，形象，形象啊。”丽娜斜眼撇着自己的姐姐，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不是总有习惯，在家里藏三四枚秘银币吗，就把这枚想成是其中之一就好了呀。”

“怎么可能一样，那些我看着它们就能想象成闪亮的金币，但是这枚我看见以后，能想象到的只有我祖父啊，而且那些我知道随时都可以用出去，但是这枚，我死也不能用啊。不不不，不对不对，我怎么可能在家里藏秘银币呢，哈哈哈，这种看起来又蠢又幼稚的事，我才不会去做呢。”凯瑟琳及时醒悟了过来，却发现自己的辩解是如此苍白无力，在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祖父单独收好以后，干脆板起脸，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刚才被祖父打断了，你们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刚刚的反应那么奇怪。”

被凯瑟琳一提醒，少女们才发现，似乎因为老菲尔德的出现，让大家从不久前对于失去凯瑟琳的恐惧之中不知不觉的走了出来，即便现在重新提起，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内心被撕裂般的痛苦和绝望了，不知这是老人体贴的智慧，还只是巧合而已。

不过，丽娜懒得去考虑这些，拉着凯瑟琳的手，和薇薇安一左一右紧紧贴着她坐下，低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你们恨我吗

“你们是说，我刚才已经变成半透明的状态了？”坐在潘尼斯不远处，凯瑟琳惊讶地说道：“那是向纯能量状态转变的标志啊，这意味着我当时已经处于纯能量化得边缘了吗？”

“灵魂本身就是一种能量，按我的理解，在这里被扭曲的话，首先就会被强行转变为灵魂状态。”丽娜此时已经找不回之前心碎的感觉，摸着几乎被咬掉一大块肉的嘴唇疼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舔着嘴唇上的鲜血咧着嘴说道：“好痛，呜呜，我估计实体是不能被直接扭曲的，所以先要把实体直接灵魂化，这一过程如果完成，应该就像是祖父大人一样，是不可逆的，而大姐你那种还没有彻底灵魂化的状态倒是可逆的，被打断以后就变回来了。灵魂化以后就是扭曲了，那个过程很幸运的我们没能亲眼见到，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当然了，我们也一点都不想知道，呜呜呜，疼死我了，我要先处理伤口。”

骑士少女看着丽娜下唇上翻卷着的伤口，看着她牙齿上沾染的鲜血，不难想象，一向胆小怕痛的丽娜，处于何种疯狂和痛苦的状态，才会把自己的嘴唇咬成这样。如果不是潘尼斯最后想到了挽救自己的办法的话，恐怕她和薇薇安真的会亲手杀死自己，至于杀死自己之后，她们会不会因为内心的痛苦和自责选择来陪伴自己，这种事不需要想应该也能得到答案了。那种结局，那种痛苦，如果换成自己面对着，骑士少女只是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不敢再想下去了。凯瑟琳真的很难以置信，那一刻第一个站出来，第一个想要担负起责任做出最正确选择的，居然不是一贯最成熟的芙蕾雅，而是最脆弱最胆怯的丽娜，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并非不合理，芙蕾雅虽然成熟。但毕竟生长在温室里，从没真正遭遇过这样痛苦的抉择。在打击下直到现在都还处于慌乱之中，但是丽娜不同，她从幼年就面对着痛苦，能第一个站出来也就并不奇怪了。

“很痛吗？”凯瑟琳目光越来越柔软，低声叹了口气，突然把身边的丽娜搂紧怀里，撅起嘴探头在牧师少女血肉模糊的唇上轻轻啄了几口，笑着说道：“谢谢你了，我的妹妹。这样就不痛了吧。”

丽娜捂着嘴唇彻底愣住了，苍白的脸上慢慢泛起一片红晕，眼神里藏不住心里的快乐，但是脸上却一副嫌弃的表情，用力推着凯瑟琳的脸，把她又凑过来的脸颊挡在一边，娇笑着说道：“大姐你走开啦。好恶心好恶心，我才不要你亲，你亲的我更疼了，快走开快走开。”

“嘿嘿，已经晚啦。”凯瑟琳在牧师少女柔软的脸上掐了一把，总算放开不断挣扎的少女。丽娜立刻四肢并用的逃离凯瑟琳身边，红着脸躲到一旁一边窃笑一边朝这边做鬼脸。凯瑟琳白了一眼因为做鬼脸而牵拉到伤口，疼的脸又皱成一团的丽娜，对另一边咬着手指呆呆看着自己的薇薇安张开双臂：“来，姐姐安慰你。”

“我不要，我才不像那个笨蛋一样好骗。”薇薇安呆呆的表情立刻变成嫌弃，迅速向后蹭了蹭躲开了凯瑟琳的拥抱。不过却绕到骑士少女背后，用力抱住少女的腰，把脸紧贴在凯瑟琳的脖子上，轻轻吸着气，叹息道：“真好，这是大姐的味道。”

“哎呀，连着走了好几天，也没机会洗一洗，身上全是汗和土。”凯瑟琳尴尬地说道：“很难闻的，先放开啦。”

“不要，我很喜欢。”薇薇安并没有放开，反而在凯瑟琳的后颈贴的更紧了，的确，汗水混合着金属的味道，近距离闻起来很刺鼻，但薇薇安却仿佛真的很喜欢一样，深深地呼吸着，声音犹如梦呓：“只有这个气味才能让我安心，我刚才真的好怕，我还以为，再也闻不到这个气味了，大姐，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感受着背后的身体传来的颤抖，感受着后颈趟过的温热和湿润，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顺手揉了揉自己脸侧蓝色的头发，低声叹道：“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

“不，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薇薇安在姐姐的脖子上蹭了蹭脸上的泪水，倒退了几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是大姐你救了我，只是，只是，只是我宁愿死的是我，不过我也知道，大姐你这个习惯是改不过来啦，嘿嘿，我不用看也知道，别做出这个表情，我只是有点害怕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凯瑟琳失笑摇头，无奈的站起身，走到芙蕾雅面前，对一只有些恍惚的公主殿下伸出手，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已经逐渐能够看出原本惊人美丽的脸。

“啪。”芙蕾雅呆呆的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手，片刻之后伸出手相互握住，仰着头说道：“对不起了，那份责任，本该我担负起来的，不过，我失态了。”

“完全能理解。”凯瑟琳歪着头，笑容满面地说道：“下次吧，下次你就不会失态了，到时候让你担负起那份责任来。”

“想都不要想，你还希望有下次？”芙蕾雅没好气的甩开凯瑟琳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告诉你，决不允许有下次了，光这一次就差点把我吓死，再有下次的话我转头就走，再也不想见到你。”

“那我可不敢保证，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凯瑟琳虽然刚刚从死亡的阴影里走出，却对死亡没有任何畏惧，淡淡的微笑着说道：“而且，你真的会转头就走吗？我可不太相信。”

“哼。”芙蕾雅别扭的扭开头，嘴角却露出一抹微笑。

凯瑟琳在芙蕾雅背后吐吐舌头，顺手把爱娃抱了起来，凑近问道：“吓到了吧，怎么这么沉默？”

“正在自检。”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刚才的逻辑系统产生了很多不合理的情绪数据，需要查找原因。”

“谢谢你。”凯瑟琳用额头抵着爱娃的额头顶了顶，这才收敛了笑容问道：“你们大家心里恨我吗？”

“大姐，我不太明白。”丽娜发现凯瑟琳不像在开玩笑，皱着眉捂着嘴唇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可能恨你？因为你用自己的生命去救薇薇安而恨你吗？还是因为明明我的迟疑导致你的危机，你却不怪我而恨你？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我们做错了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

“没什么，只是……我做了个噩梦而已。”凯瑟琳瞳孔微微收缩，又回忆起了噩梦中清晰的一幕幕情景，连续深呼吸几次，才压下了内心的混乱：“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几乎让我崩溃的噩梦。”

第二百六十三章挽救凯瑟琳的方法

“所以说，我临死前对你说出那样的话？”薇薇安小巧的嘴巴微微张着，呆呆的看着凯瑟琳：“我怎么可能这么做，我如果真的怪你，怎么可能还会把你当成姐姐一样看待，怎么可能还会不愿意和你分开。”

“是啊，大姐。”丽娜也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在梦里为什么把我们想的那么恶劣，就算，就算我真的面对那样的惨剧，又怎么会把责任推卸到你的身上？你是我们的姐姐，我们永远不会那样对你的。”

“然而我就不太满意了。”芙蕾雅一脸不满地说道：“为什么偏偏我在你的梦里就那么……呃，那个啊，我才不会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变成那种不爱惜自己的样子呢，再说我要是真的变成了那样，估计父亲会打死我的。不过，大姐你还算有眼光，知道我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就凭这点，就原谅你把我想的那么不堪了。”

“不，我觉得单纯是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没有做到那种程度的能力而已。”薇薇安一本正经的对自己学术上的仇敌说道：“也就是说，想象你变回原样，那只是基础，否则噩梦是不会成立的，你居然还为此自得，笨死了。”

“笨蛋薇薇安，你这是又准备吵架吗？”两人似乎完全不会观望气氛，在凯瑟琳面前针锋相对的吵闹了起来，不过看着吵架的两位少女，凯瑟琳的表情却更柔和了，她很清楚少女们吵闹的目的，当然，也很感激她们的目的，唯一让她有些不安的。就是爱娃的表现了，除了回答她刚才的问话之外，人造少女虽然依旧保持一贯的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凯瑟琳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那不是我的想法。”爱娃用平直的语调说道：“按逻辑分析，我就算被发现身份。现在也不会遭到围攻，而且就算是身份暴露。也不可能是你透露出去的，你不会做出这种事，这不合逻辑。”

“那不是她对你们的想法。”迪利一直趴在一边，看似是在闷着头睡觉，但实际上少女们都清楚，自己几个人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的表露自己的内心，不需要在野外观察周围的环境，完全是因为他在替自己几个人和昏迷的潘尼斯保持警戒，这时听到他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看来，这些扭曲灵魂想要同化一个目标，除了从外部入侵之外，还会由内部瓦解一个人的心灵，比如凯瑟琳，它们就是要把你最珍视的东西，用你最害怕的方法在你眼前撕碎。让你陷入永恒的痛苦和绝望之中。如果没猜错的话，万一你真的被它们同化了，那么这一系列的噩梦，就会在你的意识里永远重复，直到你的内心彻底崩溃，变得和它们一样。”

“这太可怕了。简直比死还恐怖。”凯瑟琳也产生了正在和潘尼斯对话的错觉，不过由于内容太过让她震惊，导致她忽略了这种错觉，掩着嘴瞪大眼睛说道：“谢谢你，丽娜，你做的太对了，如果真让我走到那一步……呼。算了，不想这个问题了。迪利先生，请问，刚才我听她们说，你似乎知道潘尼斯怎么把我唤醒的？”

“其实昨天找到那对结婚戒指以后，我俩晚上聊天的时候就谈起过。”迪利闷声解释道：“我曾经问过他，如果你们遇到了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有没有勇气亲手砍下你们的头。”

“这个问题，实在有点残忍了吧。”凯瑟琳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不过冒险的生活就是这样，谁也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能肯定，自己会不会遭遇最恶劣的情况，您的问题也的确有必要。”

“其实没什么必要，他毕竟是凯尔，就算改变了再多，他也是凯尔，我所顾虑的问题，他都顾虑到了。”凯瑟琳发现，也许刚刚真的只是错觉而已，因为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迪利的说话的神态和习惯只是迪利的：“他告诉我，虽然记载中陷入被扭曲的过程没有任何逆转的可能，但那只是以前，并不代表现在，他其实想到一个办法，也许有极小的几率，可以逆转这一过程的。”

“就是他用的方法吗？”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用他自己的灵魂一起承受？”

“是的，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因为他的灵魂是特殊的，不过，这种方法的风险性非常非常高。”迪利点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他的身上，有达纳库斯加持的死亡诅咒，不过最后关头被奈丽逆转了，变为了不知道期限的永生诅咒，由于这是神灵亲自面对面释放的诅咒，而且是对于灵魂和肉体双重作用的，因此只要诅咒还在生效，他的灵魂难以避免的沾染了神性，这也是他能进入圣灵禁地的原因。对于凡世来说，神性是最高位的力量，由他的灵魂和你一起承受扭曲，那扭曲的力量很可能在神性，尤其是达纳库斯同源的神性下冰雪消融一样退去，包括侵蚀他的和侵蚀你的。”

“这只是猜想，对吧。”凯瑟琳凑到潘尼斯的身边，动作轻柔的伸出手指，先回头看看少女们的表情，发现几位少女虽然一脸诡异，却各自扭开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凯瑟琳咬着嘴唇笑了笑，终于用手指轻轻触摸着潘尼斯的脸，低声说道：“他自己也不敢肯定，对不对？”

“何止不敢肯定。”迪利咕哝着说道：“这种猜测前所未有，虽然听起来有一定道理，但实际上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我都觉得只是臆想，实现的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是，最后他还是成功了。”凯瑟琳温柔地说道：“我和他都安全了。”

“安全？你以为这样就完了？”迪利不屑的嗤笑道：“太年轻了，而且太天真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你根本不知道，这样做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第二百六十四章如何唤醒潘尼斯

“这件事最大的危险，不仅仅是来源于他的尝试会失败，毕竟任何尝试，总有失败的可能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迪利伸出爪子捅了捅潘尼斯的腰：“关键在于，就算成功了，你恢复了过来，他也有很大可能会死。”

“为什么？”丽娜惊讶地问道：“难道说他把扭曲灵魂的力量吸收进自己的身体了吗？这不可能做到吧，而且他也没有任何被扭曲的现象。”

“不愧是我的读者，想象力真丰富，不过很可惜，和扭曲灵魂无关。”迪利的话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夸奖：“你们没有想过吗？在达纳库斯作为主导的时候，他身上达纳库斯留下的诅咒现在还生效是为什么？无非就是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施加诅咒的那部分力量在奈丽的控制下，达纳库斯无法回收，但是这种可能并不高，因为达纳库斯毕竟是一个古老强大的神灵，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奈丽还有自己的意识，也只能是偶然寻找机会，为咱们提供些不起眼的帮助，像现在这种持续性的力量消耗，她不太可能有控制权。而第二个可能，就是奈丽想办法把这部分力量掩盖住了，让达纳库斯无法觉察，因此潘尼斯才一直坚持到现在。”

“你说得对，最大的可能性的确是这种。”凯瑟琳点头道：“神灵的力量毕竟太过强大了，想办法藏起来一点的话，很可能不会被发现。”

“哼，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他可以不被发现，但是前提是他不会主动找死。”迪利重重哼了一声说道：“诅咒如果只是普通的持续生效，也许达纳库斯的确不会觉察，就算他没事死一次两次的。也算是正常生效，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如果非要用诅咒的力量，正面抗衡达纳库斯的神力所带来的灵魂扭曲，两种同源的力量碰撞，你觉得会发生什么？死神又不是傻子，难道还分不出击退自己神力的。是同样来自于他的神性？他真的知道了以后，再想收回自己的力量。不过就是随便动动念头就能做到的事，甚至连实际行动都不会有。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说，他的行为就是在赌博，不仅赌自己的猜想成功，也是在赌自己不会被达纳库斯发现。”

凯瑟琳沉默了，少女们都沉默了，在她们原本的想法里，潘尼斯所承担的风险可比实际上的少多了，尤其是凯瑟琳。原本认为，潘尼斯只是为了挽救自己，宁愿和自己同生共死，但是万万没想到，在同生共死的背后，还藏着针对于他自己的大危机。少女抚摸着潘尼斯的手微微一颤，低声问道：“那他现在的昏迷。难道就和诅咒有关？”

“我觉得很有可能。”丽娜用力点头道：“说不定他是为了把自己的生命活动压制到最低，以此骗过达纳库斯的搜索呢。”

“他现在的状况是另外的原因，和诅咒无关。”迪利说话的表情怪怪的，摇头道：“另外，在你们眼里神灵都是笨蛋吗？维持诅咒是力量的持续性消耗，不是说装死就能瞒过去的。现在面对的是神灵，不是一只熊，何况就算是面对熊，装死也没用啊。”

“那就好。”凯瑟琳跪坐在潘尼斯身边，俯身看着潘尼斯紧闭的双眼，黑色的长发顺着脸颊垂下，扫在他的脸上。衬的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少女沉默了片刻，身体越来越低，渐渐贴近潘尼斯，双唇的距离离他的脸越来越近，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她背后的丽娜突然猛一拍手，让骑士少女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耳边听到丽娜迪利问道：“他现在昏迷不醒，不会就是因为已经被达纳库斯发现了吧，它收回了自己的力量，所以潘尼斯才……”

“真是服了，我都说了他现在的状态和诅咒无关，为什么你就是听不懂通用语呢。”迪利咬着牙说道：“而且你以为诅咒对抗的是什么？诅咒把时间对他的影响也排除在外了，当诅咒消失的时候，时间会加倍反噬在他身上，到时候他就会像他形容的菲拉那样，几秒之内在你面前变成一具枯骨，还能有机会昏迷不醒？所以我就说，你们这些现实中的女人真是烦人，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哦，原来是这样。”丽娜虽然被迪利怒吼，表情却笑眯眯的，笑的像现在没有陪在大家身边的小狐狸一样，得意的点头道：“这下我就明白了。”

凯瑟琳用要吃人一样的眼神怒视着丽娜，换来的却是牧师少女皱着鼻子的一声冷哼，丽娜双手抱胸，把脖子扭到一边，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让凯瑟琳无奈中又带着好笑。知道丽娜坚决不会让自己偷跑，骑士少女叹了口气，轻声道：“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你真想让他醒过来？”迪利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凯瑟琳：“我倒是有办法让他尽快醒来，但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难道会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凯瑟琳被吓了一跳：“如果有不好的影响就千万不要了。”

“不不不，对他没有任何不好的影响。”迪利神秘的摇着头说道：“或者说，也许还有好处吧。”

“那我为什么不确定？”凯瑟琳不解地说道：“那样最好啊，让他赶快醒过来吧，我该怎么做？”

“唔，什么都不用做。”迪利干咳一声说道：“其实，他刚才选择去救你的时候，我是非常非常惊讶的，你们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吗？他这场赌博，压上的不仅是他自己的生命，还有再见奈丽一面的可能性，别忘了，奈丽可能还保持着微弱的自我意识，这就说明在他心里，你们起码和奈丽有着相同的……”

“混蛋交通工具，你这只狮子的废话太多了。”迪利的话刚说到一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潘尼斯就猛地窜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怒道：“你这个家伙不许胡说八道，而且我什么时候会变成枯骨了，不懂就按照我告诉你的说，我的情况是对抗，不是躲避，时间规则不会反噬到我身上的，最多就是失去现在的状态而已。”

“你们看，他醒了吧。”迪利用怜悯的目光看了潘尼斯一眼，叹息道：“真的没有不好的影响吗？啧啧，实在让人怀疑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道歉和道谢

“呃，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现在过去多久了，天还没亮，难道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了？”为了打断迪利，防止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潘尼斯从地上蹿起来之后，才反应过来因为一时冲动，导致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危机之中。想到这些，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也顾不上教训正在幸灾乐祸窃笑的迪利了，背对着少女们干咳几声说道：“我刚刚睡醒啊，你们在说什么，我错过什么了吗？”

“我总算是明白了，刚才祖父大人为什么那么严肃的对着你说话，我还奇怪呢，你明明已经昏迷了，祖父大人不该看不出来啊，原来，看不出来的人是我们才对。”凯瑟琳似笑非笑的看着潘尼斯的后背，悠然说道：“还有刚刚和迪利先生说话的时候，开始的时候总有一种错觉，好像是在和你说话一样，现在我知道了，那真的不是错觉，就是你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借着迪利先生给我们传话呢，呵呵，对不对啊，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什么祖父大人，什么迪利先生，我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呢？”潘尼斯干笑着说道：“你祖父不是早就已经去世了吗，怎么可能还对我说话，哈哈哈，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啦，而且我怎么可能让迪利帮我传话，你们一直都守在我身边啊，不不不，我是说，你们一直都在附近啊。我如果真和他说话，你们不是也能听见吗？哈哈哈哈，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嗯嗯，弄错了。”

“我也很想知道呀，不过那是你的一些小技巧嘛，估计你是不会告诉我们的。”凯瑟琳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柔声说道：“躺在那里假装睡觉躺了那么久，身上一定很不舒服了吧。要不要回房间里进睡袋睡一会啊。”

“哈哈哈哈，怎么会是装睡呢？我是精力消耗过大，是真的昏迷了啊，一点都没有意识的，嗯嗯，是真的。”潘尼斯用力点头加强语气：“你们看，我刚刚醒过来，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是吗？”虽然知道潘尼斯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凯瑟琳的笑容依然甜美：“我怎么第一次听说。有人从昏迷中醒来就能这么清醒呢？而且也是对此听说，有人居然一醒来就知道自己是昏迷了呢？”

“呃，凡事总有特例嘛，哈哈，我就是那个特例。”潘尼斯语塞，眼神飘忽的强行辩解了几句，突然指着斜前方说道：“那边还有光影变化。我怀疑那里还隐藏着扭曲灵魂，一定要慎重对待，我先去探查一下好了，过上一两百天我就回来了，千万别着急，我先去了。”

“啪”。潘尼斯刚想逃走，脚步还没卖出去，就发现自己被抓住了，抓住他的不是一只手，而是同时有好几只手，有搭在肩膀上的，有抓住左右胳膊的。有拉住袖口的，还有抓住衣角的，凯瑟琳娇柔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背后传来：“亲爱的潘尼斯先生，我可没发现那边有什么光影变化，请问你打算去哪呢？我还以为，你有话想要对我们说呢。”

“没有嘛？哈哈哈，那一定是我看错了，你看我昏迷的，脸眼睛都花了，真是不好意思。”潘尼斯一头冷汗，强笑说道：“今天都这么晚了，明天说不定还要赶路呢，大家都早点睡吧，对对，现在就去睡吧，恢复好体力，好为明天的旅途做准备。”

“不急，不急，明天先不出发呢，我不久前刚得到了一些信息，需要整理一下，然后就可以直接去咱们的目的地了。所以，既然明天休息一天，那今天夜里咱们有的是时间。”凯瑟琳的话熄灭了潘尼斯最后的希望：“你说呢，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还不打算转过头来吗？”

“冷静，冷静，你们千万冷静，该死的狮子，你给我等着，早晚我要报复回来的。”潘尼斯朝一旁挥舞着拳头骂了几句，重重咽了口唾沫，像是负担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样，一点点转回身，根本不敢看凯瑟琳的眼睛和嘴唇，抬头看着天空，目光飘忽地说道：“今天晚上的天气真不错啊。”

“噗嗤”，几位少女被潘尼斯紧张又尴尬的神态同时逗笑了，凯瑟琳好气又好笑的咬着嘴唇，水一样的目光打在潘尼斯的脸上，柔声说道：“这就是你想要和我们说的？算了，既然你没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那么就轮到我们和你说了。”

“哈哈，哈哈，混蛋狮子，不许笑。”潘尼斯手足无措，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一样，对笑的连肚皮都快翻上来的蝎尾狮怒喝，不过，看到少女们丝毫没有被转移注意力，只能放弃般的垂着头说道：“说，说吧。”

“我，不对，我们，最想说的就是对不起。”少女们倒退几步，默契的对着潘尼斯深深鞠躬，凯瑟琳认真地说道：“这一次，我们给你添麻烦了，因为我们放松了警惕，才会导致你不得不冒险救我。虽然你对丽娜说，是你疏忽导致的，但是我们也不是笨蛋，我们很清楚，你不可能把所有危险都替我们考虑到，因此，是我们在战斗后过早的放松了警惕，才会有这次的意外，我们很抱歉，也会认真反省，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呃，这个，这个。”发现少女们说的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潘尼斯尴尬地说道：“其实不能怪你们的，当时就算你们全神戒备着也……好吧，全神戒备着的确可以避免。”

“所以我们道歉。还有，我们还想说的就是谢谢，你不仅是救我了，也是救了这个家。”凯瑟琳说道：“虽然以前约定过，不再彼此说谢谢，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道谢，不光是对你的，之前的道歉也不光是对你的。”

“好吧，我接受。”潘尼斯叹了口气，点头道：“我相信，她知道了以后，也会接受的。”

“那么，就这些了。”凯瑟琳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颊微红地说道：“你既然那么想昏迷，就回房间继续昏迷去吧。”

“就这些？”潘尼斯愣住了，呆呆地问道：“没有了？”

“你还想听其他的？”凯瑟琳似乎心情很好，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惜，没有其他的了，快去睡觉吧。”

“嘁，聪明的女人，聪明的行为。”发现自己没有热闹可看的迪利很遗憾的嘟囔道：“女人太聪明，就没意思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祖父留下的信息

“我的祖父，在记忆里给我留下了不少信息。”凯瑟琳端正的坐在营地的正中，无论身体多么疲劳，精力如何衰弱，即便一夜几乎没有睡觉，少女依然严格的保持着平日的仪态，认真地说道：“趁着昨晚守夜，我把这些信息仔细整理了一下，算是解开了不少谜题，而且，不仅知道了发现达纳库斯神殿的位置所在，还顺便获取了一个巨大的收获，总的来说，咱们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就有机会发财了，很难想象到的财富，当然了，这只是附属的收获，重要的是这个收获对整个雅拉世界都有好处，所以我才会这么特别的提出来。”

“大姐，如果你能把眼睛里几乎比金币还闪亮的光遮住，这句话的可信度就高多了。”芙蕾雅头也不抬地说道：“另外，我觉得你的口水已经快流出来了，不准备擦擦吗？”

上午的生灵禁地，也是无比寂静的，在这片没有任何动物存在的世界里，任何时间，都会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从某些方面来说，寂静并不是什么好事，在绝对寂静的状态下，虽然你可以听到远方传来的微风声，可以听到坚强的杂草从石缝中生长的声音，但你听到的更多的，是你自己的心跳声，自己的血液流动声，这些规律的让人烦躁的声音，就像一个甩不掉的噩梦，影子一样的追逐在你的身边，也许你发出声音时，好像已经摆脱了它们，但是一旦你重新恢复了安静，它们就又会回荡在你的耳朵里，咚咚，咚咚，仿佛声音越来越巨大，仿佛随时会震碎你的耳膜。

不过，这些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们，都不止一次面对过类似的环境了。虽然永远无法习惯这种令人疯狂的寂静，但是连续忍耐几个小时还是并不困难的，至于剩下的时间，大家尽量保持活动，尽量说话和发出一些细微的声音就可以了，比如丽娜翻书时的沙沙声，比如薇薇安指尖火焰形成的舞者舞动时的噼啪声。比如芙蕾雅手中金属零件的碰撞声，再比如。潘尼斯嘴里发出的呼噜声。

“喂，刚起床你就睡，你是有多困啊。”凯瑟琳捡起一块小石头，轻轻丢到潘尼斯的肚子上，斜着眼说道：“你这个家伙昨天后来早早就跑去睡觉了，又一直睡到上午才起床，现在又在打呼噜，不是昨天的事对你真有什么影响吧，如果有影响可要说啊。不要再一个人憋在心里了。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就要彼此分担一起承受，就算真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也能让大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可以一起面对，你如果……”

“咳咳。大姐，冷静。”丽娜干咳一声，打断了凯瑟琳习惯性的说教，因为凯瑟琳总是说不到正题，太过无聊以至于假装睡觉的潘尼斯早在被石头砸中以前就躲到一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做出认真听得样子。骑士少女没好气的朝着潘尼斯丢了个白眼。不过，熟悉的白眼在今天却似乎有着另一种韵味，让潘尼斯心跳稍稍加快的韵味。

“好吧，我进入正题。”凯瑟琳重重咳嗽一声，沉声说道：“首先，大家不需要去研究还剩下一个可能存在的扭曲灵魂是不是还潜伏在这片营地里了，回答是否定的。它并不在营地里，或者应该说，并不存在第七个扭曲灵魂。”

“八个传奇阶职业者进入了这里，沿途两人死亡。”潘尼斯说道：“看来他们不久后又发生了一次减员。”

“是的，传奇盾卫者麦拉，在他们在此扎营后的第五天，于林中探索的过程中，遭遇了十七只枪头鬣齿兽的伏击。”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枪头鬣齿兽撕裂了他的护盾和护甲，导致他当场死亡。”

“枪头鬣齿兽？那是什么？”丽娜飞快的翻动着手里的魔兽图鉴，然而一直翻到结尾，也没有找到凯瑟琳所说的生物，不由奇怪地问道：“奇怪，为什么魔兽图鉴上根本没有记载呢？”

“那是仅在死亡森林核心地带才有的生物，很多这类生物魔兽图鉴上都没有记录的。”潘尼斯解释道：“它们大概比家猫稍大，头部有着像枪头一样凸起的坚硬角质层，上面布满了螺纹，喜欢隐藏在树上对猎物发起弹跳攻击，当它们跳起的时候，身体会高速旋转着前进，头部的枪头变得像钻头一样，穿透力非常惊人，基本上一次弹跳，就可以轻易钻穿一块厚重的岩石，算是最克制那些高防御类魔兽的种族了。”

“不管它们到底是什么，总之，麦拉死在了它们的攻击下，由于距离稍远，当队伍发现的时候，甚至没能抢下麦拉的尸体，只带回了一面塔盾。”凯瑟琳看了一眼身边的巨大盾牌说道：“就是这面了，它们把它埋在了营地后方，我把它取出来了，如果咱们有机会返回，就带他一起回圣都。”

“你祖父他们的配置总觉得很极端。”潘尼斯摩挲着下吧说道：“不像是普通冒险。”

“不是觉得，本来就很极端。”凯瑟琳肯定地说道：“除了两个委托人外，十个队员，其中五个游侠，一个盗贼，一个斧战士和一个枪战士，一个盾卫者，剩下就是我的祖父，法师。”

“专门为了探索森林组成的极端组合吗？”潘尼斯点点头道：“看来他们有信心，不会遭遇太过剧烈的高风险战斗啊。那我就明白了，想必两个委托人给他们的信息足够详细，让他们不用担心频繁的在核心森林里游荡，否则这种配置和规模的队伍，在核心森林里就是送死来了。”

“是的，两个委托人给出了线索，神民遗迹就位于生灵禁地周围不超过五十公里的距离内。”从祖父留下的记忆里得到信息的凯瑟琳已经完全明白之前发生过什么了：“而且还有一些更详细的可能位置以供参考，所以，他们的探索还是很有针对性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远征队的过去

“具体的探索过程过于复杂和枯燥，我就不详细跟你们说了，我整理的时候，如果不是看到了很多奇怪的生物，估计中途就会睡着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反正他们最终找到了目的地。另外，那两位骷髅又出现了，而且成功的杀死了一个委托人，至于在两位半神练手保护下杀死目标所付出的代价，就是体型稍大那只骷髅遭受重创，损失了下半段身体，小体型骷髅也损失了几根肋骨，但还是带着大骷髅迅速撤离了。”

潘尼斯眯起了眼睛，但马上又无奈的失笑摇头，虽然他总把两只骷髅下意识的替换成奈丽和自己，但那毕竟不是真的，它们只是两只可能有自己神志，愿意受到奈丽控制的亡灵而已，至于奈丽操控着它们彼此救援，是因为依然相信着犯下那样罪行的自己处在那种时刻一定会救她呢，还是只是因为不忍心两只亡灵因为她的原因被毁灭，就是无法猜测的事了，不过，大概是后者吧，因为，自己到底让她失望了啊。

“正是其中一个委托人的死亡，把他们亡灵法师的身份暴露在台面上，不过，当时祖父大人已经通过窥视大地发现了疑似神殿的线索，而且亡灵法师对于传奇阶甚至半神这一层次的职业者来说，并不是什么不能提起的存在，所以也没有带来太大影响。”凯瑟琳遗憾地说道：“即将到来的成功，让他们过于兴奋，忽略了去考虑亡灵法师寻找神民遗迹的目的。祖父后来曾经忏悔过，如果当时没有被冲昏头脑，考虑一下亡灵法师这一身份，很可能能够把他们的目的与当年的亡者归来之祸联系起来，那么之后的串悲剧都不会发生了，可惜，他没有这么做。”

“让我想想，从麦拉的死可以看出来。他们探索的位置，已经扩大到生灵禁地之外了对吧。”潘尼斯说道：“在那种环境下还要兼顾探索，恐怕要经历一连串的战斗，也难怪他们没有时间去细想其中的原因了，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被成功冲昏头脑导致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因为祖父大人也不可能很清楚，反正在找到了线索之后。队伍就保护着仅存的委托人，一路硬冲到了目的地。”随着讲述的深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起来了，凯瑟琳知道，大家都很想了解目的地的情况，因此也不再叙述过程，直接地说道：“目的地只是一片普通的森林，只是动物并不多，植物倒是非常茂盛。”

“那里毕竟曾经是死亡神殿的所在地，说不定现在还残留着微弱的死亡能量，虽然智慧生物感知不到。但并不代表着普通野兽们无法感知。”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没有什么生灵会喜欢死亡能量，尤其是小型动物们，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会本能的避开那种区域，而魔兽们没有了食物来源，自然也会迁移到其他位置，于是动物就越来越少了。”

“也许是这样吧。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找到了目的地之后，委托人用一些奇怪的法术进行了侦测，最终确认目标就被深埋在地下数千米的位置。”凯瑟琳皱着眉，像是对一些事很不满的一样说道：“委托人说，要施放法术把地下遗迹召唤回地面。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施法准备。这时祖父和西普，哦，也就是前会长，两人已经有一点怀疑了，一个亡灵法师能够召唤出神民的遗迹，这本身就不太正常。然而，他们太过自信了。而且被贪婪所诱惑，他们认为，就算委托人有什么阴谋，但以他的实力，在两位半神和五位传奇阶职业者的监视下也没能力造成什么影响，再加上不能彻底否定委托人找到什么古怪的方式可以召唤遗迹的可能，因此，两人浪费了最后一个阻止亡灵法师的机会，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呼，原来是这样。”潘尼斯点头道：“这就解开了我的一部分疑惑，我就奇怪他们为什么会眼看着亡灵法师的诡异行为，原来是因为他们主动采取了观望态度，于是，他们就付出了代价？”

“是的，很严重的代价，整个世界都在付出这个代价。”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在神殿凭空在地面上浮现，摸消了周围一切植物的时候，祖父和西普会长就知道，遇到大麻烦了，两人第一时间对委托人发动了攻击，但是没想到，这时候委托人其实已经死了，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力作为媒介施放的法术，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而且就算他已经死去，法术依然没有停止，神殿的出现已经变成了不可逆的。”

“可以想象。”潘尼斯说道：“而且我还可以想象，他们很快就要遇到大麻烦了，足以致命的大麻烦。”

“嗯，祖父他们这时如果选择马上离开，也许还好一点，起码他们能多一点时间做准备，但是他们选择了继续观望，以查明真相，他们需要知道，自己召唤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凯瑟琳沉浸在祖父的记忆里，仿佛已经带入了祖父的身份，充满悔恨地说道：“结果在神殿完成实体化的瞬间，殿前的空场上就凭空出现了三个人影。”

“借助神灵的力量跨越空间，直接出现在神国之中吗？”潘尼斯点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教会的总殿，的确属于神国的延伸了，那三个半死者到不愧是达纳库斯的三位教宗啊。”

“祖父看到的三个人，的确符合半死者的形象。”凯瑟琳说道：“发现那三个人出现，祖父他们的队伍第一时间对三个半死者发起了攻击，不过相应的，对方其实也抱着这样的心思，双方的攻击几乎是同时进行的。”

“呵，他们打不赢的。”潘尼斯回忆着说道：“就算只有两个半死者，他们那个队伍想要胜利，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何况半死者当时一共有三个，他们的失败已经是必然结果了。”

“所以，他们失败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当年的战况

“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队伍居然会败的这么快，不仅是因为三个半死者的实力非常强大的原因，也是由于在他们之后，又有七八个各种职业的人出现在神殿外，似乎是跟随着三个不死者一起出现的。”凯瑟琳的意识中翻看着祖父留下的记忆，神态恍惚地说道：“那些新出现的人都是传奇阶职业者，一出现就加入了战斗，随机彻底改变了战斗中形成的脆弱的平衡。”

“那些应该就是尸鬼吧，不过此时就有七八只了？数量还真是夸张。”潘尼斯撇撇嘴说道：“看来这些年按照他们的意愿，在不为人知的前提下，暗中影响了不少濒临死亡的传奇阶职业者，让他们在自然死亡后选择了尸鬼以保持自己的生命，可惜那些人被诱惑的人不会知道，成为尸鬼，就再也无法脱离半死者的掌控了，不过，他们既然愿意接受，想必也是不可能再想着回头了。”

“应该就是尸鬼吧，祖父他们那时候也没有接触过尸鬼，所以无法确定。”凯瑟琳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略过了这个无法确定的问题：“祖父他们在尸鬼的加入后迅速呈现了溃败的趋势，他和西普会长发现局面变得非常不利，就干脆保持着战斗队形开始慢慢后撤，他们认为，队伍里的游侠数量很多，比较适合在密林里游击作战，可以由他们两位半神暂时拖住三个半死者，然后游侠们利用森林地形作掩护，想办法尽可能的消灭那些传奇阶敌人，也就是咱们猜想的尸鬼了。”

“那他们就有大麻烦了。”潘尼斯摇头道：“和一堆死物相比较，森林里那些顶级的猎食者们显然更喜欢还活着的猎物，起码吃起来味道更可口一点。”

“喂，你真的找不到更好的词汇了吗。”丽娜龇牙威胁着说道：“不要用这么恐怖的词来形容智慧生物。”

“不过他说的并没有什么错。”迪利替潘尼斯证实：“其实不光是魔兽，就连智慧生物都一样，除了某些特例以外，越是上层的猎食者。越喜欢刚刚被猎杀的新鲜尸体，如果不是没有选择的话，谁会去选择那些死了好几天，肉质又软又烂，还散发着恶臭的食物啊。”

“可是，咱们曾经见过的尸鬼们，可没有浑身腐臭。”丽娜反驳道：“也没有又软又烂。他们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肌肉弹性。”

“然而魔兽分辨尸体的新鲜程度靠的可不光是视觉和嗅觉。”潘尼斯摇头道：“它们的感知可比智慧生物敏锐多了，他们可以很清楚的发现尸体上的死亡气息。在它们眼里，这些就是死亡很多天的尸体，只是会动和不会动的区别而已。”

“好吧，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丽娜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只能很不讲道理的插着腰说道：“那也不许用这么恐怖的词来形容，让人听着就觉得浑身发冷。”

“你们几个，别闹了。”凯瑟琳瞪着几个抓不住重点，在一堆小事上争论的队友们。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还要不要知道后面的事？”

“我们错了。”丽娜学着潘尼斯平时的样子，和潘尼斯一起低下头，整齐地说道：“请务必原谅我们，骑士大人。”

“哼。”骑士少女皱皱鼻子，满意的哼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他们退入密林深处之后，不久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周围的魔兽们几乎不会选择他们的敌人作为目标，反而一致针对他们发动攻击，导致原本就非常危险的防线随时都可能崩溃。祖父和西普会长发现了自己又一次失误了，知道再也无法挽回败势，只能下达了全力撤退，返回据点。也就是这里，依托据点进行防守的命令。”

“等等，我有个问题。”潘尼斯打断了少女的叙述：“在这个时间段，他们对于生灵禁地的抗性还生效吗？虽然我不知道亡灵法师是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可以在生灵禁地里活动的，但想必是类似于菲拉的方法，只不过媒介不是药剂而是法术而已。问题就在于如果是法术的话，施术者死亡之后，不能再定时用新的法术进行覆盖，恐怕法术效果很快就会失效吧。”

“嗯，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有效的。”凯瑟琳叹了口气地说道：“他们顺利穿过了三十多公里的森林区，按我祖父的理解，由于太过接近生灵禁地，这里的魔兽数量其实并不太多，因此穿越的过程还算顺利，在他们撤退的过程中，三个半死者和他们带领的尸鬼们一直紧追在背后，完全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看样子是一定要把他们杀死才会满意。”

“为了灭口啊。”潘尼斯和迪利对视一眼，点头道：“看来那个时候他们的势力还很弱小，必须要杀人灭口，保证己方的隐秘，不像现在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了巢穴也不怎么担心。”

“当然了，那时候他们还没准备好，当然害怕了。”迪利嗤笑道：“上一次他们倒是满怀信心，结果被你带着咱们一大群半神直接冲进家里差点打死他们，这次他们如果再不小心一点，万一再引发一次类似的突袭，那他们就真是蠢得像白痴一样了。”

“撤退行动开始进行的还算顺利，对方虽然紧紧追在背后，但攻势并不算太猛烈，然而在他们走到距离据点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对于灵魂冲击的防御失效了。”凯瑟琳很遗憾地说道：“面对着这种局面，大家都知道，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返回圣都了，所以在绝望中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分兵啊。”潘尼斯摸着下巴点头道：“这是最正确的决定了，大部分人拖住敌人，然后让一个人逃出来，把信息传达给外界，很勇敢的决定，无论是对留下来的人还是逃出来报信的人而言，都是非常勇敢的决定。可惜，逃脱出来的人貌似失败了，虽然最终活着离开了丛林，但是传达信息的任务，却直到几十年后都没有完成。”

第二百六十九章远征队的终结

“不错，祖父和会长他们此时已经把这些和当年的亡者归来之祸联系起来了，他们甚至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第二次打开了死亡之门，或者第二次唤醒了死亡之神。虽然不能确定贸然的行为到底造成了什么恶果，但他们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错，必须要尽快补救。”凯瑟琳这时已经站了起来，虽然祖父的记忆并没有融入她的记忆之中，只是像记忆水晶中的一幅幅留影一样在她的眼前播放过去发生的一切，但少女还是像自己就站在祖父的立场上一样，充满了愧疚地说道：“不仅是祖父和西普会长，幸存的五名传奇阶队员也同样是这种想法，哪怕自己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也要给外界发出警报，让他们可以想办法进来消灭敌人，就算做不到，也能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像上一次亡灵战争那样，在没有任何提防的情况下导致大量无辜者死亡。”

“目的很不错，不过，实现目标很难。”潘尼斯叹息着说道：“那些年恐怕没有什么人有能力穿过漫长的生灵禁地区域，直接突袭神殿本体的，毕竟咱们几个的出现，也不过是巧合而已。然而不能选择这条路径进入的话，神殿的位置距离其他进入罗达伦瑟尔环形山的入口都更遥远，就算是一只半神组成的队伍，恐怕还没到达神殿，就已经在路上折损大半了，除非他们能得到守护者一族的帮助直接飞进来。”

“但是祖父他们当年并不知道这些，不对，应该说他们还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问题的难度。”凯瑟琳摇头道：“而且他们也的确是尽自己可能的做出挽救行为了，他们最终决定，由西普会长独自撤离，剩下的人原地停下，用防御阵型拖住敌人，尽最大可能给西普会长争取撤离的时间。”

“为什么是责任最大的西普会长撤离呢？”丽娜撇撇嘴，替凯瑟琳的祖父抱怨道：“要留下拖延时间，也应该是他带头啊。凭什么让祖父大人留下。”

“不，这反而是最有诚意的选择。”芙蕾雅朝她摇着头说道：“问问你的朋友们就知道了，在这一点上，他们做的没错。”

“好吧，她们告诉我了。”丽娜的目光稍稍呆滞了片刻，扁着嘴说道：“撤离的最佳人选是游侠，但是队伍里的游侠全是传奇阶。而任何传奇阶职业者从核心地带向外逃离，生还的几率都低的可怜。想要活着离开，只能是两位半神中的一个，然而祖父大人他是法师，比起体质荏弱的法师来说，还是作为枪战士的西普会长活着离开的可能性最高高，让他撤离到是真没有任何私心。”

“而且以前任会长的身份，一旦活着离开，后续的行动也比较方便。”潘尼斯补充道：“他可以调动整个冒险者公会的资源和人脉，最快速度向其他势力传达这一信息。无论是信息传递速度还是可信性方面，都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其实这种情况活着撤离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活下来的人会替死者背负起无数的谴责，甚至还会被人认为是抛弃同伴求生的人，很难再在人前抬起头来。”

“他们在最后这段时间的决定非常默契，仅仅只是彼此推让了不到一分钟，就做出了决定。”凯瑟琳叹息道：“之后。西普会长立即轻装离开，其余人采用收缩防御的方式，彻底拖住了追来的敌人，一边和敌人纠缠，一边向这个据点慢慢撤退，他们的目标并没有改变。只要能撤退到这个据点，就可以凭借地形和重新布设的防御措施，更好的防守敌人攻势，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到来。可惜，距离据点还是有点远，剩下的队友们相继在生灵禁地的灵魂冲击下被扭曲了灵魂，直到最后。祖父的意志也陷入了无尽的疯狂之中。到这里，祖父留下的记忆就彻底结束了。”

凯瑟琳的故事终于结束，营地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没有人发出声音，大家都在用心整理着这段理论上来说会永远被埋藏在时间深处的历史。最终，还是芙蕾雅迷人的声线打破了寂静，公主殿下悠扬的声音问道：“如果说他们最终在半路就全部扭曲化了，昨晚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咱们发起袭击呢，而且还是从地下发动袭击，这是很明显的埋伏。”

“这就不能不佩服他们的决心和执念了。”潘尼斯的表情很微妙，带着几分敬佩说道：“他们即便到了最后时刻，意识依然被守住据点，攻击敌人，拖住敌人这种想法占据，而且这种意志非常坚定，因此，即便他们被扭曲之后，在混乱之中还是不由自主的回到了这里。不过对于已经失去神志的他们来说，是无法分辨敌人是谁的，在他们的认知里，一切正常的生灵都是敌人，所以他们利用生前仅存的意识残留，去埋伏闯入这里的正常生灵，以求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打击。”

少女们又一次沉默了，虽然那些扭曲的亡者们给大家带来了很大麻烦，甚至差点害死凯瑟琳，但是经过潘尼斯的解释，少女们也忍不住产生了钦佩的感觉，表情和潘尼斯变得同样微妙。

“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西普方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迪利再次打破了沉默：“不过，这些事应该真的变成无解的谜了吧，恐怕再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了。”

“西普应该没有被追上，至于他逃出来的状态，现在来看，显然是灵魂严重受损导致的。估计是生灵禁地和各类扭曲灵魂造成的，不过这些也都只能猜测了，谁也无法证实。”潘尼斯点头道：“当然，这些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了，关键问题是，你的祖父留下了达纳库斯神殿的具体位置，对吧，还有另一个问题，你最开始说的大收获，到底是什么？”

“对，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我可以带大家直接找到神殿。”凯瑟琳露出一个笑容，神秘地说道：“至于大收获嘛，嘿嘿，是一处真正的神民遗迹，虽然很小很小，可能只有几间房子，但那的确是遗迹，而不是什么神殿。”

第二百七十章深入核心的路

“踏，踏，踏”，轻轻地脚步声在密林深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树叶划过斗篷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呼吸的声音，碰撞树干的声音，死寂般的森林里，每一个声音都听得那么清晰，即便闭上眼睛，少女们都能凭声音想象出身边的队友到底在做什么。这种状态，让少女们想到了潘尼斯在黑暗中的感知技巧，也许在他的世界里，灵敏的听觉让他每一刻都处于现在这种敏感的状态之中吧。

“哗啦哗啦”，覆盖在金属鳞甲下的手拨开了一大片枝叶，手的主人手臂上挂着骑士鸢盾，从树后露出了左边半个身子，鸢盾巧妙的和一旁的大树构成了一道防线，挡住了前方可能受到攻击的所有角度，为盾后的骑士营造了一个安全的观察场所。骑士少女向四周张望了片刻，对身后打出一个安全的手势，与此同时，头顶上的树叶也被拨开，潘尼斯倒吊着从树冠里钻出，同样竖起拇指，表示前方的安全。随后，潘尼斯就这么倒挂在树上一动不动，包括能量感知在内的六感向四面八方延伸，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变化，而凯瑟琳则伏低身体，尽量减少可能遭受攻击的范围，迅速从树后钻出，快速跑到三十多米外的一颗大树后才回过身，在她身后，其他队友们保持着防御队形，从之前的位置跑了过来，骑士少女回过身的时候，刚好可以在他们万一受到攻击时做出接应。

在队友们抵达安全地点，重新开始防御和警戒之后，凯瑟琳抬头对上方的潘尼斯做了个手势，随即在几棵树干之间交错的快速移动，保证自己在树干掩体外暴露的时间尽量缩短的同时，还能保持着快速前进，在她向前开始重新突进的时候，潘尼斯也悄无声息的重新隐没在树冠里，几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之后。树冠里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仿佛他已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过，少女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潘尼斯的无声移动技巧，就算是传奇阶的盗贼和刺客也要表示钦佩，听不到他的声音已经不会让少女们感到惊讶了。

片刻之后。移动到三十米之外的骑士少女再次发出了安全的信息，潘尼斯也同时做出了安全的回应。队伍的主体部分又一次重新开始移动，向凯瑟琳所在的新安全点压低身体奔行。而直到此时，在队伍最初出现的位置，体型将近一人高的蝎尾狮迪利才从树丛的阴影里走出，四只爪子上的肉垫让他的行动悄无声息，迅速和少女们汇合到了一起。

实际上，今天一早离开据点，大家并没有以现在这种高度警戒的姿态前进，而是在凯瑟琳的带领下。沿着一个方向笔直前行，由于身处一片几乎没有植物生长的荒原，没有任何障碍的阻拦，大家的前进速度都非常快，没费多少时间，就跨越了十多公里的距离，抵达了荒原和密林的边界。必须承认。边界的状况是非常诡异的，在外界，如果地形发生改变，绝大多数是渐进的，就像沙之国和中立之地的接壤处，肥沃的土地慢慢变得贫瘠。植被逐渐减少，土地沙化越来越严重，最终变成一片沙漠，几乎所有的地形改变都是类似的情况，然而这里的密林和荒原的边界，确实非常突兀的。

在少女们眼中，两种地形间就像人为的画出了一道分界线。一边是茂密的森林，土壤松软湿润，头顶的树冠里还不时滴下水珠，显然不久前刚刚下过一场雨，然而另一边却是没有生气的荒原，干涸的土地上布满了碎石，没有一点潮湿的气息，就像降雨有意的避开了荒原的范围。两种地形交接的位置分割的非常明显，沃土和碎石虽然紧紧相邻，却没有任何向另一边侵蚀的迹象，边缘整齐的如同用尺子量过一样。

一进入密林，凯瑟琳就停住了脚步，做出高度警戒前进的示意，整支队伍也没有任何异议，早在前一天的作战会议上，大家就已经确定下了现在这种应对方式，毕竟空旷的荒原视野范围极好，敌人很难做出埋伏，就算像之前遇到的那两只亡灵化魔兽那样把自己埋进土里，只要队伍保持着高速移动，它们就不可能真的突袭到任何一个人。但是进入森林后就不同了，密林中的视野范围被降到最低，周围又有各种植物干扰，如果有什么埋伏的话，恐怕很难被发现，因此，保持最高警戒是非常必要的。

当然，在现在已经被生灵禁地侵袭的密林里，队伍警戒的显然不会是令人畏惧的危险魔兽，那些原本无处不在的生物，此时要不就被突然扩大的生灵禁地变为了扭曲灵魂，要不就是提前感知到了危险，在禁地扩大前就迁徙到了其他的地区，总之这里已经找不到任何还活着的动物了。因此，现在队伍警戒的，一方面是因为禁地范围扩大，而骤然增多的扭曲灵魂，就像是凯瑟琳祖父那样的扭曲者，至于另一方面，最主要的警戒对象，就是有可能出现的亡灵伏击者。整支队伍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而且是直线前进，这一举动很明显的表示队伍已经知道了神殿的位置，作为神仆控制着的两名半死者，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到了现在还不知道己方的行动情况，更不相信他们只是坐在家里等着，不作出任何应对措施。而最简单的应对措施，自然是派出大量改造的亡灵生物，利用密林的有利条件，对来袭的队伍发动伏击，因此，所有人一致同意，进入密林后的行动要小心再小心，不给伏击者任何机会，哪怕这样的警戒最终被证明只是白白消耗力气，其实没有任何伏击者，也比因为一时疏忽，被敌人成功偷袭要强得多。之前连续两次遭受伏击，让少女们已经对此产生了足够的警惕，绝不会再做出疏忽大意的行为了。

交错前进中，最前方的凯瑟琳脚步突然一顿，右手向后伸出，做出一个停止的动作，几秒后，潘尼斯出现在骑士少女的头顶，向周围看了看之后，和少女低声交流了几句，少女点点头，动作缓慢的向身后招手，少女们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并没有移动，反而保持着防御姿态，慢慢靠近了凯瑟琳的位置。不过幸运的是，一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双方汇合在一起。刚一来到凯瑟琳的身边，少女们就皱了皱眉，她们敏感的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这种气味虽然很淡，但是少女却并不陌生，那是尸体腐烂后留下的气息。

“时间很久了。”芙蕾雅习惯性的掩着鼻子说道：“不过，气味虽然很淡，但还是很明显。”

“这个味道很奇怪，如果按照浓郁程度来判断，似乎已经过了多半年的时间了，但是如果按照味道来判断，似乎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凯瑟琳皱着眉说道：“会是改造的亡灵魔兽吗？不太像啊，之前遇到的改造亡灵魔兽，生前可从没有发出过这种腐烂的臭气。”

“现在还无法判定。”潘尼斯摇头道：“也说不定是改造亡灵因为某些原因死在了这里，毕竟如果是一个月的时间，那时候这里应该不存在任何动物了才对，反而改造亡灵的可能性更高。”

“有点令人在意。”凯瑟琳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指着前方道：“气味似乎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就是那片树丛，反正咱们也要从它们侧面通过，不如过去看看，我可不想通过的时候被人从侧面攻击，或者过去以后被敌人前后夹击，不过，会有什么危险吗？”

“现在还没看出来，不过，死亡森林的核心地带，又是生灵禁地，发生什么事也不值得惊讶。”潘尼斯对此也有些怀疑，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先接近观察一下，你们在这里警戒。”

“千万小心。”凯瑟琳叮嘱道：“别冒险，如果必须要做什么冒险的行为，还是先回来，然后大家一起过去，这样相互之间也能照顾。”

“放心吧，你面前站着的是坎齐尔小镇最好的探索者。”潘尼斯咧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竖起拇指说道：“和那些骗子不一样，我可是专业的。”

潘尼斯的话让最初的三位少女们一瞬间回想起当年初见时的情景，一幕幕过往在少女们眼前闪过，让三人的嘴角露出温馨的笑意。微笑中，凯瑟琳轻轻咬了咬嘴唇，柔声说道：“那就一切拜托你了，专业的探索者先生，我们在这里等你胜利归来。”

“您的意志，团长大人，我很快就回来。”潘尼斯面带笑容的扶胸行礼，在身后的蝎尾狮满怀恶意却无法听懂的嘟囔声里，闪身消失在身旁树木的阴影之中。

他回来的确很快，三十秒之后，就看到他从前方慢慢悠悠的走了回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加拉玛

虽然周围的树丛很密集，但是少女们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潘尼斯的行踪。眼看着他借助周围阴影的掩护，在凯瑟琳示意的那片树丛外出现，向里面看了一眼，似乎呆滞了片刻以后扭头就走，连回头再看看的兴致都没有。回到少女们身旁，潘尼斯也没有解释，直接撇撇嘴说道：“走，绕路，绕开那片树林。”

“呃，好的，绕过去倒也容易。”凯瑟琳一愣，点头道：“不过，里面的确有敌人？而且很麻烦？”

“里面的敌人倒是一点不麻烦，死掉的亡灵都是好亡灵，它们没什么可麻烦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麻烦的是那些树，而且非常麻烦。”

“那些树？”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你认识那些树？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树呢。”

“我也没见过，应该也是核心森林里特有的物种。”潘尼斯说道：“不过，一会从附近经过的时候，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也好。”凯瑟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已经模模糊糊的猜到了树林可能出现的问题，对少女们挥挥手，一行人重新保持着警戒，稍稍改变了方向，从那片丛林的边缘切过。在擦身而过的过程中，少女们难以按捺心里的好奇，向着丛林里窥探，随便看了几眼，也就明白了潘尼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丛林的树木其实并不密集，但是从宽大的树冠上，有大量气根垂落地面，一根根直立在树干之间，远远看去，好像树干生长的很密集一样。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些树木枝叶有很多已经枯萎了，一副没有生气的样子，像是泥土中吸取的养料不足，无法维持这些植物们的生命。其中只有很少的几棵，枝叶依然繁茂，和周围的同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几棵茂盛的植物中心，有两个大圆球，圆球是由植物的气根形成的，似乎把什么东西包裹在了里面，一层又一层包裹的密密麻麻。没有留下一点缝隙。而淡淡的腐臭气息，正是从这两个大圆球里发出。不用想，也能猜出气根包裹着的圆球里到底存在着什么东西。

“这些家伙，是肉食性的植物啊。”凯瑟琳惊讶地说道：“难怪它们现在一副半死不活，好像随时都可能会枯萎的样子，原来是因为少了外来肉食的补充。只靠来自土壤里的养料，当然无法供应它们的所有需求了。”

“所以我才说绕路呀。”潘尼斯说道：“否则的话，咱们只要一进入树林的范围，就会被那些饥饿的植物盯上，像那两个球一样。被一层层包裹起来，变成它们的养料。看上去，它们已经都饿急了，想必不会因为挑食，觉得咱们不好吃而放过咱们的。你们看，它们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很想挽留咱们呢。”

的确，这些肉食性的树木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少女们原本紧贴着这片树林站立，没有进入这些树木的捕猎范围，然而现在可以明显看出，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这些猎食的气根正在向着少女们的方向伸展，看起来就像是要缠绕着少女们。把她们拖回自己的领地内一样。

“谢谢挽留，不过，我可没兴趣变成一颗圆球。”丽娜倒退了几步，必过一根蔓延过来的气根：“咱们还是赶快离开吧，它们看起来并不想放过咱们。”

“砰”，一个仿佛弓弦崩断般的声音响起，那是凯瑟琳挥舞着长剑。斩断了几根延伸过来的气根。为了切断气根，凯瑟琳并不是只斩出了一剑，第一次的劈砍用的力量很大，但没有使用斗气，砍中气根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仿佛一剑砍到了巨石上一样，之后的几剑都蕴含着斗气的能量，而且一剑比一剑斗气强度高，然而每一剑都像是砍到了蜥脚树树胶上一样，使用再大的力量，长剑最后都会被弹回，直到她用上了最高强度的斗气，才勉强斩断了三条伸过来的气根。暗红中带着腥气的树汁，顺着气根的断口向外渗出，仿佛真的砍断了某种生物的肢体一样，其余气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迅速缩回森林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这些植物是什么东西。”丽娜看到了凯瑟琳测试的全部过程，好奇地问道：“在同类受到伤害以后，居然还会主动缩回去，它们真的还算是植物吗？而且这些东西硬度高的吓人，如果被它们紧紧裹起来的话，单凭自己的力量恐怕绝不可能挣脱逃离。”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应该就是精灵一些记载里提到过的加拉玛，翻译成通用语的话，就是活着的树。据说这些树会紧紧捆住猎物，猎物越是挣扎，捆的就越紧，甚至可以把猎物活活勒死。在制服猎物后，加拉玛用气根的尖端刺入猎物的皮肤，像某些蜘蛛一样分泌一种溶解液体，从内部融化猎物，同时吸收融化成液体的养料，一直到猎物被吸成一具干尸再放开。”潘尼斯耸耸肩说道：“看来，现在关于加拉玛的争论可以终结了。”

“什么争论？”薇薇安很敏锐地说道：“关于它们如果有争论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它们到底属于动物还是属于植物吧。”

“就是这个，精灵里有群无聊的学者，一直分成两派争论加拉玛到底有没有灵魂，他们认为有灵魂的话就该被划分为动物，虽然它们的特征很像植物。”潘尼斯说道：“不过现在可以确认了，它们并没有自己的灵魂，只能属于植物。唔，如果把这个结论卖给安图因的话，他一定愿意花不少晶石购买。咦，为什么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把结论卖出去？一定是受到了某人……唉唉唉，别打别打，肩膀都要被敲碎了。”

凯瑟琳娇媚的白了潘尼斯一眼，没好气地问道：“里面被包裹的，应该是改造亡灵魔兽吧，它们的肉体都被吸收吃掉了，但是还没有死，一直在挣扎，所以这些加拉玛才越缠越紧，最后缠成了一个球。”

“应该是吧，不过我建议咱们快点离开。”潘尼斯努努嘴：“被你几剑吓跑的气根，似乎叫来了不少同伴，又重新围过来了，再不离开的话，我想咱们就真有机会去弄清那些改造魔兽受到什么待遇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遭遇战

“吱呀”，潘尼斯背靠大树，面向少女们，缓缓拉开了弓弦，三支锋锐的羽箭搭在贡献上，金属的箭头被涂成了黑色，无论白天夜晚，都不会反射阳光显出光亮。这张弓非常奇特，少女们从没有见过类似的武器，在潘尼斯刚刚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少女们甚至没有认出这是一张弓。刚刚取出的时候，少女们眼前出现的其实是一根比潘尼斯的手掌稍长，两端带着同向弧度的弯曲木棍，弯曲的两端每一端的宽度都可以让人用手握住，在手握的位置上，还细密的缠绕着柔软的布条，防止握住木棍的手打滑。在少女们疑惑和好奇的目光中，潘尼斯握住一端缠绕着布条的位置，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轻微的斗气激荡下，木棍两端泛起暗淡的能量光芒，两道光柱分别从两边伸出，沿着固定的线路向两侧伸展，和木棍的本体一起，变为了半能量化的弓臂，在奇怪的弓形成的最后，细细的能量线形成了弓弦，把弓臂的两端连接起来，组成了一张完整的弓。

面对着如此奇特的武器，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少女们，尤其是好奇心最强的丽娜，甚至有种想要摸一摸的冲动，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少女还是强压下了内心的渴望，咬着嘴唇盯着潘尼斯的举动。至于迪利，早在见到潘尼斯取出这张弓的时候，就趴在地上不断发出诡异的闷笑了，一边笑一边还不断嘀咕着听不懂的语言：“修罗场，修罗场，借来旧人弓，为的是提高新人的生存率，修罗场在等着你啊，嘿嘿嘿嘿，柴刀柴刀。”

虽然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但是按照这些天的了解，这位魔兽大人显然不可能说出什么充满善意的评论。因此大家直接无视了他的闷笑，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

实际上，这已经是潘尼斯一个多小时以来第三次掏出这张弓了，也是一路上爆发的第三次战斗，就在大家藏身的几棵大树背后不远处，四只比人还高的魔兽在漫无目的游荡着。这些魔兽种类各不相同，分别是熊、狼、狮子和巨猿。应该都是核心丛林里常见的魔兽品种，之前那两次战斗。敌人的数量也相差不大，只是种类的区别而已，这些魔兽比起正常生物略显迟钝，但总体来说动作依然灵活，就像普通活着的魔兽那样在自己的领地内巡视。

魔兽们并没有像大家原本想象的那样格外针对远征队进行搜索，它们似乎就是在这里简单的生活着，除去第一次是因为突然的遭遇而不得不正面开战以外，上一次和这一次，反而都是远征队对这些魔兽群发动伏击。

就像现在一样。潘尼斯的手指搭在能量线组成的弓弦上，虚幻的弓弦仿佛实质化的一样，被他一点点拉开，三支羽箭各自就位，半闭着眼睛靠在大树上，目光从半开半阖的眼皮间投向另一颗大树后的凯瑟琳。骑士少女屏着呼吸，用一面手镜稍稍探出树后。观察着魔兽们的情况，另一只手对潘尼斯比出手势，三，二，一，收起最后一根手指的同时。少女竖起拇指，同时收回手镜，擎起脚边的鸢盾。潘尼斯用力点点头，身体猛地一转，从树后转了出来，面对着魔兽们射出了手中的羽箭。

虽然三只魔兽都是半神魔兽，但反应能力毕竟有限。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遭到了迎面痛击。能量化的弓弦并没有发出震动声，但箭已经从弓弦上消失了，羽箭的速度非常快，即便以少女们传奇阶的反应能力，也无法看到它飞行的轨迹的状态，少女们只能看到，羽箭从弓弦上消失，下一瞬间，就已经深深刺入了敌人的身体，箭的尾羽和箭杆末端甚至冒出淡淡的烟，显然因为飞行速度过快，被摩擦的燃烧起来了，只不过由于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火元素都来不及聚集，因此只是冒烟而没有明火，而射中目标后，喷出的血液溅到箭尾上，发出呲呲的声响，腾起一蓬雾气。

三支羽箭取得的效果各自不同，一只从巨猿的右眼射入，充盈着斗气的箭轻易穿透了巨猿柔软的脑部，箭头撞击在颅骨内部，随即羽箭携带着的巨大能量在巨猿的颅内爆开，冲击力直接炸飞了巨猿的半个头颅。失去了头部的巨猿双腿直立着走了几步，便扑倒在地，虽然四肢依然微微抽搐着，但却再也无法爬起来了。第二支箭从狼型魔兽的颈侧穿入，贯穿了它的脖子之后，自另一侧穿出，旋转着的羽箭本体虽然只有小指粗细，却在巨狼的脖子上破开一个大臂粗细的贯通伤口，然而受到了绝对致命伤害的狼类魔兽却像是没有受伤一样，敏捷的爬起来，血红的眼睛盯着潘尼斯的位置，仰起头想要发出一声嚎叫，不过因为脖子上开了一个洞，虽然不影响它的行动，却让他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第三支箭的目标是熊，由于位置的原因，羽箭只是没入了熊魔兽的腹部，搅烂了伤口和内脏，却没能从另一侧穿透，不过仅仅在一侧留下的巨大伤口让人看着就感觉自己肚子一阵阵抽痛，透过圆形的伤口，可以清楚地看到巨熊腹内的内脏，不时还有被搅碎扯断的肠子从伤口里流出。

“吼。”魔兽们发出了凄厉的吼声，除去完好无损的狮类魔兽之外，其余两只魔兽身上都冒气了浓郁的死亡气息，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和没有受伤的狮子一起，猛地冲向了正悠闲地站在树旁，慢慢重新拉开弓弦的潘尼斯。不过，三只魔兽刚刚启动，一只体型更大的蝎尾狮就从侧面扑出，抱着熊类魔兽滚到了一旁，彼此纠缠在一起，用爪牙相互搏斗，剧烈的翻滚让大地都位置颤动。

剩下两只魔兽刚刚冲到一半，就看到潘尼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对它们调侃似的眨了眨眼，下一刻，羽箭再次从弓弦上消失，同时原本就受了伤的狼型魔兽像被巨锤击中一样，向后倒飞而出。可以看到，潘尼斯射出的箭从它长大的嘴里斜向上穿入，由头颈相交的位置穿出，把它带着倒飞了几米，牢牢钉在了一棵粗大的树干上。颅内被彻底破坏的巨狼被吊在半空中，本能的挣扎了片刻，便垂下四肢失去了行动能力，悬挂了几秒后，在重力的作用下箭杆被压断，巨大的狼尸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仅存的狮子虽然身上没有死亡气息，并没有进入亡灵化，但却像是对于同伴的死没有一点恐惧，即便同伴刚刚从身旁飞出，它也看都不看一样，对着毫无防备的潘尼斯跃起飞扑，长而尖锐的利爪闪闪发光，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被这样的爪子抓到，恐怕轻易就会被割裂成几块。

但是，就在即将触及目标的时候，狮子的视野突然被一面巨大的鸢盾取代，利爪抓挠在金属盾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同时在坚硬的盾面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抓痕，如果不是凯瑟琳在格挡的同时把斗气灌注在盾牌中增加防御，这些抓痕估计会直接抓穿厚厚的金属盾牌，对盾牌后的防御者造成不小的伤害。不过，盾牌到底还是防住了敌人的攻击，随之而来的，就是敌人飞扑时身体造成的冲击力，骑士少女紧咬着牙，一脸心痛到绝望的表情，一条腿向后退了半步，同时扭腰侧身盾牌偏转，大喝声中用尽浑身力气，把敌人砸在自己左侧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几只金属机械爪突然破土而出，牢牢束缚住因为撞击地面而眩晕的敌人四肢，让它平趴在地上，随即一团地火柱由地下喷发而出，把巨型狮子的头部包裹在其中，也点燃了敌人满头的鬃毛。而在狮子腹部的位置，一根尖锐的岩石以极快的速度猛地从地下钻出，连续三次重重撞击在敌人的腹部。

似乎承受了剧烈的痛苦，头部着火的狮子用力挣开了机械爪的束缚，两条后腿颤抖着发出凄惨的嚎叫，让人听到就忍不住替它难过，不过就在他张开嘴嚎叫的时候，一道强烈的光从它大张着的嘴里射入，一直没入他的腹部。那不仅仅是光，光线里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携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向腹内延伸直到消失的过程中，几乎烫熟了敌人的喉咙，让它从嘴里喷出一阵阵烤肉的香气。在连续遭受打击，尤其是光线让它受到严重伤害之后，狮子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红光，身上也开始冒出死亡能量，显然要开始亡灵化，一旦顺利进行亡灵化之后，它就不会再感到痛苦，同时力量和速度也会有明显的提升。

可惜，就在亡灵化的途中，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天而降，重重拍在它的头上，把它深深排进土里，蝎尾狮迪利作为最顶级的半神猎食者，力量远不是它可以抗衡的，连续几下拍击之后，就把它的头部彻底拍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失去了头部的狮子似乎亡灵化也随即终止，变成了一具安静的尸体。

第二百七十三章发之弓

“我就说应该打头吧，凯尔你的方法实在太没有效率了。”迪利一脸嫌弃的在同为狮子的魔兽尸体上蹭掉了爪子上的血迹，转过头得意洋洋地说道：“看，只要彻底破坏它们的大脑，它们的亡灵化就会终止，就算已经完成了亡灵化，也会重新死亡，怎么样，这次我总没有说错吧，哈哈哈哈哈，看你们还敢嘲笑我。”

“这次居然被你猜对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思索着说道：“很有趣，破坏大脑，是因为它们的灵魂之火就隐藏在大脑里吗？”

“什么叫猜对了，根本不是猜的好不好。”迪利不满地说道：“这种东西，在家乡我见的多了，几乎到处都能看到，而且还是那种被抓伤咬伤就会和它们一样亡灵化的种类，所以说我还用得着猜吗？”

“你们家乡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丽娜一脸惊悚地说道：“你们家乡在哪里，提前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去的。”

“呃，不是现实，只是在片子里而已，片子？你就理解成小说歌舞剧一类的东西就可以了。”吹牛的话被当场戳穿，迪利尾巴垂了下来，嘟囔着说道：“而且我怎么知道我家乡在哪，如果我知道的话，早就回去了。”

实际上，自从上一次遭遇敌人的开始，大家就选择了类似的战术，由潘尼斯负责发动突袭，提前狙杀一到两只魔兽，如果没有彻底杀死，就由他把幸存的敌人就缠住，少女们合力拖住一只完好的，而蝎尾狮迪利以压倒性的实力尽快消灭一只，再回头清理掉少女们拖住的敌人，以此把每个人的作用发挥到最大，让战斗变得相对轻松，甚至连固有心灵领域都不需要展开就可以取得胜利。

在第二次战斗中，潘尼斯依然选择了碎尸和焚烧。防止亡灵化的敌人即便遭受重创也要继续战斗，然而战斗结束后，迪利却提出，这些亡灵化的魔兽其实只要破坏头部就可以轻易解决掉，而且说得极为肯定。虽然在以前的冒险中，迪利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提出一些诡异的想法，而且绝大多数都是错误的。总是因此而受到大家的调侃，但是。虽然都在调侃他，却没有人真的把他所说的内容当成臆想，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所说的很可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错误只是因为两个世界之间某些规则不同而已，说不定哪一次就会碰到刚好规则相同的情况，所以他的提议大家往往都会去认真验证一次。

因此，今天也不例外，在迪利提出摧毁敌人头部的建议之后。潘尼斯虽然依然用过去的黑历史调侃他直到两人重新扭打在一起，不过当第三次战斗开始之后，潘尼斯依然做出了测试，而且果然取得了成果，第一只巨猿被直接掀掉了半个头，连亡灵化的机会都没有，第二只完成亡灵化的狼也被破坏了脑部。于是重新回归了死亡，第三只狮子被迪利把脑袋拍烂，亡灵化进行到中途就被打断，由此可见，对付亡灵化的敌人，迪利的这次建议是非常有效的。

“你应该用崇拜的眼神盯着他啊。”正蹲在尸体旁边翻看的潘尼斯终于忍不住了。深深叹了口气，指着迪利对从一个小时前就经常紧紧盯着自己不放的丽娜说道：“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呢，看他，去看他。”

“哦，好的。”丽娜点点头，目光却依然紧盯在潘尼斯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渴求。

“好吧。好吧，你赢了，我认输。”潘尼斯无力的垂下肩，从口袋里掏出恢复成古怪木棍状的武器：“给你，估计不给你看看的话，你会埋怨我好几年的。”

“嘿嘿，谢谢啦。”丽娜立刻露出了笑容，妩媚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心地说道：“你拿着就好，我在你手上看就足够了。”

“没关系，这东西让你拿一会也没关系。”丽娜狡猾却又体贴的态度让潘尼斯更无奈了，挠着头说道：“其实也不怕遗失的，它就像你的地之礼赞一样，如果在战斗中遗失了，在精灵王庭的祭坛上举行仪式，它就会自动重新出现在祭坛上，所以可以放心在战斗中使用，之前芙拉尔和我们一起去亡者世界的时候，就随身带着它呢。”

“这就是前任精灵女王艾卡提到过的，芙拉尔准备偷偷借给你的那件精灵圣物吗？”丽娜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木棍，举在面前翻来覆去的打量着说道：“是叫发之弓？看起来和头发没有什么关系嘛。”

“喂，借给我是经过精灵王庭的长老会同意的，可不是偷偷借出来的，偷偷拿出来的我可不敢要。”潘尼斯眼角一跳，迅速辩解了几句，才解释道：“这就是发之弓，也算是精灵的圣器之一吧，不过并非神灵亲手制作，而是和地之礼赞一样，由刚诞生不久的精灵们用一只不知名的远古巨兽的毛发编制而成，你拿着的东西其实并不是木质，而是巨兽毛发紧密纠缠后，经历数千年的岁月形成的，精灵们把发之弓献给狩猎女神作为祭品，阿蒂米斯祝福过发之弓之后，又赐还给了精灵们。这张弓虽然可以增幅羽箭的威力，但是消耗很大，除非是半神精灵，否则并不那么实用，不过它倒是有个最好的作用，因为它也是由阿蒂米斯祝福而成的，因此，任何人手持发之弓，只能力量足够，都可以射出只有精灵才能射出的神器。”

“唔，艾卡也提到过。”丽娜回忆着说道：“那个很厉害的神器，狩猎之箭，对吧，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忘掉它，绝不要在人前提起这个名字。”潘尼斯收敛了笑容，很严肃地说道：“这是精灵族保守了多年的秘密。”

“我明白了。”丽娜正色的点头道：“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的。”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潘尼斯点头道：“还有，你刚才没记错，就是叫这个名字。”

“她们既然把发之弓借给了你，也就是说，狩猎……”丽娜突然瞪圆了眼睛，及时捂住了嘴巴，吃惊的看着潘尼斯。

“嗯，也在我身上。”潘尼斯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点头道：“不过，不到绝境，我绝不会用它的。”

“我懂的。”丽娜似乎感受到了潘尼斯身上所背负着的那份沉重的信任，信任带来的不仅只有满足和快乐，有时也会带来极大的压力，让人难以承受的压力，少女忍不住去想，如果承受这份信任的人是自己，自己敢不敢接过那支代表了精灵族最强武力的神器呢？然而只是设想了一下，少女就撇撇嘴，干脆放弃般的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里的发之弓上，不再去考虑那么恐怖的问题了。

发之弓很轻，拿在手里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牧师少女像潘尼斯那样握着一段的握把，尝试着把体内的魔力输送到武器之中。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发之弓就像是一片干涸的沙地，无论输送多少魔力，似乎都无法把它填满。以传奇阶牧师体内的魔力储量来说，虽然不如法师的储量多，但也非常可观了，但少女消耗了足有十分之一的魔力，也没能激活手里的发之弓。

“好了，别试了，你想要激活它，至少需要三分之一的魔力，而且每射出一箭，都要再次消耗你同等的魔力，也就是说你全盛状态，只能连续射出两箭。”潘尼斯按住丽娜的手，打断了她的尝试，没能激活武器的魔力重新反馈回丽娜的体内。潘尼斯取回发之弓，看上去很轻松的就激活了武器，拨弄着能量形成的弓弦说道：“所以我才说，这东西的消耗太大了，就算是半神，也不愿意连续发动，毕竟体内的能量被掏空，然后再从环境急速补充的感觉可不是那么舒服的。”

“好了，尸体都解决了。”骑士少女在丽娜欣赏发之弓的时候，已经把四具尸体集中在一起，这些亡灵魔兽重新死亡之后，身上盘踞的死亡能量就迅速消散，想必不久之后，它们就会变为普通的尸体，重新加入自然的循环之中，确认了死亡能量消散这一点之后，骑士少女才算放下心说道：“这些亡灵魔兽的出现总让人觉得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它们不像是在这里守卫，反而像是只是在游荡而已，就像牧民们散养的家畜一样。”潘尼斯点头道：“而且它们的实力也比我想象的要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像以前遇到的沼泽潜伏者那样，由传奇阶魔兽改造后强行提升到半神阶的，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战斗意识，比起真正的半神魔兽都差的太远了。”

“所以说，这就是神仆们的养殖场？”凯瑟琳表情古怪地说道：“没有这么夸张吧。”

“我只是说类似而已，当然不是真正的养殖场。”潘尼斯摇头道：“而且就算是放养，也不会放养在这里，它们没有亡灵化的时候，还是需要食物的，而这里可没有食物。”

“不管怎么说，既然亡灵魔兽频繁的出现，说明祖父记忆中的路是正确的。”凯瑟琳抬头看了看前面被林木遮掩的区域，深吸一口气说道：“而且也说明，艰难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七十四章再次献祭？

“嗯？”刚刚离开战场不足两分钟，潘尼斯的脚步突然一顿，皱眉向身后看去，不过密集的树林遮蔽了视线，眼前除了树木蔓藤和灌木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怎么了？”凯瑟琳警惕地问道：“后面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什么也没有出现。”潘尼斯有些迟疑地说道：“只是感到一闪而过的能量波动，不是针对咱们的，我只是奇怪能量波动为什么出现，总不可能是凭空触发的吧。”

“也未必不可能。”芙蕾雅手里拿着一个圆盘一样的晶石机械，低头看了看说道：“从一个多小时前，就在咱们脚下，地脉能量开始发生缓慢但是持续不断的变化，呼，他们知道咱们已经来了，而且，看来已经为咱们准备好了欢迎仪式。”

“该死，他们已经开始举行仪式了吗？”凯瑟琳咬着牙说道：“咱们必须马上过去，否则，万一晚一点，他们仪式已经完成就麻烦了，无论他们仪式的目的是不是要重开死亡之门，我想对咱们来说都不是什么愿意见到的事。”

“也许这正是他们的目的。”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直到确认咱们已经到来之后，才开始举行仪式，同时重新抽取地脉能量，恐怕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咱们，我们要有大动作了，想要阻止我们就马上过来，说不定还来得及，这是不想给咱们犹豫和探查的时间啊，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前面布好了陷阱等着咱们。”

“但是，就算明知道是陷阱，咱们也不得不跳进去。”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如果万一不是陷阱的话，那付出的代价就太严重了，我可不敢赌两者之间的可能性，你敢吗？”

“很遗憾，我也不敢。虽然我的确很想转头就走，试试看他们有什么反应。”潘尼斯叹了口气，摇头道：“但是这种关系到亿万生命的大事，实在不能随便尝试，所以就像你说的，明知道是陷阱，咱们也不得不跳进去了。”

“只要咱们保持足够的谨慎。就算有陷阱，也不一定可以威胁到咱们。”凯瑟琳与其说在鼓励大家。不如说在鼓励自己：“一切都按你的想法去做吧，不需要替我们担心，大家既然选择来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再说，祖父他们当时凭着相同数量的队员，就可以纠缠住三个半死者和七八只尸鬼，现在半死者已经被你消灭了一个，我相信咱们的实力也比祖父他们当年的整体实力更强，就算真的有陷阱。也不见得没有机会的。”

“问题就在于，你们虽然没打算活着回去，但是我可并没有这种打算啊，而且你祖父当年也没有面对数不清的半神亡灵魔兽，更没有面对不知道多少个亡灵法师。”潘尼斯的声音很低，低的让少女们都无法听清，少女们只能听到他最后提高音量说道：“你之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艰难的路恐怕才刚刚开始，剩下这段路想必并不好走。”

然而，这一次大家似乎都猜错了，自此之后，就没有再遭遇过任何战斗，密林里平静的就像是城市郊外的树林。仿佛没有一点危险，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全世界最危险的死亡森林核心。一路走来，不仅之前随处可见的扭曲灵魂彻底找不到了，就连改造后的亡灵魔兽都消失不见，不，确切的说。还活着的亡灵魔兽一只也没有见到，所有再次出现在队伍路径上的亡灵魔兽，已经都失去了活动能力，彻底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这是什么情况？”蝎尾狮迪利趴在一具亡灵魔兽的尸体边闻了闻，疑惑地说道：“没有任何伤口，内伤外伤都没有，好像就这么没有任何理由的暴死了。”

“改造并不完善导致的吗？”薇薇安蹲在迪利身旁，双手在亡灵魔兽的尸体上探索着，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还记得在雪原上，第一次遇到亡灵魔兽的时候，它也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就自己死掉了。”

“应该不是，从前面遇到的那些改造亡灵来看，他们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潘尼斯摇头道：“以他们现在的技术，就算有失败的作品，也不可能八只魔兽一起失败，这样的巧合实在太夸张了。”

“也对，这些魔兽的死法，好像先是是没有任何理由的进入了亡灵化，然后体内的死亡能量被彻底抽空了。”薇薇安扭头遥望着凯瑟琳提到过的神殿方向，皱眉道：“难道是他们在回收死亡能量吗？”

“理论上来说，他们有达纳库斯神殿作为依托，拥有几乎用不尽的死亡能量，是不需要回收这些的。”潘尼斯摇头道：“这么做对他们来说，除了削弱自己的实力外，没有任何意义。”

“地脉能量波动的更加剧烈了。”一直拿着圆盘机械的芙蕾雅视线始终停留在圆盘上，这时突然打断了潘尼斯的话：“我担心这些魔兽的死亡，和地脉能量的变化有关系，哦，不对，也许我刚好说反了。”

“应该说地脉能量的变化和这些魔兽的死亡有关系吗？”凯瑟琳目光一缩，声音干涩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另一种献祭？”

“唔，这倒真不是没有可能啊。”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说道：“命令这些受控的魔兽停留在指定位置，然后在某个时间段抽取他们身上绝对冲突的生命能量和死亡能量，把两种能量同时献祭，这倒的确符合邪神献祭的风格，虽然现在还无法判断，他们这样做最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但如果说这些大范围的献祭是他们仪式的一部分的话，那一切就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的确，一路上咱们遭遇的那些魔兽，并不是神仆们放养在外面的。”凯瑟琳点头道：“那些只不过是神仆们安排在指定地点，等待献祭开始时间的，至于咱们感觉那些魔兽实力相对偏弱，恐怕也是因为它们只是消耗品而已，真正的精锐亡灵魔兽并没有被派出来送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咱们算不算已经破坏了他们的一部分仪式呢？”薇薇安问道：“那些魔兽被咱们提前杀死了，献祭没有能够按照他们的计划完成吧。”

“你确定咱们杀死那些魔兽，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吗？”潘尼斯反问道：“我可没有那么乐观，他们把那些魔兽活着安排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很可能就是为了让咱们杀掉它们，反而省了他们的一道工序，还能消耗咱们的力量，恐怕在他们的计划里，那些魔兽能给咱们造成伤亡才是最理想的结果吧。至于这里的这些，应该是半死者计算时间，估计咱们无法在允许时间内杀死它们，所以才亲自动手的。”

“那你刚才感受到的能量波动……”凯瑟琳猜测道：“就是献祭发生时的效果吗？”

“我并没有见过这种诡异的献祭方式，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潘尼斯摇头道：“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类献祭时的能量波动是什么样的，我只能说有可能，毕竟刚才感受到的能量波动也是很诡异的，同样从未见过。”

“但是在这里并没有找到法阵的痕迹。”薇薇安四处搜寻着：“也没有类似法阵的能量残留。”

“然而最高等级的献祭，有时候法阵只是辅助，仅仅是为了增强献祭效果而设置的，根据献祭的目的不同，法阵存在的必要性也各不相同。”丽娜对此非常熟悉，解释道：“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多个点同时献祭，所有的献祭点本身就组成了一个超大规模的法阵，还记得菲拉大师他在布特布设的那些掠夺时间的法阵吗？和那种情况差不多，这里也……不会真是这样吧。”

“难道神仆们就是这么做的？”说着说着，丽娜就说不下去了，睁大眼惊讶地说道：“这种献祭方法可是只在神话中才出现过的啊，想要实施的话，难度大的超乎想象，他们真的实行了？”

“别忘了，那些半死者们也是从神话时代走出来的幸存者。”潘尼斯苦笑道：“他们重现神话时代才有的献祭方法，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我不该这么惊讶的。”丽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能把他们当做正常人考虑。”

“如果我们现在破坏掉这些尸体呢？”凯瑟琳试探着问道：“能对他们的仪式造成影响吗？”

“既然这些祭品已经死亡，就说明献祭已经结束了。”丽娜摇头道：“现在再破坏现场，没有任何意义，除非咱们能找到还没死亡的祭品，然后在不杀死它们的情况下把它们转移到别处。不过我想，恐怕来不及这么做了，神仆们既然亲自动手抽取了它们的生命，就说明这一步已经到了最后的时间点上，咱们再想找到没有死亡的祭品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嗯？”这一次，不仅潘尼斯，所有人几乎同时发出低呼，每个人的目光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也就是凯瑟琳祖父留下的记忆中，神殿所在的方向。就在那里，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凭空出现，盘踞在原地久久不散。

第二百七十五章引路的魔兽

“有人已经等不及了啊。”感受着这股毫无遮掩的能量波动，潘尼斯一阵冷笑，这样的强大的能量波动，只要身在罗达伦瑟尔环形山内部，就不可能忽略，甚至说，如果遇到能量感知敏锐的职业者，恐怕就算还在迷失丛林也能有所觉察吧，可想而知，在死亡森林核心地带的入口等待的几位半神，现在应该已经处于很焦急的状态了，毕竟他们无法清楚地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依靠猜测来想象庞大的能量波动是不是意味着远征的七人遇到了麻烦。直到能量波动的强度趋于平静，潘尼斯才嗤笑着说道：“看来，咱们已经让他们等的太久了，再不赶快过去的话，恐怕会让主人失望的。”

“那并不是一个好客人应有的行为。”凯瑟琳紧紧握着鸢盾的握柄，脸上的神情却一片轻松，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调侃道：“不过，对于抱着杀死主人破坏主人的计划这一目的咱们来说，本来就和好客人这种身份没什么关系吧，既然这样，让本地的主人再多等一段时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嘿嘿。”

“大姐啊大姐，这一点也不像是真正的骑士应该说的话。”丽娜捂着嘴窃笑道：“四年前的你可不会这么说的，不，甚至连想都不会这么想的，你学坏了啊。”

“那有什么办法，想要跟上某个人的思维步调，只能按照他的方式来考虑问题了呀。”凯瑟琳笑吟吟地说道：“就像现在，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也会这么想，对吧，潘尼斯。”

“咦，某个人指的是谁？我不认识他啊。”潘尼斯一脸无辜的耸耸肩，仿佛真的和自己无关一样，悠闲地说道：“不过，看来你们也想到了。”

“当然，理论上来说。举行这种仪式，应该是越隐秘越好，最好是不被咱们发现，等咱们赶到的时候。他们的仪式已经结束了，这样才能保证仪式不被咱们破坏。”凯瑟琳眯着眼睛点头道：“但是他们却偏偏做出了相反的处理方式，故意让咱们发现，不给咱们设置任何阻碍，甚至还在用行动告诉咱们。‘我们的仪式很快就要成功了，你们快看，已经积蓄了这么庞大的力量，你们要是再不来破坏的话就来不及了’。如果排除了他们忽然间都变成了白痴这一可能，那么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了，呵，他们还真贪心呀，把咱们也算在了献祭的祭品之中，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咱们还应该属于主祭品。该对此表示荣幸吗？要不是情况不允许的话，我还真想看看咱们今晚如果直接住在这里，他们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可惜也只能想想，咱们不得不去，这种规模的仪式，肯定会有备用祭品的，咱们如果真拖太久的话，他们说不定就会用上备用祭品。”潘尼斯很遗憾地说道：“不然的话，我也很想试试。”

“但是，我总觉得你们的猜测有些漏洞啊。”芙蕾雅双手抱胸。靠在一棵树上，皱着眉问道：“如果他们真的希望咱们赶过去的话，为什么要在埋骨之地那里给咱们设下埋伏呢？那里的埋伏恐怕是真想杀死咱们吧。不止是那里，还有咱们离开据点之后。进入这片丛林之前，在中间的那段路上，遭遇的那两次亡灵魔兽突袭，再加上刚进入丛林的遭遇战，那些可不像后两次这样是等着咱们先动手的，那几次明显是它们在主动搜索咱们。这和你们的猜想不是矛盾了吗？”

“唉，想要杀死的是咱们几个啊。”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没明白吗？咱们五个恐怕还没有资格成为主祭品，主祭品是迪利先生和潘尼斯。一路上的突袭，如果能给咱们造成减员，那不仅可以削弱咱们这边的力量，而且你想想，如果咱们有人被亡灵袭击死亡，他们还需要担心潘尼斯和迪利先生转头就走吗？所以说，如果能杀死咱们几个，正合了他们的目的，就算杀不死咱们也没关系，一方面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损失，另一方面，我想他们也不介意多几个祭品，毕竟咱们几个作为祭品，虽然不如潘尼斯和迪利先生，但也能算是高质量的了。”

“主祭品应该是我，大概是因为我灵魂里的特点吧。”潘尼斯指指自己的鼻子：“这样的我，也许刚好适合做祭品。唔，如果能够确定的话，咱们倒是可以现在就转身回家，只要我不过去，他们的仪式就永远不能成功，不过可惜我也不敢确定，因为我从来也没做过祭品，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也许，我应该先去做一次祭品试试？”

“说什么蠢话呢。”凯瑟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种事也是可以随便试试的吗？”

“你俩就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事了。”迪利对两人的表现非常不满，有意打断了两人的相互调侃，闷声道：“为了让咱们能尽快抵达，他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唔，连迎接客人的队伍都派出来了。”

不止是迪利，潘尼斯当然也察觉到了，森林里突然传来了奔跑的声音，两只虎类魔兽的身影在密林中一闪而过，这两只老虎身长大约四米，像迪利一样肋部生长着蝠翼，与其说奔跑，不如说在林木间借助翅膀滑翔，在发现了七人的队伍之后，便转身向着来路跑去，跑出几步就停下来回头张望，直到确认队伍跟上了，它们才继续前进。

“蝠虎？”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他们难道复活了这种已经灭绝的古生物？还是说这种生物还存活在死亡森林核心？”

“应该只是改造出来的而已。”潘尼斯和丽娜对视一笑：“真正的蝠虎我们见过，它们的翅膀可比这些改造的要灵活的多，如果是真正的蝠虎来迎接咱们的话，就会直接从天上过来了，反正这里也没有扭曲灵魂，它们也不怕被从地面直接攻击。唔，狮子啊，要不你载着我们飞上去，咱们直扑它们的神殿？”

“我才不要在空中给它们当靶子呢。”迪利甩着尾巴把潘尼斯伸过来的手拍开：“你有本事的话，自己飞上去呀，白痴。”

“嘁。”潘尼斯撇撇嘴：“走吧，咱们不跟上的话，那两只看来也不会离开，有它们监视着，咱们也没法休息，与其耗在这里，还是跟上去吧。”

“不如干脆把它们干掉怎么样。”迪利舔了舔爪子，一脸阴森地说道：“以它们的距离，咱们俩一个突击也就冲过去了，干掉它们应该会很顺利。”

“呀，你不怕它们把你打哭吗？哎哎哎，别咬，混蛋，很痛啊。”潘尼斯甩开狠狠咬着他小腿的蝎尾狮，咧着嘴说道：“杀死它们简单，但是现在杀了它们，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不准备马上过去，你猜那两只半死者会做出什么反应？”

“唔，如果是我，就直接用备用祭品进行仪式了。”迪利垂着头，丧气地说道：“不过，万一它们舍不得咱们这些主祭品呢？好吧，那也只是万一而已，你们不会冒这个险的。”

“所以它们才敢做出这些毫无遮掩的举动啊。”凯瑟琳把单手剑收回剑鞘，深吸一口气，对少女们挥挥手：“任何事总有终结的那一天，咱们这一次冒险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走吧，咱们跟上去，这些年来和神仆之间的战斗，就在今天画上休止符吧，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那种东西，在进入森林以前就做好了。”芙蕾雅的手指弹动，几秒后惯用的晶能枪已经出现在手中，公主殿下把粗大的枪口扛在肩上，慵懒地说道：“尽快结束吧，我有点想念老皮特家的曲奇和甜面包圈了，带来的那些早就已经吃完了。不过，我估计薇薇安那个笨蛋倒是没做好准备。”

“沿着弧顶做四十度角的切线，贯穿四重同心圆的圆心，唔，没错，这样改造的法阵完全可以暂时压制海魂沙和风依草的反应，争取出一点五秒的操作时间，利用这个间隙投入翠珠粉，就能够破坏它们的反应条件，然后……”一直自己嘀嘀咕咕的薇薇安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疑惑的抬起头，顺手把最喜欢的软帽戴在头上，迷茫地说道：“谁叫我？怎么了？终于要出发了吗？现在就走？”

“呃，没什么，你就当是叫你出发吧。”凯瑟琳按着额角，感到一阵头痛，尤其是看到身旁的丽娜，牧师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小鹿的头拿在手里，手指放进小骷髅的嘴中，在小骷髅蚁牙齿的同时迅速抽出手指，然后两个笨蛋就一起笑成一团，看到这些，凯瑟琳感觉自己担心大家是不是准备好了完全是多余的事，还好有爱娃在，在她提问的时候，很严肃的点头回应，算是给她带来了一点点安慰。

“唉，那就出发了。”骑士少女有气无力地说道：“希望你们两个笨蛋不会掉队把。”

第二百七十六章神殿

虽说一路跟着两只改造蝠虎，但大家走的并不快，任由两只魔兽频繁的停下来等候，也要始终保持着自己不快不慢的节奏，慢慢的在密林之中穿行。大家心里并没有忘记，之前的很多想法，都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并不一定就是实情，因此，虽然每个人时远时近的跟随着蝠虎，即便基本确信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不会遭遇什么危险，也始终保持着警惕，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动静。毕竟大家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冒险生涯，那种倒在胜利之前最后一步的失败者见的多了，自然知道越是距离最终的结束只有一步之遥，越要保持最高程度的警觉，绝不能有一点疏忽，否则，往往需要用生命作为代价，来弥补自己的疏忽。

一路上，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即便是最好奇的丽娜，也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在保持警戒之余，不再像往常那样相互交流以舒缓气氛，而是一言不发的默默前进，只是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淡然，呼吸声也越来越舒缓。面对着很可能前所未见过的强敌，少女们的心情渐渐从紧张变为麻木，从麻木变为平静，当心情彻底平静下来的时候，少女们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下，不知不觉的跨越了一道心灵上的障碍，实力上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提升，但是她们知道，自己可以发挥出的实力变得更加稳定了，难怪前人们都说，只有长年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经受过强大的压力，才能让自己取得突破，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突破自己极限的最佳途径。当然，对于刚刚晋升传奇没过几年，实力还远没到极限的少女们而言，不存在突破极限的条件，但即便如此。这段经历也会在她们的精神中留下一颗种子，只要她们能够活着回去，这颗种子就会慢慢地生根发芽，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生长。最终成长为参天巨树。

问题在于，大家真的还有机会活着回去吗？经过这一战，有几个人能平安的返回圣都的家中呢？

队伍一路前行，这一次神仆们似乎真的没有设下埋伏，队伍慢慢前进了将近半个小时。也没有遇到任何敌人，甚至于除了两只引路的亡灵魔兽之外，大家没有看到任何动物，眼前所见的只有数不清的植物，各种不同的植物高低错落的生长着，棕褐色的树干，暗绿色的枝叶，形成了一道浓密的屏障，遮挡了每个人的视线。

于是，当一行人跨出最后一步。突破了最后一道植物组成的屏障之后，忽然眼前一片明亮，愕然抬头，就见到了一片前所未见的壮观景象。

森林的存在，是不可侵犯的，这是第四纪以来，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任何想要破坏森林，在其中兴建大范围建筑的行为，都会遭到森林自发的疯狂反噬。然而这一常识，在神力之间的对抗中变得并不适用了。

也许是因为神力之间的相互冲撞，死亡森林核心地区的森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植物空洞，这片区域里不存在任何植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规模宏大的神殿。远远看去，神殿的占地面积大约有两三平方公里，如果算上外围的广场和周边的附属建筑，这个数字甚至会提高到五平方公里，不知道神仆们使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大一片空间隐藏在面前，少女们之前却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直到跨出了最后一步，神殿才像是突然出现一样冒了出来，如果不是潘尼斯很群定的否认，否则少女们真会以为这是通过空间转移制造的错觉。当然，这肯定不是空间转移，因为少女们回过头，还能看到挨着自己背后的树木，说明大家的位置并没有改变，被干扰的只有视觉效果而已。

神殿很大，最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殿前广场，一条玉石铺成的甬道贯穿了整个广场，连接着广场的前后两侧，甬道的尽头就是神殿的主题部分，高大恢宏的建筑就像是高居于神座之上的神灵，俯视着下方的众生。神殿的左右两侧，则是附属的建筑群，在达纳库斯的时代，祭司和核心信徒们的起居生活都在这些建筑里，轻易不会离开神殿的范围。

潘尼斯的心情很复杂，这座神殿他非常熟悉，或者说，这座神殿的实体化投影他非常熟悉，想忘也忘不掉。毫无疑问，这是达纳库斯的亡者殿堂，而且是亡者殿堂的本体，早在第一纪末期，达纳库斯与三眼族的战争开始时，为了强化自己的力量，死神以自己的意志在战场上投影出了自己的神殿，并召集了最坚定的信徒们聚集在投影神殿中提供信仰的力量，神灵的意志是凡人无法理解的，达纳库斯召唤出的虽然是投影，却也是实体化的。由于达纳库斯的战败，神殿和达纳库斯的神魂一起沉入了如今的叹息荒漠之中，最终伴随着第三纪末期的大地崩碎被抛出了雅拉世界的主位面之外，形成了一片特殊的亡者世界。

如今，经历了一百年的岁月之后，潘尼斯终于见到了那座神殿的实体，终于见到了现实世界的亡者殿堂，过去的时光已经无法追回，陪伴在身旁的战友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些，唯有最终的目的还是没有改变，无论敌人想要做什么，无论敌人是以谁的形象出现，无论那个人是否还在等待着，无论一切，都要阻止他们的计划，守护这片那个人深爱着的世界，完成那个人没有完成目标，也是自己没有完成的目标。

一只覆盖着金属的手，悄悄握住了潘尼斯修长的手指，骑士少女却没有感到想象中可能传来的颤抖。潘尼斯回过头，神色说不出的平静，仿佛已经放开了一切顾虑，淡淡的微笑着说道：“这里，就是达纳库斯的亡者殿堂，一切灵魂的终结之地。”

“你们当初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战斗的吗？”丽娜捅开凯瑟琳的手，似有意似无意的强行挤到两人中间，一脸好奇地问道：“看上去也很大嘛，快比得上吾主的圣域了。”

“不，我们当初只是在神殿里战斗，所见到的也只有神殿那一栋建筑，其他的部分早就被黄沙和白骨掩盖了。”潘尼斯摇头道：“现在这个属于完整版的，呵，还真的被他们从远古的沉眠中拉回来了啊。”

“这次敌人准备迎接仪式还真不简单。”凯瑟琳慢慢的提起手里的盾牌，右手按在骑士剑的握柄上，冷笑着说道：“这么多魔兽，还真是重视咱们的实力呢，看来想要进去，只能选择一路杀进去了吗？”

就像凯瑟琳所说的那样，神殿前的广场上，聚集了大量魔兽，数量足有六七十只，这些魔兽和之前见到的那些死亡的魔兽完全不同，那些魔兽就算聚集在一起也是懒散凌乱的，然而眼前这些魔兽就像是一只接受了命令的部队，整齐的趴在神殿前广场正中的殿前甬道两侧，一动不动的像是六七十尊雕塑。直到远征队的七位成员出现在甬道的另一端尽头，这些趴着的魔兽才同时起身，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整齐的嘶吼。

“好浓的死亡气息。”丽娜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些家伙的亡灵化程度比起之前那些来说可要高多了。”

“所以他们的实力和可控性也不是那些半成品能比的。”潘尼斯微微点头：“想要冲进去，看来是要经历一番苦战了。迪利啊，用你的领域还是用我的？”

迪利并不惊讶潘尼斯突然提出的问题，对于眼前这种数量的敌人，利用领域分割消灭敌人才是最好的办法，然而两位半神的领域必然会产生冲突，哪怕是潘尼斯和奈丽这样的默契也不例外，这是规则导致的必然结果，因此，其中一位半神必须收束自己的领域力量，以另一位半神为主，所以潘尼斯才会莫名其妙的提出这个问题。

然而，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迪利非常犹豫，没有人见到过他的领域，就连玛雅和媞雅也不知道他领域里的秘密，如果有可能，他情愿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看到迪利的犹豫，潘尼斯点点头：“没关系，那就用我的吧，反正很多人都已经见到过了。”

“轰”，潘尼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能量忽然发生了剧烈的波动，比不久前的波动还要强烈，单纯的能量波动，甚至让所有人产生了连空间都在震动的错觉，能量波动的源头正是巨大的神殿，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变化发生了。

“欢迎各位来到最终仪式的现场。”神殿紧闭着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两个浑身裹在长袍里的人从神殿内慢慢走出，隔着广阔的广场和远征队的成员们对视着，其中一个声音很轻，却在魔法的作用下，让整片区域都能听得到：“很多年没见了，凯尔先生，迪利先生，还有，初次见面，五位女士。刚刚正在举行祭礼，一时无法抽身迎接各位的光临，现在祭礼只差最后的一步了，不得不说，各位到来的时间刚刚好。”

第二百七十七章致命的诱惑

“呵，的确很久不见了啊。”潘尼斯眯着眼睛，目光犹如刀锋一般，紧紧锁定在远处两个黑色的人影身上。广场很大，双方之间间隔着几十只改造后的半神亡灵魔兽，足有数百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即使是以半神的视力，也只能看到人形的轮廓而已，但是两个人自身固有的能量波动，早已牢牢印在潘尼斯的心里，恐怕一生都难以忘记。潘尼斯的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在薇薇安扩音魔法的帮助下，咬着牙说道：“想必你我双方都早就盼着这一天盼的很不耐烦了吧，可惜，这一天来晚的实在太久了。”

“当然，早一天相遇，就可以早一天解决咱们彼此间的仇恨。”另一个黑色的人影也扬起头了，声音略显尖锐，是属于女性的嗓音：“就像你无时无刻不想着杀掉我们一样，我们也无时无刻不想着杀掉你们。我们很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们几个不死，就一定会妨碍我们的计划，干扰吾主的降临，所以，为了吾主的荣光，也清晰一百年前的耻辱，只有你们死，才能让吾等安心。”

“你们既然这么想要我们死，又何必藏身在这里呢。”潘尼斯嗤笑，嘲讽道：“这些年来，我的行踪可从来不是秘密，想要找我其实很容易，就像你们的那个同类，是叫赫尔吧，他不就轻易找到了我吗？”

“赫尔的确已经回归了吾主的身侧，但是他已经为吾主的重临尽到了自己的使命，呵呵，就像那位为吾主提供躯体的女士一样，已经尽责了。”女性半死者的声音里充满着恶意，尖笑着说道：“真是可惜啊，最近几个月，吾主已经开始响应我们的呼唤，虽然联系还很微弱无法直接交流，但这已经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哈哈哈哈，最后的阻碍已经消失了，吾主已然苏醒，而你们的那个同伴的灵魂，现在正在面对着吾主的愤怒，在亡者的世界里承受永恒的折磨。真可惜，无法让你亲自听到她灵魂的哀嚎。否则我真想看看，曾经让我们承受了失败耻辱的你。会是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看来，你们早就知道奈丽的存在了啊。”潘尼斯目光低垂着，神色间的恨意渐渐消失，心情变得越来越平静，淡淡的微笑着说道：“你们太不了解奈丽了，面对邪恶，只要还有一丝意识留存，她就不会停止抗争，哪怕连一丝意志都不存在了。没有灵魂的躯壳也不会面对邪恶低头，所以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不相信。而且，我还活着，你们既然知道了奈丽的存在，就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哼哼。我承认，现在这一刻还没有到来，不过不会太久了。”男性半死者拉住了身旁愤怒的女性，冷笑着说道：“只要仪式结束，死亡之门就会打开，而吾主也会以完全的姿态重新降临。可惜，你没有机会亲眼见证一切了。”

“你觉得，有我们在，会放任你们的仪式顺利进行吗？”潘尼斯的手指轻轻搭在背后的剑柄上，似笑非笑地说道：“还是说，你真觉得就凭这些被你们扭曲了生命的怪物，就可以拖延到你们的仪式结束吗？”

“嗯。如果按照你们的节奏战斗，我们的宠物们最终的确会被你们全部杀死，可惜我们可不会蠢到跟着你们的节奏走。”男性半死者嗤笑着说道：“怎么？你想要凭着速度直接冲过来吗？嗯，你的速度的确很快，如果你不顾身后那几位女士的话，也的确有可能孤身冲过来，当然这会付出很严重的代价。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确定五秒之内你能冲到我们面前？只需要五秒，我们就可以传送回最核心的仪式之间，用备用祭品举行仪式，你不会天真到认为自己可以凭借领域冲进我们的仪式之间吧，那里可相当于神灵的神国，你们的领域这种次级法则是无法突破上位法则的。呵呵，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你身边那个牧师小姐，她会证明我的话的。”

“不需要，我很清楚我进不去仪式之间，虽然并不是没有办法突破，但那会花费大量不必要的时间。”潘尼斯点头道：“然而你们如果真舍得用不完美的备用祭品举行献祭，也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既然到现在为止你们还在等待，就说明你的威胁并不那么有力呢。”

“那只限于现在，如果你真的开始战斗，那我们也只能用不完美的方式了。”男性半死者阴冷地说道：“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着急，我只是想请你们先看一样东西而已。”

也不等潘尼斯几人回答，男性半死者就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一个人影从他的背后走出，沿着长长的甬道，穿过两旁亡灵魔兽组成的通路，朝着远征队走来。接近一定距离后就可以看清这个人的外貌，他看起来非常陌生，大家可以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每个人还是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因为他的动作实在太怪异了。这个慢慢走来的人，与其是说走，不如说是爬行，像野兽那样四肢着地的爬行，而且爬行的动作非常协调，仿佛像丽娜的朋友狄安娜那样，已经这样爬行无数年。不过，狄安娜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从小被狼群养大，从小习惯了这样的行走姿势，可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普通的人类，不知道为什么也能做到相同的事。

“这个人看上去很有趣吧，哈，这是我们花费了巨量的死亡能量，消耗了大量精力才完成的实验品。”男性半死者的笑容非常诡异，像是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学术成果一样说道：“虽然吾主的信徒都是玩弄灵魂的大师，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却从来没有，我们是第一个。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吗？嘿嘿，我们随便选择实验素体，把他的灵魂震碎排出体外，然后抽取了一只高度驯化后的野兽灵魂，把它的灵魂强行送入了没有灵魂的素体之中，可惜，最开始的很多素体，都因为灵魂和肉体的排斥而死亡了，不过在我们不断调整之下，最终实验还是获得了成功，请看吧，这就是第一个拥有野兽灵魂的人类。”

“你们居然这样玩弄生命和灵魂。”凯瑟琳盯着发出得意笑声的半死者，内心对他的行为充满了愤怒，但是她忽然发现，身旁的潘尼斯脸色忽然变了，变得非常微妙，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很令人担心的问题。

果然，潘尼斯的担心并没有落空，男性半死者充满了恶意地说道：“怎么样，迪利先生，对于我们这个研究成果，你是不是感觉有些兴趣呢？”

芙蕾雅的脸色变了，从最开始，她就隐约明白了潘尼斯刚刚的担心，不得不承认，这些邪神的信徒的确很会发现人心中的弱点，再加以利用，实现自己的目的。

“我们研究过迪利先生你的过去，也研究过你身边的朋友们，我们很清楚，你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仅仅只是一只魔兽。”男性半死者的声音里带着强大的诱惑力，悠然说道：“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有办法弥补你内心的遗憾了，而且我可以对着吾主的神座发誓，这一切都是真的，没有一句谎言，我们完全把你变成一个年轻健康的成年男人，甚至可以同样拥有强大的传奇阶身体，到时候拥有半神灵魂的你，可以轻易的重新返回半神的实力，当然，这一切只需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

芙蕾雅真的着急了，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出迪利和翼人双子之间古怪的感情，不可否认，这个诱惑对于内心纠结了上百年的蝎尾狮来说是致命的，如果是自己站在迪利的立场上，也没有拒绝的把握。但是，当她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凯瑟琳却前所未有的用严厉的目光瞪了她一眼，阻止了她的想法，公主殿下再用焦急地目光看向潘尼斯，潘尼斯也只是一言不发的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表示。

“代价是什么？”有表示的是迪利，蝎尾狮说出了公主殿下最怕听到的回应：“帮助你们举行仪式吗？”

“当然不会让你这么为难，我们还是很体贴的。”男性半死者邪恶的笑着说道：“我们希望你付出的代价，就是这几位不该出现的女人的生命，而且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在之后的战斗中，只要她们中有一个死亡，无论是什么原因，你都可以得到我们之前承诺过的男人的身体，如果死亡了两个，那么这个身体就是传奇阶的强者，如果死亡了三个，嘿嘿，你得到的将会是一个不超过二百岁的男性翼人的身体。你要知道，即便仪式结束了，吾主重新降临，死亡的潮水净化这片世界也不会是短短几十年就可以完成的，而身处高山之巅的翼人族，坚持几百年没有任何难度。所以，你完全可以用真正的智慧生物的身体，和你的朋友一起走完自己的一生。还有，如果死亡人数达到了最大的五个，嘿嘿，对于吾主来说，用几百年的时间，去帮你找到回家的路也不是什么难事，送一个思乡的灵魂回家更不难了，你觉得呢？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对着吾主的神座起誓，这个承诺一直有效。”

这一次，潘尼斯的脸色终于变了，迪利的神色也变了，蝎尾狮身上的鬃毛根根立起，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猛地展翅扑到了甬道上，下一瞬间，甬道两侧所有的魔兽，还有潘尼斯背后的少女们，同时消失在原地。

第二百七十八章领域里的秘密

少女们第一次进入了迪利的领域，或者也可以说，第一次有人进入了迪利的领域。刚一从进入领域时的朦胧感中恢复，少女们就感到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狂风中夹杂着干燥的空气，空气中几乎没有一点植物的气息，仿佛又回到了内维尔联邦西部的荒原上一样。睁开眼，顶着让人不适的狂风，少女们终于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大家正置身于一个大概一千平方米左右的不规则平台上，平台的质地像石头一样坚硬，却又和石头有着细微的区别，平台距离地面已经超过了百米，甚至和圣都星耀之塔的高度接近，而且在少女们的视野范围内，类似的平台足有数十个，高度也只有几米的细微差别而已。

看到周围其他平台的情况，少女们便也判断出了自己脚下平台的样子，与其说这是平台，不如说这是一个建筑物的顶部，周围的每一个平台，就代表着一栋一百多米高的巨型建筑，这些造型几乎完全相同，就仿佛用同一个模板刻印出来的一样。不像魔法塔那样下粗上细，这几十栋建筑上下的粗细是均匀的，外墙与地面垂直着冲向天空，一栋栋建筑排列在一起，犹如一片巨型建筑组成的森林。

仔细观察这些建筑，从建筑的外墙上可以发现，每隔两米左右就分布着一圈像是透明水晶一样质地的窗户，窗户大约一米的高度，以此判断，建筑内部应该是以三米左右为一个楼层，透过窗户可以模糊的看到，内部大概是日常居住使用，却用墙壁分割成一个一个狭小的房间，每一间房间，最大也不过是几十平方米，最小的甚至不足十平方米。少女们很难想象，和数千人一起，居住在这些狭小逼仄像是坟墓一样的空间里，会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体验。

如果站在屋顶边缘向下张望，可以看到建筑之间，被一些不足十米宽的道路分隔开，道路两侧各自有两条窄的可怜的泥土地面。上面稀疏的生长着一些青草，在道路的一侧。整齐的停放着一排类似于大家在地精研究所里曾经乘坐过的四轮晶能车一样的金属造物，只是这些晶能车的数量非常夸张，每条道路的一侧边缘都几乎被它们停满了，可想而知建筑群内部居民的拥挤程度。

在建筑群的最外围，是一圈三四米高的围墙，把整片区域围成了一个封闭性的区域，只有两端有两个大门，似乎是为了区域内居民的进出，然而在围墙之外。与一侧大门紧邻的位置，还有另一片建筑。这片建筑的风格和少女们所站立的这里截然不同，曾经在骑士学院进修过的凯瑟琳一眼就看出，围墙之外的那片建筑区域，绝对是类似于军营的存在。区域的正中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类似的空地骑士学院也有，是作为操练的场地存在的。空地两侧是几排五米多高，非常整齐的两层建筑，建筑的形式单调而统一，绝对是用于士兵们居住的营房。营房的背后，则是大量更为高大宽敞的房屋，这些房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大的夸张的门，骑士少女同样知道，这里应该是存放和维修大型战争兵器场所，至于一些同样没有窗户，却又相对低矮的房屋，大概是储存战争物资的仓库了。在军营的最外圈，围着一道至少七八米高。两三米厚的围墙，把军营以及军营背后的居住区域守护在背后，围墙顶端竖起一圈由金属丝围成的网状阻隔带，即便相隔遥远，也可以感受到金属丝中蕴含着强大的雷属性能量，在围墙内侧，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高强度的晶能灯向外照着，相信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外部都会被照的同样明亮。

除去两片建筑群外，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片空旷了，远处的空旷中似乎有一些建筑的虚影的存在，但是这些虚影模糊不清时隐时现，显然是因为在领域主人的记忆里，它们并不占据主导地位。不得不说，一个严肃的军营紧靠着一片显然是民用的居住区建立，在凯瑟琳的认知中显然是不可能的，不仅不可能，甚至可以说非常可笑，但是只要想到这是在固有心灵领域里，并不存在于真实之中，也就可以解释了。

在少女们眼中，领域内的这些建筑虽然看起来很诡异，却充满了真实感，仿佛在哪里真实存在着一样，唯一异样的，就是两片区域所有建筑内都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任何生物的存在。即便如此，领域内依然并不平静，因为同时被拉进领域的，还有六七十只半神阶的魔兽。这些魔兽出现在距离军营超过两公里外的旷野上，在视线中只是一片黑点而已，不过它们敏锐的感应到了领域主人的气息，对着军营的方向猛冲过来，几十只六七米高的巨大魔兽，奔跑冲锋时带着惊人的气势和力量，地面在它们的脚步中轰鸣着颤动着，连少女们脚下的建筑都在微微的抖动。

魔兽群越跑越近，从一片小黑点，已经接近到可以模糊看到兽群的轮廓了，直到这时，军营里才有了反应。首先出现的，就是密集剧烈而持续不断的爆鸣声，军营在正对着兽群冲锋那一面围墙上，一些类似于箭楼一样的建筑物内，突然从狭小的窗口伸出一根根像晶能枪一样的黑色枪管，随着爆鸣声想起，所有枪管里喷出一团团火焰，数不清的金属实体弹由枪管内射出，流水一样泼洒向奔跑中的兽群。子弹的威力很大，打在地上就是一个个拳头甚至人头大的土坑，不过即便是这样的威力，也无法对半神魔兽强大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在它们的体表激起一串串血花，却无法突破它们肌肉的防御伤及内部，也许想要真的杀死一只，需要持续不断的集中攻击才能勉强做到吧。

然而，实体弹的扫射只是个开始而已，它们虽然无法真正伤害到半神实力的亡灵魔兽，但每一颗自带携带的冲击力却可以有效地阻碍它们前进的速度，当魔兽群的冲击速度降低下来之后，一连串尖啸声传来，十几个体型很大造型奇怪，类似于晶能爆弹一样的物体，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围墙上射出，准确的落入降低了速度的魔兽群里，发生剧烈的爆炸，与此同时，军营里那些高大房屋的巨型大门迅速向两侧打开，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十多架下方是履带结构，三四米高的扁平状金属傀儡从建筑中出现，这种少女们前所未见的金属傀儡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正上方有一根极粗的晶能炮炮口，炮口可以跟随着炮座三百六十度转动，炮口内隐约传来阵阵不祥的气息。

随着战况的进展，凯瑟琳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和她们一同进来的蝎尾狮迪利就站在屋顶朝向军营的一侧，从高处俯瞰着战局，全神贯注的仿佛像根本没有发现少女们一样。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收起单手剑，把鸢盾背在背后，准备就这样没有任何防备的向蝎尾狮走去，但是，少女的脚步还没迈出，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一只肥肥胖胖的手，只可能属于美丽的公主殿下。骑士少女知道芙蕾雅想表达什么意思，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芙蕾雅，这时候如果没有那种担心才是奇怪的事呢，因此少女并不感觉意外，但是凯瑟琳还是认真的盯着芙蕾雅的眼睛，很严肃的做了一个不许说话的手势。公主殿下咬着嘴唇犹豫了一阵，最后叹了口气，放开了抓着凯瑟琳的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凯瑟琳拍了拍公主殿下肉呼呼的胳膊，宽慰似得笑了笑，转头毫无防备的朝着屋顶边缘的蝎尾狮走去。刚刚接近迪利，就听到他在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不断地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他娘的，老子的意大利炮呢，不对，老子的无后坐力反战车炮和榴弹炮呢，当初真该买点这种模型。草草草，问题是哪他妈的有这种模型卖啊，老子逛模型店的时候可从来没看见过。”蝎尾狮很懊恼的抓挠着地面，恨恨地说道：“如果当初早知道会穿越，老子就拿全部积蓄买上几千辆坦克模型，也不管它质量好坏了，真是那样现在还用得着这么吃力吗？草，真是傻x了，早知道现在，还买个屁的坦克模型啊，买几个妹子的手办不就好了，需要的时候一发咖喱棒清场，唔，一发咖喱棒没法清场吧，那就两发，实在不行一个双发魔炮带走，敢踩太阳花田，变成花肥吧。真是蠢真是蠢，为什么以前不买手办啊，又能打架又能暖床，吸吸，我的口水。”

“战况似乎有点不利啊，迪利先生。”由于听不懂迪利的语言，骑士少女还能用平静的声音问道：“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战争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后续的援军呢。”迪利下意识的应了一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问出了一句少女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话：“你们怎么在这里？”

第二百七十九章给我滚出去

“这个问题实在太深奥了。”凯瑟琳对此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下意识的挠着头，用标准的潘尼斯式的方法达到：“这么有深度的问题，你就算是问我，我也没法给你答案啊。”

“呃，好吧，你的确不太可能知道。”迪利似乎想通了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用另一种语言自语道：“看来，我就算是第一时间逃离，也还是受到了诱惑啊，下意识的把她们都拉进来了，这就是我的本心替我做出的决定吗？”

“我是听不太懂迪利先生你们世界的语言啦。”凯瑟琳恢复了冷静，淡淡的微笑着说道：“不过，从那您的表情来看，似乎您又想起了之前那两个半死者的提议呢。”

“你居然敢这么直接说出来？按理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拼命转移话题，尽量避免提到这些的吗？”迪利惊讶地说道：“你就一点不担心我真的受到了他们的诱惑？”

“当然不担心了，因为您在他们提出诱惑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应对方式，把所有的魔兽都拉近了您的领域呢。除此之外，面对半死者充满了恶意和挑拨的诱惑，恐怕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凯瑟琳保持着毫无防备的姿势站在迪利身边，俯瞰着战场，突然仰起头说道：“咦，那是什么？”

远处的天空中，隐约出现了十几个黑点，黑点以极高的速度接近，带着剧烈的轰鸣，很快就可以看清它们的外形了。那同样是十几架金属傀儡，扁平流线型的主体，两侧伸出金属的双翼，尾部喷射出炽热的火焰，在空中留下十几道白色的烟雾作为轨迹。飞行的金属傀儡转眼间就飞临战场的上空，突然失控般向地面俯冲，在距离地面几百米的位置又重新拉起高度。过程中投射下几枚造型同样诡异的晶能爆弹。爆弹呼啸着射入兽群之中，发挥出远高于普通晶能爆弹的威力，燃烧的火焰吞噬了兽群，火焰散去的时候，不少魔兽的身上都多出了一些深度烧伤的痕迹。

“那就是后续援军之一了，可惜载弹量有限，冷却时间也太长。”迪利遗憾的叹了口气。把目光从战场上收回，重新看向毫无防备的骑士少女：“就凭这个。你就敢一点防备没有的站在我的身边，而且还想参与这场战斗？别忘了那个半死者说过，我不需要亲自动手做什么，只要在恰当的时间里不做什么就可以了。如果你们参加了战斗，我的部队在配合的时候只需要稍稍做一些改变，可能就会让你们陷入敌人的包围导致你们死亡，你没想过这些吗？”

“当然想过，只要头脑正常的人，都不可能想不到这些吧。”凯瑟琳微笑着说道：“但是。想到这些问题，和我站在您的身边有任何关系吗？骑士的剑，骑士的盾，都只会指向敌人，绝不会指向自己的队友，站在自己的队友身前，是不需要担心来自背后的袭击的。因为我们坚信着自己的队友，就像现在我坚信，您即便无意中把我们拉进您的领域，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对我们不利的行为的。”

“你坚信？呵呵，连我自己都不信呢。”迪利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冷笑着说道：“你看到周围应该也明白了。这才是我的世界，我是这个世界的一个人类，你绝对想象不到，一个普通的人类突然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变成一只魔兽的痛苦，你也绝对想不到，我曾经多么迫切的去寻找重新变成人类的方法，可惜得到的只是一次次失望而已。我早就发过誓。只要有机会变成人形，我情愿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您还是选择了和所有的魔兽敌人一起进入了领域。”凯瑟琳淡定的笑容让迪利总有一种被看穿心思的懊恼，同时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也让蝎尾狮烦躁的内心升起淡淡的温暖，在最容易被怀疑的情况下，有朋友却能够依然毫无保留的相信着你，这样的感觉总是让人喜悦的，蝎尾狮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听着凯瑟琳在自己身边继续说道：“其实您的这个反应，让我们都很惊讶呢，我直到进入您的领域之后，才想通您和所有的魔兽敌人一起进入这里的用意，恐怕潘尼斯都没能想到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可以避免大家都尴尬的选项吧。”

“哼，老子虽然是个废宅，但起码也是多活了一百多年的废宅。”迪利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得意说道：“这么简单的阴谋要是再看不出来，就真的白看那么多年小说了。”

“所以说，您既然在诱惑面前都做出了这种选择，当冷静下来的时候，就更不可能改变想法了。”凯瑟琳轻声说道：“而且，虽然我们对您并不熟悉，但是有关您的传说，我们却无数次听到过了。虽然您和潘尼斯之间总是彼此攻击，但你们之间的友谊却是大家都能看出来的，一百多年前，您可以因为他的召唤不息生命的冲进亡灵的世界，如今又可以因为他的请求和他一起深入到这里，有这样牢固的感情，如果说您会在诱惑下抛弃这份友谊，我是绝不会相信的。”

“轰”，又是一阵剧烈的轰鸣，军营里那十几架履带推进的金属傀儡终于摆成梯形的阵势，冲进了逐渐接近军营的战场。双方近距离接触前，十几根令人胆寒的炮管就连续喷出火焰，一颗接一颗的晶能爆弹从炮管中射出，对前方的兽群进行了密集的炮击。继飞行的金属傀儡空中打击之后，又一轮轰炸的洗礼让兽群受到了不小的伤害，有几只受伤严重的亡灵化魔兽因为肢体受损直接跌倒在了地上，很久都无法重新爬起来。

炮击之后，就正面冲撞，金属和肉体以高速对撞在了一起，体型较轻的魔兽被撞得连连倒退，体型庞大的魔兽在撞击下也不得不止住了脚步，一时间兽群的冲锋被强行遏制了。即便在撞击的过程中，金属傀儡也在不断开炮，在魔兽群里不断制造着伤患，一旦有魔兽倒下，几架足有数万公斤的金属傀儡就会无情的碾过它们的身体，利用自身重量彻底碾爆它们的头部。

然而金属傀儡自己也并不好过，魔兽的实力实在太强，数量也实在太多，它们的利爪和喷吐出的魔法，虽然无法直接穿透傀儡的护甲，却可以在它们的装甲上留下深深地痕迹，冲撞之后，两架金属傀儡持续受到集中攻击，最终被击穿了护甲，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爆炸再次给附近的魔兽造成了一定伤害，但也导致了整个傀儡部队战斗力的减弱。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很让人头痛啊。”迪利就像是没有看到战场的损失一样，眼神不断变换着，最终定格为了无奈，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为什么不对我摆出防备甚至战斗的警惕态度呢？凯尔那个白痴也就算了，就连你也是这样，如果都像是她那样的态度多好？”

“为什么要警惕？”凯瑟琳回头看了看被点名的芙蕾雅，摇头笑道：“信赖是容不得怀疑玷污的，对朋友的怀疑和警惕，是最深的伤害，我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所以才让人头痛啊，连让我骗自己的理由都不给。”迪利看了看战场，激烈的战斗中，又一架金属傀儡被摧毁了。少女们可以看到，在军营里，三座存放金属傀儡的房屋大门被无声的关闭，里面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大门的缝隙里还会偶尔透出刺眼的光。迪利人性化的撇撇嘴：“生产的速度似乎赶不上消耗的速度了，这下有点麻烦了。”

“所以开始我就说过，我们希望参战，想办法为您的部队尽量拖延恢复和维修的时间。”凯瑟琳正色地说道：“毕竟潘尼斯还一个人在外面面对那么多敌人，我们需要尽快结束战斗，去帮他对抗敌人。”

“你们？不，我才不需要你们参战。”迪利瞟了一眼少女们，毫无道理地吼道：“老子的领域是老子的秘密，你们这些窥探别人隐私的家伙，给老子滚出去。”

“可是，我们……”凯瑟琳刚想争辩什么，就被迪利一扇翅膀，推回了其他少女们的身边。

“还没明白吗？笨蛋。”迪利气急败坏地吼道：“老子只是个死宅而已，对诱惑没那么高抗性，你们在我面前乱晃，就像举个牌子提醒老子来杀我啊来杀我啊一样。你们信得过老子，问题是老子自己都信不过自己，所以才干脆躲进这里不看你们的，结果你们几个非要跟进来，还要在老子的阵地里战斗，你们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了？赶快给我滚。”

无视了明明是自己下意识把少女们拉进来的事实，迪利泄愤般的一阵怒吼，像是要把自己无法变成人形的愤怒倾泻出去一样，下一瞬间，少女们眼前又是一片恍惚，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当然不急，我相信迪利，也相信凯瑟琳她们，我可以确定，她们很快就会出来了，哦，你看，已经出来了。”

第二百八十章进入

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少女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前方潘尼斯的背影，潘尼斯双手抱胸站在甬道的一端，与两名半死者隔着广场遥遥相对。虽然没有回身，但潘尼斯明显感到了来自背后的能量波动，眯着眼睛微笑道：“真遗憾，似乎让你们失望了啊，她们已经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哼，出来又怎么样，我们的目的至少已经达成一部分了。”男性半死者冷笑着说道：“至少不安定因素已经有一个被排除在外了。”

“呵呵，然而同样被排除在外的，还有你们作为依仗的魔兽群。”潘尼斯恢复了原本懒洋洋的语气，悠闲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担心？是不是很着急？失去了它们，你们原本绝对必胜的计划，恐怕胜率就要降低很多了吧。啧啧啧，我都没想到，迪利那个笨蛋居然会给我一个这样的惊喜，不过那家伙现在恐怕已经陷入苦战了吧。”

“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该着急的也是你们才对。”女性半死者阴森森地说道：“就算它是半身，面对着六十八只我们精心培育的改造亡灵，你觉得他有机会活下来？哈哈哈哈，我们一点都不着急，只要等着看他死掉，然后我们那些活下来的宠物自然可以让你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反正我是绝对相信自己的伙伴可以成为最终的胜利者的，迪利在自己领域里的强大，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潘尼斯一点也不着急地说道：“既然你们不着急，我们也不着急，那不如大家就在这里坐等结果如何？哎呀，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一点待客的礼仪都不懂呢，居然连几把座椅都没有替我们准备？这是想让我们坐在地上等结果吗？”

看着潘尼斯真的在四处寻找座椅，做出一副坚决要呆在门口的姿态，两名半死者像是彼此对视了片刻，怒哼一声之后，慢慢退入了大门后的阴影里。大门并没有随即关闭，半死者的声音从敞开的大门里传出：“我们在仪式之间等你，十分钟内仪式之间的大门就会关闭，想要阻止我们，就来仪式之间找我们吧，哼，来仪式之间的路你应该并不陌生吧。当年的耻辱，咱们彼此的怨恨。既然从仪式之间开始，就也在仪式之间结束好了，问题是，你敢来吗？”

“你猜我会不会去？”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既然你们想要选择老地方作为你们的安息之所，我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哼。”半死者们发出最后的冷哼，便彻底沉寂下去，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

“咱们快点跟进去。”潘尼斯直到这时，才转头对身后的少女们招招手，催促道：“想去仪式之间需要在神殿里绕不少路。说不定中途还要遭遇多少场战斗，他们可从来没说过会敞开门欢迎咱们一路冲进去，所以要做好战斗准备，十分钟的时间，对咱们来说并不算多。”

“不能像你说的那样，等迪利先生出来以后一起进去吗？”丽娜疑惑地问道：“我看那两个半死者的态度也不是那么坚决啊，咱们就在这里不动的话。我看他们不一定舍得用备用祭品举行仪式。”

话还没有说完，三道目光就同时注视在她的脸上，潘尼斯、凯瑟琳和芙蕾雅三个的目光几乎完全相同，带着深深地怜悯，仿佛对少女的大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对于伙伴们的反应，丽娜气急败坏地说道：“这是什么反应？你们几个居然用这种眼神看我。她们那些家伙居然还一起叹气，我不就问了个问题吗？”

“唉。”凯瑟琳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的解释道：“无论在领域里的战斗是胜利还是失败，在半死者们被解决之前，迪利先生是不会出来了。”

“为什么？”丽娜不解地问道：“刚才咱们能出来，不就表明他没有被敌人诱惑了吗？为什么他胜利了也不会出来帮咱们？”

“动动脑子吧，不然就要生锈了。”芙蕾雅怜悯地说道：“如果他真的出来了。和咱们一起战斗，咱们要不要时刻提防着他？提防的话，只会让彼此的裂痕越来越深。好，就算大家都绝对信任他，谁也不会因此而防备他，看起来是很好的结果吧，但是，这种级别的战斗，万一咱们有谁……比如说我吧，受到了重伤甚至直接死于敌人的攻击，哪怕实际上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他能说的清吗？就算咱们不会因此联想到他的身上，但是他自己恐怕都会朝自己身上联想，以这种心态战斗，想必他认为还不如和那一大群魔兽去独自战斗呢，他把咱们送出领域，不让咱们帮他，恐怕就是这个原因，既然这样，又怎么可能在全部战斗结束前重新出现呢？”

“而且他真不一定能取得胜利。”潘尼斯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笨蛋的实力足够了，可是他就算到了现在，高强度的战斗也是一大弱点，因为他没有战斗的勇气。我不知道他的领域内是什么情况，但即便是有领域的协助，面对六七十只强大半神魔兽的围攻，他也很难取得胜利，除非他能克服自己的弱点。所以咱们需要尽快解决属于咱们的战斗，再回头来帮他，不然他说不定又要被打哭了。”

习惯性的做出了调侃，然而理应随之而来的咆哮和撕咬却没有出现，潘尼斯愣了愣，苦笑着叹了口气，有些寂寞的摇了摇头。

甬道很长，广场很宽，但其中却再也没有一个敌人，冒险团的大家在交谈中快步穿过广场，毫无阻碍的登上了神殿的阶梯，进入神殿敞开的大门之中。一进入神殿内部，光线就由明转暗，少女们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内部昏暗的环境。适应之后，少女们发现这里的构造和在草原深处见到的神殿几乎一模一样，一进门就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的两侧镌刻着造型奇特的神文，还夹杂着赞颂死神伟大之处的壁画，这些图形诡异的壁画也许在死神信徒看来无比神圣，但是在正常人眼中，只会让人觉得浑身发冷。走廊同样空无一人，尽头处是两扇紧闭着的门，两扇门足有四五米高，上面刻着两行比两个人叠起来还高的文字。

“一切终归于虚幻，只有死亡才是永恒。”不需要看，潘尼斯就准确的念出了这两行在多年的噩梦中频繁出现的文字，对于这样的箴言，潘尼斯依然报以一个冷笑：“达纳库斯作为死亡神系的主神，自然希望所有生灵都把死亡视为永恒的归宿，只可惜他的陨落，恰恰证明了即便是死亡也并非不朽，也许除了雅拉大人之外，世上并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吧。”

说着，他双手用力，推开了紧闭着的大门。

两扇大门看起来巨大而沉重，但也许是因为神灵力量的加持，也许是因为信徒们保养的得力，沉重的大门并没有消耗潘尼斯多少力量，很轻易的就被推开了，刚一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香气并不浓郁，也一点没有刺鼻的感觉，柔和而淡雅，却带着让人精神平静的效果。大门后，不出意料的是一个巨大的礼拜堂，达纳库斯二十多米高的塑像矗立在礼拜堂正中，与一百多年前在亡者世界见到的神像不同，现在的神像光洁如新，其中还带着淡淡的压迫力，就和在黛尼雅圣域里的大教堂中看到的那尊黛尼雅神像类似的感觉，仅凭这尊塑像，就可以证明半死者们没有说谎，他们的确和达纳库斯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大厅里并不像之前一段路那样空旷，大厅里聚集着很多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这些信徒们以某种顺序排列，包围着达纳库斯的圣象，匍匐在地上虔诚的参拜着，可以看出，这些信徒中有十多名传奇阶的尸鬼，还有近百名亡灵法师，他们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入侵神殿的冒险团成员一样，在淡淡的甜香里专注的跪拜，嘴里还不断念诵着不知名的文字，这应该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门后的情况出乎所有人预料，少女们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哪怕一打开门，就有无数魔法和箭矢射出，少女们也不会感到意外，凯瑟琳甚至已经举起了剑和盾，随时准备应战了。然而打开大门之后，那么多敌人却根本没人例会她们，让她们就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空处一样难受。

试探着走进大门，没人理会，试探着绕过人群，没人理会，试探着超过神像的位置，依然没人理会，可越是没人理会，少女们反而越觉得紧张，谁也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阴谋在等着他们。

不过，这一次并没有阴谋，有的只是很直白的阳谋，就在大家绕过礼拜堂，即将抵达通往后殿的道路时，通往后殿的门打开了，一个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的尸鬼从里面走出，很平静地说道：“两位主祭大人命我转告几位，仪式之间只允许一个人进入，否则后果自负。”

潘尼斯瞳孔一缩，回过头视线与凯瑟琳在空中交汇。

第二百八十一章谢谢你了，玛蒂尔达

“确切的说，这道门只有一个人可以通过。”走出来的尸鬼是个中年女性，肤色黝黑，两只眼睛细长上挑，给人一种淡淡的妩媚感，说话声音也平静温和，像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至于具体是谁可以通过，想必不需要我来解释了吧。当然，几位想要硬闯也可以，我们所有人都不会阻拦，不过，到时候能不能进入仪式之间，相信各位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把我们分割成几部分然后分别解决吗？”凯瑟琳把单手剑重新收回剑鞘，冷笑着说道：“你们的计划倒是真不错，从最开始用诱惑挑拨迪利先生起就已经开始进行了吧，只可惜迪利先生直接把所有魔兽拉进了自己的领域，让你们不得不改变了一部分计划。”

“这并不是强迫性的，各位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女性尸鬼淡淡的微笑着说道：“其实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倒希望各位可以拒绝，甚至希望各位可以转身离开，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如果各位现在回去，死亡之门虽然一样会被打开，但各位却可以加入智慧生物的抵抗军，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到时候说不定会像一百年前一样，找到其他办法重新封闭死亡之门呢，好过现在这样白白送死。”

“我想起来了，我应该见过你，在一次自由都市的佣兵团大会上，刚好我们身在佣兵都市，就被邀请旁观了大会。”女性尸鬼的话让大家很意外，潘尼斯第一次认真打量着她的外表，恍然说道：“那次你跟在棕榈叶佣兵团的纳尔杜背后，好像还只有十多岁，是个后勤佣兵吧，还是纳尔杜的随从？当时我好像还和你交谈过几句，唔，时间过去太久，有点忘了说的什么了。”

“纳尔杜团长是个很严厉的长官，把我任命为团长亲兵。对我的要求也非常严格，几次当众训斥我。当然了，后来我明白，团长是想要培养我，那是他独特的好意，不过当时我觉得非常难过，见到您那次。正是我最想退出佣兵团的时候。”女性尸鬼的笑容里带着隐隐的感激，轻声道：“没有人注意到团长的一个年轻小随从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您似乎注意到了，捡起了一块最普通的小石头，随手几剑雕成一只漂亮的展翅云雀送给了我，送给我的时候还和我说了两句话，让我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您第一句问我，你觉得喜欢它现在的样子还是过去的样子，在我回答喜欢现在的样子以后，您又问我，你觉得它刚才痛吗？难受吗？您问完这两句话。拍拍我的头就走了，从此我再也没见过您，就连您送我的礼物，也在二十多年后的一次战斗中，从我的脖子上遗失了。但是您的两个问题我却至死都记得，就是这两个问题，让我在佣兵团里坚持下去。最后晋升了传奇。”

“唔，我还做过这种事，我都不记得了。”潘尼斯挠挠头说道：“世界真是小啊，当时我劝说你，现在变成你来劝说我了吗？”

“是的，我真心想要劝说您。不要进去了，无论您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无法阻止死亡之门重新打开的。”女性尸鬼认真地说道：“与其把生命浪费在这里，不如投入之后的战争之中。”

“能告诉我们您这样说的原因吗？”似乎感受到了女性尸鬼的真诚，凯瑟琳语气也缓和下来，柔声问道：“那两个半死者的实力真的那么强大？”

“抱歉，现在说这些已经是极限了。说的再详细的话，就代表着背叛了，我还没有打算背叛自己的阵营。”女性尸鬼抱歉的笑了笑：“两位主祭大人了解到了我对凯尔先生的感激，特许我不参加这次战斗，只是作为传信人与各位见面，不过，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让步了，如果我还想说的更多的话，恐怕就难以被他们接受了吧。”

“但是，仅凭你这样几句话，我们不可能就放弃自己的目的啊。”凯瑟琳摇头道：“我们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死亡之门重新打开，无论阻碍的力量有多强大，我们也不会退缩的。”

“唉，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女性尸鬼苦笑着摇头道：“也许这就是两位主祭大人允许我对各位说出这些内容的理由吧，这些内容不仅不能打消各位阻止仪式决心，可能反而会起到反效果，更加坚定了各位的决心呢。”

“很抱歉，但的确是这样。”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我看你也不像是会被半死者们许诺的利益所诱惑的人，为什么还要变为现在这种样子，站到他们的阵营里呢？”

“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样子？凶残？狠毒？杀人无数？非常邪恶？的确，我们中有那样的人存在，而且为数不少，但并不代表着全部。”女性尸鬼摇着头说道：“也有很多人并不会参与那些邪恶的行为，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替两位主祭大人战斗就可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被他们变成尸鬼呢？”凯瑟琳追问道。

“为什么？因为我怕死啊，非常非常怕死。”女性尸鬼一点也不避讳自己的弱点，很直白地说道：“和你们冒险者不同，我们是佣兵，见惯了死亡的佣兵，敌人的，自己的，每一场战斗，死亡都可能会降临在我们身旁。你们以为，见多了死亡之后会不在畏惧吗？不，恰恰相反，见到越多的死亡，就越会畏惧死亡，所以，在我临死前的那段时间里，为了能活着，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就在那时候，两位主祭大人找上了我，我可以继续活下去，然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在需要的时候，视情况帮助他们进行战斗，这么优厚的条件，我怎么能拒绝，我又有什么理由想要去拒绝？当然了，也就只有我们几个最早期的亡魂有这种优待，后面加入的那些，就只能没有选择的为他们作战了。”

“好吧，我懂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这些，也谢谢你愿意提醒我们，虽然我们不愿意接受你的建议。”凯瑟琳点头道：“能具体说说之后的情况吗？当然，在对你不造成影响的基础上。”

“可以，这并不需要保密。”女性尸鬼脸色沉重的点头道：“首先，两位主祭大人希望凯尔大人您独自进入仪式之间，因为您的灵魂联系着吾主的世界，如果您在仪式之间彻底死亡，灵魂就会成为最好的祭品。当然，两位主祭大人也知道您不死的特点，但是似乎他们有什么办法，让您每一次死亡，这种特性都会受到削弱，也许多次死亡之后，就会再也无法复活了。”

“早有心理准备了。”潘尼斯一点也不惊讶的点头道：“如果他们没有这种办法，也不可能把我引来这里。呵，不过我似乎被小看了呢，恢复了全盛实力以后，就算他们有两个人，真以为能轻易地杀死我多次吗？”

“也许您有充足的自信，但是恐怕您的自信也无法阻止两位主祭大人，毕竟……”女性尸鬼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几位女士，必须留在这里，如果几位女士也想要跟着闯入的话，主祭大人们就会立刻关闭仪式之间，采取备用计划。”

“她们恐怕不仅仅是留在这里的问题吧。”潘尼斯说道：“我可不相信，后面那群人只是在那里祈祷而已。”

“嗯，凯尔大人您猜的很对，战斗一定会爆发，现在我们这样的同伴有二十一个，除去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人选择了回避之外，其他十七名同为传奇阶的同伴全部都在这里了，还有那些亡灵法师们，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几位女士作为隐患消灭在这里。”女性尸鬼苦笑道：“几位女士是不可能在他们围攻之下取得胜利的，除非你们彻底退出神殿。然而你们一旦退出神殿，这里的所有人，就都会转回仪式之间，参与到与凯尔大人的战斗之中。主祭大人们的计划里，已经算定了几位女士你们就算战死在这里，也不会选择抛下凯尔先生逃离的。”

“还有其他的吗？”凯瑟琳同样一点也不惊讶，就算知道己方五位少女可能面对着上百名强者的围攻，也只是淡淡的微笑着问道：“对我们这些变数，他们已经很谨慎了，应该没有其他准备了吧。”

“是的，没有了。”女性尸鬼又一次叹息，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无法说服面前的人回头了，只能苦涩地说道：“我想我已经明白各位的抉择了，我只能祝福各位，希望大家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女性尸鬼最后看了看大家的脸，像是要把每一副面孔记在心里一样，对潘尼斯深深行礼，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无论结果如何……”就在女性尸鬼即将推开背后的门返回后殿的时候，潘尼斯忽然说道：“谢谢你了，玛蒂尔达。”

女性尸鬼猛地回头，眼睛里闪动着一阵难以理解的感动，嘴唇抖动着想要说出些什么，但潘尼斯却微笑着挥挥手：“回去吧，我们会活下来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属于少女们的战斗

“其实，她已经忍不住想要说出半死者们的秘密了吧。”目送着被称为玛蒂尔达的女性尸鬼咬着嘴唇退出了大礼拜堂，芙蕾雅站在潘尼斯背后幽幽地说道：“何必不等她说完就阻止她呢，你并没有强迫她。”

“这可是关系到她生命的问题。”潘尼斯目光飘忽地说道：“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呢，再说我也没有阻止她呀。”

“我又不是白痴。”芙蕾雅翻了个白眼说道：“一个卑微渺小的灵魂，在最无助的时候却被所有人无视，然而这时候有个站在人群顶点的大人物对她伸出了手，把她拉出了内心的迷茫，恐怕那时候她已经把你当做第二个信仰的神灵来崇拜了吧，而且已经相隔了一百多年，你居然准确叫出了只见过一面的她的名字，此时她心里的感动，足以让她把所有隐藏着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吧。”

“哈哈哈，有这样的事吗？我怎么不知道。”潘尼斯一阵干笑，眼神瞟着上方的屋顶：“而且名字什么的，我只是随便叫了一个而已，不可能叫对了的，你看，其实她刚才回头，就是想告诉我，你叫错名字了，玛蒂尔达是谁，我不认识呀。还好我足够机智，赶快打断了她的话，不然被戳穿了以后该有多尴尬啊，哈哈哈哈。”

“嗤，你的反应还能更蠢一点吗？”凯瑟琳被潘尼斯的表现气笑了，不过还是对芙蕾雅说道：“我并不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就算那位玛蒂尔达说出来了半死者的秘密又怎么样？她要说的无非是为什么希望咱们回头，但是你觉得现在的情况，咱们还有机会回头吗？既然这样，又何必再去让一个不愿成为咱们敌人的人毫无意义的主动选择死亡呢？”

“我也没说他做错了啊，只是这并不是最合理的选择，不能提前知道，总会感觉有些可惜的。”公主殿下无论体型如何变幻，目光还是永远那么让人心动。迷人的目光打在潘尼斯身上，芙蕾雅的嘴角微微翘起，声音柔柔地说道：“但是，只有会这样选择的他，才是咱们熟悉的潘尼斯，才会让咱们……哦，齐科菲尔德王子。您的温柔照亮了我灰暗的未来，温暖了我冰冷的内心。我……”

“砰”，这次的施暴者换做了凯瑟琳，骑士少女的铁拳敲在正准备动情吟诵的公主殿下头顶，恶狠狠地说道：“想要玩闹也要看看环境，这里可不是让你发疯的场地，而且，这幕舞剧也不是让你拿来玩的，你这个笨蛋。”

“呜呜，我知道了。”公主殿下一副让人心碎的可怜神情。捂着头委屈地说道：“我不玩了，呜呜呜，大姐欺负人。”

“哼。”暴力镇压了来自芙蕾雅的威胁，凯瑟琳回头看看依然对着达纳库斯的神像参拜祈祷，像是当他们这些入侵者完全不存在一样的信徒们，叹了口气说道：“潘尼斯，你打算怎么做？”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潘尼斯笑了笑。一边把剑士服的袖口扎紧一边说道：“而且，你们不是也已经做出决定了吗，何必再问我呢？”

“说的也对。”凯瑟琳同样露出了笑意，点头道：“我还以为你想要阻止我们呢。”

“我可不会去做这么笨的事，你们做出的决定，无论我说什么也没法改变吧。”潘尼斯耸耸肩。轻松地说道：“何况我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去解决现在的问题了，哪怕我有办法让咱们一起突入仪式之间，我也不打算这么做，让你们面对任何一个半死者，都会比面对眼前这些敌人危险的多，恐怕那些半死者们也是这么想的，才会把这些核心信徒们安排在这里。而不是一起安排在仪式之间吧。”

“不用为我们担心。”凯瑟琳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垂着头帮潘尼斯套上另一只手的护腕，柔声说道：“我们是不会输得，哪怕是面对着十倍以上的敌人，我们最终也会走向胜利，不会给你造成拖累的。”

“十倍以上的敌人，你们都有胜利的信心，何况我面对的只有两倍的敌人了。”潘尼斯一脸自信，拍拍每一位少女的肩膀，甚至伸出手指捅了捅丽娜背包里的小骷髅，在小家伙似懂非懂的抗议声中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转身向着通往后殿的门走去，头也不回的挥挥手说道：“我出发了，大家一会见。”

“一会见。”少女们并肩而立，以注目礼为潘尼斯送行，凯瑟琳温柔地说道：“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胜利归来，早些回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回家。”

“吱呀”，沉重的大门被慢慢推开，又被慢慢合拢，虽然在能量感知之中双方的位置依然清晰，但在大门的阻隔下，视觉上双方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在大门合拢之后的一瞬间，无论是一侧的潘尼斯，还是另一侧的少女们，脸上的笑容都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郑重。也许大家都知道，对方只是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来让自己安心，也许大家都知道，对方也知道自己的轻松只是伪装出来的，但是在这最后送行的时刻，两侧的男女们都选择了相同的做法，以求让对方尽可能没有心理负担的面对属于他或她自己的战斗。

注视着已经关闭的大门，少女们沉默了许久，直到凯瑟琳深深叹了口气，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少女们的听觉中，背后的祈祷声忽然停止了，就像所有敌人都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但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敌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只是一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而已。

少女们相互看了看，从未有过的压力让她们难以避免的有些紧张，但是，在紧张之外，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冲动在内心深处徘徊，面对强敌，面对危险，面对战斗，面对未知，面对死亡，冒险者的血让她们的心在极度的压抑中反而逐渐被对战斗的渴望所充满，也许，这才是应该属于冒险者的生活，这才是冒险者们热衷于此的原因，在极度危险之中游走，在剑光与魔法中徘徊，直到最后的最后，面对胜利，或者直面死亡。

“准备好了吗？我的妹妹们。”意识之外的冲动和兴奋，让骑士少女没有发现自己脸上挂着一抹古怪的微笑，凯瑟琳握紧了剑和盾：“准备好用邪恶者的死亡来妆点胜利的舞会了吗？”

“如你所见。”芙蕾雅一点也看不出平时的慵懒和柔弱，目光亮的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用歌唱般的咏叹调说道：“鲜血酿成美酒，尸骨铺成地毯，幽魂聚成灯火，颅骨铸成酒杯，在火焰与哀嚎声中起舞，让敌人的哭泣成为最动听的伴奏，我们终将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在胜利的舞台上起舞，让敌人的怨恨与不甘，见证我们加冕为王的那一刻。”

“你真的是在鼓舞士气吗？”薇薇安左手虚握，中指内扣，一颗能量形成的法珠在手心中凝聚成形，另一只手紧握着法杖，习惯性的对公主殿下打击道：“如果提前知道获得胜利之后，会面对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无数场战争的结果都会改写吧，那些战士们恐怕宁可输掉，也不愿意在那么恶心的舞会上出现的。”

“还能吵架，看来你们已经调整好状态了。”凯瑟琳满意的点点头，但随即又有些担心地问道：“丽娜，你没事吧，怎么一直这么沉默，这可一点不像平时的你。”

“因为我被她们欺负了。”丽娜一脸赌气的样子，嘟着嘴说道：“她们说，这是我的战斗，她们才不会帮我呢，还说到了让我自己面对的时候了，也该换成她们在一边看热闹顺便嘲笑我了。最过分的是有个白痴，居然说等我死的时候她会出来帮我的，但是会吃掉我的灵魂，这些笨蛋，等我回去以后再跟她们算账。”

“呵，她们这就是在帮你啊。”凯瑟琳说道：“而且在你真的到了绝境的时候，她们不会眼看着你出事的。”

“我知道啊，这是为我好。”丽娜点头，但还是挥舞着手里的钉锤说道：“但我还是很不开心，所以我下次一定要让她们后悔今天敢欺负我的。”

“好像你以前也这么说过，不过据说每次求饶的都是你。”薇薇安很无情地说道：“我觉得这次的结果也差不多。”

于是，战争的火焰，理所当然的从两位法师之间蔓延到了第三人身上，凯瑟琳微笑着摇头，不理会以此来调整心态的三位少女，把目光放到一言不发的爱娃身上，人造少女面无表情的回应着凯瑟琳的视线，一副木然的样子。

“怎么样，爱娃，在想什么？”凯瑟琳轻声问道：“战斗就要开始了。”

“哦，好的。”少女似乎误解了凯瑟琳的意思，听到凯瑟琳的话之后，直接张开了第三只眼睛，锥形的光猛地喷涌而出，冲向了达纳库斯神像周围的敌人。

“喂，我没说现在就开战啊。”凯瑟琳哭笑不得的声音夹杂着其他少女们肆意的笑声，拉开了少女们有生以来最艰苦的一战的帷幕。

第二百八十三章黑暗中的路

反手缓缓地关闭了大门，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环境中的一切，就如同潘尼斯脸上的笑容一样，在一瞬间消失在视线之中。被黑暗拥抱着，潘尼斯背对着关闭的大门，看不到他变得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到他变得冰冷得眼神，绝对的黑暗之中，只能听到他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越来越舒缓，越来越悠长。

“踏，踏，踏”，黑暗中脚步声终于响起，潘尼斯一步一步踏出，不急不缓，不轻不重，没有急促，没有停顿，从他的脚步声里，听不出焦急，就像背后的队友们并没有正被几倍数量的传奇阶尸骨和十倍以上数量的黄金白银阶亡灵法师围攻，也听不出迟疑，就像前面并没有两个强大的曾经需要几个人一起围攻的老对手在等待着他一样，他的脚步，就像是夏日的夜晚在池塘边漫步，像春天的午后在花园里徘徊，悠闲，又充满了平静，一步一步。

黑暗充斥在四周，与黑暗相伴的，还有静谧，大门关闭之后，就像进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和悠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之中回响着，一声一声，仿佛永不停息。

潘尼斯背负着双手，在黑暗的空间中悠然前行，黑暗遮蔽了视线，但是他也不需要视线，甚至连听觉都不再需要，这条路上的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障碍，每一点细节，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牢牢刻印在他的记忆深处，一百年过去了，他可能忘记了过去不重要的经历，可能忘记了故人的名字，但唯独这条路他绝不会遗忘，这条通向终点。也是通向噩梦的最终之路。走在这条路上，虽然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但是每一步走出。两侧墙壁上的文字和壁画，都会从记忆中走出。浮现在他的眼前。与文字和壁画一起浮现的，还有一张张面孔，不仅是敌人狰狞的面孔，还有故友的面孔，无论是依然还在的，还是已经只能在回忆中追寻的面孔，都如此的清晰，清晰的仿佛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昨天。清晰的仿佛耳边随时都会再次响起他们熟悉的声音。

“又是这条通往仪式之间的路。”黑暗中，潘尼斯轻声叹息：“难道这一生，我都要和这条路纠缠不清了吗？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走过这条路吧，你们都会看着我，支持着我的，对吗？”

记忆中的面孔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但是潘尼斯却像已经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几声轻笑之后，就不再开口，沉默着继续自己的旅途。

走过长长的回廊。绕过亡者低语之厅，穿越深邃的信仰者殿堂，进入巨大的神殿图书馆。顺手拂过身旁的书架，记忆中空空荡荡的书架，已经又重新摆放了不少书籍，不过，想要摆满那些巨型书架，会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不出意外的话，恐怕永远也无法再度实现了，然而真的不会出意外吗？潘尼斯无奈的笑了笑。这种事，谁知道呢？

走到神殿图书馆的正中心。沿着木质的环形阶梯一路向下，纸张、羊皮和油墨的气味。混合着微微腐朽的木头的气味，闻起来微微有些刺鼻，却并不让人讨厌，很多人认为，这是知识的味道，事实上呢？也许真是如此？如果让丽娜和薇薇安来到这里，她们两个一定会激动到无法自已吧，那么多书籍，只需要看看，恐怕就会让她们陷入迷醉，久久不会醒来，可惜，她俩恐怕不可能亲眼见到这些书籍了，起码现在不可能亲眼见到它们。

“是的，只是现在而已。”潘尼斯点了点头，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一样：“不久的将来，一切都会不同的。”

一阶，一阶，一百五十四阶台阶，不多不少。一百五十四阶台阶，代表了一百五十四个小时，在达纳库斯的时代，三眼族们因为意外而死亡之后，灵魂回归亡者的世界，一百五十四个小时之后进入永恒的安眠，无法在一百五十四小时内安眠的，则会变为幽魂，承受永恒的冰冷与痛苦，直到被净化，或者获得最终的解脱。因此，在达纳库斯的教会里，一百五十四代表着最重要的数字，代表着生存与死亡的最终分界线，跨过这一步，即代表着回归最终的永恒。

“可惜，不那么有效啊。”潘尼斯轻轻拍打着阶梯的扶手，嗤笑道：“我已经反复跨越了这倒屏障那么多次，却依然还站在这里，达纳库斯啊，这一次，你真的能取走我的灵魂吗？”

这当然是个没有人可以回答的问题，事情还没有发生，永远不会有人能得到肯定的结果，当然，也许某位可以看透一切的神灵和某个可以看透过去与未来所有世间的谜之存在除外，但是很显然，潘尼斯不在此列，达纳库斯同样不在此列。因此，潘尼斯也只是笑笑，在黑暗的笼罩中走出了神殿图书馆，进入到神殿下层之中。

下层的路径和房间，与上层并不一一对称，下层的道路略窄，房间也略显狭小，顺着走廊不断向前，路过一扇扇冥想室的入口，潘尼斯没有无聊到去推开这些无人的房间，在过去的记忆中，曾经有个绿皮肤的笨蛋这样做过，得到的结果就是几个达纳库斯高阶祭司的尸骸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爆发了一场无谓的战斗，至于潘尼斯，现在当然不是担心再次遭遇战斗，只是单纯地没必要这么做而已。

沿着走廊再次不断绕行，位置也越来越接近神殿的核心，一路上潘尼斯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敌人，不过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想必所有的信徒和尸鬼，都已经聚集在上方的大礼拜堂里，正在围攻少女们吧，仅有的四个不参与战斗的尸鬼，大概也只是守在自己的房间里，就是不知他们是盼着哪一方取得胜利呢？既然他们不参与战斗，想必是不远看着代表生灵的自己这一方失败吧，然而如果自己一方获得胜利，就意味着两名半死者死亡，他被半死者转化为尸鬼的他们，可以说依靠半死者的力量才保持现在状态的，半死者一旦死亡，代表着畏惧死亡而转化为尸鬼的他们也会死亡，现在那四个中立者，应该正在陷入最大的苦恼和矛盾之中吧。

潘尼斯恶趣味的笑了笑，突然停下了脚步。这里是一处岔路口，四个方向都是笔直的走廊，看上去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如果沿着潘尼斯的方向继续前进，路上就再也没有岔路，绕过几个弯之后，就可以看到仪式之间的入口了。但是就在这里，潘尼斯却停下了脚步，一言不发的低着头，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一样。片刻之后，他深深叹了口气，单膝跪在地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小袋麦酒，认真的把麦酒均匀泼洒在自己的脚边，直到袋子里只剩下一半，才仰头一口气灌进自己的嘴里，轻声自语道：“芬奇萨满啊，作为一个长者，对年轻人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是都说兽人直率诚实吗？为什么你说起谎来这么熟练啊，真是把我们所有人都骗到了呢。”

“如果当初知道你的身体状态，我绝不会同意你来的。卡尔那个笨蛋居然也跟着你一起骗我们，还是说，你连那个脑子里也都是肌肉的笨蛋一起骗了呢？”

“当年那一战，咱们是第一次见面，可惜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在出发前，咱们可是约好了，在胜利之后去你们的部落里痛饮烈酒，不喝醉绝不停止的，可惜，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

“现在好了，我又回到这里了，虽然不是真正的位置，但作为投影的原型，这里也算是可以替代了吧。在这里，我敬你一袋烈酒，希望你还可以像当年那样，在背后一直看着我们，不，看着我走向胜利。”

“老朋友，不要急，等到一切结束以后，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去你们的部落一次的，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痛饮，喝光你们部落里所有的存酒。”

随手丢掉空酒袋，潘尼斯舒展身体，面对着黑暗的空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骨节随着身体的舒展发出一连串嘎巴嘎巴的响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宣告他的到来。重重吐出了肺部的浊气，潘尼斯最后理了理剑士服的领口和下摆，仿佛恢复成了当年那个完美的凯尔，脸上带着温和而淡然的微笑，走过最后一段路，毫不犹豫的推开了仪式之间的大门。

“又一次在这里见面了，凯尔先生，请进来吧，我们等你很久了。”仪式之间内一片光明，即便潘尼斯早就尽量眯起了眼睛，眼前依然一片模糊，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并没有直接闯入仪式之间内，而是站在门外，直到几秒后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淡然的踏入了房间内，在他的身后，仪式之间的大门缓缓关闭，想要再次打开，只有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仪式之间

“砰”，仪式之间的大门，终于紧紧关闭，让整个仪式之间和生者的世界彻底分割成两半。踏入仪式之间的潘尼斯，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地方，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果然，和一百多年前一样，这里一点没有变呢，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站在这里的人了吧。”

从外面看起来，仪式之间是一个六七百平方米的大厅，大厅正中建造有一座孤零零的祭坛，几道人影围在祭坛旁祈祷，整个大厅虽然宽敞，但还属于房间的范畴。然而一旦进入仪式之间，一旦大门关闭，周围的墙壁和大门就彻底消失了，有边界的室内，变成了一个没有边界的黑暗空间，白玉石铺成的地面，向四周无尽延伸，远远地看不到边界，就连屋顶都消失了，上方同样是一片黑暗的虚空。如果有人向四周走去，就会发现，哪怕走出原本大厅长度宽度十倍的路程，也无法触摸到大厅的边界，向上飞行也是同样的结果，飞行生物甚至可以在几百米高的高空盘旋，也无法触摸到屋顶。似乎在大门关闭的一刻，整个仪式之间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之中，难怪两名半死者那么有自信，认为大门关闭之后就再没有人能穿入仪式之间，想要突破这种依靠神灵的力量开辟出的空间，的确不是依靠人力可以轻松做到的。

虽然四周再也没有边界，但潘尼斯距离祭坛的位置还是没有变化的，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潘尼斯可以轻易看清祭坛边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略有不同，并不是只有两名半死者站在祭坛周围，除了两名半死者之外，还有四名亡灵法师装扮的人同样围在祭坛边。四名亡灵法师也许是达纳库斯仅有的四名传奇阶信徒，是亡灵法师中实力最强的四人，把他们安排在这里，显然无论是对他们的实力还是对他们的忠诚。都是绝对的肯定。四名亡灵法师跪伏在祭坛的四角，毫不理会潘尼斯的进入，自顾自的闭着眼睛，嘴里念诵着难以听懂的祷文。全神贯注的，仿佛世间的一切只剩下了面前的祭坛。

两名半死者就站在祭坛的两侧，由于距离足够接近，潘尼斯已经看清了他们的外表。与一百年前那次见面不同，这一次。两名半死者像死去的赫尔那样，已经恢复了还活着的时候的外表，两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和人类三十岁左右时的外貌接近。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三眼族来说，一旦到了成熟期，外表就会固化下来，一直到因为意外死亡活着因为厌倦了生命而选择终结，都不会再有任何外貌上的变化，所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是三眼族最常见的外表年龄段，这两名半死者显然也不例外。

这时的两人，皮肤带着不健康的苍白，目光中充满了恨意，像是恨不得一口咬死面前的潘尼斯，不过，恨意之中却又带着几分畅快，似乎很有把握，不久之后就会看到他脸上的绝望。

“这里就是仪式的最终场所了吗？”潘尼斯没有理会两人的痛恨，眯着眼睛微笑道：“这个祭坛看起来没见过啊。呵，你们说，如果我把它击碎，你们的仪式是不是就立刻失败了呢？”

“你可以试试啊。”男性半死者笑的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森地说道：“只要你有能力击碎这个由吾主神力凝聚成的祭坛，说不定真的可以破坏我们的仪式了呢。”

“原来是达纳库斯自己造的祭坛，他这是打算自己给自己献祭吗？”潘尼斯一脸调侃地说道：“我可没兴趣去对着神力加持的东西挥剑，那只是白费力气而已，不过，我觉得这四位依然处于仪式之中的法师们。似乎并不像祭坛一样，受到了神力的加持吧，如果在你们面前把他们干掉，你们的仪式一定会变得很有趣，我都有点忍不住想要看看了呢。”

“的确很有趣啊。”女性半死者声音尖锐地说道：“前提是你如果在两小时前进来的话，那时候一旦你杀掉他们，就会给整个仪式带来那你想象的破坏，甚至可以直接破坏仪式的进行。可惜，现在仪式的步骤已经结束了，只需要祭品到位，就会自动进行最后一步，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完全可以杀死他们啊，说不定真的杀死一个之后，仪式就那么被破坏掉了呢。”

“既然你们都说仪式已经开始自主运行了，那再去杀死他们，除了浪费时间，给你们可乘之机以外，我还能得到什么？”潘尼斯耸肩说道：“我有那么笨吗？所以说测试什么的还是……”

话还没有说完，人影突然一闪，潘尼斯已经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一名亡灵法师背后，单手剑无声无息的斩向匍匐在地的亡灵法师的脖子。几乎同一时间，两名半死者也有了动作，两人紧紧跟在潘尼斯身后，没有人去阻拦潘尼斯的攻击，却有意的停顿了半秒，才从潘尼斯背后对他发起攻击，似乎真的把亡灵法师当成了诱饵，给潘尼斯足够的时间对诱饵发动攻击，他们再利用他攻击后的空当取得战斗成果。不过，潘尼斯的单手剑在横斩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回转，尖端向下，剑脊拍在女性半死者手中的匕首上，格开匕首的同时，单手剑借着撞击的力量，剑柄上扬，用握柄末端和男性半死者劈下来的一对手斧先后对撞。清脆的撞击声中，潘尼斯顺势隐入领域之中，眨眼间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仿佛根本没有移动过，两位半死者也同时停步，挡在潘尼斯和被视为目标的亡灵法师中间，手中的武器消失在宽厚的黑袍里，依然阴冷的注视着潘尼斯。

“为什么不继续了？”男性半死者森然的笑着，低声说道：“既然想要测试，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呢，你不会舍不得付出这些代价吧。”

“我刚才就说了啊，你们既然真诚的告诉了我答案，我这么真诚，当然选择相信你们了。”潘尼斯把玩着手里的剑，笑嘻嘻地说道：“都说了我没那么笨，明知道答案还会去测试，你们不会觉得，我不相信你们的话吧。”

“别说这些废话了。”女性半死者声音嘶哑地说道：“一百多年前的耻辱和仇恨，就在今天解决吧。”

“其实我不是特别理解你们的想法。”潘尼斯却没有马上战斗的意思，反而不紧不慢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打开死亡之门呢？如果你们只是想要让达纳库斯复苏，那就只是你们和我之间的私人的仇恨了，不对，如果再往前推一百多年，连私人仇恨也没有，当时他如果只是想复苏的话，甚至不一定有人会去想要阻止他，但是，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两次打开死亡之门，把自己摆在全世界生灵的对立面呢？”

“哼，我们属于这个世界，当然要回到这个世界来。世界的一部分本来就是属于我们亡者信徒的，你们这些短寿而污秽的生物只是窃取和污染了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不打开死亡之门的话，你们会听话的把一切还给我们吗？”男性半死者冷笑着说道：“而且吾主的希望，也是要让他的荣光重新照耀这个世界，想要实现这一目的，只有消灭你们这些卑微的生灵，让世界变为吾主信徒的乐园，所以当初吾主才会在刚刚醒来之后，就向信徒传递意志，两边合作打开了死亡之门，没想到即将成功的计划，被你们几个愚蠢的生灵毁掉了。”

“说到底，还是生灵和死灵之间的矛盾，还有达纳库斯争夺信仰的野心，那就难怪了，这是永远也难以调和的矛盾。”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不过，你们这样做，以为其他神灵们会很开心的在一旁看着而已吗？”

“他们……”男性半死者刚刚开口，潘尼斯脚下突然发力，闪电般出现在他面前，单手剑直刺他的心脏部位，男性半死者脸色一变，身体尽力横移，暴露出了身后亡灵法师的位置。潘尼斯一剑落空，却像是早有准备，连一步都没有停顿，握着长剑身体继续前冲，从男性半死者露出的空当里钻过，目标依然选择了同一个亡灵法师。

不过，他的攻击又一次失败了，这一次两名半死者都没来得及阻拦，但是他俩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潘尼斯的攻击越来越接近目标。然而，就在剑锋还有几厘米就会触及目标的时候，潘尼斯忽然感到剑上传来一阵柔韧中带着刚硬的力量，轻易地把他的攻势弹开，虽然他并没有用上全力攻击，但毫无疑问，这股力量也是非常强大的。

“嘁，原来他们本身就在祭坛的守护范围之内。”潘尼斯立刻想通了原因，撇撇嘴说道：“早说嘛，浪费我的时间。”

第二百八十五章半死者的弱点

“愚蠢，不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们怎么可能放你进来。”看到潘尼斯徒劳的攻击，女性半死者尖利的声音发出畅快的大笑，从这次见面一开始，这位女性半死者就对潘尼斯报以深刻的仇恨，仇恨的深度甚至远远超过自己的男性同伴，至于其中的原因，潘尼斯并没有兴趣知道，当然了，猜也能猜出大概，唯一的可能无非就是与之前死去的赫尔有关。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当潘尼斯踏入仪式之间的时候，就注定了双方最终必然会以一方彻底倒下作为结束，唯一不同的，只是倒下的究竟是哪一方而已。

“很奇怪啊，看样子他们对仪式的作用真的已经结束了。”潘尼斯和两名半死者遥遥相对，眯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个传奇阶的亡灵法师说道：“按理说他们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必要，与其让他们在这里，不如加入大礼拜堂的战局，反而可能会收到奇效呢。这一点，就算用你们已经干枯的大脑去思考，也应该能想到吧，但是你们却依然把他们留在了这里，显然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在这对你们有用。唔，让我猜猜，让我猜猜，既然他们的作用不在于仪式上，那就是和你们个人有关了，想必他们的存在，可以对你们的战斗能力有所提升，唔，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应该都能想到吧。”

“哼。”男性半死者冷哼一声，突然右手一扬，一把手斧在三眼族强大的身体力量下，以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出现在潘尼斯的颈侧，潘尼斯脖子上的皮肤已经感到了斧刃上的森寒，手斧撕裂空气的尖啸才开始传入他的耳朵里。手斧在潘尼斯的脖子上横切而过，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阻滞一样穿了过去，如同穿过一道虚影，事实上，手斧穿过的确就是一道虚影。在手斧将要碰触到自己的前一刻，他已经闪电般的遁入领域之中，原地留下的只是一道残影而应。一秒后，潘尼斯凭空出现在男性半死者背后。刚一出现，便反手挥剑，格挡开已经在这里等候着自己的两把匕首，另一只空着的手一拳砸向男性半死者的后背，在拳头就要碰到敌人后背的瞬间。一柄纸片一样薄的匕首从指缝间伸出，无比阴险的先一步碰到了敌人的后背。

然而，纸片匕首的袭击并没有成功，面前的敌人在他出拳的同时，背着身子直接向后一脚踹出，潘尼斯知道如果自己执意要刺伤敌人，那对方这一脚的全部力量也会直接发泄在自己身上，他一点也不怀疑敌人这一脚蕴含的力量，如果用身体硬接足以强行渗透进自己的护盾让自己受到重创，而在被两个敌人夹击的情况下。这无异于直接死亡一次。用敌人的轻伤换自己一次死亡并不合算，所以潘尼斯及时收手，轻盈的侧向旋转，从两名半死者的夹击中果断脱离拉开了距离，眼看就要没入敌人后背的匕首，仅仅是在敌人的黑袍上划开一道裂痕，没有对敌人造成一点实质性伤害。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潘尼斯摸摸自己的后背，和男性半死者一样，自己虽然格挡开了女性半死者匕首的袭击，背后的衣服也被割开了一道裂口。这一轮交锋算是平手收场，谁也没有占据上风。不过即便如此，潘尼斯脸上依然挂着懒洋洋的笑容，嘲弄般地说道：“一百多年不见。你们的力量速度都有了不小的提升，唯独战斗意识，还是和当年一样的烂，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啊。啧啧啧，难道当年被我们打到逃跑的经历还没有引起你们的重视吗？起码稍微锻炼一下战斗意识，也比现在要强啊。”

“我们……”男性半死者张开嘴想回应潘尼斯的嘲讽。然而只吐出了一个音节，就重新闭上了嘴。在他刚刚分神开口的瞬间，潘尼斯已经再度贴近他的面前，连长剑都没有抽出，直接以肢体作为武器，向他发动了连续不断的贴身攻击，拳头，脚，膝盖，肘，每一击都蕴含着强大的斗气，已经恢复了巅峰实力的潘尼斯，此时随手一击都可以可以崩碎巨石，男性半死者同样不敢用身体硬接，只能挥舞着手臂勉强支撑。潘尼斯的突袭速度快的让人无法适应，一呼一吸间双方已经交换了十一次攻击，直到这时，女性半死者才赶到潘尼斯身后，可是潘尼斯却在她发动攻击前侧向平移，绕到了祭坛的另一端，和两人隔着祭坛遥遥相对。

“这次，好像是我占了上风吧。”潘尼斯爆出一阵大笑，毫不掩饰的揉着左肩，可以看出他的左臂活动有些不顺畅，但还是讥诮地说道：“第三次了，你们的战斗意识果然差的让人惊讶，居然连续三次被同一种手段迷惑，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在你们的时代，你们真的经历过战斗吗，如果经历过的话怎么可能顺利的活到现在？”

男性半死者捂着右侧腰部，刚刚一个呼吸间的交锋中，潘尼斯用左肩硬抗了他的一拳，而他付出的代价，则是右侧腰腹被连续三次膝撞，半死者的身体虽然没有痛觉，但能量的撞击也让他脸色有些发白。当然，这样轻微的损伤双方都不会在意，但是随之而来的耻辱感却让男性半死者难以接受，明明己方占据主动，明明己方实力强大的多，明明己方拥有一切优势，结果偏偏被潘尼斯几次戏耍嗤笑，这种羞耻感让本想洗刷之前失败耻辱的两名半死者充满了愤怒。

“就是这样，再愤怒一点，再暴躁一点。”隔着祭坛，潘尼斯眯着眼睛盯着对面的两名敌人，这些话盘旋在他的心里，却显然不可能说出口。实际上，他此时并不好过，虽然已经恢复了全盛状态，但两名敌人的实力，哪个也不比他弱，一对一的战斗，他凭着经验也许可以保证胜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但现在是二对一的战斗，两名对手的实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就已经逼得他不得不通过各种手段刺激敌人的情绪，以求敌人出现更多的漏洞了，如果敌人发挥了全部实力的话，自己还有机会这么轻松吗？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只是身上的压力，却感觉越来越沉重了。

“我明白了。”两名半死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数万年数十万年共事所形成的默契让两人不需要交流就看穿了彼此的想法，男性半死者点点头：“对付你这样的敌人，就不能给你一点喘息的机会，只有对你步步紧逼，才能让你的诡计没有发挥的余地。”

“然而我也明白了。”潘尼斯的目光同样像刀子一样，毫不退让的盯着面前的敌人们，沉声说道：“我终于想通他们四个亡灵法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

两名半死者的脸色一变，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赫然睁开，双手也各自握紧了武器。潘尼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和已经死去的那个一样，本来的外形是两具干尸而已，通过体内积累的神恩，也就是最纯净的死亡之力，可以让外形和力量暂时恢复最巅峰的状态，但这是有时限的，一段时间战斗后，就会恢复原状，我说的没错吧。不过，你们看来想出了另一种解决办法，就像达纳库斯当年吸收所有狂信徒增强自己的力量一样，你们也利用类似的方式，吸收他们四个人的死亡之力来维持你们的消耗，让你们有更多的时间和我战斗。呵呵，想通了这点就好办了，只要把时间拖延下去，等他们的死亡之力也被耗尽，你们两个的力量恐怕就会有明显的下降吧，下降到和当时初次见面时一样？”

“你很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弱点。”男性半死者阴沉地说道：“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啊，你也不是没有弱点的，想和我们拖延时间，你真的敢拖延下去吗？你猜到了现在，外面的五个人，有几个还活着的？”

“呵，我承认，我也担心外面的战况。”潘尼斯摊开手，悠然说道：“但是我和你们不同，既然我把背后交给了她们来守护，就说明我相信她们可以完成这个使命，我比你们更了解她们，只要外面没有半神的存在，她们就有足够的能力，把所有敌人拖住，直到咱们这边分出胜败，哪怕是面对十倍的敌人也不例外。说不定，当我返回大礼拜堂的时候，她们正坐在所有敌人的尸体上，等着迎接我呢。”

“你还真以为你有机会活着回去吗？”男性半死者冷笑，身上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好吧，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们弱点，那我们也就不再有所保留了，快点把你解决掉，也好让仪式可以尽快完成，时间拖得太久，恐怕吾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下一刻，毁灭性的光术骤然爆发，让无尽的空间被光芒照亮。

第二百八十六章速战

“轰”，一团能量在空中爆开，能量团发出了刺眼的强光，潘尼斯破开四散的能量，从光团中高速冲出，一道身影仿佛他的影子一般，紧紧跟随在他的背后，两人还身在半空中，后方人影手中的两把匕首，就一左一右刺向前方潘尼斯的两侧腰部。匕首临身之前，潘尼斯的身影一闪，再度原地消失，随即从女性半死者的背后出现，左拳对准女性半死者的背部心脏部位狠狠打出，拳头刚到半途，一根腕刺便毫无征兆的从护腕里弹出，直指敌人的心脏，那里是半死者几个最大的弱点之一。

女性半死者匕首刺在空处，想都不想潘尼斯会出现在哪里，直接蜷身连续前滚翻，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潘尼斯的腕刺，潘尼斯也不追击，右手的剑隐在身后，由下而上刺出，准确的点在从天而降的手斧金属握柄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不知何时，男性半死者已经踩着空气追赶到他的背后，在潘尼斯发动攻击的同时暗中伏击，意图抓住潘尼斯攻击时可能疏忽的防备，以取得意外的战果。

然而以潘尼斯虽然眼睛只能看到面前的事物，但凭借超乎寻常的感知能力，周围的一切都清晰的显现在他的脑中，不仅两个敌人的移动轨迹，就连不远处祭坛周围跪伏着的四名亡灵法师的每一个叩拜动作都显现的清清楚楚，甚至连他们低沉到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到的祷言都没有漏过。因此，潘尼斯以刺击化解了手斧的偷袭，借助手斧的力量顺势扭转身体，左手食指伸出，在空中横向划过，往往只能由剑发出的真空斩被他用手指放出，斗气形成的无形白色利刃撕裂的四周的空气，携着尖啸冲上天空。

“哼”，男性半死者冷哼，两把手斧合在一起。重重劈在扑面而来的斗气锐刃上，把足以轻松斩断神殿巨大石柱的真空斩正面击溃，然而当斗气余波散去，白色的真空斩彻底消失的同时，男性半死者这才发现，在他的注意力被真空斩吸引的时候，潘尼斯已经从自己下方视线的死角跃起。单手剑紧跟在真空斩之后，像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终于对着自己的心脏亮出尖锐的毒牙。

“轰”，又是一团刺眼的能量光团爆开，男性半死者没有选择躲避，而是选择了正面迎击，根本不理会对准自己心脏的长剑，直接睁开了第三只眼睛。磅礴的光立即从额头的眼睛里喷出，潘尼斯的剑仅仅划过了他的黑袍，就已经被强光吞噬，冲击中长剑失去了继续深入的力量。然而。不久前连续几次交手，让男性半死者很清楚自己面对的对手会让人多么头痛，在强光吞噬了潘尼斯之后，半死者连停顿都没有，双臂展开手斧向外，开始像个陀螺般高速旋转着缓缓降低高度，锋利的手斧在三眼族强大肉体力量下发出嗤嗤的切割空气声。化作两道看不见的虚影，隐隐覆盖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当当当”，接连不断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男性半死者的动作非常及时，旋转的手斧正面撞上了无声无息就从他背后出现的潘尼斯，潘尼斯刚一出现就遭到了迎面攻击。虽然竖起单手剑格开了手斧的切割，但在强大力量的撞击下，只能风筝般向后飘出，无法再继续近身缠斗。

刚刚向后飘飞出一半，两只匕首就从背后狠狠刺了过来，女性半死者早在两人连续攻防转换的时候，就已经绕到了两人背后。在潘尼斯退过来的同时，以足以留下残影的速度靠近潘尼斯的后方，趁着潘尼斯还没有完全恢复平衡的机会发动了攻击。

然而在战斗中，潘尼斯从不轻易给敌人留下机会，人们认为自己找到的机会，最后往往被证明那只是错觉而已。匕首还没有完全刺出，女性半死者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面前背对着自己的敌人忽然半扭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在看到潘尼斯笑容的同一时间，女性半死者也看到了潘尼斯的单手剑，长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他的腋下向后刺出，长剑上能量涌动，显然附着着充沛的斗气，速度比自己的匕首还要快，犹如杀人蜂尾后的毒针，总是在意想不到的角度和时间出现在意想不到的位置。

女性半死者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攻击，潘尼斯的单手剑一定会先一步刺入自己的心脏，对于半死半生的他们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因此她只能把已经刺到一半的匕首撤回，交叉着架开斗气涌动的长剑。

但是，在架开长剑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又被骗了，蕴含着充沛斗气的长剑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量，她格挡时用出的力量完全用在了空处，让自己的身前彻底失去了防备。在她醒悟到潘尼斯诡异笑容原因的时候，攻击已经到了，潘尼斯后退着贴近了她的身体，右肘向后撞击，顶在了她的上腹。明明只是一次肘击，撞击的力量却仿佛一架攻城锤一样，斗气与强韧肉体的对撞发出了沉闷而巨大的声响，就算是没有痛觉，女性半死者依然感到自己的肋骨在呻吟，她甚至觉得，有几根肋骨上已经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裂纹，对于仅凭肉体的力量，就可以与那些远古巨兽对抗，甚至让神灵都为之嫉妒的三眼族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夸张的战果了。

潘尼斯的攻击并没有停止，借着肘部传来的反震力量，潘尼斯迅速向另一侧转身，左手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匕首，斜向上对准女性半死者下颌部位刺出，如果匕首由这一角度成功刺入，必然会直入半死者大脑，那也是他们另一处致命的弱点。

然而下一瞬间，潘尼斯的脸色变了，来不及格挡的女性半死者突然张开嘴，白森森的牙齿紧紧咬在匕首上，全力刺出的匕首居然被上下两排牙齿固定在原地无法移动，而女性半死者的第三只眼睛，就在距离他的脸不足半米的位置猛地张开。

第二百八十七章漫长的战斗

光的速度有多快？据说在遥远的第二纪，在地精们最辉煌的时代，曾经有大量学者先后尝试过测量光的速度，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最终他们发现，光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们可以想象的范围，发出，既是到达，可以忽略过程，可以忽略时间，当你看到光芒亮起的那一刻，其实它已经照到了你的身上。

潘尼斯现在面对的正是这样的局面，甚至来不及遁入领域之内躲避，不得不面对光术的正面打击。不过唯一的有利之处，就是在他看到女性半死者第三只眼睛开始有亮光闪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出准备，毫不犹豫的松开被咬住的匕首，用于切割和穿透的斗气迅速回收，全部充盈在身体周围固化的护盾上，同时身体后仰，脚步向后滑出，白玉石的地面光滑平整，在上面滑动如同冰面上一样好无迟滞感，后退的路上顺势接住刚刚被格挡脱手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单手剑，在身前纵横交错的发出几道真空斩，准备迎击马上就要降临的光术。

然而，和从额头喷射出的光相比，真空斩的能量还是相对弱小，近十道几乎实质化的真空斩在能量澎湃的光芒中，连一秒也没有撑住就被击溃为游离态的能量，毁灭性的光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速度，转眼间追上了正在后退的潘尼斯，把他的身影彻底笼罩在其中。与此同时，男性半死者从侧面冲出，两柄手斧一前一后，在光术的掩护下对着潘尼斯即将经过的位置用力砍了下去，潘尼斯就算能抗住光术的打击，也会重创在随之而来的手斧之下。

但是，手斧刚刚砍到一半，男性半死者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在他的眼中，一支单手剑毫无阻碍的破开光芒迎面射出，潘尼斯的身体挺直。紧握着剑柄跟在剑后，人与剑化作一条直线冲了出来。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他的手斧斩在了空处，两人的身体交错而过，衣服之间甚至发生了剧烈的摩擦，身影交错的过程中，潘尼斯身在半空顺势后踢，一脚重重蹬在男性半死者的后背上。让他控制不住平衡，不由自主的向前踉跄几步。自己反而进入了光术的攻击范围。

虽然成功的从光术的范围内脱离，但潘尼斯的状态也不像以前那样轻松，剑士服左手的袖子在能量的冲击下化成了碎片，露出衣袖下白色的皮肤和坚实的肌肉，裸露的皮肤上还有几处被灼伤的痕迹，焦黑一片看起来格外显眼。不过，除此之外，他的身上倒也没有其他太明显的伤痕，只有金黄色的短发被光能量的高温烧焦了一片。发出一股焦糊的臭味。

虽然受了点轻伤，又刚刚从险境中脱离，潘尼斯却一秒也没有停留，飞扑中手臂在地面用力一撑，身体像是无视惯性一样变换了方向，保持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角度，紧贴着地面扑回女性半死者身边。挥剑横斩半死者的双腿。女性半死者冷笑，脚步直接向前踏出，如同踩着无形的台阶一样，几步就升上了天空，潘尼斯左手再度支撑地面，单手剑斜向上挑。就要顺势追击身在半空的敌人，然而身体还没来得及冲出，就有一把手斧从侧面旋转着飞了过来，而另一侧，另一把手斧握在男性半死者手中也发动了夹击，让他不得不放弃追击，应对另一个敌人的阻截。

从彼此试探结束。真正的战斗开始之后，几分钟内双方已经这样彼此转换了无数次攻防，潘尼斯一个人面对两名强敌，一方依靠丰富的战斗经验，一方依靠千万年形成的默契和人数上的优势，双方谁也没能成功的占据上风，只能在胶着状态下努力寻找改变局面的机会。整个过程中，三个人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在百余年积累的仇恨下，在生存空间的争夺中，任何交流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用武器来展现自己的立场，只有用死亡来洗刷过去的仇恨，一切仇恨与希望，终将归于鲜血与搏杀之中，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

“轰”，男性半死者的重拳落空，轰击在白玉石的地面上，强大的能量让地面不断震动，仿佛人工的地火喷发一样，然而神力的庇护下，地面上却没有一丝裂缝，仿佛像是新的一样。

“叮”，潘尼斯的挥斩被避过，剑锋在地面上一触即收，仅仅发出微弱的叮的一声，长剑收回的同时，身影再度隐入领域之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嗤”，潘尼斯刚一从领域中离开，女性半死者的匕首就迎面刺来，对于能量的敏感让敌人可以迅速发现潘尼斯脱离领域时微弱的能量波动，只要敌人的速度足够快，就可以借此机会先一步做出攻击动作。显然，女性半死者的动作足够快，这样的攻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更显然的是，潘尼斯在离开领域前明显也已经做好了对抗攻击的准备，刚一现身便看都不看的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格挡，化解掉敌人的力量。

追逐，交战，纠缠，反击，三道人影时隐时现，彼此追逐交错，每时每刻都在改变自己的位置，没有在同一位置停留过一秒的时间，身影闪现中，不断有破坏性的能量和光束从战场上射出，如果不是位于神灵庇护的仪式之间，恐怕再大的房间，现在也已经变得残破不堪了。

战斗一直在持续，看不到停息的希望，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似乎永无止境。

不过，就在战斗仿佛就这样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三道人影突然碰撞在了一起，又闪电般的分开，各自踉跄着退出十几米，重新拉开了双方的距离。潘尼斯用力按住左肩，左肩上留下了一道匕首造成的贯穿伤，左臂上还有一道手斧砍出的轻伤，在他对面，男性半死者的手掌被斗气射出一个圆柱形的洞，而女性半死者右侧大腿，则被长剑割开一道深深的伤口，翻卷的肌肉下，几乎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第二百八十八章被仇恨的潘尼斯

“吁”，潘尼斯长长吐了口气，侧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女性半死者的匕首比较长，直接从前到后贯穿了他的肩膀，好在没有伤及骨头，只是稍稍影响了手臂的活动。松开按着伤口的手，潘尼斯重新握紧剑柄，眯着眼睛冷笑道：“你们两个支持的时间比起死去的那个赫尔来说要长得多啊，不愧是有四个人在为你们不间断的提供死亡能量吗？不过，如果被你们耗尽了死亡能量，他们四个会怎么样呢？恐怕不会太好过吧。呵呵，他们四个人真的是心甘情愿为你们做出牺牲的吗？值得怀疑啊，你们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不愿再为你们提供能量吗？”

“你根本不懂吾主信徒的信仰有多坚定。”女性半死者冷笑道：“为了吾主的意志，从我俩向下，一直到最普通的信徒，每一个人，都甘愿向吾主献上自己的一切，财产，力量，生命，甚至灵魂。所以你的挑拨不仅无效，而且可笑，难道你已经到极限了，只能用这种无聊的手段寻找机会了吗？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得不说，你实在太让我们失望了，被誉为人类最强半神的你也不过如此。”

“我只不过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而已，你们不愿意接受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指责我挑拨你们呢？”潘尼斯很无辜地说道：“另外，如果你们认为我也不过如此的话，那么你们两个作为当年被我们打败，连神殿都丢在身后，自顾自逃进生者世界的失败者来说，又算是什么呢？呵呵，我可没忘记你们当初的惨状，如果不是依靠神灵的力量，直接从神殿里脱离的话，恐怕就会被我们当场格杀吧。当时你们从满怀信心到溃退逃离用了多久？三分钟吗？好像还不到吧，啧啧，其实你们应该感谢我们才对。感谢我们让达纳库斯重新陷入了沉睡，否则，就凭你们的表现让他那么丢脸，估计他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依靠三倍于我们的人数优势把我们击退，就值得你那么夸耀吗？”女性半死者嗤笑道：“吾主的意愿果然是正确的，像你们这样以耻辱为荣的生物，早就应该被从雅拉世界上抹去了。”

“呵。难道现在你们不是两个人对我一个吗？”潘尼斯一摊手，笑的让人忍不住气愤：“所以说。你刚刚说的那几句话，我连改动都不需要，就可以直接还给你，我觉得也算挺合适的。”

“不要和他说那么多废话，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恢复体力而已。”男性半死者板着脸说道：“尽快解决掉他，尽快完成仪式。”

“他愿意浪费时间，咱们就更不需要着急了。”女性半死者却恶狠狠地说道：“反正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对了，忘记告诉你了。那五个女人中，有一个已经接近死亡了，你如果再拖延一会的话，估计信徒们就会取得进一步成果了，所以我们一点也不着急，你可以尽情的挥霍时间，只不过万一不久之后后悔的话。也就别怪我们了，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浪费时间吧。”

“你们怎么总也弄不明白呢？你们如果说她们已经都死了，都比现在的说法可信，现在的说法一点可信度都没有。”潘尼斯悠然自得地说道：“不过也难怪，你们毕竟一点都不了解她们。这么跟你们解释吧，她们五个人里。如果说有‘一个’人死了，那这个人一定是凯瑟琳，不可能是别人。然而在那种局面的战斗中，一旦作为团队盾牌而存在的凯瑟琳死亡的话，那剩下的几个人就会在几分钟内被你们那些信徒们淹没。所以说，就算说谎也要说的逼真一点，要不就告诉我她们已经全都死了。你们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要不就别用这种幼稚的心理攻势，否则你们得到的，只会是我的耻笑……当。”

脸上嘲讽的表情还没有褪去，潘尼斯突然向前俯身同时拔剑，背后出鞘一半的长剑横在身体上方，刚好挡住了从背后劈来手斧。直到这时，前方原本站在女性半死者身边，看上去像是想要对她说些什么的男性半死者的身影才渐渐模糊，最终化为一团幻影，而他的本体实际上早已潜到了潘尼斯背后，发动了意想不到的攻击。

“哈哈哈，这样才对。”潘尼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在格挡之后借力前冲，长剑完全出鞘的同时还不忘大笑着嘲讽道：“既然头脑不那么好用，就做些符合自己状态的事，对你们来说，用武器说话可比用脑子说话合适多了，就像不久前死去的那个赫尔一样，他死的时候，可没有你们那么多话。”

女性半死者的脸色铁青，对潘尼斯的攻击第一次选择了强行对抗，匕首挥舞间，同潘尼斯纠缠在一处，两人围绕着中间的远点不断盘旋，武器碰撞的叮当声接连响起，以极快的速度连成一串，仿佛一曲激昂的打击乐。被潘尼斯故意反复提及在冰原上死去的同伴，让和死去的赫尔关系明显不普通的她，心里仇恨的火焰燃烧的越来越旺盛，尽快杀死潘尼斯的意愿也越来越强烈，甚至强烈到压过了自己的本意，让她在无意识中偏离了己方原本针对这场仪式的计划。

实际上，赫尔在临死前，通过灵魂的交流，把自己遇到的一切都已经传达给了这两名半死者，包括潘尼斯对于不死属性的利用和以伤换伤的战斗方式，这导致两人对潘尼斯的战斗方式比潘尼斯想象中的要更清楚一些，也制定了自认为绝对稳妥的计划，但是计划有一个前提，就是起码要保住自己的生命，不至于真的被潘尼斯找到机会真的杀死其中任何一个人，因此在之前的战斗中，两人宁可放弃一部分机会，也要优先保证自身的安全。然而当女性半死者被仇恨吞噬理智的时候，就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再也无法保持原本的安全距离。

第二百八十九章于是他死了

“冷静。”好在还有男性半死者，就在几秒过后，匕首和单手剑马上要同时插入双方身体的时候，男性半死者终于找到机会，侧面撞在自己同伴的身上，让双方的攻击一起落空，同时把她从潘尼斯的身边撞开。直到这时，男性半死者才松了口气，挡在同伴身前，背对着她严厉地说道：“不要被他骗了，他明显是有意的针对你，目的就是为了要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你如果真的跟着他的节奏，恐怕再也没有给赫尔报仇的机会了。”

“啧啧，真可惜。”潘尼斯舔舔滴落到嘴角的血珠，之前几秒的激斗，敌人的匕首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不过他连擦拭伤痕的打算都没有，一脸遗憾地说道：“看来我小看你们了，你们这些年战斗经验不是一点进步也没有，起码能反应过来我是在故意激怒你们了。”

“你真把我们当成白痴了吗？”男性半死者冷笑着说道：“诺拉，你先冷静一下再参战，现在你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继续计划。”

“我明白了。”被称为诺拉的女性半死者脸色阴沉的点点头，倒退回祭坛前方，似乎距离祭坛越近，两人的死亡之力恢复的越快。诺拉在祭坛前停下脚步，冷冷地说道：“放心吧，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可以调整过来的。”

“希望确实如此。”男性半死者的眼睛死死盯着潘尼斯的动作，也谨慎的一步步退回了祭坛附近，两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以人数优势压制潘尼斯的力量，因此尽量避免与他单独对战。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有效战术，虽然恢复了全盛状态的潘尼斯，在一对一的正面战斗中不再需要像曾经和赫尔战斗时那样采用近乎于自残式的攻击方式，但被两名强敌夹击，也让他体会到了冰原上赫尔曾经感受到的郁闷。现在这场战斗，几乎是当初战斗的重现，只是角色发生了对调而已，而且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扭转这种人数不利局面的机会。

“你明白了，不过我也明白了。”潘尼斯对于眼前的不利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干脆把单手剑扛在肩上，悠然自得地说道：“你们的表现。让我大概猜到了这场仪式的进行方式。”

“你猜到了？”男性半死者脸色一僵，略带紧张地说道：“这也需要猜吗。呵，只要杀死你，仪式自然就完成了。”

“难怪你们会选择我作为仪式的最终祭品。”潘尼斯根本不理会半死者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道：“我身上携带着达纳库斯的死亡诅咒，而且和他正面战斗过，也就是说，我和那片亡者世界的纠缠最深，你们的目的，就是用我的灵魂作为连接两侧世界的桥梁。把亡者世界和现世连接起来。至于连接的方法，以前我也被弄不清楚，但是现在终于想通你们的打算了，你们恰恰是准备利用我身上盘踞着的死亡诅咒，或者说利用我的不死属性，目的是一次次杀死我，而不是彻底杀死我。我说的对吗？”

两名半死者对视了一眼，似乎想努力的重新镇定下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惊讶的神情。

“看来你们把我这些年的战斗方式研究的很透彻啊，知道我为了获得胜利，并不在乎自己死上几次的。”潘尼斯从半死者们的表情中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微笑着说道：“想必我如果按照之前的方式来战斗。已经落入你们的圈套里了吧，最基础的桥梁，会在我死几次之后搭起来呢？让我猜猜，恐怕只有一次吧，我只要死亡一次，灵魂中的死亡诅咒就会和达纳库斯产生共鸣，他的神力就会借助仪式的力量。通过这个共鸣延伸到现世，埋下死亡之门重开的种子。当然，在这之后，你们还会想办法反复杀死我，每杀死我一次，我的灵魂就会虚弱一点，这道桥梁也就会变得更加坚固一点，直到死亡诅咒的能量在共鸣中彻底耗尽，而这也意味着死亡之门彻底重开。”

“在我们的计划里，你本应从一开始就不计后果的发动攻击才对，为此我们还特意对玛蒂尔达传达了模糊的信息。”男性半死者板着脸说道：“我们故意告诉她，有办法消耗你的死亡诅咒，让你只能复活几次而已。我们曾经反复研究过，最终确信你知道了这个信息之后，有极大的可能利用这仅有的几次复活机会拼掉我们中的一个，这样才不会在无休止的两人夹击中一次次耗尽能量白白死去。为了加大你这么做的可能，我们甚至有意让你看出，我们可以从他们四人身上提取死亡之力来补充自己的消耗，正是为了让你明白消耗战没有一点机会。”

“所以说，的确好险，我差一点就上当了。”潘尼斯收起笑容，正色地说道：“虽然是敌人，但我也必须承认，你们的计划成功率的确非常高，如果不是我在和菲拉的战斗中恢复到了原本的实力，恐怕也只有按照你们的猜测，用死亡来换取机会这一条路了。”

“然而你就算恢复了原本的实力，在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吧。”男性半死者说道：“你的表现前后并不一致，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因为我找到了不死也能破局的办法啊。”潘尼斯重新举起手里的长剑，遥遥指向男性半死者身旁的诺拉，轻声说道：“只要现在杀死她，我就可以把局面拉平，这样自然不需要死上几次了。”

“杀死我？你确定？”诺拉惊讶的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你不敢利用死亡的情况下，你确定你能杀死我？”

“曾经我也对一个达纳库斯的信徒这样说过。”潘尼斯慢慢躬下腰，像一个选定了目标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一样，手里的单手剑蓄满了力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诺拉的身体，用带着强大压迫力的声音慢慢说道：“但是很可惜，他并不相信我的话，于是，他死了。”

第二百九十章另一个战场

少女们的情况很不乐观，面对着上百名敌人的围攻，少女们不断从一开始就承担了惊人的压力。

这样的局面，少女们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早在当年为了完成海族的委托，少女们进入深海那一次，就曾经在如今被称为噩梦群岛的无名岛屿上，被数不清的海族围攻，或者说更早一些，在草原深处的兽人圣山内，少女们也曾经身处无边无际的亡灵之海中，可以说，对于被无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围攻，少女们已经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比起噩梦群岛上的海族，这里敌人的单体实力还要差了不少，噩梦群岛上光是传奇阶的敌人就有数百名，比起草原深处的圣山，敌人的整体数量又不是一个档次的，周围有数以十万计的敌人围攻和周围只有百余名敌人围攻，虽然从实际效果上来说区别不大，可从心里的角度上来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但即便如此，少女们依然认为，这一次是所有经历中最为凶险的，以往的经历完全没有资格比较。

少女们这样认为的原因也很充分，海岛上的敌人完全处于迷茫状态，虽然偶尔也会出现协作攻击，但绝大多速情况都是集中在一起的单独作战，面对这样的敌人，想要找到他们攻击之中的漏洞，把看似集中的攻击一一分别化解，其实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困难。至于草原深处的敌人，虽然都接受身为死亡骑士的小骷髅指挥，看起来像一直命令统一的军队，但以小鹿那令人非常遗憾的智力水平，能保证所有骷髅自己不会混乱起来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由她指挥的队伍，哪怕整个队伍都是由半神亡灵组成，战斗力估计也可以忽略不计，最后的结果还是和当年发生的一样，任由所有亡灵凭着本能去攻击生者。

而这一次面对的敌人却不同。他们有共同的信仰，也有共同的目标，甚至接受共同的指挥，最关键的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亡灵法师都是信仰死神达纳库斯的狂信徒，不畏惧敌人，更不畏惧死亡。在他们眼里，死神的意志就是生命的唯一。为了战胜死神的敌人，为了实现达纳库斯的意志，他们可以不惜一切。而亡灵法师之外就是十七个传奇阶尸鬼了，这些已经死过一次的活尸们虽然并不一定真的全心信仰达纳库斯，而且比身边的亡灵法师狂信徒怕死的多，但是他们本身就由半死者们唤醒，也必须完成半死者们的指示，否则一旦背弃约定，半死者们收回他们赐予的生命。尸鬼们也就只能再度走向死亡。所以，他们可以说为了继续活下去而战斗，以此为理由战斗的人，战斗意志和欲望都是非常可怕的。

最关键的是，这一次面对的百余名敌人，都是由自己神志的，都和少女们一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唔，也许尸鬼只能算半个。

因此，在战斗刚一开始，少女们就感受到了这份压力，敌人们甚至还没有动手。只是用冷漠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少女们，身体散发出的恶意和杀机就已经几乎实质化地蔓延到了少女们的身上，让少女们皮肤上的汗毛都不自觉的竖起来了。面对没有任何行动的敌人所散发的气势，即便是以凯瑟琳的沉稳，也需要强行压下心里的紧张才能保持镇定，虽然竭力的不表现出来，但左手还是用力握紧盾牌的握柄。仿佛这块冰冷的盾牌，可以为她带来足够的安慰。

而以气势给对手带来压力，随后寻找敌人在压力下很容易暴露出来的弱点，针对这处弱点加以攻击，正是亡灵法师和尸鬼们只是半弧形围着少女们而没有真正攻击的原因，这种战术虽然简单又直接，但却让对手很难找到取巧破解的方法，就算对手明知道这只是战术也一样。很显然，对面的敌人中，有擅长指挥至少中等规模团队作战的专业人士，排除掉那些只知道狂热信仰死神和玩弄灵魂与生命的亡灵法师，敌人的指挥者必然存在于十七个尸鬼里，甚至很可能还像是之前的玛蒂尔达一样，是某个佣兵团的中队长以上级别的领袖，如果更夸张一点，说不定还会是内维尔联邦或者法拉尔帝国军队中的高级将领。不过凯瑟琳承认，自己没有认出对方的指挥者到底是谁，毕竟她还是太年轻了，几十年前活跃着的大师们她没见过几个，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如果能找到敌人指挥者得话，少女们就可以采用更有效的战术来拉近双方的差距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被动的跟随敌人的节奏。

因此，如果抛开其他因素来考虑，爱娃仿佛是误会一样的突然攻击，对于少女们来说反而更加有利，她的突然行动不仅让少女们来不及提前做好配合准备，对敌人也是同样的效果。在对方指挥者得认知中，处于绝对劣势，受到气势压迫的少女们此时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结成防御阵型，以收缩集中成一点的姿态正面对抗己方的压力，己方虽然人多，但人多也有自身的害处，尤其是在气势的对抗中，很容易出现细微的失误，而这是少女们扭转局面的唯一变化，指挥者一直认为少女们一定会这么做，因为换做是他，也会采取相同的做法。而且，在两支队伍这种精神上的对抗中，想要发动突然的反击，首先就要单独承受十七名强大的传奇阶尸鬼和几十名黄金白银阶亡灵法师气势上带来的压力，指挥者不相信除了半神之外，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然而他并不知道，世上还有像爱娃这样的异类，无论多强大的气势，哪怕就是神灵自身带来的威压，对着一台机械释放的话，也不可能取得任何效果。爱娃虽然这些日子变得越来越人性化，但是在意识中，还在习惯性的把自己视为一台机械，机械当然不明白什么是精神压力，因此敌人指挥者做梦也没有想到，人造少女居然彻底无视了自己的战术设计，睁开第三只眼睛，直接用最强的光术之一毁灭之光轰了过来。

以此为信号，战斗的帷幕终于拉开，突然出现的强光让双方的视线一时间都被一片白色占据，随之而来的光能量打击也让敌人最前排的几名近战尸鬼不得不采取防御手段，当视线刚一恢复，凯瑟琳便向后连续打出几个手势，接到这些只有己方队友们才懂的暗号，少女们趁着敌人在光术影响下措手不及的这短暂机会向侧后方移动，在敌人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女们已经移动到了大礼拜堂的一处角落，把后背依托给了神力加持下近乎于防御力无敌的两面墙壁，只把正面留给了敌人。

抵达预计位置的少女们并没有就此停下来等待着敌人重整攻势，背后刚一靠近墙壁，少女们就开始进行其他准备。

在礼拜堂的角落里，凯瑟琳和爱娃一左一右守在队伍的最前面，和身后的两面墙壁一起组成了一个安全的空间，无论敌人从任何方向进攻，想要攻击到其他三位少女，就必须要先越过凯瑟琳和爱娃的屏障，但是想要越过两位少女，尤其是想要越过凯瑟琳的防御，来再多的人也无法轻易做到。

在凯瑟琳和爱娃身后，两位法师身前，丽娜手捧着法书站在队伍的正中间，一旦由于敌人人数过多，有攻击被前排的两名守护者漏过了，那么牧师少女就是第二道屏障，沉重的钉锤和随时可能自动翻开的法书就是屏障的保障，虽然在达纳库斯的圣域里，黛尼雅的神术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制，但有地之礼赞作为媒介，丽娜依然可以自由的任意使用慈爱之神的神术，几乎不会受到死神神力的干扰。

身在最后的两位法师，是队伍里最忙碌的两人，薇薇安的双手在身体周围不断拍打移动，每一次拍打，都有几个水晶瓶从不知道哪一个口袋里冒出，在魔力丝线的控制下，或者飘到地面，或者更换位置放到另一个口袋里，虽然能感到敌人故意慢慢地逼近，虽然敌人的气势再次形成了强大压力，但只要身在凯瑟琳背后，法师少女就不会害怕和担心，只要有大姐守在前面，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我，这是在法师少女心中，被她奉为真理的认知。

在薇薇安身旁，芙蕾雅同样在忙碌，作为比较罕见的高阶机械师这一职业，公主殿下的每一次战斗，都像是一场大规模的幻术表演。公主殿下十指在空中弹琴一样弹动，一枚枚零件随着她的指挥，像跳舞一样在空中来回穿梭，越来越多的零件漂浮在空中，最多的时候空中飞舞的金属零件多达数百枚，一时间少女们的前后左右到处都是零件，让少女们甚至必须去，自己的动作会不会对这些零件的运动轨迹造成干扰。

第二百九十一章战术背后的信息

跃动的零件每一枚都是银白色的，闪闪发亮的看上去小巧而精致，与其说是机械零件，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个做工精细的艺术品，然而如果对机械稍有了解的人就能看出，这些好像是艺术品的小东西，都是用同一种材料制成的，那就是地精金属。在雅拉世界，只要是头脑正常的智慧生物，尤其是职业者这一人群，没有不知道地精金属这个名字的，这种地精时代留下来的遗产，特性远远超越了当前时代人们的理解能力，而且至今无法复制。它们拥有很强的硬度，坚硬中却又带着足够的韧性，薄薄一片就能挡住很强的攻击，如果用它们制成墙壁，甚至在晶石爆弹的轰击下也可以保持墙壁的结构，想要穿透它们，除非半神阶的强者连续攻击同一个位置才能做到，至于想要在上面轰出一道可以出入的通道，那就算是半神们，估计也要花费几十分钟的时间才能做到，更可贵的是，这种金属还有轻度的记忆功能，就算在外力的作用下扭曲变形了，只要没有被完全撕裂，就可以慢慢恢复原有的形状。

但是很遗憾，地精金属不仅无法复制，甚至无法重铸，人们就算挖掘出一些地精金属，也没办法把他们熔炼之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锻造，只能充满遗憾的把它们堆放在研究室里徒劳的钻研，也就只有精通机械的巨像学派机械师们，可以把一些特型的零件巧妙拼装起来，组合成一件件适合他们使用的工具武器或者设备，至于其他学者，也就只能嫉妒的看着机械师们成为唯一一个可以有效利用地精金属的人群了。

芙蕾雅恰恰就是一名机械师，而且是机械师中的大师，以前在送婚路上，顺手把马车改造成防御基地只是闲的无聊时随手进行的游戏，她真正巅峰的设计，是曾经在噩梦群岛上起到了巨大作用的芙蕾雅战争堡垒，这个作品完全由公主殿下按照自己的创意亲手设计。再经由历时五年的特型零件搜集才彻底完成，开阔的思路，巧妙的构思，让她的老师克里斯托也赞叹不已，自认就算是自己也无法创造出类似的杰作。如今，战争堡垒以神殿的两面墙壁为依托，再次把一部分面容展现在世人面前。一旦堡垒的构建完成，凭着十七名传奇阶尸鬼和数十名亡灵法师。想要在其他少女们的不断攻击下突破堡垒，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然而敌人似乎并不着急，即便零件围绕着少女们穿梭组合，即便已经认出了这些零件的材质，他们也一点没表现出惊慌，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样，只有排在最前面的近战尸鬼们突然从口袋里抓起一把不知名的物体，对着少女们的方向扬出，这些物体犹如一团淡淡的烟雾。漂浮在少女们附近久久不散。

皮肤碰触到这片烟雾的瞬间，芙蕾雅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这些烟雾其实只是打磨的很细的轻岩粉末，除了秉承轻岩的特型，因为重量足够轻所以可以在空中漂浮很久之外，没有任何特殊效果，然而对于机械师。尤其是顶级机械师来说，这是最让人讨厌的一种东西。

机械大师们的作品，每一件都由无数零件拼接而成，拼接时型号的匹配程度和成品的效果完善程度有着最直接的关系，越是精密复杂的设计，对型号的匹配程度要求越高。像战争壁垒这样的机械，很多关键位置上的零件，连半毫米的误差都不能有，一旦出现误差，或者有干扰物进入了零件之间，就会对战争壁垒造成根本性的影响，大幅降低堡垒的强度。甚至会引起堡垒的直接崩溃。当然，在除去沙之国和叹息荒漠那种张开嘴呼吸就可能吞进满嘴沙尘的地方之外，其他环境中并没有影响零件拼接的干扰物，因此这也算不上是战争壁垒的弱点，可以忽略不计，但现在这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粉尘，颗粒大小和浓度却足以对战争壁垒产生影响，让壁垒很难发挥应有的效果。

因此，芙蕾雅一时间变得为难起来，她从没有想到，敌人会这么熟悉她，或者说熟悉整个冒险团的特点，而且还会根据这些特点，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如此简单却有效的手段进行反制，原本的局面应该很顺利，凯瑟琳和爱娃在壁垒外防御牵制，必要时还可以轮流退回壁垒内部修整，丽娜卡在入口处内外支援，还可以利用神术干扰和直接打击敌人，而自己和薇薇安则身处堡垒的庇护下，通过随时可以开闭的射击孔，对敌人发动远程打击，可以说，一旦壁垒建成，所有事都会变得简单起来，少女们就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顾虑的放手战斗，而且很难有失败的可能。然而这一切，敌人们仅仅是扬了扬手就都破坏掉了，动作看似简单，使用的东西看起来也很简单，然而行动背后表现出来的东西，才是让芙蕾雅脸色铁青的理由。

想要做到这一步，就要足够了解冒险团内部的成员职业，这点当然不难，毕竟少女们的职业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仅仅了解表面还不够，公主殿下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展现出晶能枪手的一面，很少暴露自己在机械师这一职业上的真正实力，因此敌人至少要对她所有职业有足够深入的了解，才有了做出这种准备的基础。当然，这些也不是无法做到，只是难道稍高，然而这仅仅是基础而已，真正能让敌人做出针对性准备，就说明敌人彻底研究过她，了解她的战术习惯和战斗技巧，甚至能推测出她在什么情况下可能会用到什么器械，这才是敌人抬手间就破解掉她计划的根本原因。

这背后所代表的问题，也许其他少女们并不很理解，甚至是凯瑟琳，可能也只是稍稍看出了一部分，然而芙蕾雅，这位为了留在少女们身旁，为了享受久违的来自父爱之外的温暖与幸福，为了能和少女们一起快乐生活，而把自己内心中黑暗的阴影深深埋葬的公主殿下，却只用了一秒都不到的时间就想清楚了一切，生者的阵营里，一定有内奸，而且是信息足够灵通的内奸。一瞬间，无数人选在她的脑海中划过，包括了热情和放纵，包括了三色堇和含羞草，包括了妮可和瑞切尔，甚至包括了她的父亲奥丁和已经去世的老师克里斯托，不过，所有的人选又都被她一一排除，最终也没有得到任何准确的答案。

“风。”只过了一秒，同样忙碌着的薇薇安头也没抬，虚握着能量法珠的左手食指一翘，一阵狂风立即从背后吹来，把空气中漂浮的轻岩粉迅速吹散，然而轻岩粉造成的影响已经出现了，组合好的一部分零件之中，已经混进了一部分粉末，想要完成组合，就必须把所有零件拆散后重新组装，这必然导致战机的贻误，给计划带来毁灭性的影响。

问题还不仅仅在这里，更大的问题在于，在薇薇安施法的同时，两位法师少女一起感到了另一股隐晦的魔法波动，那是来自于敌人的沉默术。从沉默术释放的时机来看，敌人很清楚使用了法珠施法之后，薇薇安对于一些简单法术的施法速度几乎可以接近于瞬发，往往只需要一个替代的魔法文字发音，就可以激活这些简单法术，所以敌人的沉默术不像一般人使用时那样，在对方施法的后半段释放，以此顺便引发施法失败的魔力反噬，而是直接在最开始就释放，以求打断薇薇安的施法。然而施法者并没有想到，薇薇安这么早就发现了芙蕾雅的异常，而且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并采取了对策，所以沉默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法师少女的狂风术。实际上薇薇安能反应这么快，并不是她发现了芙蕾雅的异常，而是常年的配合和战斗经验，让她在看到烟雾之后，马上想到可能会影响到身旁的队友，所以第一反应就是采取了反制措施而已，当然，和沉默术一样，她的反制措施到底也还是晚了一步。

“是了解的不够深？是真的没有赶上？还是故意伪装成这样迷惑我们的视线？”心思复杂的公主殿下脑子里越想越复杂，但是胖乎乎的脸上依然是一副温柔淡雅的表情，微笑的像个女神一样。

“沉默术？”薇薇安并没有想那么多，法术的效果一瞬即逝，薇薇安冷哼一声，对一个缩在的人群里陌生的亡灵法师瞟了一眼，不过很理智的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对敌人再没有去看一眼。

“大姐，情况不对。”芙蕾雅迅速的吐出几个字，便继续控制周围飞舞的零件，她相信，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身为大姐的凯瑟琳就足以明白她的一部分想法。

凯瑟琳的确也明白了一部分，骑士少女皱皱眉，低声喝道：“那就三号计划。”

第二百九十二章有内奸

“咯咯”几声轻响，漫天飞舞的零件重新快速组合，失去了构建战争壁垒的时机，芙蕾雅在凯瑟琳提出三号计划之后迅速改变作战方式，部分零件重新钻进她背后的背包里，剩余的零件各自结合后落到地面上，形成一道由金属组成的拒马，拒马顶部尖锐的锋芒倾斜向外，每一根尖刺大概有成人胸口高度，看起来异常锋利。尖刺下方几十厘米的位置上，固定着一排强弩，强弩上已经加好的弩矢，在大礼拜堂的微光中反射着淡淡的寒光。坚韧的地精金属构成的地精强弩，在第三第四纪都非常出名，据说这种强弩可以在四百米外射穿石墙，普通黑铁阶职业者的身体也可以直接射穿，就算是青铜阶职业者，如果近距离被射中的话，也会身受重创，只有拥有了护盾的高阶职业者们，才可以强行防御地精强弩的射击。然而这种强行防御，是建立在拿在比自己低阶的职业者手中的，如果对方是同阶的职业者，又手持附加了斗气的地精强弩的话，没有人会闲到去试验一下自己能不能硬抗。

实际上，在第二纪中期，崛起的地精们面对远古时代存活下来的巨兽和新诞生高阶魔兽，即便依靠机械的力量也无法保证自己的优势，因此创造出很多类似于地精强弩这样的奇怪武器，这些武器后来因为巨像的大规模生产列装渐渐被淘汰回收重铸了，但在一些遗迹里还是能找到部分成品，只是数量相对稀少而已。芙蕾雅手中的六只地精强弩，是八年前一次冒险者公会开发遗迹的过程中找到的，当时其他冒险者们并不知道这些配件是属于地精强弩的标准配件，只是当做普通地精造物运回了知识之都。还是克里斯托带着芙蕾雅被公会请去协助辨识古代物品的时候，由克里斯托发现的，不过他并没有声张，而且暗中通知了奥丁，由奥丁利用自己的身份私下买下了这些零件。整件事很少有人知道。知情者基本都是冒险者公会的高层人士，因此理论上来说，谁也不会猜到芙蕾雅拥有这六件武器的。此时芙蕾雅取出作为底牌的六只地精强弩，除了用于战斗之外，未必没有进行某种测试的原因。

拒马刚刚组成，薇薇安的几瓶药剂就已经飞临拒马的上空，甚至没有一秒的迟滞。半空中的水晶瓶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自动炸开，瓶子里的液体四散飞溅。下落过程中就由液滴变成了雾气，又由雾气散为了纯粹的能量，聚拢在拒马和强弩的周围，被二者的锋利部位吸收了，随即，无论是拒马还是弩矢，都泛起了明显的魔力波动，让这些尖锐的物体具有了更强的穿透性。原本就已经很强大的地精强弩在被附加了穿透属性之后，对任何强者都是一种威胁。恐怕就连半神们看到了，也会下意识的皱一皱眉吧。

在分为左右两侧的拒马中间，凯瑟琳手持魔钢巨盾昂然而立，宽大的巨盾不仅遮挡了她的大半身体，也同时彻底挡住了拒马中间留下的出入口，除非翻越拒马，否则就只有打到她才能突破少女们的阵地。在骑士少女的背后。爱娃像是脚踏实地一样漂浮在空中，第三只眼睛微微睁开，平视着拒马上空的空中，任何想要从空中越过拒马的行为，都会在第一时间受到强大光术的打击。

丽娜依然站在凯瑟琳背后，法书已经翻到了后面几页。钉锤的尾部点在法书上，剧烈的能量波动从钉锤上散出。情况很奇怪，理论上来说，在达纳库斯的圣域里，外来者的力量会自然而然的被一定程度上压制，但少女们却几乎没有感到这份压制的力量，每一位少女都觉得自己的实力发挥并没有什么异常。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丽娜，作为黛尼雅的侍奉者，丽娜受到的压制本应最严重，然而她现在却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实力就像在野外时一样正常发挥。少女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当然，情况也不允许她们去研究具体的理由了，丽娜只是轻点着法书，低声念诵法书上的祷文，随着少女的祈祷，在拒马背后，由淡黄色的光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光幕，这是黛尼雅的神恩，大地的庇护之力。与简化版的圣言·圣光壁不同，完整版的庇护之力可以单向阻拦一切物体通过，吸收一切施加在光幕上的力量，吸收的伤害量与施术者直接关联，吸收的伤害量越高，对施术者的魔力消耗越大，也就是说，只要牧师少女的魔力没有耗尽，那么光幕就可以一直存在。

“嗯？”芙蕾雅低低的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没有克制行为吗，难道我的思路有误？不太像啊，啧，要是潘尼斯在就好了，有人可以商量一下。”

然而就在她怀念潘尼斯的时候，敌人却有了不同的动作。似乎感受到了地精强弩的威胁，原本稳步逼近的敌人突然迅速后撤到了神像附近。下一刻，芙蕾雅的眼睛陡然睁大，惊讶的看着敌人打开神像附近地板上的暗格，当他们重新列队再度推进的时候，前排已经变成了十个近战尸鬼，每个尸鬼手里都举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塔盾，把所有的信徒都护在背后，几乎完全封死了只能直线攻击的地精弩箭的攻击路径，呈反弧形步步逼近，对少女们的防御阵地一点点挤压过来。很显然，芙蕾雅内心的猜想已经得到了证实，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芙蕾雅拥有地精强弩做底牌的话，恐怕敌人无论如何也不会事先准备好这些巨型塔盾作为防守工具的，由此可见，敌人对冒险团的少女们，至少是对芙蕾雅和薇薇安两人了解的非常深入，不过对于丽娜的了解，可能就有一些差距了。

“该死，到底是什么人？”芙蕾雅的手指舞动，细微调整着地精强弩的方向，希望找到射击的空间，而她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努力想要分辨出内奸可能的人选，只要想出这人可能是谁，就可以利用对方一些不了解的情况布下陷阱，找到破局的机会，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线索实在太少了，让她很难推测下去。

“情况的确不对，有人透露了咱们的很多秘密。”凯瑟琳此时也想到了芙蕾雅思考的问题，看着面前一排塔盾，脸色有些沉重。实际上，从开始到现在，双方没有一次实际意思上的交战，但是骑士少女感觉却比真正交战还累，现在大家进行的，与其说是一场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小型战役，真正的战场，真正的战役。少女就像是回到了以前在骑士学院进修的时候曾经参加过得模拟会战一样，双方都在指挥自己的部队，相互对峙着寻找进攻的机会。指挥者每一个选择，都需要根据对方的具体反映而临场决定，在不给对方任何机会的基础上，最终一点点消磨掉对手的力量。

然而从场面上来看，少女们显然陷入了劣势，不是人数上的劣势，人数上的劣势可以利用其他方面来弥补，而是陷入了战术上的劣势，敌人凭着对少女们的了解，可以算到她们绝大多数反应，然而少女们却不可能想到会出现这种强针对性的情况，因此毫无心理准备，陷入战术劣势也是理所当然了。

“而且对方的战役的指挥能力比我强得多。”凯瑟琳低声说道：“也许我可以熟练指挥团队战斗，但是指挥真正的战争我可从来没有过经验。”

“那怎么办？”芙蕾雅也压低了声音询问道：“总要做出应对的。”

凯瑟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敌人。敌人选择的是最正统的战术，面对数量少但灵活高速而且强大的敌人，决不能随意混乱的冲击，否则得到的只可能是大量战损，这时就必须要把力量集中在一处，一点一点挤压敌人的活动空间，直到把敌人限制在一处之后，再稳步推进蚕食掉敌人。相对而言，凯瑟琳的战术其实也没有什么错，依托地形稳固防守，慢慢逆转实力的对比，这正是以少对多的一种很有效的战术，唯一意外的，就是一开始就失效了两张底牌，导致防守阵地失效了而已。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如果少女们能把敌人控制在安全范围之外，那么这场战争还有获得胜利的希望，而如果让敌人接近了组成阵地的拒马阵，那么少女们就很难再次找到重建阵地的机会了，到时候面对着大批敌人的围攻，就算有人能活下来，恐怕也剩不下几个了。

“薇薇安，还多久。”即便如此，凯瑟琳的声音依然镇定，沉稳的像一块不会动摇的岩石，给队友们带了充足的信心。

“不会太久了。”显然，少女们还有没亮出来的底牌，那就是从一开始就在不停忙碌的薇薇安，法师少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头也不抬地说道：“再撑一会。”

“没问题。”凯瑟琳眯着眼睛冷笑道：“那就十一号战术吧。”

第二百九十三章影子

潘尼斯的中心前倾，仿佛随时可能暴起，气势也攀升到了顶点，剑锋直指诺拉。两个半死者也没有想到，即便已经猜到了他们仪式的真相，潘尼斯居然还会选择这种孤注一掷的攻击方式，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准备不惜一切代价的杀死一个敌人，以此实现破局的目的，但双方的实力对比很清晰，此时的潘尼斯实力虽然已经恢复，一对一的战斗完全可以占据一点优势，但以少对多的情况下一致处于劣势一方，想要在劣势的时候强行击杀一名敌人，就算是采用对子的战术，成功的几率也并不高。不过，看潘尼斯的态度，又不像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有这样的打算，因此两名半死者虽然弄不清他为什么这么配合，但依然带着淡淡的喜悦，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手身上，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最猛烈的一次攻击。

必须承认，半死者们的应对方式是很恰当的，高速战斗中时机一闪即逝，此时与其费心思去考虑敌人为什么会这么做然后被敌人抓到漏洞，不如先全心对抗敌人的攻势，等到击溃敌人之后，再慢慢思考他这样做的原因，尤其是作为潘尼斯攻击目标的女性半死者诺拉更是如此。然而，有时候最恰当的方式其实并不是最正确的，于是，他死了。

死者并非诺拉，而是她身旁的同伴，那位男性半死者，当潘尼斯吸引了两人全部注意力，两人身上的能量在潘尼斯气势的牵引下也攀升到最强随时可能爆发的那一刻，在两人没有看到的背后，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如同一团雾气般飘到男性半死者的背后，两支隐藏在阴影中薄的几乎让人无法看到的匕首无声无息的贴近了男性半死者，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轴向划过了他的后颈，一支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脏。

匕首轻薄、锋利、迅速，如同一阵微风拂过，刺入身体时的感觉，就像只是被小虫子盯了一口一样，几乎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异样感，男性半死者直到匕首已经刺入身体才感觉到了身后有其他人存在，惊愕欲绝中蓄满能量的身体用力后撞，同时双手手肘向后击出。他的反击果断而坚决，没有一点犹豫和迟疑，在他如此强烈的反击之下，就算有人从背后袭击，往往也会在反击下迅速退开，无法让偷袭收到全效。然而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敌人彻底无视了他的反击，微风一样的匕首依然继续深入，一直达到了目标位置才最终停止，而与此同时，男性半死者的反击也被他全部承受，强大的能量瞬间爆发，偷袭的人腹部以下直接被爆炸性的能量炸成一片碎肉，爆开成一团血雾，而他的上半身则像箭一样飞出，直到撞到了祭坛边缘才停了下来。

“哦，非常抱歉。”潘尼斯的气势散去，好像刚才充满杀机随时可能冲出去的那个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长剑已经收回背后，双手抱胸悠然地说道：“发生了一点小错误，我刚才其实是想提醒你们的，但是好像找错目标了，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达拉克。”意想不到的变故让诺拉双眼睁大到眼角几乎要裂开，虽然为了防备潘尼斯此时发起攻击，她无法去帮助同伴检查伤口，但依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被称作达拉克的男性半死者身上，看上去达拉克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两处伤口几乎没有流血，但她却可以感到，死亡的能量正在一点点从同伴身上消散。三眼族的身体非常强悍，尤其是转变为半死者之后，再惨重的伤都不会致命，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就可以通过死亡之力来修补身体，然而他们毕竟不是亡灵，他们还有着生的特征，那就是心脏和头部，一旦这两处要害受到了致命攻击，他们也会像普通人那样真正死亡。所以，在看到同伴伤口位置的时候，诺拉就明白，达拉克已经完了。

男性半死者一脸愕然的站在原地，似乎到现在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呆呆的指着潘尼斯，嘴唇嚅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很奇怪吗？”潘尼斯耸了耸肩，对祭坛旁半个身子包括大半内脏都被炸碎，满脸鲜血躺在地上喘息的偷袭者欠身行礼道：“很久不见了，优雅队长，不，优雅的实力做不到这些，应该说，又见面了，影会长。难怪在迷失森林之外，本来准备护送我们进入死亡森林的你，会急匆匆的离开，原来是为了提前来这里做准备。”

“呵呵呵，被你猜到了啊。”即便已经濒临死亡了，偷袭者依然发出听起来憨厚的笑声，像是一个平凡和善的普通人一样说道：“我可不记得我刚才透露过我的身份啊，潘尼斯大师。”

“但是我有脑子呀，我自己可以去想。”潘尼斯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这个帮手的伤势，悠然说道：“实际上，从当初在草原上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几乎可以确定你的直属属下优雅和亡灵法师们有着说不清的联系，甚至他根本就是亡灵法师的一员了。亡灵法师们都是玩弄灵魂的大师，而他连自己的灵魂都可以玩弄，意识在几个备用的躯体之间流转，这样的特点，说他是亡灵法师的一员一点都不牵强吧。而他是你的直属队长，如果说他的身份能瞒过你，我是肯定不相信的，你一定早就知道他是亡灵法师，再加上你和他实在太相似了，一样的身份多变，一样的神秘莫测，如果不是阿斯克之前肯定过，我甚至都要把你们当成同一个人的两个身份了。不过，既然你们这么相似，那我猜测你其实也有一个亡灵法师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对吧，只是你先现在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呵呵，的确的确，这并不难猜。”影笑呵呵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这时才能看清，他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直就在仪式之间里，只不过他原本的身份，是为两名半死者提供死亡之力的四个亡灵法师之一，甚至潘尼斯进入仪式之间之后，第一个测试就是以他为目标进行的。也许这就是他被称为影的原因之一，哪怕他就站在你的身边，也会像你的影子一样被无意中忽略。

“优雅的特点和你那么相似，他是你的学生？”潘尼斯没有理会依然指着自己的达拉克，好奇地问道：“你们明明是亡灵法师，为什么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是我的儿子，当然会和我相似了。”影很自豪地说道：“至于我们的立场，我们为什么不能站在你们这边？谁说亡灵法师都要是达纳库斯的信徒的？”

“我明白了，你们信仰的是已经真正陨落的第二代死亡之神背叛者摩比斯，从外面那些亡灵法师的数量来看，这些年来神仆们一直在努力吸收摩比斯的信徒，让他们更改信仰成为达纳库斯的信徒，看来你们就是这么混入他们的队伍里的。”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摩比斯已经陨落了数千年，你们怎么可能还这么虔诚的信仰他？你们可一点都不像会做狂信徒的那种人。”

“所以我们家族几代以前就不再信仰摩比斯了。”影摇着头说道：“我们信仰的是其他神灵，这一次也是在吾主神谕的指引下，才来为你们提供帮助的。”

“我知道了，你们居然是肉食者洁丽雅的信徒。”潘尼斯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震惊之色，肉食者洁丽雅是一个有七千多年历史的神灵，她曾经是个精灵，但是过度崇拜自然，认为只有纯粹的自然才是最好的，一切智慧生物都是破坏自然的罪人，所以仇视所有的智慧生物，会残忍的杀死任何在她面前破坏自然的生命，因此，从一开始就被划归为邪神。她的信徒极少，而且非常隐秘，世上很少有人知道这一教派的存在，潘尼斯也是在极为巧合的情况下对此稍有了解的，据说这一教派的人认为植物动物都属于自然的一种，决不能破坏，因此他们只以自然的敌人，也就是智慧生物为食，这也是洁丽雅被称为肉食者的原因之一。优雅的饮食很符合洁丽雅教派的习惯，只是因为教派太过隐秘，潘尼斯之前一直没想到这一点而已，但是到了今天，在影的提示下，他终于想通了，震惊地说道：“居然连洁丽雅的信徒都有所行动了？”

“你太小看这次达纳库斯准备复活并重开死亡之门的影响力了，对于所有神灵来说，这都是决不能接受的结果。”影依然笑呵呵地说道：“神灵们之间也有自己的密议，他们无法直接插手凡世的一切，但是却可以通过种种手段间接影响，就像派我来协助你一样。呵呵呵，他们找寻了很久，也就只有我们家族的成员，可以为你们提供帮助了，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要允许吾主在世界上公开传教，当然，可能食谱需要有一点改变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双重内奸

“实际上，早在三十年前，我就已经以摩比斯曾经的信徒为名，加入了神仆这个组织，并假意以达纳库斯为信仰。”躺在地上的影似乎越来越虚弱，但他本人却一点都不在乎的继续解释道：“理论上来说，我这样的成员在其他教会里，最多也就算是外围的泛信徒，但是神仆们恰恰无法分辨信仰的真伪，我只需要表现出足够虔诚的样子，他们就慢慢接纳了我，让我一步步接近他们的教会核心，最后甚至成为了地位仅次于三位大主教的主教之一，不得不说，难度真的不算高。”

“那是因为你也不单纯是泛信徒吧。”潘尼斯轻笑道：“两边下注，无论最后哪边赢了，你都是胜利者，计划的真不错啊。”

“哈哈哈，那是当然了，我是无罪之城的盗贼嘛。”影倒是一点不好意思的表现都没有，反而像听到了夸奖似的大笑道：“我们和刺客不一样，永远站在胜利者一方，是盗贼们生存的基础啊，有这样两边下注的机会，傻子才会放过呢。”

“不过你隐藏身份的能力的确惊人。”对于影的反应潘尼斯也很无奈，叹了口气道：“哪怕相隔这么近的距离，我依然无法感知到你身上领域的存在，甚至无法感知到你身上半神的力量，难怪半死者们会受骗，我也一样被你骗过了，就算到了现在，我的感知里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传奇阶亡灵法师。”

“因为我本来就是亡灵法师啊，很普通的亡灵法师。”影顺手抠下一块黏在自己胳膊上的内脏碎块扔到一边，神秘地说道：“起码这具身体是这样的，至于我的本体嘛，呵呵呵呵，我只是一个影子而已，怎么可能有本体的存在呢？”

“我想，你的出现让我想通了不少事啊。”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低声问道：“你最近想必越来越受到他们两个的重视吧，是不是也负责神仆的对外情报收集？啧啧，利用从阴影之手会长的身份，提前得到大量机密的信息，然后把其中关于我们的信息透露给神仆，让他们提前做好针对我们的计划，这就是你的资本吧。”

“谁让我只会像个影子一样收集情报呢？”影的笑容更加憨厚了，一脸真诚地说道：“想要换取他们的信任，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对不对？”

“所以说，这些代价里也包括了一些很特殊的东西吧，比如说，我们的一些隐藏起来的秘密？”潘尼斯回头看了看仪式之间的大门，把担心和焦急隐藏起来，平静地问道：“我想对于一个像影子一样专门收集情报的会长来说，想挖掘一些我们自认为隐藏很好的秘密，恐怕并不是什么难事。”

“哈哈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影一脸善意的笑着说道：“你们都是很强大的战士，就算被透露出一些秘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的嘛，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啊，哈哈哈哈哈。”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呢，居然这么照顾我们。”潘尼斯脸色阴晴不定地说道：“想必外面那些尸鬼和亡灵法师们，也早就了解到她们几个的那些秘密了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啊，说不定他们刚好不知道呢？嘿嘿，对了，外面的那些游魂，哦，就是被你们称为尸鬼的人里，带队的是六十多年前活跃在内维尔联邦一个传奇阶军团长，以镇压一次小型叛乱成名的，比较擅长指挥小规模团队作战，在和兽人的几次边境摩擦中没有失败过，不知道以他的谨慎，会不会忽略掉这些秘密呢？”即使到了现在，影沾满血的脸上依然满是和善，保持着笑眯眯的神态说道：“至于照顾嘛，不用谢我了，当年在草原上，在你们的照顾下，优雅那孩子丢了一个身份，这个人情我可一直记在心里，这次当然要报答你们了。”

“呵，我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潘尼斯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被你们一直这么急着，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报答我们，我是不是该表示荣幸呢？”

“千万不要这么客气，一切都是为了雅拉世界的安危嘛，哈哈哈哈。”影憨厚地说道：“吾主赐下的神谕，是命我从内部配合你们破坏他们的计划，当然了，不需要我做什么，只需要我给你创造足够的机会就可以了，然而我也是直到昨天才知道他们的全部计划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希望我的配合能让你满意吧，哈哈哈哈。”

“满意，我当然满意，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很可能要冒险用其他成功率更小的计划去应对现在的局面了，是你的出现让我们可以顺利破坏他们的计划，所以对于你援手的人情，我绝不会忘记的。”潘尼斯板着脸说道：“不过，对于你对她们几个的照顾，我也绝不会忘记的，这件事顺利解决之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亲自到无罪之城道谢的。”

“哈哈哈哈，那真是十分荣幸。”影看上去笑的非常开心，用力点头道：“我会在无罪之城等着你道谢的，当然了，前提是只要你能找得到我，记得千万不要找错人啊。”

“哼，那是当然。”对于影这个协助者，潘尼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了，就像潘尼斯他之前说的那样，如果没有影的协助，恐怕他想要破解敌人的计划，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甚至还有极大的可能失败，所以从这一角度来说，必须感谢影和他背后的神灵，但他却又毫无掩饰的出卖了奈丽冒险团的所有情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此时少女们已经陷入了大麻烦中，甚至可能面对生命危险，这又让他由衷的痛恨着影，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让潘尼斯很烦恼，但面对着敌人，也只能暂时把烦恼放在一边，转向紧张戒备着的诺拉和依然指着自己的达拉克说道：“听到现在，两位想必已经弄清到底发生什么了吧。”

“难怪你们两个总能收集到必要的情报，你们说自己成功的潜伏进了盗贼工会的中层，我们居然相信了。”达拉克脸色惨白，肉体也开始一点点干瘪下去，显然达纳库斯的神恩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维持正常的身体了，但他依然不甘心，用嘶哑的声音问道：“看来你们之前给我们提供的情报，也是半真半假，只是用来提升自己地位的手段了。”

“我从来不用假情报作为欺骗，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那是最愚蠢的行为，只会导致自己的身份被发现，所以我给你们的所有情报都是真实的，只是偶尔隐去了一些内容而已。”影的状态比达拉克还惨，但还是挣扎着答道：“其实你们对待我们这些信徒们已经非常好了，正是因为你们的态度，那么多摩比斯曾经的信徒才会投入你们的阵营，情愿为你们付出一切，就算那些游魂们，也情愿用生命受控制来欺骗自己，实际上是毫不抗拒的为你们效力，如果你们的计划成功率能更高一些，或者说，如果你们的计划能更现实一点，仅仅以达纳库斯的复活为目标，甚至是以重开死亡之门为目标，但并没有计划让亡灵们清洗世界，那说不定现在已经成功了，说不定我们也会真心加入你们的阵营。”

“这也是雅拉世界的幸运，你们实在太贪心了，几乎从根本上触及到了所有神灵和所有生灵的利益。”潘尼斯目光低垂着说道：“现在已经有十位以上的神灵，为对抗你们的计划提供了间接地帮助，可以预见，如果我们没有能阻止死亡之门打开，那加入到这一行列的神灵还会更多，你们这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

“这是吾主的意志，任何人不可违背。”达拉克瞟了一眼依然处于慌乱中的三明亡灵法师，目光最后盯着已经濒死的影，声音干涩地说道：“难怪你不过我们多次拒绝，主动要加入到为我们提供死亡之力的行列之中，原来为的就是这两次攻击。”

“呵呵，不进入仪式之间，有怎么能顺利完成吾主的命令呢？”影的声音已经极度虚弱了，对潘尼斯挥挥手：“我先走了，在无罪之城等着你们啦，哈哈，千万不要再也没机会上门啊。不过你们失败了也没关系，我已经得到了吾主的承诺，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在未来，必将获得进入吾主神国的权利，呵，那是一片充满了自然之美，没有被害虫们破坏过的……”

“现在又剩下咱们几个了。”潘尼斯对着影遗留下来的残破身体鞠了一躬说道：“事情发展到现在，你们的计划似乎已经失败了呢。”

“我有个最想知道的问题。”达拉克此时已经恢复了潘尼斯百年前见到的那样，像一具干尸一样说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在我们身边还能设计好这个陷阱的？我们可没给你们留出交谈空间。”

“祈祷。”潘尼斯叹了口气，满足了达拉克的愿望：“他在祈祷词里，隔一段时间，就每一句夹杂一两个单词，由于速度太快声音太小，你们又太熟悉祷文，当然不会注意，但是我全听到了。”

“好吧，我明白了。”达拉克也叹了口气，轻声道：“真遗憾，不能亲眼见到吾主降临了。”

话音刚落，干瘪的达拉克便从双腿开始，迅速化成一团干枯的粉尘，彻底消散在世间。

第二百九十五章诺拉的记忆

诺拉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惆怅，似乎是一种名为寂寞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记忆里似乎曾经出现过，那是将近四千年前，自己第一次从亡者的世界苏醒，活动着已经僵直了数十万年的身体，蹒跚的走在空无一人的神殿中，眼中所见的，除去无边的黑暗，就是黑暗中随处可见的干瘪尸骨，那都是一个个虔诚信徒的尸体，曾经每一个都是正常的族人，同样有鲜活的生命，同样会哭会笑，同样有喜有悲。和自己一样，这些信徒们为了信仰，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他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在那场惨烈残酷的最终之战中，这些族人们和自己一起，对神灵献出了一切，最后和神灵融为了一体。现在，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终于醒来了，然而这些族人们，却永远无法再次醒来了。

走出神殿，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和满地无穷无尽的白骨，向神灵祈祷，得到的也只有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信仰的依托，没有同伴的陪伴，那时的诺拉，第一次品尝到了寂寞的可怕。为了驱散令人疯狂的寂寞，诺拉孤独的在神殿里徘徊着，在各个房间里穿梭，细心地清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把每一个信徒干瘪的尸体摆正放好，半死半生的躯体让她感受不到疲劳饥饿和困倦，于是她就这么一间接一间的走下去，直到把整座神殿走遍。在清洁神殿的过程中，诺拉每时每刻都在祈祷，甚至在清洁完所有的房间后她来到最核心的仪式之间坐下，她都没有停止向神灵祈祷，向神灵诉说着自己的寂寞和对未来隐隐的恐惧，直到身上的死亡之力耗尽再次陷入漫长的沉睡。不过，在陷入沉睡前的一瞬间，她似乎隐约间感到祈祷得到了微弱的回应，不过回应实在太微弱了，微弱的仿佛只是她在朦胧中产生的错觉，带着微微的疑惑，诺拉的意识回归了黑暗。

当诺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百年前了，睁开干瘪的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左一右盘坐在自己身边的赫尔和达拉克，虽然两人和自己一样，都犹如一具干尸，但三人同为达纳库斯的大主教，几十万年的共处中，早已像熟悉自己一样熟悉对方，因此从两人的服饰，诺拉还是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虽然在过去，因为一些意见分歧，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那么融洽，但是在这一刻，诺拉的心中还是涌出了一股狂喜，她可以肯定，自己再度沉睡前，并没有移动过他们的身体，按理说他们此时应该依旧静静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然而事实上他们却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也曾经复苏过，然后自己走到了仪式之间。一瞬间，孤独和寂寞离她远去，即便是黑暗的神殿，在她眼中都突然明亮起来，诺拉虔诚的跪在仪式之间的圣象前感谢神灵的庇佑，于是又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喜悦。几千年前沉睡前的感觉不是错觉，神灵真的回应了她的呼唤，虽然神灵的回应还是很微弱，但比起千多年前那仿佛是错觉一样的感觉，现在的回应已经明显清晰多了。

干涸的眼眶里似乎有了潮湿的感觉，诺拉几乎因为喜悦而陷入疯狂，她跪在圣像前开始了整日整夜的疯狂祈祷，把心灵向神灵敞开，让神灵从灵魂深处的信仰和祈祷中汲取力量，虽然明知只有她一个人，对神灵的恢复无法提供太大的帮助，但她依然执着的祈祷着，一刻也不愿停息，与其说是反馈神灵，不如说是在从祈祷这一行为中获得心灵的慰藉。疯狂的祈祷不知持续了多少天，直到一只大手拍在她的肩上，回过头，就看到了赫尔那张干瘪到恐怖的地步，在她看来却无比亲切犹如亲人般的脸。在这一刻，诺拉终于感到寂寞和孤独远离了自己，她猛地站起，刚想说些什么，眼前却一阵眩晕，又一次失去了意识，几个月的连续祈祷，让她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在感到了依靠的一瞬间终于昏倒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赫尔和达拉克正坐在她的身旁，一言不发的默默看着她，诺拉呆呆的和两人对视了很久，突然趴在地上大声痛哭，虽然没有眼泪流出，但悲戚的哭嚎声依然在仪式之间里回荡，久久不散。赫尔和达拉克在哭声里保持着沉默，但是两只手却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无声的安慰着这位年龄最小的大主教。这一刻，三位在黑暗中徘徊的孤独灵魂终于相聚在了一起，让彼此的心灵不再痛苦。

从那以后，诺拉没有再感觉到过孤独和寂寞，虽然亡者的世界里只有三个人，但有着神灵的回应，有着同类的陪伴，她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世界，回到了曾经的生活。每一天都可以看到同伴的脸，丑陋的，但却亲切温暖的脸，对于在寂寞中痛苦过的她来说，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了。

接下来，就是一百年的漫长等待，三人原本认为，神殿里的那些虔诚信徒们，会慢慢像他们一样重新醒来，恢复原本的神志，这样大家虽然外貌被改变了，但依然可以回归到不知道多少万年前那样的生活，然而他们失望了，信徒们虽然重新活动了起来，却失去了原本的意识，只留下了一些生前的本能。他们虽然依然会服从三人的命令，依然会每天向神灵祈祷，但没有自我意识的他们，已经彻底沦为了亡灵生物，只是稍微有些特殊而已。从神灵逐渐清晰的反馈中，三人终于找到了答案，这些信徒们因为当年的激战，被过度提取了力量，因此灵魂已经被神灵融合，无法再次醒来了，只有他们三个大主教，因为灵魂力量比其他普通信徒更加强大，才勉强保留了自己的灵魂。

三人虽然失望，但并不绝望，有着彼此的陪伴就不会绝望，更何况未来还有希望，只要重新回到雅拉世界，只要让神灵的光辉重新照耀世间，那么过去的生活还是会回来的，一切都会慢慢地好起来的。抱着这样的信念，三位大主教在神灵渐渐清晰的回应指示下，开始制定返回这个世界的计划。是的，神灵的回应越来越清晰，这代表着死亡的神魂正在苏醒，相应的，神殿外的世界里，无穷的尸骨在死神的影响下逐渐复苏，而复苏的亡灵所提供的灵魂之力，又让死神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快，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下，神灵意志很快就彻底恢复了，只是失去了神躯，只能以神魂的形式存在。

透过神灵的意志，三人也找到了自己醒来的原因，正是三千多年前，背叛了达纳库斯窃取了神权的摩比斯在诸神之战中彻底陨落，空落的死亡权柄才会再度回到了只有最后一点意识碎片留存的达纳库斯身上。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再过几千年，达纳库斯最后的意识终将消亡，三位大主教也会跟着彻底死亡，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然而死亡权柄的回归间接改变了一切，三个沉睡中的大主教依次醒来，而他们醒来后的祈祷又终于唤醒了原本绝不可能苏醒的神魂，才有了现在的一切。

同样透过神灵的意志，三人也稍稍了解了外面发生的一切，知道了同族的消亡，知道了世界的变化，为了重新传播死亡的真理，重新再现神灵的辉煌，三人制定了一个计划，并且花费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去完成它。按照计划，三名大主教借助神灵的力量，利用死亡神权的联系，通过梦境渗透进那些数量稀少的，虽然得不到回应却依然信奉着死亡这一概念的摩比斯信徒的精神世界里，利用同为死亡神权执掌者这一共通性，把一部分信仰者改变为达纳库斯自己的信徒。第一步完成后，在三个大主教的远程指挥下，这些秘密的信徒们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暗中进行了很多次残酷的献祭。有些献祭被发觉然后破坏了，但因为时间跨度过长，没有人把这些献祭联系起来，而大多数献祭成功了，献祭的力量被积累引导，配合亡者世界的亡者们残留的本能中对故乡世界的怀念，慢慢拉近两个世界的距离，终于顺利破开了空间的屏障，形成了造成无数悲剧和牺牲的死亡之门，让大量的亡灵重新回到了世间。

数百年的回忆一闪而过，诺拉呆呆的看着达拉克的身体一点点化为粉末飘散，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愤怒，而是说不出的怪异。

“终于，又是一个人了。”诺拉小心翼翼的抓起一蓬粉末捧在手里，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几百年来三人在孤独中，像亲人一样相互依靠样子，呆立了片刻，终于缓缓闭上眼，吹散了手中的余烬。

第二百九十六章你杀死我，或者我杀死你

“终于，又剩下我一个人了。”吹散了手中的飞灰，闭上眼轻声叹息：“寂寞的感觉，还是这么惹人痛苦啊。”

失去了亲人、友人，失去了同类、同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世界上孤独的游荡，抬头四望，身边全是陌生的生物，从此再也没有人理解，没有人诉说，没有人分享，对于孤独的游荡者来说，未来是如此的冰冷，冰冷的让人颤抖。没有人能理解诺拉此时复杂的心情，潘尼斯也不能，那绝不是绝望，因为诺拉身上的能量波动突然变得极为强大，强大到潘尼斯都不敢贸然攻击的地步，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潘尼斯知道自己依然处于劣势，而一个身处优势之中，计划随时可能完成的敌人，是不可能绝望的。但那又的确是绝望，不是对战斗的绝望，而是对未来的绝望，胜利了又怎么样？计划成功了又怎么样？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却终究只有她一个人走下去了。

“自从当年在吾主的世界里第一次见面开始，咱们从没有好好的聊过天吧。”诺拉蹲下身，把地面上的灰烬尽量聚拢在一起，一点点把它们向祭坛边转移：“看你在努力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我也需要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不会犯错，那么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咱们第一次聊聊天吧，好吗？”

潘尼斯并不想聊天，一点也不，哪怕诺拉的声音里隐隐流露出祈求，让人很难拒绝，他也一点都不想聊天，因为他知道，在仪式之间外面，少女们一定正陷入苦战之中，能越早解决眼前的敌人，少女们的安全越能得到保证。但是就像诺拉说的，刚才为了配合影吸引敌人注意力，连续进行以一敌二的高强度攻防转换。让他体力消耗很大，虽然刚刚停下了一段时间，但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确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状态，因此只能点点头，算是默许了诺拉的提议。

诺拉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道：“你知道吗。其实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很后悔。按照原定的计划，你们在冰原上遇到的人应该是我才对，那一次的重要献祭，我才是主持者。但是，就在临出发前，赫尔突然强行要求由他出去处理那次献祭，我们并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也就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对。现在想想，他应该是感到了什么不详的征兆吧。所以才不愿意让我去，呵呵，自从三百年前我们再度醒来以后，他们两个就一直都是这样，因为我最年轻，所以什么事都护着我，不肯让我面对任何危险。”

“可以看得出来。”潘尼斯点点头。实际上当年在亡者的世界的战斗中，他就隐约发现两个半死者似乎有意的在保护另外一个了，只不过那时候还是干尸形态的半死者，看起来外表没什么区别，很难分清到底是谁。

“在我心里，他们两个就像是最亲密的家人一样。所以当赫尔时候，我比达拉克还要后悔的多，对你们的怨恨也要深的多，因为我知道，他是代替我被你们杀死的。”诺拉轻声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所以才会不断用赫尔的死来刺激我，希望我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让你有机会破解不利的局面。”

“我很抱歉。”潘尼斯抚胸欠身行礼，利用死者刺激生者，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战术，因此他很郑重地说道：“我的行为有失风度，但是如果时间倒流，再来一次的话，我依然会这么做。”

“当然，因为咱们是敌人嘛。”诺拉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就像我们也几次为了同样的目的，用奈丽这个名字刺激过你一样，这并不值得道歉。”

“是的，因为我们是敌人。”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从一开始就是敌人。”

“其实，一直到刚才，我的心里都非常憎恨你，你带着队友破坏了我们努力了几百年的成果，你亲手杀死了赫尔，你甚至伤害到了我们的神灵，我一直恨不得亲手一次次杀死你，一次次吃掉你的血肉，直到你无法再复活。”诺拉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是说笑一样做出一个咬合的动作，轻笑着说道：“不过，在刚刚达拉克死去的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突然一点也不恨你了。”

“为什么？”潘尼斯眯起了眼睛，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不想为他们两个报仇了吗？”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呀，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达拉克为什么并不像我那样恨你，我终于明白了，我并没有痛恨你的理由。”诺拉捡起达拉克风化后留下的黑袍，小心翼翼的叠好摆在祭坛边，这才平静地说道：“这里是战场，我们是敌人，愤怒，仇恨，憎恶，这些在敌人之间都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们之间剩下的，只有你杀死我，或者我杀死你，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所以，我不应该憎恨你，同样，你也不应该憎恨我，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需要全心全意的杀死对方就可以了，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潘尼斯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预感实现了，眼前的敌人在刺激下是真的想通了，她真的抛开了一切顾虑，计划，仇恨，报复心，这些都被她丢在了一边，只剩下杀死自己这一个目的，这一点，连他自己也做不到。像这样的敌人是最可怕的，因为她的情绪上不会再有任何漏洞，可以发挥出最强的实力。

“老实说，我也有点后悔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也许我根本不该为了恢复状态和你聊天的。”

“呵呵呵，你想多了，我可不是在和你聊天的时候想通这些的，你没必要后悔，我只是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别人说说心里话了，就算和赫尔还有达拉克都没有说过的心里话。”诺拉很轻松的笑着说道：“其实，你们是一群很值得尊敬的敌人，不畏死亡，只为了心中的坚持，这样的人即便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不多见的，如果你们生在我们的时代，即便是立场不同，说不定咱们也有机会成为朋友呢吧，就像你和那位菲拉先生一样。”

“我和菲拉吗？呵，那个家伙。”潘尼斯不置可否地说道：“这种事，我可不敢保证，不过听起来你们队他的感觉很不错啊。”

“当然，因为他和你们一样，虽然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但的确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诺拉目光流转，看到潘尼斯脸上古怪的表情，微笑道：“你不需要做出那种表情，其实我们很清楚菲拉做了什么，他给你们提供药剂，为你们指引方向，这些他在做之前就已经告诉过我们了。窥探时间的人真厉害，他好像是看穿了我们的计划，知道我们正希望你来这里，也知道你绝不会拒绝他的礼物，所以才没有对我们隐瞒什么。”

“该死的混蛋，居然被他骗了。”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没说实话，果然，从来不屑骗人的人，骗起人来才可怕。”

“呵呵呵呵，你们果然是一群有趣的人呢，真可惜你们没有生在我们那个时代。”诺拉一阵畅快的大笑，最后却有些惆怅地说道：“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变成这样的敌人关系了呢？”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吧。”潘尼斯抱着胸说道：“是你们打开的死亡之门，也是你们掀起的杀戮，我们从来都只是被动应战。”

“我们只是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只是想拿回原本属于我们，而且现在也没有被人占据的东西，这样的目的有错吗？”诺拉反问道：“为什么你们那些人一定要冲进来阻止我们呢？”

“如果你们只是做这些，我想并没有人会阻止你们，几千年来经常出现的亡灵灾害，恰好说明死亡的神权需要有人执掌，你们如果是单纯的归来，包括众神在内，大多数人都只会欢迎而已。”潘尼斯摇头道：“然而你们一开始就是以杀戮的姿态归来，死于死亡之门亡灵手中的智慧生物数以百万计，我们也同样想要在这个世界里生活，怎么可能不阻止你们？”

“我们并没有想要杀死你们这些值得尊敬的人啊。”诺拉疑惑地问道：“至于其他死者，他们只是那些懦弱到居然和背叛者和平共存的神灵们创造出来自我陶醉的生物而已，清洗掉有什么关系吗？”

“呵，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潘尼斯叹息道：“对一些神灵的仇恨和种族的不同，让你们从最初就对世界充满了敌意，最终变成敌人的关系，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吧。”诺拉也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像是在琢磨潘尼斯的话，片刻之后，她抬起头轻声问道：“看来你似乎已经准备好了。”

“不错。”潘尼斯伸手握住背后的剑柄：“你呢？”

“我刚刚从达拉克那里接受了他全部的死亡之力，并不需要准备，只是想聊聊天而已，现在心愿已经满足，那么，就只剩下最后的事了。”诺拉的匕首又回到了手上：“你杀死我，或者我杀死你。”

“是的，你杀死我，或者我杀你死。”

第二百九十七章十一号战术

“十一号战术？”芙蕾雅眼角一挑，妩媚的抿着嘴笑道：“大姐你也太残忍了吧，居然用出这种战术。”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公主殿下可没有违背凯瑟琳指令的想法，脚下连退几步退到墙角的位置，顺手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随着响指声，又是大批零件飞出，不过这一次不是从她衣服下暗藏的各个口袋里出现，而是从几位少女堆放在一起的背包里不断冒出，每个零件的体积明显比之前的大了不少，显示出这一次公主殿下准备拼装的机械设备绝不会太小。由于公主殿下显而易见的宽度，有她堵在前面，再加上两侧墙壁的遮挡，稳步推进的敌人根本无法看到芙蕾雅到底在组装什么，可以看出敌人的前进的步伐明显迟疑了片刻，不过在在后方某个身体包裹在重甲中的尸鬼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敌人的阵势又重新稳定下来，再次缓慢却一步不停的向内挤压。

作为达纳库斯主神殿对外最重要的设施，大礼拜堂面积很大，除了入口竖立着圣象的圆形大厅之外，里面还有一个五十多米宽，将近两百米长的布道厅，在数十万年前，达纳库斯最辉煌的年代，普通的信徒们前来圣域朝圣，走入大礼拜堂之后，首先跪坐在圆形大厅中央的圣象处，由死亡牧师们泼洒被称为冥河之水的圣水，洗去身上的不洁。洗尘之后，朝圣者们获得了进入布道厅听取布道的资格，便可以进入拱形的布道大厅坐下，聆听主教们的教诲，一直到了布道结束，信徒们才在死亡牧师们的指引下，进入布道厅背后的小门，分别前往忏悔室和冥想室，与神灵沟通，像神灵献上信仰。

因此，少女们所在的战场，其实面积是很大的，原本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二百米。不过，在敌人持续不断的阵地推进攻势下，到了这个时候，敌人和拒马阵之间的距离，实际上已经不足五十米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隐藏在八面塔盾之后的敌人们，如果不顾一切的举着盾牌奔跑冲击，只需要几秒就可以撞进拒马阵里，虽然拒马阵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防御，但在塔盾的冲击下，显然不可能坚持太久。

不过，少女们却一点也没有慌乱，慌乱对于战斗甚至战争来说毫无意义，带来的只可能是失败而已，因此凯瑟琳依然沉稳的挡在拒马阵地的出入口，魔钢盾立在身前，骑士剑架在盾牌一侧，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倒是丽娜有了动作，牧师少女摸摸自己被细碎短发覆盖了的头顶，对敌人狡黠的笑了笑，朝半空中的爱娃招招手。空中的少女并不太清楚第十一号战术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丽娜突然叫自己，不过她显然不会主动询问那么多问题，只是保持着一脸木然的表情，呆呆的眨了眨眼，便迅速降落在牧师少女身边，歪着头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丽娜。

丽娜又一次目测了敌人的距离，暗自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圆形的小水晶瓶递给了爱娃，水晶瓶晶莹透明，可以看到里面装着紫红色的液体，液体也同样清澈干净，在灯光下给人一种血液般鲜艳的错觉。丽娜把小瓶子塞到爱娃手里，弯下腰轻抚着少女的头顶说道：“还记得姐姐们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吗？”

“啊？”爱娃木然地说道：“你们说了很多，我都存储在记忆力，不过你指的是哪些？”

“呃，那么换一个问法吧。”丽娜挠挠头，似乎在意识中和人商量着什么，最后简单地问道：“你相信我们吗？无论任何情况，无论你任何状态，都会服从我们的指令。”

“依照逻辑分析。”爱娃呆立了一秒，点头道：“你们没有伤害我的理由，所以我相信。”

“我们让你做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执行，无论你当时处于什么状态。”丽娜认真地问道：“你能暂时把这条命令设为最优先的命令吗？”

“不需要暂时啊。”爱娃洋娃娃一般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我一直是这样设定的呀。”

“很好，那么，喝了它。”丽娜指了指爱娃手里的水晶瓶，跟着对凯瑟琳说道：“大姐，可以了，第十一号战术。”

“也就只有你这个笨蛋能设计出这种战术来。”凯瑟琳回头白了丽娜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腰背慢慢躬起，沉声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嘿嘿，那就好。”丽娜再次低头注视着爱娃，可以发现，爱娃在喝下了水晶瓶里的液体之后，目光开始渐渐散乱，神情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木然，反而多了几分疯狂。牧师少女拍拍爱娃的头，迎着爱娃迷离的目光，突然一指前方，大声道：“上吧，打死他们。”

于是，反击的号角吹响了。

在少女们的战术设计中，第十一号战术并非防守之后反击的稳妥战术，而是带有强烈进攻性的对抗型战术，战术的核心思路，就是在防守无效的情况下，以进攻代替防守，以此来挽回危险的局面。这一战术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以爱娃为核心，对敌人发动足够可怕的袭击。

当然，此时的爱娃不是普通的爱娃，而是喝过酒的爱娃。早在进入森林之前，在内维尔市斯内普侯爵的庄园里，大家就见识到了爱娃只能用可怜来形容的酒量和醉酒后的强大，可以说，喝醉后的爱娃，战斗力远远超出平时的清醒状态，甚至直追不用固有心灵领域增幅的半神，那一次为了不让她在城市里造成太过严重的破坏，潘尼斯也被她打的浑身是伤，几乎耗尽力气才勉强制服了她。当然，那并不是真正的生死搏斗，潘尼斯那么费力主要也是为了避免伤到她，但即便如此也足以看出她醉酒后的可怕了。在那之后，丽娜不顾凯瑟琳的反对，和芙蕾雅密谋着偷偷给爱娃喝过几次酒作为实验，实验的结论是她虽然陷入狂乱状态，但却不会攻击少女们，甚至还会服从少女们的命令，至于第一次会去努力殴打潘尼斯，天知道是为什么。

狂乱后的爱娃是可怕的，唯一的弱点，是她似乎并不怎么会防御，只知道攻击攻击再攻击，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爱娃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她的身边，还有最坚实的盾，还有最及时的神术支援，有这样的守护，就算换成潘尼斯，想要再次制服爱娃，恐怕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吧。当然，爱娃在狂乱过后会因为醉酒而沉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会忘记自己喝下酒之后发生过的一切，所以她很难理解第十一号计划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对此少女们也只能以苦笑应对了。

于是，在丽娜一声命令之下，目光迷离的人造少女仿佛失去理智一样踏着空气猛冲向了敌人，确切的说，不是仿佛，而是真的基本失去了理智。此时的爱娃并不像以往那样只是浮空或者虚空慢慢踏步前进，大多数三眼族只能做到这一点，甚至连一些至强者也只能缓慢飞行，就像达纳库斯的三位大主教那样。而爱娃此时却是在空中迅速冲刺，速度比在地面上还快，在敌人们愕然的目光中越过盾牌形成的防御阵，飞临敌人大部队的上方，炸开了一团耀眼的光芒。

敌方背后的统帅显然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见鬼的变化，在他的情报中，可从来不知道敌人的队伍里有会飞而且会发光的生物存在，虽然之前的交锋中，爱娃用过光术，刚才有处于过浮空状态，但那只是浮空，借助法师的帮助也可以勉强做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箭一般射进自己的腹地，直接在腹地中制造巨大的破坏。好在当光芒散去的时候，统帅发现自己的兵力并没有受到太多损失，狂乱中的爱娃毕竟不懂集中力量攻击，只知道肆意的宣泄着体内光的力量，因此，只有最后排的一些白银阶亡灵法师受伤较重，但都还可以勉强参战。

“盾牌阵继续推进，不要停。”重甲中的统帅低声下达着指令：“五号六号远程射击，把她逼下来，九号还有十四号，她下来以后缠住她就行，其他人继续推进。”

盾牌阵后，两个尸鬼停下了脚步，拉弓射箭只用了不到一秒，但已经有十几根羽箭射向天空，目标笼罩着爱娃的上半身和头顶的部分空间，想要躲避就只能降落。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空中的少女此时根本不懂什么叫防御，只是本能的打掉几根可能会致命的羽箭，其他攻击完全放任不理，第三只眼睛里疯狂的喷涌带着毁灭能量的光芒，敌人队伍的后方持续不断的发出压抑着的惨呼。

他们同样不知道，战术中还有凯瑟琳的存在，眼看羽箭就要射中空中的爱娃，凯瑟琳覆盖着鳞甲的身躯，突然冲到了少女的身旁，魔钢盾毫不费力的挡下了剩下的箭矢。

第二百九十八章新朋友

挡下射向爱娃的羽箭，滞空的凯瑟琳没有片刻停顿，目标一转便对准了同样覆盖在重甲里刚才被暴露出的指挥者，无畏冲锋启动，无视了周围数量众多的敌人层层保护着对手，盾牌举在身前，沿着一条直线从天而降的撞向目标。指挥者重重哼了一声，举起了手里巨大的战锤，战锤至少有上百公斤重，一旦挥舞起来，带起的风声就足以让人心寒。

骑士无畏冲锋的速度一向非常快，往往是你刚看到骑士启动，他就已经出现在你的面前，中间的过程仿佛在你眼中神奇的消失了一样，当然，那只是速度造成的视觉错觉而已。在这种速度下，面对骑士冲锋往往会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看着敌人冲到自己面前，但这一次不同，这次的指挥者是内维尔联邦曾经的统帅之一，而内维尔联邦这几百年来的假想敌一直锁定法拉尔帝国，因此对于法拉尔帝国数量最多的骑士们，早就研究出了各种应对方法，这些方法熟悉到甚至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因此，当凯瑟琳的目光刚刚转向自己的时候，指挥者就已经开始把战锤收回背后蓄力，骑士少女的无畏冲锋一启动，他的战锤也同时挥出，时间刚刚好，正面迎上了凯瑟琳顶在肩上举在身前的魔钢盾。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轰然响起，然而敌人的指挥者却眼角一跳，轻轻的咦了一声。在他的感知中，不仅撞击的声音比想象中小很多，而且撞击时的力度也远不如想象。骑士冲锋的高速和他们本身装备的沉重，使他们冲锋时产生的冲击力格外惊人，战锤砸中巨盾时造成的冲击也应该格外巨大，然而这一次，他感受到的力量反而是轻飘飘的，这绝不正常。

的确，这当然不正常，因为凯瑟琳在冲锋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取消了技能，只是凭着惯性滑到敌人面前的，这一过程显然不能和完整冲锋所产生的冲击力相比，敌人发觉不正常也一点都不奇怪了。早在大家深入沼泽，在潘尼斯的固有心灵领域里迎战沼泽潜伏者的时候，凯瑟琳就亲眼看到过，奈丽的幻影临时取消无畏冲锋。然后利用惯性和空中身体的调整，把无畏冲锋的后半段变为弧线。从侧面突袭敌人，这一幕对于少女来说，仿佛是又一扇新的大门打开了，过后骑士少女曾经频繁的尝试类似的战术，但她发现，这样做对于身体的掌控性和反应速度都有极高的要求，自己还做不到这些。然而执着的女骑士依然找到了新的路，经过不断的尝试，她终于可以在冲锋的中途取消掉技能。以此让自己在高速中可以拥有更多的应变机会。

于是，在敌人指挥者的疑惑声里，凯瑟琳发出一声轻笑，被他的战锤很轻易的原路击退，贴着地面向后飞出，飞退的过程中，还对敌人的指挥者挥了挥手里的骑士剑。仿佛是在挥手告别。

“哦，黛尼雅保佑。”丽娜在远处捂着脸，呻吟道：“都说了让你不要和潘尼斯学，大姐你看看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了，以前你可不会这么挑衅敌人的。”

“谢谢帮忙。”似乎是听到了丽娜的话，骑士少女脸上一红。但还是坚持着完成了最后的挑衅，转身顺势挥剑向下斜劈，这一剑已经用上了全力。

少女是主动取消技能的，因为在撞击发生前，有机会巧妙地微调了盾牌的角度，让自己可以飞向选定的方向，因此她一剑劈出的时候。刚好已经撞到了被称为五号六号的两名弓箭手面前。两名弓箭手此时感到非常头痛，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在凯瑟琳离开爱娃身边，又确定突击目标不是自己的时候，两个尸鬼就再次拉弓，准备狙击空中的少女，毕竟十七名尸鬼已经一起生活很多年，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战术配合练习，很清楚这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继续自己之前的任务，把冲入队伍内部的敌人尽快消灭。他们的反应是没错，然而当弓弦就要拉满的时候，凯瑟琳又飞回来了，如果凯瑟琳一开始就冲过来，两个传奇阶尸鬼还可以选择闪避，也可以选择反击，或者拔出武器强行硬抗，但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只有慌乱的松开弓弦，也管不了箭飞到哪里去了，匆忙把斗气灌注到金属弓里，架向凯瑟琳的斜劈，同时身体迅速后撤，以求脱离斜劈的覆盖范围。

“嚓嚓”两声，匆忙招架的金属弓，当然挡不住蓄满力量和斗气的骑士剑，凯瑟琳的长剑像是毫无迟滞的穿过了两把弓，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又收回身侧，直到长剑收回，五号六号手里的弓才砰的一声崩开，直接断成了两半，幸运的是两个人退的足够快，只有其中之一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连骨头都切断了一半的伤口。以尸鬼的体质，受伤的位置是没有血流出的，也不会对战斗力有太大影响，但两个失去了弓的弓箭手，显然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对爱娃和自己造成威胁了。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凯瑟琳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援护冲锋再度启动，又一次冲到空中的少女身边，及时挡住了敌人阵地后方飞来的大量攻击魔法。

从两名弓箭手第一次拉弓射出羽箭，到凯瑟琳再次重现在爱娃身边，前后时间不超过五秒，直到这时丽娜调笑般的指责才发出最后一个音节。不过下一刻，牧师少女就不再调笑了，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爱娃，回头，看下面。”

一段时间的生活，让爱娃已经对少女们有了近乎绝对的信任，即便在狂乱中，听到丽娜的命令依然第一时间服从，回头，向斜下方看。此时的爱娃依然在肆意喷射着毁灭之光，因此在少女回头之后，毁灭之光很不幸的对准了八名手持巨型塔盾的尸鬼，从他们毫无防备的后背展开攻击。

说毫无防备并不合适，因为在作为前锋的八个尸鬼背后，还有四名尸鬼紧紧跟随着，当爱娃冲到队伍中间的时候，对于会有来自背后的袭击，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当光术涌来的时候，四名尸鬼第一时间就展开斗气护盾迎了上去，把袭击向前锋的攻击全部挡住。然而这并不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因为丽娜的指令随即传入了大家的耳中：“拿盾的，下去打他们，唔，你可千万别把大姐一起打了，不然过后我就要挨打了。”

虽然指令的最后一段恢复了牧师少女让人无奈的本性，但前一半爱娃还是听得很清楚，少女也没等丽娜的后半段那些乱七八糟的指令，额头眼睛里的光线突然一暗，光术终止之后，整个人像一块陨石一样，划着弧线砸向持盾的尸鬼。四名护卫的尸鬼挥舞着武器想要拦住空中的少女，但他们却忘记了，少女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旁还有凯瑟琳存在。凯瑟琳早就准备好的无畏冲锋又一次发动，剧烈的冲击力在四个尸鬼们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把他们撞开，为爱娃的通过强行开辟了一条无障碍的通道。

于是，混乱终于出现了，前排的八名尸鬼毕竟不是真正的军队成员，在敌人来袭的时候，本能的转身迎敌，让塔盾阵地一片混乱，彻底停下了推进的脚步。

指挥官覆盖咋面甲下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眼前的情况可不是他想见到的，如果此时前锋已经强行突破了拒马阵地，把所有敌人都覆盖在攻击范围下了，那他还是很希望见到一团混乱的战局的，因为那代表着每一个少女都要同时受到几个人的攻击。但现在的场面，虽然少女们受到了更多人的同时攻击，但受到攻击的人却只有两个，而且还是最麻烦的两个，至于另外三个……指挥官望了望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正远远盯着自己一脸诡异的笑容，不知在背后准备什么的芙蕾雅，又看看像是根本没弄清情况，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在地面写写画画还不停扔出水晶瓶砸碎的薇薇安，目光最后落在远远地挥舞着钉锤，兴高采烈的为前面的打斗助威，也不知道她实际上到底在想什么的丽娜，第一次产生了这场战争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的预感。不过，有底牌的并不止敌人，自己也不缺底牌可打，因此指挥官从没有考虑过会失败，依然冷静的举起战锤，怒吼道：“所有人，以包围攻势，优先歼灭内部敌人，我要最快的速度，不计代价。”

“爱娃，回来。”指挥官的命令传出后不到五秒，丽娜也发出了命令，同时双手各自握住一只地精强弩的握柄，晶石闪亮中，两只弩矢激射而出，逼得纠缠着爱娃的两名敌人不得不倒退一步防御。狂乱中的爱娃迟疑了不到一秒，便无视了背后的敌人，面无表情的跑了回来，背后的凯瑟琳苦笑着为她挡住了所有攻击，以最快速度重新退回拒马阵地门口。

“最快速度吗？似乎有点晚了。”此时指挥官最不愿听到的属于芙蕾雅的声音终于传来，公主殿下提起裙角，优雅的行礼道：“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个新朋友。”

第二百九十九章两把匕首

虽然并没有穿裙子，但芙蕾雅依然做出提起裙摆的动作，轻盈的一转身，当然，是尽量“轻盈”的一转身，露出了一直在背后隐藏着的东西。毫无疑问，背后的设备由地精金属构成，也是通体银色，散发出耀眼的金属光泽，边缘圆润光滑，没有金属设备那种狰狞的棱角，反而给人一种柔和的美感。然而整个设备本身，却让人无法感受到柔和，设备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底座，沉重的底座紧紧贴在光滑的白玉石地面上，与地面紧紧相连，底座上方是一个内径足有人头粗细的厚重金属圆筒，黑洞洞的金属圆筒无法看清内部构造，但可以隐约感受到圆筒里流动着的暴戾能量波动。圆筒只有一端开口，另一端是用金属封闭着的，在封闭的金属圆筒末端，有四个大小不一的圆柱形插槽，正中还有一个小巧的晶石盘，上面显示着一些古怪的符号。

看到这个设备的瞬间，敌人的指挥者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而且是剧烈的头痛，因为生前身为军队统帅的他，第一眼就想到了这件物品的名字。

“战争用城防型地精晶能炮六式。”芙蕾雅轻描淡写的吐出了设备的名字：“希望你们能愉快地相处。”

的确，出现在芙蕾雅背后的，是一门标准的地精晶能炮，是克里斯托给自己学生保命用的底牌之一，曾经只在噩梦群岛一战使用过一次，因此，除了克里斯托本人和冒险团的几名成员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芙蕾雅拥有这个武器。

晶能枪与晶能炮，是地精科技的一个里程碑式的创造，在两者出现之前，第二纪的地精们，因为实力弱小身体柔弱，有三千多年一直生活在高阶魔兽的阴影下，在那个时代，一只大型的黄金阶魔兽，都可以轻易毁灭一个村庄甚至小型城镇，地精的职业者，尤其是高阶职业者少的可怜，根本无法及时的对可能受到攻击的聚居地布防，这也导致了地精时代过度城市化这一习惯的出现。然而晶能枪和晶能炮的出现改写了这一局面，纯粹由晶能驱动的晶能枪和晶能炮，与现在那些仿制的晶能枪不同，无论使用者的实力如何，都不会影响它们自身的威力，影响它们威力的只有能量上限这一因素。因此，即便是普通人，只要他能激发晶能枪和晶能炮的激活装置，那么这些人手持着批量的枪炮，也可以对抗成群的高阶魔兽，逆转了两者之间的实力对比，等到了巨像出现之后就更是如此，一个手持巨型晶能枪的战争傀儡，即便对上了黄金阶的大型魔兽也毫不逊色，哪怕是那些传奇魔兽，也不太愿意以受伤为代价，和一只全副武装的战争傀儡小队对抗，往往见到就会撤离。

正因为地精们依靠晶能枪和晶能炮取得逆转，因此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他们从没有停止过对两者的研究，虽然体积较小的晶能枪不容易提升威力，但体积庞大的晶能炮却被他们不断改造，威力也越来越大，到第二纪七千五百年左右，战争用晶能炮甚至已经可以对传奇阶魔兽造成威胁，几门晶能炮齐射甚至能直接威胁到传奇魔兽的生命，甚至曾经有过一个战争傀儡大队八十架战争傀儡，各自携带晶能炮连续齐射，击杀了一只半神阶巨兽的战绩。因此可以说，晶能枪和晶能炮，是地精们绝不可能放弃的底牌。

在地精灭绝之后，晶能枪和晶能炮的制作方法，和地精金属一样遗失了，后世的学者们虽然根据极少数挖掘出的原本，仿造出了现在使用的晶能枪炮，但威力和性能太过局限化，很难和原版的相比。即便如此，各个势力也会给自己领地的要塞城市配置几十门仿制的晶能炮，最近几百年大多是为了防备魔兽侵袭，但也不排除有威慑敌人的因素。一旦攻城战开始，数十门晶能炮齐射，虽然储备的大容量晶石会像流水一样消耗，但换来的炮击，无论是声光还是实际效果，都是值得的。这还仅仅是仿制的，如果能用上原版晶能炮，那取得的效果就更加夸张了。

不用芙蕾雅说，敌人的指挥官也认出了这个“新朋友”，更是认出了它的身份，原版的，由时代留存至今的，真正的地精晶能炮。这样的武器一旦投入使用，虽然战士们有着斗气护盾的守护，炮击无法直接伤害到游魂同伴们的身体，但狭小空间里产生的冲击波，却足以摧毁整个队形，给敌人的反击留下致命漏洞。而且，晶能炮可是远程武器，如果对准自己后方实力较低的黄金和传奇阶远程法师们开火，恐怕自己的队伍……

“后队原地趴下。”指挥官眼角一跳，大声吼道：“马上。”

“轰”，大部分亡灵法师们及时趴在了地上，少数反应慢的法师还没来得及进行动作，晶能炮已经发出了轰鸣，一团纯粹的能量从黑洞洞的炮口射出，在敌人部队的后方炸开。如果把地精晶能炮与一般的仿造晶能炮想必，仿造武器由于无法使用地精们的核心技术，也无法使用地精金属作为材料，因此对晶能的利用率低得多，数千数万特尔的晶石，真正可以转化为威力的往往不及三分之一，再加上金属的强度限制，最终导致绝大部分晶能炮只能靠晶能作为喷射能量射出晶能爆弹，再由晶能爆弹的爆炸杀伤敌人，而地精晶能炮是把大量晶能直接以能量弹形式射出，能量全部转化为爆炸，中途几乎没有损耗，威力自然会提高很多。

能量弹爆开的趴下的亡灵法师们明显感到灼热的气流从自己背后呼啸而过，衣服里的水汽被高温炙烤蒸发，散发出一阵阵布料烧焦的气味，就连头发的发梢，也在灼烧下变得焦黄卷曲。然而他们还算是幸运的，真正不幸的是那些反应慢的法师们，爆开的能量形成了高温的冲击波，还站着的法师们惨叫着被气浪掀飞，撞上屋顶、地面、墙壁和其他法师，几个白银法师甚至直接被冲击波震得口吐鲜血，气浪过后趴在地上生死不明了。

“该死的，疏忽了。”指挥官恶狠狠地发出了自责，目测了一下战场上各自的距离，咬着牙在轰鸣声里喝道：“不要管后面，盾牌阵直接压上去，冲过射程突破拒马就是胜利。后排的远程法师们，射程差不多了，直接远程轰炸，压制住她们。”

“压的上来吗？”芙蕾雅妩媚的笑着，圆乎乎的手指有节奏的挥动，晶能炮炮口自动调整了角度后再度喷发，公主殿下在炮声中笑的有几分阴暗：“你的盾牌阵真能对抗我的正面炮击？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可能性的确不大，这一次晶能炮的能量弹几乎是平射而出，迎面撞在了重新组合的盾牌阵上，爆炸形成的冲击波直接作用在八面巨盾上，力量几乎由巨盾背后的尸鬼们全部承受了。尸鬼们都是传奇阶实力，无论力量还是身体强度，都是黄金白银阶的亡灵法师们无法相比的，又有塔盾作为缓冲，因此本身基本没有受伤，但是，爆炸的力量却没有那么容易化解，冲击力下，尸鬼们踉踉跄跄的倒退几步才重新站稳，一时间感到手臂都有些不灵便了。然而芙蕾雅的炮击并没有结束，第二发能量弹几秒后就再次降临，第二次冲击让盾牌阵退的更多，双方的距离不仅没像指挥官期待的那样拉进，反而拉的更远了。

指挥官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恨意，狠狠地咬着牙，盯着阵地另一边的少女们，现在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就是凯瑟琳脸上痛苦的表情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凯瑟琳脸上那种像是内心被撕裂一样的痛苦，那绝不是伪装出来的，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才会让她如此悲痛。

他当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其他少女们却都知道原因。

“一千五，五千，九千三，一万三千八，哦，一万九千，两万二，哦，神呐，两万七，三万四。”凯瑟琳眼睛红红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虽然为了警戒不敢回身，但依然哽咽着乞求道：“芙蕾雅，咱们停下来想想别的战术好不好，哦，天哪，四万一，真的，我觉得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不，不要，那个绝对不要，呜呜呜，五万一，住手，那是一万特尔的，你疯了吗，啊啊啊啊，九万七，那个也不行，那是我每晚用来做枕头的，我要枕着它才能睡着，啊～～～十万一千，还有这块，怎么会在你手里，你……”

“别担心，大姐又犯病了而已，你先睡吧。”丽娜叹了口气，拍拍醉眼蒙眬的爱娃。爱娃揉了揉眼睛，像是看不到不远处的敌人一样，直接蜷缩在丽娜脚下，仿佛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迅速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牧师少女不忍心再看自己的大姐了，举起钉锤高喊道：“神说，这里不允许魔法通过。”

于是，任何魔法都无法通过拒马的上空，虽然少女很快就额头带汗，但敌人的远程压制没有一个被漏过。

“十七万，十七万三。”每一声炮响，凯瑟琳都像是被对方指挥官的战锤重重砸了一锤一样，带着哭腔说道：“薇薇安，你快点准备好吧，呜呜呜，我的心已经碎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直趴在地上忙碌的法师少女突然站了起来，微笑道：“大家辛苦了，下面是我的时间。”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个模糊的身影毫无征兆的浮现，紧紧贴在法师少女的背后，两把裹在黑色中的匕首，一把刺向少女的心脏，一把抹向少女的后颈。

第三百章最后一厘米

实际上，从战斗一开始，队伍里的每一位少女都很注重对薇薇安和芙蕾雅的保护，很明显，这场一少对多的战斗，她们两人才是队伍的重点，只有尽情解放两人的实力，才能在整场战斗中获得微弱的胜利可能，否则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无论局面一时有多占据优势，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失败而已，另外三人决不能让两位法师遇到任何意外，哪怕只是受到一点轻伤也不行。因此，凯瑟琳和丽娜一直在两人身上倾注了相当多的注意力，包括战术的选取，从根本上来说也是为了为两人创造一个最好的战斗空间。

两人相比之下，薇薇安更是重点中的重点，大家都见识过薇薇安的底牌，所有人一致认为，一旦让她掀开自己的底牌，只要对手中没有半神的存在，那么无论对方的实力有多强，己方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绝不会输。因此，作为和心中的核心，薇薇安一直处于其他四人的保护之下，可以说，从开始到现在，法师少女是所有人里最安全的一个，也是最安逸的一个。大家甚至有信心，只要己方四个人不被击倒，就绝不可能有人威胁到薇薇安的安全，就算有人冲进了阵地，少女们也可以用身体来保护她不受伤害。

然而在这一刻，却没有人可以保护薇薇安，甚至包括法师少女自己。

敌人的出现实在太诡异了，避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和能量感知，无声无息的从法师少女背后浮现。人影出现的时候，正是薇薇安站起来告知大家自己准备完成的时刻，清醒中的三位少女目光都集中在薇薇安的身上，可以说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偷袭她的机会。然而就算是三双眼睛，也没能看清人影出现在薇薇安背后的过程，三位少女看到的。只有极为诡异的一幕。

布道厅里比较昏暗，只有屋顶和墙壁上镶嵌着几盏晶能灯以供照明。因此，每个人的身后都拖着几条长长的影子，跟随着大家的身影来回晃动，这是很正常的事，每个人都有影子，薇薇安当然也不例外，在三位少女的视线中，薇薇安背后颜色最重的那道影子。随着薇薇安突然站起，也跟着晃动起来。这其实也很正常，没什么可惊讶的，然而随即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法师少女背后的影子，边缘突然像受到了干扰一样变得扭曲模糊，跟着骤然分成了两个，一个依然印在地面上，自然是正常的影子，然而另一个却跟着少女站了起来。由虚体变为实体，不仅紧贴在少女的背后，手里也出现了两把匕首。

如果潘尼斯还在这里。那么他在影子开始变得诡异时就会做出反应，及时贴近薇薇安身边，因为对其他职业足够深入的了解，让他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即便顶级刺客也不一定可以掌握的高阶技能，最神秘莫测的阴影猎杀发动的征兆，技能发动后，刺客从潜伏着的阴暗角落，直接遁入目标形成的阴影中。再从阴影里现身，对目标发动致命的攻击。然而这种技能能掌握的人实在太少了。少女们只是听说过，却从没实际见到过。因此当薇薇安的影子开始扭曲的时候，少女们不由自主的愣了愣，愕然中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准确的判断，从而也丧失了唯一拯救薇薇安的机会。

同样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人影，同样两把匕首，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致命，甚至有可能在同样的时间里，表面漆成黑色的匕首，像毒蛇亮出的獠牙，发出致命而妖异的光泽，悄无声息的刺向自己的目标。少女们来不及救援，甚至来不及惊呼，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的看着利刃距离薇薇安的心脏和后颈越来越近。薇薇安同样来不及挽救自己，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同伴的目光中得知自己身后有危险，少女本能的想要强化本以张开的魔法护盾，但从大脑产生这个意识到动作做出，也需要极为短暂的一个反应时间，而这不足一秒的时间，让法师少女失去了最后自救的机会。

匕首冰冷而锋利，像撕开一层薄纱一样穿透了薇薇安的魔法护盾，没有受到任何阻滞，便继续向前，贴近了薇薇安的身体，虽然还没有接触，但少女在那一瞬间，甚至感到了匕首锋芒上透出的冰冷凉意，仿佛盛夏的夜风，炽热中带着一点点冰冷，致命的冰冷。

匕首越来越近，距离法师少女的身体不足最后一厘米，生与死之间的分界线，也就只剩下了这最后的一厘米，在即将破局的时候，却又要被重新打落深渊，这无疑是最讽刺的一件事，然而这就是冒险者的宿命。无论多么强大，都无法保证自己一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因为谁也无法预料，在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这句话是四百多年前，冒险者公会搬迁到知识之后，第一任会长在目睹了自己多年的同伴探索诸神之战古战场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空间乱流切成十一块之后说的，那之后不久，老人就放弃了会长的职务，退休后在圣都养老，度过了人生最后的八年。这一新生的格言，其实适用于每一个职业者，包括薇薇安，当然，也包括薇薇安背后的刺客。

在刺客刚刚出现的时候，少女们就拼命想要救援薇薇安，其中就包括握着两支地精强弩的丽娜，移动着强弩想要转向薇薇安背后，然而转到一半就知道来不及了，紧张之下，牧师少女无意识的激活了强弩，早已挂在弦上的弩矢直冲屋顶，眨眼间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然而随即，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莫名其妙的在布道厅里爆开。爆炸迅猛而剧烈，一瞬间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布道厅，理论上由于神力加护而绝不会遭到破坏，连晶能炮也无法撼动的建筑，在爆炸的肆虐中也发出了呻吟，被冲击波摧残的不断摇摆，一时间，屋顶、地面、墙壁，都在剧烈晃动，仿佛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一样。

晃动的不仅是地板，当然还有地板上的人，每一个人，无论是少女们，还是亡灵法师和尸鬼们，都被的地面摇晃的趴在了地上，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薇薇安背后的刺客。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刺客，在匕首只剩下最后一厘米的时候突然被晃动影响，两把匕首同时失去了精准，抹向薇薇安后颈的匕首割在法师少女的肩胛上，刺向少女心脏的匕首则在她的肋下切开一道伤口，绝对致命的攻击，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根本不需要太过注意的轻伤。惊讶之下，刺客收回匕首还想发动第二次攻击，然而这一次来不及的就换成他自己了。

第一次被刺客突袭来不及救援，还可以说是措手不及，如果第二次还来不及救援，那就是不可原谅的错误了，这样的错误凯瑟琳当然不会犯，所以在晃动还没有停止的时候，凯瑟琳已经勉强半跪在地上，对薇薇安发动了援护冲锋，伴随着地面摇摆的减弱，骑士少女迅速出现在薇薇安身旁，刺客发现眼前一花，目标已经改变了，第二次攻击的匕首同时刺入凯瑟琳的左臂和左肩。骑士少女的肌肉猛地收紧，把匕首固定在自己体内，右手的骑士剑全力劈出，刺客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放开了匕首，像一道轻烟一样向后飘出，转眼间越过拒马阵，顺手掀翻了两道拒马之后，退入了亡灵法师们的队伍，只留下一声遗憾的叹息。回到自己队伍之后，刺客在少女们的注视下，绅士般优雅的抚胸鞠躬，再次倒退几步，重新没入周围的阴影里，又一次消失在少女们的视线中了。

“他是谁。”凯瑟琳握住薇薇安冰冷又潮湿的手，用力吸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像是很镇定：“神仆里怎么会有这种人，我还以为只有无罪之城才有。”

“我也不认识。”薇薇安的手心里全是汗，握着大姐的手的时候，发现骑士少女的手心里也同样被汗水浸湿了，低头看看握在一起的手，两只手在无意识的晃动着。薇薇安强笑道：“大姐，你的手别抖了，我都快站不稳了。”

“是你的手在抖啊。”凯瑟琳松开了薇薇安，两人相视苦笑，因为松开手以后才发现，两个少女的手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我真的被吓到了。”薇薇安用力吐了口气，颤声说道：“这一次真的一点都没想到，完全没有准备，真是失态。”

“不要害怕，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强自维持着镇定的骑士少女倔强的可爱，却能够平复其他少女们剧烈跳动的心。凯瑟琳谨慎的巡视着倒了一地正在努力起身的敌人们，并没有贸然发动反击：“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他到底是谁。”

“虽然我也不认识他，但是他的动作和习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丽娜跪坐在地上，像是很平静的样子，其实是因为过于紧张后放松，两腿发软站不起来了：“无罪之城，优雅。”

“在你们确认对手身份之前，最好来看看这个，从上面飘下来的。”芙蕾雅是少女之中状态保持的最好的一个，挥了挥手里拿着的一张羊皮纸：“被丽娜射下来了，似乎爆炸就是它引发的，不得不说，你的箭术真厉害啊，丽娜。”

第三百零一章薇薇安的魔法世界

“别说废话了，敌人可不会给咱们那么多时间去看那种东西。”薇薇安瞟了一眼正在重整队列的敌人。必须承认，敌人选取的战术虽然看起来平平常常，没有什么亮点，但是从开战到现在，经历了三十多分钟的时间，经历了爱娃的肆虐和芙蕾雅的疯狂炮击，敌人的战力却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只有七八个白银阶的亡灵法师因为重伤而退出了攻击序列，但这七八人却不会影响大局。与此相反的是敌人收获的战果，敌人仅用了七八个人重伤作为代价，就已经逼出了少女们大部分底牌，甚至差一点点就成功突袭，差一点完成一次完美的刺杀，直到现在，法师少女依然可以感到后颈传来那股匕首的寒意所带来的战栗感。薇薇安摸了摸后颈，却还是把芙蕾雅举着羊皮接了过来，冷笑道：“不过，拿来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惊讶。”

那的确是一张中心被射穿的羊皮，加工过的羊皮手感柔韧轻薄，质地显然非常好。羊皮的正面，被画上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阵，一个挨着一个，甚至还有些彼此重叠着嵌套在了一起，不过到了这时，不只是羊皮被射穿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些法阵都已经耗尽了能量，羊皮上一点魔法波动也感知不到了，即便沿着法阵的线路去输入魔法能量，也没办法让这些魔法线路有一点反应。

在看到法阵的一瞬间，薇薇安眼角一挑，瞳孔里明显闪过一道亮光，就像是狩猎大师看到最优秀的猎物时一样，充满了遇到挑战的喜悦，不过仅仅过了几秒之后，法师少女就强行把羊皮在自己面前翻转，不再继续看下去了，一翻转羊皮，薇薇安就发现羊皮背面还有几行小字，用最快速度扫了一边这些小字，少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跟着神情变得诡异而又疑惑，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过，少女却没有表示什么，直接把羊皮折好放进口袋里，低声说道：“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等一切结束后再和你们解释好了。”

“啧，说好的担心敌人不给咱们那么多时间呢？”丽娜总算从薇薇安遭遇刺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于自己无意中射下来的羊皮也充满了好奇，但是她虽然经常看起来不太正常，但那也只是天真而已，又不是真的头脑不正常，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追着薇薇安一定要她解释，因此只是调侃地说道：“怎么刚说完就看的那么开心。”

“哼，他们愿不愿意给咱们那么多时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在乎呢。”薇薇安冷哼一声，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傲然说道：“既然我已经亮出了底牌，那他们就已经失去了最后翻盘的机会，现在，是我薇薇安的时间，这里由我说了算，至于敌人？只需要跪拜，只需要敬畏，只需要服从就足够了。”

嘴里说着自负至极的宣言，法师少女像高傲的王者一样，向前跨出了一步，站回原本的位置，同时依次灌下了六瓶不同颜色的药剂。看着薇薇安的动作，敌人的指挥官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朝自己的部队挥了挥手，八面巨大的塔盾又重新竖起，彼此紧紧挨着，中间不留下一点缝隙，而其他所有人，都隐在塔盾之后，一边谨慎的继续前进，一边随时做好出击准备。然而队伍最后的指挥官被面甲覆盖着的眉却越皱越紧，虽然他不懂魔法，但依然可以感觉到，从战场对面的薇薇安周围传来的骚动，那是专属于魔法能量的骚动。

喝下大量药剂，薇薇安慢慢提起法杖，用杖尾在地面上轻轻一顿，这就像是一各信号，让她身边原本平静而沉寂的魔法能量，突然高速流动起来，变得极为活跃。大量的魔法能量仿佛遇到了漩涡吸附的海水一样，疯狂的涌进地面，原本平整的白玉石地面在神灵的庇佑下当然还是没有任何伤痕，但是随着魔法能量的涌入，数不清的魔力线条在地面上亮起，显露出原本的外形。一根根闪闪发亮的魔力线条扭曲纠缠在一起，转眼间几乎布满了拒马阵地后近百平方米的空间，由于面积过于庞大，从近处很难看清这些魔力线条的形状，但如果能升上半空把视角拉高，就可以发现，所有的魔力线条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圆形法阵，法阵正中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七芒星，完美的，均衡的七芒星。七芒星的每一个顶角，都书写着大量魔法的密文，内部刻画着复杂的图形，至于法阵最外围的那个规整的圆形，根本就是由无数文字和图形构成的，只是这些文字和图形过于细小紧密，从远处看才像是一条圆形的线而已。

“五芒代表力量与毁灭，六芒代表生命与创造。”薇薇安站在法阵中心，在身边魔力的激荡下，蓝色的短发和蓝色的工作裙无风自动，猎猎飞扬，少女手里拄着法杖，声音并不大，却可以清晰的传遍全场：“然而七芒，代表着……无所不能。”

“轰”的一声，所有人仿佛又一次感到了周围在剧烈震动，然而这一次却并不是真正的震动，而是剧烈的魔法波动，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投下的涟漪。每一个人，无论是否对魔法有所了解都不例外，他们似乎都看到了一道几十米粗的无形能量光柱从地面升腾而起，向下突破了厚重的地面，向上突破了坚实的屋顶，上连着天，下连着地，把神殿整个贯穿。当然，这些仅仅是能量激荡造成的幻觉而已，再揉揉眼睛，可以发现光柱什么的，根本就不曾存在过，法阵依然是法阵，法师依然是法师，唯一不同的，就是能量激荡的更加剧烈了。不过，每一个人都无法忘记刚刚那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更无法忘记那个站在光柱之中，衣发飞扬犹如降临凡世的神祇般的少女。

少女们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薇薇安使用这张底牌，在这次离开知识之都，准备深入死亡森林核心的决定作出之前，薇薇安就几乎放下了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的改良药剂的开发，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要不就是整天整夜的生活在星耀之塔自己的专属实验室中，如果不是担心距离太远会误事，其他少女们估计她一定会直接躲进哭泣洞穴深处的研究所不再出来。等到了少女们跟随潘尼斯一起远征的决定作出之后，薇薇安泡在地下室和星耀之塔里的时间更长了，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大家出发那天。更确切一点说，临出发的那天晚上，少女依然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依然是整夜没睡，直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有亮，薇薇安忽然一脸兴奋，粗暴的敲开了每个人卧室的大门，强行拉着满眼血丝的五个人离开家门，跑到了星耀之塔里。

在那里，少女花费了比今天更多的时间才终于准备好了一切，时间长到其他五个人直接坐在星耀之塔魔法测试场上又睡了一觉。五个沉睡中的人，是被像今天一样剧变的能量波动惊醒的，那是他们第一次目睹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利用魔法阵，把自己和环境融为一体，以此达到直接汲取地脉能量的目的。即便是有魔法塔的压制，都无法掩饰如此剧烈的魔法波动，好在对于法师区里偶尔爆发出的能量波动，圣都的职业者们早就习惯了，因此才没有引发骚动，让法师少女有机会把新开发出大型法阵的消息隐瞒下来，当做最后的底牌。

感受到魔法波动的那一刻，经验丰富的潘尼斯已经猜到了这个法阵的效果，内心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当然还记得，当年初见的那一次，是他亲自把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直接吸收晶石里的能量转化成自己魔力这一方法告诉薇薇安的，为她奠定了晋升传奇的坚实基础。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仅仅过去了几年的时间，曾经稚嫩的魔法天才，就在这一理念的基础上，开发出了从未出现过的法阵，让这一方法直接上升了无数个档次，让原本只能辅助自己补充魔力的方法，变得更加可怕。看着眼前与地脉能量连接在一起的少女，潘尼斯叹了口气，他知道，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少女的名字永远书写在雅拉世界的魔法史上，谁也无法阻止她在魔法界，从此成为一个属于现在和未来的传说。

而今天，这位名字即将传遍世界的少女，正在踏出自己的第一步，而见证者，就是自己的姐妹们和面前的敌人。

“你们失去了一切获胜的机会，你们已经败了。”薇薇安的声音冷静到了冷漠的程度，不带一丝凡世感情地说道：“欢迎来到薇薇安的魔法世界，欢迎加入薇薇安的死亡之旅。”

第三百零二章魔法的盛宴

薇薇安的魔法世界，这个名字注定在未来震撼整个雅拉大陆。虽然这个魔法阵，即便是以薇薇安对于魔法阵的精通，也要花费三四十分钟才能布置完成，期间还要消耗大量各种药剂作为辅助，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一旦法阵架设完成，那么在这片由法阵组成的小世界里，架设者就是唯一的神，任何其他的存在，都无法与假设者对抗，哪怕面对的是半神，在不使用领域的情况下，也不敢正面对抗。

法阵的效果其实并不复杂，而且使用起来有自己的局限性，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强大。法阵的效果只有一个，就是通过自身效果，把使用者和地下的地脉能量节点连为一体，直接从地脉能量节点中抽取无穷无尽的魔力，以往这是只有魔法塔才能做到的事，但经过天才少女的改造后，可以作用在个人身上，让使用者自身成为一个人形魔法塔。可以想象，用不完的魔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施法时间，全方位的覆盖范围，超越自身极限的魔法效果，当这些特点集中在同一个法师身上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了弱点，甚至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法师军团。当然，法阵的局限性也很大，就像魔法塔一样，必须建立在地脉节点上，如果附近没有一个强大的地脉能量节点，那法阵根本无法生效。

不过，现在显然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死亡森林本身就是一个地脉能量活动极度频繁的地区，在它的范围内，潜藏着大量地脉能量节点，特别是死亡森林的核心地带，节点的数量更是多的数不清。因此，在这里根本不需要考虑地脉能量节点的问题，随便找个地方刻画法阵就能生效。在这片区域中，恐怕想要找一片没有被地脉能量节点覆盖的地面反而变成了一件难事。

因此。当薇薇安发出胜利宣言的时候，胜利的天平，终于开始向少女们一方倾斜。在此之前，敌人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排兵布阵，克制少女们一方的各种战术，而少女们拼尽全力的防御措施，在敌方指挥官眼中，也不过就是拖延失败时间的垂死挣扎。少女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现实。哪怕芙蕾雅摆出了地精强弩和地精晶能炮，面对上百名敌人，数十名强敌，能收到的效果也小的可怜，就像刚刚几分钟的炮击时间，消耗的晶石数量就已经让凯瑟琳几乎哭出声来了，然而敌人因此而导致的减员数量甚至不足十分之一。芙蕾雅的确为此准备了大量晶石作为补给，至少还可以再支持三四倍的时间，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因为越到后面。炮击造成的减员数量就会越小，炮击即便再延长十几分钟，估计最多让三分之一的敌人退场。而且退场的大多都只是黄金或者白银阶法师，真正可以对少女们造成致命威胁十七个尸鬼，恐怕一个也没事。少女们其他的底牌大多都是如此，就像现在还在醉酒状态的爱娃，在人群里肆虐了两分钟她，的确给敌人制造了很大的麻烦，也间接为芙蕾雅争取了时间，但短短两分钟，爱娃回来的时候。身上就留下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这还是有凯瑟琳在她身边护卫。否则恐怕少女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正因为预见到了这一点，敌人的指挥官才会选择之前的战争模式。缓慢逼近，步步压制，一点点消磨敌人的力量，同时最大程度减少己方减员，毕竟为了一场注定没有悬念的胜利，没有必要给己方的人员造成太大损失。然而现在，他真的后悔了，在指挥官的记忆力，自从亲自统帅部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战术这么后悔。如果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宁愿选择无视任何战术，直接命令所有人一拥而上，哪怕损失一半的部下，起码能把敌人全部杀死，起码能完成自己的任务，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无奈的品尝失败的滋味。

是的，他已经看到了己方的失败，确切一点说，当薇薇安开始攻击之后，他就看到了己方的失败。

法师少女手握法杖，稳稳的站在法阵的中心，魔法的能量在她的周围盘旋飞舞，发出欢快的呼啸声，少女手中的法杖挥舞中，大量魔法凭空出现，泼水一样对着敌人洒去。敌人之中，哪怕是几个两段生命加起来已经超过一百年的尸鬼也必须承认，很可能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数量这么多的魔法，无论是从种类还是从数量上来说，薇薇安放出的魔法都已经超出了敌人的理解能力。

现在的战场上，仿佛变成了一场魔法的盛宴，酸液箭、寒冰箭、火焰矢、风刃术，这些只是开胃的头盘，火焰墙、冰雨术、落雷术、毒云术，这些小范围魔法也不过是餐前的浓汤而已，死之云、烈焰火海、冰风暴、雷暴术，这些大面积的法术算是为了主菜做点缀的副菜，甚至没有让人记住的价值，只有像天火降临、雷电地狱、冰封世界、光之牢笼这类动辄需要花费十多分钟进行吟唱准备的军团级的魔法，才称得上是这场魔法盛宴的主菜，至于诸如重力术、光照术、麻痹术、群体沉默术、泥沼术之类辅助控制性法术，则算作餐后的甜点，无穷无尽的魔法，仿佛取用不尽的菜肴，让参与这场魔法盛宴的人们可以尽情享受魔法的洗礼。

当然，没有人愿意享受这种东西，只要大脑还正常的人都不愿意，然而他们却又不得不享受，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法师这一职业，在雅拉世界里从来都是强大和麻烦的代名词，他们不仅有着冷静的头脑，准确的判断，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强大的实力。对于绝大部分高阶法师，只要给他们足够多的准备时间，他们就可以创造奇迹，甚至可以一个人毁灭一座城市，消灭几万倍于自己的敌人。雅拉世界的职业者们有一个共同的认知，想要战胜一个实力相当的法师，唯一的战术就是绝不能给对方准备时间，用攻击取代防御，用速度压制时间，只有这样，才有胜利的可能，也仅仅是可能而已。但是没有人知道，面对一个不需要吟唱，不需要准备，就可以随手放出军团级魔法的法师该怎么做，这已经超出正常法师的范围了，恐怕只有攻击一座魔法塔的策略才能奏效。

想要攻陷一座魔法塔，除了大量高阶战斗人员外，还要准备大批魔法抗性装备和很多防御性战争机械，再加上数量众多的远程战争兵器，比如像晶能炮或魔法牵引型投石器一类的东西，有了这些才算是有了获胜的可能，剩下的就是要看运气是不是站在自己这边了。然而很遗憾的是，现在神仆们的部队里，这些必要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包括高阶战斗人员，相比之下他们拥有的也算不是太多。

敌人的指挥官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一点也看不到。想要拉近距离近身作战，但没有人能硬顶着几重叠加的军团级元素攻击魔法逼近对手，更何况谁也不知道，万一逼近以后，对面的人形法师塔会不会突然扔出一连串的单体攻击魔法，把靠近的人直接化为灰烬。但是如果不拉进距离，就只能采用远程对攻，但指挥官可以调动的力量里，只有几十名最高黄金阶的亡灵法师，魔法无论从威力还是从射程上都无法和对方比较，在亡灵法师们还没有把对面的敌人纳入射程的时候，就会有几个大型魔法砸过来，让不少亡灵法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迎面而来的魔法轰成焦炭。就算神仆的队伍里还有两名传奇阶的弓箭手，他们也取出了备用的长弓，但依然无法改变什么，他们不断射出的羽箭，绝大部分都在飞行过程中，就被天上掉下来的魔法攻击化为无形，哪怕偶尔有一两支箭被法师少女漏过了也没有关系，羽箭能突破魔法的阻隔，却无法突破另一道屏障，那就是紧紧贴在薇薇安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和盾牌组成最后一道防御的凯瑟琳。

因此，他们看不到希望在哪里，他们只能一路倒退几百米，返回祈祷厅里，借助绝不会受到破坏的圣象和墙壁来勉强支持，即便这样，依然每时每刻都有人退场，或重伤或死亡，在没有重新投入战斗的机会。但是，敌人的指挥官到了现在都还没有放弃，他在等最后一个机会，他不相信敌人可以把这一状态维持多久，人毕竟不是真正的魔法塔，承受力总是有限的，也许再坚持一秒，对方就会从这一状态中脱离出来，那时候，就是己方重新掌握主动的时机了。

不过……指挥官看了看身旁还在一点点减员的队伍，到时候剩下的人，真的还有机会掌握主动吗？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了，因为神殿已经封闭的大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外面的人还没进入神殿，一股浓郁到让人皱眉的死亡能量，就已经先一步从外面的人身上传了进来。

第三百零三章重合的时间点

“砰”，潘尼斯自弥散的烟雾中飞出，从半空重重砸在仪式之间的地板上，过大的冲击力让他落地之后又重新弹起，快速弹动几下后，在地面上连续翻滚。诺拉的身影紧跟在他的身后，踏着空气一路奔跑，从烟雾里追了出来，追到半途突然加速，在潘尼斯还在翻滚的时候就从天而降，膝部在前，毫不留情的砸向潘尼斯头部的位置。

此时的潘尼斯非常狼狈，剑士服上到处是被烧焦的痕迹，梳理整齐的金发也一片凌乱，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软软的粘在额头上，像它的主人一样狼狈，身上还多了几处刺伤，最严重的是大腿上留下的那个血洞。与此相对的是作为对手的诺拉，这位仅存的半死者衣着依然整齐，黑袍上也没有显出什么明显的破损，就是颈侧又多了一道血痕，显然也曾经处于很危险的状态中。不过即便对比起来差距很明显，但潘尼斯的脸色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双眼紧盯着对手，不放过一次反击的机会。

翻滚中的潘尼斯突然凭空消失，诺拉的膝撞重重砸在地面，发出轰然巨响，让整个地面都在抖动，地面抖动中，潘尼斯再次出现在诺拉的背后，身体因为刚才的滚动歪歪扭扭的，连重心都还没有找准，就已经反手一剑刺出，半秒的时间都不舍得延误。

诺拉的膝撞落空，却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撞到地面的同时身体已经开始扭转，等潘尼斯长剑刺出的时候，已经以诡异的速度完成了转身的动作，握紧的拳头用力挥动，以拳对剑，正面迎击闪着寒光的剑尖。拳剑相交，坚硬锋利的单手剑发出一连串金属的哀鸣，翻滚着向后飞出，本应处于弱势的娇小拳头上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甚至没有受到阻滞，依然保持原本势头向前挺近。然而飞出的只是单手剑，在拳剑对撞的前一刻，潘尼斯已经果断松开剑柄，任由武器飞出，自己借此机会扭腰转身，左手五指绷紧，布满了斗气的手掌像利刃一样，无声的刺向诺拉的心脏。诺拉没有格挡也没有招架，只是稍稍侧身，既是让开了自己的致命部位，也是调整身体角度，另一只手上的匕首毒蛇般刺出，目标同样是潘尼斯的心脏。

潘尼斯知道，如果双方都不收手的话，自己的确可以对诺拉造成重创，毕竟胸口被开出一个至少手腕粗细的洞，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但是诺拉的匕首却也一定可以在自己的心脏上开出一个洞，而且是足以致命的洞。无奈之下，手掌刺到一半就变为横拍，在诺拉的手臂上借力，身体以比匕首更快的速度向后跃起，在空中一连串后滚翻，追上飞到半空的长剑，双脚同时落回地面。然而就在身体落地的时候，看上去还在远处的诺拉仿佛忽略了距离这一限制，像是瞬间移动般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匕首对着潘尼斯的喉咙横抹，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不过，交战到了现在，对于对手的速度潘尼斯也有了一定了解，因此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连因为惊讶而导致的迟滞都没有，落地之后身体便已经开始微微后仰，同时灌注了斗气的右脚以脚尖为剑锋，自下而上突刺诺拉的小腹。诺拉冷哼一声，握着匕首的手臂突然弯曲，由横斩变为向下的肘击，与潘尼斯蓄满力的脚撞在了一起。又是轰的一声，足以徒手拆毁建筑的两根肢体再度相撞，能量在肢体的接触间爆开，翻滚的气浪又一次把两人向后弹开，让两人的后续动作都无法再进行下去。

潘尼斯的内心非常无奈，甚至充满了郁闷的感觉，这些年来，除了面对达纳库斯那一次之外，从没有一场战斗让他像现在这样纠结，现在他终于能够理解，这几年当敌人面对自己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感受了。一方是绝不可以死，甚至不敢受重伤，因为伤势如果过于致命，永生诅咒就会自动生效，在濒死的时刻让自己重生，那么这时候就算是杀死了敌人，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然而另一方则一点也不关心她自己会不会死，不死当然最好，即便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能拖着敌人一起死就可以了，这正是这几年来潘尼斯战斗时的状态，没想到今天形势逆转，回报到了自己身上。更让人无奈的是，诺拉似乎真的吸收了达拉克的全部死亡之力，现在她无论力量还是速度，甚至包括反应速度，都已经远远超过不久之前，就连偶尔爆发的光术都更强了，可以说从各个方面完全压制了自己的实力，而且还完全不担心死亡，自己才是不能死的那个，这时就让人觉得很尴尬了。

自嘲的笑了笑，潘尼斯没等身体落地就再次遁入固有心灵领域里，恰好避开了已经冲回来的诺拉足以致命的突刺，在领域里奔跑了数十米，借机调匀略微急促的呼吸，潘尼斯再次从领域回到了现世，刚一出现，便看也不看的反手挥剑横扫，挡住了从背后刺向自己的匕首。实际上领域内外的战斗就是这样，领域内可以感知到领域外的情况，而领域外的强者，如果对能量波动比较敏感的话，同样可以隐约感知到领域内敌人所处的大概位置，因此细微的位置调整也许不会被领域外的敌人发现，但是像这样长距离的转移，一定会被第六感能量感知敏锐的敌人发现。

诺拉却很平静，看开了自身的生死，看淡了自己的责任，此时的她内心毫无波动，如同深涧里的一潭死水，脑中唯一所想着的，就是杀死敌人，不计任何代价的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但也要给敌人留下终生难忘的教训。抱着这样的心态，继承了达拉克那部分力量的诺拉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水准在战斗，或者说她已经超越了自己原本的战斗意识，虽然战斗经验依然不足，但是实力和心态却足以弥补这份不足，在战斗中无时无刻不给潘尼斯带来极大的压力，让潘尼斯感觉越来越吃力。

左肩与右肩再度撞在一起，两人同时踉跄着后退，然而诺拉只退了几步便调整好了重心，肢体还没有任何动作，就猛一抬头，一道灼热的光线从第三只眼睛射出。这时诺拉的光术不再像原本那样以锥形范围是喷涌，而是高度凝聚浓缩，往往只有手腕粗的一道，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比以前锥形喷涌时所有能量集中起来还要强。对于这样的光术，潘尼斯根本不敢加强护盾后硬抗，连试都不用试，凝聚的光束一定可以轻易撕开自己的护盾，把自己身上某个部位灼成焦炭甚至直接穿透自己的身体。因此诺拉刚一抬头，还没调整好重心的潘尼斯便顺势向前扑倒，在让过光术的同时蜷身向前翻滚，迎着光术落空后再次扑上来的诺拉冲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双方却没能成功的再次接战，在彼此间还有几米距离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震动突然出现，让双方同时警惕的彼此拉开了距离。震动非常剧烈，让仪式之间的地面都在晃动，躲在祭坛范围内的三个幸存下来的亡灵法师甚至因为震动直接摔到，想要站起来都很吃力。剧烈的震动一直维持了十几秒才停止，震动停止后，重新拉开距离的两个对手同样充满戒备的紧盯着对方。

“这是你给我们准备的新节目吗？”潘尼斯严肃地问道：“我还以为你想召唤出岩石巨人一类的生物呢。”

“你在开玩笑吗？还是说你感觉不出震动是从仪式之间外面传进来的？”诺拉人性化的撇了撇嘴，显然对潘尼斯的幽默感没有任何兴趣：“另外，岩石巨人是什么东西？”

“呃，忘记它吧，小说里的怪兽而已。”潘尼斯耸耸肩，虽然看上去又恢复了一脸悠闲，却警惕的再次倒退了几步，目光转向仪式之间大门原本所在的方向：“你为凯瑟琳他们安排的爆炸？”

“你会在自己的家里安排这种强度的爆炸吗？”诺拉摇头道：“我还以为是你又有什么阴谋了。”

“有阴谋的从来都是你们吧。”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从最初开始就是你们，一直到现在。”

“这些事一点也不重要。”哪怕已经生活了不知道几十几百万年，诺拉依然保持着某类人争论时一点不讲道理的作风，直接把最关键的问题丢到一边：“看样子没有后续的震动了，那么继续吧，直到一方倒下为止。”

“呃，咱们商量一下。”潘尼斯干咳一声说道：“暂停休息一下怎么样，比如再聊聊天什么的，说不定一会还会有爆炸呢，对不对。”

“很遗憾。”诺拉虽然外表已过中年，但一笑起来还是带着成熟的韵味：“不行。”

第三百零四章失败的突破尝试

“呃，不用这么刻板吧，咱们毕竟当了一百多年敌人了，有些事总要通融一下的嘛。而且你看，咱们两个的实力差不多，呃，好吧，我承认，可能你那边稍微强一点点，但是直到一方倒下的话，恐怕还要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潘尼斯干笑着说道：“这么长的时间，总要休息一下的嘛，比如吃个饭补充一下啊，去个厕所啊，说不定中间还要找个地方睡一觉啊之类的。”

“呵呵，我们这种状态，不需要吃饭排泄，一两年不睡觉也不关系。”诺拉像是没看出潘尼斯的意图一样，悠悠地说道：“至于花费很长时间，没关系，我不急，一点也不急。”

“但是我急啊。”潘尼斯挠着头说道：“而且我需要这些啊。”

“你需要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需要就够了呀。”诺拉似乎真的怎么也不会被潘尼斯激怒，只是很悠闲地说道：“而且你那么着急做什么？急着面对死亡吗？”

“当然是急着出去看看爆炸是怎么回事了。”潘尼斯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如果遇到的话，也不介意把你们那些信徒砍死，数量不用多，一百多个就够了。”

“好啊，我不介意，你去吧。”诺拉眨了眨眼，调侃道：“只要你能找到出去的门在哪里，尽管去吧。”

“呃，看来真是这样，这里变成隔绝于世界之外的一片空间了吗？”潘尼斯当然不会真的离开，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想要出去必须献祭完成吗？”

“不，只要仪式结束就可以。”诺拉一点也没有隐瞒：“仪式是由我们两个控制的，所以想要出去，就只有打倒最后的我了。我死了之后，仪式之间自然会恢复原本正常的状态，所以你如果真的着急，就不该再浪费时间了，尽快打倒我，或者让我尽快打倒你，这样仪式自然会终止，也就可以出去了，唯一的区别就是出去的是谁而已。”

“好吧，必须承认，我有点后悔了。”潘尼斯又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也许之前我应该听玛蒂尔达的劝告，干掉你们的那些信徒以后转头就走才对，我可没在这里看到什么备用的祭品，我觉得那只是你们逼我进来的手段而已。”

“呵，不用后悔，备用祭品是肯定有的，只是你既然选择了进入，自然也就没必要把备用祭品送到这里了。”诺拉慢慢躬身，两把匕首在眼前交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好了，配合你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你的体力和能量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吧，那就继续开始吧。”

“被发现了啊。”潘尼斯的表情终于也严肃起来，他的确在拖延时间，因为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体力，也需要时间来研究和调整战术，不过被人当面揭穿总是很尴尬的，只能歉然地说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这很正常，没什么可抱歉的，只不过借此机会，我的体力也恢复了，于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诺拉说道：“你如果真那么着急的话，不如赶快放弃，让我顺利的杀死你一次好了，不用多，几次就好，只要让我杀死几次，我保证马上终止仪式，让你出去帮你的亲人们，否则继续这样重复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呢。”

“谢谢，我可不打算让死亡之门打开，更不打算让你杀死几次，一次都不行。”潘尼斯用力摇头，拒绝了诺拉的提议：“而且，我很少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既然我明知道你也会借机恢复体力还要拖延时间，就说明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眼前困局的方法。你放心吧，很快，我就可以杀死你离开这里了。”

“呵，那你还在等什么？”诺拉轻笑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为什么还不来试试呢？”

实际上，潘尼斯虽然落入劣势，但从来没有真的认为自己一定会输，他的确还有底牌没有掀开，然而他至今没有动用过底牌的目的，主要还是自己的身上最后一道封印。现在的他，在和菲拉一战之后再次回到了传奇，实力也恢复了巅峰时期，就算主动解开封印，实力也只会发生很细微的变化，但如果被动的突破了封印就不同了。传奇到半神的路是最坎坷的，代表着无数生死之间的考验，代表着无数次面临绝境，同时也代表着另一次对世界的感悟，一旦他突破了封印，真正意义上重新回到半神的行列，会变成什么状态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到时他一定会真正站在雅拉世界的顶点，成为最强大的半神。

不知道为什么，潘尼斯忽然想到了安静的坐在地精研究所的守卫核心里，悠然梳理着金色长发的西格恩，也想起了她口中的丈夫，亲手导致了达纳库斯陨落，又敢于带领数千强大的三眼族同神灵正面对决的至强者洛基，也许，自己突破了封印以后，实力也会走到那一步吧，不过那种事，没有发生过的时候谁也说不准。不过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借机突破自己的封印，那么眼前的诺拉就根本算不上强敌了。

然而很可惜，即便是连续进行高强度的劣势作战，潘尼斯也没能重新突破极限，这倒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传奇晋升半神那么容易，世上半神的数量恐怕要多几十倍了，所以潘尼斯并不感到意外，有的只是一点点遗憾而已。

“好吧，很抱歉，是我太贪心了。”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我们之间战斗的结果，本不应该拖延这么长时间的，结果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终于要全力战斗了吗，就像你当年面对赫尔一样？”诺拉平静地说道：“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底牌，才会让你在这种局面下还认为自己可以胜利，当年你用疯狂的爆炸杀死了赫尔，不得不承认那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过的战术，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然而这次很平常，恐怕会让你失望了。”潘尼斯耸耸肩，握住了背后的剑：“你很快就会知道呢，嗯，很快。”

第三百零五章潘尼斯的失误

仪式之间的战斗又一次爆发了，而且这一次比起之前的战斗来说格外激烈，潘尼斯似乎也终于抛开了一切顾虑，进入和诺拉同样的平静心态。此刻在两个人的意识里，除了对方之外，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也许在杀死对手之后，胜利的一方还会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为了其他的人，为了未完成的事而活着，但是在现在，两人的心里只有对手，再无其他，甚至就连远处祭坛边的三名亡灵法师都被他们忽略了，毕竟在顶级强者的激战中，只有三个传奇法师，所能起到的作用极其微弱，完全可以被忽略掉。

对于三位亡灵法师来说，今天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好日子，原本他们被选中为两位大主教提供死亡之力，这是一件很荣幸的事，只是死亡之力而已，又不是生命之力，死亡之力还是可以慢慢通过祈祷来恢复的，但被选中的机会却只有一次。在死亡的信徒们眼中，曾经的三位大主教虽然样子诡异性格古怪，但对于信徒们却非常用心，不仅那些追随了他们几十年的老信徒对他们献上全部的忠诚，就连年轻的信徒们，也把三位大主教视为真正的长辈和亲人，甚至很多年轻信徒，都是从幼时起就跟在三人身边，由三人看着长大的。因此可以说，在绝大部分信徒眼中，相比数十年都没有回应过他们祈祷的达纳库斯来说，三位大主教才是他们追随的真正对象，与遥远的达纳库斯相比，他们更愿意把三位强大威严却又不失亲切的大主教视为自己的神灵。

因此，当两位大主教制定了计划，并说出自己需要神的孩子们提供备用的死亡之力来执行计划的时候，所有的信徒都非常主动，别说是死亡之力，为了大主教们的计划，就算让这些追随者真的献出生命，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不会动摇，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个刺客既是被大主教们劝说，却依然坚持要加入供应者行列的行为才并不显得突兀，却也因此埋下了隐患。

三位亡灵法师本来认为，敌人再怎么强大，也不是两位大主教的对手，两人联手完全可以轻松杀死对方，但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眼里神一样的大主教，却在一眨眼间就被身边的同伴刺杀，毫无意义的失去了生命，这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愤怒，如果有可能，他们非常想亲手把背叛者撕成碎片。令他们感动的是，活下来的诺拉大主教对他们三个依然没有任何怀疑，不仅没有吸收他们的死亡之力，甚至没有让他们离开最重要的祭坛，反而示意他们绝不要出来参与作战，以免受到不必要的伤害，这样的信任让三位亡灵法师有一种久违的想哭的冲动，如果有机会，他们一定会用生命来报答。

然而从没有过怀疑的三位亡灵法师，现在也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了，他们的实力毕竟和战斗中的两人差距很远，无法判断两人战斗的真实实力对比，只能看到两人的战斗变得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危险，到了最后，甚至已经超出了他们视力的极限，连看都看不清了。

在他们的视野里，大多数时间诺拉和潘尼斯是不存在的，两人一直保持着快速移动，闪电般的速度让旁观者完全无法捕捉两人的运动轨迹，只有在发动攻击的一瞬间，他们速度才会稍微减慢，也就只有在这时旁观者才能勉强看清他们的位置和姿态，然而就算这时看到的也只不过是残像，实际上他们的本体已经又开始了高速的相互追逐，除此之外，旁观者所能看到的，就只有偶尔突然出现的光术了。

但是对于真正战斗中的诺拉和潘尼斯来说，战局却远没有亡灵法师们看到的那么简单，高速移动中的两人，其实每一步踏出都要非常谨慎，甚至每一个动作必须小心翼翼，一旦出现任何一个错误，敌人的武器都会随之而来，绝不会有任何例外。在两人的眼里，这片空旷的仪式之间就是最好的角斗场，没有障碍物，没有碍事的人，让两人可以尽情的奔跑、跳跃、攻击，甚至飞翔。

就像潘尼斯刚才所说的那样，按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的话，双方一定会进入漫长的持久战，直到一方体力不支倒下，而这也正是诺拉的目的。继承了达拉克的死亡能量，又是在达纳库斯的圣域之中战斗，远处还有三个随时愿意为自己提供死亡之力补充的信徒，诺拉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持久力，她知道自己虽然实力更强，但是经验的确欠缺，很难抓住机会一击毙命，因此干脆就把潘尼斯拖入持久战的泥沼，就是不知道对手为什么明知道她的目的，依然愿意配合着她进行高强度的追逐战了。

不过，十几分钟的高速追逐之后，诺拉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不需要用拖垮敌人的方式赢得胜利了，或者说，敌人似乎因为体力消耗，已经进入了不支的状态，因为她发现，前方的潘尼斯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

也许是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了，潘尼斯在一步踏出的时候，重心稍稍比预计的偏移了几毫米，因此在下一步变向的时候，就多用了半秒的时间。对于普通强者来说，也许这几毫米的误差和半秒的时间算不上什么，但如果身后追着的人是诺拉这样强大的敌人，那就足以改变整个战斗的格局和结果了。

果然，半秒足够诺拉发动攻击了，她的匕首看似轻飘飘的，却带起尖锐的风声，在潘尼斯变向的同时直刺他的后背，无奈之下，潘尼斯只有把变向的速度降到更慢，挥剑格挡匕首。然而他速度慢了，诺拉的速度却没有慢，匕首迅速收回，身体跟着慢下来的潘尼斯绕了一个小角度，从另一方向再次突刺。挥出的剑来不及及时收回，潘尼斯只能向前翻滚，翻滚的途中遁入固有心灵领域避免受到攻击，然而诺拉看来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直接飞上半空，紧紧跟在领域中潘尼斯的运动轨迹之后，她有把握，一旦对方从领域里出现，从天而降的俯冲攻击，就足以改变整个战斗的结果。

第三百零六章第四次

潘尼斯连续三次从固有心灵领域领域里进出，诺拉也随之由上而下俯冲攻击了三次。对战比自己更加强大的敌人，尤其是速度高于自己的敌人，利用进出领域躲避敌人攻击或者偷袭敌人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除非敌人的能量感知比较弱，无法感知到他在领域里的位置，否则当他在领域里的时候，有经验的敌人往往会死死守在和领域中的他重合的位置上，一旦他离开领域的空间，就会以先手发动攻击。这种情况下，领域中的人是很难进行有效防御或者闪避的，因为他虽然也可以感知领域外敌人的位置，却无法预判敌人会从什么角度以何种方式发动攻击，只能赌运气，希望自己的招架可以刚好防住敌人的突袭，然而这种赌博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所以绝大多数人不会使用，因此，这种情况下的战斗，使用领域进行躲闪招架，只是在面对生命危险的时候，确定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才会这么做。

实际上，这些对于潘尼斯来说也不例外，在之前的战斗中，他敢于用固有心灵领域作为小范围移动的手段，是因为当时两名半死者的速度低于他自己的，他可以及时在两人有动作前做出下一步反应。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吸收了达拉克的全部死亡之力，诺拉的速度和反应能力已经有了一个飞跃，速度方面，反而是他陷入了明显的劣势，这时再想用固有心灵领域逃脱敌人的攻击，得到的只有更严重的损失。但是当他重心偏移，马上就要面对诺拉一连串后续攻击，甚至可能马上就要输掉这场战斗的时候，还是不得不像诺拉预料到的那样，遁入了固有心灵领域之中，就像是叹息荒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就算给他一杯毒酒，他也会迫不及待的喝下去一样。

于是，局面就陷入了尴尬之中，潘尼斯被堵在领域里出不来，每次想要出来的时候，就会遭到诺拉的凌厉攻击，而诺拉又无法闯入他的领域追击，只能在外面等着他出现。当然，潘尼斯也不是不可以一直躲在领域里不出来，把这场对决变成一场比拼耐性的比赛，但就像诺拉说的，这样做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毫无意义，而潘尼斯又最需要时间，以求尽快离开仪式之间去援助外面苦战的少女们，因此他不得不一次次尝试安全的离开领域回到战斗中。

他的尝试进行了三次。

第一次，潘尼斯是一路前滚翻着从固有心灵领域里钻出来的，希望用这种诡异的方式避开出现后诺拉的第一击。然而，身处半空中的诺拉，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翻滚的身体刚刚离开领域回到现实世界，皮肤就已经感到了来自匕首上的风压，这代表着诺拉的匕首距离他已经非常近了。滚动中的潘尼斯对着上方挥剑格挡，然而诺拉却正是想让他做出格挡动作，这样可以拖慢他的翻滚速度，把他死死压制在劣势之中，因此潘尼斯刚一挥剑，诺拉就像早有准备一样收回了匕首，重重一脚向地面上的潘尼斯踩踏了过去。依然保持着蜷成一团姿势的潘尼斯瞳孔一缩，这一下踩踏虽然还没落地，但仅从能量的波动上，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如果不是在受到神力加持的圣域里，而是身处普通建筑之中，这一脚恐怕可以直接踩裂地面，带来的震动甚至可以让房屋崩塌。潘尼斯没有信心承受这一脚的力量，也许承受之后他并不会死，但受伤是免不了的，最关键的是这一脚并不是结束，诺拉后续肯定还有其他动作，因此他思考的时间连半秒都没有，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在被踩中之前，便以蜷身滚动的姿势，又一次滚进了领域里。

“嗤，算你躲得快。”一脚踩在地板上，诺拉嗤笑一声，重新升上空中，眼睛紧紧盯着在领域里绕着圈移动的潘尼斯，跟着他不断调整位置，让自己保持在他的上方，冷哼道：“就是不知道，你还几次这么幸运的机会呢？”

第二次，潘尼斯是以手握长剑举过头顶，身体直冲半空的姿态离开的固有心灵领域，他已经知道了诺拉又准备从半空中俯冲攻击，因此用这种方式，准备以攻击对攻击，造成战斗经验不足的诺拉因为受到突然袭击而慌乱，从而出现攻击失误，以此得到挽回劣势的机会。然而潘尼斯似乎忽略了一件事，天空并不属于他的舞台，那是身为三眼族的诺拉的领地，诺拉现有的力量，已经让她可以在天空中快速移动了。因此，在他飞身向上直冲的时候，诺拉也跟着迎头冲了过来，途中身体稍微偏转了一下方向，就让过了潘尼斯的武器，两只匕首一前一后，从侧面狠狠刺向潘尼斯肋部。不过，诺拉的匕首刺中的只有残像，潘尼斯再次叹息一声，消失在领域里。

“看你还能重复多少次。”及时止住冲势，诺拉重新攀升了高度，等待着潘尼斯再次出现。

第三次，潘尼斯并没有让诺拉等太久，这一次，他是以最正常的姿势，从固有心灵领域里走了出来。这次虽然出现的快，但是消失的也快，潘尼斯就像是走错了一样，刚一走出领域，诺拉的俯冲刚刚冲过三分之二，他就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返回了领域里。

莫名其妙的举动让诺拉一愣，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诺拉还是重新攀升，准备再次重复最富有威力的俯冲攻击。然而，当她刚刚开始向上攀升的时候，潘尼斯突然又在原地出现。连续三次形成的惯性思维，让她不由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上把身体由升转降，冲向下方的潘尼斯，前后也就只有半秒的误差而已，她相信以自己的速度，半秒的时间，并不能造成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然而这第四次，她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刚刚冲到一半的距离，她就看到潘尼斯扬起的头，以及脸上露出的诡异笑容。

第三百零七章潘尼斯的底牌

从潘尼斯的笑容里，诺拉甚至可以读出里面的嘲弄，那是阴谋得逞后对失败者的嘲弄，嘲弄的笑容像是会说话，像是在讥讽的告诉她，我从固有心灵领域里出来的时候，实际能做出反应的时间，比我表现给你的时间，稍微提前了那么一点点，我从一开始和你战斗的时候，就是在故意给你造成错误的印象，现在，终于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了。

这些话，潘尼斯并没有说出口，但是在看到潘尼斯笑容的一瞬间，诺拉就已经读懂了，因为她除了看到这个笑容的同时，也看到了一张弓，一张奇特的弓。能量组成的弓臂和弓弦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弓弦上搭着三只羽箭，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箭，却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危险一样，给人带来强大的心理压力。

知道自己又一次上当了的诺拉，从天而降的俯冲戛然而止，在半空中想要第一时间改变姿态侧向飞出，然而这时候就算她速度比潘尼斯更快，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潘尼斯要做的只是松开手指，第一支箭就离弦而出，紧跟着他的手臂连续挥动了两次，三支箭全部离手，目标自然是半空中的诺拉。

诺拉从弓和箭上感到了极大的威胁，拼命的想要拉开距离避让箭矢，但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两人的距离又太近，箭刚一离弦就已经到了她面前。

三支箭，角度各不相同，造成的效果也各自不同。

第一支箭，诺拉相对于飞行的箭而言，动作都像是放慢了一样，身体收缩的同时，腰部用力横向侧摆，让上半身尽力向一侧偏移。所有的动作她都已经用上了全力，只求让自己的速度再快一点，虽然已经没有了痛觉，但是她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腰部的肌肉和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现在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哪怕腰部发出呻吟也不管，拼命的用力之下，终于成功的脱离了箭矢的威胁范围，飞行的箭矢带着风压，从她身体和手臂间的空隙飞过，在她上肋部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第二支箭，这时的诺拉已经到了极限，实在无法避让箭矢了，但这并不是放弃的理由，她咬着牙，浑身肌肉绷紧，两把匕首交叉在身前，像剪刀一样用力剪向射来的羽箭。箭的速度很快，匕首的速度也很快，动作也比应对第一支箭的略小，因此在羽箭飞到面前的同时，匕首也赶到了。匕首形成的剪刀，箭在飞行中的箭头上，金属碰撞间迸发出颗颗飞溅的火花。箭矢并没有马上被弹开，由于射出时强大的力量，依然执着的保持着向前飞行的意图，像是决不放弃自己的目标，而诺拉更是不可能放弃，同样执着的把匕首向外推动。这次半秒不到的角力，最终胜利者是诺拉，她的努力终于让箭矢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嗖的一声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过这时候诺拉也没时间去关心这个问题了，因为第三支箭已经到了眼前。

第三支箭，无论是闪避还是格挡，时间都已经不允许了，诺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箭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在她还有肢体，诺拉稍稍调整手臂的位置，把右臂横在身前，让右肢的小臂刚好挡在箭矢的路上。箭矢当然不会避让，直接穿透了诺拉的小臂，在小臂被刺穿的瞬间，她咬着牙扭动胳膊，不顾手臂上的血肉在箭矢力量的碰撞下撕裂飞溅，强行通过转动手臂扭转箭矢的方向，让羽箭偏转，贴着她的额头朝斜上方继续飞出。

然而，明明看到的只有三支箭，潘尼斯的射箭次数也只有三次，但偏偏还有第四支箭，第四支箭极为阴险，贴着地面飞行了瞬间后陡然上扬，从下而上同样瞄准了诺拉的心脏。为了对抗三支箭，诺拉已经投入了全部注意力，因此，直到第四支箭已经快要射中她的时候，她才感知到第四支箭的存在，这时的她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方法阻止箭矢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箭矢沿着肋骨的缝隙刺入自己的身体，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心脏。

但是，此时此刻，三眼族肉体的强大就充分体现出来了，绝不肯认输的诺拉，把所有能量都调动起来，全部都灌注到身体的肌肉里，一瞬间，她全身的肌肉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飞行的箭矢虽然破开了诺拉的皮肤和肌肉，但强悍的肌肉从伤口两侧对箭杆拼命的挤压，强行让箭矢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她知道这是关乎生死的时刻，重压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实力，借着箭矢穿透速度越来越慢的机会，最快速度伸出左手，用力攥住了箭杆。

箭矢在前冲，箭杆在诺拉的手心里快速旋转，像是拼命想要挣脱她控制的魔兽，但是她毕竟是三眼族的至强者之一，有着足够强大的实力，任由箭杆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她左手的掌控。终于，箭矢在即将抵达目标，即将刺中她心脏的前一刻屈服了，耗尽了全部的力量，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再也没有第五支箭，诺拉真正松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在完成了阻拦任务之后开始颤抖，这是强行用力再放松之后肌肉发出的抗议，不过虽然经历了极度危险，但诺拉总算确定，自己终于熬过了潘尼斯可怕的底牌，接下来就是自己反击的时候了。

等等，潘尼斯？

直到此时，精神高度集中的诺拉才有余力去思考其他的问题，才有余力去关注潘尼斯的行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也许自己犯下了一个最大的错误，也许自己还没有真正熬过对手的底牌，也许，真正的威胁并不只是那四支箭，而是射出四支箭的人。

果然，在诺拉正专注的对抗最后一支箭的时候，潘尼斯已经由下而上跃起，当她在一刹那间反应过来一切，发现自己可能犯下的错误时，潘尼斯刚好到了她的下方，一低头，就能看到潘尼斯伸手按在第四支箭的箭尾，对她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歉意，也带着几分遗憾，更多的却是无法形容的复杂。

“噗”。

第三百零八章最后的胜利者

“噗”，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非常微弱，但在诺拉的耳朵里，声音却格外明显，而且异常刺耳。早已失去痛觉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她，突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感觉，就像她感应到赫尔离去的那一刻，就像是她亲眼看到达拉克在自己眼前化作细沙的那一刻所感觉到的一样，一种细微的，隐约的，却又深入骨髓的刺痛，遥远的记忆里依稀还留存着类似的回忆，诺拉皱着眉想了想，那似乎是一种名为心痛的感觉。

低下头看了看，第四支箭依然插在身体里，只是比起刚才的位置，被潘尼斯按了一下之后，又深入了几厘米，然而就是这几厘米，让诺拉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怅然。诺拉可以感觉到，死亡能量依然在身体里充盈，然而力气，却在一丝一丝的离自己远去，积累了数百万年的疲惫感似乎在这一瞬间，一齐爆发了出来，让她觉得身体越来越累，精神也越来越疲惫。

无法驻留在空中的潘尼斯，在按下了箭尾之后，便落回了地面，然而此时诺拉像是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兴趣，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眼神复杂的盯着自己胸前的半支羽箭，慢慢的从空中降回地面。

“真是好奇怪的感觉。”诺拉仿佛带着很好奇感觉，打量着刺入自己身体的箭，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试探着摸了摸光滑的箭尾，低声道：“这是代表着，我要死了，对吧。”

“是的，你失败了。”潘尼斯身心疲惫的坐在地板上，似乎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声音低沉地说道：“箭刺入了心脏，你很快就要死了。”

“呵，还是你赢了啊。”诺拉轻笑着点点头，意外的对于杀死自己的潘尼斯没有一点恨意，反而一脸轻松地说道：“这就是你的底牌吗？真厉害。”

“那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只差一点点，如果你撑过了第四支箭，那么我就再也没有其他手段可以取胜了，还好，你没有撑过，这是我的幸运，不过对你来说，有点可惜了。”

“没有什么可惜的。”诺拉摇头道：“能告诉我吗，杀死我的弓到底是什么？我从没有见到过威力这么强的弓，就连当年洛基与吾主战斗的时候所用的弓，都没有这么强的威力，也没有这么大的压迫力。”

“发之弓，精灵一族的圣物。”潘尼斯毫不避讳的把手里的发之弓递了过去：“由神灵亲自赐福之后，返回给精灵族的最强武器之一。”

诺拉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好奇的看了看发之弓，点头道：“是阿蒂米斯的气息，原来是狩猎女神的恩赐，她是最擅长使用弓箭的，由她亲自赐福的弓，难怪有这样强大的威力，败在这样的圣器之下，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不过，既然你有这么强的武器，为什么不早一些用出来呢？如果早一点用的话，你也不会战斗的这么辛苦吧。”

“底牌之所以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生效，正是因为它不为人知。”潘尼斯摇头道：“如果一开始就用上它的话，你早有了防备，那么这一次就不可能一击奏效了，毕竟这已经是我最后一张底牌了，如果不能保证它的效果，那就会让我感觉非常困扰的，所以我当然要留在最有把握的时候才把它拿出来。”

“你说的话我可不怎么相信呢。”诺拉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一个濒死的人，态度也一点不像正面对着杀死自己的人，平静的微笑着说道：“这些年来，我们最关心的人就是你，研究最多的人也是你，从一百一十年前起，你就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十年来，我们三个心里都很清楚，如果说有人能破坏我们的计划，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你，所以我们仔细的研究过所能收集到的关于你每一场战斗的情报，尤其是你的那些经典战例，我们更是一遍一遍研究过，对于你的一些习惯，我们甚至比你自己都了解，所以你说这是你最后的底牌，我一点都不信呢。”

“呃，不得不说，你们真闲。”潘尼斯挠挠头，有点尴尬地说道：“为什么不相信呢？”

“你这个人，无论是多年前，还是最近几次，都有一个没有改变的习惯，你在战斗前，总会吧一切都准备好，你通过种种手段，让自己拥有很高的胜算之后，才会投入一场战斗，也就是说，你从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诺拉轻声解释道：“这一次，达拉克的死是个意外，你提前并不知道那个刺客的存在，然而你还是来了，就说明你有可以同时面对我和达拉克两人还可以取胜的信心，然而仅凭着一张发之弓，还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我敢肯定，你还有其他底牌，而且比这把弓更强，强到能够拉平咱们双方的实力差距，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藏起来的底牌到底还有什么？”

“唔，被看穿了啊，其实为了应对你们，除了发之弓外，还有另外三张底牌，只是那三样东西都是一次性的，如果不到必死的那一刻，我是绝不会动用的。”潘尼斯苦笑着说道：“那是别人借给我的，一支箭，一块鳞片和一颗珍珠而已。箭是和发之弓配对用的，只要射出，你们两个必然有一个会死，没有幸免的机会，而鳞片贴在自己的身上，二十二小时内，体表会一直覆盖着一层像蜥蜴人一样的鳞片，让持有者拥有蜥蜴人般的防御能力和灵活性。至于那颗珍珠，吃下去以后，五分钟内多重的伤都可以复原，所以其实我并不介意像对赫尔那样，和你们硬碰硬的正面交战，因为有了珍珠的保护，我从真正意义上来说，是绝不会死的。”

“果然，我就觉得你不会只带一张弓做底牌。”诺拉猜中了答案，像个小孩子一样得意地说道：“你的这个习惯，让我们感到非常困扰，我们很担心你不来，因为你不来的话，我们的计划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但是同时我们又很担心你真的会来，因为你一旦来了，就代表着你已经自认为很有胜算了，我们可不觉得你是个狂妄自大的人，不会盲目的自认为有胜算。”

“曾经我盲目过一次。”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不过那次的结果，你应该是知道的。”

“面对吾主那一次吗？呵呵，那次就算是你盲目了吧。”诺拉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勉强把握住平衡，慢慢的原地坐下，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有点累了，坐下休息一会。嗯，但是有了那次教训，你更不会盲目的自认为有胜算了，所以，我们真的很担心。”

“于是呢？”潘尼斯的笑容更苦了，低声说道：“于是你们也做好了两方面的准备，没错吧。”

“哈哈哈哈，看你的表情，想必是已经猜到了。”诺拉很开心的一阵大笑，点头道：“没错，我们不得不考虑，万一你真的赢了怎么办？我们两个死了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们的计划就这样失败了吗？这是我们绝对无法容忍的事，为此我们一定要做好提前准备。”

“所以你们准备好了备用的祭品。”潘尼斯低垂目光盯着地板，声音不带感情地说道：“一旦你们失败了，没法杀死我，就用备用祭品完成你们的仪式。”

“嘿嘿，看来你连备用祭品的事都已经看透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诺拉歪着头，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想通的？”

“就在刚刚，我落地以后，看到你的反应并没有对计划即将失败的焦急，于是就想通了。”潘尼斯情绪低落地说道：“你们一直在说备用祭品，但是我一直想不到备用祭品是什么。到了刚才，我突然反应过来了，你们想要用我做祭品，是因为我身上带有达纳库斯的诅咒，和他或者说和亡者世界的联系最深，是最好的祭品人选，然而我一直忽略了，还有两个人，同亡者世界，同达纳库斯的联系同样的深，甚至说，可能比我还要深，如果用他们做祭品的话，效果说不定比我还好。”

“哈哈哈，说的没错。”诺拉开心的大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那两个人就是我和达拉克，我们两个同样可以被当做祭品，所以我们想尽办法，把你和我们两个单独锁在仪式之间里，如果我们无法杀死你，那就让你杀死我们，这两个条件无论完成哪一个，仪式都会结束，献祭也就顺利完成了。”

“所以在达拉克死了以后，你才会忽然变得平静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恐怕你已经做好充分准备面对现在的局面了吧。”

“是的，我当时就说了，我会认真的杀死你，或者认真的被你杀死。”诺拉虽然越来越虚弱，心情却非常好，很快乐地说道：“不管谁杀死谁，我们都会是最后的胜利者，作为胜利者，我们当然会给失败者的你以宽容了。”

“我知道我还是被你们骗了以后，现在心情很不好。”潘尼斯挑了挑眉毛，冷哼一声说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做一些事，让其他人的好心情也跟着我变差，所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潘尼斯也不担心诺拉的濒死反击，直接前进几步，凑到诺拉的耳边，低声的说了很久。诺拉的脸色随着潘尼斯的低语连续变化，等到潘尼斯说完之后，才反问道：“这些只是你的猜想，不是吗？”

“是。”潘尼斯点头道：“但的确也是一种可能。”

“呵呵，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是三个傻瓜。”诺拉的表情最终化为了自嘲：“世上最蠢的傻瓜。”

第三百零九章第三方

“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在死亡神殿地下一层阴暗的走廊里回响。寻找潘尼斯的少女们并不知道仪式之间在哪里，显然，在这间已经变的空空荡荡的巨大神殿里，也不太可能有人会好心为她们指路，所以少女们只能摸索着前进。不过，好在在草原上几乎完全相同的神殿里，一路上潘尼斯曾经为大家简单介绍过大部分房间的用途，虽然其中没有仪式之间，但是少女们也已经隐约猜到，最后那场让少女们永生难忘，使三位少女依次晋升了传奇的战斗，所发生的地点不出意外就是仪式之间。

因此，知道大概方向的少女们在地下的走廊里绕来绕去，她们走的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走的非常艰难。倒不是路上有敌人干扰，一路走来少女们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敌人，主要是因为少女们现在行动并不方便，凯瑟琳背着薇薇安，丽娜背着爱娃，两位少女还要彼此搀扶着，至于芙蕾雅，虽然全身状态完好，却背着五个人的行李，其中包括了她所有的零件。原本那些零件是分散给大家一起携带的，这下变成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相当于让她背着一门魔晶炮加上一栋堡垒在身上，沉重的压力让她每走一步都喘的像风箱一样，一点也看不出传奇节职业者的强大与从容。

“废话，你背着这些行李试试。”芙蕾雅翻着白眼对丽娜骂道：“咱俩缓缓，你就知道什么叫职业者的强大和从容了。”

“我才不要，那样太累了。”丽娜故意在芙蕾雅面前跳了跳以表自己的轻盈，然而落地时却险些摔倒，被及时扶稳她的凯瑟琳在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才老实下来，却依然不忘了调侃芙蕾雅道：“别忘了那是对你的惩罚，是你这个笨蛋贸然开炮，才引发的最后一次战斗，我和大姐都是受害者，哎呦大姐你别打我，我当然知道不是这样，我只是故意气她呢，哎呀笨蛋芙蕾雅，你不是快被行李压死了吗，居然也有力气掐我，你给我等着，等我恢复过来以后再找你算账。”

吵吵闹闹间，少女们一路寻找，不过还没等到她们找到仪式之间的地点，就在她们不远处的位置，突然冒出了一股熟悉的能量反应，属于潘尼斯的能量反应。少女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笑意，少女们知道，之前感应不到潘尼斯的能量，是因为仪式之间的存在遮蔽了双方的感知，现在既然潘尼斯的能量波动出现，就说明仪式之间的遮蔽功能已经不存在了，换句话说，潘尼斯已经取得了最终胜利。

少女们微笑着松了一口气，她们最怕的，就是这时突然冒出来的是属于其他人的能量，那样的话对她们内心的打击就太大了，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担心那么多了，事实已经证明，活下来的还是潘尼斯，少女们最熟悉的潘尼斯。

有了能量的波动作为指引，少女们要找到仪式之间就容易多了，尤其是潘尼斯明显并没有移动的情况下。少女们举着晶能灯小心翼翼的前进，很快，两扇黑色的大门便出现在她们面前，两扇大门上都书写着巨大的三眼族文字，可惜潘尼斯不在，爱娃又睡得正香，谁也无法解读文字中的意义。

当然，这并不重要，起码对于少女们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少女们现在的内心已经被喜悦填满了，抱着必死的决心深入死亡森林核心，原本在少女们的计划中，很可能只有潘尼斯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然而现在，大家都还活着，对于少女们来说，这无疑是超越了一切的惊喜，活着就代表了希望，而且，也代表着大家还有未来，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未来，更是和某个人之间，还有无限的未来。

怀抱着喜悦和希望，凯瑟琳背着薇薇安，用力推开了仪式之间的大门，门一打开，她们就看到了坐在仪式之间中部的潘尼斯。

潘尼斯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的剑士服破破烂烂的，头上的金发也被烧焦了一半，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的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处贯穿伤，可以透过伤口看到对面的东西。然而越是如此，少女们反而越是高兴，因为身上有伤，就代表着潘尼斯没有死过，至少是少死过一次。

“你们过来了。”仪式之间里只有潘尼斯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存在，只有中心的祭坛周围，倒着四具尸体，其中一具死状凄惨，然而另外三具却只有心脏部位的一处致命伤，看上去居然是自己刺的。然而潘尼斯看都没看那三具尸体，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地面，头也不回地说道：“屏障一消除，我就感应到你们已经过来了，干脆就没移动，直接在这里们等你们。而且，迪利他那边似乎也结束了，不过他比我更懒，现在还趴在广场上，看来是不打算进来，准备在外面直接等咱们出去了。”

从他的声音里，少女们听不出任何异常，但是熟悉他的少女们却总觉得，潘尼斯的表现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没等她们询问，潘尼斯就已经回过头来，在看到少女们的瞬间一愣，皱眉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尤其是她们两个。”

实际上，少女们的形象同样的狼狈，凯瑟琳现在根本没有穿着鳞甲，或者说，她只穿着一双护胫和单独一个护肩，至于其他部位的甲胄，从她身上内衬上留下的撕裂痕迹来看，是被硬生生的砍成了几块，至于衬裙上布满的大块大块血迹，说明敌人的攻击绝不仅仅是撕裂了护甲，恐怕如果不是她肉体足够强韧，连人都会被撕裂成碎片。

丽娜倒是衣着整齐，就是原本穿在身上的皮甲不知道被她收到了哪里，而且可以明显看出，她彻底换了一件牧师袍，至于原本那一件现在的状态和下场，恐怕并不那么乐观，可见战斗的程度激烈到了连她也要近身高强度肉搏的地步了。当然，她本身就是可以肉搏的牧师，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其他队友还是会把她护在背后，但看她现在脚步晃晃悠悠，再看看身上衣服的状况，就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场面有多危急了。

看着相互搀扶的两位少女，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她们背后的爱娃和薇薇安身上。一看到爱娃的样子，潘尼斯就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叹息着说道：“你们又拿她来玩。”

“不要胡说，我们才没有拿来玩呢。”丽娜眼神飘忽的避开了潘尼斯的目光，窃笑了一阵才说道：“她的确是帮了大忙了，她在酒精狂暴以后，和大姐两个人把敌人上百人拖住了好几分钟，如果没有她的狂暴，战局很难预料呢。”

“然后，薇薇安就开始表演了吗？”潘尼斯摸摸薇薇安的头，法师少女趴在凯瑟琳的背上，正处于昏迷之中，从之前的测试大家已经知道了会有这种结果，薇薇安在释放过魔法世界之后，会立即因为消耗过大陷入昏迷，就算之后醒来，也会有三天的虚脱期，可以说，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

“她俩的情况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你们两个呢，还有芙蕾雅怎么也像虚脱了一样。”潘尼斯疑惑地问道：“计划如果进行的顺利，你们不会这么狼狈的，如果进行的不顺利，那你们根本没有来找我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吧，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这事说起来就复杂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把背后的薇薇安放下，让她靠在坐在地上装死的芙蕾雅身上，低声解释起之前的战况，虽然叙述的很简单，但也让潘尼斯听得不住皱眉。

“看来你们的确是遇到了优雅，呵，这两个混蛋，到时候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上门找他们谈谈的。”潘尼斯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他们做的也有点过分了，尤其是优雅的刺杀。”

“你已经知道优雅在这里了？”丽娜惊讶地问道：“而且，你说是‘两个’混蛋？还有其他人也在这里？”

“关于这些过会在详细给你们解释。”潘尼斯摇头道：“你们继续，按理说薇薇安顺利施展了自己的魔法世界以后，应该就已经锁定了胜局，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不可能是你们闲的没事，顶着她的大范围魔法，跑上去和敌人肉搏了吧，还是说敌人还有什么阴谋，干扰了你们的战斗？”

“其实都不是，只是有其他人闯进来了。”凯瑟琳苦笑道：“然后，芙蕾雅的习惯你也知道，她第一时间对着第三方开炮了，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三方？”潘尼斯愣住了：“这里还有第三方？”

“其实也不能怪芙蕾雅。”凯瑟琳摇头道：“因为那些闯入者同样浑身的死亡能量，谁也想不到他们是第三方。”

第三百一十章混战

如果是凯瑟琳掌控晶能炮，那么在计划外人员进入战场的时候，除非距离过近无法控制，否则一定会要求对方保持安全距离，直到确定了对方有敌意之后再发动攻击，以免误伤到无辜者。然而芙蕾雅是不同的，她和凯瑟琳虽然很多方面看起来很相似，但本质上却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她的内心和其他少女们都有着本质的不同，她的内心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一面，接近黑暗的一面。

对于公主殿下来说，只要出现在战场上的非友方生物，都可以当作敌人看待，无论对方抱着什么目的，既然敢突然闯入战场之中，就要做好遭受双方共同攻击的觉悟，至于对方是不是真的抱有敌意一点也不重要，不管生前是不是有敌意，反正死人是不会再有敌意的。

因此，当发现几个散发着浓郁的死亡之气的生物突然从门外闯入神殿的时候，公主殿下的晶能炮第一时间调转炮口，对着闯入者就轰了过去，凯瑟琳甚至没有来得及阻止，闯入者就陷入了炮火的覆盖下，大范围的爆炸席卷了大门附近的所有未知，每一个闯入者都没有被漏掉。当弥漫的消炎散去，少女们才看到，门口闯进来的是六只亡灵，确切地说是六只骷髅。

六只骷髅的实力非常强，为首的是两只半身阶的亡灵，后面跟随的四只都是传奇阶，这样的配置，在现在这种局面中，就是最强的一支力量。

看到这六只骷髅的瞬间，少女们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在前远征队营地里用偷袭来提醒自己的那只骷髅，虽然很难分辨这些骷髅们各自的样子和身份，但是不能排除那只骷髅就在这六位之中。少女们第二个想起的，就是之前雷元素的哭诉，在六只骷髅的干扰下，他们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园，数量上来说，双方刚好吻合，如果说这只是巧合的话，那未免有些太牵强了。

不过，在这两个联想中，无论哪一个，对方似乎都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敌对关系，如果之前的猜想没错，对方甚至可以划归为友方，但现在再考虑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虽然隔着几百米看不清楚它们灵魂之火的状态，但从它们身上突然膨胀的死亡之力来看，似乎是被炮火的突然袭击激怒了，对着少女们的方向发出无声咆哮，其中一只亡灵法师立刻用魔法对少女们展开了反击。

神仆的尸鬼和亡灵法师们显然也对这六只骷髅的出现很茫然，像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不过，看到少女们和骷髅们隔着自己一方远远的用远程攻击相互恭喜，神仆的指挥官非常高兴，他甚至指挥着部队，给开始突进的骷髅们让开了一条通路，在他的想法里，如果能利用这群莫名其妙出现的骷髅消灭这几个棘手的少女，那简直是最好的结局了。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骷髅们即便被激怒了，目标也不仅仅锁定在少女们身上，他们的部队也是骷髅们的攻击目标，至少最后面的骷髅法师，抛出的魔法不仅攻击少女们，同时也覆盖到了他们部队的身上。

至于少女们，想到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面对敌人的远程攻击，凯瑟琳虽然用盾牌挡住了一些，但这样显然不能长久持续，因此薇薇安只能用魔法进行反制性攻击，反制的结果就是引来更多的魔法，恶性循环之下，还清醒着的四位少女只能全部投入战斗，开始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混战。

于是，场面变的非常有趣，每一个势力都在相互攻击，每一个势力又都在配合着其中一方攻击另一方，上一刻少女们还在和神仆的部队合力，逼退了骷髅们，下一刻少女们就转而和骷髅们前后夹击，让神仆的部队再次减员，再过片刻，神仆的部队由配合着骷髅们，超少女们所在的方向发动反冲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敌友就会互换，或者说，干脆就是除了己方的成员之外，所有人都是敌人。

“啧啧，你们经历真是精彩。”潘尼斯咋舌道：“你们确定那些亡灵是两个半神骷髅带着四个传奇阶骷髅吗？”

“我们很确定。”凯瑟琳用力点头道：“而且，我发现两个半神骷髅，体型的确是一大一小，很符合之前爱娃说到的，四十年前的那次袭击。”

“好吧，那恐怕你们真的陷入了一场无谓的战斗之中。”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这也只是猜想而已，谁也不能保证咱们的猜想就一定正确，在难以分辨敌我的时候，的确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嗯，所以我才说，芙蕾雅你其实没做错什么。”凯瑟琳说道：“只是警惕的表现如果可以稍微再……唔，委婉一点就更好了。”

“不过你们就这么一直打下去了吗？”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在他们攻击神仆部队的时候，你们没有尝试过停手表示友善吗？”

“根本停不下来。”凯瑟琳无奈地说道：“不仅他们在向我们推进，神仆们也一边和他们纠缠，一边向我们推进，耗尽大部分底牌才换来的优势局面，我们不可能就让神仆们轻轻松松的重新拉平，所以我们只能用攻击来阻止神仆们继续推进，然而六只骷髅又和神仆们纠缠在一起，我们的攻击必然会波及到他们。”

“不光是这样。”丽娜补充道：“那时候，那六只骷髅对我们的远程打击也很强，一点也没有友善的意思，可以说，从最开始他们就没有表现出过友善，因此，我们当时肯定会怀疑，是不是咱们猜错了，他们根本就是敌对的第三方势力。由于有这种想法，我们不仅不敢停手，而且到后来，已经越来越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身上了。”

少女们说的没错，当时的场面就是这么混乱，谁也不相信其他两方，谁也不敢先停手，先停手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被另外两方先一步抓住机会合力消灭。因此，薇薇安的魔法世界再次展现了自己的威力，大范围的魔法攻击又一次疯狂的投向敌人。

由此就可以看出法师少女最新法阵的强大之处了，敌人不仅是传奇阶，而且还有半神的存在，虽然是半神亡灵。然而即便是半神，面对法师少女的魔法世界，也只能时而前进时而后退，避开魔法的锋芒。

然而就算如此，毕竟敌人中多了半神的存在，半神们的实力到底和普通传奇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大部分非范围性的魔法，都被他们顺手挡住了，他们加入混战之后，神仆的队伍虽然依然在持续的慢慢减员，但推进的却比原本的更轻松，没过多久，就已经又一次重新站在了危险距离的边缘。

到了这时，少女们也不可能再坐视他们逼近了，凯瑟琳在前，丽娜在后，两人先后冲出了拒马组成的阵地，真正加入了混战之中。一加入战斗，两位少女就感到了强大的压力，虽然尽量保持只有正面与敌人接战，不把背后漏给敌人，但就算这样，一百八十度范围内的敌人攻击，尤其是其中还混杂着半神的攻击，也让两位少女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可以说，刚才让潘尼斯皱眉的惨状，有绝大部分是这一阶段造成的。

不过，虽然两位少女的努力，的确有效遏制了敌人接近的速度，但同时她们两个的加入，也让芙蕾雅的炮火有所顾及，不敢再全力轰击了。倒是薇薇安没有受到影响，提前经过了她意志的标定，两位少女本来就可以避免被她的大范围攻击性魔法误伤，威力强大的魔法反而成了她们两个的掩护，让她们可以经常借助魔法的范围来逃离敌人的攻击。也正是因为有魔法的保护，她俩才不至于死在混战里，否则的话，从她们所受的伤来看，她们能活下来的机会的确不大。

“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听完凯瑟琳的叙述，皱着眉问道：“那你们最后是怎么获胜的？按这个情况发展下去的话，你们没有什么取胜的机会，毕竟数量你们比不上神仆，单体实力你们比不上骷髅，反而是三方里最弱的一方。”

“唔，原因说起来很难开口。”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在突进了路上，神仆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七只尸鬼，结果就在尸鬼们集中在一起准备一口气突破我们的防御时，它们突然一起死了。”

“一起死了？”潘尼斯眼角一挑，刚想说什么，却反应过来了，低头计算了片刻时间，点头道：“我明白了，时间倒是可以对上，看来他们的确会跟着自己的主人死亡而死亡啊，就是可惜了马蒂尔达，还有其他三个没有参战的受害者了。”

“他们毫无征兆的集体死亡，让现场一时陷入了停滞状态。”丽娜解释道：“借着这个机会，我和大姐拼命逃回了阵地里，摆出全面防御的姿态，希望能谈判解决问题。”

“他们同意谈判了？”潘尼斯问道。

“很遗憾。”摇头道：“没有。”

第三百一十一章我失败了

“你别捣乱。”凯瑟琳敲了敲牧师少女的头，没好气地说道：“要说就把话说完，故意只说一半小心被打。”

“我明明已经被打了。”丽娜捂着头逃开几步，笑嘻嘻地说道：“而且我也没说错啊，他们的确是没有同意谈判嘛，因为还没等咱们提出谈判呢，他们就主动停战了。”

“唔？”潘尼斯一愣，疑惑地问道：“什么也没有说就停战了吗？”

“是的，他们似乎是看到我们没有继续战斗的意图，就干脆也停止了攻击。”凯瑟琳担心丽娜再胡说些什么，抢先一步答道：“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主动释放出善意，不过，既然他们能够主动停战，那我们肯定也不会继续纠缠。”

“大姐还想跟上去和他们谈谈呢。”丽娜窃笑着说道：“结果人家对她还很警惕，大姐说什么人家都不理，确认过地上的尸体以后转头就走，只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回了几句话。”

“他们有说什么吗？”潘尼斯皱眉思索着，低声问道：“介绍过自己的来历嘛？”

“呃，这个比较难回答。”丽娜歪着头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他们说，咔哒咔哒咔哒咔哒，还有咔咔咔咔咔咔哒，哦，对了，还有咔哒咔哒咔咔哒。”

“哦，实在太谢谢你了，这个回答真是完美。”潘尼斯翻了个白眼，懊恼的拍着头说道：“我也是笨，差点忘了骷髅是不会说话的，没法和人类交流啊。”

“喂，通常表示懊恼的时候不是都该拍自己的头嘛？”丽娜再次捂着头躲到凯瑟琳背后，不满的抗议道：“为什么你要拍我的，到时候让你拍的长不出头发了怎么办。”

“那样不是正好吗？反正你也会咔哒咔哒的说话，长不出头发就去假装自己是亡灵呗。”潘尼斯没理会鼓起嘴怒视自己的牧师少女，反正作为神职人员她暗中的诅咒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效果，无视也没什么关系，因此只是摩挲着下巴说道：“他们临走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为什么说完就离开了？”

“我知道我知道，诶嘿嘿，这个我知道。”一个被大家忽略了很长时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丽娜背后的背包被从内部顶开，惨白的手骨举着一颗同样惨白的颅骨从背包里钻了出来，兴高采烈的在空中挥舞着，也不顾这个动作有多么让人惊悚，欢快又得意地说道：“我都听懂了，他们咔哒咔哒只是下巴习惯性撞在一起的声音，其实没有实际意义，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在作出说话动作的同时，用灵魂之火向四周传递的，我们之间的交流都是这样，因为骷髅不会发声嘛。”

“但是我们看，你和安妮那个小东西之间可是吵吵闹闹的。”凯瑟琳早已被锻炼的无论多惊悚的动作都能镇定的应对了，两只小亡灵凑到一起的时候，更惊悚的事都经常做，小家伙们甚至半夜不睡觉，偷偷凑到一起研究怎么给自己刻墓碑，还打算把墓碑竖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被凯瑟琳一人拍了几巴掌才算是让洋馆没有进阶成公墓。相比之下，现在只是挥舞自己的头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于是，骑士少女顺手把小家伙的头接过来捧在手上，逗弄着说道：“该说话的时候，你们可一句也没少说，邻居都来抗议过后院里太吵了，从你身上我可看不出来不会说话。”

“因为我是最特别的。”小鹿的灵魂之火跳动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夸奖，非常得意地说道：“有安妮帮我固化了发声能力，我才不会像那些笨蛋那样咔哒咔哒的叫呢。”

“没人在夸你，居然还这么得意。既然你听懂了，说说看他们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潘尼斯戳了戳小家伙一张一合的下颌骨，突然原地跳了起来，惨叫道：“嗷嗷，你这个笨蛋，你是小鹿，不是小狗好不好，你以前是不是天天咬人啊，不然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熟练呀，松口松口，都要咬断了。”

“哼，你才是小狗。”小骷髅忘记了正在对潘尼斯行使惩罚，刚想张嘴说话，就被潘尼斯及时逃掉了，只能很遗憾的磨着牙说道：“真可惜，我还准备打破挂在上面的最长时间记录呢，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别闹了，不是跟你说过不许乱咬脏东西的嘛？下次不许这样了。”凯瑟琳摸摸小家伙圆润的头：“不过我也很想知道，他们离开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唔，我回忆一下，忘了不少。”小鹿的灵魂之火开始像彩灯一样不断变色，少女们都知道，这是她新开发出来的技巧，就像人们在无聊的时候下意识的会踢地上的石头一样，她这也是无聊的表现。好在那些骷髅们的话并不多，小家伙很快就想了起来：“啊，对了，想起来了，他们只说了几句话。开始的时候他们说，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们？难道你们和这些背弃吾主的叛徒是站在一边的吗？我记得当时凯瑟琳姐姐什么话也没说，按着剑和他们对视，还朝他们点了点头。”

“诶？等等，不是这样的吧。”凯瑟琳瞪圆了眼睛，一脸愕然地说道：“他们当时是在说话吗？我朝他们点头，只是在表示打招呼啊。”

“噗哈哈，大姐，原来你和神仆们是站在一边的。”丽娜在开口之前，就捂着头躲到了一边，这才捂着肚子大笑道：“我都没看出来，你居然会做这种事，哈哈哈哈，小鹿快说，他们还说什么了？”

“然后他们几个交流了一下，最后个子最大的那个家伙很不满的说，我明白了，你们这些生者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们只是看我们是亡灵，所以毫无理由的攻击我们。”小鹿粗着嗓子，学着对方的声音说道：“我们还以为你们是特别的，没想到你们也和那些普通生灵一样，会歧视我们，你们和那些见到亡灵就无理由攻击的凡人没什么区别。唔，然后凯瑟琳姐姐不仅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而且手按在剑柄上对他们鞠躬。”

“哈哈哈，大姐，你这是在履行决斗前的礼仪吗？”虽然按照小鹿的复述还原当时的场景，情况还是非常危险的，无法互通的交流让气氛一度变的越来越紧张，不过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因此丽娜可以很放松的调侃道：“下一步就是拔剑互碰了吧，见证人找好了吗？”

“小心我揍你。”凯瑟琳恶狠狠地对牧师少女露出威胁的表情，但是脸色已经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说道：“这是误会啊，我鞠躬只是为了表达对他们的歉意而已，我是在对之前冒失的行为道歉啊。”

原本坚毅沉稳的骑士少女，满脸通红的慌乱模样非常少见，让人怎么看都觉得非常有趣，看她捂着脸眼神四处乱飘不敢看自己的神情，潘尼斯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但是，慌乱中的凯瑟琳突然一愣，斜眼瞪着手心上的小骷髅，用很危险的声音说道：“小家伙，不对吧，你好像故意少说了一点内容吧，是你忘记了吗？”

“有少什么吗？”小鹿的声音听起来极度无辜，脆脆地说道：“没有吧。”

“我记得我在鞠躬行礼的时候，同时也在解释我们之前的行为吧，而且反复在为我们的冒失道歉。”凯瑟琳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冷笑着说道：“我觉得，任何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把这当作挑衅吧，还是说你想告诉我，骷髅们不仅无法发声，而且连通用语都听不懂？好像没有这种说法吧。”

“哈，哈，哈，凯瑟琳姐姐你的笑容好奇怪哦。”小鹿天真地笑着：“你在说什么呀，当时你说过话吗？哈哈哈，那可能是我记错啦，嗯，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你这个笨蛋。”凯瑟琳哭笑不得，手指敲敲小家伙的颅骨：“快说，他们后面还说什么，不许再故意删减了。”

“呜呜，我知道了。”小鹿的灵魂之火黯淡下来，丧气地说道：“他们听过姐姐的解释以后似乎是接受了，没有再像原来那么生气，他们说，你们告诉他，战争还没有结束，别以为有那么简单，我的孩子们终将吞噬这个世界，不怕死的话就再来一次我的国度，我会让你见证到死亡的恐怖的。唔，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死亡很恐怖吗？”

“没什么，谢谢你了小鹿。”凯瑟琳脸上嬉闹的神情退去，亡灵的信息让她升起了不详的预感，担忧地说道：“既然成功的阻止了他们的仪式，那死亡之门就不会打开，它们不可能出来，你也不能再去一次了，对吧。”

“嗯，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潘尼斯点头道：“不过，我失败了。”

“呼，我就说嘛，肯定是他们想报仇才故意吓唬人的。”丽娜舒了口气说道：“仪式都被阻止了，怎么可能还……等等，你说什么？”

“我失败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仪式完成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最后的突破

“没错，你们没有听错。”潘尼斯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到失败的沮丧，像是陈述一样平淡地说道：“他们完成了献祭，死亡之门已经埋下了重新打开的种子，也许再过一个月，也许再过一天，或者说不定现在死亡之门已经打开了。”

“但是，但是……”丽娜四下张望着说道：“他们，他们不是已经……”

“嗯，他们死了，在临死前还是完成了仪式。”潘尼斯点头道：“那三个亡灵法师也是为了强化仪式的力量自杀的，就算是这么多年的敌对关系，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一群非常有勇气的敌人，比绝大多数人都有勇气。”

“我觉得咱们该好好谈谈了，潘尼斯。”凯瑟琳皱着眉说道：“我觉得你这边的情况有很多出乎意料的地方，详细的告诉我们没问题吧。”

“嗯，刚好，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也没弄明白呢，也有些疑问需要你们解答。”潘尼斯点头道：“不过边走边说吧，如果让迪利一个人在广场上趴太久的话，那家伙恐怕就又要咬人了。”

“不过，这里怎么办？”凯瑟琳指了指仪式之间里的祭坛和尸体，不放心地说道：“就这么扔在这里吗？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不用在意这里。”潘尼斯摇头道：“这里毕竟是达纳库斯的领域，还轮不到咱们去替他担心这些事，就把他们留在这里吧，这也是他们的，嗯，意愿。”

“你真的没事吗？”凯瑟琳注视着潘尼斯的脸，担心地问道：“从刚才第一眼看见你，我就一直觉得，你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心里有事的话就说出来，咱们一起来面对。”

“唔，其实真没发生什么，只是心情有些异样而已，而且我一开始也没明白为什么会心情异样，刚刚才想通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认真地说道：“这些年，自从知道他们这个组织的存在以后，我把她离开我之后的所有憎恨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我的大部分主动努力，都是为了消灭他们的组织，杀死他们所有的人。可以说，这个期望贯穿了我这几年的生活。但是到了今天，寄托我恨意，和我做了上百年敌人的神仆，突然就没有了，他们最后一个成员，就在我面前化，作一团沙砾，所以我刚才一时有点茫然，因为我忽然发现，后面的日子我不知道要去恨谁了。”

“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恨意呢？”凯瑟琳的疑问刚刚出口，突然自己明白过来了，苦笑着摇头道：“我明白了，没有人可以恨的话，你就又会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恨集中在自己身上。”

“其实倒也没那么夸张了。”潘尼斯摇头道：“只是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突然没有了以后，有些不适应而已。而且，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再像以前那样自我痛恨到疯狂的地步，那种事绝不会再发生了，毕竟再怎么恨自己，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何必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呢，不如把精力节省下来，去做一些能解决问题的事。”

“还是不对。”凯瑟琳用力摇头道：“不止是这些，总觉得分开这几十分钟，你出现了很大变化，和以前的你绝对不同了。”

“因为我想通了一些事，就在失去了最大的敌人之后。”潘尼斯淡淡的笑了笑：“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让你们觉得我的变化很大。”

“想通了什么？”丽娜好奇的打断了潘尼斯：“我很好奇想通什么事能让人变化这么大。”

“呃，怎么说呢。”潘尼斯为难的挠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而是恨复杂，非常复杂，根本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也许只有等你们也想通了，才知道我说的到底是什么。”

“丽娜。”凯瑟琳制止了还想追问下去的牧师少女，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要问了，他还是那个他，知道这些就够了，不需要问的更多，而且，关于他想通的事到底是什么，我大概已经猜到了，呵，这时候我该恭喜你吗？不过，想通这些事，会产生这么强的疏离感吗？这让人很难理解啊。”

“那只是一种错觉而已，错觉带来的距离感。”潘尼斯摇头道：“每个迈出这一步的人，短时间内都会有这种现象，没办法，这是规则的力量，只要还是凡人，谁也无法违背的。当然，在我身上这种现象更加明显，因为我已经是第二次了。”

“等等，等等，我听着怎么觉得不太对劲。”丽娜拦住了正要向门外走的潘尼斯，瞪圆了眼睛问道：“你这个家伙，封印解开了？”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芙蕾雅懒得再背着那么多行李了，干脆把几个大背包直接拖在背后，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这样的反应速度，我很担心你的智力，唔，亲爱的潘尼斯先生，其实我也很好奇，我好奇的是你现在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另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展现一下你解开封印之后的强大，帮我背几个背包吧。”

“不好说，我现在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然而这也是进阶半神以后的错觉。”潘尼斯摇头道：“突破自己的极限以后都会有这样的感觉，所以突破以后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不过，虽然还不能确定具体的实力增长，但可以确定，比起突破之前，力量的提升非常明显。看来我之前的设想并没有错，这条路走到尽头之后，的确可以让人产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你就是凭着这次突破赢得的战斗？”凯瑟琳问道：“应该是吧，毕竟对手可是两个半死者，实力很强的。”

“不，我是在胜利后才突破的。”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能够获胜是另有原因。”

“好吧，看来你要讲一段很长的故事了。”凯瑟琳点点头，等大家都离开后，慢慢关闭了仪式之间的大门，大门关闭的刹那，骑士少女仿佛又听到了死亡信徒们低语般的祈祷声，声音随着大门的关闭，被遗忘在神殿的最深处。

第三百一十三章未必是坏事

“这两个笨蛋，明明刚才还走都走不稳呢。”死亡神殿昏暗的大图书馆里，凯瑟琳和潘尼斯并肩站在最上层，低头望着下方丽娜背着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的薇薇安在跑来跑去，由于经过的时候，两位少女脸上一直保持着像失落的小狗一样哀怨的表情，头痛的凯瑟琳最后只能妥协，给她们五分钟的时间，让她们检索有没有何意的书籍当做战利品。妥协的话一出口，两位少女脸上的委屈便瞬间消失，以最快速度消失在书架之间。不过，经历过多次被突袭经历的凯瑟琳自然不会放心，一直在最上层用目光跟随着她俩，随时注意她们的安全。少女明明是在低声责备，却带着宠溺般的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问道：“潘尼斯，你刚才说，他们为了重新打开死亡之门，把自己都当成祭品了？”

“嗯，从一开始，他们得备用祭品就是他们自己。”潘尼斯点头道：“在诺拉，哦，就是那个女性半死者临死前，我俩聊了一阵，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宁可舍弃自己的灵魂，也要打开死亡之门。”

“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呀？”凯瑟琳无法理解地说道：“按理说，既然达纳库斯已经复活了，那么就算死亡之门不打开，一样可以通过秘密传教壮大他们的教派吧，就像很多隐世教派几千年来所做的那样，根本看不出他们一定要这么做的必要，为了一件没必要的事，要和全雅拉所有的神明和凡世生灵为敌，这种选择实在是太蠢了。”

“据说，这是神谕。”潘尼斯神情有些微妙，似乎处于精神恍惚之中，若有所思地说道：“诺拉说，在半年多之前，沉寂了上百年的达纳库斯第一次成功回应了他们的祈祷，宣告他已经完全复活了，然后降下了这道神谕，要求所有信徒暂时放下一切任务，全力准备重开死亡之门的献祭，就连献祭的法阵和方式，也是由达纳库斯亲自赐予的。他们也曾经担心过，觉得达纳库斯刚刚复活，应该先沉寂一段时间恢复力量，但神谕就是神谕，是不可违背的，而且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比神灵更睿智正确，所以就遵从神灵的指示，准备好了这场献祭。”

“让他们做备用祭品也是神谕？”凯瑟琳皱着眉说道：“邪神就是邪神，连自己最忠诚的信徒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吗？”

“这倒不是，诺拉说他们是在研究了很久之后，自己做出的决定。”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神情更微妙了：“对于咱们的了解，共享了奈丽部分记忆的达纳库斯可比这些半死者深的多，他很清楚，无论如何咱们都会来这里阻止他们的，所以根本不需要备用祭品。但是半死者却不敢这么肯定，所以才有了现在这套备用计划。”

“太可惜了，如果半死者足够听话的话，没有把自己当成备用祭品，那现在死亡之门也就不会随时可能打开了。”凯瑟琳咬着嘴唇一脸遗憾，遗憾中却又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不过，你怎么对此一点都不担心？从你说自己失败的时候开始我就想问了，你好想对死亡之门重开突然变得一点都不关心了。”

“因为我突然觉得，这也未必是坏事。”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死亡之门重开的话，也有自身好的一方面，就看从什么角度去看了。”

“抱歉，我不理解。”凯瑟琳思索着潘尼斯的话，最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一点也看不出好处在哪，我能看到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和牺牲。”

“呵，我也只是想想而已，至于到底是好是坏，到时候再看吧。”潘尼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现在谈论这些还早，其实现在连他们的献祭是否真的完成都不能确定，说不定只是半死者们不甘心失败，故意对我说这些，就是为了临死也要吓唬咱们一次，让咱们后半生都活在不安之中呢。”

“谁会临死的时候还做这么无聊的事啊。”知道潘尼斯已经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凯瑟琳把疑问藏在了心里，翻着白眼说道：“只有你这个家伙，才能想到这种办法去吓唬别人吧。”

“哈哈哈，那可说不定。”潘尼斯得意的笑着，充满自豪地说道：“我承认，这个想法的确非常有创意，但世上的聪明人还是很多的，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未必不能在偶然的条件下找到这么有创意的报复方式。”

“我不是在夸你。”凯瑟琳按着额头，头痛地说道：“而且你太谦虚了，像你这么无聊的人，我相信世界上很难再找到第二个。”

“呵，很多事看起来都是很无聊的。”潘尼斯摸索着下吧，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图书馆黑暗的深处，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但往往都是这种看似无聊的办法，偏偏可以解决不无聊的人成百上千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你是指什么？”凯瑟琳疑惑地问道：“是指达纳库斯的计划？还是只你刚才说他们故意吓唬咱们？”

“不，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什么都没有指代。”潘尼斯用力摇头，生硬的转移话题道：“我也有个疑问，从刚才就想问了。你们提起过，优雅差点刺杀薇薇安得手，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干扰，最终莫名其妙的失败了？”

“啊，你不提起来，我都差点忘了。”凯瑟琳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这事太奇怪了，我也很疑惑呢，不过战斗一结束，薇薇安就昏迷了，也没法对她询问什么。啊，对了，那张羊皮还在薇薇安身上，你也看一下吧。”

“羊皮？哦，好的。”潘尼斯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点头道：“好的，我看看吧。”

“喂，你们两个笨蛋，赶快上来了。”凯瑟琳对着下面还在翻找的两位少女怒吼：“再不上来，就把你们俩扔在这里。”

第三百一十四章最后的礼物

“就是在这里，这块羊皮飘落的房就是这个立柱的上面，被丽娜一箭射下来的。”死亡神殿的布道厅里，还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尸体，歪歪扭扭的尸体凌乱的倒在地上，给人一种战场上特有的凄凉感。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尸体上，尸体的存在几乎被所有人忽略了，最多也就是落脚的时候尽量避开而已，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已经都被手拿着羊皮趴在丽娜背上的薇薇安吸引。法师少女指着一根立柱对潘尼斯解释道：“当时的场面很混乱，她们都在想办法援助我，所以都没有看清，不过我的注意力反而没集中在自己身上，我可以说是唯一一个看清了全过程的人。我亲眼看到了弩矢飞上去，然后引发了爆炸。”

潘尼斯接过薇薇安手里的羊皮，不过没有细看，而是放在一旁，先顺着法师少女所指的立柱爬了上去。立柱很光滑，但这显然不会给潘尼斯带来什么麻烦，他就像条蛇一样，沿着立柱绕了几圈，就已经消失在立柱的顶端，很快，他的头就从布道厅屋顶的横梁上露了出来，向下张望着，通过时间和位置，来还原当时的场景。不过，显然潘尼斯很快就完成了这一任务，迅速消失在房顶上，沿着立柱的阴影，又一次回到地面上。

刚一从立柱后面走出，潘尼斯便掏出放在一旁的羊皮，借着两侧墙壁上的灯光，可以看清上面刻画的密密麻麻的法阵。

“从法阵的复杂程度和威力，就已经能看出很多问题了。”潘尼斯抖抖手里的羊皮，对少女们说道：“能画出这种法术阵列，把它们刻印在一张脆弱的羊皮上，还不影响它本身威力的发挥，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画出它的法师，绝对可以盘踞在雅拉世界最强大的法师这一荣誉之位上，说它不是菲拉那个家伙的作品我都不信，能做到这点的法师也许还有其他人选，但是会无聊到故作神秘的做这种事的人，除了他就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你也觉得是菲拉大师吗？”凯瑟琳问道：“我们也这么认为，而且，羊皮的另一面还写着大师给你的留言，嗯，很有菲拉大师风格的留言。”

潘尼斯点点头，把羊皮翻转过来，就像凯瑟琳说的那样，羊皮的背后果然有几行整齐的字迹。即便是写在羊皮上，字迹依然工整漂亮，没有一点凌乱的感觉。

“所以说他故作神秘。”潘尼斯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但立刻开始认真的盯着羊皮，仔细阅读上面细小的字迹，像是害怕遗漏了什么，嘴里也跟着低声把菲拉的留言读了出来。

“恭喜你了，我的朋友，恭喜你多年的自我封印终于解开了，当然，我指的不是力量上的，你应该明白。”

“而且，你现在应该也想通了吧，我为什么会说，他们的计划无论如何不可能成功，他们注定是失败者。嘿，他们的确是世上最蠢的一群笨蛋，而且可悲的是直到最后才知道，还是在你的提醒下才知道的。”

“他们的事就先放在一边吧，已经死了的人，就没有必要再去讨论了，现在说说咱们的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咱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承诺过给你的补偿还有最后一份，我把他们放在了你们曾经经过的地方。”

“回到你们最后一次驻扎的地点，你自然就会知道我的礼物是什么，呵，我相信你们不会笨到不知道怎么使用的。”

“礼物是分成两部分的，一份放在你们最后一次驻扎的地点，另一份放在你们第一次驻扎的位置，如果这样你们还找不到的话，那还是别离开这里了，免得今后让世人嗤笑。”

“送出那份礼物之后，我就不再亏欠你了，等到穿越漫长的时间，咱们再次见面的那天，再好好喝一杯青叶茶吧，不知道为什么，不久之后或者说不久之前，最后那杯青叶茶的味道总觉得味道不对，喝起来有些太苦涩了，你也这么觉得吧。”

“至于这张羊皮，我可没有全程浏览你们这一次远征的兴趣，对于你们做的这些无聊的事，我一点也不关心，只是因为巧合才看到了那一幕而已，而且就算我不放置这张羊皮，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那只小刺客一样没法杀死她，只是比现在麻烦一点而已。所以说，我放了它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们欠我一个人情而已，一点也没有想要保护她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我讨厌别人欠我人情，就像讨厌欠别人人情一样。所以，三年半之后，你们路过卡密加拉领我的浮空岛的时候，去见见我的女仆长，那些孩子们到时候会遇到一点小麻烦，你们顺手解决掉，咱们彼此间的人情就彻底两清了。”

“对了，那孩子的确是个天才，她开发出来的这套法阵非常有研究价值，我都有些后悔以前没有亲自教导她了，把她交给安图因那个死板的家伙，简直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既然我研究了她的法阵，总该给她一点补偿，那这样吧，你们替我的女仆长解决麻烦之后跟她说，在我书房的书桌里有一张清单，上面我也写明了，让她按照清单给你们准备一份魔法材料，我想那是这孩子刚好急需的。”

“好了，我的朋友，说了这么多，也该结束了。那么，再见了，我的朋友，我在遥远的未来等着你，等你以另一种身份，再来陪我喝一杯青叶茶。”

“唔，差点忘记了，替我和那只狮子说声再见，另外再和他说一句，欢迎回来。”

“另外，我才没有疯，你这个背后说人坏话的混蛋。”

“后面没有了。”潘尼斯抖了抖手里的羊皮，耸肩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凭什么突然就开始骂我了，我又没说他疯了，真是的，法师的脑子都这么不正常吗？”

第三百一十五章胜利者迪利

“信得问题一会再说，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菲拉大师要和迪利先生说再见？”凯瑟琳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不安地说道：“难道迪利先生出什么事了？”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潘尼斯指了指几百米外神殿的大门：“他就在外面，而且我能感知到他，他的能量波动很稳定，说明他现在很平静，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他早就闹起来了，不可能这么平静的，说不定他只是等的实在无聊了，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去了而已。”

话虽然这样说，但潘尼斯却迅速的把羊皮折好收了起来，快步走向神殿的大门，很显然对于菲拉的话他还是很在意的，尤其是这话明显关系到迪利的状况，就更让他在意了。毕竟不久前，迪利一个人牵制了数十名强敌，不仅为少女们的安全提供了保障，而且也给潘尼斯杀死所有敌人创造了一个不受干扰的环境，那些敌人虽然和迪利比起来算不上强大，但六七十只加在一起，任何人稍有不慎，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推开神殿的大门，外面的景象还没有看清，气味先飘进了神殿里，那是一股非常刺鼻的焦臭味，焦糊味里还混杂着鲜血的气味，合并在一起，让人几乎想要作呕。少女们皱眉忍耐着气味上的不适，跟着潘尼斯一起走出神殿，第一眼就看到了广场上的大量尸体，以及尸堆正中趴在地上的蝎尾狮迪利。

时间走过了午后，太阳之主休伦特的神国已经开始向西偏斜，阳光从西边照在神殿广场上，为一片惨烈的广场平添了几分凄凉。广场上到处都是凌乱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残缺不全死状惨烈，像是生前经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就算死了还要被残忍的分尸一样。不过，作为仅有的几个进入过迪利固有心灵领域内部的人，少女们却很清楚尸体这么凄惨的原因。躲过地上的几根残肢，绕开挡在路上的一具八九米高的尸体，大家总算看到了趴在地上的迪利。

迪利现在维持着五米高度的正常体型，闭着眼睛神态安详的趴在地上，巨大的头部枕在两只前爪上，不时的伸出舌头舔舐着爪子，就像他平时经常做的那样。但是，他的状态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平常，在他巨大的身体下方，淤积着大量的鲜血，粘稠的血液已经在地面上摊开了一大片，几乎把他的多半个身躯所占的范围都包裹进去了，而且血迹的范围依然在一点一点扩大着，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少女们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彼此对视了一眼，快步跑到迪利的面前。刚一停下脚步，迪利巨大的眼睛就慢慢睁开，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们，又看了看少女背后的潘尼斯，声音低沉地说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这是什么情况？”走进了才发现，蝎尾狮庞大的身体上，到处是大小不一的伤口，血液从伤口里不断渗出，而在他紧贴着地面的腹部，更是有几道看上去就让人不安的巨大伤口，其中一处伤口大的已经可以让一个人钻进去了，好在内脏还没有顺着伤口处流出。当然，对人类来说，这些伤口的确大的夸张，但是对于体型庞大的蝎尾狮来说，倒也算不上太过巨大，但是从里面流出的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受伤了呗，这还看不出来吗？不过，留下伤口的敌人都死了，最终我才是胜利者。”迪利的声音低沉而无力，却隐约带着骄傲地说道：“呵呵呵呵，老子这一辈子都在害怕战斗，一辈子都在逃避，明明有着半神的力量，却像个废物一样，但是这一次，老子终于干的像个男人了，这次老子没有害怕，也没有逃。哈哈哈哈，没想到活到最后，老子终于能挺起胸来做人了，这下看谁还敢嘲笑老子胆小。”

“是的，你胜利了，你终于战胜了自己的恐惧，不会再有人调侃你胆小了。”潘尼斯的眉皱的更紧了，心里的感觉越来越不安：“不过，你的伤……”

“没办法，胜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就是其中之一了。”迪利连摇头都有些吃力了，对正在努力释放神术的丽娜虚弱地说道：“不用白费力气了，半神的能量依然在破坏着我的身体，而我的伤势太重，自己已经无法驱散这些破坏性能量了，所以你的治疗毫无意义，除非你能当场晋升为半神，否则是帮不了我的。”

“怎么会这样？”丽娜想起之前在噩梦群岛的时候，潘尼斯也说过类似的话，双手颤抖着停下了神术的释放，用力咬着嘴唇说道：“那我给你包扎一下，总之先止了血再说。”

“呵，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止血也没什么意义了。”迪利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低笑着说道：“我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不过这样也好，活了一百多年，我已经感觉很累了，也到了该休息休息的时候了。”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啊。”少女们的眼睛都有些泛红，心里涌起一阵阵悲伤。实际上，少女们和迪利并不算很熟悉，一共也只交谈过几次，如果没有这次远征，那么双方的关系也就是朋友的朋友而已。但在这次远征中多次并肩作战，少女们的心里已经把他视为了战友，现在眼看着曾经强大的只能仰望的蝎尾狮，因为为了保护她们而和几十个敌人作战，最终身受重伤，而自己却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衰弱，一步步走向死亡，少女们的内心充满了酸涩和悲伤，感情最脆弱的芙蕾雅，甚至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过，少女们心里清楚，这时候最难过的人一定不是自己，而是亲自把迪利拉近队伍的潘尼斯，这时候的他才是最痛苦的吧，相当于亲自把朋友带向了死亡。对了，潘尼斯！少女们迅速回头，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潘尼斯看去，发现他低垂着头，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第三百一十六章我想回家

“不需要伤心。”迪利吃力地说道：“我现在感觉很好，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呵呵，也真是奇怪啊，以前每次受伤都感觉那么痛，为什么这次受了这么多伤反而不疼了呢？就是觉得有点累，也该好好睡一觉了，说不定一觉醒来，我就已经回家了呢。”

“不，不能睡啊。”丽娜脸色一变，手上再次泛起治疗神术的光辉，不过就像迪利说的那样，神术的效果非常差，就算成功的让他身上的某处伤口愈合，下一刻也会被重新崩开，根本没有一点好转。牧师少女白皙的脸更加苍白，治疗神术不断地释放在迪利庞大的身体上，同时急切地说道：“再坚持一下，我多试几次，说不定下一次就成功了。”

“不用再努力了，没用的。”迪利轻轻摇着头说道：“而且，对于这样的结局，我其实一点也不讨厌，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怎么会，这样下去，你就会，就会……”丽娜用力摇头道：“而且你忘了吗？玛雅和媞雅还在外面等着你回去呢，你就忍心让她们伤心吗？”

“这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翼人千年的寿命，我不可能一直陪在她们两个身边。”迪利叹了口气，叹息声最终变为了无力的喘息：“克里斯托就比我聪明得多，为了不让她俩伤心，他早早就离开了，从她们的生命中淡出，我就不行了，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和决心，我舍不得啊。”

“所以你要坚持啊。”丽娜按着迪利像一堵墙一样的身体，鼓励道：“既然已经来不及离开了，那么哪怕多陪她们一天，也比现在就离开好啊。”

“算了吧，她们有她们的世界，有她们的未来，相比之下，我是没有未来的。”迪利摇头道：“而且，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不该继续陪在她们身边，也没有这个资格。”

“你当然有资格，你从一开始就有资格。”潘尼斯突然抬起头，上前几步轻轻拍着迪利的脖子，表情平静地说道：“大家都看得出来，她们喜欢和你在一起，一起打闹，一起四处游玩，一起享受生活，如果你没有陪在她们身边的资格，那就没有人有这个资格了。”

“然而在我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最平凡的宅男而已。”迪利虚弱的笑着说道：“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在幻想中浪费时间和生命的废宅而已，不愿意出门，不敢接触现实中的人和事，就连在我的领域里，除了我家的小区之外，外面的世界就是一片荒芜，那是因为我除了自己的家门口这一小片地方之外，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对我来说根本是一片陌生的，呵呵，我那时候就这样完全把自己封闭在狭小的世界里，像一只蜗牛一样。”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生活虽然平凡而单调，其实也是很幸福的，虽然毕业了也失业了，但还有着爱我的爸爸和妈妈，还是有着安全平静的生活，不需要为了食物在森林里搏斗，不需要时刻担心其他魔兽的袭击，夜里也不需要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莫名其妙的来到你们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变成一只魔兽，我简直是最悲剧的穿越者了，我也曾经痛恨过神灵的作弄，也曾经疯狂过，但是最后，宅男的特性让我还是接受了现实，就这么生活下去了。”

“其实说起来，我还是很感谢能来到你们这个世界的，在这里，我有了朋友，有了伙伴，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虽然我只是只魔兽。”

“在这里，我可以陪在她俩身边，在我自己的世界里，我是一辈子都没这种机会的，虽然我只是只魔兽。”

“在我的世界里，我胆小懦弱，别人对我露出凶狠的表情，就能把我吓跑。然而在这里，我有了勇气，我一次次和敌人战斗，尤其这一次，我甚至敢和几十个敌人拼命，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虽然我只是只魔兽。”

“所以说，能来到这个世界，我一点也不后悔，我感谢那些莫名其妙安排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存在，虽然他们他妈的把我安排成了一只该死的魔兽，我他妈的不生气，一点也不。”

“不过，我到底还是个宅男，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里好，宅男总是要回家的。”

“你明白吗，凯尔，我想回家了。”迪利无力的靠在潘尼斯的身上，细细碎碎的低声絮语，像是要把这些年来心里的苦闷都倾诉出来一样：“我很累了，我做魔兽做够了，我想回家，我想见爸爸妈妈，我只是晚上睡了一觉就来到这个世界，都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他们一定很着急。”

“离开了之后，才知道自己会那么想他们，想再听一次爸爸的责骂，想再感受一次妈妈的拥抱，为什么以前从来不知道，在我心里他们是这么重要呢？”

“离开家这么久，是回家的时候了。”

“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梦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熟悉的床上，电脑里还在下载着新番，真希望下一刻，就能听到妈妈大声叫我起床吃早饭的声音。”

“我想回家，凯尔，我真的想回家。”

越来越低的声音，让少女们越来越难受，少女们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紧一紧的在抽痛，蝎尾狮虚弱的诉说勾起了少女们各自的心事，一时间迪利的身边只有一片压抑着的抽泣声。然而潘尼斯并没有抽泣，潘尼斯的脸绷得紧紧的，因为咬着牙，让他两腮的肌肉都止不住的在跳动，他仰头望天，像是在强行忍住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我该走了，凯尔，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回家的路。”迪利的声音轻的几乎无法再听到了，缥缈的声音喃喃地说道：“呵呵，我回来了，还是我熟悉的房间，我好像闻到了妈妈做的蛋炒饭的味道，这个味道真香啊。”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遗物的选择

蝎尾狮庞大的身躯卧在广场冰冷的地面上，从身下殷出的鲜血渐渐变得干涸粘稠，风箱一样剧烈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在人们耳中。蝎尾狮巨大的双眼随着呢喃声的消失慢慢闭起，因为疼痛而微微抖动的肌肉，震颤幅度也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僵硬。

站在蝎尾狮迪利的身边，少女们愣愣的呆住了，看着面前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的蝎尾狮，少女们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真实感，几小时前还可以轻松拍烂半神魔兽头骨的半神，一小时前还在自己的领域里，在奇怪的旗帜下指挥着金属傀儡们和数十只魔兽正面抗衡而且毫不逊色的强者，却在转眼间趴在地上失去了生命，再也无法用自己强大的力量睁开双眼了，一切都仿佛做梦一样，让人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变化。

然而，这就是冒险者的宿命，这就是半神墓场的特点，无论你有多强大，哪怕已经站在了凡世的顶点，哪怕身为半神，哪怕经验丰富而且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往往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只需要一场战斗，就可以让任何强者由生到死，谁也无法例外。

少女们互相看了看，又偷偷看了看潘尼斯的背影，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潘尼斯背对着少女们站在迪利身边，左手按在迪利还保持着温热的前腿上，右手紧紧握拳，拳头堵在嘴上，牙齿用力咬着自己的食指，身体微微地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女们很难想象潘尼斯此时的心情，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有这样伤心过度的反应，以前即便是目睹了克里斯托的病逝，潘尼斯表现出的也只有心酸和惆怅，而并非像现在这样，甚至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浑身发抖。

“潘尼斯。”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但凯瑟琳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沉默下去了，只能深深叹了口气，忍着自己心里微微的酸涩，上前几步拍拍潘尼斯的后背，低声道：“别太伤心了，迪利先生他走的时候，起码是很满足的，他起码已经看到自己的故乡了。”

“呼，我没事，真的没事。”潘尼斯重重吐气，声音发颤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我知道他走的很安详，这就足够了。我为难的是，怎么去面对玛雅和媞雅，她俩可是一直在等着迪利回去的，结果，我只能给她俩带回去他的死讯，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没法带回去安葬。唉，我该怎么向她俩交代啊。”

“对不起。”凯瑟琳黯然的低着头，她知道，迪利最终战死，其实和她们也有一定关系，但即便这样想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低声道：“虽然无法把迪利先生的遗体带回去，但是咱们可以割断迪利先生的一撮鬃毛，也算是留下一份纪念，总比什么遗物都没有要好。”

“恩？鬃毛吗？”潘尼斯面无表情，像是强行忍住什么一样沉思了片刻，点头道：“这也算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只是鬃毛的话并不合适，鬃毛太脆弱了，而且不够隆重，无法用来寄托思念。”

“不够隆重？”凯瑟琳觉得潘尼斯又开始变得怪怪的，忍不住疑惑地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这样吧。”潘尼斯突然抽出背后的单手剑，表情诡异地说道：“我们把他的前爪砍下来做成标本带回去，这才算他身体本体的一部分，用来埋葬的话也更合适一点。”

“喂，你在说什么？”少女们被潘尼斯的说法吓了一跳，凯瑟琳惊讶的盯着潘尼斯问道：“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还开玩笑？怎么可以这么做？”

“也对，爪子的确也不好。”潘尼斯诡异的笑着说道：“那就把尸体的头砍下来吧，做成挂饰以后，刚好让玛雅和媞雅挂在墙上当装饰品，她们一定很喜欢的。”

到了这时，凯瑟琳反而不说话了，少女一点也不傻，从潘尼斯的表现里已经看出了事情不对劲，因此带着古怪的表情采取了旁观的态度。

“混蛋，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完全失去了生气的蝎尾狮迪利，却仿佛死而复生了一样，猛地从地面上扬起上半身，愤怒的吼叫道：“你见过谁会把别人尸体的头砍下来当遗物啊白痴，而且还是做成墙壁挂饰，你的颅骨里装的真是脑子吗，你从来都是这么缅怀死者的吗？混蛋！”

“你还敢说我，你才是白痴吧，而且你的脑子才有病吧。”潘尼斯一点也不示弱，同样高声怒吼道：“你闲的没事做了对不对，做点什么不好，非要拿装死来玩，吓唬别人很好玩吗？”

“你觉得你有资格说我？”迪利瞪着眼睛吼道：“我听阿斯克说过，你最喜欢装死骗人了，连他都被骗过一次，所以唯独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

蝎尾狮的话让少女们的眼神变得很微妙，带着嘲弄的目光悄悄集中在潘尼斯背后，发出低沉的笑声。

“咳咳，那个，对了，我装死也是有原因的。”潘尼斯干咳几声，声音小了不少：“别转移话题，现在不是说我的事呢，现在是在说你装死的问题。”

“我装死当然也是有原因的了。”迪利咬着牙咆哮道：“没有原因的话，除了你谁会闲的没事装死啊。”

“你当然有原因了，你这个白痴，不就是不好意思见人吗？”潘尼斯嗤笑，不屑地说道：“不就是觉得自己之前动摇了，居然真有片刻想要伤害她们，觉得对不起她们，所以不好意思再面对她们，才想用这种愚蠢的方式逃避吗？原本还说你这次没有害怕，哈哈哈哈，笨蛋你到最后还是逃避了。”

“我才没有不好意思。”蝎尾狮整个身体都站了起来，鬃毛炸开，大声说道：“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没有逃避。”

“白痴才信你的话。”潘尼斯嘲讽道：“你就像你自己经常说的那种，那种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傲娇，你就是傲娇。”

“老子才不是傲娇。”蝎尾狮明显整个狮子都急了，红着眼睛说道：“老子根本不是，小心老子吃了你。”

“那个，先稍微打断一下。”丽娜小声打断了争吵中的两人，迎着两人的目光，指了指迪利的身体：“我只是想说，肠子出来了。”

“哦，混蛋，疼死我了。”广场上立刻响起迪利的哀嚎：“快给我治疗啊。”

第三百一十八章没有踏上的回家之路

死亡神殿的广场，是夜幕下的死亡森林核心地区最安全的地方，虽然仪式已经完成，因为仪式聚拢了大量死亡能量，导致扩张的生灵禁地的范围开始渐渐缩小，但想要恢复原本的大小，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因此这片地区还被覆盖在生灵禁地的笼罩之中，再加上这里的神仆们虽然已经死亡，但依然属于死神的圣域，周边的高阶魔兽们本能的畏惧这里神灵的气息，就算没有生灵禁地，也轻易不敢踏入神殿的范围，因此再也没有哪里，会比这片神殿更加安全了。

当一切结束之后，本应尽早离开这片区域，尽快返回精灵王庭，利用精灵的信雀通告各方死亡之门可能被打开的消息，但潘尼斯却坚持着要大家在这里休息两天，等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再离开。少女们虽然很焦急的想要汇报消息，但也不得不承认，潘尼斯的理由足够充分。潘尼斯认为，作为主要战斗力的之一的迪利身受重伤，而少女们之中，薇薇安还要保持虚弱状态几天的时间，爱娃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养伤，另外三人虽然已经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一路走来，尤其是最后一场五个人挑战上百敌人的战斗，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情况已经不允许她们再逞强着走下去了，必须要原地休整两天，以免在一切都结束之后，还出现不必要的减员。虽然很想反驳，但少女们不得不承认，潘尼斯说的很对，大家的身体已经都到极限了，恐怕不修整一下，返程的路上很容易出现问题，因此少女们最终还是同意了潘尼斯的要求。

“老子才没有身受重伤。”迪利缩小到一只家犬大小，虽然身上缠满了绷带，却还要嘴硬地说道：“老子现在的状态别提有多好了。”

“我不和白痴说话。”潘尼斯冷哼一声说道：“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为了装死，故意用自己的能量去撑开被神术治愈的伤口，这是你们那个世界独特的喜好吗！”

“你懂个屁啊，这叫敬业精神，你果然不懂这个词，哈哈哈哈，翻译过来你也不懂。”迪利得意的大笑，但马上就遭到了丽娜的严厉阻止，本着身上有伤的时候决不能得罪治疗者这一常识，他也只能收敛了笑声说道：“既然打算装死，当然要装的像一点了，不然怎么可能瞒得过去。没想到装的这么像，还是被你看穿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嘁，你这才是第一次装死，水平差得远呢，你也不想想，我都装死过多少次了，经验比你丰富的多，当然轻易就能看穿了。”注意到少女们飘来不善的目光，潘尼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连忙干咳一声说道：“咳咳，总之，我一开始就看穿你是装的了，就等着看你后面的表演呢，为了这个，我忍笑忍得很辛苦呢。”

“原来你浑身发抖是在忍笑。”凯瑟琳无奈的揉着额头责备道：“再有这种事你也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啊，害的我们那么担心。”

“其实他也不完全是装的。”潘尼斯却摇头道：“当时的情况挺危险的，他如果真的不想活下去的话，那就真的谁也救不回来了，所以我其实也挺担心的，担心他失去求生的勇气。”

“的确是差一点我就不回来了。”迪利蒙着头趴在地上，无力地说道：“我是真的看到了回家的路，如果不是还挂念着那两个小家伙，我就真的回去了。”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回家的路”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迷失的灵魂死后返回自己的世界，这倒也能说得通，但你能确定吗这真的不是因为你太想回家了，所以产生的幻觉！”

“当然不能确定。”迪利翻着白眼，不耐烦地说道：“但是这种事，不试试的话总是不甘心的。换成你的话，如果没有其他牵挂，你能忍住不试试吗？”

“好吧，我承认，的确忍不住。”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所以我开始的确是准备就这么睡过去好了，但是想起去年小绿皮死了以后，那两个笨蛋连着哭了好几天的样子，我就突然睡不着了。”迪利无奈地说道：“我可不想看见她们两个再哭上好几天，所以只能从回家的路上又回来了。但是仔细一想，都说了那么煽情的话了，结果突然告诉你们，哎呀我又活过来了，那实在太羞耻了，就打算干脆装死把你们哄着赶快离开，然后自己想办法返回外面，谁知道你这个混蛋突然就要砍我。”

“不对吧。”潘尼斯揶揄地说道：“真的不是因为之前动摇了所以不好意思吗嘿嘿，你在里面的话凯瑟琳可都告诉我了，明显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

“老子才不是傲娇。”迪利龇着牙怒道：“老子一点都没有动摇，也没有不好意思，老子是很正常的，混蛋凯尔。”

“唉，两位大师。”凯瑟琳头痛的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一样说道：“你们怎么说也是曾经拯救世界的英雄，这次虽然没能阻止死亡之门打开，却也消灭了幕后的神仆，至少算是完成了一般任务，有这样的功绩，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形象，哪怕一定要不顾形象的吵架，也吵得稍微有品位一点，不要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好不好！”

“哼。”相互怒视中的潘尼斯和迪利各自冷哼一声，真的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扭开头，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男人啊，都是孩子。”丽娜和芙蕾雅几乎同时发出了同样的感叹，两位对文学有着独特偏爱的少女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书上说的果然没错。”

“你们两个既然这么闲，不如干点正经事好吗”凯瑟琳觉得头更痛了，无力的呻吟道：“尤其是你，潘尼斯，菲拉大师的信上还有很多问题呢吧，你不打算和迪利先生探讨一下！”

“哈哈哈哈，你居然想要让一只狮子去看信，哈哈哈哈。”毫无疑问，潘尼斯嚣张的挑衅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嗷嗷嗷嗷，该死的狮子，你又咬我，给我变成墙壁挂饰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羊皮

“这的确是菲拉的笔记。”暖洋洋的篝火旁，迪利趴在羊皮前说道：“奇怪的是，上面还有菲拉留下的那股呛人的法师味，好像刚留下来的一样。”

虽然决定了在这里修整两天再返回，但大家一致认可，谁也不想再进入那栋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的神殿里了，所以干脆就在广场上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迎敌，反正也只住两天，不需要不值得太过复杂，能安全的过夜就可以了。于是，干净的广场上被架起了一堆篝火，几顶帐篷错落的分布在篝火四周，外圈甚至连隐匿法阵都没有布置，不过倒是设置了大量的陷阱，任何人想要贸然进入营地，都不可能避开这些陷阱的袭击，从某些方面看，这也算是一种严密的防御措施吧。由于大家都很疲惫了，所以潘尼斯也没有准备太过麻烦的晚餐，只是用肉干简单的熬制了一锅肉汤，算是充当晚餐了，草草吃过晚饭，大家就凑到一起，重新打开了菲拉留下的羊皮。

“菲拉大师的话，我不是太明白。”到了此时，再也没有人敢把菲拉书信里提到的内容当成玩笑了，虽然无法理解菲拉现在的状态，但从之前的信息就可以肯定，他以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针对性的，少女们相信，这封信也不会例外。因此少女们反复阅读了即便，凯瑟琳疑惑地问道：“大师他恭喜你解开封印什么的可以不用考虑，不是指力量上的那自然就是心灵上的，这些很正常，但是后面我们就不懂了，咱们的任务明明已经失败，死亡之门顺利打开了，为什么大师还说他们注定是失败者？还认为他们是最可怜的一群人？”

“我不久前就说过，对于雅拉世界的未来来说，死亡之门打开未必是坏事。”潘尼斯依然像下午时那样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凯瑟琳的疑问：“现在看来，菲拉也是这么认为的，至于我们为什么这么想，你们就先别问了，现在还不到告诉你们的时候，而且解释起来会很复杂的，等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是……这样吗？”对潘尼斯的信任，让少女们不在追问这个问题，即便是最好奇的丽娜，也把自己的疑问压在心里，少女们相信，无论如何潘尼斯也不会害她们，既然他直说了要隐瞒，那一定有他这样做的理由。因此，凯瑟琳主动转移了话题：“其实我一直没弄明白，菲拉大师到底是怎么把这张羊皮放到那个位置，而且刚好被丽娜无意中射中的。从上次见到大师的留言我就有一种感觉，大师一直都在观察着咱们，这封信里大师也提到过，虽然他说他才没有一直观察咱们，不过我觉得那只是反话吧，只是大师他不好意思承认而已。所以我很不理解，难道他可以预测未来，在一年前就已经详细预见到了咱们每一步行动？还是说干脆他可以直接看到未来发生的一切？但即便这样可以解释他可以看到丽娜的箭射到哪里，从而把这张羊皮放到相应的位置，却也无法解释，他怎么能把羊皮放到那栋神殿里啊。”

“的确，如果只是预知未来的话，他是无法做到让羊皮出现在那里的。”潘尼斯点头道：“我才不信神仆的人会笨到可以让人在自己的巢穴里随意放置物品呢，半死者们利用达纳库斯的力量，像蜘蛛一样，身在中心就可以感知到神殿每一个角落的情况，就算是以菲拉的能力也不可能不被发现的做到，哪怕他当时没有被发现，过不了多久半死者们也会感知到异常的，所以，他是用了其他办法。”

“我也能猜到他用了其他办法。”凯瑟琳苦笑道：“问题是，这办法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潘尼斯摊开手说道：“不过，还记得前几天在山洞里菲拉给咱们留下的那个盒子吗？从几百年前就留在山洞里，用人造岩壁隐藏起来的盒子，也许，他真的可以在时间中穿梭了吧。”

“但是那也说不通啊。”凯瑟琳摇头道：“这座神殿一直在半死者的控制之下，再往前追溯，就一直深埋地下，如果还要把时间向前推移，在埋进地下之前也是控制在半死者手中，无论哪个时间段，菲拉大师都不可能有机会放置这张羊皮吧。”

“的确，以前不行，没有任何机会。”潘尼斯反问道：“但是，以后呢？”

“以后？”凯瑟琳愣了：“你是指……你杀死半死者之后？”

“对啊。”潘尼斯点头道：“比如现在，神殿里面已经没人在了，这时候菲拉偷偷溜进去，把羊皮放到房顶上，再偷偷溜走，这很简单吧。”

“你在说笑吧。”凯瑟琳不解地说道：“现在放什么都完了吧，爆炸都已经结束了，怎么可能……”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但是，如果他能够让时间反向推移呢，他现在放上去了，然后不久前的一刻，那里就出现了这张羊皮。别忘了他曾经说过，时间可正可逆，终点即是起点。”

“那也不合理。”薇薇安插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刚才上去查看的时候，应该就也发现了同样一张没有被激活的羊皮才对，然而你并没有发现，所以说……唔，也不对，我思路有点乱，让我再想想。”

“我可不建议你想的太过深入，菲拉这种人，有一个就够了。”潘尼斯正色地说道：“你要知道，时间这种元素，实在太过深奥了，并不是凡人有资格涉足的领域，你如果一直深入的思考下去，恐怕还没来得及看清时间的真想，就已经被时间的复杂性弄疯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像菲拉那个笨蛋一样，被时间弄疯掉。唔，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那个，纸上写了。”凯瑟琳表情古怪地说道：“菲拉大师说，他才没有疯，你这个背后说人坏话的混蛋。”

潘尼斯脸上的肌肉一抖，彻底沉默下来，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盯着羊皮上最后一行字迹，陷入了沉默之中。

第三百二十章礼物的真面目

“菲拉大师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凯瑟琳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四处张望着说道：“他真的一直都在看着咱们吗？”

“这种事谁能知道。”潘尼斯撇撇嘴，把手里的羊皮丢在一旁：“反正他说自己并不是全程都在看，我觉得他也没那么无聊，不过要说他完全没偷看，我也是不相信的。时间这种东西实在太有意思了，喂，菲拉，你现在在看吗？你如果在看的话，给我送一瓶六十年窖藏的麦金威葡萄酒来吧，我突然想喝了。”

潘尼斯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少女们一脸的无奈，而且，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会给他送来他要求的葡萄酒。潘尼斯很遗憾的嘁了一声，不满的低声嘟囔了几句，抓起放在一旁的皮质水袋，灌进一口水袋里的烈酒，很显然，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比起最顶级的葡萄酒，水袋里普通的烈酒并不能让他十分满意。

不过，也没人在乎他会不会为此满意，丽娜捡起被丢下的羊皮，重新阅读了一边，托着下巴想象了一阵，悠然道：“虽然不知道菲拉大师怎么做到的，但是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大师他并没有死，不过我很好奇，大师他现在究竟处于一种什么状态。如果他真的还存在，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他的位置？他到底存在在哪里？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

“别想了，你说的问题我也曾经认真想过，除了让自己的头觉得越来越涨以外，没有任何收获。”潘尼斯阻止了丽娜的想象，摇头道：“也许，他已经处于一个咱们都无法理解的世界，就像当时他的那个女仆长所说的，他已经游离于时光之外了，那样的世界，已经脱离了咱们想象的范围，咱们的所有猜测，恐怕都只会让他觉得好笑而已。”

“你们又没看过时间简史。”迪利蜷缩着身体舔了舔肚子上的绷带，鄙夷地说道：“当然不可能理解菲拉的状态了，只有看过那本书，才能稍微领悟一点点菲拉现在的情况吧。”

“那本什么什么书，是你们世界的书吗？”潘尼斯并不能理解迪利用故乡语言说出的书名，一脸茫然的表情，迟疑了片刻追问道：“你看过？”

“当然看过。”迪利得意的抖了抖鬃毛，停顿了片刻补充道：“封面。”

“懒得和你说话。”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我也是笨，居然去问一只狮子看没看过书，早该想到的，以一只狮子的智力，能知道自己看过封面，就已经算非常聪明的了。”

“咳咳，迪利先生，小心你身上的伤。”凯瑟琳干咳几声，打断了又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转移话题道：“菲拉大师说还送给咱们最后一份礼物，而且是分成两部分赠送的，你们能猜到是什么吗？是不是还是那些药剂呢？唔，进来的路上，隔两个小时就喝一瓶药剂，用药剂就快把自己灌饱了，而且还那么难喝，现在想起还要再重复一遍，就觉得肚子里不舒服。”

“不会是药剂的，你放心吧。”潘尼斯却摇头道：“以前我也觉得可能是药剂，但后来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药剂的话，他没必要分成两次给咱们，以他现在的状况来看，是不存在时间不够产量不足这条限制的，所以他想给咱们药剂，完全可以一次性都给咱们，所以说，他既然想要分成两次给，就说明和药剂没什么关系。”

“那会是什么呢？”丽娜好奇地问道：“还能帮助咱们安全离开最危险的区域，难道是传送法阵？唔，应该不会，我都知道死亡森林里的限制。”

“的确不会是传送法阵。”薇薇安点头道：“死亡森林里的地脉能量变化太过频繁，而且毫无规律，对于稳定性要求最高的传送法阵，在死亡森林里根本无法运转，因为法阵两边的魔法波动在地脉能量的干扰下，根本无法形成共振，除非把一个人分成两半，让他同时在两边调节，才能让两边相互连通，这是绝不可能的，而且，更关键的是，还要保证在需要使用的时候，地脉能量的波动刚好处于不会影响到法阵运行的频率，问题是，这种事根本没人能够保证，所以在死亡森林里无法使用传送法阵是一种常识了。”

“真的不可能吗？”潘尼斯似笑非笑的反问道：“这两个条件谁都无法满足？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你在质疑我的知识吗？”薇薇安感到一阵不满，但迎着潘尼斯的微笑，法师少女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说道：“不对，以前的确没人能做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菲拉大师说不定就可以在两边同时调节，既然时间对他已经失去了意义，那么同时出现在传送阵的两端未必是什么难事。而且，大师既然能把羊皮放在刚好被丽娜射中的位置上，那确定在咱们使用的那段时间，地脉能量的波动不会影响法阵的运行也很容易，没错，就是这样，如果是菲拉大师的礼物，反而很有可能是传送法阵。尤其他又说过，礼物分为两套，恐怕一套是连接埋骨之地尽头的要塞营地和终结之湖对岸的山洞营地，另一套就是从山洞营地出发，另一端虽然不确定在哪里，但应该就在离开徘徊林地的边缘，这样完全可以保证，咱们足够安全迅速的离开了。”

“但是，咱们前几天进来的时候，把营地都已经翻遍了，可没看到什么法阵。”丽娜刚说到一半，突然看到凯瑟琳对她抖动手里的羊皮，恍然道：“也对，如果菲拉大师可以把羊皮从将来送到现在，那么一套法阵恐怕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所以说，现在大概可以确认了。”潘尼斯摸索着下巴说道：“菲拉那个家伙，送给咱们的就是传送法阵了，有了这个，咱们……恩？”

潘尼斯的声音突然停住了，目光猛地向神殿的方向看去，与此同时，蝎尾狮身上的鬃毛也炸了起来，对着神殿的方向发出了低吼。

神殿的大门，慢慢的被打开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葡萄酒

理论上来说，死亡神殿里已经空无一人，之前已经确认过，半死者和神殿内的亡灵法师们都已经死亡，而依靠半死者的死亡能量来维持身体活性的尸鬼们，在半死者们死亡之后，便自动失去了生命，因此，神殿里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当然，不能排除还有亡灵法师们潜伏在神殿里，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毕竟最后一战半死者们也格外重视，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甚至连白银阶的亡灵法师都参与了战斗，不太可能还留下其他亡灵法师们作为后备力量。而以亡灵法师们对半死者的服从，他们同样不太可能违背半死者的命令偷偷藏起来，而且在神殿里，就算想藏身也不可能躲过半死者的感知，所以说，按理神殿内部应该不存在可以自由移动的东西了。

但是，神殿的大门，偏偏在黑暗的夜幕下，被从内部被打开了，这一诡异的变化，让少女们感到浑身发冷，即便少女们很强，但毕竟还是女人，对于这种无法解释的未知现象，总有一种毫无理由的微弱不安。不过，在下一瞬间，少女们便恢复了正常，如果打开的大门背后同样空无一人，只有一扇黑洞洞的大门，那也许少女们的不安还会再维持几秒，但事实并非如此，大门打开后，一个身影从门后慢慢走出，于是，未知带来的不安迅速褪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潘尼斯同样从警戒状态恢复了平静，重新露出一副悠闲地样子，看到他的表现，虽然没弄清为什么神殿里会有人走出，但对于凯尔的信任，让迪利同样从警戒姿态脱离，重新趴会篝火旁，让火焰的温度继续炙烤着受伤的部位。

“呦，居然还活着啊，小家伙。”潘尼斯懒洋洋的挥挥手：“不得不说，你这次真让我感到惊讶了，过来坐坐吗？”

“的确很让人惊讶，我们都以为，你已经一起离开了。”凯瑟琳起身上前几步，像是迎接，却又巧妙地把虚弱中的薇薇安和昏睡中的爱娃护在身后，点头致意道：“实际上，看到你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微妙，我从心里为你还活着而高兴，却又感到很不安，也很为难，你能理解吗？玛蒂尔达女士。”

对于凯瑟琳隐隐带着敌意的表现，身为尸鬼的玛蒂尔达却只是温和的笑了笑，以没有任何防备的姿态走到篝火不远处，很自觉地保持着安全距离，在篝火旁跪坐下来，轻声说道：“不仅你们意外，我们也同样意外，两位大主教去世之后，我们四个同时感觉到支撑着自己的死亡之力在迅速消失，那时候我们本以为我们也会死，已经做好了接受命运的准备，没想到，我们四个居然都活了下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三个半死者并没有真的全死掉？”潘尼斯问道：“还有某一个活了下来？不对，这不太可能。”

“大主教们的确已经都去世了。”玛蒂尔达摇头道：“但是，我们的身体在即将崩坏前，重新得到了新的死亡能量补充，所以才能活下来，而这份死亡能量，来自于吾主的圣象，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死神的恩赐吗？”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你们幸运的活下来了，就更应该珍惜生命，藏在神殿里等待我们离开才对，又何必出来让我们知道呢？我们对于神仆的态度，你不会不知道吧。”

“但是，神仆已经灭亡了，我们之前没有参与过任何邪恶的仪式，今后自然也不会，现在的我们，只是几个信仰死亡的信徒而已。”玛蒂尔达平静地说道：“所以，虽然你们和吾主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但我们却相信，你们不会因为和吾主的战争，就迁怒我们几个普通信徒的。”

“的确，战争还没有结束。”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潘尼斯不置可否地说道：“那么，你们四个有什么打算呢？”

“我们会守在神殿里，等待着战争的终结。”玛蒂尔达毫不隐瞒地说道：“这就是吾主降下的神谕，也是我们的意愿，我们会一直留在这里，战争结束之后，如果吾主真的再次陨落，那我们自然会再次失去生命，但只要吾主的神格尚存，就需要我们站出来正确引导对吾主的信仰。由我们来引导，总比由那些依然隐藏在世间的未知信徒们胡乱解读吾主的意志更加稳妥，你说对吗？”

“也许吧，那些事我说不好，但是我倒是可以确定，你的确从第一次见面就对我们没有恶意，如果按照你的劝告去行动，确实比现在要省事的多。”潘尼斯潘尼斯点头道：“你们如果真的能按照你的承诺去行动，让你们四个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我们可以手指吾主的神座起誓，也可以以雅拉大人之名起誓。”玛蒂尔达说出了雅拉世界最重的两道誓言：“我们一定会遵从自己的承诺，绝对没有谎言。”

包括迪利在内，大家相互对视了片刻，最终把信任的目光投在了潘尼斯身上，表示一切由他来决定，潘尼斯点点头，摸索着下巴说道：“其实你们也很清楚吧，我们并没有彻底杀死你们所有人的意图，我们只是希望覆灭神仆，另外阻止你们的仪式。”

“是的，我们其实已经想到了。”玛蒂尔达温柔而恭敬的微笑道：“所以我才敢代表我们四个人出来和大家见面，有这位骑士小姐和凯尔先生您在，其实我们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即便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也相信，你们不会滥杀的。”

“我觉得，那你们也没有必要出来验证。”潘尼斯摇头道：“我觉得你还有其他事。”

“我是想把这个献给您。”玛蒂尔达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口袋，递到了潘尼斯的手里：“这是我珍藏的，我觉得献给您很合适。”

“这是什么？”潘尼斯接过了玛蒂尔达递来的口袋，随口问道：“像个酒瓶。”

“恩，这是我珍藏的一瓶麦金威葡萄酒。”玛蒂尔达恭敬地说道：“我想您一定能够喜欢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陪葬品

“你说这是什么？麦金威葡萄酒？”不仅是潘尼斯，所有人都愣住了，潘尼斯把玩着手里装着瓶子的布袋，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想起把它送给我们的？我可不觉得你们会和菲拉有关系啊。”

“菲拉大师？和菲拉大师有什么关系吗？”玛蒂尔达反而也很惊讶，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这么奇怪，不解地问道：“我只是刚才听到您在外面大喊，说想要喝麦金威葡萄酒了，正好我以前下葬的时候，朋友们给我陪葬了一瓶，我并不喜欢喝酒，但也舍不得送给别人，当然，也没机会送给别人，所以就一直留在身边珍藏起来了。本来我都快忘记了，刚才听您喊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算起来，恰恰是六十年左右，我觉得既然正好符合您的要求，那不如就拿出来送给您，记得您一直是品酒的大师，送给您绝不会浪费的。”

“呃，这就有意思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吧，笑容古怪地说道：“你说你并不喜欢喝酒？别人都知道吗？”

“嗯，我几乎是一滴酒都不碰的，我的朋友们都知道。”玛蒂尔达虽然不理解潘尼斯提问的目的，但还是如实答道：“凯尔大人，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你从不喝酒，也从来不喜欢酒，为什么会有朋友用酒，而且是这么珍惜的酒来给你陪葬呢？”潘尼斯问道：“你还记得，给你送这个陪葬品的朋友是谁吗？”

“呃，凯尔大人，您这就是为难我了。”玛蒂尔达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陪葬品分别都是谁准备的呢？我想，世上不会有人知道这种事吧。”

“那可说不定，万一有人很无聊的像个白痴一样装死，然后偷偷爬起来偷看来参加葬礼的人呢。”潘尼斯用脚尖踢了踢假装自己真是一只狮子的迪利，揶揄道：“你说是不是啊，迪利。”

“别表现的好像你没这么做过一样，白痴凯尔。”迪利张嘴咬下，不过潘尼斯已经及时收回了腿，让他一口落空，蝎尾狮倒也不在乎咬中没有，甩甩尾巴说道：“我真奇怪，你们怎么能忍受这个白痴，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你们都没有把他打死，这也算是个奇迹了。”

“呃，因为他是打不死的呀。”凯瑟琳的话虽然充满了调侃的味道，但是和几位少女对视而笑的样子，却给人一种洋溢着幸福和快乐的感觉：“这几年我们尝试了很多次，但是都失败了，所以最后只能放弃啦，就这么继续忍耐下去好了，还能顺便锻炼我们的忍耐力。”

“真是同情你们。”迪利不情愿的向一旁爬开几步，脱离了潘尼斯能碰到自己的范围，重新趴回地面上，也不再盯着玛蒂尔达看，闭上眼享受篝火的温度。

“抱歉，我不是特别理解。”玛蒂尔达迟疑着问道：“谁用这瓶酒给我做陪葬品，这件事很重要吗？”

“不不不，玛蒂尔达女士，你不用紧张。”凯瑟琳拉着玛蒂尔达坐下，低声安慰道：“这并不重要，只不过我们刚才在猜测一些事，这瓶酒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恰好可以印证我们的一些猜测。”

“时机很巧吗？”听了凯瑟琳的解释，玛蒂尔达觉得更莫名其妙了，茫然地问道：“在我重新拥有意识以来，这瓶酒就一直收藏在我的房间里的，应该算不上巧吧。”

“嗯，那是对你来说，而不是对我们。”潘尼斯摇头道：“对我们来说，我喊了一句，我想喝麦金威葡萄酒了，于是这瓶酒就出现在我面前了，尤其还是经由种种巧合才出现在我面前，这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了，嘿嘿。就像我刚才问你的，你会给别人用他们并不喜欢的东西来陪葬吗？不会吧，反正我是不会。”

“呃，我肯定也不会呀。”玛蒂尔达点头道：“我当时也因此而疑惑过，不过这种事也没法去求证，所以干脆就不想了。”

“嗯嗯，这是一个很好的态度。”潘尼斯点头道：“不过，你想过吗，会不会是有人在你的葬礼上不为人知的把这瓶酒放入你的棺木里，就是希望借你的手，在几十年后，把它送到我的面前呢？”

“怎么可能？这也太夸张了吧。”玛蒂尔达本能的喊了出来，不过马上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凯尔大人，我不是想要质疑您，只是觉得您说的这些，有些，有些……”

“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召开作战会议吗？”潘尼斯无奈的摇头道：“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吃过晚餐以后，无聊的凑在一起闲聊而已，说的这些话，也都只是无责任的猜测，根本目的其实只是在消磨时间，所以你这么严肃的对我说对不起，会让我感到非常困扰的啊。”

“啊，对不起，凯尔大人。”相处了几分钟之后，玛蒂尔达仿佛又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潘尼斯时青涩的心态，手足无措地说道：“不对，我不是要道歉，对不起，啊，不不，我又道歉了。”

“冷静，冷静，玛蒂尔达女士。”凯瑟琳哭笑不得的制止了陷入循环中的玛蒂尔达，安抚道：“本来就只是猜想，你就当没听到刚才我们说的那些话就可以了，没错，忘掉那些猜测吧。”

“呃，谢谢你了，骑士小姐，你果然和那位大人一样温柔。”玛蒂尔达有意的回避了奈丽的名字，对凯瑟琳感激的笑了笑说道：“之前劝说你们放弃任务离开这里，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又担心你们被我们的那些同伴伤害，当知道你们大家平安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很高兴呢。”

“所以我们也很感谢你们的好意呀。”凯瑟琳拉着尸鬼玛蒂尔达的手，微笑着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咱们双方也还处于敌对状态，你就算再怎么信任我们，出来和我们见面一定也有自己的目的，先说说你的目的吧，这应该是你本来就想说的。”

第三百二十三章潘尼斯的微笑

“呵，你见我们的目的，应该是遵从神谕吧。”潘尼斯依然懒洋洋的靠坐在火堆旁，悠闲地说道：“在死亡的神灵命令之下，你才会出来见我们，对吗？”

“咦？”玛蒂尔达惊讶的掩着嘴，惊讶地说道：“凯尔大人，您是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啊，你之前虽然说过，你相信我们不会伤害到身为中立阵营的你们，但这只是你会出来面对我们的原因之一，这只能解释你敢于出来的理由，却无法解释你要出来面对我们的必要性。”潘尼斯摇着头说道：“简单的说，就是我想象不到，你有什么必要现在就让我们知道你的存在。当然了，把酒送给我们也许可以作为你的目的，如果你仅仅代表你自己的话，一时冲动，出来给我们送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你自己，你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就相当于也暴露了其他三个同伴的存在，我觉得以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不会不考虑他们的想法，就贸然因为冲动给我们送酒的，所以说，你一定还肩负着其他的目的，而且是另外三个同伴都能接受的目的。想通这些，事情就很简单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被其他三位同伴接受的理由，恐怕也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来自于你们的神灵的指示，也就只有他的意志，才能让另外三个并不像你那么相信我们的人，也毫不犹豫的同意你出来见我们，我想的没错吧。”

“您的猜测的确很对，凯尔大人。”玛蒂尔达恭敬地说道：“没错，我确实是接受了吾主的托付，把我们的存在透露给您知道，而且，还需要替吾主向您发出通告。”

“通告？呵呵，之前曾经也有几个亡灵，借着大家的口，转达了死神的通告。”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他们告诉我，战争还没有结束，这次呢，又想通过你来告诉我什么？不会还是这一句吧。”

“并不是。”玛蒂尔达迟疑了片刻，摇头道：“吾主说，他的部队，已经做好了随时反攻雅拉世界的准备，死亡的恐怖将遍布整个雅拉大陆。”

“继续说吧，别担心。”潘尼斯却没有表现出愤怒，包括少女们也都是一脸的平静，潘尼斯鼓励地说道：“我们知道后面的话让人听了不会有多愉快，但是也同样知道，你只是一个传话的人，不会因此而对你有什么不满的。”

“谢谢大人。”玛蒂尔达很不安的小声说道：“吾主的原话是，当年你们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无礼的闯入了我的世界，给我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就一定要受到惩罚。现在，对我伤害最大的女人，因为仪式的完成，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灵魂将永远承受痛苦的折磨，那么，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去死的，我要你在永生的诅咒中永远活下去，亲眼看着你所重视的一切被我的孩子们慢慢的毁灭，亲人、朋友还有你重视的世界，将一个一个的被死亡吞噬，最后只有你一个人，在被死亡覆盖的世界上孤独的存活。你和那个女人，你们两个，一个会以灵魂的形式承受永恒的痛苦，一个会以肉体的形式遭受孤独和永生的折磨，对于你们两个冒犯我的人来说，这是最合适的惩罚了。”

“就这些吗？”潘尼斯看着紧张的玛蒂尔达，轻笑道：“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玛蒂尔达低声道：“抱歉，凯尔大人。”

“不用这幅表情，玛蒂尔达。”潘尼斯摇头道：“下次祈祷的时候，你把我的话转达给他吧，告诉他，不要太小看这一纪的生灵，上一次他能那么顺利，是因为大家毫无准备，但是这一次，所有生灵都已经做好了最完善的准备，想要吞噬这个世界，凭一扇死亡之门，恐怕不太够啊。另外，既然上一次，我们准备不足的情况下都差点让他再次陨落，那么这一次，在我们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一样可以让他彻底死亡，呵呵，三眼族的至强者们可以做到的事，真以为这一纪没人可以做到吗？所以，这次就让他怀抱着幻想自我陶醉吧，等他陨落前，自然会知道，重新打开死亡之门，是他这么多年来做的最蠢的一件事。”

“这么回复吾主真的可以吗？”玛蒂尔达却有些奇怪的担心：“委婉一点不好吗？”

“不，一个词也不要改。”潘尼斯认真地说道：“如果你真想对我们有所帮助，就把我的话如实复述给你的神灵。”

“好吧，我明白了。”玛蒂尔达神情欲言又止，深深看了一眼依然在潘尼斯手里把玩的酒瓶，最后轻声叹了口气说道：“那么，我就这么回复吾主了。另外，大家如果想要修整的话，我们很欢迎各位进入神殿内休息，神殿的大门，会时刻向各位敞开的。”

“那就不必了。”听出玛蒂尔达已经准备离开，潘尼斯意外的站起身，走到尸鬼女士的身旁，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道：“最后确认一下，你出来见我们说这些话，是神灵的意志，对吧。”

“是。”玛蒂尔达垂着头道：“遵从吾主的意志。”

“然而送来这瓶酒，却是你自己的意志。”潘尼斯的声音更低了：“这一行为并没有得到神灵的授意，甚至说，有可能违背了神灵的意愿，没错吧。”

“是的，大人。”玛蒂尔达猛地抬头，原本有些黯然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用力点头道：“难道您已经……”

“呵呵呵，那我就明白了。”潘尼斯的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顺手拍拍玛蒂尔达的头：“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小家伙，谢谢你啦，你的这份好意，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放心吧，未来我们终将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到时候再放下彼此身上背负的东西，好好的聊聊天吧。”

“是。”玛蒂尔达垂着头，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不知是因为自己的目的已经传达给了对方，还是因为和百年前感觉完全相同的抚摸。

往日之扉——达纳库斯的藏身地

“唰唰唰。”三支翠绿色的羽箭几乎是悄无声息的从芙拉尔手中射出，刚一离开弓弦，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一样，消失在飞行的途中。但是下一瞬间，羽箭违背常理般的从三名半死者身后出现，逆转的飞行的方向，毫无征兆的刺向半死者的背部。

很显然，这只深入亡者世界的远征队所作出的最后选择，让半死者们非常惊讶，按照他们原本的几乎，一路上的亡灵会给队伍造成很大的消耗，另外为了对抗紧追不舍的亡灵，队伍也会分出至少三分之一的成员断后，把亡灵阻隔在房间之外，但他们没想到，老萨满芬奇居然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化作雷电暂时封闭住房间的入口，让追击的亡灵无法进入，于是，三位半死者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局面。虽然他们的实力非常强大，单算个人实力的话，绝不会比在场任何一位无法把他们拉入领域的半神弱小，但面对十多个半神的围攻，他们的实力即便再强大，也会感觉非常的痛苦，尤其是这些半神还处于统一的调配之下，半死者们就更没有胜利的机会了。

于是，在队伍一眼都不再回头看外面的战况，全体冲入房间之后，三名半死者像是被踩断了脖子的鸭子一样，笑声戛然而止，惊讶的看着眼前这群强大的敌人，然而冲进来的队员们却没有多浪费一秒钟，一冲进房间里，就对半死者们发动了强大的攻击。在大家的心里，并不是不担心外面的萨满芬奇，但既然他选择了牺牲自己为大家争取机会，那么与其再去像个白痴一样纠缠，白白浪费对方争取来的机会，不如直接继续向前，充分利用他创造的机会，最快速度击溃敌人，也算是没有辜负老萨满的牺牲。因此，一旦凯尔做出了决断，队伍便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对半死者们发动了围攻。

面对十多名半神洪水一样的攻势，半死者的战斗空间被压缩到最小，一次接一次的攻击，让他们几乎只能挤在一起，被动的防御着，任何反击的意图，都会导致防御圈出现疏漏，代价就是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而且就算是情愿付出代价也没用，每当他们发动反击的时候，都会有一位骑士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上，让他们的反击意图变成徒劳的挣扎。

在凯尔的指示下，奈丽之外的每一个人都在尽情的挥霍着自己的力量，狂战士卡尔和武器大师克拉克紧紧贴在三个半死者身边，充满了力量的动作和敌人激烈的碰撞，让敌人不得不一步步后退。蝎尾狮迪利飞上了半空，足够高的房间让蝎尾狮有了足够高的飞行空间，在空中盘旋的迪利像一只在高空中寻找猎物的鹰，虽然几乎没有进行过俯冲攻击，但仅仅是盘旋着，就给敌人制造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在半死者的背后，阿斯克时隐时现，虽然冰冷的沙人一次也没有发起过攻击，但作为一击致命的刺客，他仅仅是在半死者背后存在着，就足以为半死者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让半死者们必须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始终防备着他的突袭。

四个人近身缠住了三名半死者，给其他人进行远程攻击创造了良好的环境，芙拉尔陛下和地精克里斯托一左一右分开在半死者队伍的两侧，箭矢和子弹肆意倾泻在半死者的头上，也许是因为要保存能量，两位射手的每一次攻击威力都不大，但高频率的攻击弥补了单次威力不足的弱点，就像知识之都常见的细雨一样，一滴两滴虽然让人毫无所觉，但连绵在一起，却会悄然的打湿人们的头发和衣服。

菲拉消瘦的身体包裹在黑袍里，冷着脸站在半死者队伍的正前方，右手举在空中，修长的手指暴露在外，手指仿佛在无聊的消磨时间一样，在空中灵巧的书写着一个个无法理解的文字或者图案，然而在不经意间，某个魔法的纹路就会突然充入能量被激活，某道魔法就会突兀的凭空出现，降临到半死者们的头上。毫无规律毫无预警的魔法攻击和连绵的射击攻击不同，菲拉的强大不可置疑，就算是他随手放出来的魔法，也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足以让天空暗淡大地崩裂，因此，每一道突然出现的魔法，都会让半死者们慌乱的避让或者化解，一次又一次打乱他们的战斗节奏。

玛雅和媞雅一直守在所有参战者的背后，双子少女并没有参与对敌人的围攻，或者更确切的说，两位少女没有直接参与，光羽翼人玛雅的身上光芒四射，耀眼的光芒像划过天空的休伦特神国一样，把宽广的房间里照的亮如白昼，当然，少女并不是只为了充当发光体而站在这里，每当近身战的四人以及克制了敌人所有攻击的奈丽，在身影交错间遭受反击伤害的时候，一束仿佛实质化的白色光线就会从光球一样的玛雅身上射出，用温暖的光芒拥抱着受伤的队友，等到光芒散去的时候，队友身上的伤就已经伴随着光芒一起消散，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了。

而暗羽翼人媞雅和自己的姐姐不同，媞雅的身体并没有被光芒笼罩，崇拜黑暗的少女身体仿佛已经化作了无尽的黑暗，明明身处光芒之侧，却无法被光芒笼罩，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漆黑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怪兽，没有什么躲得开黑暗的吞噬，就连无所不在的光，在照向黑暗的时候，都会被它吞噬。黑暗中的少女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拍打着羽翼漂浮在空中，笼罩在黑暗中在半空浮浮沉沉，但偏偏就是什么也没有做的少女，让半死者们感到极度的厌烦。每当半死者睁开额头的眼睛，想利用体内所剩不多的光之力释放毁灭光术的时候，一片黑暗就会悄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光是无处不在的，能克制光的，只有纯粹的暗，媞雅就是纯粹的暗，即便是再强大的光术，也无法穿透黑暗的笼罩，于是，媞雅只是随随便便的飘浮着，就已经让半死者手中少了一张强力的底牌。

在队伍的最末尾，凯尔和战斗巨龙米娜并肩而立，守护者米娜第一次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直隐藏在阴影下的容貌。在世上生活了数万年的战斗巨龙，在守护者要一族里只能算是年轻人，因此在化成人形的时候，米娜女士也是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的形象出现的。米娜女士幻化为人形的时候，外貌显得很有特点，长长的金发披在背后，像是实质化的金发却又带着能量化的质感，每一根金发上都透出金色的光芒，在她的额头两侧，有两根向上翻起的角，小巧而坚硬的角仿佛一对精致的饰品般生长在头上，漆黑中同样透出金色的光泽。女士的容貌和她巨龙形态时一样充满了力与美的诱惑，金色的瞳孔中不仅溢出澎湃的能量，同时溢出的，还有野性的光辉。

巨龙女士原本也想加入战斗，却被凯尔阻止了，经过之前这段时间的并肩战斗，这位高贵的守护者已经完全认可了凯尔的能力，把自己的指挥权也交给了他，像其他半神们一样，心甘情愿的服从他的命令，相信他一定会带领大家走向胜利。因此，当凯尔阻止她加入战斗的时候，米娜女士虽然并不理解，但依然毫不犹豫的照做了，甚至没有询问任何理由。

当然，她虽然可以不问，但作为完美的化身，凯尔却不可能不说。对于一些人凯尔可以不加解释，那是因为他们和自己经历了多次共同作战，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和信任，即便不解释他们也能很快理解，更不会多想什么，但是对另外一些人却不能这么做，像克拉克和米娜这样并不熟悉的队友，虽然他们同样信任自己，但自己却不能利用这种信任来故作神秘，一旦有机会，就需要巧妙的点明自己的目的，这样才不会引发同为强者的对方的反感。

因此，在米娜女士退出了战斗准备之后，凯尔站在她身旁，很隐蔽的指了指远处的一个祭坛。那是一个直径有七八米的中型祭坛，古朴的祭坛从造型上看，应该已经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但外表看起来却还像新的一样。在祭坛的中心位置上，漂浮着一团黑色的气体，黑气在祭坛上翻滚弥漫，却又不会脱离祭坛的范围，远远看去，着团黑气就像是一道由雾气形成的大门，门的另一方不知通往何处。

“这里应该就是达纳库斯死亡殿堂的最深处，也是控制整个神殿的仪式之间了。”凯尔远远观望着战局，低声对巨龙米娜说道：“既然这里是这么重要的场所，那么祭坛和那团烟雾，就让我觉得很在意了。对于这两个东西，您有什么看法吗，米娜女士。”

“数万年来，我亲眼见证过多次神祇陨落，神国崩坏，对于神灵的秘闻，我倒也了解一些。”巨龙米娜同样用压低的声音说道：“的确，这里应该就是死亡殿堂的控制中枢了，那个祭坛就是一个教派的教宗沟通神灵操控神殿的场所，所以说这三个人应该就是达纳库斯的大主教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大主教存在。不过，那团雾气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并不知道它的身份和作用，也许族里一些经历过弑神时代的长辈可能会听说过吧，不过很抱歉，我……”

“不，我想就算是那些长者们，估计也不会听说过吧，我觉得这是特例，而且没有先例，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凯尔不着痕迹的打断了米娜心里微微的自责，又巧妙地用调动好奇心的方式让巨龙女士忘记了继续道歉：“我刚进来的时候，看着那团烟雾也很迷茫，但是几分钟以前突然有了个猜想，我在想，它会不会和达纳库斯的神魂本体有关？”

“有关是一定的吧。”米娜女士并没有理解凯尔的想法，疑惑地说道：“这里的一切都和达纳库斯的神魂有关呀。”

“我想您误会了。”凯尔摇头道：“这么说吧，我刚才产生的猜想就是，那团烟雾其实就是一扇门，达纳库斯神魂就隐藏在那扇门的后面，通过这扇门来操控整个亡者世界，包括所有的亡者。”

“理由呢？”米娜女士皱着金色的眉，思索一阵后说道：“你的习惯我已经知道了，你每次把心里的猜想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往往代表着你已经有了足够成熟的推测了，用猜想的方式和身边的人商量，只是为了让身边的朋友心里更舒服而已，不过凯尔啊，别把龙族想象的太小气了，我们不会介意你们比我们更聪明的，更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失落，所以不需要照顾我的情绪，直接说你的想法吧。”

“抱歉，是我多虑了。”凯尔微笑着致歉，低声道：“我是这样想的，达纳库斯无论有多强大，哪怕现在比他自己最巅峰时期还要强，也不可能超越雅拉大人的光辉，因此，他不可能违背雅拉大人的意志，突破神灵的屏障进入咱们的世界。”

“嗯，这点我同意。”米娜点头道：“他不可能做到这点的。”

“好，有了这个前提之后，一切都好办了。”凯尔分析道：“如果我们把整个亡者世界看做达纳库斯的神国，其实这样说都太委婉了，达纳库斯这些年已经把这片世界转化为他的神国了，起码有着他神国的特性，所以应该说，整个亡者世界，就是达纳库斯的神国，而他所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神国，突破了雅拉大人设下的屏障，直接撞击咱们生活的主世界，让二者相互连通，您觉得这可能吗？”

“绝不可能。”米娜女士用力摇头道：“父神的强大，是你们无法理解的，不用说达纳库斯，就算所有神灵合力，也无法突破父神设立的规则，想要在神性屏障上开一个洞，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这就是问题了。”凯尔一拍手，肯定地说道：“现在绝不可能发生的状况已经发生了，达纳库斯的亡者世界已经突破了神性屏障，和主世界连通了。既然米娜女士你也认为雅拉大人的神性屏障不可能被突破，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达纳库斯聚拢了自己的力量？”米娜金色的瞳孔里亮起两团刺眼的光，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原本的力量已经把这片时间化作了他的神国，但为了逃避神性屏障的阻隔，他有意收拢了神力，让亡者世界又恢复了原本的普通性，以便可以撞开主世界，让亡者们回归雅拉。”

“不错，这样一来，回归亡者们不会受到神性屏障的限制，可以自由出入雅拉世界，而且达纳库斯的神魂虽然无法再直接显现在这片亡者世界，但神力却可以通过这片世界作为中转，比其他神灵更方便的传递到主世界中。”凯尔点头道：“如果这个猜想属实的话，就只剩下一个问题没有弄清了，达纳库斯……他现在究竟在哪呢？”

“不把这里作为神国的话，那么他一定会以这片世界为基础，重新创造一个临时的神国，那虽然很费力气，但却是值得的。”米娜女士越想眼睛越亮，目光直直的盯着祭坛上的雾气，低声道：“如果我是达纳库斯的话，临时神国连通亡者之地的位置，一定会建立在最安全也是最可控的地方，绝不会随便安放。”

“对于达纳库斯来说。”凯尔反问道：“还有比这里更安全更可控的位置吗？”

“当然没有了。”米娜女士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目光转向凯尔的脸：“所以说，冲过这团雾气，就是他藏身的地方了。”

“然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解决。”凯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三名依然在苦苦挣扎的半死者：“必须清扫背后的强敌，才可以放心的冲过去面对最终的敌人，这是常识。”

然而实际上，背后的敌人已经不需要他在费心去清扫了，之前一直守在祭坛前苦苦支撑，身上已经到处是惨烈的伤痕，却依然不肯退却的三个半死者干尸，在凯尔和米娜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后，仿佛突然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虽然表现的非常不情愿，但还是迅速汇合在了一起，带着深深地痛恨瞪了三人最后一眼，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有留下，就毫无征兆的化成一团雾气，消失在仪式之间里了，各位半神们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再在感知中找到他们的存在，很显然，他们此时已经被神力不知转移到了哪里。

一瞬间，仪式之间从战斗的混乱转变为寂静，突然的变化让大家有些迷茫，每个人的眼睛自然而然的转向了凯尔。凯尔疑惑的皱着眉，背负着双手走到祭坛前，围着祭坛转了几圈，祭坛上的武器依然在缓慢的翻腾着，像一道敞开的大门，在欢迎大家的进入。

“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不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可能再回头了。那么，我先走，大家随后跟上。”没有和其他人解释自己要走去哪里，凯尔相信不需要解释，大家也能明白自己举动代表的含义，因此直接迈步踏上了祭坛。在踏入祭坛的瞬间，凯尔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似乎被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

“你们终于来了。”一个仿佛多重声调合并在一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寄托了我最大希望的人们啊，你们已经让我等得太久了，从死亡之门打开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等待着你们，现在，你们终于来了，呵呵呵呵，欢迎你们。”

第一章远征的战士们

“呜～～～～～～”，嘹亮的号角声，在森林上空奏响，三十多只健壮的角鹰兽伴随着号角声腾空而起，在天空中不断盘旋。每只角鹰兽的背上都骑乘着一位全副武装的精灵战士，战士们操控着飞行坐骑，依依不舍的围绕着精灵王庭徘徊了几圈之后，便随着另一声号角的响起，头也不回的冲向远方，消失在天空尽头的云海之中。

对于这一幕，生活在王庭里的精灵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当第二声号角响起的时候，所有身在屋外的精灵们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摘下帽子扣在胸前，仰头向天，用目光对即将离去的勇士们致以由衷的敬意，送上真挚的祝福。没有鲜花，也没有仪式，有的只是对再次相遇的期待，这是精灵们数千年来养成的习惯，当英勇的战士们出征时，留守的族人们就会用这样的方式送别这些勇敢的士兵，在出征的战士最终离开之后，每一位精灵又会神色如常的继续做之前被打断的事。没有哭泣，也没有不舍，大家的眼中只有一片淡然，在战争开启的时刻，每个人的心里就早有了觉悟，当前面的战士倒下的时候，这些留守的平民们就会拿起武器，把战争进行到底，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或者是最后一个敌人，或者是最后一个精灵。精灵就是这样一个种族，慵懒，优雅，却足够凶悍，不畏惧任何挑衅和战争。

“呜～～～～～～～”，时隔不久，又是一阵悠长的号角声吹响，更多的角鹰兽飞上天空，展开的羽翼遮蔽了树顶的阳光。

天空中不断有精灵战士们远去，但森林中的地面上，却有一只小队逆向而行，从远处慢慢接近了精灵王庭的大门。

“看来芙拉尔果然收到了消息，所以才会把你们留在哨所等我们，自己提前返回。”金发的剑士手里攥着一把红彤彤的浆果，顺手向嘴里扔了一个，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她为什么没有和你们直说呢？”

说话的自然是懒洋洋的潘尼斯，十来天前，有幸没有任何减员的远征队借助传送法阵的帮助，迅速离开了死亡森林的核心地带，刚一走出罗达伦瑟尔环形山，就见到了一直等在环形山入口的朋友们。不过，意外的是芙拉尔并没有像她所说的那样，在新建的哨所等待远征队的归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精灵，据说他是王庭的信使，冒死从空中冲到这里，把芙拉尔召回了精灵王庭。就算是骑乘飞行坐骑，能孤身一人深入到徘徊林地之外，肯定也有半神的实力，就是不知道这是精灵族那些隐世的半神中的哪一位。

不过，遗憾的是，这位信使也只是传信而已，他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据说芙拉尔临走前给他的任务，就是协助远征队顺利返回王庭，至于其他的，女王陛下并没有做出安排。

回程的路，倒是比来时顺利很多，由于不再被任务时间限制，可以在森林里慢慢前进，很多危险的地方都可以绕开，因此整支队伍虽然花费了十来天的时间才从徘徊林地返回精灵王庭，但一路上却非常轻松，没有遭遇任何危险。不过，在接近王庭范围后，每隔一会，都会看到几队精灵战士乘坐着角鹰兽，向着森林外的方向飞去。这应该就是精灵林卫们的集结方式，从各自的驻地以小股部队的形式赶赴临近森林边界的指定地点，再汇集成大部队后投入战斗。

“恐怕她当时也不能确定吧。”光明与黑暗的宠儿舒展白色和黑色的羽翼，稳稳的骑乘在专用的交通工具上，手里还习惯性的揪着蝎尾狮厚厚的鬃毛，自从远征队离开徘徊林地重新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们了解了核心森林里发生的一切之后，两位翼人少女就几乎时刻骑在迪利身上，无论可怜的蝎尾狮如何抗议，都不肯有片刻离开，哪怕旁观者们已经笑成一团，她们也毫不在意。到了最后，无奈的迪利终于放弃了抗争，默认了背后这两个挂饰的存在，至于他的心里是真的那么不情愿还是暗自窃喜，就没有人知道了。

“芙拉尔姐姐前些天收到了王庭发送到哨所的信息。”“告诉我们王庭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然后就自己离开了。”“估计她也不确定情况如何吧。”“所以才没有告诉我们准确的消息。”“不过我们很不高兴啦。”“就是就是，说好了一起等你们出来的。”“结果她自己先跑掉了。”

“她和你们不一样啊，你们两个小家伙不需要参与族群里的决策，当然可以随便乱跑了，但是她还要对整个族群八十多万人负责呢。”潘尼斯拍拍媞雅的头，劝说道：“所以说，她自己先跑回来也是没办法的事，看这些部队吧，精灵都这么紧张的备战了，外面恐怕早就陷入战争的阴影里了。”

“哎呀凯尔哥哥，不要说的我们两个像笨蛋一样。”“对呀对呀，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当然懂了。”“但是我们还是要抱怨。”“明明说定了的事，就不该反悔的。”

“叮咚”，清脆的弗拉伦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个如同唱歌般悠扬的声音在琴声的伴奏下说道：“对此女王陛下感到很抱歉，所以派我在这里等着，随时准备迎接各位凯旋归来的英雄。”

“嗯？穆尔你这个家伙怎么没出去备战？像你这样可以大范围辅助的家伙，外面的部队应该很需要吧。”潘尼斯眼角一挑，对着正慢慢走近的美丽精灵说道：“而且我们并没有凯旋归来，我们只是一群失败者而已。”

“不，你错了。”穆尔走到潘尼斯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任何人敢于深入森林核心迎战强敌，又能够完好无损的平安归来，就已经可以被视为凯旋的英雄了，至于任务是否顺利完成这种事，除了自己的努力之外，还要看运气是不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现在看起来，运气似乎并不太喜欢咱们。”

第二章诡异的态度

跟着穆尔走进精灵王庭，四周的气氛除了稍显紧张外，似乎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不过加入珍惜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王庭内部其他种族的冒险者数量减少了很多，只有一些十多年甚至上百年一直生活在精灵王庭的异族还留在这里，其他异族职业者们已经各自离开森林返回自己的种族，至于留下来的人，对于这些人来说，精灵王庭已经算是他们的家了，他们也会为保卫这个新家尽自己的一份力。

“看起来，你们得到消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快。”看到精灵王庭内部的变化，潘尼斯皱眉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外面情况怎么样？已经开战了吗？”

“你这样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没法回答啊。”穆尔和潘尼斯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脸色平静地说道：“不用着急，外面的情况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暂时还没有开战，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情况比大家想象的都要糟糕。”

“死亡之门已经重新打开了吗？”潘尼斯追问道：“应该还在叹息荒漠中心吧，那里是雅拉世界空间最薄弱的地方，如果死亡之门要打开，一定会在那里的。”

“嗯，大门已经打开了。”穆尔点头道：“而且一些亡灵已经出来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了解，还是让女王陛下和你们解释吧，她了解的最清楚了。”

“既然这样，你们的部队应该已经就位了吧。”潘尼斯说道：“按理说，耶达的追随者虽然爱好和平，但是在无法回避的战争面前，都会冲在第一线，为族群的战士们提供最好的辅助，以求最快速度结束战争，但是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所以我才说，情况和你想象的不一样。”穆尔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不光是我们，雅拉世界里的各方势力大概都在像我们一样，弄不清楚亡灵们到底想做什么。”

“您这是什么意思？”穆尔的表现让凯瑟琳感到很意外，疑惑地问道：“亡灵们冲出来除了疯狂的杀戮以外，还能想做什么？”

“问题就在于它们并没有这么做。”穆尔一脸纠结地说道：“所以我才说，弄不清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唉，算了，我不了解全部的信息，而且简单几句话也解释不清，还是等女王陛下吧。”

“唔，所以你现在是带我们去见芙拉尔？”潘尼斯又一次露出了那种古怪又神秘的表情，仿佛已经看透了什么一样，但却忍着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意问道：“她现在应该已经快忙死了吧。”

“陛下估计你们最近几天就会到了，所以这两天她一直在等着你们。”穆尔苦笑着说道：“不过刚才被叫去参加长老会了，我先带你们过去，你们大概需要在会议室附近等一会了，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呃，我们倒是不介意。”潘尼斯的表情更诡异了，斜眼飘着穆尔问道：“但是，让我们靠近长老会的一百米之内，你们不介意吗？”

“你又不是没见过。”穆尔翻着白眼说道：“还有什么可介意的，走了走了，大家一起过去，真幸运，我还没有参加长老会的资质。”

“到底怎么回事啊？”丽娜从背后拉了拉潘尼斯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精灵的长老会有那么神秘吗？为什么连靠近到一百米之内都不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潘尼斯同样低声答道：“希望不会让你们太过惊讶吧，啧啧，反正我已经惊讶过一次了。”

少女们只有按耐着好奇心，跟随在穆尔背后，沿着精灵王庭的林间小径一路穿行，没过多久，高耸巨大的最初之树就出现在大家面前，一如上一次一样突兀。由于是白天，气根旁盘旋的妖精们身上的微光并不明显，但依然在努力的闪烁，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穿过林立的气根，踩着蔓藤一层层向上，这一次没有芙拉尔借助世界树的力量帮大家转移空间，大家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慢慢攀登。

走在世界树的树干上，少女们的心里涌起一种恍若隔世的感慨，上一次踏过同样的位置时，少女们的还抱着必死的信念，心中充满了紧张与不安。时隔不足一个月，再次走过这里，少女们的心态却完全不同了，经历过这一次死亡之旅，每一位少女的内心都明显成熟起来，不再稚嫩，不再迷茫，不再畏惧，对于一个冒险者来说，这样的成熟是最宝贵的财富。

“砰”，一声巨响突然出现，少女们甚至产生了脚下的枝干都在随着巨响而颤动的错觉，就好像晶石爆弹突然在不远处爆开了一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少女们一愣，向四周看看，发现其他半神们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没有一点惊讶。丽娜眨眨眼，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道：“这是有人在战斗吗？还是什么东西爆了？不会有人在精灵王庭制造破坏吧，那也太蠢了。”

“没什么，你就当一切正常就是了。”潘尼斯耸耸肩，一副淡然的样子，朝其他人努努嘴：“你看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你们也尽快习惯比较好，不然我怕你们的精神承受不住啊。”

“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少女们彼此看了看，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觉得，也许咱们不该来这里的。”

“相信我，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潘尼斯坏笑着说道：“你们已经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了。”

“砰砰砰砰”，又是一连串巨响，这次少女们终于发现了，那不是错觉，脚下的枝干的确在颤动，因为巨响声其实是拍打桌子或者墙壁发出的噪音。

“你们他妈的都是一群白痴吗？猡姆兽都比你们聪明。”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少女们的耳朵，曾经低沉、优雅、充满了磁性的动听嗓音，此时却异常暴躁粗鲁，像是在大街上和别人吵架一样，怒气冲冲地说道：“还是说你们这群白痴根本不懂通用语，那他妈的是一群亡灵，动动你们已经木质化的大脑想一想，你们知道什么叫亡灵吗？白痴。”

第三章长老会

“哗啦”，像是杯子被砸碎的声音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水晶碎裂声中高声吼叫道：“我知道什么是亡灵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别说是你了，连你母亲都还在吃奶呢，哪轮得到你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亡灵，我还想问你呢，你真的见过亡灵吗白痴，我怀疑你的智力到底比外面的妖精能高出多少！”

“诶？和我也有关？”听起来透着一股迷迷糊糊气息的女声呆呆地说道：“我很久都不喝奶了啊，哎呀，被你一说，我突然想喝了，一会去兽场看看，好像刚好有几只大脚鹿生了宝宝，去分一点来喝好了，恩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不要又在这里装傻。”另一个苍老的男声拍打着桌子骂道：“你们一家就不能正常一点吗？每一代都是这样，女神大人难道没给你们一个健全的意志和正常的大脑吗？”

“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陌生的女声沙哑低沉，却气势十足，像是随时可能跳起来打人一样凶恶：“说的好像你们的脑子都很正常一样，再说了，我们一家怎么了？你对我们一家有什么意见吗？小东西，看来时间过去太久，你已经忘记这根法杖曾经做过什么了，你给我原地别动，我让你回忆一下以前的教训。”

“你们玩够了没有，玩够了没有。”砰砰砰，又一个人一边砸着桌子一边开口了：“这里他妈的是长老会，长老会是开会的地方，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地方，你们这群疯子已经在长老会里已经吵了好几千年了，森林一族的脸都快被你们丢光了，而且你们三百年来已经砸了六千多张桌子两万八千多把椅子了，就算这是人类世界的便宜货，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啊混蛋，这笔预算你们谁负责？还不是我来想办法。”

“你是不是傻，啊？是不是傻？你以为长老会该怎么开会？”最初那熟悉的女声立刻转移了目标，怒斥道：“长老会就该这么开，不吵架不砸桌子怎么讨论问题？你会吗？”

“就是啊，反正我不会，你教我啊？”曾经出现过的男声附和道：“这几年轮到你做轮值议长，你开始心痛起桌椅来了？七百年前你加入长老会以后，就属你砸的最用力，那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心痛？还有，谁他妈告诉你我们在玩了，现在是在很严肃的讨论问题，讨论问题你懂吗？你个矮人脑袋。”

“别以为你突然帮我说话，我就会忘了你把我的智力和妖精比。”熟悉的女声咆哮道：“你上次头部受伤的时候，是不是用箭钢木修补的啊？而且是不是把颅骨里的空腔一起都补起来了啊。”

“那也是因为你先说猡姆兽比我聪明的，混蛋。”听声音，又一个杯子破碎了，男性老精灵精力旺盛地怒道：“我就是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见过亡灵，你个白痴女王，你见过那边那样的亡灵吗？”

“我见过的亡灵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树叶还多呢，你这根麦兰草，不对，麦兰草的心都不像你的脑子那样空空的。”被称为白痴女王的女声暴躁地吼道：“在另一个世界，我见过的亡灵要用亿来计数，你这个猡姆兽知道一亿是多少吗？都不需要你数到一亿，光让你数一亿的数字位数你都数不清楚，现在你居然还敢怀疑我的判断。”

“见过亡灵多又怎么了？就不会弄错吗？你还见过那么多人类呢，就不会认错人吗？”新一个声音也加入了战团，像是个中年男性，但是火气明显也不小：“你是见过的亡灵多，但是你见过冲出来以后，不蜂拥的攻击生灵，反而自己排队的亡灵吗？那样也能算亡灵吗？你这个笨蛋。”

“不算亡灵算什么？算你的亲戚吗？”女王陛下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一共见过几根生命树枝，就真以为自己到过神赐之地了？愚蠢的行为！我告诉你，别说自己排队的亡灵了，我还见过用自己的头当躲避球，邀请大家一起玩的亡灵呢，我还见过因为无聊，把自己挂到屋顶上，化成晶能灯的形状假装自己是家具的亡灵呢，你们这群白痴没见过，不代表就没有这种东西。”

“那是特例，你不懂通用语里特例和泛例的区别吗啊？”最初的苍老男声似乎用手杖敲打着桌子，咆哮道：“你见过会玩躲避球的亡灵，但是你见过会列队布阵的亡灵吗？你见过会挖掘战壕防守的亡灵吗？你他妈的见过会拆下自己的骨头制造防守器械的亡灵吗？”

“诶？为什么又叫我，我肯定没见过啊。”很显然，傻呆呆的声音属于女王陛下的母亲：“不过，我倒是也觉得，这些亡灵的表现非常奇怪，很可能在准备着什么。”

“对不对，对不对？”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得意的大吼：“你看你母亲都站在我们这边，它们背后肯定在准备着什么阴谋，所以说现在就该先一步发起攻击，冲进它们的封锁圈里，看看它们到底在准备什么，你这个白痴现在想要配合着它们保持休战状态，反而中了它们的阴谋。”

“如果没有阴谋呢？各势力部队还没完全到位，就贸然开战，失败了谁来负责，你吗？”女王陛下怒道：“你随便说收当然轻松了，但是你随便一句话，付出的可能就是几百几千万生命的代价，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恩，这次我倒是站在孙女这边。”最苍老的女声附和道：“无论什么原因，贸然开战总是不好的。”

“他们到底在吵什么？”屋子的另一边，一个悠闲的声音问道：“这茶味道真不错。”

“我也不知道，这个议题我不关心，所以没听，等有关心的议题时再加入吧。”另一个声音毫不在意地说道：“你看，我这里添上一笔，这幅画就完美了。”

“唔，的确不错。”第三个声音说道：“但是太完美了也是一种缺陷吧，啧，他们真吵。”

“哗啦”，又是杯子碎裂的声音，还有液体泼溅的声音。

“混蛋，你们这群钉刺树，陪我的画。”

于是，战争更加激烈了。

第四章灭口

“我真的后悔了。”凯瑟琳做出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哀怨的看着一旁满脸无奈的穆尔，委屈地说道：“穆尔先生，我一直以为经过两次并肩作战，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可是，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喂，有凯尔一个人变成这样就足够了。”穆尔翻着白眼说道：“你说你身为一个骑士，也学着他这么说话合适吗？别以为大家是朋友，我就不会生气啊。”

“但是我们真的好怕啊。”丽娜一把抱住身旁的薇薇安，在法师少女嫌弃的表情中带着哭腔说道：“呜呜呜呜，大姐我好怕，你说咱们会不会被灭口啊。”

“笨蛋你给我走开啦，很热的。”忍无可忍的法师少女一把推开纠缠着自己的丽娜，拍打着自己被揉皱了的软帽，撇着嘴说道：“动动脑子吧，怎么可能被灭口啊，最多是被威胁保密，不答应就全世界追杀咱们。”

“那还不是灭口吗？”牧师少女叉着腰说道：“你说的是灭口的过程，我说的是结果，咱们两个的想法一点都不矛盾啊。”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啊。”穆尔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只是从这里路过而已，就换来你们这么多调侃，早知道不从这边经过了，快走快走，带你们去休息室。”

“啧啧，你们也太恶劣了。”就算被穆尔赶着快步离开，潘尼斯依然扭头对少女们戏谑地说道：“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不能这么过分的讽刺人家的长老会啊，虽然说他们的长老会成员大多数这里都有点问题吧，但是说话总是要给别人留点余地啊，这么毫不掩饰的讽刺人家最高机构，人家当然会生气了。你们应该跟我学学，你看，我明知道他们的长老脑子都不太正常，但是我绝不会直接说出来。”

“你已经说出来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摇头道：“而且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树上有几个王庭护卫，正在用箭指着你呢，而且我觉得，他们好像已经控制不住随时准备松手了。”

“喂，这是误会，误会啊。”潘尼斯立刻抱着头发出惨叫，在弓弦震颤声中一头冲进了树干尽头的漂亮树屋里，那里也是长老会客人的休息场所。当然，他身后并没有箭矢跟随，王庭护卫们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不可能公开对长老会的客人放箭，弓弦的响声不过是当年潘尼斯带队在迷失森林里游荡的时候认识过的一些朋友的玩笑而已。

“真是活该。”穆尔指引着其他人走进树屋，在树屋中间的大会议桌边围坐，随手在树屋的墙壁上拍了拍，随即，树屋顶部便垂下几根蔓藤，一直垂到会议桌上，每根蔓藤上都生长着不少颜色鲜艳的果实，果实饱满而富有光泽，散发着浓郁的果实甜香，让人忍不住产生咬上一口的冲动。

“我真怀疑，把你们扔到沙漠里是不是也不会饿死渴死。”潘尼斯顺手揪下一颗紫色的果实一口咬下，薄薄的果皮被牙齿轻易撕裂，柔软的果肉混合着酸甜的果汁，在一瞬间攻陷了敏感的味蕾，潘尼斯一脸享受的闭上眼睛，直到把这口果肉全部咽下，才感叹道：“以前在叹息荒漠里迷途的时候，如果能有几颗这样的果实，那真是至高的享受了。”

“看来你还是很惦记叹息荒漠的。”穆尔在潘尼斯身旁坐下，拍开他和自己抢果实的手，摘下一颗翠绿色的果实，放在鼻尖嗅着说道：“的确，现在雅拉世界所有强者，不管人在哪里，心思应该都已经集中在叹息荒漠中了吧。”

“这也是难免的，你看你们里面那几位，不也是为了荒漠里的事打的这么热闹吗。”潘尼斯讪讪的缩回手，中途突然闪电般的把手弹出，从穆尔手边抢下一颗和他选取的绿色果实完全相同的果实，得意洋洋的一口咬下，下一刻，潘尼斯的脸便皱成了一团，嘴里发出了一阵哀嚎：“混蛋穆尔，你害我，你一定是因为我们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想用这种办法来毒死我。”

“我喜欢吃酸的，越酸越好，所以我特意弄了几颗还没熟的翠莎果。”穆尔神色如常的咬了一口，悠然说道：“谁让你这个白痴以为这是好东西，非要抢走一颗了，我警告你，不许浪费啊，咬了就必须吃完，除非你想接受神灵的谴责，这是森林女神大人的教诲。”

“被谴责也比酸死好。”潘尼斯捂着腮部，满脸痛苦地说道：“不行了，我的牙，我的牙要掉了。”

“别闹了。”凯瑟琳在潘尼斯犹如仰望神祇的目光中接过他咬了一口果实，凑上去闻闻，一股青涩的气息立刻充斥在鼻中，少女吐了吐舌头，毫不犹豫的把果实塞回潘尼斯手里，不顾他呆滞的张大嘴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说道：“穆尔先生，你们的长老会还要开多久？”

“这个真不太好说，最长一次开过四十多个小时。”穆尔苦笑着说道：“不过女王陛下应该感应到你们已经来了，所以说，大概不会太久了。”

“希望这个不会太久是按照人类的时间观念计算的。”凯瑟琳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们的长老会从来都是这么……激烈吗？”

“呃，这个问题，哈哈哈哈。”穆尔一阵干笑，习惯性的拨弄着弗拉伦琴以掩盖自己的尴尬：“也不是每次都这样，哈哈哈，有时候还是非常平静的，恩恩，没什么事的时候。”

“好吧，我明白了。”凯瑟琳感动眼前一片漆黑，精灵的形象在少女们眼中彻底幻灭了，虽然以前就听潘尼斯调侃过精灵们记仇又疯狂，但即便这样，少女们眼中的精灵依然优雅而自由，然而这一次，少女们终于了解到了精灵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觉得，我以后已经无法再直视芙拉尔了。”凯瑟琳苦笑着自言自语道：“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在长老会里，我也只能这样。”树屋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高贵典雅如同幽谷水仙般的女王陛下盈盈的走了进来，声音温柔地说道：“人嘛，总会有另一个自己出现的。”

第五章战损和减员

“这么快就结束了？”潘尼斯捂着腮趴在桌上，一副濒死的模样，苦着脸说道：“我还以为你还要吵上几个小时呢。”

“还没吵完，不过我感应到你们已经到了，就告诉他们暂时休战。”此时的芙拉尔不像个高贵优雅的女王，反而像邻家的女孩一样皱起鼻子撇撇嘴，气哼哼地说道：“过几天再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不过……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装出这个样子来？”

“我要死了，快救我。”潘尼斯举着手里绿色的翠莎果，哀怨地说道：“就是他，就是这只残忍的精灵，为了宣泄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故意把这颗如同毒药一样的果实给我吃，我要控诉他，这简直就是谋杀，他一定是想要借机毒死我。”

芙拉尔看了看桌面上的情况，没用一秒就已经猜到了真相，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在桌边坐下，头痛地说道：“凯尔啊，这时候稍微正经一点好不好？我现在已经很头痛了，你就别再折磨我了。”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样恳求了。”潘尼斯迅速坐正身体，恢复了正经的表情，不过若无其事的把翠莎果偷偷放到一旁，严肃地问道：“那就说正经事，你们到底在吵什么？亡灵那边出现什么异变了吗？刚才路过的时候好像听到你们有的长老在这么说。”

“恩，不过说起来挺复杂的。”芙拉尔总算从长老会的阴影中脱离，恢复了平时的优雅和温柔，轻声说道：“先不谈这个，怎么就你们几个人？其他人呢？”

“呃，他们到了精灵王庭门口以后，就各自离开了。”潘尼斯耸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大家毕竟都是各自势力和族群里的高端战力，这种时候还是返回族里更安心一点。小鸟和狮子他们也回去了，这次的经历把两只小鸟吓坏了，估计会好好教训迪利一顿吧。”

“看来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不过等有时间再讲吧。”芙拉尔点头道：“不过回去也好，现在各方应该都很忙，在匆忙的调动更多的力量，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不少，大家都在担心，现有的力量是否足够支撑这场战争，需要不需要增加更多的部队。”

“到底有什么问题？”凯瑟琳皱着眉问道：“死亡之门已经完全打开了吗？亡灵们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担心战争的情况？”

“恩，十几天前，死亡之门就突然打开了。”芙拉尔沉吟着说道：“就是有一次，突然从核心森林地带爆发出几股极强的能量波动之后，过了不到一天，就传来了死亡之门打开的消息，还好当时各族的部队已经有一部分开始在自己的位置驻防了，所以才及时发现了这一变化。”

“那就对了。”潘尼斯和少女们相互看了看，点点头道：“那几道能量波动是神仆们最后的准备工作，做完这一切之后，只需要祭品到位，死亡之门就会自动打开，看来诺拉临死前果然没有骗我，啧啧，这些家伙真是……不惜一起啊。”

“什么祭品？还有诺拉是谁？”芙拉尔不解地问道：“而且我这几天也一直奇怪呢，你们并没有什么大碍，这就说明胜利的是你们，为什么死亡之门还会打开？是因为没有赶得及吗？”

“咦？”丽娜好奇的插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什么大碍的？你当时能看到我们吗？”

“发之弓并没有回来，就说明它还在你们手上。”芙拉尔说道：“这就意味着凯尔平安无事，既然他都平安无事了，你们几个……呵呵。”

“咳咳咳咳。”潘尼斯用力干咳几声，转移话题道：“具体情况有时间再给你讲吧，反正最终胜利的确是我们，但是我们实在没法阻止半死者们完成献祭仪式了。他们欺骗了我们，以自己永恒的生命为祭品完成了献祭，于是死亡之门就打开了。至于诺拉，就是半死者里的一个，还记得当时咱们双方在亡者的世界战斗时，经常被另外两个半死者护在身后的那个吗？她就是诺拉。”

“唔，那确实很难阻止，尤其是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芙拉尔若有所思地说道：“神仆的其他人，应该都被你们解决了吧。”

“基本上算是吧。”潘尼斯在少女们有些惊讶的目光中点头道：“剩了四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起码不用担心他们在这次亡灵战争再添加什么变故了。”芙拉尔松了口气说道：“我可不想再有计划外的情况发生。”

“外面的形式很严峻？”凯瑟琳试探着问道：“死亡之门打开已经超过十天了，有多少部队死亡？各个势力的损失都很大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们在长老会里争吵的原因也是这个问题。”芙拉尔很头痛的叹息了一声，神色纠结地说道：“十三天以来，每天的战损和减员情况都在这张表上，你们自己看看吧。”

骑士少女接过表格，只扫了一眼，嘴角就开始微微抽搐，看到凯瑟琳的反应，其他三位少女也好奇的凑到她身边，然后便立即显出了和她相同的表情，那是极为诡异的表情。

“你不看看吗？”穆尔低声问道：“一点都不好奇？”

“刚才有个角度已经让我看到了。”潘尼斯摇头道：“用不着再看了。”

“你就一点都不惊讶吗？”穆尔问道：“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可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啧啧，这种事谁也无法提前预料。”潘尼斯若无其事地说道：“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芙拉尔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凯瑟琳神情古怪的询问道：“十三天里我方的战损是零？减员数量是二？能解释一下吗？”

“哦，减员的是人类部队。”芙拉尔解释道：“叹息荒漠里太热了，他们因为高温脱水了，于是退出了战斗序列，所以战损和减员数量不等。”

“陛下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吧。”凯瑟琳哭笑不得地说道：“难道还没有开战吗？”

第六章异常

“各势力的部队，并没有直接堵在死亡之门周围，那样做实在太蠢了，只会把让自己也被纳入亡灵的攻击范围。”芙拉尔没有再逗弄几位少女，开始认真解释道：“所以各方的前线哨所，都在距离死亡之门一到两公里的位置，而最前沿的阵地，布置在距离死亡之门有二十公里左右的范围处。这样在开阔的沙漠上，既可以通过哨所探清死亡之门的动向，有拥有一定的战略纵深，可以有足够多的应变空间。”

“最关键的是，还可以缩短补给的距离，很多时候，补给距离减少一公里，消耗的人力物力就会有明显降低。”对于军事知识非常了解的凯瑟琳点头赞同道：“在沙漠里补给恐怕很难吧，就算沙人们利用沙虫承担了绝大多数运输工作，但前沿阵地各族的战士加起来起码也要有五六万人，想要维持这么多人的饮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亡灵们从叹息荒漠里出现，想要截击他们的难度要有提升很大。”

“你们还没去过叹息荒漠吧，那里作为雅拉世界的生命禁区之一，的确非常可怕。”芙拉尔感叹道：“沙之国虽然也建立在沙漠里，但沙人的领地里毕竟有植物，有绿洲，有生物，只要有足够的沙漠生存知识，还是可以轻易的生活下去的，但是叹息荒漠不一样，叹息荒漠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黄沙，就算找遍了荒漠，也找不到食物，找不到水，在叹息荒漠里迷路，唯一的结果就是死亡，即便是再强大的人都没有幸免的可能。由于生存条件实在太过恶劣，各势力并不敢长期把太多兵力放置在沙漠深处，包括我们也不敢，所以前线的兵力总数只有两万人，不过这两万人都是最精锐的部队，完全可以暂时拖住亡灵前进的脚步，等待后续部队跟进或者其他命令。”

“两万人吗？数量有点少啊。”凯瑟琳思索着说道：“我是没见过亡灵战争的场面，但是想象着面对堆满视野的亡灵，怎么想都觉得两万人不够吧。”

“哨所一旦发出预警，部队就会向前压上。”芙拉尔解释道：“缩小包围圈的话，短时间内那些精锐士兵还是可以把亡灵们控制住的，只要有反应的时间，后面的部队就能封锁所有的通路然后层层跟进了。毕竟最初并不确定死亡之门是否会打开，不可能配备更多的人在里面。”

“恩，制定战术的人肯定比我要专业啦。”凯瑟琳点头道：“我考虑的肯定不如他们全面，就不啰嗦了。既然部队都已经配备好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死亡之门一打开，哨所就给各方部队发出了警报，同时亡灵也像想象中的那样，从死亡之门里涌了出来。”芙拉尔虽然在叙述已经发生过的事，却总是透出一股迷茫：“按照既定战术，前沿阵地的部队开始向前推进，缩短双方的距离。但是刚刚推进了三分之一，就有哨所的战士跑回来回报，说情况不太对劲，希望部队的指挥官们先看清情况再做出决定。于是，部队封锁了死亡之门周围半径不足十公里的范围，几个前线指挥官跟随着斥候一起接近了死亡之门哨所，看到的是让他们惊讶的一幕。”

“亡灵们并没有对他们展开攻击，对吧。”潘尼斯胳膊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悠然说道：“我听你们长老会争吵什么亡灵会列队就估计到了。”

“恩，按照咱们以前的经验，亡灵们只会疯狂的攻击生灵，一旦它们从死亡之门里钻出来，就会第一时间向四周扩散，见到斥候的话，自然会拼命想把他们撕成碎片。”芙拉尔点头道：“但是这一次不同，据说亡灵们出来以后，就像军队一样排列队伍，而且摆出了防御阵型。在指挥官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有近万亡灵涌出了死亡之门，组成几只队伍，用防御阵型把死亡之门护在内部，而且从死亡之门里，还有更多的亡灵不断涌出，然后直接加入现有的部队里，增强防御的力量。”

“这也太可怕了。”凯瑟琳皱着眉说道：“如果我是指挥官的话，恐怕什么也不理会，第一时间冲破对方的防御阵地，阻止它们集结兵力，否则越拖到后面越难办。”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实际情况并不允许。”芙拉尔摇头道：“亡灵们完全不像上一次那样，大片大片低阶亡灵之中混杂着极少数高阶亡灵，这一次一开始出来的就是很强大的亡灵，即便是精锐部队，也没有把握冲垮敌人的防线，毕竟最初的战术，是按照一开始出现的亡灵非常弱小来设计的，谁也没有想到这次会突然变成这样。”

“然后呢？”凯瑟琳追问道：“咱们这方的部队采取了什么措施？”

“指挥官们立刻召集自己的精锐们前压到距离死亡之门三公里的范围内，而这段时间内，亡灵们根本不理会窥视自己阵地的斥候，只是原地防御集结，就算斥候们已经接近到极为危险的距离了，它们也像是没看到一样。”芙拉尔解释道：“等到部队和亡灵们很接近之后，指挥官们开始进行各种尝试，然而除非部队接近到一只正常部队的最低警戒范围，亡灵们才会突然摆出攻击姿态进行威胁，一旦部队退后，亡灵们又会恢复到原本的防御姿态，绝不进行追击。”

“它们真的是亡灵吗？”凯瑟琳难以置信地说道：“已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常部队了吧。”

“当指挥官们把信息传递回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有和你一样的想法。”芙拉尔苦笑道：“这种情况让指挥官们更不敢贸然攻击了，谁知道贸然攻击会不会突然引来亡灵们的反击，到时候万一精锐部队抵挡不住，就无法完成封锁亡灵的任务了。好在这些亡灵只是围绕着死亡之门防御，并没有向四周扩散的趋势，因此前线部队也就只能一边监视亡灵的动向，一边向后方寻求帮助。”

第七章修筑工事的亡灵们

“这样放任亡灵们不管，总觉得有问题。”凯瑟琳皱眉道：“部队的指挥官们没有让大部队后撤，派出小股部队尝试骚扰攻击吗？”

“然而对于亡灵们来说，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芙拉尔摇头道：“亡灵的阵型，始终保持最强大的一部分亡灵身处最外围进行防御，这样一来，咱们一方的部队的攻击就必然会直接面对这些亡灵中的精锐，小股部队根本无法奏效。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利用远程射击来扰乱亡灵们的阵型，但是，亡灵们的警戒范围比射程更长，就像刚才说的，一旦进入这个警戒范围，所有亡灵都会摆出攻击姿态，而且亡灵的队伍里也有大量的骷髅法师，双方的射程很接近，如果远程射击的话，恐怕还没来得及攻击，就会被大量骷髅法师的魔法吞噬。而且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亡灵们是不知道疼痛和疲惫的，更不需要进食饮水，它们可以无休止的警戒和工作，但是我们这边的部队可不行，就算是部队中的精锐，在叹息荒漠那种环境，每隔一两个小时也要休整一次，根本无法跟上亡灵们的节奏。”

“听起来很不乐观。”凯瑟琳低下头，沉吟着说道：“为什么听你的叙述，总觉得在荒漠里布防是个错误的决定？”

“倒也不能算错误。”芙拉尔说道：“大部队在荒漠里布防，可以把包围战线尽量缩短，把大部分亡灵堵在死亡之门的另一端，也能给后方争取足够长的时间，修筑防御工事，调动军备和物资，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前线投入的部队太多的话，对后勤压力比较大而已。”

“都是骷髅吗？”潘尼斯突然抬头问道：“没有其他种类的亡灵存在？”

“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种类的亡灵，幽灵，尸巫，骨龙，这些更高等级的亡灵都没有出现过。”芙拉尔点头道：“不过，不排除有其他亡灵存在的可能。啊，对了，骷髅里也包括了死亡骑士。”

“然后呢？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吧。”潘尼斯追问道：“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会让所有势力都在紧急商讨对策了。”

“然后？呵，然后第三天，前线的指挥官传回来了另一条消息。”芙拉尔苦笑着说道：“应该说是两条消息，好消息和坏消息。”

“让我猜猜看，坏消息应该就是亡灵们开始修筑防御工事了吧。”潘尼斯想起之前经过长老会会场时隐约听到的内容，猜测道：“他们都修了什么？”

“恩，看来你是听到了。”芙拉尔点头道：“从死亡之门里涌出的亡灵越来越多，即便是以密集阵型排列，占据的范围也越来越大，逐渐开始向外围一点一点的扩张，在这种压力下，前线的部队也只能紧守自己的防线，抢修防御工事。可是没想到，当亡灵们的阵地扩张到大概三公里半径之后，居然也开始修筑工事了，这一行为简直颠覆了所有人对亡灵的认知，从来也没有人想到过，亡灵居然也可以像一只训练有素的部队一样，快速的修建工事。如果你看过前线用记忆水晶传回的影像就知道了，在半径三公里的阵地外围，首先是一圈拒马，拒马背后是一米多高的矮墙，矮墙和拒马之间的沙地被骷髅们用魔法冻结之后，挖掘出了一整圈的壕沟，里面布满了钉刺陷阱，这就是最后传回的画面里可以看到的工事，不知道内部还有什么东西存在。”

“稍等，我有个问题。”丽娜突然打断了芙拉尔的话，好奇地问道：“那里可是叹息荒漠，他们到底用什么修筑防御工事？”

“骨骼，大量骨骼。”芙拉尔想都没想就答道：“它们从死亡之门内部源源不绝的运送出了大量骨骼，这些受到死亡能量浸染的骨骼在它们手中非常坚固，用来修筑工事没有一点问题。”

“那这完全就是一场对等的战争了。”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是这些亡灵都有自我意识了吗？还是他们背后有拥有自我意识的亡灵在控制，还是说，是死神亲自操控的？”

“达纳库斯亲自操控的可能性不大，有神性屏障的阻隔，他做不到这么复杂的事。”芙拉尔摇头道：“我比较倾向于一部分亡灵已经在达纳库斯的干涉下产生了自我意识，当然，不会是全部，否则就太可怕了。”

“那好消息呢？”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说道：“好消息是亡灵们开始信仰生命之神了吗？”

“不要开这种渎神的玩笑。”即便以芙拉尔的温柔，也被潘尼斯气的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道：“小心神灵制裁你的亵渎。”

“好吧好吧，我只是猜不出是什么好消息嘛。”潘尼斯耸耸肩说道：“我能想到最好的消息，就是亡灵们突然改变了信仰，都去信仰生命之神凯亚，不再随意仇视生灵了，这样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那样当然好，但是想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啊。”芙拉尔叹息道：“虽然奈莉一直在帮助咱们，但是现在死亡之门已经打开了，就说明奈莉她恐怕……后面的事，也就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恩，也许吧。”潘尼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那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在涌出了一定数量的亡灵之后，似乎就不再有新的亡灵出现了。”芙拉尔说道：“为此，法师之国的沃伦森议长前几天用元素姿态亲自飞到死亡之门上空巡视过，确认了至少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死亡之门里都没有新的亡灵走出，这和上一次亡者归来时的表现可不一样。”

“唔？为什么？”凯瑟琳疑惑地说道：“按理说亡灵们不是应该不间断的出现吗？难道是刚刚复活的达纳库斯没有足够的力量唤醒那么多亡灵？”

“大姐，嘘，别乱说。”丽娜拉了拉凯瑟琳的胳膊，小声道：“达纳库斯是不需要主动唤醒亡灵的，他只需要存在在那里，在他的意志干涉下，亡灵就会自动苏醒，和他的力量是否恢复没有关系。”

“呃，抱歉。”凯瑟琳满脸通红，干笑着说道：“这是个意外，恩恩，是个意外而已。”

第八章筑城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现在各势力的高层和大部分强者都想知道答案。”芙拉尔没有因为凯瑟琳的小失误调侃她，只是正色地说道：“大家只看到了结果，就是亡灵们在增加到一定数量之后，就停止了继续增加数量，除了一部分继续担任警戒工作之外，剩余的亡灵们专心加固自己的阵地，固化防御工事，甚至修建更高的围墙。”

“围墙？”潘尼斯眉毛一挑，追问道：“哪怕他们有了自我意识，懂得如何进行战争，懂得修筑防御工事，但是他们修建围墙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加固阵地，毕竟对于一场战争来说，依托围墙来防守，远比在开阔地带仅凭防御工事防守更稳妥。”芙拉尔迟疑着说道：“但是我又另一种怀疑，我觉得他们不单单是想防守，他们想……”

“他们想筑城？”潘尼斯先芙拉尔一步，用一种若有所悟的语气说出了内心的猜测：“雅拉大人在上，他们是想围绕着死亡之门，修建一座属于亡灵的城市吗？”

“我是这样怀疑的。”芙拉尔苦笑着点头道：“当然，也不一定是城市，也有可能是一座军事要塞，但是不管怎么说，它们修建的绝不仅仅是防御工事而已。”

“我觉得咱们都错了。”潘尼斯摸索着下巴，沉吟着说道：“这一次咱们不该把他们再当做亡灵来看待，咱们应该把他们当成一个拥有同样智慧的对等种族来对待，也许这样改变一下思维，对于理解他们的行为会有一定帮助。当然了，他们也许不是全员都拥有了智慧，但至少有一部分的智慧不属于正常人了。”

“一百多年的时间，让亡灵们突然变得全员都拥有了智慧，你觉得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芙拉尔反问道：“从亿万毫无意识的亡灵中产生某几个有神智的个体我可以理解，但是想要产生这么多会主动筑城的亡灵，说实话，虽然我是愿意相信这种可能的，但是我很难说服自己，更难说服别人。”

“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潘尼斯反问道：“狮子经常嘀咕的一句话还记得吗？”

“一件事如果有变得糟糕的可能，那么无论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小，都必然会在某一时间发生。”芙拉尔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也想到了这句话，但是仅凭这一句话，说服力恐怕不够吧。”

“这个咱们先放在一边不去考虑它。”潘尼斯露出一种古怪的微笑：“假设这是真的，出来的这些亡灵们全员都有了智慧，你肯定设想过吧？”

“恩，我肯定分析过这种可能背后会发生的事。”芙拉尔尖尖的耳朵抖了抖，直到远处传来的隐约的人生过去之后，才低声道：“结果很可怕，咱们对战亡灵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亡灵们没有清晰的自我意识，他们只会盲目的追逐和杀戮生灵，不懂战术，也不懂配合，因此就算他们数量再多，也可以通过战术逐步消灭掉，但是如果他们也懂得了战术和配合就不一样了，以亡灵们潮水一样的数量，被消灭的只可能是咱们。”

“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想呢，也许这不一定是什么坏事。”潘尼斯迎着少女们奇怪的视线，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觉得你肯定比我更早想到吧，嘿嘿。”

“咳咳。”穆尔干咳一声，起身说道：“我刚晋升半神不久，现在状态还不太稳定，需要时间去固化一下，你们先聊，我先离开了。”

“你是第二次说类似的话了。”凯瑟琳目送着穆尔匆忙离去的背影，低声道：“也许是我脑子太笨吧，但是我实在没法理解你的想法，为什么不一定是坏事？”

“大姐，虽然第一次对于死亡之门打开，说不一定是坏事我也不理解，但是这一次我倒是明白了。”芙蕾雅对骑士少女点头道：“的确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第一次的事我等一会会解释的。”潘尼斯说道：“而这一次嘛，我想陛下应该已经暗中做出相应的对策了吧，但是不太方便公开宣扬，对吧。”

“呼，果然瞒不过你们，的确，我已经派出过密使，试图私下和亡灵们接触了，不过密使传回消息，他无法靠近亡灵们的聚集地。”芙拉尔的耳朵抖动着，压低了声音说道：“只要他试图接近，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也会遭到亡灵们的攻击威胁，如果他不听警告继续接近，亡灵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发起远程攻击。而且对方的阵地里现在就已经出现了半神阶的亡灵，密使并没有来去自如的把握，所以现在还没能成功接触对方。而且据密使回报，试图私下接触亡灵的势力绝不止我们一支，几乎所有势力，都在尝试着派人接触它们。但是，这种行为只能私下进行，就算大家心里都明白，也不能公开宣扬，否则和亡灵勾结的行为是很容易让部队动摇的，也很容易被一些人利用，作为攻击的手段，无论内部还是外部都是如此。”

“可以理解。”潘尼斯点头道：“一百年前的亡者归来之战，毕竟有太多的人死去了，对于亡灵的仇视很憎恨还没有完全退去，生命越长的种族越是这样，你的行为，恐怕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吧。”

芙拉尔苦笑着摇头道：“如果不是我有着当年对抗亡灵英雄的冠冕，恐怕不会有几个人支持我这么做的，然而即便如此，了解内情的一些长老会成员中，意见也没有统一呢，就更不敢拿出来在长老会上讨论了。”

“唔，我明白了，的确不一定是坏事。”对于政治和阴谋方面的手段，凯瑟琳虽然足够聪明，而且善于把握人心，但是身为崇尚光明的骑士，到底还是比长期接触这方面行为的芙蕾雅反应慢了一点，直到这时才醒悟过来，低声道：“不过这时候就接触它们是不是急了一点，而且，为什么不能大家一起联合接触呢，唔，明白了，该死的利益啊。”

第九章是亡灵还是元素生物

“不可否认，亡灵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没有意识，没有智慧，本能的仇视一切生灵，只知道盲目的追逐活着的东西，用死亡同化他们，上一次亡灵战争，各族利用这种弱点，消灭了十倍数十倍于己方部队的亡灵。”潘尼斯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认真地说道：“但是如果从另一个方面去考虑，没有意识没有智慧，也可以说是他们最大的优点。有意识就会有情绪，有智慧就会有思考，而有情绪就会对死亡有恐惧，哪怕他们只是亡灵，但一旦拥有了个体意识，就会对永远再度失去个体意识的死亡产生恐惧，同时，会思考就意味着他们也会犯错，也可以被挑拨分化拉拢，最关键的是，拥有了思考的能力，就代表着有和他们接触的可能，也就拥有了相互妥协相互让步的余地，这时候，甚至可以不再把他们视为亡灵，完全可以看做一种数量众多的另类元素生物。”

“等等，元素生物？”丽娜皱眉道：“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如果把死亡视作一种元素的话，那与之相对的生命，就也会被视为普通元素了吧。”

“我并不想亵渎生命亵渎神灵，所以我加了另类一词作为修饰语。”潘尼斯强调道：“如果这样也会冒犯到神灵的话，那么请替我向黛妮雅大人和尤克特拉希尔大人还有凯亚大人道歉。”

“唔，吾主和另外两位大人是不会介意的啦，实际上介意的是我们这些信仰者。”丽娜顿了顿，似乎在倾听着什么，片刻后点头道：“好吧，我被说服了，凯特瑞亚说得对，既然光明与黑暗都可以被视为一种特殊的元素看待，那么生命与死亡同样被视为特殊元素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从某种角度看，它们也的确都是一类特殊能量凝聚成元素，那就当它们是特殊的元素生物吧。”

“很好，这个问题咱们达成共识了。”潘尼斯点头道：“那么我来说说我的看法，陛下你……好吧，芙拉尔你听听能不能接受，如果能接受的话，不妨用这种想法去说服你们的长老会，甚至放到各族高层会议上进行讨论。”

“以我的名义？”芙拉尔皱眉道：“你不打算出面吗？你出面的话，受重视的程度恐怕比我要更高吧，为什么你不出面？”

“那是以前了，现在是现在。”潘尼斯苦笑着摇头道：“而且我也不想出面，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好吧，那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吧。”对于潘尼斯所说的更重要的事，芙拉尔连问都没有问，女王陛下似乎很清楚潘尼斯的想法，而且不打算在少女们面前说出来，因此只是随意的点点头道：“我会替你转述的，不过我想提醒你，也许在人类和兽人之中，你的声望正在渐渐淡化，但是在其他种族之间，你的名声和一百年前没什么两样，当然了，前提是你开会的时候可以正经一点。”

“咳咳咳，我一向都是很正经的。”潘尼斯在少女们揶揄的窃笑中一阵干咳，迅速避开对自己不利的话题，摆出严肃的表情，仿佛自己真的一向很正经一样：“首先，我们需要弄明白一个问题，亡灵对雅拉世界最大的威胁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把亡灵视为最大的敌人，这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从第三纪以来，智慧生物们往往把亡灵视为一种威胁，上一次亡者归来，也恰好验证了这种威胁。为什么人们不会去畏惧沙人？不会去畏惧火元素冰元素和雷元素？”

“因为亡灵们仇视生者，漫无目的杀戮生灵。”丽娜想也不想地答道：“其他元素生物可没有这种表现，和他们完全可以正常交流，但亡灵不可以。”

“还有一个问题。”芙拉尔补充道：“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挤压了其他种族的生活空间，而其他元素生物的数量比较少，影响并不大。”

“我也觉得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两个。”潘尼斯点头道：“但是现在，这两个问题已经都解决了。现在的情况证明，亡灵们已经有了理智，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正常交流，而且他们显然现在对于闲得没事屠杀生灵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就算生灵们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他们也只是为了不被干扰工作而把生灵赶走而已，再说数量，从涌出死亡之门的亡灵不再增加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数量是有限的，起码表现出来是有限的，那么数量方面的问题也不存在了。”

“恩，你继续说。”芙拉尔目光低垂，眼中不时闪过锐利的光，只有这时，少女们才能感到，面前这位温柔优雅的女士，她的身份毕竟是掌控了一个强大种族的女王陛下。女王陛下目光闪动，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恩，既然第一件事解决了，那么我们继续。”潘尼斯低声道：“我们其次要弄明白的问题，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进行第二次亡灵战争，为此不惜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甚至可以说集中了整个雅拉大陆的力量。”

“当然是为了自保。”芙拉尔答道：“没有多少人特别想死吧，大家都想要活下去，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就响应你的提议，联合起来对抗亡灵。唔，对了，说起来这个提议还是你提出的呢，现在你居然来问我们原因。”

“咳咳咳，谁提出的先放在一边，计划是一回事，变化又是另一回事。”潘尼斯又是一阵尴尬的咳嗽，强行继续说道：“那么现在问题又绕回来了，既然亡灵们不再随意杀戮，不再挤压其他种族的生存空间了，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进行这场战争？每天消耗着雅拉大陆几千年来积累下来的底蕴，意义何在？广阔的叹息荒漠，难道真的容不下一群有意识有智慧的骷髅吗？”

“我忽然有种感觉。”芙拉尔眼皮微抬，轻声道：“这种处理问题的方法让我很熟悉，你不这么觉得吗？”

第十章共存的可能

“凯尔，我记得你曾经跟我们说话一句话。”芙拉尔轻声说道：“你曾经说过，当一个问题出现的时候，努力解决问题本身，其实往往是最愚蠢的选择，不仅花费的力气更多，而且效率低下，应该把它视为最后的选择，只有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才这么做。而真正聪明的做法，是透过这些复杂的问题，看清问题出现的真正原因，然后直接解决问题原因。原因一旦消失了，绝大多数情况下问题也就跟着消失了，省时又省力。”

“呃，的确，我是曾经说过这话。”潘尼斯尴尬的挠挠头，听别人重复自己的话，感觉总是很别扭。

“感觉这件事背后，就有着很明显的你的风格，你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芙拉尔似笑非笑地说道：“对于雅拉世界来说，亡灵的存在是一种必然，无论死亡之门是否存在，无论死亡的神职是否有人掌控，都无法改变亡灵存在这一事实，想要让智慧生物不受亡灵的困扰，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但是如果直接消除双方对立的根本原因呢？就像现在这样，如果你的猜想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双方对立的必然性已经不存在了，亡灵的威胁也就自然而然的被解除了。呵，这恐怕是她模仿你的思维方式，然后一点点做出的成果吧，我想如果凭她那直率的行为方式，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些复杂的问题了。”

“也许是这样吧。”潘尼斯苦笑着说道：“说不定亡灵们这些改变，真的就是奈莉她这一百多年的努力成果呢。被达纳库斯侵占了身体，她的意志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是继续在和达纳库斯抗争，我甚至怀疑一度占据过上风，由她自身的意识来主导神灵的行动。借此机会，她运用神灵的权柄，一点点影响亡灵的存在方式，从根本上扭转亡灵的特性，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来，她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死亡之门被重新打开的心理准备了，所以最初就做了两方面的准备，一边帮助咱们干扰神仆的计划，希望阻止死亡之门重开，另一边运用自己对亡灵存在的干涉力，希望在死亡之门重开之前，把亡灵的问题彻底解决掉。”芙拉尔带着几分钦佩说道：“可惜，阻止神仆计划的努力失败了，不过另一边却成功了，亡灵的特性真的被她影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恩，可以这么说吧。”潘尼斯不置可否的点头道：“这样一来，双方就失去了死战的必要性，完全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实现共存，也就不需要再有那么多牺牲了。”

“你的想法很不错，而且很诱人。”芙拉尔叹了口气，摇头道：“但是，有两个问题始终存在着，不解决这两个问题，是很难说服所有人的，毕竟这是关系到所有种族存亡的大事。”

“呵，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了。”潘尼斯按着额角说道：“这两个问题，我一个也无法回答啊。”

“但这时必须正视的，想要回避它们并不可能。”芙拉尔直视着苦笑中的潘尼斯，严肃地问道：“第一个问题，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或者说都是咱们的猜想，你有多大把握，肯定这些猜想就是事实真相呢？的确，亡灵们现在并没有主动攻击生灵，但过后呢？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吗？生与死的本能对立，真的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被消除吗？眼前这一切，真的不会是亡灵们拥有了神智之后，故意装出来欺骗咱们的表象吗？”

“这个问题，我想没人可以确定，就像没人可以确定，各族的联合阵线，会不会在明天忽然因为利益损失不均而突然崩溃一样。”潘尼斯板着脸说道：“有些事，不是必须确定了之后才可以去做的，这些可能性只能交给时间去检验，就像你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这一切会不会都只是亡灵们的伪装？当然有可能，但是如果是伪装，经过时间的检验之后，必然会有暴露的一天，而大家需要做的，就是在保持一定程度警惕的基础上，不要急于做出决定，不要急于率先发动战争，而是给时间留下一个验证这个猜想的机会。对于各势力来说，这么做也许每天依然会消耗大量的物资，但比起战争爆发来说，消耗这些物资是很值得的一件事，我想各势力的领袖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想不通这点的。”

“的确，不能否认，你的这个猜测，对各势力来说都很有诱惑力，有你的猜测作为支持，想要说服长老会支持我的想法，暂时维持观望姿态不主动开战并不难。进一步说，长老会的那群矮人脑袋都能接受的话，想要在高层会议上说服各族维持现状也不是难事。”芙拉尔把玩着自己翠绿色的长发，眼神锐利地说道：“下面就会牵扯到第二个问题了，就算你的猜测是真实的，维持现状其实也充满了风险。如果站在亡灵们背后的神灵是奈莉的话，我考虑都不会考虑，就会赞同你的想法，甚至会直接撤离部队，不再浪费财力和物力。但是，达纳库斯已经复活了啊，凯尔，这是不能回避的话题，咱们现在面对的，已经不再是奈莉了，而是达纳库斯本人，奈莉花费了一百年的时间，让亡灵们有了现在这种变化，那么，你猜达纳库斯会花费多久的时间，让亡灵们又恢复原本的状态呢？”

“是啊，达纳库斯复活了啊。”潘尼斯慢慢闭上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如果达纳库斯重回主导地位，给他足够的时间的话，一切就会恢复原本的状态，奈莉她这些年的努力，也就彻底白费了。”

“如果说，达纳库斯会把亡灵们的状态慢慢变回去，那么现在不主动进攻的话，就是给它们足够的调整时间了。”芙拉尔低声道：“而且，进一步说，如果大家被亡灵们一时的表现所蒙蔽，真的采取了共存的方式相互妥协了，到时候达纳库斯一旦让亡灵们恢复原状，咱们就失去了对抗亡灵最好的机会。”

第十一章阻止战争的理由

“的确，是有这个风险，而且风险很大，但是……”潘尼斯的话音突然停下，和芙拉尔的目光一同扫过房间的大门，让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片刻后，房门被轻轻的敲响，穆尔推开房门重新进入，快步走到芙拉尔身边，递过一封书信后，对其他人点头示意，又再次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

芙拉尔没有理会穆尔的再次离开，打开信迅速看了看，叹了口气把书信重新收好，低声道：“几条消息，第一，亡灵们真的是在筑城，骨质城墙已经初具规模，现在从城墙之外，已经无法看到内部亡灵们的活动迹象了。只能看到城墙上方，有一队一队的亡灵在往来巡视，就像是真正的要塞和部队一样。”

“怎么会这么快？”凯瑟琳掩着嘴一声低呼，惊讶地说道：“它们可是刚刚开始筑城啊，最多只有四五天的时间，城墙就初具雏形了？”

“你忽略了一件事，它们可是亡灵。”芙拉尔叹息道：“死亡之门内部，可以为它们提供无穷无尽的优质骨骼作为建筑材料，这些材料重量轻，韧性强，而且足够坚固，是最好的筑城材料。而亡灵们本身数量众多，又不会疲劳，更不需要休息睡眠，它们在这几天里，每一秒都在工作，而且是全部工匠都在工作，又怎么可能不快？”

“其他消息呢？”潘尼斯不置可否地问道：“不仅只有亡灵的消息吧。”

“恩，第二条消息，各族的第一批主力部队，已经接近了距离死亡之门五十公里的位置，所有部队加起来，接近二十万人。”芙拉尔脸上却看不出喜色，平静地说道：“但是由于有防御工事和大量高阶亡灵的存在，他们不敢贸然发动袭击，只能完全封锁了那片区域，等候后方的命令，不过按照前线指挥官的判断，如果再给亡灵们二十天的时间，让他们把城墙和守城工具都造好的话，再想要强行发动攻击，恐怕就要等待第二批甚至第三批主力部队的到来了，否则就只是送死而已。当然，如果有山之国的地精炮兵或者有布特的一座浮空岛配合，倒也用不了那么多士兵。”

“也就是说，留给大家犹豫的时间不多了。”潘尼斯点头道：“各族都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否则就会在犹豫中贻误了战机吗？不过，就算现在第一批部队开始发动袭击，恐怕获胜的几率也不高吧，最多只能延缓敌人筑城的速度，否则他们也不会距离那么远就开始封锁观望了。”

“第一批主力部队，主要是法拉尔帝国的骑士军团，还有山之国的一支万人方阵。”芙拉尔说道：“万人方阵是投斧方阵，主要是作为远程支援使用的。”

“骑士军团啊，那我就明白了。”潘尼斯点头道：“就算胜率不高，他们的指挥官应该会说，为了皇帝陛下的荣耀，吾等情愿以死殉国，也要拖住亡灵筑城的脚步一类的话吧。”

“被你猜对了。”芙拉尔苦笑道：“据说他们的指挥官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所有人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还好那位尼古拉斯皇子还算冷静，知道如果这样分批次的送死，只会白白消耗我方的兵力，所以及时下令阻止了前线指挥官的冲动行为。但是，由于情况的变化，包括我们一族在内，后续的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已经开始向前移动了，原本计划的分批次层层阻拦亡灵的战术不得不改变，很可能不得不在叹息荒漠深处，和敌人展开决战了。所以说，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或者确切的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凯尔。”

“为什么特意强调留给潘尼斯的时间不多了？”凯瑟琳皱起眉，有些不满地说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吧，对于所有人来说，时间都不多了。”

“不，这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或者说，是几个人的事，而你们并没有明白现状。”芙拉尔淡淡的看了凯瑟琳一眼，长久以来身为领袖所养成的威严气质从目光中透出，配合口中说出的理由，让凯瑟琳的不满被强行压了回去：“你们根本没有明白他现在想要做什么，他，或者说我们几个，是不愿意看到奈莉的努力白费的，懂了吗？亡灵们的特殊变化很能说明问题，这意味奈莉花了一百年时间，很可能花费了全部力量，甚至包括用来对抗达纳库斯侵蚀的力量，想要从根本上解决双方对立的现状，让双方有机会实现共存，现在看起来，也有一定成效了。然而一旦双方正式开战，一旦大批大批的战士倒下，就再也没有共存的机会了，无论生灵或者死灵的哪一方，都不可能再相信对方会停止战争，只能这样一直战斗下去，直到一方彻底倒下为止。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为了奈莉的遗愿，凯尔想要阻止这场战争，想要保留下这份和平的可能，所以刚才才会说出那些猜想，而听了他的话，作为奈莉的敌人，我也想要实现她的愿望，我也想要阻止这场战争。”

“抱歉，是我考虑的不全面。”凯瑟琳咬着嘴唇，低下头说道：“我没有想得这么深入。”

“我知道，你们是认为，这是整个雅拉世界全体的责任，不该把所有负担都压在凯尔一个人身上，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芙拉尔声音重新恢复柔和，轻声道：“但是，想要阻止战争，不能以整个世界的安慰作为筹码去赌博，共存的结果，也不能以一方被毁灭而告终。而且想要说服其他势力的领袖们，也需要有足够的充分的理由，所以我才说，留给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找出足够充分的理由，起码能先说服我，我才有把握用这样的理由去说服其他势力，否则，战争绝对无法阻止。”

“理由当然有了。”潘尼斯却一点也不着急，悠然说道：“还记得我刚才说过吗，我会解释为什么我认为死亡之门重新打开并不是什么坏事的。”

“你……”芙拉尔的脸色突然变了，急促地说道：“你真的疯了吗？”

第十二章密会

“这个问题，暂时先停止讨论吧。”芙拉尔脸色阴沉的盯着潘尼斯，潘尼斯却悠闲的回望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女王陛下瞪了他很久，才沉声道：“虽然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是并不急于这一天的时间，你们从核心地带一路返回，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定已经很累了，今天就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谈。”

“也好。”潘尼斯点点头，微笑着说道：“我晚上还想住在树顶上一次住的那些房间里，那里俯瞰迷失森林的风景真的很不错。”

“没关系，反正那些房间现在都没有人。”芙拉尔像是精神很疲惫一样，捏着鼻梁无力地说道：“让穆尔带你们去吧，我很累了，要去喝杯茶休息一会，今晚就不招待你们了，明天再见面吧。”

“那我们就先走喽。”潘尼斯拍拍凯瑟琳的肩，对芙拉尔挥手告别，一身轻松的离开了接待室，刚一出门，就发现穆尔双手抱胸，靠在世界树的树干上，神色古怪的看着大家。潘尼斯顺手把手里抓着的翠莎果丢了过去，调侃道：“你这个家伙居然偷听，简直太恶劣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再说我还用得着偷听吗？”穆尔闪开潘尼斯的果实攻击，嗤笑道：“你们要上顶层？那就跟我来吧，不过要走很远，可不像上次那样一眨眼就到了。”

“你们先跟他一起上去吧。”潘尼斯低头想了想，对少女们说道：“我下去到市场买点东西，顺便去居住区看望一下几个老朋友，办完事就回去。”

“好啊。”令人惊讶的是，少女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尤其是凯瑟琳，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刚才潘尼斯的话，只是轻轻点头道：“不过这段时间你是最辛苦的，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说，不管办什么事，晚上都早点回来，别让大家担心。”

“唔，我知道了。”潘尼斯很意外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们，迟疑的点头道：“那我先走了。”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事吗？”反倒是凯瑟琳因为潘尼斯的目光而感到奇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没什么，一切都挺正常的。”潘尼斯用力摇摇头，吁了口气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太晚回来的，只是和老朋友们见见面，聊几句近况而已，很快的。”

“那我们一起等你回来吃晚餐。”凯瑟琳神色如常地说道：“穆尔先生，今晚我们还能享受到精灵一族精致的美食吧，自从上次品尝过之后，我就再也忘不了了。”

“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穆尔绅士般的抚胸躬身，伸手引路道：“几位女士请跟我来，咱们走这边。”

目送少女们跟随穆尔离开，潘尼斯依然难掩眼神中的意外和惊讶，直到少女们消失在枝叶之中，才轻轻的叹了口气，熟练地攀援着蔓藤向下，在树顶每一层独立的空间之中穿梭，没过多久，双脚就重新踏上了森林的地面。刚一落地，一道细细的水柱就迎面喷来，潘尼斯微微一侧身，躲过了妖精们恶作剧般喷来的水珠，在小妖精们惊慌的躲藏声中无奈的摇摇头，绕开垂到地面的蔓藤和气根，走出了世界树覆盖的区域。

离开世界树不久，就能看到精灵王庭里曾经最热闹的市场，由于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王庭的市场区也冷清了很多，不少商铺都已经关闭，至于租用这些商铺的主人们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重新开张，那就是谁也说不准的事了。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有一半以上的商铺还在营业，时间才是下午，来往的顾客也不少，让市场看起来勉强还算正常运转。

不过，潘尼斯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在市场区里购物，只是在市场区里左右绕了几圈，最后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路。沿着小路走了五分钟，潘尼斯突然停下了脚步，注视着路旁一间树屋，看树屋的大小，里面应该有十五六间房间，树屋的门口挂着营业的招牌，招牌上同样画着奇怪的图案，那代表着店铺的经营内容。推开门走进树屋，就可以听到轻柔的竖琴声传来，还有柔和的女声哼唱着听不懂的歌，歌声断断续续的，但听起来就让人身心平静。

“咦，人类客人，这真是罕见。”听到有人进来，在树屋一进门的大厅里闲坐，正在弹琴哼唱自娱自乐的女性店主懒懒的抬起头，立刻看到了走进树屋的潘尼斯，刚刚惊讶的问候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般说道：“啊，想起来了，一百一十七年前，客人你好像来过，不对，还要更早，一百二十年前好像是你第一次来，咦，你的那位骑士朋友没有一起来吗？”

“呃，你还记得啊。”潘尼斯嘴角抽了抽，没有回答关于骑士朋友的问题，反问道：“我今天是来找人的，已经约好朋友了。”

“啊，我明白了，你前两次来，都遇到了女王陛下。”精灵店主很聪明的联想到内情，点头道：“你是来见陛下的吧，陛下刚进去不久，就在她经常使用的房间。”

“这次她没有坐在公共空间吗？”潘尼斯问道：“我记得她更喜欢公用空间。”

“没有呀，这次她好像有什么心事，脸色很沉重呢。”店主摇着头说道：“不过反正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些天店里根本没客人，公共空间和私人房间都一样啦。”

“恩，今天她的心情的确不太好。”潘尼斯露出微笑，点头道：“估计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心情都好不起来，不过不用担心，总有一天她的心情会好起来的。”

没有再管一脸疑惑的女性店主，潘尼斯沿着阶梯走进了树屋内部，下了几层之后，便站在了一扇布满天然木质纹路的木门面前。

“进来吧。”芙拉尔低沉温柔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看来很顺利的就安抚住了她们几个啊。”

第十三章潘尼斯的设想

“我可没有安抚，我估计，她们已经猜到咱们有话想单独谈谈了。”潘尼斯走了进去，顺手掩上房门：“她们也不是笨蛋，只是没有拆穿我而已。”

“撒……索……拉尔”，芙拉尔轻声吐出几个音节，一道魔法的波动从她身上冒出，转眼间附着到房间的周围，才带着温柔的笑意说道：“你稍坐一下吧，我这里很快就好。”

“你释放隔音魔法还是那么有特色。”潘尼斯耸耸肩，在芙拉尔对面木凳上坐下，懒洋洋的靠在墙上，悠然说道：“明明有更简单的魔法不用，非要使用最耗费魔力的龙语魔法。”

“因为龙语魔法的效果最好啊，可以确保只有你我能够听到。”芙拉尔抬起头，笑容像水仙般淡雅：“想必你也不愿意接下来的对话，让第三个听到吧，尤其是那几个小女孩。”

“唔，一百多年过去了，这里的环境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幽静啊。”潘尼斯像是没听到芙拉尔的话一样，巡视着房间里的布置赞叹道。的确，就像他赞叹的那样，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幽静的美感。房间的四壁是由树木天然生长而成的，表面没有覆盖任何涂料，木质的纹理中散发着植物的清香，房间屋顶的正中嵌着一盏晶石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让房间里充满了柔和气息。房间的一侧摆着一张天然生长出的平台，就像是桌子一样，平台上放着一个小火炉，一个小巧的茶壶架在火炉上，冒着蒸腾的热气。

“呵，这么多年了，你转移话题的方法还是这么烂，算了，暂时放过你，不提小女孩们的话题了。”似乎是被炉火的热气影响，女王陛下的脸颊红红的，掩着嘴低声笑道：“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你能这么快就找到这边，算起来，你也只来过两次吧，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毕竟这里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的记忆力算不上好，但想要忘记这种重要的场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让人开心的一句话了，啊，茶已经好了。”芙拉尔笑容像鲜花般绽放，轻轻嗅了嗅，很开心的拎起小巧的茶壶，为潘尼斯和自己倒上了两杯清茶：“这里是我最喜欢的一家茶屋，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独自跑来这里，煮一壶细芽茶慢慢品味，顺便消磨一天的时间，总觉得这里就像是我的避难所一样。”

“今天你也跑来了，说明你今天的心情也不好喽？”潘尼斯端起茶杯，感受着细芽茶沁人的芳香，低声说道：“每次闻着细芽茶的香气，就好像可以忘记一切烦恼一样，真是难得的茶啊。”

“你觉得我今天的心情应该很好嘛？”芙拉尔不顾滚烫的水温，抿了一口泛着烟雾的茶水，闭上眼享受清茶在味蕾上慢慢扩散的香气，过了好一阵才轻声说道：“知道你回来了，本来的我的心情很好的。”

“看来，是我的话让你心情变坏了。”潘尼斯捧着茶杯，毫无自觉地说道：“为什么你会突然变得心情不好了呢？”

“不要又装傻，装傻也没有用。”芙拉尔妩媚的白了潘尼斯一眼，学着潘尼斯的样子靠在墙壁上，舒展着纤细的腿，舒服的眯起眼睛说道：“现在小女孩们不在了，也不会有其他人能听到咱们的对话，可以好好谈谈了吧，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潘尼斯很轻松地说道：“现在最大的顾虑，就是这些改变后的亡灵，背后有达纳库斯的存在，在他的影响下，亡灵们很可能恢复原状，给咱们这些智慧生物致命一击。如果达纳库斯不存在了呢，那么最大的顾虑也就不再存在了，奈莉的愿望，还有当年咱们没能彻底解决的问题，就可以一次性解决了，这样不是很好嘛？”

“听起来的确很美好。”芙拉尔叹了口气说道：“但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要冲进达纳库斯的亡者世界，冲过不知道多少有智慧的亡灵的阻拦，然后把已经恢复力量的达纳库斯杀死，你真的认为，这种事就像你嘴里说的那么轻松吗？”

“当然不轻松了。”潘尼斯摇头道：“但是，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就是因为以前做过，所以我才不认为可行。”芙拉尔轻哼了一声：“上一次咱们可以说集合了雅拉大陆最高端的一批战力，而咱们面对的，是无数没有智慧不会使用战术的亡灵，而且还是在达纳库斯有意把咱们放进他的神殿，以完成他的计划的前提下，才能顺利的冲到他的面前，咱们只不过是踩入了他的陷阱，然后利用这个陷阱反制了他而已。然而这一次，我不觉得他还会傻到重复上一次的错误，更何况咱们将要面对的，不再是毫无智慧的敌人，而是有神智会使用战术的敌人，你确信你能再一次冲到达纳库斯面前？”

“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潘尼斯悠然说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当然还有。”芙拉尔说道：“就算你能冲到达纳库斯面前又能怎么样？上一次咱们尝试过多少次了？能伤到他一点吗？没有神性的咱们，是无法对神灵造成伤害的，这是神性的规则，再强的力量也无法违背的。你冲到了达纳库斯面前，除了重复上一次的失败之外，还能有第二个结果吗？”

“那可不一定，芙拉尔，一切都不一样了。”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达纳库斯不再是一百年前那个达纳库斯，我也不是一百年前那个我了。”

“你实力突然跨越式的增长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给我的感觉，甚至已经比巨龙米娜还要难以看透了。”芙拉尔点头道：“这点我承认，但是即便如此，你也无法突破神性的规则。”

“你忘了我身上的诅咒吗？”潘尼斯反问道：“那就是我沾染了神性的证据，虽然这点神性和达纳库斯是同源的，但利用这一点点神性激活狩猎之箭，利用狩猎之箭的力量，完全有可能杀死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达纳库斯，别忘了狩猎之箭原本的全名，那可是狩猎神灵之箭，只有拥有神性的人，才能把它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你觉得达纳库斯是白痴吗？”芙拉尔反问道：“他会明知道你去找他，也不收回自己的力量，任由你去杀死他？”

第十四章还没有结束的战争

“达纳库斯当然不是白痴。”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然而他却不会收回我身上的神力的，他只能等着我找上门去，再想办法亲手杀死我。”

“为什么这么肯定？”芙拉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直视着潘尼斯的眼睛，沉声问道：“凯尔，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如果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最好别对我隐瞒，这样我才能帮着咱们大家一起完成奈莉的愿望。你应该明白，如果只是代表我自己的话，你说完刚才那句话，我就不会再问了。但是现在不一样，如果要让我在高层会议上提议，那我代表的就是整个精灵一族，没有充足的理由，我是不会进行这种提议的。”

“很难跟你解释。”潘尼斯叹了口气，为难地说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默契。”

“你联系上她了？”芙拉尔马上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用力摇头道：“不可能，你肯定没有直接联系过她，那么就是间接的，她给你传递什么信息了？而且你认为，她还保留着意识？”

“算是吧，起码我相信，至少在现在，她还存在着。”潘尼斯点头道：“而且她希望我去找她，希望我俩能内外联手，彻底毁灭达纳库斯。”

“理由呢？”芙拉尔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理解潘尼斯话里的含义，直到茶杯里的都已经不再冒出蒸腾的热气，女王陛下才低声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说不定还真有成功的希望，但是，你毕竟只是依靠默契进行的猜想，并不一定是事实，没错吧，所以我需要知道，你这样猜测的理由是什么？”

“我想，你们的那个半神族人，已经把我们在里面遇到的情况都转述给你了吧，我们路上就跟他说过。”看到芙拉尔点头表示了解，潘尼斯继续说道：“在凯瑟琳她们最后的战斗中，出现了一批有神智的亡灵，这些亡灵称呼神仆为背弃死神的叛徒，然而神仆们却是绝对忠于达纳库斯的，很奇怪，对吧。不过这倒也可以解释，如果这些有神智的亡灵是在达纳库斯重伤沉睡，奈莉勉强可以操控神躯的时代诞生的，那么忠于达纳库斯，时刻在为达纳库斯复活而努力的神仆们，自然会被因奈莉而诞生亡灵们视为叛徒。”

“可以这么理解。”芙拉尔点头道：“但我实在看不出来，这和你的猜测，或者说与你和奈莉的默契有什么关系？”

“因为根本没关系啊。”潘尼斯耸耸肩：“我又没说两者有关。”

芙拉尔一言不发的低下头，眼睛专注的盯着桌子上的茶杯，似乎在很认真的研究茶杯砸到头上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冷静，冷静，这只是铺垫，顺便活跃一下气氛，别这么严肃。”潘尼斯干笑几声，迎着芙拉尔不善的目光说道：“无关的问题就不说了，在那几只骷髅离开前，他们曾经代表死神发出了一份宣言，说亡灵的部队最终会彻底吞噬这个世界。当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发出宣言之前，还说了一句话，他们说，战争还没有结束。”

“战争的确没有结束啊，我没觉得他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芙拉尔的声音越来越小，眉毛也越皱越紧，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不对，那时候战争还没有开始，根本谈不上还没有结束，除非他是从上一次亡者归来之日开始计算的，但是就算从那时候算起，这句话也很奇怪。”

“当然，可能的解释有很多。”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所以我当时只是留意了一下，并没有得出结论，直到……我第二次听到了这句话。”

“还有第二次吗？”芙拉尔疑惑地问道：“也是亡灵？没有听你提起过啊。”

“所以我现在正在提起啊，一切结束之后，我们放过了几个尸鬼，那几个小家伙是最初的一批尸鬼，有很大的自主权，他们其实比较倾向于咱们一方，因此在和我们的战斗中保持中立，并没有介入战斗。”潘尼斯解释道：“战斗结束后，本来以为他们跟着半死者一起死了，但是，他们因为死神的恩赐活了下来。如果你是达纳库斯的话，你会让几个倾向于敌人的信徒活下来吗？”

“当然不可能。”芙拉尔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认为，让他们活下来的是奈莉，也就是说，奈莉不仅还存在着，而且还拥有一定的影响力？”

“神灵的状态我无法理解，所以无法确定奈莉现在的情况，但从他们的存在来看，这是一种很大的可能吧。”潘尼斯点头道：“然后，他们特意在战斗结束之后，让我们知道了他们还活着，所用的理由，就是替死神再次对我们发出威胁的宣言。”

“这很愚蠢。”芙拉尔沉声道：“这个行为实在可疑。”

“我也是这么觉得。”潘尼斯的微笑越来越淡定：“尤其是在毫无意义的威胁之前，他们的代表特意又提醒了我一遍，战争还没结束。”

“战争还没结束吗？一次如果可以算是巧合，那么第二次就不能把它看得这么简单了。”芙拉尔无意识的晃动着手里的茶杯，目光盯着茶杯上方的虚空处，轻声说道：“战争还没有结束，战争还没有结束，不太可能仅仅指的是亡灵战争，否则只是一句废话而已。”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我也疑惑了一阵，不知道这到底在暗示着什么。”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后来我突然想到，也许咱们都走进了误区。这场战争并不是指亡灵战争，也不是指咱们和达纳库斯之间的仇恨，否则他们没有必要反复重复。甚至可以说，这场战争和咱们这些人都无关，这不是属于咱们的战争。”

“我明白了。”芙拉尔猛地抬头，盯着潘尼斯说道：“的确不是属于咱们的战争，这是指奈莉和达纳库斯之间的战争。”

“是的，这是奈莉和达纳库斯的战争。”潘尼斯带着微妙的表情，低声重复道：“一百年来，恐怕她从没有停止过抗争，即便是达纳库斯已经苏醒之后，也从未停止过。”

第十五章理由

“也许你的想法没有错吧。”芙拉尔头痛地说道：“但是，并没有压倒性的说服力，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如果牵强一点的话，可以有数不清的解释。你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解读，看似非常有道理，但是换一个角度解读也未必不可以，还是那句话，我很难用这个理由来说服其他人，甚至连我自己这一关都不一定过得去。”

“当然还有其他理由作为证据支持了。”潘尼斯点头道：“在那几个小家伙提醒我战争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们还送了我一样礼物，你猜是什么？”

“别开玩笑了，这我怎么可能猜得到。”芙拉尔无奈地说道：“能让你坚信这句话是奈莉对你的暗示的礼物吗，唔，谁知道呢会把什么和奈莉联系到一起，我觉得这时候他们给你什么你都能联想到奈莉，总不可能是葡萄酒吧，要是葡萄酒的话，说不定我就真的相信了，呵呵，那个家伙喜欢葡萄酒喜欢到了愿意自己跑去亲手酿酒的程度，说不定……不会吧，真的是葡萄酒？”

芙拉尔调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女王陛下发现潘尼斯一点笑意也没有，反而很严肃地看着她自己点了点头。她知道，潘尼斯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事上骗她，因此，这也就意味着，他得到的礼物真的是葡萄酒。就像女王陛下刚才自己调侃时所说的那样，以奈莉对葡萄酒热爱的程度，如此突兀的送上一瓶酒，似乎真的可以视为对自己身份的暗示。

“你看，你也觉得很有可能了，不是吗？”潘尼斯嘴角挂着微笑，带着充足的把握追加了一击：“而且，那瓶葡萄酒产自麦金威。”

芙拉尔失去了沉静和柔和，霍然起身，一言不发的在小巧的房间里踱步，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如果让精灵们看到自己的女王陛下居然有这样焦躁的一面，一定会感到无比惊讶吧。不过，芙拉尔的确无法平静下来，熟悉凯尔和奈莉的朋友都知道，两个人曾经毫无征兆的消失过大半年，甚至一度有人认为两人已经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结果直到两人重新出现，大家才知道他们居然躲进了深山里的麦金威镇，亲自跑去酿酒了，还带出了很多无法形容有多难喝的成品。那之后的两年里，两人无比热衷于拉着不了解实情的朋友品尝他们亲手酿造的葡萄酒，至于了解实情的朋友，早在发现两人又有这个意图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躲进自己的领域里，远远的逃开了。再多的酒都是会喝完的，但是这个经历，却作为笑谈，在凯尔和奈莉的朋友们之间流传了下来，一直没有被遗忘。

“还不够，还不够。”芙拉尔原地徘徊着，带着无法压抑的焦躁，提高声音说道：“再多一点理由，麦金威葡萄酒也还不够，只是一瓶酒而已，又不是她亲手酿造的那些之一，说服力还不够。”

潘尼斯悠然的看着焦躁中的芙拉尔，女王陛下突然变得恶劣的态度并没有引发潘尼斯的不满，他心里很清楚，越是这样的态度，越能说明芙拉尔已经相信了这是奈莉的暗示，她也迫切的希望为故友完成心愿，所以才会这么焦躁的索要理由，以便以此来说服其他势力的领袖。

“你先坐下，芙拉尔。”潘尼斯平静的挥挥手：“我既然有了决定，自然会告诉你充足的理由，先不要那么激动。”

“抱歉，很多想法混在一起，让我有些失态了。”女王陛下小指挽着脸侧的绿色长发，恢复了往日温柔的笑容，重新坐回桌边，柔声说道：“现在没事了，你说吧，我在听呢。”

“我的另一个理由，就是菲拉的话了。”潘尼斯继续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菲拉最后还帮助了我们一次，而且给我们留下了一封信。”

“恩，这也让我完全不理解他现在的状态了。”芙拉尔点头道：“是生是死，身在哪里，以什么情况存在，这些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理解能力，我想你也是这样的。”

“是的，不过这些对现在的问题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事，无论我和他前段时间的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最后这封信里，他都有意的强调过，神仆的计划不可能成功，神仆的努力注定只是个笑话。”潘尼斯再次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咱们知道了，他说的神仆的计划，自然是指他们这次重新打开死亡之门的行动，那么由现在的情况来看，死亡之门已经打开，代表着他们的计划的确是成功了，没错吧。”

“恩，的确是成功了。”芙拉尔点头道：“也许菲拉错了。”

“你觉得能够把一枚魔法阵准确的放在敌人的巢穴里，让魔法阵在最关键的那一秒被激发，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对未来的预测会出现这么大的错误吗？”潘尼斯摇头道：“我是不太相信的，尤其是以菲拉的骄傲和谨慎，是不允许自己说出没有把握的结论，让自己被人嘲笑的。”

“所以，你认为神仆的计划并没有成功？”芙拉尔托着下巴坐在桌旁，轻声道：“还是你觉得没有完全成功？”

“其实这么简单的事，你自己已经想到了，对吧。”潘尼斯很有把握的笑了，用同样的姿势托着下巴，目光相对地说道：“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比费劲了全部精力打开一个通道，结果这条通道却成为敌人冲入自己巢穴，杀死自己主人的途径这种事更像是一个笑话的？很显然，菲拉已经看到了结果，所以才会留下这么断定的留言。”

“这个问题先暂时放在一边，我需要再想想。”很显然，女王陛下已经被一定程度的说服了，现在她需要想的，只是如何说服其他人的方法而已。因此芙拉尔不再纠缠于理由，而是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就算里面的真是奈莉，你又打算做什么？”

第十六章这是我们的战争

“我们要弄清楚一件事，她传递给咱们这条消息，目的是什么？”潘尼斯反问道：“很显然，不可能是因为她太闲了，所以才想让咱们知道她还在，以奈莉的性格，在这么紧张的局势下，不会去做这种无聊的事的，所以说她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只要分析出她的目的，那么需要咱们怎么做，也就会变得很清楚了，因此，想通这一点之后，我就开始考虑，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时候让咱们知道这些，恐怕目的也就很有限。”芙拉尔思索着说道：“再加上她两次强调战争还没有结束，那恐怕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她恐怕正在逐渐失去对躯体最后的控制权，所以……在向外界求援。”

“是的，这也是我的看法。”潘尼斯点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能直接利用那些属于她阵营下的亡灵和咱们对话，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她的确是在求援，或者确切一点说，她在对咱们咱们发出邀请，希望我可以介入她和达纳库斯的战争，而介入战争唯一的方法，就是进入亡者的世界，和她再次并肩作战。”

“呼，凯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芙拉尔温柔的为潘尼斯重新倒满了茶杯，柔声问道：“你想清楚了吗？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再次进入亡者世界之后，你需要作出什么事，你真的明白了吗？”

“我当然明白了。”潘尼斯垂下目光，用茶杯里蒸腾的雾气遮住自己的眼睛，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不需要你的提醒我也很清楚，我需要帮助奈莉一起杀死达纳库斯，严格一点说，我要做的事，就是在奈莉的帮助下，亲手杀死她自己的躯体。”

芙拉尔没有说话，只是用带着怜悯的目光，温柔的凝视着潘尼斯的脸，潘尼斯同样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垂着目光，注视着茶杯里清澈透明的茶水，仿佛里面有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存在一样。两人一起沉默了许久，芙拉尔才轻轻的叹了口气，低声道：“看来，你已经真的作出决定了。”

“已经到了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了。”潘尼斯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悲伤，叹息道：“一百多年前，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该是我面对的责任，该是我面对的结局，就必须由我来承担，没有第二种选择。”

“很抱歉，追问的这么详细，让你再一次面对这么残酷的抉择。”芙拉尔欠身向前，拍了拍潘尼斯放在桌上的手表示安慰，低声道：“你已经说服我了，放心吧，我会代表你在高层会议上提出这条建议，而且不惜一切代价竭力促成的，你刚才说，由我来做这件事，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是准备再次召集同伴吗？这次准备召集哪些人？我肯定要算上一个的，毕竟我也希望为奈莉最后的愿望做些事。”

“不，你想错了，我并不准备召集大家再次远征。”潘尼斯摇头道：“这场战争不再像以前那样，属于整个世界，这是我和奈莉，与达纳库斯之间的战争，只属于我们的战争。”

“你在开玩笑吗？”芙拉尔的眉又一次皱紧，沉声问道：“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不打算带任何同伴，自己冲进亡者的世界，然后一个人和达纳库斯展开决战？”

“我就是这个意思，也没有开玩笑。”潘尼斯点头道：“我说过，这是我应该面对的责任，所以必须由我自己来承担，而不是由大家一起承担，更何况，你们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任务。”

“详细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芙拉尔没有表现出不满也急躁，反而沉稳的坐在小凳上，在茶壶里重新放入翠绿色的细芽茶，平静地问道：“你不是那种因为头脑发热就会乱来的人，如果我面对的是奈莉，可能还要担心一下，但既然面对的是你，那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一路冲进叹息荒漠中心的大地之痕，突破亡灵们防守严密的要塞和阵地，再穿过当年咱们十三人合力才勉强穿过的亡者世界沙漠，最后还有力气正面迎战达纳库斯，而且还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呢？”

“因为，奈莉对我发出了邀请。”潘尼斯笑了笑：“在那六个理论上是站在奈莉一方的亡灵口中，他们借着达纳库斯的宣言，对我发出了邀请，他们说，不怕死的话，就再来一次我的世界吧，我会让你看到死亡的恐惧。你觉得，这句话是出自奈莉的意志，还是出自达纳库斯的意志呢？”

“就凭这一句话，恐怕不能确定吧。”芙拉尔摇头道：“两种可能性都有，很难判断哪种可能性更高。”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很难解释，这是我和她之间特有的默契，别人无法理解的。”潘尼斯装作没看到芙拉尔脸色在听到特有的默契那一瞬间的黯然，只是微笑着说道：“只从这一句话，我就可以知道，她是在隐晦的对我发出邀请，她会想办法，在亡灵之中为我制造一条安全的通路，让我可以顺利的深入亡者世界内部，让我可以直接面对达纳库斯的本体，然后……亲手杀死她。”

“然而这其实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好吧，应该说这并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这是关系到整个雅拉大陆的决定。”芙拉尔还在努力说服潘尼斯：“你考虑过吗？这种不留任何余地的计划，一旦发现你的想法是错误的，该怎么解决之后的问题？你就再也没有可以回头的机会了。”

“这就是我说的，你们有你们自己的任务。”潘尼斯认真地说道：“我并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自己的计划不出错误，所以，需要你们在外界配合我，把计划的风险性降到最低。”

“果然你还有后备的计划。”芙拉尔无奈的笑了笑：“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第十七章借贷的代价

“需要我们来做什么？”芙拉尔追问道：“或者说，你准备做什么，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首先，发之弓和狩猎之箭，我肯定需要借走。”潘尼斯竖起一根手指，解释道：“没有了这两样圣物，我没有任何可能杀死达纳库斯，所以说，我必须依靠它们。”

“唔，这可是我们精灵族的圣物。”芙拉尔似笑非笑地说道：“被你一直这样借走，我不太好和族里解释啊，发之弓还好说，特别是狩猎之箭，这次是必然不可能再被送还的了，没错吧，所以说，想要借走它们，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吧，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你说呢？”

“我都陛下啊。”潘尼斯很头痛的捂着头，对于偶尔露出顽皮状态的女王陛下，他一点对策也没有，只能苦恼地说道：“这种严肃的事，就不要拿来玩了吧。”

“你刚才不是也有几次玩的很开心吗？”芙拉尔调皮的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道：“代价总是要付出的，否则我才不答应借给你。”

“好吧好吧，你高兴就好。”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说吧，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你才答应？”

“唔，让我想想。”女王陛下歪着头，做出认真思索的表情，但脸颊突然浮起一片红晕，窃笑着摇头道：“现在还没有想好，等你回来再说。但是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个代价，想要偿还的话，就必须活着回来，否则你多年的名誉可就要被抹黑了，我会到处宣扬你这个家伙欠下债就逃跑的。”

“呼，不愧是一族的女王，算计的真是精细。”潘尼斯撇撇嘴，嘟囔着说道：“这其实等于是两个要求了吧，我可不是笨蛋，不会看不出来的。”

“然而，怎么说它都只是一个要求。”芙拉尔顽皮的皱起鼻子，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翠绿色的瞳孔里却藏着隐不去的担忧：“怎么样，要不要答应我欠下这个代价呢？”

“我也只能答应了啊。”潘尼斯苦恼地说道：“否则你都不肯把圣物借给我，我的计划怎么办。”

“答应了就好。”芙拉尔严重的忧色褪去了一些，女王陛下很担心潘尼斯坚决不肯答应，那就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活着回来，打算陪着奈莉一起，死在亡者的世界。但他既然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就说明起码从计划上来说，他还是做好了活着离开的准备的，并没有用自己给奈莉殉葬的意愿，因此芙拉尔松了口，低声说道：“那圣物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去和长老会解释的。其实也没什么难的，狩猎之箭既然长老会已经同意借给你了，就已经做好了被消耗的心理准备，上一次被用掉还是这一次被用掉，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那就多谢了。”潘尼斯很严肃的对芙拉尔欠身致谢，继续解释道：“从森林离开之后，我会选择最快的方式返回圣都，在圣都休整几天之后，就出发前往叹息荒漠。”

“没问题，我会安排你跟随空中补给部队出发的。”芙拉尔点头道：“现在为了作战方便，负责后勤的商业联合会和地精上回在各势力的范围内都建立了一些补给站，除了来往频繁的地面补给部队之外，还有一只由精灵、翼人和人类共同组成的快速运输部队，是以飞行兵种配合浮空艇作为主导的，任务是运送一些少量但急需的特殊战略物资和特殊战术小队。到时候你们骑乘角鹰兽回到边境地带，然后由运输队把你们送回知识之都，恩，从某种角度看，你们也算得上特殊战略物资了。”

“喂，为什么不是特殊战术小队啊。”潘尼斯不满的哼哼了几声作为抗议，但知道无法改变女王陛下的意志，只能怏怏地说道：“后面就是我的事了，我会在休整之后，利用魔动机车自己赶赴大地之痕。”

“不需要空中通道吗？”芙拉尔皱眉问道：“浮空艇和空中部队虽然因为叹息之风的原因，不可能进入叹息荒漠，但是完全可以把你一路送到沙之国的尽头，这样总能比你用魔动机车快一两天吧，而且还能节省一些精力。”

“不，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状态，而且实际上我反而不打算太快闯进亡者的世界。”潘尼斯摇头道：“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身体的状态，理解新的力量。另外，如果我太快的话，也不利于你们在外面的配合，所以骑乘魔动机车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好吧，这个随便你。”芙拉尔说道：“然后呢，需要部队调度配合你的行动吗？需要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在联合会议上会提出要求的。”

“不，只需要最前线的封锁部队配合我补给和休整就可以了。”潘尼斯低头想了想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是可以直接进入亡灵那个新要塞的，如果奈莉连这点都无法保障，那她根本不会对我发出求援，因为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至于进入亡者世界之后，就由我自己来解决问题吧，放心，我还是那个我，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如果出意外了呢？”芙拉尔追问道：“你无法顺利进入亡灵要塞，突破死亡之门的话怎么办？”

“当然是回来了。”潘尼斯很奇怪的看了芙拉尔一眼，疑惑地问道：“那就表示我的猜测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我还赖在他们的要塞门口做什么？虽然这样一来一回看起来会很蠢，但是我也只能返回啊。”

“呃，这倒也是。”芙拉尔的耳朵抖了抖，尴尬地说道：“咳咳，不说这个，咱们进一步说，如果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达纳库斯的陷阱怎么办？上一次咱们就差点踩中了他的陷阱，幸亏你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加上奈莉的自我牺牲，才能取得最后的成功，这一次你肯定也不可能不防备着，那么，到时候怎么办？”

“的确，也许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达纳库斯的阴谋。”潘尼斯反问道：“然而是不是陷阱，对现状有什么影响吗？”

第十八章联军的配合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让前线部队贸然攻击对方显然不是什么最好的选择。”没等芙拉尔回答，潘尼斯就自己给出了答案：“虽然前线部队都是精锐，但是亡灵的数量起码几倍于咱们一方，再加上不受气候的困扰，还有防御工事作为依托，贸然攻击除了白白折损精锐部队之外，恐怕没有任何意义。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后续部队跟上，起码在兵力上要两倍于敌人，不行，两倍不一定够，至少要三倍以上，还要战争兵器大半就位，包括巨像之塔的三座金属巨像也抵达前线，在这种敌我对比下，再一次性发动总攻，才有可能攻破对方的要塞，直接控制死亡之门。”

“不需要那么多吧。”芙拉尔皱着眉问道：“亡灵们的要塞就算已经完工，防御能力却不一定真有那么强，应该不用那么多兵力就可以攻下来吧，更何况我怀疑二十天的时间，亡灵真的能把要塞完工吗？”

“相信前线指挥官的判断吧，何况里面还有矮人的存在，矮人可是建筑专家，对于工程进度的估算比咱们都专业的多。”潘尼斯摇头道：“按照行军速度的推算，两天后，第一主力部队抵达封锁线，然而敌人的防御设施已经让他们无法正常进攻了，然后第二主力部队在第一部队背后三百公里的位置跟进，就算急行军，抵达封锁线也需要至少十天，保守估计需要十五天，这样一来，等第二部队抵达的时候，亡灵的要塞刚好完工，兵力还是很难顺利攻下，只能等待第三部队增员。至于第三部队，就算现在已经开始出发了，最终到达目标地点也要二十五天，那时候亡灵们的准备就更完善了。呵，看来亡灵们的指挥官军事能力很强，一点也不比咱们这边的联军差，所有的节点都是卡着咱们这边能做出反应的极限时间来设计的，呼呼，不得不说，咱们的反应速度还是慢了啊。”

“实话说，一个多月的时间进行全世界的战争总动员，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快了。”芙拉尔叹了口气说道：“毕竟之前一直都是和平时期，略有松懈也是难免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各族集结一百多万军队，不仅要完成基本的配合演练，还要行军到指定地点集结，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已经是各族全力合作的结果了。”

“我知道，刚才也只是感叹一下，没有责怪的意思，而且我也没有立场去责怪谁。”潘尼斯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只是在想，从亡灵们的战术计划就能看出，对方已经完全预估到了咱们的动作。”

“没办法，咱们面对的，可是共享到了奈莉一部分知识的达纳库斯啊。”芙拉尔无奈地说道：“那个家伙当年就是法拉尔帝国军中最受崇拜的将军，太了解雅拉世界的军事状况了，现在只过去了一百多年而已，能猜中咱们的所有反应，一点也不值得奇怪。”

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摇摇头，眼中依然有着不确定的神色，却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所以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想要和亡灵们展开决战，至少也要在二十五天之后，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如果让第一主力部队抵达以后，就开始小规模进攻来干扰对方的要塞建造呢？”芙拉尔问道：“以此来拖延它们的筑城速度，争取让第三部队抵达的时候，它们还没能完成筑城？”

“你确定要和不知疲倦不眠不休的亡灵们进行骚扰战和持久战？再说以亡灵们现有的防御能力判断，你确定骚扰战除了损失部队之外，真的能拖延它们的速度？”潘尼斯古怪的看了芙拉尔一眼，反问道：“而且你别忘了，我的计划你已经初步接受了，你也同意配合着尽量避免双方在决战前出现摩擦，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双方留下回头的余地。”

“这倒也对。”芙拉尔点头道：“你继续说你的想法。”

“我希望你在高层会议上说服大家，让大家按照原本的节奏向前线增兵，但是抵达前线后不要马上开战，也绝对避免发生小规模摩擦。”潘尼斯说道：“理论上来说，亡灵们就算筑城完毕，也不会主动挑衅的，那么只要联军不主动攻击，小规模战斗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也就说是，尽量避免出现直接伤亡。”

“这点我很清楚了。”芙拉尔说道：“其他的呢？”

“然后就是我说的，是不是陷阱，其实对现状影响不大了。”潘尼斯说道：“想要击溃对方，真正战斗的时间越短越好，所以集中最优势的部队，一次性攻破敌人的要塞才是最好的选择，一旦没能一次性攻破，恐怕联军一方的胜率就要至少降低一半。所以在我的计划进行期间，各方尽量把重兵压在前线，做好战争的最后准备，一旦发现我失败了，或者这根本是达纳库斯的陷阱，就直接发动最终决战，不惜一切代价攻下敌人的要塞，暂时把死亡之门控制在手中。”

“我们怎么能知道，你在里面的情况？”芙拉尔认真地问道：“你成功还是失败，我们根本无法掌握啊。”

“我或者奈莉会想办法传递消息出来的。”潘尼斯思索着说道：“另外，约定一个具体事件，一旦超过这个时间还没有消息，就说明我必然已经失败了，那么就开始执行总攻计划。因为这时候，已经再也不需要为我和奈莉的愿望留下任何余地了。”

“你是这么想的啊。”芙拉尔脸上看不出喜怒，低声问道：“然后就按照原本各方的设想，在死亡之门周边长期建立封锁线，消灭一切从门中出现的亡灵吗？”

“那只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不得已才会采取的对策。”潘尼斯耸肩道：“你们也不会当真吧。”

“当然。”芙拉尔依然面无表情的点头道：“大家都知道，有一方肯定掌握着重新封印死亡之门的方法。”

第十九章彼此的伪装

“自从上一次亡者归来之日，大家就已经了解到了，守护者一族掌握着封印死亡之门的方法。”芙拉尔说道：“而且大家也清楚，虽然这种程度的危机，守护者一族不会像第三纪末期那样全族行动，但并不介意派出一两位个体协助智慧生物们，所以说，一旦有把握控制住死亡之门，各族就会请龙族出面封印大门。至于没有现在就联络龙族，只是因为哪一方也不愿意以自己的名义去邀请守护者，毕竟各方谁也不愿意无端欠下守护者们的人情，所以只能等情况差不多已经稳定，再由高层联合会议共同出面了。”

“不用那么麻烦了。”潘尼斯摇头道：“在出发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给米娜写过一封信了，希望她能马上开始筹备封印死亡之门的仪式，如果我没有成功阻止神仆计划的话，就由她来出面，在联合部队重新控制死亡之门后，强行封印大门，她那边也同意了。这样算来，只要她没有老毛病发作，先睡一觉在做事的话，那等到我的计划出现结果的时候，她那边应该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都可以正常进行。”

“凯尔啊，你还是老样子。”芙拉尔无奈地说道：“就算嘴里说着，这次没有退路，一定要成功，实际上却还是把退路已经留好了，但偏偏要等到需要用的时候才和大家说。”

“提前说了也没有意义，反正用不上。”潘尼斯耸肩道：“而且这也不算是退路，把大门封印只是拖延个几百年而已，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死神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外界信仰死亡的人也必然会越来越多，这样早晚有一天，封印会被冲开，到时候还是要再次面对亡者组成的部队。”

“好吧，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米娜去准备封印，那后面的事呢？”芙拉尔问道：“肯定也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吧。”

“然后，一旦我或者奈莉传递出了消息确认行动失败，或者一旦超过了约定的时间，那就是你们行动的时候了。”潘尼斯解释道：“到时候全军突进，一次性攻下死亡之门，由守护者一族重新封印死亡之门。在此之后，各族恐怕就要开始长期漫长的作战准备，最好在叹息荒漠的核心建起一道坚固的封锁线，时刻警戒着死亡之门被再次冲开了。”

“你不觉得你这个计划听起来有点耳熟吗？”芙拉尔终于沉下了脸，不满地说道：“咱们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计划了吧。”

“是啊。”潘尼斯点头道：“当年在叹息荒漠边缘，咱们深入亡者世界的前夜，米娜就提出过类似的计划。”

“那么你肯定也还记得，米娜提出这个计划时，她心里的想法吧。”芙拉尔盯着潘尼斯，沉声道：“她从一开始，就计划着用自己的生命来重创达纳库斯，或者换句话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那么这次你呢？你所谓的计划，真的不像她当年那样只是个托词吗？你要求自己进去，谁也不跟随着，真的不是因为你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就从来没有打算过活着出来吗？再进一步说，你真的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着用自己的生命去补偿奈莉，让自己死在她的身边，永远陪着她为她殉葬吗？”

“当然是……真的。”潘尼斯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抖，懒洋洋的笑着说道：“这只是我失败了的计划而已，如果我成功了自然会出来，然后一起研究如何处理和亡灵这个新生种族的关系，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让自己为她殉葬呢。”

“希望你说的是真话。”芙拉尔死死的盯着潘尼斯，像是想要看透他的脑子里正在想什么，不过潘尼斯一点也不畏惧，笑容平静的和女王陛下对视着，一副坦然的模样。片刻之后，芙拉尔垂下目光，不再与潘尼斯对视，轻声道：“你的想法，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猜透过，这次也一样。不过，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除了暂时相信你的话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解决问题了，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的生命并不仅仅关系着你自己，如果你死了，会有无数的朋友为你伤心落泪。奈莉的事，让你痛苦了一百多年，你应该已经尝够了痛苦和悲伤的味道，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们想想，你经历过的痛苦，不要让我们再经历一次了，无论是我，还是那几个孩子，都承受不了这种痛苦的人生了。”

“我当然会努力活着出来。”潘尼斯淡淡地说道：“我的求生意志可是非常强的，没那么容易就随便死在哪里。”

“呼，就暂时相信你吧。”芙拉尔轻轻咬着嘴唇，双眼凝视着跳动的炉火，片刻之后猛地起身，大声说道：“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明天一早，就联络各势力的领袖，召开高层联合会议，尽全力说服所有人，把你的计划实施下去。”

“谢谢你了，芙拉尔。”潘尼斯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欠你的越来越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哼，你记得就好。”芙拉尔神情妩媚的白了潘尼斯一眼，柔声道：“现在先放过你，等你从亡者之地离开，一切都解决了之后，我自然会跟你算算你欠我的债，哼哼，到时候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说完最后的宣言，女王陛下推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不给潘尼斯留下任何反对的机会，小房间的房门慢慢的重新关闭，把两个人缓缓的隔绝。在大门关起的那一刻，两人谁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表情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伪装而已。

“抱歉，我又说谎了。”潘尼斯脸上挂着自嘲的笑意，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自言自语地说道：“希望到时候你们知道我隐瞒的那些事时，不会太生气吧。”

同一时间，芙拉尔的脸上也露出了狡黠的笑，学着潘尼斯的样子眯起眼睛，似乎一切都已经尽在掌握。

第二十章回程

“左舷，左舷降低二十七厘米，匀速下降。”高台上，一直身穿红黑相间的亮眼服装，手拿两面红色旗帜的工作人员对着空中不断挥动旗帜，把地面控制台的命令传达给天空中漂浮着的浮空艇：“目标东二码头，速度七卡位，右转十五度，高度降低三十卡位，速度降至四卡位，高度持续下降，缓冲准备，反向推进法阵打开，停。”

巨大的浮空艇，在旗语的引导下，平稳的驶入空港，降落在特殊形状的码头上，浮空艇两侧的几扇舱门慢慢打开，早已准备在码头上的工人们迅速进入船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在知识之都的东郊，有一片高度警戒的空间，这里被高高的墙壁完全封锁起来，只有两道大门可以供人进出，一天二十二小时里，这片区域都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任何没有通行权限的人，都会被阻拦在大门之外。

这里在不久前还是一片空地，但仅仅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平时极少有人出入，只有在很特殊的日子里，才会偶尔有一些全副武装的冒险者们护送着几辆外表看上去非常普通的马车驶入高墙下的大门。当然，如果一直观察着这片区域，并不难发现高墙内的秘密，每当车队进入高墙的前后，就会有一艘浮空艇降落或者离开，在此之后，那些看上去普通的马车，就又会在严密的保护下驶出高墙，顺着法师区的大门进入知识之都，或者进入星曜之塔的范围，或者驶入城主府，又或者一直进入冒险者工会。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在日渐浓郁的战争阴影笼罩下，这座神秘的空港是最好的谈资，对于圣都的新闻机构来说，关于空港的消息也是最能吸引民众注意的新闻，不断有英勇的记者们用各种方法，希望能混进空港。当然，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挡在了高墙外，一些手段不那么光彩的记者还会被城卫队直接请到卫队的接待处，殷勤的款待十天才被放出，但是这并不能熄灭这些好事者们的热情，当他们又脏又饿的被轰出城卫队之后，很快就又会投入到新一轮的探索之中。

不过，其实空港也不是那么神秘，实际上这些记者们，包括圣都的居民民，大部分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座防守严密的神秘空港，肯定和即将发生的战争有关，甚至有很多人已经猜到了，这大概就是转运一些特殊物资的空港，为了防止物资被破坏，才会有这么严密的防备。所以大家探索的热情，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已，没有谁真的会强行潜入空港，更多的只是在……玩？

“没错，一看就是在玩，而且玩的非常开心。”潘尼斯对身旁的人点点头，一副很认真的表情说道：“别看他们嘴里喊着我们要看到真相的口号，然后被城卫队抓走，好像很壮烈一样，其实看他们的表情，只是当成一个很刺激的游戏而已，恩恩，仔细想想，确实挺好玩的，喂喂，别掐，我又没说要下去和他们一起玩。”

熟悉的空艇上，站立着熟悉的船长。冒险团一年前搭乘浮空艇前往千湖之城完成海族委托的路上，恰好乘坐的就是由这位老船长操作的浮空艇，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件之后，老人居然没有退休，反而在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又一次登上了被自己当成孩子一样爱着的浮空艇，再次翱翔在天空中，更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巧的又一次遇到了奈丽冒险团的成员们。

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所有民用浮空艇航线都被暂时取消了，商业联合会所属的四艘浮空艇中，除了一艘暂时备用之外，其他三艘都被临时改造了，用于空运特殊货物和人员，其中老船长的浮空艇就负责知识之都到迷失森林边界这条路线，结果三天前的早晨，特殊人员一上传，老人就得到了一个惊喜，没想到居然是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伙伴。

“这些人也不单纯是在玩，或者说，奥丁会长可以容忍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还让这群记者随意胡闹，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老船长显然性质很高，一边跟着旗语指挥浮空艇降落，一边对大家解释道：“不过我是不太懂了，毕竟我只是个船长而已，刚才的话也是前些天搭载东边的尼古拉斯皇子时偶然听到的。”

“恩，可以理解会长大人的想法。”凯瑟琳点头道：“对于圣都的普通人来说，战争像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参战的基本都是职业者。通过这些天天在报纸上胡说的记者们，让普通人渐渐接触到战争的消息，倒也是个稳妥的办法，不会一次给民众们过大的压力，又能让大家渐渐做好心理准备，呵，难为会长大人了。”

“轰”，浮空艇发生了小幅震动，代表着平稳的进入了空港。不过少女们并没有着急下船，毕竟浮空艇这次航行主要是为了运送货物，大家能够登船，据说是因为载重刚好还有空余，所以少女们很自觉的暂时留在甲板上，优先给运送货物的人让路。

“也不知道这批货物到底是什么。”丽娜靠在船舷边，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需要用到空中运输的，恐怕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恩，挺重要的。”潘尼斯点头道：“从山之国运来的各种属性的高品质晶石，还有从精灵森林里运出的最上等的附魔箭矢，晶石估计会转运到准备赶赴前线的浮空岛上，箭矢应该会用最快速度送达第一批次的主力部队，分配给高阶游侠的小组使用。”

“唔，那的确很重要。”丽娜突然反应过来了，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八个货物柜里到底是什么？我记得封的很严实啊。”

“因为我偷偷打开看过了。”潘尼斯竖起拇指，露出得意的笑容：“虽然每个货柜二十二小时都有四个以上的卫兵监管，但我还是偷偷看了，嘿嘿嘿嘿。”

第二十一章不变的知识之都

傍晚的知识之都，依然热闹喧嚣，一如往日。战争的阴云，并没有给圣都笼罩上太多的阴影，商业区里还是人潮汹涌店铺林立，各式穿着的人们在商业区里游逛，在商店和娱乐设施中抛洒着大把大把的金币，甚至比没有战争时还要慷慨的多。这样的变化也是很容易理解的，毕竟中立之地位于三大势力的交界处，想要进入沙之国前往叹息荒漠的话，中立之地是必经之路，因此，无论是对于那些在东西部大陆往返的商旅们，还是那些充满了热血与梦想，希望能在赶赴前线寻找建立功勋机会的年轻人们，圣都都是最合适的也是最后一个大型中转站。特别是那些想要到前线以个人的名义加入前线部队，追求梦想与荣耀的年轻人们，离开这座城市之后，很快就会进入茫茫的荒漠，这一去，是生是死无法预料，与其留着在亡灵面前毫无意义的金币，不如提前把它们换成优良的装备和充足的补给，增加自己活下来的几率。

“各势力里，其实都有不少这样的年轻人。”走在商业区熟悉的街道上，六个人一人捧着一袋赤珠果，但其他几位少女都仅仅是捧着而已，只有潘尼斯一个人很悠闲的不时抓起一把赤珠果塞进嘴里，露出享受的表情。不，不只是潘尼斯一个人，在潘尼斯腿边，面无表情的金发少女用和潘尼斯同样的频率做着同样的事，相同的发色，相同的动作，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协调。不过，两人自己却没有这样的意识，潘尼斯顺手把几颗格外饱满的果实塞进金发少女的嘴里，对少女们解释道：“一百年前的亡灵战争也一样，到处可以见到这样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些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孩子们，真的相信书里像童话一样的故事，把战争和牺牲视为一种浪漫的事，不顾一切的投身于其中。作为中立之地的控制者，三大都市也很愿意见到这样的状况，不仅是因为战时经济的问题，更多的是这些年轻人可以为几大公会输送大量新鲜的血液，毕竟习惯了自由都市和知识之都的氛围，恐怕很难再适应原本家乡的气氛了，这样把原本可能会属于各个势力的年轻人才吸收进来，对中立之地来说是最大的收获。”

“但是这样问题很大吧。”凯瑟琳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些年轻人大多只是低阶职业者，看年纪基本都是刚刚离开学校或者父母身边，让他们就这么贸然的投入战争，简直和直接杀了他们没有任何区别，就算最后能筛选出极少数还活着的人，但用生命来筛选也太残酷了吧。”

“凯瑟琳，你太天真了。”潘尼斯却窃笑着摇头道：“这些一腔热血的孩子们，至少有超过四分之三的人，进入沙之国后会在酷暑和干旱的折磨下认清事实，他们中一部分会在沙漠里结伴前进几天后失去原本的冲动，偷偷地返回中立之地，另一部分更倒霉，那些人会直接迷失在广阔的沙漠里，耗尽食物和饮水，然后被遍布沙漠之中，由冒险者公会和沙之国联合组成的搜救部队发现，把他们送回中立之地。至于剩下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少，可以顺利的抵达沙之国和叹息荒漠的交界，不过他们也就只能前进到那里了，在交界处，他们会被封锁部队拦下，然后送到各族的后勤营地中，开始在沙漠里接受高强度的训练。残酷的沙漠训练又会淘汰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孩子们，让他们主动要求返回和平地区，也就是说，只有最终坚持着留下来的孩子们，才会被编入后备部队，有可能上战场正面和亡灵们战斗。而那些在不同阶段被淘汰的孩子们，他们大多数是没有脸面直接回家的，会滞留在中立之地的都市里，但带着的金币又花费的差不多了，最后只能走上冒险者或者佣兵的道路。”

“呃，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凯瑟琳一阵发愣，苦笑着说道：“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当然，没到最后时刻，就算再冷血的人，也不会忍心让这些还没有成年或者刚刚成年的孩子们去送死吧。”潘尼斯耸肩道：“但是又不能从一开始就打击他们的热情，那就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让他们认清骑士故事和现实之间的差距了，至于那些信念坚定的孩子们，还是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和亡灵们拼死战斗的。”

“喂喂，大姐，潘尼斯，总算要回家了，你俩就别再说这些无聊的事了，反正休息不了多久，咱们肯定也会加入公会的战斗部队的，你们真想说这些，到时候有的是时间。”牧师少女终于忍不住开始表达自己的不满：“至于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该好好休息，这两年几乎跑遍了全世界，已经都快要累死了。”

“好吧好吧，是我不对。”凯瑟琳无奈的笑了笑，拍拍少女被软塌塌的短密银发覆盖着的头顶：“就让咱们把战争抛到一边，好好的休息一阵，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休息几天呢？我估计不会太长吧。”

凯瑟琳的话似乎意有所指，而少女们好像都已经领会了骑士少女没有说出口的心思，各自露出诡异的笑容。

但是潘尼斯却很遗憾的什么也不知道，一边咀嚼着赤珠果，一边四下张望着，突然扬起手对着不远处喊道：“嘿，小家伙，今天又在这里卖残次品啊，让我看看，是不是又把生命之木摆出来卖了。”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路旁摆摊的一个小女孩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声音阴沉地说道：“不许碰，妈妈说了，对于像你这样面目可憎的大叔，碰了就必须要买，一百金币，不，两百金币一件。”

“怎么又涨价了。”潘尼斯讪讪的收回伸向摊位的手，干笑道：“上次不是还只有八十金币呢吗？”

“妈妈说，越是面目可憎的人，价位就要越高。”小女孩打量了潘尼斯一眼：“两百金币可能有点低，下次继续涨价。唔，几位姐姐也来了啊，看看木雕吗，两个银币一件。”

“噗，潘尼斯你活该。”凯瑟琳拎着后领，把准备和小女孩好好理论的潘尼斯拉走，挥手告别到：“我们刚刚回来，今天就算了，下次再看，再见啊，小家伙。”

第二十二章家

“可爱的家，终于回来了。”洋馆的金属栅栏门，被脸上挂着舒心笑容的三色堇和含羞草从内侧慢慢拉开，沐浴着傍晚的阳光，少女们终于返回了家中。刚一踏上洋馆的前庭，丽娜便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欢呼，把沉重的背包丢到一边，一头扑倒在前庭柔软的草坪上，用力呼吸着草地传来的熟悉气息，嘴里发出幸福的呢喃。实际上，少女们这次离开家的时间并不长，前后算下来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在少女们心理，这一路上一直挣扎在艰难与危险中挣扎，特别是最后一段时间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让她们感觉，像是已经离开了十几年一样漫长。对于牧师少女来说更是如此，回想起一个多月前离开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种纠结与不安，现在的自己仿佛已经置身于神国一样快乐，强烈的幸福感让少女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草坪上舒服的滚来滚去，不断发出欢快的笑声。

清脆的笑声，把薇薇安从出神的状态唤回，法师少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正满打滚的丽娜，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直接扑了上去，把牧师少女重重砸在身下，让她发出惊吓和痛苦的尖叫声，随即，毫无意外的，两位少女就这么在草坪上打着滚厮打起来，打闹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福克斯大街六号的上空飘荡。

“欢迎回家，主人们。”女仆姐妹并没有去接大家手里的行李，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根本提不动那些东西，于是只是开心的欠身行礼，但目光却还是好奇的停留在丽娜的头上。两位小女仆相信自己并没有记错，明明离开的时候还是一头长长的银发，在光照下像飞落的瀑布一样闪亮晶莹，谁知道一个多月的时间，及腰的长发变成了贴着头皮的短发，但精神却显得格外放松，仿佛换了个人一样。不过，女仆姐妹们当然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事，因此很自觉地把好奇藏在心里，满脸笑容地说道：“主人们一路辛苦了，浴室里已经为主人们备好了热水，起居室里的茶水和点心也是刚刚准备好的，主人们清洗之后可以在起居室里稍微休息一阵，我们很快就会把晚餐准备好，不会耽误太久的。”

“咦？”凯瑟琳一愣，疑惑地问道：“你们知道我们几个今天回来？我们自己都不确定啊，结果你们居然把一切都准备了。”

“我们也是中午的时候才知道的。”长发的三色堇点头道：“中午有人特意上门通知我俩，说主人们应该下午就到了，虽然我们怀疑他有什么其他企图，但是担心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就会在主人们面前失职了，所以就和妹妹在加强戒备的基础上，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

“呵，真不错，当然，如果跳过加强戒备那步的话就更自然了，不过算了，这不勉强你们。”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拍拍女仆姐妹的头：“特意上门通知的人是谁啊？明天我需要去表示一下感谢。”

“啊！”短发的含羞草惊呼一声，和姐姐面面相觑，低声道：“我们……呃，我们忘记问了，实在对不起，主人们。”

“没关系没关系。”凯瑟琳摇头失笑，女仆姐妹们毕竟还只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虽然有受过专业性的训练，但那只是旅店服务人员的训练，并非是专门的女仆教育，因此这些礼节方面的事处理不好也完全可以理解，看两个小家伙低着头自责的模样，骑士少女柔声安慰道：“这没什么的，你们回忆一下来的人的穿着和样子，我看看能不能想到他的身份。”

“他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吧，虽然头发都白了，但是非常精神，身上穿着黑色的正装，是坐着马车来的，样子好像很有威严。”女仆姐妹们回忆着说道：“记得以前在那边见到过不少很有身份的人，可他们看起来也没有这个老人威严，我们有点害怕，所以就忘记问了。”

“那是谁？”凯瑟琳疑惑的自言自语道：“我不记得认识这样的人啊。”

“哪个管家呗。”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这样的形容一听就是哪里的贵族，但贵族不可能亲自上门传信，那就只可能是某个贵族的管家了，很多大贵族的管家的确比大部分普通贵族还要更像是贵族，比如上次见到的，斯内普的那个管家。”

“啊，不会真是斯内普爷爷吧，他负责战争的后勤事务，倒是能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抵达这里。”凯瑟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慌乱的在身上翻找着，最后终于从贴身口袋里找出一枚秘银币，松了口气般捧在手里说道：“呼，还好还好，没把爷爷丢掉。”

“唔，你终于已经发展到把钱看成亲人了吗？”潘尼斯悠悠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对着秘银币叫爷爷的，喂喂，别突然踢过来啊。”

“哼，等休息好了再和你算账，你这句话我记住了。”凯瑟琳咬着牙怒哼一声，懒得再理会潘尼斯的例行挑衅，摸着女仆姐妹们的头说道：“好了，小家伙们，别再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了，估计我们猜的没错，应该是斯内普爷爷的管家顺便来通知一下的，那就不要紧了，是他们的话，估计明天就会再来的，你们什么事也没有耽误，不用再自责了。”

“是，那我们马上就去为主人们准备洗浴物品。”女仆姐们们终于重新打起精神，振奋的抬起头，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骑士少女背后的背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而且动作越来越剧烈。三色堇指着凯瑟琳的背包，一脸惊讶的刚想说什么，就发现一颗毛茸茸的头，从背包夹层的口袋里猛地探出，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影子就从背包里跳出，直接扑在她的脸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由于速度太快，小女仆完全没有看清是什么抱住了自己的脸，只觉得脸被蒙在一团柔软的绒毛里，耳边传来几位少女带着笑意惊呼。

第二十三章快乐的女仆姐妹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以后不许再吓唬她们了，听懂没有。”丽娜双手叉腰，对着面前训斥道：“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你要像听我们的话一样，听她们两个的话，不能欺负她们。”

在少女面前，一只雪白的狐狸像小狗一样蹲坐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漆黑的眼珠灵活地转动，好奇的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聪明的小狐狸不用说就已经猜到了，这里将会是它未来生活的乐园，因此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好奇，如果不是面前的少女一直在和它说话不让它离开，恐怕小家伙早就开始欢快的巡视自己的新领地去了。

“听懂了的话，就去跟她俩道歉。”对于表现的一脸无辜的小狐狸，牧师少女也毫无办法，只能哭笑不得的拍拍小狐狸的大尾巴，指着三色堇和含羞草说道：“以后你的生活可都是由她俩照顾，要是不道歉的话，小心以后她俩克扣你的食物，到时候我们可不管你。”

“唔？”像是听懂了少女的话，小狐狸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歪着头想了想，啪嗒啪嗒的跑到三色堇的身边，仰头看着女仆少女，嗷呜的叫了几声，小脑袋在少女的腿上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声音。

这一次三色堇是真的被吓到了，洋馆对于女仆姐妹来说，是意识中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是她们最好的避风港，结果在这里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扑到脸上，简直比身在无罪之城遇到危险时还要让她们感到惊慌，两个小女孩直到现在，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着没有平息。但是不得不承认，可爱即是正义，美丽的生物总是容易被原谅的，就算是刚刚被吓坏了，但是自从看清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之后，女仆姐妹的心就被小狐狸抓住了，尤其是被它蹭着腿撒娇，柔软的尾巴还在自己腿上扫来扫去的时候，三色堇觉得自己心都要醉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心里想要把它抱在怀里用力抚摸的冲动。

“你喜欢小动物？”看着三色堇的表现和一旁一脸羡慕的含羞草，凯瑟琳柔声说道：“这还真没有想到。”

“恩，我们很喜欢。”女仆姐妹们用力点头：“以前就喜欢，只有这些小东西不会害我们，听我们说了心事也不会透露出去。不过那时候不敢太喜欢，因为小东西们经常会突然就不见了，如果太喜欢了是会难过的。”

“突然不见？好吧，我明白了，抱歉。”想到无罪之城底层人恶劣的生存环境，骑士少女立刻明白所谓的突然不见意味着什么，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不讨厌它，我们就放心了，它以后就会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生活了，你们负责照看它的饮食，其他方面倒是不用管它，这个小家伙格外的聪明，自己会处理好的。”

“嗷呜。”小狐狸用力甩着大尾巴，像是听懂了凯瑟琳的夸奖一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得意的发出了低沉的叫声。

“对了，你俩帮我个忙。”潘尼斯在一旁突然很严肃地说道：“现在天气热就算了，冬天天冷的时候，这个家伙估计会换毛，等它换完尾巴上的毛，帮我偷偷把它尾巴剪下来做一条围巾，这样我冬天就不会冷了，一定要记住……嘿嘿嘿嘿，你的动作我已经看穿了，笨蛋围巾，别想再扑到我，我……嗷，是谁？”

听到潘尼斯重新提起围巾的问题，小狐狸尾巴上的毛立刻炸了起来，弓着脊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猛地扑向不远处的潘尼斯。潘尼斯得意的大笑着闪向一旁，让小狐狸的飞扑落空，刚要说出嘲弄的话，就被一根突然出现在脚下的法杖绊倒，紧跟着小狐狸就配合默契的扑了上来，于是，两个笨蛋像以往一样，再次撕咬在一起。

“为什么突然要踢我的法杖。”原本在草坪上打滚的薇薇安早就已经站在一旁做出神状，这时好像刚才偷偷伸出法杖的人不是她一样，一脸委屈地说道：“法杖都要被你踢坏了。”

“薇薇安你也学坏了啊。”潘尼斯发出悲伤的哀鸣，但马上就被呵斥声取代：“该死的围巾，你又咬我的胳膊，混蛋，我的衣服这几天已经被你咬的没剩下几件了，你要是敢把这件也咬坏了，我就把你做成狐皮大衣，你还敢咬，这次你完蛋了，我是认真的，嗷嗷嗷，好痛。”

“他的脑子又开始不正常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走吧，咱们先进去，别理这两个笨蛋了，他俩玩够了自己就会进屋了。”

“那个，凯瑟琳主人。”看到凯瑟琳已经准备进入洋馆，三色堇突然低声叫住了骑士少女，犹豫了一阵，才低声怯怯地问道：“请问主人，安妮和小鹿她们，还，还，还能再回来吗？”

凯瑟琳被三色堇的问题问的愣住了，不过几秒后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舒心的微笑，显然对于女仆姐妹表现出来的情感很高兴，凑上去捏了捏女仆姐妹的脸，柔声问道：“看来你们两个小家伙终于也敞开心灵，把她俩当成朋友了，所以才会这么担心她们，对吗？”

“不不不，不是的。”女仆姐妹同时摇头，姐姐三色堇红着脸慌张说道：“我们是女仆，她俩是小主人，我们只是像担心主人们一样担心小主人们。”

“不用回答我，回答你们自己的内心就可以了，嘿嘿，姐姐我很高兴呢。”凯瑟琳开心的揉了揉女仆姐妹的头发：“放心吧，她俩没事，只不过……我们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叫醒那个睡了一个多月的笨蛋，然后再一起想办法把那个忘了自己原本构造的笨蛋拼完整，呼，这个家里的人果然越来越让人头痛了。”

“嘿嘿。”凯瑟琳的感叹让女仆姐妹站在原地发出一阵傻笑，这一刻两位少女感到各位的舒心和幸福。

“开心吗？”丽娜在女仆姐妹背后轻声问道：“是不是觉得已经离不开这个家了？”

“恩。”女仆姐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本能的用力点头道：“最喜欢这个家了，真希望能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那就努力吧。”牧师少女微笑着说道：“用你们的方式，继续像之前那样，大家一起守护这个家。”

第二十四章给你一个任务

“咱们商量个事吧。”潘尼斯蹲在洋馆外的金属栅栏上，目光注视着墙外寂静的街道，低声说道：“以后我不揪你的尾巴了，你也不许每天咬我，怎么样？”

现在的时间是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亮起，街上还没有行人，潘尼斯穿着一身蓝色的睡衣，头上顶着粉红色的睡帽，打着哈欠蹲在栅栏上，手里理所当然的拿着两枚帕斯果，一枚放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啃着，另一枚举在一旁。在他的身边，白色的狐狸贴着他的身体，稳稳地蹲在栅栏上，同样不断的打着哈欠，不时伸出头啃几口他手上的帕斯果，小家伙啃几口就高兴的摇摇尾巴，似乎帕斯果很对它的胃口。不过，听了潘尼斯的提议，小狐狸低吼一声，用力把头扭到一旁，不屑的用尾巴抽打着潘尼斯的小腿，表示出了明显的拒绝。

小家伙人性化的表现让潘尼斯哭笑不得，用手背在它的头上敲打了几下，把剩下的帕斯果全部塞进小狐狸嘴里，顺手在毛茸茸的尾巴上擦了擦手上的果汁，赶在小狐狸炸毛前指着整条福克斯大街说道：“你这么聪明，应该也明白吧，这里已经和你生活的森林不一样了，这里的人，也和你以前见到的那些精灵和游侠们不同。恩，看来你明白，不过其实在某些方面来看，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比如说，这条街的范围，包括两侧的建筑，就是你的领地范围，唔，你不知道街道和建筑是什么意思吧，没关系，这两天我带你走一圈那就知道了。在你的领地里，大家都知道你的存在，你可以自由活动，但是千万不要随意攻击其他生物，至于领地外面，以你的实力来说也不是不能去，但是为了避免引起混乱，还是少去的比较好。”

“嗷呜嗷呜。”小狐狸已经忘了生气，抱着尾巴用舌头清理着皮毛上的果汁，低声呜咽着点点头，乌亮的鼻尖在空中用力嗅着，似乎想要记住周围的气味。

“你虽然只是魔兽，但是我知道，你们幻狐的感知力，比里面那几个女孩子还要高，而且野兽的本能让你对恶意比她们更敏感，所以我有个任务交给你。”潘尼斯摸摸小狐狸的头，认真的叮嘱道：“以后你就这个家里的一员了，和那两个女仆一样，你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家，保护家里的每一个成员，唔，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小狐狸眨了眨漆黑的大眼睛，放开尾巴点点头，像是真的明白了潘尼斯的话一样。

“很好，也许带你回来，是最正确的选择。”潘尼斯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闭上眼睛听了听周围的声音，确认了周围依然空无一人之后，低声说道：“那么，以后这个家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她们几个在家的时候，你要保护好她们的安全，一旦发现对她们有敌意的生物接近，就马上通知她们。如果她们出去执行任务不在家里，你就要保护好这里，只要有任何心怀恶意的人闯入这里，你就用幻术困住他们，然后去通知昨天被你吓到的两个女孩子，可以吗？”

小狐狸再次点点头，但是圆圆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歪着头盯着潘尼斯的脸，似乎有什么事想不通一样。

潘尼斯和小家伙对视了片刻，突然深深的叹了口气，自嘲般的笑了笑，抱起小狐狸放到自己肩上，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恩，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所以，现在不要问，先答应我的要求，好不好？”

“嗷呜。”像是感应到了潘尼斯心里的失落和忧虑，小家伙用头蹭蹭潘尼斯的脸，伸出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舔，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对方。实际上，这只人性化的狐狸会主动跟着少女们离开迷失森林，至少有一半是因为潘尼斯的存在，聪明的小家伙感应到了潘尼斯的强大和友善，也知道少女们更不会伤害它，跟着这些人，就不需要再在危险的丛林里每天为食物和安全挣扎，因此才会很不舍的追在大家身旁，一直到返回知识之都。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小家伙虽然天天和潘尼斯撕咬打闹，但实际上两个笨蛋之间的感情反而越来越好，所以在发现潘尼斯不开心的时候，小狐狸很懂事的不再嬉闹，反而安抚着对方的心灵。

“踏踏踏”，脚步声突然从福克斯大街的尽头响起，一个身影带着青春的活泼和朝气，从晨曦的薄雾中跑来。潘尼斯挠挠小狐狸的下巴，低声笑道：“这孩子来了啊，小狐狸，这个孩子也是朋友，早晨经常会经过，如果发现她遇到了什么麻烦，方便的话就尽量帮一下。”

“哈，妖怪大叔。”小女孩远远就看到了蹲在栅栏上的人影，很意外的发出了惊喜的呼声，本能的低下头寻找投掷用的石头或是树枝。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潘尼斯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对着女孩就丢了过去，大声笑道：“笨蛋，太慢啦，这次是我先。”

“呜呜，妖怪大叔你耍赖。”小女孩敏捷的接住潘尼斯丢来的口袋，叉着腰不满地说道：“哼，大叔你等着，下次我一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我好怕啊。”潘尼斯调侃道：“你再这么凶，小心你那个小伙伴以后不敢和你一起去教堂，偷偷和别人去。”

“他敢！”小女孩挥挥拳头，不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涨的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大叔你好讨厌，你在胡说什么啊。咦？这是什么？好可爱的小狗啊。”

“吼！”小狐狸很不满的发出了低吼，对于小女孩把自己和狗混为一类非常不满，不过小女孩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依然开心的举着手说道：“妖怪大叔，能让我抱抱它吗？”

“这可不是狗，这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小狐狸，它很高傲的，而且年纪比你大得多，你应该把它当成长辈一样看待。”潘尼斯揉着小狐狸的头说道：“以后如果凯瑟琳她们不在家，你又遇到了什么危险，可以到这里来找它帮忙，它很聪明的，你说什么它都能明白。”

第二十五章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唔，是狐狸大叔吗？”小女孩疑惑的看着娇小的狐狸，不解的嘟囔了几句，突然再次伸出胳膊：“但是果然很可爱啊，狐狸大叔让我抱抱吧。”

“吼”，小狐狸不屑的甩甩尾巴，重新跳回金属栅栏上，倨傲的把头扭到一旁，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死小孩，你别把它惹生气了。”潘尼斯恐吓道：“到时候你来找它帮忙的时候，小心它根本不理你，哼哼，到时候你怎么哭都没用。”

“哼，别想吓唬我，狐狸大叔才不会像你那样小气呢。”小女孩可爱的皱了皱鼻子，脆生生的对小狐狸说道：“对吧，狐狸大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会像妖怪大叔那样欺负我的。”

小狐狸又一次听懂了，虽然依然做出一副倨傲的样子，但是尾巴已经在身后翘起来回摇动着，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俯视着路上的女孩，人性化的点点头。

“哈哈，我就说吧，妖怪大叔最小气了，就知道吓唬我。”小女孩把手里卷成圆筒的报纸投向潘尼斯，挥挥手里的袋子说道：“谢谢妖怪大叔的点心，我继续去送报纸啦，咦，这次的重量，怎么感觉里面的东西变多了呀。”

“看你越长越胖，当然要多放一点了。”潘尼斯永远能找到别人最不喜欢听的话题，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出来：“放少了的话，我怕你不够吃啊。”

“你才越长越胖呢。”小女孩咬着牙跺跺脚，气哼哼的远远跑开，只有清脆的声音传回：“坏蛋妖怪大叔，哼，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明天我就去找凯瑟琳姐姐告状，说你欺负我，等着吧。”

“再也不想了吗？”目送着小女孩的身影渐渐远去，潘尼斯眼睛里的笑意渐渐退去，轻声自言自语道：“如果大家都这么想的话，那样……其实也不错吧。”

“嗷呜？”小狐狸蹲在潘尼斯身边，又一次发出疑惑的呜咽，好奇的盯着潘尼斯褪去笑容的脸，像是想要看穿身边这个经常陪自己玩的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不弄清楚的话，恐怕我有很久都要睡不好觉了。”潘尼斯一脸严肃，摩挲着下巴对小狐狸说道：“刚才那个笨蛋，叫你狐狸大叔对吧。”

小狐狸不知道潘尼斯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只是舔舔自己的前爪，疑惑的点点头。

“但是，她有没有叫错呢？你到底是狐狸大叔，还是狐狸阿姨？”潘尼斯慢慢向小狐狸伸出手去，认真地说道：“我突然想起，到现在为止，也没有验证过你到底是公狐狸还是母狐狸，还是现在验证一下吧，要不我的好奇心实在无法放过自己啊。”

“吼。”小狐狸身上的毛又一次炸开了，龇着锋利的牙齿，连威胁的姿态都没有，直接扑到了潘尼斯的脸上。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潘尼斯一声惊呼，在栅栏上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和脸上的狐狸一起摔进了背后洋馆的草坪里，于是，两个笨蛋在草坪里重新厮打起来，不断有被揪断的青草四处飞扬，仿佛这里是惨烈的战场一样。

“你们两个笨蛋，一大早就在这里打架啊。”丽娜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修补草坪似乎也是要投入成本的，要是让大姐看到你们这么破坏草坪的话，啧啧，我觉得今天你俩就别想吃饭了。”

“嗷呜。”白影一闪，小狐狸已经出现在丽娜的腿边，摇着尾巴摆出一副我很乖我什么也没有做过的样子，围着丽娜小腿转来转去的撒娇，牧师少女好气又好笑的弯腰抱起乱转的小家伙，弹了弹小狐狸冰凉湿滑的鼻尖：“哼哼，下次再敢破坏草坪，我就去告诉大姐，你装可怜也没有用。”

“呜”，小家伙竖起的耳朵垂了下来，耷拉着尾巴做出认错的样子，但是飞快转动的眼珠，还是出卖了它狡猾的心思。

当然，牧师少女也没有真要追究的想法，抱着小家伙提高了声音说道：“还有那边那个趴在地上的笨蛋，你是准备继续装死吗？大姐估计就要起来晨练了，你这是打算让她亲眼看到案发现场？”

“咳咳。”潘尼斯瞬间就来到丽娜的面前，身上沾满的青草已经像变魔术一样被清理干净了，干咳着说道：“哎呀，你起床了？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哈哈哈……咦？你怎么这幅打扮，这是准备要出门吗？这么早？”

的确，丽娜的穿着并不是日常居家的休闲裙装，虽然身上没有套上冒险时常用的皮甲，但还是穿了一身白色的牧师袍，钉锤和法书也悬挂在腰间，头上包裹着教堂里修女和一些女性牧师们经常包裹的头巾，颈部悬挂着代表大地女神教会的四方形石质徽记，一眼看去，就能看出这是大地女神教会的牧师。实际上，大地女神教会对于神职者的着装要求并不那么严格，除非是很正式的礼拜，否则只要穿着圣袍就可以了，也就是说，牧师少女今天穿上全套正装，只可能是准备去教会进行正式的礼拜。

“恩，我准备去教会一趟，这次能从死亡森林核心侥幸活着回来，总该去向女神大人表达一下感谢。”丽娜点头道：“刚才去你房间找你，结果发现你不在，我估计你就已经出来蹲在墙上准备骚扰晨练的女孩子们了，出来一看，你果然在这里。”

“我才没有骚扰女孩子，我只是在呼吸新鲜空气而已，对吧狐狸。”潘尼斯刚准备狡辩，突然发现了关键问题所在，疑惑地问道：“等等，你去教会参拜女神，为什么要去我房间里找我？”

“当然是让你陪我一起去了，不然你以为是找你一早就去约会吗？”丽娜自己把自己说的涨红了脸，不容潘尼斯反驳，一把抓起他的手，拉着他向栅栏门走去：“不许废话，现在就陪我去。”

“喂，等等，我还没有吃早饭啊。”潘尼斯挣扎着哀嚎道：“你冷静一点，就算你不让我吃早饭，也不能让我穿着睡衣去教会呀，救命啊，有人已经疯了啊。”

第二十六章战争与信仰

战争，是信仰传播最好的温床，每一场战争，都是神灵获得信仰的最佳途径，可以说，神灵们的信仰，完全是依靠凡人们的血与肉堆积起来的。说出这句话的，是第四纪初期最著名的人类学者之一，历史学家和哲学家马林·维特，也是人类历史上最著名的无信者。他在深入研究了四十年第三纪雅拉史之后，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成为了无信者，不仅不再信仰任何神灵，而且多次在公开场合批判神灵的错误，宣扬即便没有神灵的存在，大家也可以生活的更好，号召民众们像他一样把神灵扔在一旁，自主的控制这个只剩下凡人的世界。

然而对于这种渎神的言论，诸神中却没有一个降下神谕对其进行惩罚，神灵们反而像旁观者一样，就这么任由他宣传自己的理论。在神灵的放任下，马林的信奉者逐渐增多，最多的时候，愿意追随马林的信徒甚至超过了三万人。为了印证自己的理论，马林号召这些信徒们走进了荒野，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村子和城镇，希望可以用事实来证明，抛开神灵之后，人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然而事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失去了大地女神的庇护，农作物的产量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失去了生命诸神的恩赐，疾病与伤痛无法得到治疗，失去了风神的守护，在干旱的日子里无法再祈求季风带来远方的雨水，失去了火神的热情，人们甚至很难聚集起火属性元素来温暖寒冷的身体，神灵们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对那些不再信仰自己的人们不再庇护，就让马林的追随者们不再相信他的理论，重新回归了原本的世界。而马林本人，同样没有坚持自己的理论，在事实证明自己错了，拥有神灵的庇佑的确可以让人们生活的更好之后，返回人类世界公开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而这种勇于承认现实的做法，不仅没有让他的名声受损，反而得到了更高的声誉。

关于马林的故事几千年来一直流传在大陆上，尤其是流传在学者们之中，作为一个一切以事实说话，不被偏见和先入为主的概念所控制的标准范例，被用来教育学生们。当然，对于这段实际，偶尔也会有不同的声音，一切内心偏向阴暗的人们也会暗中猜测，这段历史从头到尾，会不会都只是马林和神灵们联手演的一出戏，因为那段时间，正是信仰战争刚刚结束，雅拉把神灵们驱离主世界，重新修复雅拉大陆之后，由于连年的信仰战争，人们在冷静下来之后，对神灵的信仰多少都有些减弱，而经过了这件事，人们对神灵的信仰重新变得坚定，不再像之前那样迟疑了。

不过，不管马林的全部理论是对是错，起码他对于战争和信仰之间的评价，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就连神灵们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是事实，每一场战争，都会让神灵们的信仰得到一定程度的扩大，现在这场还没有开始的战争也不例外。其他的城市不得而知，但仅仅是知识之都一座城市，前往神殿区进行日常祈祷的人数，在战争开始后就增加了一倍，虽然战争的阴影还没有笼罩到知识之都，但人们已经在日常的生活中，发现了很多细微的变化。对于生活在平凡之中的人们来说，变化往往伴随着不安，为了缓解内心的不安，或者为了为远方可能参与战争的亲友们送上祝福，越来越多的人们走进了神殿，加大了对于信仰之力的奉献。当然，这种多方都会获利的连锁反应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无论是神灵、神殿，还是凡世的市政厅和那些祈祷者们，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因此哪一方也不会打破这份默契。

“果然，战争是信仰传播最好的温床。”身穿着严肃的正装走在神殿区的街道上，潘尼斯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反而很配合的像个有着良好教养的绅士一样陪在牧师少女身边，然而在看到神殿区里明显增多的人流之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会让绝大多数神职人员都想对他扔出手里拿着的任何物品。

好在他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身白袍的丽娜，挽着他的胳膊陪在他身边，少女早就习惯了他突然冒出来的怪异言论，因此没有什么过激举动，只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低声说道：“这里可是神殿区，你这个家伙就不能等离开这里再说？”

“放心啦，神灵们早就转变了对凡人的态度，现在是相互合作双赢的局面，所以对于这种言论，他们根本不会计较。”潘尼斯耸肩道：“不信咱们可以试试，就算我在这里把那句话大喊出来，也不会遭到神罚的。”

“但是你会被数千上万的神职者打死。”丽娜咬着牙说道：“即便是凯特瑞亚那么温和的性格，也正在计划着怎么教训你呢，更何况是蒂法那种了，不过卡特琳娜倒是挺高兴，她说终于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没关系，你的身体太弱了，她们控制着你的身体，根本打不过我。”潘尼斯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低声道：“你们两个住手，不许怂恿她把那个女人放出来，这里可是神殿区，你们想血洗这里吗？喂，都说了住手，好吧好吧，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

丽娜的神情在瞬息间变化了几次，最终又恢复了原本的表情，斜眼瞪着潘尼斯道：“凯特瑞亚说算你聪明，蒂法说这事没完，血女说你的挑衅她已经记住了，让你给她等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潘尼斯毫不犹豫的低头认错，哭丧着脸说道：“请一定要忘掉，千万别记住我。”

“哼，看你还敢乱说话。”牧师少女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听到两人间的对话，这才重新挽起潘尼斯的胳膊，柔声道：“谢谢你陪我来进行这次祈祷，这对我非常重要，走吧，咱们现在就进去。”

第二十七章艾丽莎

“女神说，不要害怕饥饿，我的孩子们，我将赐予你们我的血与肉，让你们远离饥饿，让你们可以在这片荒芜的世界里生存下去。于是，贫瘠的土壤变得肥沃，荒芜的大地变成了茂密的农田。”大地神殿陈旧的布道厅里，颤巍巍的老祭司站在最前方的布道台上，用慢吞吞的声音，高声念诵着黛妮雅的颂歌，老人甚至不需要睁眼去看桌上摆放的经文，颂歌里的每一个单词，都像是深深印在老人脑子里一样，一张嘴，颂歌就脱口而出。

“感谢吾主的恩赐。”下方同样陈旧的座椅上，坐着几十名前来祷告的信徒，这些农夫打扮的信徒们虔诚的垂着头，在胸前画出规整的方形，低声回应着老祭司的布道。

“女神说，不要害怕寒冷与黑暗，我的孩子们，我将赐予你们我的骨，让你们拥有安全的栖息之地，让你们可以温暖的度过漫长的黑夜和寒冬。”老祭司一边轻轻咳嗽，一边坚持着清晰地读出了书页上的句子：“于是，洞穴在群山中出现，人们躲进洞穴里，以此对抗寒冷与猛兽。”

“感谢吾主的庇佑。”聆听布道的人们再次低声应和着，低沉的回应声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让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宗教气氛之中，即便只是最普通的泛信徒们，都会在这样的气氛下变得更加虔诚起来，也许这也就是每日的祈祷会之后，要在教会的引导下聆听神职者布道的根本原本吧。一个有经验有感染力的神职者，可以借助最平常的经文诵读，就位神灵们收获更多的信仰，而能力不足的人，诵读经文就只是诵读经文，不仅什么其他收获也不会有，甚至反而会产生反效果。

“赞美吾主，吾等将匍匐在吾主的脚下，时刻沐浴吾主的光辉，向吾主献上吾等永世的忠诚，吾等将……”

虔诚祈祷的信徒们并没有注意到，布道厅一侧的小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老修女探出头向外张望了片刻，对站在最后排的丽娜和潘尼斯招了招手，示意两人直接进入神殿的后殿。丽娜点点头，挽着潘尼斯一起，在其他大地神教神职者的注视下悄悄进入了后殿。

老修女缓慢的关上了侧门，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打量了牧师少女一阵，确认牧师少女一切正常，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处，才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后殿深处指了指。丽娜知道，由于神殿过于陈旧，布道厅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在这里交谈的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影响到外面的布道会，因此两人一言不发的跟在老修女背后，在后殿的房间之间穿梭。

“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孩子。”远离了布道厅之后，老修女终于忍耐不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把抱住牧师少女，声音颤抖地说道：“知道你去那么可怕的地方冒险，我们简直时刻都在担心着你的安全，一想到那些凶恶的魔兽和毫无人性的亡灵随时可能扑到你身上伤害你，我们就会担心的连呼吸都忘记了，还好你平安归来了，真是好孩子，果然和你离开时说的一样一切顺利。感谢你没有用谎言来欺骗我和安卡瓦这两个时刻可能回归女神怀抱的老家伙，谢谢你让我们没有又失去一个被我们爱着的还孩子。”

“艾丽莎阿姨，你说的太夸张啦。”丽娜被老修女抱在怀里，哭笑不得地说道：“我都是传奇阶冒险者了，哪有你想的那么柔弱啊，而且我还有姐妹们一起并肩作战，还有……潘尼斯一起，再强的敌人也无法伤害我的。”

“那又怎么样。”老修女捧着丽娜的脸左右摆弄着，像是在反复观察她有没有受伤，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前几年刚遇到你的时候，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会让你吓一跳，只要有人接近你周围两米的距离，你就会摆出攻击的样子，根本就像只刚刚离开洞穴的小老鼠一样，还是现在好，会笑了，也会和别人说话了，黛妮雅保佑，能看到你成长到现在这个样子，我和安卡瓦总算可以放心了。”

“艾丽莎阿姨。”丽娜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温柔起来，依偎在老修女的怀里，轻声说道：“我很抱歉，这几年让你们担心了，等这次的事过去以后，我会在圣都多待几天，好好地陪陪你和安卡瓦叔叔的。”

“不用不用，你的事更重要，只要知道你平安，我们就已经满足喽。”老修女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嘴都合不拢地说道：“总会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你和你姐姐终于……”

“恩，我终于对姐姐承认错误了，我们和好了。”丽娜笑容满面，用力点头道：“等过段时间，我找个机会偷偷把姐姐拉到这边来，让你们两个见见她，她和我长得可像了，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

“只是见见你的姐姐吗？”老修女用古怪的神情瞟了瞟潘尼斯，低声在耳边对牧师少女问道：“你这是准备和他一起举行仪式？”

“艾丽莎阿姨你在说什么啊。”丽娜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老修女的怀抱里逃离，结结巴巴地说道：“没你想的那回事，那么重要的仪式，怎么可能现在就举行。”

“唔，在意的只是现在的问题而已吗？也对，还没有得到吾主的祝福呢。”艾丽莎修女大有深意的对潘尼斯笑了笑，审视的目光把潘尼斯看的浑身像是长了草一样难受，过了好久才暂时放过了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变成了大草原的潘尼斯，在牧师少女背后推了推，催促道：“那你还在等什么啊，我的孩子，快带他去祈祷室吧，都怪我把你拦下来了，真是的，你现在心里不知道都急成什么样了。”

“我才没有急啊。”丽娜红着脸，嗔怪的咬着嘴唇说道：“而且我也不是来获得吾主的祝福的，我只是拉他来陪我祈祷的。”

“对对，没有错。”老修女古怪地说道：“我们都知道，恩恩，所以你快去吧。”

第二十八章祈祷

“有什么奇怪的事是我不知道吗？”丽娜满脸通红的冲进了祈祷室，潘尼斯正要跟着进去，牧师少女却已经重重关上了祈祷室的大门，声音响的几乎整个神殿都能听到。潘尼斯呆呆的眨了眨眼，摸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一脸无辜的看着神情诡异的老修女艾丽莎，茫然地问道：“似乎我没有做错什么吧，为什么我的鼻子突然那么危险了？”

“唔，你不知道吗？”艾丽莎古怪的笑着，看着潘尼斯不断点头，很满意地说道：“不错，不错，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既然你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就继续不知道下去好了。”

“喂，这位修女大人，你这样做合适吗？”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身为慈爱之神的牧师，不是应该很善良的替他人排解困扰吗？为什么我觉得我越是困扰，你表现的越是开心啊，这样有悖于黛妮雅的教导吧，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黛妮雅大人在神国因为你的行为而伤心吗？”

“赞美吾主。”老人虔诚的在胸前画了个四方形，用神职者特有的口吻说道：“我等时刻不忘主的意志，不过孩子啊，很多时候，知道的事越多，人就会变得越困扰，所以我现在所做的，正是在为你排解困扰啊。”

“还有这种说法？”潘尼斯咬着牙，无奈地说道：“好，算你赢了，不愧是侍奉神灵几十年的修女，我不问了总可以了吧。”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你早晚有一天会自己从那孩子口中知道的。”老人笑眯眯的表情非常慈祥，但潘尼斯总有一种感觉，家里的小狐狸在老了以后说不定也会露出类似的笑容。老人慈祥的微笑着说道：“那孩子既然还没有告诉你，那就说明她现在还不太想让你知道，所以我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们好啊，你就忍住你的好奇心吧，放心，用不了多久，那孩子就会告诉你了。”

“对此我深表怀疑。”潘尼斯苦恼的挠了挠头，也不再追问这个话题，盯着祈祷室说道：“她是准备在里面呆多久？和每次正常祈祷的时间一样吗？”

“恩，让我想想，似乎会比正常祈祷稍微长一点。”老修女艾丽莎回忆道：“不过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半小时就能出来了吧，唔，也可能再久一点，有点记不清了。”

“果然不是正常祈祷。”潘尼斯撇撇嘴，嘀咕道：“而且居然还分是否顺利，也就是说，还有不顺利的可能喽？”

“理论上来说是有的。”老人点头道：“不过对于你来说，应该不用担心不顺利，从那孩子第一次带你来那次我就看出来了，你一定是个好孩子。”

“那真是谢谢了，不过我一点也不担心，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担心是不是不顺利啊，咦，不对，突然发现你居然还记得我？”潘尼斯惊讶地说道：“咱们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而且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三年了吧，没想到你还能记住我是谁。”

“你以为能被那孩子带来这里的男性朋友很多吗？”老修女不满地说道：“从我见到那孩子开始，这些年里她也只带来过你一个而已，我怎么可能记不住你是谁。”

“好吧好吧，这样看来确实是我的错，我问了一句废话。”理论上来说，以潘尼斯的感知力，薄薄一层祈祷室大门，是无法隔绝他的听力的，他完全可以听到里面的祈祷声，但这里是神殿，在神灵的力量下，神殿的祈祷室保密性最好的房间，里面就像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一样，根本无法从外界听到。当然，潘尼斯也不会很无礼的真去尝试偷听，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问也没有什么意义，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暂时坐坐的，我扶你过去休息一下吧，咱们也不能站在这里一直等着她啊。”

“谢谢你喽，就说你是个好孩子嘛。”艾丽莎表现的更加满意了，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任由潘尼斯搀扶着自己的手臂，指了指一扇门说道：“那里是安卡瓦在布道结束后休息的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打扰，你先过去坐坐吧，他的布道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我去给你们准备茶水，不用扶我啦，我还没有老到动不了的程度。”

正说着，身后通向布道厅的侧门就已经被推开，老主祭安卡瓦拄着拐杖，被一名学徒搀扶着，颤颤巍巍的从布道厅里走出，老人一抬头，就看到了正站在艾丽莎身边的潘尼斯。在看到潘尼斯的瞬间，老人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他是谁，但只是过了一两秒，安卡瓦就露出恍然的神色，嘴角也挂上了欣喜的笑容，激动地说道：“你不是上次那个和丽娜一起来的那个孩子吗？你出现在这里，看来是丽娜回来了，不过她怎么没在这里？”

“她进祈祷室了。”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刚进去没多久。”

“祈祷室？”安卡瓦一愣，疑惑地说道：“怎么刚一回来，连我们的面都没见，就跑去祈祷室了？”

“你的问题太多啦。”艾丽莎不满的白了安卡瓦一眼，埋怨道：“他们是一起过来的，而且丽娜那孩子是专程来祈祷的。”

“啊？”安卡瓦呆了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潘尼斯一眼，又看了潘尼斯一眼，再看了潘尼斯一眼，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好，好，祈祷好，祈祷好啊。”

“真抱歉。”潘尼斯嘴角抽了抽，嘀咕道：“你们倒是一个接一个的都明白了，我可是一点都不明白。”

“哈哈哈，不明白没关系。”老人笑得和艾丽莎一样灿烂，放开学徒的手，握住潘尼斯的胳膊说道：“来吧，孩子，陪我一起进房间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然而两人并没有能进房间聊聊，就在安卡瓦说完这句话之后不足十秒，祈祷室的上空突然传来一股神圣的气息，随即，圣洁的慈爱之光从天而降，笼罩在祈祷室周围。

第二十九章黛妮雅的祝福

“这是……吾主的赐福，一切果然非常顺利。”两位老人对着圣洁之光虔诚的躬身，手指不断在胸前画着方形，对相当于黛妮雅降临的圣光献上恭敬，一旁的学徒看起来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迹，已经彻底呆住了，直到潘尼斯在背后偷偷踹了他一脚，才想起自己这时该做什么，赶快在安卡瓦和艾丽莎身后对圣光行礼，避免了过后被老主祭找他算账的命运。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快。”艾丽莎惊叹地说道：“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快的速度。”

“怎么了？”安卡瓦发现自己的老搭档一副惊诧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问道：“很快嘛？丽娜那孩子进去多久了？”

“刚刚进去了五分钟而已，这也太快了。”艾丽莎愣愣地说道：“历史上，服侍主的修女们，在出……呃，在这次祈祷的时候，即便是最受女神宠爱的几位，也至少要花费二十分钟的时间进行祈祷，才会获得女神的回应，女神才会赐福与她们，丽娜五分钟就得到了女神的恩准，而且得到了主亲自降下的神恩作为回应，这简直是至高的荣耀。不过，为什么会这样？是那孩子太受女神宠爱，还是因为……”

“恩？你们看我做什么？”潘尼斯发现两位老人的目光从空中的神迹上移到了自己身上，被这样两双殷切中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潘尼斯一脸茫然地说道：“你们这是打算问我原因吗？别开玩笑了，我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给你们答案啊，都说了别再这么盯着我看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喂喂，你们再这样的话我可逃跑了啊。”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卡瓦颤巍巍地说道：“你真的不是教会的信徒吗？当然不是指你正式的加入了教会，只要是信徒就可以，你真的不是吗？”

“我就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的通用语应该很标准才对吧。”潘尼斯很无奈地说道：“而且我真的不信仰黛妮雅啊，虽然很感谢她吧，但是感谢和信仰可是两回事，我信仰的神灵是父神雅拉大人，这么说你们应该明白了吧。”

两位老人的眼角一阵跳动，对于潘尼斯的信仰不予置评。在雅拉世界里，基本上每个人都会信仰一个或者几个神灵，以此作为心灵的寄托，而作为最初之神的雅拉，当然也在被信仰的神灵之中。但是，雅拉大人的存在实在太过遥远，也从不回应信徒的祈祷和呼唤，因此信仰他的人，基本上只有高居于神国的神灵们，和回应雅拉意志而诞生的守护者一族们，凡人真正信仰雅拉大人的人几乎没有。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信仰雅拉大人，或者代表着这个人极度傲慢，或者代表他极度自信，他们会认为神灵们并没有足够的资格被自己信仰，只有无所不能的雅拉大人才是他们崇拜的对象。所以，当一个凡人自称只信仰父神雅拉的话，往往代表着他在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拉到和神灵同一个地位了，自然会迎来凡人们异样的眼光。

“原来你是父神的信徒。”安卡瓦看看潘尼斯，又侧头看看正在渐渐散去的神恩，苦笑着说道：“而且，女神大人似乎也承认了你信仰父神的资格，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

“为什么又用了疑问句？”潘尼斯不满地说道：“每次一听到你们用疑问句我就心慌啊，总觉的你们又要追问我什么问题似得。而且黛妮雅她为什么不能承认？怎么说我也给她鞠过躬行过礼吧，就算我偷偷在心里鄙视过她性格恶劣，对小时候的丽娜和贝蒂过于……呃，在这个场合，我说的话是不是黛妮雅她都能听到。”

“恩。”两位老人正在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潘尼斯，听到他突然提出的问题，同时用力点头：“肯定可以听到的，也就是说，你这是在当面渎神。”

“哈，哈，哈，今天真是好天气啊，黛妮雅大人。”潘尼斯干笑了几声，低声问道：“我现在逃走躲起来，你们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恩。”两位老人再次用力点头：“已经晚了，而且吾主的意志无所不在，所以你无处可逃，神罚也无处可躲。”

“哈哈哈，果然是这样吗？”潘尼斯眼神飘忽的四处张望，像是真的在寻找一处躲藏地一样：“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了，早晨我在家里的草坪上砸出了一个大坑，还是先回去填起来比较好，免得有人不小心掉下去了，恩恩，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我先走一步了，你们帮我跟丽娜说一声啊，唔，有危险，我躲。”

“你这个家伙，又在戏弄安卡瓦叔叔和艾丽莎阿姨，不可饶恕。”眉目间神采飞扬，仿佛充满了喜悦的丽娜像是把外面的交谈全部听到了，这时突然推开祈祷室的门冲了出来，以飞踹来表达内心的激动：“什么时候你这个混蛋才能正经一点，而且你越来越过分了，居然敢在黛妮雅大人的面前说她坏话，女神大人要我代表她来惩罚你。”

“啊，原来这次的神罚是以这种形式吗？果然无处可逃啊。”潘尼斯抱着头，灵活的避开了少女的飞踢，习惯性的叉着腰大笑道：“太天真了，就算是神罚也打不中我，嗷！好痛。”

“活该。”丽娜收回踩着潘尼斯脚掌的脚，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心里的快乐却像是怎么也隐藏不住一样，妩媚的白了潘尼斯一眼，这才转过头张开双臂，把两位老人抱在怀里，开心地说道：“安卡瓦叔叔，艾丽莎阿姨，我回来了，女神大人很快就恩准了我的祈求，而且对我降下了祝福。”

“我们都看到了。”两位老人笑容满面地说道：“在主的祝福下，你以后一定可以幸福的，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举行仪式？”

“那个还要很久啦。”丽娜满脸通红地说道：“而且就算举行仪式，也要回内维尔市的总殿才可以，到时候我会接你们一起去的。”

“所以说，谁来告诉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潘尼斯对着旁边那个可怜的学徒说道：“你知道吗？”

第三十章丽娜

就在几分钟之前，丽娜沐浴着神恩从祈祷室里冲出，便开始腻在两位老人身边，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听上去说的是这次冒险发生的故事，但是不仅删去了所有可能出现危险的情况，而且述说的内容毫无条理可言，完全是兴奋过度想起什么说什么的表现，前后两句话之间的时间跨度之大难以想象，往往上一句说的还是在前往精灵王庭的路上，遇到的那颗垂丝树和伴生的垂丝蠕虫，下一句话就开始讨论白色的幻狐毛茸茸的尾巴有多柔软多可爱，混乱的叙说就算是亲身经历过的潘尼斯听到了，也很难理解其中的含义，偏偏两位老人笑容满面的听得入神，好像真的听懂了一样，让潘尼斯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理解能力。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题出现了，话题似乎正在渐渐发生转变，交谈中的三个人往往嘀咕几句别人无法理解的话，便转头看看正在一旁无聊到戏弄那位尴尬的学徒的潘尼斯，再凑到一起嘀咕几句，再转头看看。

“这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啊。”潘尼斯疑惑的挠了挠头，放过已经被自己戏弄的快要哭出来的小学徒，很不自觉的凑了上去，傻笑着问道：“看你们说的这么开心，是和我有关的事吗？不会是在赞美我的英勇事迹吧，哈哈哈哈，那可要让我听听了。”

不过很遗憾，牧师少女似乎不太同意他的想法，于是这个愚蠢的行为，注定了他悲惨的遭遇。潘尼斯的问题刚刚出口，丽娜白皙的面容就再次涨成了红色，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依偎到潘尼斯身边，两根手指狠狠地掐在了他的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亲爱的潘尼斯先生，这里的话题，似乎不是太适合你呢。”

“咳咳，这种事直接用语言来告诉我就可以了吧。”潘尼斯嘴角一抽，忍着腰上传来的疼痛，咧着嘴说道：“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而且手都开始发抖了，不是生病了吧，要不就是被黛妮雅的神恩变呆了吗？原来还有这种副作用，哎哎哎，别踩别踩，这可是新鞋，踩坏了还要再买，凯瑟琳会哭的。”

“我就是再用语言直接告诉你啊，只不过是肢体语言。”丽娜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了一些，咬着牙说道：“你这个家伙，一直装傻很有意思吗？”

“什么装傻？”潘尼斯呆呆的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我又做了什么看起来像是装傻的事了吗？”

“呵，呵，呵，这句话应该反过来问。”丽娜笑得充满了杀气：“你做的那件事看起来不像是装傻？”

“那一定是误会啦。”潘尼斯干笑着说道：“你看，你对我总是有这么深的误会呢，哎哎，痛痛痛。”

“哼，你想要继续装傻也随便你，我才不在乎呢。”丽娜脸上带着红晕，目光却不放过潘尼斯，盯着他咬着嘴唇说道：“不管你怎么装，我的信念都是不会改变的。哼哼，你就等着吧，你是逃不掉了，女神已经聆听了我的倾诉，也赐福了我的目的，嘿嘿，我总算能放心了，历史上接受了女神的赐福之后，还没有一个人的愿望落空呢，这次我可是赶在大姐前面了，你是逃不掉的。”

“咳咳，你们神职人员说话从来都是这么深奥让人无法理解的吗？”潘尼斯苦着脸对笑容满面的看着两人的两位老人问道：“你们难道不帮她检查一下吗，我觉得她的逻辑思维已经出现问题了啊。嗷！”

“让你胡说。”丽娜收回刚刚制造过凶案的脚，皱着鼻子说道：“不许欺负安卡瓦叔叔和艾丽莎阿姨。”

“好吧好吧，我错了。”潘尼斯揉着小腿，呜咽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你祈祷也结束了，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当然不行了。”牧师少女用力摇头道：“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叔叔和阿姨说呢，你先回去吧，这可是女孩子的隐私，绝对不给你听。”

“喂喂，别推别推，要摔倒了。”潘尼斯被害羞的牧师少女在背后用力推着，双手在空中徒劳的挣扎挥舞，却没有产生任何效果，只能大声抗议道：“说好了你要负责我的早饭啊，作为黛妮雅的牧师，你不该欺骗别人的，喂喂喂，冷静一点，你到底莫名其妙的在害羞什么呀，只是普通的祈祷而已，为什么非要表现的像是正在找人当证婚人一样羞耻。”

这句话刚一出口，潘尼斯的心里就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似乎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立刻猛地向前蹿出，险险的避开了擦着自己的屁股挥过去的钉锤，一回头，就看到丽娜的眼睛都已经因为充血而泛红了，双手颤抖着举着钉锤，表情阴沉的朝着他走来，用阴森的声音低声说道：“你这张嘴，果然还是让它永远封起来比较好。”

“我才不要呢。”潘尼斯感受到了近在眼前的生命危机，头也不回的转头就跑：“我可不想让脸上少点东西，我先回去了。”

“哼，混蛋潘尼斯。”丽娜也没有继续追，红红的脸上溢出一丝甜甜的笑意，低声道：“谢谢你陪我过来啦，笨蛋。”

“为什么我总是最倒霉的那个。”潘尼斯揉着腰，满脸悲戚的从神殿里走了出来，脚下一瘸一拐的，仿佛承受了无数惨痛的伤害：“掐我的腰，踩我的脚，还把我一个人轰出来，之前差点把我穿着睡衣拉过来的人是你，现在强行把我轰走，说好请我吃早饭又反悔的人也是你，哎呦，疼死我了，该死的混蛋，我的腰都要被掐肿了，我就不该相信你的脑子已经变得正常了。哎呦好痛，一定是黛妮雅你按照怂恿她打我的，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坏话吗？还有你，看什么看，没见过被神殿里的人殴打的信徒啊，还敢看，再看你就要变成第二个被殴打的信徒了，不过是被我打的。”

成功的吓跑了一个正准备进入神殿参拜的信徒，潘尼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嘟嘟囔囔的走下了神殿的石阶，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潘尼斯回头望了望高耸的神殿，神色间的戏谑褪去，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三十一章商业区的小酒馆

沿着商业区的街道，潘尼斯慢慢悠悠的在路面上闲逛，目光四处张望着，像是想把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深深记在心里。知识之都的上午依然是一片充满了朝气和活力的景象，街道上，货运的马车几乎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增多的客运马车，私人的和公共的都包括在内。马车之外，还有逐渐增多的人流，数不清的人行走在商业区宽敞的街道两侧，让街道的温度都比不久前升高了几度，也不只提高街道温度的，是渐渐变得灼热的太阳，还是来往的人们心里的热情。一如往日，街道两侧的店铺都早已开始营业，店铺的大门前不断有游人出入，让整个商业区看起来更加繁忙。

“呼，无论过去多久，这里看上去还是那么热闹。”潘尼斯长长的吁了口气，背着双手在街边慢慢巡视，仿佛一位领主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没有目的，也没有终点，只是单纯的观察。不过，游逛了一段时间之后，潘尼斯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感叹：“每次在商业区驻留的时间长一点，都会被周围的气氛感染，觉得自己变得年轻一些了。”

“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清冷的声音从潘尼斯的背后传来，每一个音节每一处语法都绝对标准，由此可见发声的人属于非常严谨对任何细节问题都不松懈的那类：“热烈气氛不会让你变得年轻，也不会让时间重新来过，一切都不过只是你的期望而已。另外，你本来就只是个小孩子，何谈变得年轻一些。”

“照你这么说，奥丁也是小孩子喽。”潘尼斯没有回头，甚至连前进的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仿佛早就知道有人在背后一样，懒洋洋的笑着说道：“我觉得这个评价，他不会表现的有多赞同吧。”

“然而对于我们来说，单独按年龄计算的话，你们就是小孩子而已。”背后的人快走几步追上潘尼斯的步伐，和他并肩而行：“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上午就在大街上游荡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会变得很忙很忙的。”

“唔？你已经知道了啊。”潘尼斯歪过头，打量着身旁全身裹在绿色的法袍里，双眼的位置跳动着能量的火焰在兜帽下闪闪发光的老朋友，笑吟吟地说道：“看来芙拉尔已经通知你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法师公会的会长安图因拄着手里古朴的法杖，配合着潘尼斯缓慢的脚步悠然前进，有些抱怨般地说道：“你这个家伙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不给别人一点准备的时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然后恨不得马上就要实施，你要是能提前一点，哪怕提前五天甚至三天，我们也不会表现的这么匆忙。陛下急着要高层会议通过你的提议配合你的行动，特意把这件事通知我，希望我能通过法师公会配合她的提议，增加提议的说服力，结果倒好了，我也要因为你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改变所有计划，昨晚还在内维尔那边的会场上和那些人纠缠不清，今天又要赶回来处理公务。所以说，我最讨厌计划外的突发事件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我绝对不管你。”

“啧啧，你除了嘴上强硬以外还敢做点什么？再说，这也不是我想提前或者拖后一点就可以的啊，时间不等人啊，老朋友。”潘尼斯撇撇嘴调侃着，但最后还是摇头道：“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这次结束以后，应该……就不会有下次了吧。唔，一起进来坐坐？”

“恩？”安图因扭头看了看潘尼斯停下来的位置，恍然说道：“怪不得你一路游荡过来，原来是要来这家店。”

“这几年虽然住在知识之都，但是一直没敢朝这边走，对这边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今天过来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这里居然还在，而且样子都没什么太大变化。”潘尼斯耸耸肩，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店铺。

这是一家规模很小的酒馆，从门口看去，里面大概只能容纳十多个客人，整个店铺看起来充满了陈旧的历史气息，但内部却足够干净，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担心。时间不到早晨十点，店里连一个客人也没有，但是从店门里，已经有诱人的酒香和食材香气飘出，显然店主早早就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迎接突然进来的客人。

“这家店已经有快两百年的历史了吧，不过我倒是一次都没有来过。”安图因在记忆中搜索着说道：“我记得，你和她第一次见面，好像就是在这里吧。”

“那么久之前的事，我哪还记得住呢。”潘尼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却没有任何犹豫的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下意识的像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样轻轻抚摸着桌子的边缘，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那么忙还跑来找我，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抱怨几句的，肯定有其他的事要谈，正好我也没有吃早饭，干脆坐下来边吃边谈吧。”

“也好，只要不是太久就可以。”安图因点点头，在潘尼斯对面坐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说道：“没想到商业区里还有这么小的店铺存在，也难为这家店的店主了，居然可以经营的下去。”

“恐怕不仅是经营的下去的问题，估计人家的生意还很不错呢。”潘尼斯对满头白发的店主挥了挥手，高声道：“一样准备两份吧，然后给我一大杯绒线酒，要第三个酒桶里的那种，至于他嘛，给他一杯白水就可以了。”

店主一愣，脸上随即堆满了笑容，殷切地说道：“原来是多年的老客人啊，已经七八年没有人专门指名第三个酒桶里的绒线酒了，好好好，客人请稍作，我马上就位两位准备好。”

“看起来你很熟悉这里啊，可一点都不像记不住的样子。”安图因嗤笑一声：“这是都点了一些什么东西？”

“食物呗。”潘尼斯看着安图因板起脸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他这里只卖三种食物，所以我才说一样准备两份。”

第三十二章过去的回忆

“他们这里只卖三种食物，非常普通的食物。”潘尼斯抚摸着经历了几代人使用，边角已经被摩擦的光滑发亮的桌面，轻声说道：“首先是煎鱼排，然后是煮雪玉根，最后是红米冻，外加店主人亲自酿造的绒线酒。”

“听起来的确只是很普通的食物。”看着潘尼斯渐渐沉浸到回忆之中，安图因叹了口气问道：“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难道在用料上比较特殊？否则如果用普通的材料，很难想象以人类的工艺能做出特殊的味道。”

“用料虽然比较挑剔，但只能说是普通而已。”潘尼斯摇头道：“煎鱼排用的是娜拉弥亚河里当晚捞起的红嘴银线鱼，剁碎以后用最普通的鸡蛋拌匀，再在锅里摊成饼状煎制，煮雪玉根要用一公斤以上的雪玉根，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至于红米冻，除了熬制前需要手工挑拣，把不够饱满的红米挑出去以外，完全和其他店铺里的红米冻用料一样，所以我才说，这三种完全都是最普通的食物。”

“但是最普通的食物却吸引了你和她的注意力。”安图因疑惑地说道：“我还记得呢，你们两个虽然在冒险中对生活的品质很随便，但那只是强忍着的，实际上你们两个对生活的享受很重视，舒适的衣服，可口的美食，醇香的美酒，这些对你们有着很强的吸引力，所以我才会奇怪，这么不起眼的一家小酒店，是怎么能把最普通的食材，做出让你们都感兴趣的味道的。”

“这家店铺的年纪应该比我还要大。”潘尼斯指着桌面说道：“就像这张桌子的年纪一样。”

“可以看得出来。”安图因点头道：“但是这又说明什么？”

“据说从最初开店的时候起，他们就只卖这三样食物。”潘尼斯说道：“一百多年，几代人传承，每一代人都坚持着只烹饪这三种食物，而且是把全部心思都投入到其中，不被任何其他的杂事所干扰，我想就算他们烹饪的只是几块石头，也可以做出让神灵都会心动的味道。不说别人，就说你们精灵之中，有人能做到吗？”

“做不到。”安图因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道：“时间方面倒是没问题，一百多年而已，但是只对烹饪投入全部的精力，而且只专精三种食物，对于精灵来说是不可能的。”

“他们能做到，所以他们可以把普通食材做出最好的味道。”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当年刚刚听说这里的时候，我先后来了三次，第一次我是下午一点来的，这里已经停业了，据说他们从上午九点半开始营业，一共只做两个小时生意，到了午后十一点半就停业了。于是我来了第二次，那是第二天的正午，结果被当年的店主告知，食材已经都用完了，最后只喝倒了一杯味道很不错的绒线酒而已，不过很令人生气的是，排在我前一位的女骑士，刚巧买走了最后一套食物，而且在我喝绒线酒的时候，就坐在我对面，不断用很怜悯的眼光看着我，最后一边对我露出歉意的笑容，一边毫不犹豫的把最后一勺红米冻塞进了嘴里。”

“那是奈莉吧。”安图因摇头失笑：“听起来倒也像是她能做出的事。”

“什么都可以忍，唯独被抢走食物这种事绝不能忍下去，我自然是要报复的。”潘尼斯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还年轻的时候，又回到了那段快乐的日子：“所以我用一整天的时间做了周密的调查，然后又花了两天的时间完善了我的计划，等到第三天，我成功的抢先一步排在她前一位，而且可以保证，到我这里刚好是最后三份食物。”

“你还真是无聊啊。”安图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实在想不出其他词汇来形容潘尼斯的行为了：“就算你们当时都只是传奇阶，也不至于这么闲吧。”

“哼哼，这就是我的报复。”潘尼斯的目光望向桌边的虚空处，仿佛在那里，又一次看到的熟悉的面孔：“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刻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呵呵呵，被气的嘟起了嘴，恶狠狠的看着我得意的吃东西，想要骂我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那实在是……太有趣了。”

潘尼斯越来越柔和的声音，让安图因忍不住叹息，忙碌的法师会长明明有正经事要谈，此时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打断故友对过去的回忆，只能黯然的看着潘尼斯脸上慢慢挂满了温柔的笑意。

“两位客人，您点的食物已经准备好了，请品尝。”老店主并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端着餐盘从厨房走了出来，为等候中的两人布置好了桌面，便礼貌的鞠了一躬，重新退回了厨房里，把空间再次留给了交谈中的两人，然而被他打断之后，一切再也回不到刚才了。

“唔，看来我好像说的有点多了。”潘尼斯猛地灌下一口绒线酒，苦笑着说道：“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通知我吧。”

“恩。”安图因的神色不变，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女王陛下让我通知你，一切顺利，你随时可以按你自己的想法行动了。”

“就知道你们才是最可靠的人。”潘尼斯点点头，用酒杯挡住了自己的表情，低声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们几个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了。”

“只是这段时间吗？”安图因淡淡的反问道：“还是你想说的是，你不在之后呢？”

“呵，那种事，谁知道呢。”潘尼斯的酒杯依然挡在面前：“至少现在咱们都不知道，所以，托你照顾她们，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呵，那种事，谁知道呢。”安图因用同样的语言回敬道：“既然已经通知到你了，那我就回去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呢。”

“嘁，所以才说，精灵最小气了。”对于安图因不置可否的回答，潘尼斯也没生气，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要走就走吧，不过你真的不准备品尝一下这里的食物吗？”

“不必了。”安图因冷哼一声道：“反正你的食物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我才点的，你还是自己品尝吧。”

“是啊，本来就不是给你准备的。”潘尼斯举起刀叉，香气四溢的煎鱼排就摆在他的面前，但他只能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餐刀就是无法切下去。

“对了，忘了一件事。”已经走到门口的安图因回头说道：“你下午最好去一趟炼金公会的大厅。”

“怎么？”潘尼斯一愣：“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安图因撇撇嘴说道：“不过要是不去的话，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嘁，谁怕你。”潘尼斯同样撇撇嘴，深吸一口气，终于一刀切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其实你什么都明白

“哼哼哼，哼哼哼。”潘尼斯背着手，嘴里哼着难听到可以让听到的人发疯的曲子，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福克斯大街六号，站在金属栅栏门前，潘尼斯对着大门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用力点点头，顺着大门爬了上去，结果刚一落地，发现一双包裹在铠甲里的脚站在自己落地处的背后，咬着牙凶巴巴地说道：“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不能从门走呢，小心城卫队把你抓走啊。”

“我走的就是门啊。”潘尼斯眨眨眼，一脸纯洁的看着额头青筋直冒的凯瑟琳，好像很无辜一样委屈地说道：“我到现在都还站在门前呢，怎么可以诬陷我说我不从门走？”

“砰”，很显然，骑士少女找到了应对潘尼斯耍赖时的最好方法，很多时候，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拳敲在头顶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拳。

“喂喂喂，别无缘无故的就要打第二拳啊。”潘尼斯抱住头，不满的抗议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别敲。唔，你这身装束，也是要出门的样子呀，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第一天回来，一大早就都要出门呢，我记得以往刚回来那几天，大家都恨不得像橡树一样长在家里呢。”

“呃，大家又不像你那么无聊。”凯瑟琳微妙的露出几分鄙夷的姿态，低声道：“离开家这么多天，大家的事还很多啊，而且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又会出门，到时候什么时候能回来还不一定呢，当然要先把重要的事都做完了。”

“什么事那么重要啊，还能比休息还重要？咳咳咳，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冷静冷静。”潘尼斯迅速拉开了和骑士少女之间的距离，悠然说道：“那你就去吧，我会去继续补觉了，困死我了。”

“等等，你刚才是清晨就被丽娜拉走了？”凯瑟琳叫住准备溜走的潘尼斯问道：“现在她人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她很没有道德的把我一个人赶回来，自己留在教会里了。”潘尼斯控诉道：“而且还非常凶残的挥着钉锤把我从后殿追杀到正门，差点把我的头打破。”

“肯定是你又挑衅来着吧。”凯瑟琳白了他一眼，没在追问具体发生的情况，简单交代道：“我准备去一趟公会，这次委托结束，怎么也要把结果详细的和会长汇报才行，估计花费的时间不会太短，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你陪着爱娃还有几个小家伙一起吃饭吧。”

“哦，知道了。”潘尼斯点点头，突然一愣，追问道：“薇薇安和芙蕾雅也出去了吗？”

“呀，忘记告诉你了。”凯瑟琳敲了敲自己的头，讪笑着说道：“芙蕾雅去见她父亲了，估计我去做详细汇报的时候，应该还能遇到她，到时候我们一起吃午饭就可以了。至于薇薇安……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恩？不高兴？”潘尼斯不解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倒没有。”凯瑟琳摇摇头，解释道：“她早晨一直在四处找你，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但是问她为什么找你她也不说。后来发现你和丽娜都不见了，估计是被丽娜抓去教会了，就很失望的自己走了，听说是要去法师公会，我本来想陪她一起去的，但是她坚持要自己去，我也就随她的心意了。”

“唔，在找我吗？”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我就明白了。”

“你不准备去找她一趟吗？”凯瑟琳问道：“顺便把她接回来一起吃午餐，要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话，我怕她又想那次一次，一直发呆到晚上，然后被城卫队的队员们送回来。而且她早上真的像是很失望的样子，原本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变得僵硬了，很让人担心呢。”

“放心吧，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潘尼斯脸上的笑容隐约有些发苦，斜眼看着凯瑟琳说道：“而且我觉得，其实你也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会一直在外面等着我，就为了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我吧。”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一句都没有听懂。”凯瑟琳用出了标准的潘尼斯式转移话题法，眼神飘忽地说道：“你还真是不会开玩笑呢，哈哈哈，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潘尼斯同样干笑着说道：“我就是在开玩笑啊。”

“你这个人真是的，这么严肃的事，怎么能用来开玩笑呢？”发现潘尼斯一直用目光逼视着自己，骑士少女掩着半边脸，傻笑着说道：“不行了不行了，时间要来不及了，哈哈哈，我先去公会，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喂。”潘尼斯叫住正在逃走的凯瑟琳，想了想才说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而且也不需要接她回来吃饭，她的事要到下午才开始呢，现在去了也没用，到时候我会过去的。”

“恩。”凯瑟琳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咬着嘴唇说道：“我知道，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明白，虽然到现在你也无法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复，但是能陪丽娜一起去神殿，能答应到时候会去法师公会找薇薇安，我们心里就已经很感激了，而且我相信，她们几个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了。”潘尼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我什么都不想听。”凯瑟琳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闭上眼蒙住耳朵，满脸通红的转头就向外跑。

“那个，等一下。”潘尼斯提高音量喊道：“你……”

“我没听见，没听见。”骑士少女脚步更急了，以最快速度想要逃离潘尼斯的身边，和平时的冷静相比，此时表现出的害羞让人不忍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

“砰！”

“你……要撞到门上了。”撞击声过后，潘尼斯才不紧不慢的说出了想要说的话：“哦，已经撞上了，听上去一定很痛。”

“潘尼斯！”凯瑟琳揉着被撞红的鼻子，咬牙喊道：“你一定是故意的，你给我站住！”

第三十四章炼金成果评议会

知识之都的东部城区又名法师区，整个城区以星曜之塔为核心，其余六座高塔环绕着星曜之塔，呈正六芒星形状排列，其中作为魔法研究成果最多的一座高塔，炼金之塔就坐落在法师区的正北部，整个炼金之塔内部学术气氛之浓郁，对知识的渴求之热切，使炼金之塔不仅成为法师中炼金学派的象征，同时也成为了知识之都的学者们心里追求知识的圣地。在这里，不分资历，不分年龄，不分实力，只要一个人有天才的创意，有独特的思路，就一定会受到炼金之塔的肯定，哪怕这个人的知识和能力不足以按照自己的思路完成天才的创意，炼金之塔也会派出一些富有经验的学者和法师，全力辅助他把研究完成。完成研究的荣耀基本全归于创意者，不过如果需要炼金之塔的辅助，那么炼金学会就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多分走成果带来的一部分收入作为补偿，具体比例在开始前由双方商议决定。

几百年来，炼金之塔按照这种模式运行着，不仅几乎没有出现过太大的纠纷和对创新的遗漏，而且还让炼金之塔从名气到实力越来越壮大，能有这样的结果，需要归功于炼金之塔内部一个特殊的团体，一个被称为炼金成果评议会的机构，这个机构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和最高级四个等级，不定期召开，对一段时期内学会内部的研究成果进行评审，同时也对外部人员的合作申请进行审核，还要负责对新思路做出评估，每一等级的评议会拥有七名评议官和五名监督员，七名评议官会和提议者面对面，对每一条需要评议的内容进行问答和辩论，并参考之前进行的公开答辩内容，做出最后的判断。五名监督员没有评议权，但当出现纠纷，提议者表示判断不公的时候，就需要监督员做出评判，或者肯定评议官的公正性，或者要求某个评议员进行回避，由替补评议员暂时替代。这一制度最大程度的保证了炼金成果评议会的公正性和严谨性，很好的保护了双方的共同利益。

对于炼金之塔来说，成果评议会是学会内部最重要的一项活动，初级会议每月固定一次，中级会议四到五个月不定期召开一次，高级会议一年固定一次，而最高评议会，并没有固定期限，可能隔几个月就举行一次，也可能两三年也不举行。级别越低的评议会，召开时越是热闹，每个月二十二日，蓝月露西亚满月的那一天，就是初级评议会召开的日子，炼金之塔外人潮涌动，大量人流聚集到法师区，或者等待着自己的成果被审核，或者只是单纯地为了看热闹，更有一些有商业头脑的小型团体也聚集过来，尝试针对某项成果与炼金公会合作谋取利益。当然不仅是二十二日，由于中级和高级会议的召开次数较少，积累的议题会稍多一些，因此热闹的程度也不亚于初级评议会，只不过大部分能够提出中级甚至高级成果的提议人，往往都有了一定的名望和实力，不会像那些年轻人一样，试图把炼金之塔变成闹市而已，当然，由于有看热闹的人和逐利的商人存在，炼金之塔外还是免不了吵闹一整天甚至连续好几天的。

唯一例外的，就是最高评议会，每当最高评议会召开的时候，炼金之塔外面甚至比平时还要安静，街上往往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有人，也会躲在几百米外的建筑里小声交谈，绝不敢在高塔附近吵闹，那些逐利的小商会更是一个也见不到，仿佛他们根本不关心这里的情况一样。

这样的现象也很容易理解，能进入最高评议会成为评议官或者监督员的，无一不是名望和知识都居于顶点的法师和学者，与会的人员和提议人也不见得和评议官们有太大差距，这样一群脑子里只有知识和学术的人，给人印象最深的特点不是聪明，而是脾气非常不好外加不留情面，尤其是在他们专注于思考的时候，如果有人敢打断他们，就算那个人是法师公会的会长安图因或者城主奥丁，甚至说哪怕是神祇亲自降临，也会被这些愤怒的学者们毫不犹豫的赶出会场。几百年来已经有不少这类例子了，那些好事的围观者们就算再好奇，也不愿意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承受可能来临的铺天盖地的魔法打击，关键是就算因此被打的半死，也不见得有地方可以评理，因此这些人干脆躲得远远的，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商人们，他们也都不是笨蛋，大家都很清楚，能进入最高评议会的议题，绝不是那些普通商会商团们有资格可以合作的，能和炼金公会合作开发最高议题价值的，只有最顶级的几个商业团体，比如地精商会和商业联合会，而这几个超大型商会，都是有资格派水平足够的代表列席会议的，所以那些小商人自然也就懒得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追求一些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了。

由于这多种原因，每到炼金成果最高评议会召开的日子，炼金之塔范围内反而一片庄严肃穆。在会议召开前，不断有身穿各色法袍，脸色或呆板或阴沉的法师们，从四面八方向炼金之塔聚集，这些法师们大部分乘坐马车，每个都像是满怀心事的样子，即便是马上就要抵达目标的时候，也在抓紧每一分钟，认真阅读身边厚厚的文稿，而担负着重任的七名评议员和两名替补评议员，则更是早早就来到专门为自己预留的准备室内，不受任何打扰的对所有议题进行最后审核，所有评议员都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判断，都可能会影响到雅拉世界未来炼金科技的发展，所以都会非常慎重。

等到了会议开始的时候，高塔范围内的街道上就会空无一人，人们都留在四周的建筑里，街上静的出奇，仿佛这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城市一样。

然而今天却不同于以往，明明会议已经开始，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个人背着手，慢慢悠悠的从远方走来。

第三十五章最高评议官薇薇安

“通过实验，我已经证实了提案药剂的效果。”炼金之塔的会议大厅内，一身灰色长袍的学者站在会场正中央的讲台上，面对着扩音法阵严肃地说道：“测试结果已经通过记忆水晶投影在这块晶石屏上，根据这些数据我们可以看出，参与测试的十六类作物，在播种后撒播提案药剂，可以把它们的成熟周期根据原本成熟周期长短，缩短十五天到三十天不等。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如果能够大量应用提案药剂，可以全面提高农作物产量，以其中作为主要粮食作物的小麦为例，成熟周期缩短十八天，与之相应的，单位产量仅下降百分之三，依此数据计算，应用提案药剂后，一年周期内单位面积小麦产量按照播种次数不同，可以提升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八，实验中产量提升最高的红玉根甚至可以达到百分之二十。提案药剂的出现，改变了普通肥料或现有助长药剂只能小幅增产的限制，由生长周期入手，将会从根本上变更农作物的种植节奏，因此，作为提案人，我认为提案药剂已经趋于完善，可以申请投入应用，而且由于这是涉及整个雅拉世界民生的成果，需要足够慎重的对待。”

这里是炼金之塔的会议大厅，空旷的大厅内今天聚集了三百多名旁听的学者。在大厅正中是一个被十多盏晶能灯照亮的讲台，参与最高评议会的每一个提案人都需要在这个讲台上进行陈述，并回答旁听者的疑问，在公众答辩之后，由提议人做补充陈述，再接受七名评议官的专业质疑，一切流程结束后，由评议官做出最终评判。所以，评议官的坐席与讲台遥遥相对，七名评议官坐在十米告的评议席上，每个评议席都是单独设置，评议过程中，评议官无法私下交流意见，这也可以保证评议中每位评议官思维的独立性，进而保证评议结果的足够公正。

“咳咳，提议人补充陈述结束。”隐身幕后，不参与实质性讨论的会议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内响起，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个声音属于炼金之塔本代掌控者，炼金学会的会长：“正如提议人所说，提案药剂属于农用药剂，重要性很高，需要足够慎重的对待。那么，按照会议流程，请评议官们行驶自己的职责和权力。”

会场上，有资格享受灯光聚焦待遇的，除了大厅正中的提议人之外，就是高局评议席上的七名评议官了，七名评议官身穿同样的黑色制式长袍，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举止神态也各不相同，有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有的托着下巴凝望虚空，有的低着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似乎谁也没有仔细听取提议人的陈述，但当会议主持人宣布进行一下步流程的时候，七个人的目光同时变得尖锐，紧紧盯在大厅中央提案人的身上，如果提议人心理素质不够好的话，说不定只是这一瞬间，就会因为心理压力而崩溃。

“既然大家还都在思考，那就由我来开头吧。”主持人的宣告结束之后，会场上沉默了一段时间，最终三号评议席上的发言灯亮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对于农用药剂来说，成本因素很重要，成本过高的农用药剂没有任何意义，请问提案人，在你提交的实验报告里，可以看到每平方公里需要消耗药剂三十瓶，但是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隐去了每瓶药剂的成本，那么现在我需要像你求证，每瓶药剂的价格是多少。”

提案人没有马上回答，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价格并不高，每瓶按照市场价波动，在二十五到三十金币之间。”

“这已经很高了，就算按照二十五金币一瓶计算，提升的百分之十几的产量，也不一定能弥补药剂上的支出，除非提升农产品的价格。对于农产品来说，明明产量提升了，价格反而更高，这是很可笑的一件事。”另一个中年女性评议官应该是主要专精农用药剂的，第一时间提出了不同意见：“另外，我想提议人你弄错了，我刚才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你药剂的确切配方，但从你公布的辅料来看，成本已经接近二十八金币了，也就是说，除非你的两种主要成分成本不超过两金币，否则成本不可能控制在三十金币内的，所以我认为，你误把五号评议官提出的价格问题当成你的生产成本了，然而实际上，我们想询问的，是你销售时的价格，还是说，你准备免费发放给使用者？”

“价格方面的问题，我也在寻求降低的办法。”提议人点头道：“比如如果进入大规模生产环节，价格可以相应降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那也还是太高。”第一个开口的中年男人摇头道：“不适合大范围推广，意义不大。”

“进一步降低价格的话，就需要寻找其他方法了。”提议人并没有因此而不满，作为研究者，他也很清楚自己研究的缺陷：“比如寻找替代药剂，或者精炼每种药剂的效果，但这需要在实际应用中慢慢进行，所以我现在提出提案，希望能先一步大范围推广我的药剂，让我也有更多的时间和资金进一步解决药剂的其他问题。”

“然而你的提案药剂有个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少女清脆的声音从第三号评议台响起，对于突然传出的稚嫩声音，在场的与会者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现，对于他们来说，有个如此年轻的评议官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了：“土地中的能量和元素是不会凭空出现的，你说可以增产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二十，但是很显然你的药剂是不可能提供这部分能量的，那么这部分能量从哪里来？只可能是透支土壤中的能量来满足生长需要，我没有说错吧。”

“是的。”提案人叹了口气，点头道：“想要保证土地的肥沃，就需要增加休耕次数。”

“那么从一个休耕周期来计算，你的药剂真的能提升农作物产量吗？我认为很难。”另一个老人的声音提出了疑问：“另外，这样透支的结果，会不会对土地造成永久伤害？如果对大地造成伤害，会不会触怒大地的神灵？我想，的确应该慎重对待。”

“由于时间问题，这部分数据还没能顺利获得。”提案人翻了翻自己的资料，无奈地说道：“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统计时间数据，再进一步计算。”

“土地的问题往往是不可逆的，一旦走错，除非祈求神灵的帮助，否则短时间内没有挽回的余地。”少女用清脆的声音说道：“所以，我不认为你的提案有先一步大规模推广的基础，对土地伤害性数据没有统计清楚的话，一旦大范围推广之后出现了问题，那么无论是你，还是在座的大家，都是雅拉世界的罪人。”

少女的话音落下，会场上又陷入了一片沉默，空旷的会场上只有哗啦哗啦的纸张翻动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大家都在专注的思考着。

“咳咳，既然评议官们暂时没有其他问题需要询问，那么我们就进入下一个环节吧。”等了许久也没人说话，主持人干咳一声说道：“就由各位评议官对议题做出最终评审，通过票高于否决票即可通过议题。”

“不必了。”提出异议的是大厅正中的提案人：“我的确只考虑了药剂的效果，没有考虑到对环境的附加影响，我无法保证不会因为提案药剂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也无法承担随之而来的责任。所以我希望评议会可以允许我暂时撤回提案，我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补充研究，等我把这部分数据补充完整之后，再重新申请评议。”

“请求批准。”主持人立刻回复道：“数据补充完整后，随时欢迎你重新申请。”

“其实，我认为现阶段也可以少量生产一部分提案的药剂。”少女犹豫了片刻说道：“报告显示药剂的有效期足够长，因此可以少量生产备用。”

“为了这场世界性战争？”从没有发言过的七号是一位苍老的女性，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的确，现在不需要使用，但有必要存储备用，多一点后路总比没有好。”

“那么请各位评议官根据三号评议官的提议进行表决。”主持人对于这类突然出现的提议已经早就习惯了，等了几分钟后说道：“六票通过，一票否决，那么，提案人，就由学会出面，和你合作少量生产部分药剂备用，你能接受吗？”

“不胜荣幸，但我备用的这些药剂尽量不要投入使用。”提议人说道：“我不想留下耻辱的骂名。”

“当然，这是前提条件。”主持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在工作人员引领提案人走下讲台之后，继续说道：“那么进行下一项提案的评审，提案人，评议官薇薇安，由于提案人同时担任评议官，故暂时取消提案人的评议权，评议权由第一替补评议官暂代，请双方各自入席，五分钟后评议开始。”

第三十六章情绪低落的薇薇安

“我是薇薇安，奈丽冒险团的炼金法师薇薇安·塞拉斯，今天我带来评议的，是我近年来的研究成果，具体内容已经发到了每位与会者手中，研究后的成品也已经上交给最高评议会完成了性能测试，现在给大家十分钟的时间阅读研发总结，十分钟后我将进行简单陈述。另外，由于时间宝贵，公开答辩过程中，过于基础的问题和与研究内容无关的问题，我将拒绝回答，当然，评议答辩不在此列。现在，十分钟，计时开始。”

薇薇安掸掸黑色的制式长袍，拄着法杖一步步走下评审台，慢慢走上灯光焦距的讲台，原本因为评议官同样参加评议这种不常见的现象而导致微微有些骚动的会场，随着薇薇安缓慢的步伐一点点陷入沉寂。少女的表情绷的紧紧地，目光在顾盼间带着几分阴沉，法杖敲击地面的时候力量也偏重，让木质的地板发出咚咚的响声，这些表现，不需要多想也可以看出，少女的心情显然非常差，差到让与会的人，哪怕是和她同阶位或是同一知识水平的法师和学者们，也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实际上，从天才的薇薇安到可怜的薇薇安，从可怜的薇薇安再到令人敬仰的薇薇安，少女的名字一直在法师公会的成员之间流传，这十几年来，命运带给她的起起落落，让她的世纪几乎成为了法师公会的一个传奇，就算她还很年轻，就算她只是个少女，但每当她瘦弱的背影经过时，总会迎来同僚们甚至前辈们尊敬的视线，毕竟能够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到今天这一步，无论是谁，自问也是很难做到的，因此，绝大部分工会的法师们，都会对少女表达自己由衷的尊敬。

同时，在公会里，少女的名声也很不错，就算就职于冒险团，就算每天拖着残破的身体，但她依然坚持在学校授课，把自己最精通的知识，毫无保留的传授给那些未来的法师学徒们。这几年，从法师学校毕业成为其他法师的学徒的学生们，凡是经过薇薇安教学的课程，知识掌握的牢固程度都远超于同龄人，这让那些学生的新导师们对法式少女的印象变得更好，甚至很多新导师们曾经带着学生登门表示过感谢。

不仅如此，法师少女对外人虽然冷淡，还经常走神把对方尴尬的丢在原地，但很少真正拒绝同僚的求助，也几乎没有真的对同僚们造成过伤害，于是也就赢得了同僚们一致的好感，这时看到少女紧绷着的脸色，都很体贴的不再出声，就算偶尔有不了解薇薇安的陌生法师低声发出疑问，也会在周围人的怒视下闭上嘴巴。

少女发出了并不很符合规定但绝对霸气的通告之后，刀锋般的目光认真的围绕着会场扫视了一圈。观察一遍之后，少女的严重闪过了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在没有人能够听到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就连头上的两根蓝色短马尾，也似乎灰心的垂了下来。

不过，少女毕竟还保留着足够的理智，并没有就此失态，或者确切一点说，并没有彻底失态，还是留在了讲台上，发出通告之后，手指伸出在背后虚画了几下，细细的火焰凝成线条，顺着她手指的摆动，在地面形成了一把由火焰线条组成的座椅，少女闭着眼轻松的坐了上去，就这样雄踞与烈火之中，任由火焰在身边燃烧着，却丝毫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于是，会场上又一次陷入了寂静，与会者们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资料，每看一阵，便抬起头惊讶的望望讲台上的少女，大多数人脸上都难以控制的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高台上的评议官们也在抓紧时间阅读着更详细的评议材料，他们已经提前知道了少女参与评议的成果，甚至提前已经阅读了这份评议材料，但这时还是非常慎重的仔细阅读着，因为对于施法系职业者，甚至对于所有职业者队伍来说，这个评议成果都实在是太重要了。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流逝，当计时器转过第十圈的那一刻，讲台上的少女猛地睁开眼站了起来，火焰的座椅随即凭空消散，不留一点痕迹。少女看都不回头看一眼，法杖在讲台上重重一顿，板着脸说道：“十分钟已到，陈述开始。”

“今天我带来的，是三种药剂的改良。说是改良，只是效果方面的改良，从配方上来看，与原本药剂配方重复最多的一种药剂，也只有三种辅料相同，所以，视为三种崭新的药剂也并无不可。”少女的声音没有一点该有的兴奋，就像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一样，毫无起伏地说道：“冥想药剂，沉睡药剂，精神恢复药剂，这就是我改良的三种药剂，具体改良后的数据在报告中都有表述，我就不再一一赘述了。”

安静的会场上，泛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很显然，薇薇安的做法严重不符合评议的规则，只是她提交的评议成果，对于法师们来说的确是太重要了，重要到别说她只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失态，导致做出了不符合规则的事，哪怕就是她把这些材料一张一张拍在任何一位法师脸上，这些法师都会恭恭敬敬的捡起来送还到少女手里，等着少女继续后文。不过虽说如此，但与会的法师心里，就算对少女很尊重，也难免生出了一些不满的想法。

“我已经向评议会呈交了二十个批次的成品。”薇薇安像是一点都没觉察到周围人心里的不满，面无表情地说道：“由此证明，可重复性没有任何问题，同时，这而是批次的成品，生产跨度超过半年，第一批次和第二十批次的效果差别在合理误差之内，由此可以证明，稳定性方面也没有问题。”

“好了，我的陈述结束了，有疑问的话，可以开始提问。”

没有人提问，与会者一阵面面相觑，少女说出的这两段话根本不能算陈述，所有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我有个问题。”一个无法判断从哪里传出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三种药剂，我如果想买的话，你准备多少钱一瓶卖给我，能不能便宜一点啊，我很穷的。”

“愚蠢的问题，愚蠢的人。”这是每个人心里的想法：“明显对方正处于暴躁失态状态，还要用这种无聊的问题调侃对方，简直就是个白痴。”

然而令大家怀疑自己眼睛和耳朵的事发生了，讲台上的少女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一瞬间精神状态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眼中亮起了神采，声音也振奋了起来：“抱歉，各位，由于这几天旅途疲劳，刚才的精神状态不好，有些失态了，现在我就重新补充刚才没有做完的陈述，希望大家原谅。”

第三十七章晚上打算吃点什么？

“从这一表格我们可以看出，沉睡药剂的生产报废率最高，达到了百分之四点四，冥想药剂其次，百分之三点二，精神恢复药剂最低，只有百分之一点五，三种药剂的生产报废率均低于现在三种药剂生产报废率中最低的百分之五。”薇薇安站在灯光聚焦的讲台上，娇小瘦弱的身体却散发着逼人的气势，让她在周围学者和法师的目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少女的眼中充满了自信，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信服。

在公众答辩这一环节，少女对与会者提出的问题都像是早有准备，任何一个问题，她都可以亮出几张表格或者图形，以其中的数据作为作证，句句切中要害，让提问者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发出自嘲的苦笑。就像现在，少女正在环形的讲台上转过身，面对着提问者所在的方向，彻底把投影用的晶石盘扔在了一边，以醒目的火焰元素凝结成细线，在空中列出一个熊熊燃烧着的表格，高声答道：“如果你考虑生产效率，那么虽然不可能公开生产工艺，但从结果的列表来看，生产效率绝不低于原本的药剂生产工艺，如果你是考虑生产成本，那我更可以很荣幸的表示，现有可公开的炼金配料完全低于原本三种药剂的配料，而即便算上不可公开的几种特殊原料，也只是在原有三种药剂的价格基础上上涨百分之三到五十，这还是算上了可以让生产方满意的利润之后的数据，因此，这样的生产报废率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提问者呆了呆，对台上的少女微微欠身行礼，无奈的坐回了原位。讲台上的少女在刚才那个人开口提问之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对答辩环节充满了热情，然而对于提问者来说，两者同样让人头痛。如果说原本少女如同亡灵一样麻木冷漠的态度，让提问者有问题也问不出口的话，那现在少女充满激情的表现，就是让提问者甚至不太敢随便提出问题，因为无论提出多么古怪的问题，少女都可以随手就从每个人都能看到的报告某个角落里提取出足够多的数据，让这个问题变得听起来无比简单，而提出这个问题的自己，反而像个笨蛋一样，迎来周围人诡异而同情的视线，视线中安慰的意味，反而让自己觉得自己更蠢了。

“请问，薇薇安小姐。”请求发言的晶石灯亮起，又一个学者起身，扩音法阵里传来了他的问题：“刚才你的数据似乎有点问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三种魔力药剂中生产报废率最低的一个是百分之九，并不是百分之五。”

“我说的是我个人操作时的数据，不是其他人的平均数据。”薇薇安一秒都没有犹豫，给出的答案听上去只是简单的叙述，却比炫耀更能让那些专精药剂学的专家们脸红：“犹豫新研发的药剂完全由我操作，用的是我个人的生产报废率，那么对比组的数据自然也要用我个人的，这并没有违反实验规则。”

会场上又一次安静了，少女提交的评议报告的确准备的非常充分，让与会者很难再提出疑问甚至质疑，不过，总有人不甘心，希望能更多的了解一些内容，于是……

“请问，薇薇安小姐。”这一次，请求发言的晶石灯居然没有亮，声音就已经在大厅里响起：“今晚打算吃点什么来庆祝你的成功？煎刀脊鱼可以吗？”

会场上又是一阵骚动，很多人都在四处张望，希望找到这个敢在最高评议会的会场里捣乱的人，但让人很头痛的是，提问的声音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根本无法从声音的来源找到捣乱的人在哪，甚至有几个人觉得声音就从自己身边响起，但明明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只能一脸无辜的摆着手，迎接其他人审视和怀疑的目光。

但是，显然薇薇安并不在此列，法师少女的嘴角抽了抽，连找都没有找，直接抬手一指，一颗巨大的火球便从少女的手里发出，带着灼热的温度划过会场上空，直接轰在了会议大厅的一扇侧门上。

火光四射，爆炸带来的冲击力直接掀飞了侧门，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侧门惨遭蹂躏的同时，从会场外传来，拖得长长的惨叫声迅速远去，显然躲在门外的人已经被爆炸炸飞，于是，世界终于清静了。

“咳咳，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恩恩，魔法失控了。”少女脸上浮起一片红晕，却强行装作刚才什么也没有听到，而且行凶的并不是自己一样，干咳一声说道：“会后我会负责赔偿侧门的损失的。”

“咳，恩，那就好。”很明显，主持人对此也没有准备，一阵尴尬后干脆配合着法师少女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既然大家没有更多的问题了，那么进行下一个环节吧，请各位评议官行驶自己的职责和权力，开始进行评议质询。”

“实际上，在薇薇安评议官提交样本进行评议测试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针对她的实验成果进行过大量质询了。”一号评议官座位上的发言灯亮起：“必须承认，薇薇安女士的准备非常充分，以往进行成品评议时，测试阶段我们也都会提前进行质询，但即便如此，在会场上我也能提出新的质疑，而她是唯一一个让我在这里找不到问题的提议人，我表示放弃质询。”

“个人认为，这是一个很快就会被记录在雅拉世界通史的时刻。”四号评议官显然不是普通学者或实验室法师，而是偏向实战型的法师，因此对三种药剂的出现格外激动：“在停滞了二百五十多年之后，施法辅助药剂又迎来了新的发展，薇薇安女士的名字，必将传遍整个世界，而我们就是见证……”

“咳咳，四号评议官，请慎重发言。”主持人打断了四号的话：“请不要做出导向性发言，以免干扰其他评议官审核。”

“抱歉，我失态了。”四号评议官吁了口气，冷静下来说道：“我也放弃质询。”

“其他人呢？看来所有人都已经放弃质询了。”主持人等待了一阵，确认没有人想要再提问，这才说道：“那么，针对薇薇安女士提交的三种药剂，请七位评议官给出判断，是否具有可行性和可推广性，现在，评议开始。”

第三十八章轰动

“光芒闪耀，炼金评议会再现辉煌成果，多名评议官透露，成果必将给全世界职业者带来震动。”

“二百年来的再次突破！三种全新药剂首次亮相，据不知名人事提供消息，今天注定将成为所有施法者的节日。”

“荣耀！天才少女再度亮相炼金之塔！三年内打破一百三十年前施法药剂已经发展到极限的断言。”

“施法者的战斗能力至少将会提升百分之二十！法师公会会长安图因如此断言！是过度的吹嘘？还是确有其事？让我们擦亮眼睛，等待后文。”

“战争来临前，天才少女独力为胜利的天平投下关键的砝码！三种全新药剂，终将带领生者走向胜利。”

“天才少女将与炼金之塔联手，全新药剂将迅速投产，双方紧密配合，誓要以最快速度将成果推向全世界。”

“最年轻的女富豪？知情者透露，双方将达成分成生产协议，本报将持续追踪分成比例。”

炼金评议会还没有结束，其他的提案依然在评审中，但关于评议会内发生的一切，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悄然传到了外界，无论是有资格进入炼金之塔等待新闻的大型报社记者们，还是早已潜伏在外面那些建筑里的小报记者们，都几乎第一时间得到了这条爆炸性的新闻。于是，知识之都的所有新闻机构几乎都动了起来，以增刊的形式，在一小时内把消息传遍了每个角落。一时间，炼金之塔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无论是否是职业者，在新闻的密集攻势下，都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而天才少女薇薇安这个名字，也随着新闻的扩散，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让几乎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于是，当评议会结束，评议官们像往常那样走出炼金之塔的时候，迎面遇到的，是早已冒着惹怒法师们的危险，执着的守在炼金之塔门前的上百名记者们，几十个昂贵的记忆水晶像是不要钱的一样，被举在空中，就是为了留下第一手的影像。炼金之塔的大门刚一打开，记者们就拥到了门前，几乎把路都彻底堵死，嘈杂的语音让炼金之塔门前变得像拥挤的集市一样，无数声音连成一片，场面一片混乱。

“吼！”巨大的吼声从评议官的队伍中发出，很显然，这些评议官们的脾气并不是那么温和，整个下午的评审工作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耐性，这些记者们让人烦躁的骚扰引发了某位评议官心里的怒火，他只需要挥挥手，身边就突然响起了一阵巨龙的咆哮。巨大的咆哮声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这些记者们在声波的打击下捂着耳朵踉跄后退，甚至不少人直接跌坐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呻吟。

“哼。”发出幻音术的法师冷哼一声，板着脸怒道：“你们太吵了，都给我闭嘴，谁要是再敢吵闹，那就由我来帮你闭嘴。”

“好了好了，六号你也稍微冷静一下，他们并没有而已嘛。”曾经在会议上发言过的中年女性看上去像是学院派法师，比战斗法师的脾气要温和的多，对着面前聚集的人群笑了笑：“各位也安静一些，这里是法师塔前，各位现在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师区的管理条例，严格来说，我们是有权利召集城卫队驱逐各位的。当然了，考虑到各位记者的身份，我们一般不会这么做，但如果各位的行为太过分的话，我们也不排除会使用最后手段的可能。那么，现在各位可以冷静下来了吗？如果各位冷静下来了，那就说说你们围在炼金之塔门口的目的吧。”

“请问。”女法师的话音刚落，一个挤在队伍最前面的记者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那件事，那个传闻，真的吗？那个是。”

“可以请你用我听得懂的语法和我交谈吗？”女法师虽然相对温和，但那只是相对而言，表达自己不满的时候一点也不留情面：“我一直认为，各位身为记者，说出的话，写出的文字，起码要让别人听得懂才可以吧，所以，希望你不要再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的时间并不宽裕。”

“米尔莱丝大师，很抱歉浪费您的时间。”一个明显认识女法师的人把刚刚受到训斥的记者挤到一边，占据了他的位置，用手里的记忆水晶对准了女法师，急切地问道：“我想请问一下，传闻这次最高评议会有三种新药剂出现，而且据说被认为是二百年来药剂学最辉煌的突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是圣都周刊的记者罗杰斯？”女法师迟疑了片刻，从记忆中找到了对方的名字，做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点头微笑道：“我就猜到你们都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了，你们的消息很灵通，没错，薇薇安小姐的确提交了自己的研究结果，也得到了学会的认可。至于说这是二百年来药剂学最辉煌的突破嘛，的确可以这么说，毕竟自从斯特雷恩大师去世之后，多年来再也没有施法类的药剂问世，甚至曾经有人断言，在斯特雷恩之后，施法类药剂已经发展到了极致，不可能再出现更先进的药剂。对于这种说法，我们炼金学会的成员们虽然不愿接受，但一直没能用实际成果来证实它的错误，好在现在有薇薇安大师的成果出现了，事实证明，这句话是错误的，施法类药剂的发展，必将有更辉煌的未来。”

“沙沙沙”，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不断响起，记者们用最快的速度，把米尔莱丝大师的话记录下来，连一个字也不舍得漏过。

“对不起大师，再浪费您一分钟的时间。”另一位记者抢着说道：“您刚才说的提案人，是奈丽冒险团的天才法师薇薇安大师？”

“没错，就是她。”米尔莱丝点头道：“令人钦佩的薇薇安。”

“但是，请问她现在在哪？”记者四下寻找着说道：“按说薇薇安大师不是应该一起出来吗？她是还在里面进一步洽谈合作吗？”

“呃，很遗憾。”米尔莱丝苦笑着摇头道：“她已经溜走了。”

第三十九章要员聚集

米尔莱丝说谎了，薇薇安并没有溜走，少女正坐在炼金之塔内的一间办公室里，坐在她身旁的，自然是头上隐隐散发着焦糊味的潘尼斯。少女的面前是一张长长的桌子，对面散乱坐着八名法师，桌子上摆着六个小箱子，箱子里整齐的码放着一瓶瓶蓝色的药剂，药剂瓶上的标签清楚地说明了药剂的名称。在箱子外面，还散落的摆放着几个开封过的水晶瓶，有的瓶子已经空了，有的瓶子还有一部分液体存留，一股略微刺鼻的气味从瓶子里散发出来，让办公室闻上去更像是法师们的实验室。当然，除了潘尼斯这个另类的存在之外，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是常年浸泡在实验室里不肯离开的特殊生物，这种程度的异味对他们来说，反而就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舒适，唔，起码从表现上看起来如此。

如果有法师公会的其他内部人员看到房间里的情形，估计立刻会被惊讶的情绪所吞噬，那些人估计很难想象，有什么事能让办公室里的八名法师聚集在一起，在那些人心里，恐怕就算明天雅拉世界就会毁灭，眼前这八个人也未必有时间有精力同时坐在一间办公室里，而且还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现，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的翻阅着手里的资料，时而还取出水晶瓶晃动几下，观察内部液体的变化。

这八名法师并不是普通的法师，毫不夸张的形容，他们聚集在一起，几乎可以象征着整个雅拉世界的魔法领域的聚集，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存在，就是雅拉世界魔法领域的象征，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成为某一学派的代表，而且是毫无争议的代表。

由于位置比较散乱，八名法师的座位排序并没有什么规律，只是根据到达的先后顺序随便选择的座位，其中坐在首位的，是一身水蓝色法袍的中年女性法师，这位胖乎乎的女性看上去就像是邻居家最普通的阿姨，但是艾米丽这个名字，却代表着法师公会中的晶能学派，也代表着晶源之塔。晶能学派大多数时候都会作为能源提供者与其他学派合作，因此晶能学派的成员，往往都是最受欢迎也是最善于和其他人交往的一群。

在她身旁的第二位，是穿着黑色法袍，浑身散发着不近人情气息的男性老者，名为麦克白的老人掌控毁灭之塔的时间超过五十年，是法师公会元素学派的代表。毁灭之塔作为七曜魔法塔中的纯攻击性魔法塔，它的主人也想它一样，暴戾，刚烈，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力，让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麦克白身旁的人用白色的法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脸部之外，几乎不漏出一厘米的皮肤，这位把自己当成一个包裹的人被叫做西普，明明已经接近六十岁的西普却长着一张娃娃脸，再加上包裹一样的外形，看上去显得很可笑，但是一旦他动作过大漏出被包裹着的皮肤，就没人能再笑得出来。西普是魔纹之塔的统治者，也是法阵学派掌控者，这位研究发阵学已经入迷的老人，在自己的皮肤上纹满了法阵，这些法阵也为老人提供了强大的力量，如果真的战斗起来，西普虽然只是传奇阶，但实际破坏力甚至超过了不少半神强者。有的朋友甚至调侃过他，认为他应该加入巨像学派，因为他现在无论是布满法阵的形象还是使用力量的特点，都和战争巨像有很多相似之处。

麦克白身旁的第四位，就是对他发出这一调侃的朋友，也是八名法师中唯一一个没有穿着法袍的人。伦纳德穿着一身油腻的工作服，浑身散发着刺鼻的机油的味道，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法师，但就算外表看上去再不像，这位来自山之国的机械师依然在将近四十年前，从退休的地精大师克里斯托手中接过了巨像之塔的控制权，领导着魔法机械学派，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成功。

坐在第五位的，是整间办公室里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一位老人，老人一身土黄色的法袍，白色的眉毛和胡须山羊一样下垂着。虽然年龄上看起来连抚摸胡须都费力，像是随时可能会倒下，但是实际上，这位名为霍格的炼金之塔主人却拥有着绝对充沛的精力，进行试验操作时的动作之稳定精准，比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法师还要强。老霍格刚一主持完评议会就带着薇薇安和潘尼斯来到了这间办公室里，一进屋，虽然薇薇安早有心理准备，但也被房间里的这些人吓了一跳。值得一提的是，老人霍格曾经在年轻时偶遇过来找克里斯托游玩的光暗双子和蝎尾狮迪利，当时迪利听到他的名字后曾经发出过一阵狂笑，还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自己的手，不过，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当时的蝎尾狮脑子里到底哪里不正常了，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

第六位的，自然是代表变化与幻化学派，主掌朦胧之塔的玛兰法师了，这位法师即便在法师公会内部都已神秘著称，很少有人见过她，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更少，就连薇薇安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而且也是第一次知道，朦胧之塔的主人居然是一位海族。朦胧的水雾结界后，女法师给人一种同样的朦胧感，好像她本来就是一团水一样，就连她的动作都显得轻飘飘的，让人很难看出她原本的种族。薇薇安同样看不出，直到潘尼斯拉过她的手，在手心里写下水母一词之后，少女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态。

毫无疑问，七曜魔法塔中六座高塔的主人已经到齐了，那自然不能缺了最高星曜之塔的主人，法师公会的会长安图因了，老精灵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翻阅资料，而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养神，但从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和偶尔睁开眼在薇薇安和潘尼斯之间来回巡视的目光，就可以看出他似乎非常开心，开心的让潘尼斯你忍不住想要把他拉近领域里再打一架。

如果只有安图因在，潘尼斯说不定就付诸行动了，但现在他还是勉强忍住了这份冲动，不仅是因为另外六位高塔主人的存在，更是因为第八位法师的存在。第八位法师全身流动着元素的波动，无形中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却满脸的和善和慈祥，脸上永远挂着笑眯眯的表情，然而看到这个人，薇薇安就本能的生出了警惕之心，因为在法师之国，少女曾经见到过他的另一面，属于一方势力领袖阴沉的一面。

他就是法师之国的现任议长，半神法师沃伦森。

第四十章利益争夺

“呼，真没想到，居然被你们开发出来了。”沃伦森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合起了手中的资料，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叹息道：“这方面的研究我们法师之国也进行过，研究了十五年，投入了无数资金，但是最终也没得到太多的收获，没想到，你们这里倒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泄露，就已经把这个研究完成了，呵，真是让人满心的嫉妒啊。”

“实际上，我们也很惊讶。”安图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和霍格其实早就知道，薇薇安小姐正在针对这几种施法药剂进行改良和新的研发，但实在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获得成果，说真的，昨天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吓了我一跳呢。”

“我也是被吓到了，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炼金之塔的主人霍格抚摸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昨天下午她突然冲进我的办公室，直接把这份资料和所有的箱子拍在我的办公桌上，要求一定要加入本期的最高评议会时，我完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看了一页资料以后，我才明白这份开发报告的重要程度。幸亏原本就计划今天召开评议会，评议官和替补评议官们都已经聚集在塔里了，才来得及把资料和成品交给他们初步审核，否则的话，想要临时召集那些人，可就更麻烦喽。不过，能够亲眼见证这一划时代的突破能够走向公众的视线，就算再麻烦也是值得的。”

“呵呵，我们当年倾全国之力，五个领主带头组织下属的所有研发部门联合开发，耗费了十五年的时间，却白白浪费掉了，连一种药剂都没能开发出来。”沃伦森脸上依然带着和善慈祥的笑容：“结果今天你们告诉我，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随随便便研究了几年，就连续开发出了三种药剂，这么说来，我们这些法师之国的领主们，简直就是个笑话。”

“魔法的研究又不是战争，谁人多谁的胜算就大的。”安图因表情严肃，但话语里总觉得带着几分讽刺：“没有一个良好的研发氛围，不能充分调动每个人的热情，让每个人都像是工匠那样限制住，那就算聚集的人再多，也未必能取得成果。然而反过来说，只要能解放每个研究者的思维束缚，哪怕没人配合，哪怕只有一个人的力量，也可以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突破。”

“啧，你这是对我们法师之国的研究方式有什么意见吗？”沃伦森依然满脸笑容，但眼神却锐利起来：“我记得，这近千年来，我们法师之国取得的成果，并不比你们法师公会少吧，只是这一次被你们先走了一步而已。”

“你觉得我的意思是什么呢？”安图因平静地说道：“千年来你们的成果的确不少，但是像这种创造性的成果有多少？你们的成果，更多的也只是改良型的吧，呵，只是这一次先走一步而已吗？”

“哒哒哒”，潘尼斯的手指轻轻叩打桌面，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们薇薇安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还真是抱歉了啊，嘿嘿，不过你刚才是对她的年龄和资历有什么意见吗？”

“你觉得呢？”沃伦森马上用安图因的方式回应：“我说的话就是字面意思，你愿意怎么解读，那是你的自由，我没有兴趣干涉。”

“各位先生，大家似乎有些跑题了。”薇薇安皱了皱眉，轻咳一声说道：“研究者的时间是宝贵的，与在这里浪费如此宝贵的时间相比，我更愿意呆在实验室里，我想大家都这么想吧。那么，就让我们尽快结束这漫长的讨论，迅速做出决定吧。”

“不需要讨论，或者说，讨论在我们看完这些资料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沃伦森脸上和善的笑容隐去，严肃地说道：“这份成果，对于没有达到半神实力的法师来说，的确非常重要，所以我可以承诺，以法师之国官方的名义，在布特高原迅速推广三种施法药剂，帮你们打通所有的药剂销售渠道，让你们法师公会的药剂成品可以销售到每一座城市，而且不收取税金，但是我也有要求，我要求所有对布特高原的销售，都通过布特高原的法师评议会进行，而且价格要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三十。”

“开什么玩笑。”炼金之塔的霍格作为一方势力的领袖，一点也不会因为沃伦森的实力而退让，抚摸着胡须冷笑道：“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三十你知道是什么意义？哼，那意味着你的利润比我们还要高，你觉得我会同意？你要真的坚持着要百分之三十的折扣，就是逼着我们提高药剂的定价，你倒是可以轻松拿到收入了，但是却把我们炼金学会摆在所有法师的对立面，你觉得我们会蠢到答应你？”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沃伦森同样毫不让步：“两大势力共同推广和承认这一成果，远比你们法师公会单方面去做要有效地多，这一事实你们也不得不承认，所以你们才宁可让出利益，也要匆忙的把我从内维尔市的会议上拉回来讨论。既然这样，让你们让出一部分利益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太多了。”霍格拍着桌子抗争道：“如果按你的价格把药剂销售给你，你再把货物返销给全大陆，那就等于我们在白白的为你工作，我们脑子有问题才会这样做。”

“看来大家还要很久才能结束这次讨论了。”薇薇安看了看计时器，突然打断双方的争执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就先离开了，今晚还有其他事要做，不想因为这种无趣的问题耽搁。”

“等一下，薇薇安小姐。”霍格急切地说道：“关于药剂生产的具体细节和利润分配方式，还需要和你讨论。”

“那个啊……”薇薇安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摇头道：“明天和我的代理人谈吧，我不负责谈判。”

“代理人？”霍格皱了皱眉，迟疑地说道：“奈莉冒险团的……凯瑟琳小姐？”

“是的。”薇薇安微笑着点头道：“那会是一场愉快的谈判的。”

“哦，天哪。”霍格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第四十一章实现的夙愿

“必须承认，薇薇安法师的新药剂，会为雅拉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施法职业带来帮助，毫不夸张的说，这三种新药剂的出现，未来可能会让大量的战斗团队面对危机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也可能会挽救无数职业者的生命。”炼金之塔的门前，安图因和沃伦森以及其余六名高塔主人同时出现，轰动的效果让没有被米尔莱丝骗走的记者们几近疯狂，面对着大量记忆水晶以及数量众多的学者和炼金法师，安图因和沃伦森谦让了一下，便由安图因会长对记者们公布道：“很荣幸，我能够作为这一历史性突破的见证者，在这里我骄傲的宣布，炼金学历史上持续了近二百八十年的斯特莱恩大师时代，在今天彻底终结了，最后三种斯特莱恩大师的研究成果，也将被薇薇安大师的新产品所替代，炼金学的历史，将展开新的篇章。”

“为了彰显薇薇安法师的功绩，三种新药剂将会以薇薇安小姐的名字正式冠名，具体名称将在不久后向世界公布。”沃伦森也很配合地说道：“法师之国和知识之都的法师公会将联手生产和出售这些药剂，未来每一位法师，都可以在经过法师公会官方认证过的药剂商店内购买这三种药剂，我们双方将尽力保证三种药剂的产量，让所有施法职业都可以享受到新药剂带来的提升。”

“凭借这三种药剂，薇薇安大师已经被炼金学会列入了炼金名人堂，而且经过法师公会和法师之国的一致认可，魔法世界年鉴显然又到了不得不更新的时候了，新一版的魔法世界年鉴中必然会出现薇薇安大师的名字。”安图因再次抛出了轰动性的消息。魔法世界年鉴是法师们刚刚开始恢复交流的年代，由高塔法师、穹顶法师和森林法师三方共同开始编纂的，其中记录了从第四纪以来那些足以影响魔法界的重要人物和重要事件，算是魔法界的官方历史。由于年鉴收录的标准非常严格，几百年来，往往隔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会更新一两条记录，因此对于一个法师来说，能让年鉴因为自己而更新，可以称得上是最大的肯定。如果翻开魔法世界年鉴就可以看到，上一次年鉴更新还是在四十八年前，菲拉大师凭借一篇论叠加绘制法在嵌套法阵中的应用的论文导致了年鉴的更新，而由菲拉大师创造的叠加绘制法，直接造成了法阵学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的到来。谁也没有想到，两大法师势力居然对新药剂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所有人在震惊之下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的看着说出这一切的安图因。

“不过很遗憾，由于种种原因，薇薇安大师今天无法和大家当面交流。”安图因继续说道：“为了让新药剂尽快和大家见面，她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指导炼金学会内部的产品生产，但是我相信，很快她就会在星曜之塔的学术交流会上和大家见面，探讨相关问题的。不过，有件事想事先提醒大家，我们不希望影响她的工作，所以请任何人都不要在私下打扰她，无论以任何形式都不可以，如果公会接到薇薇安大师的投诉，那么被投诉的人将会受到公会的严厉制裁。”

“少女呦，感觉怎么样？”炼金之塔外喧嚣一片，但炼金之塔内部却陷入寂静之中，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造成轰动效应的主角，蓝发的法师少女，其实依然留在炼金之塔里，正和潘尼斯并肩站在十几米高处的落地窗前，透过单向窗俯视着下方热闹喧嚣的人群。潘尼斯曲肘撞了撞身旁的少女，笑嘻嘻地问道：“一个下午的时间让整个世界突然为你改变，这样的经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拥有的，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呵，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陶醉了。”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张开双臂做出拥抱世界的姿态，用沉浸在梦中般的语调轻声说道：“获得了最权威人士的推崇和赞叹，最高层的权力者也为了我的创造彼此像个小市民一样拼命争吵，就为了能分享到成果带来的利益。看看下面吧，数不清的学者们正在为了我的创造而欢呼，听听吧，无数民众正在传颂我的名字，只要闭上眼，我就可以感受到那些崇敬的视线，那些仿佛注视神祇一样从下方仰望我的视线。现在我的感觉？简直感觉太快乐了，快乐到几乎每一厘米的皮肤都在战栗。”

“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啊。”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突然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倒下，然后从此被世界遗忘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的名字都将永远记载在史册之中。”

“是啊，到了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了，我的梦想实现了。”薇薇安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握住潘尼斯修长有力的手掌，咬着嘴唇想了想，低声道：“谢谢你了，潘尼斯，不是想谢你带我发现了那些蘑菇的孢子，而是想要谢谢你，现在还在我身边，陪我见证了这荣耀的一刻，陪我分享我的快乐。”

“但是，我有一件事并不明白。”潘尼斯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握力，意有所指地说道：“既然你如此享受这样的感觉，为什么还要躲在这里呢？为什么不答应安图因和沃伦森他们的要求，和他们一起向外界公开这条消息呢？如果你现在正站在下面，站在他们的身边，那你就可以更近距离的感受你所希望得到的一切。想想看吧，被无数崇拜者围在，那一刻你就是整个世界的焦点，明明可以得到这些，你为什么偏偏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呢？”

“我也……不知道。”少女叹了口气，有些茫然地说道：“就是突然不想和他们一起去了，我自己也弄不清原因。”

“呵，我明白了。”潘尼斯点点头，突然像个绅士一样伸手做出邀请的动作：“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阵，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可以和你一起在这个城市里共游片刻呢？”

“当然可以。”薇薇安本能的向后缩了缩，这才把手慢慢放进潘尼斯邀请的手掌中，眼神中带着羞涩，点头道：“这也是我的荣幸。”

第四十二章少女的愤怒

“增刊，增刊，知识之光日报今天的增刊，尘封四十八年后，魔法年鉴再度更新，英雄菲拉之后，终于有人获此殊荣，安图因会长断言，以此为契机，雅拉世界的魔法界必将进入崭新的时代。买一份增刊，就可以阅读安图因会长的详细访谈，了解变革的具体内容，买一份吧，只需要四个铜板，就能掌握第一手资料，不会被资讯淘汰。”

“观察者报，观察者报，刚刚发售的新一期冒险报，新生代即将掌控世界的标志，天才少女的魔法成果震撼世界，这是少女的荣耀，也是整个魔法界的耻辱，推动炼金学发展的重担，为什么会压在一位二十三岁的少女肩上，是态度保守？还是思维僵化教条？这些年来，我们都在干什么？《今晚，我们都应沉浸在羞愧之中》一文，法师公会的图雷斯大师做了深度的自我反省，为我们揭开了魔法世界的另一面。欢迎购买观察者报天才少女特刊，一份只要五铜币。”

“阳光报，阳光报，最受读者喜爱的阳光报，想知道天才法师的兴趣爱好吗？想知道天才法师的过去和现在吗？想知道天才法师的身高体重吗？想了解天才法师的日常生活吗？阅读《我的老师是天才》，你们可以了解到天才法师一切不为人知的故事，这是天才法师亲自教导的学生冒死向阳光报独家披露的信息，只要四个铜币，你就可以看到这些让一个拥有美好前途的学生不得不开始逃亡的故事。”

“玫瑰日报，玫瑰日报，天才少女往日的情史曝光，‘她还是爱着我的’，受访者这样告诉本报记者，‘虽然我们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虽然她已经爱上了别人，但是她告诉我，在她的心里，我永远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一生也不会改变。’来吧，买一份玫瑰日报，我们会为你揭开天才少女不为人知的感情经历，带你们走进少女粉红色的纷乱感情世界。”

“星辰报，星辰报，天才法师为什么终日沉思？天才法师为什么钟爱蓝色……”

“因为耐脏。”把自己紧紧裹在黑色的长袍里，连头部都被兜帽遮住的薇薇安牵着潘尼斯的手走在商业区人流涌动的大街上，听着身边不断跑过的报童嘴里吆喝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内容，嗤笑道：“也真难为这些小报的记者，能编出这么精彩的故事来，不去写小说真是浪费了。不过你还别说，里面一些小故事还挺有教育意义的，当然，我说的是勉强还算正常的阳光报。”

“我觉得，你那些可爱的学生准备收拾行李开始逃亡的事，很快就会变成真实的了。”潘尼斯调侃道：“我怀疑你正在谋划着怎么在下次上课的时候，给他们疯狂的加重负担呢。”

“哼哼，这些小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但是猜也能猜的出来，可能性也就那么几个。”薇薇安的脸上带着非常危险的笑容，把手里的报纸卷成一个圆筒，轻轻敲打着手心，阴森地说道：“作为老师，我总该为学生们的学业负责嘛，嘿嘿嘿嘿，也到了该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老师的恐怖的时候了。”

“啧啧啧，看起来你的心情还不算太差。”潘尼斯接过少女手里的报纸筒：“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些事生气啊。”

“因为完全不值得生气啊。”薇薇安摇头道：“看看丽娜家的蜜雪儿和安莎吧，你可能没有注意过，她俩的名字和形象，经常出现在圣都的小报上，以前那两个孩子曾经和丽娜一起统计过，两年之内，她们争夺过三十七个情人，反目了二十四次，不合过八十二次，相互批评过一百三十多次，当然，这些都只发生在报纸上。嘿嘿，这就是成名的代价，我们早就清楚了，如果为了这些事生气的话，恐怕很快就要气死了。啊，对了，说起丽娜来了，你不是今天一早就被那个笨蛋抓走了吗？一直没在家里，害得我找了你两个……啊，不是，我是说，害的大姐找了你两个多小时都没找到，结果差点迟到。”

“我的确是一早就被丽娜抓走了啊，不过上午的时候，那个家伙突然莫名其妙的把我赶回来了。”潘尼斯感受着少女手心里传来的热度，窃笑着说道：“结果一回家，就碰到了凯瑟琳。恩恩，难怪那么巧就碰到她，原来她一直找了我两个多小时啊，嘿嘿，也不知道为什么找我。”

“我明白了，她们是故意的！难怪昨晚我们几个聊天的时候，她们笑得那么诡异。”法师少女装作咬牙切齿地说道：“丽娜那个笨蛋故意要在今天去神殿祈祷，芙蕾雅那个笨蛋故意带着爱娃，说必须今天去见奥丁会长，大姐今早又故意的说必须要去公会述职，最可气的是，她们明知道我的想法，却故意把你早早的拉走，让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最后不得不一个人去评议会参会，哼哼，这些家伙果然是商量好了，合伙逗我，就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哼，她们知道我最想让你……呃，没什么。”

法师少女虽然做出咬牙切齿的凶恶模样，但是声音却越来越柔和，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心情激动下，几乎不小心把自己内心的期待说了出来，不过好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了，把心里话又重新咽了回去，不过，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却更高了，一阵一阵发烫。

但是，潘尼斯依然那么迟钝，完全没有猜到少女没有说出口的内容，反而眨眨眼，疑惑地问道：“咦，不是说是凯瑟琳找了我两个小时吗？怎么又变成她故意的了？”

一瞬间，潘尼斯仿佛听到了弓弦崩断般的声音，甚至产生了错觉，看到一阵阵蒸汽从法师少女的头顶冒出，黑色的兜帽下，两道刀锋一样的目光盯在他的脸上，如同已经失去理智般的声音从薇薇安口中发出：“生命如此可贵，为什么你这个家伙就是不明白呢？”

“喂，冷静一点，这里可是大街上。”潘尼斯大笑着转头就跑：“救命啊，哈哈哈哈，有人要杀人灭口啦。”

第四十三章空虚的少女

“呦，妖怪大叔。”女孩清脆的声音叫住了正在逃窜中的潘尼斯：“你又在被姐姐们追杀啊，哈哈，就像凯瑟琳姐姐说的那样，你总也学不乖，每天至少要被追杀一次，否则晚上一定难过的睡不好觉。”

“你这个死小孩。”潘尼斯停下脚步，挥动手里卷成筒的报纸，在小女孩的头上象征性的敲打了几下，翻着白眼说道：“还没成年的小孩子懂什么，不许跟着她们胡说。”

“你又敲我的头，我的脑子都要被你敲傻了。”女孩捂着头，鼓起嘴巴不满的瞪着潘尼斯说道：“坏蛋大叔，早晨刚欺负过我，现在又来欺负我。”

“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被敲得更傻。”潘尼斯绕开女孩手臂的防御又敲了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恩，里面空空的，敲起来手感不错。”

“哼，混蛋大叔你给我等着，薇……姐姐。”女孩及时把即将出口的名字吞进了肚子里，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刚刚的称呼，这才松了口气，吐吐舌头调皮地说道：“好险好险，姐姐你看，妖怪大叔他又欺负我，你快帮我打他。”

“放心，一会回去我就告诉大姐，到时候他是逃不掉的。”法师少女对潘尼斯做了个威胁的手势，这才摸摸小女孩的头，明明身高差不多的两人却做出这样的动作，看起来充满了违和感：“倒是你，莉莉啊，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卖报纸？你不是只有早晨才做这份兼职的吗？而且我记得你的工作是发送订购的报纸，不是在街上卖报啊。”

“还不是因为姐姐你啊。”小女孩莉莉又向四周看了看，确认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小声说道：“薇薇安姐姐你可不知道现在你有多出名，据说圣都所有的报社都因为你发布了增刊，所有报纸上都在讨论你的事迹，结果现在几乎所有的报童都被调动起来了，在全圣都的范围内叫卖报纸，这样也好，能有五倍的薪水呢，嘿嘿，真希望天天都有这么好的事。不过，姐姐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早晨还好好的，结果一个下午的时间就造成了这么大的轰动，我开始都不知道，结果看到报纸上的绘像才知道是姐姐你，当时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呢，差一点就被人看出我认识你来了。”

“我做了什么，报纸上应该写了吧。”薇薇安好奇的反问道：“而且，我现在很出名吗？民间应该不像专业人士那么感兴趣吧。”

“报纸上写了啊，但是写的太复杂了，我看不懂，那些能看懂的报纸内容，我才不会傻到去相信呢。”莉莉皱了皱鼻子说道：“至于姐姐的名气，嘿嘿，你恐怕很难想象啊，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你呢。”

“为什么会这样？”薇薇安不解地问道：“按理说，对于普通民众，我的研究成果没有多大关系，他们应该并不感兴趣才对啊。”

“你忽略了新闻的轰动效应啊。”潘尼斯小声解释道：“你可以回忆一下，这些年来，你记忆中所有报纸这么疯狂的集中宣传讨论同一个人的次数有几次？就连斯内普那个世界首富来访圣都，都没有造成过这么大轰动，然而你却做到了。大家在每一张报纸上都能看到你的名字，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你的名字那么陌生，又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这更是增强了他们的好奇心，也就难怪所有人都把你作为聊天的重点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未来的一个月内，你的名字将持续成为饭桌和茶会上的谈资，大家都会以有幸能见过你一面为荣，一个月之后，你的名字会渐渐从谈话中消失，但经过这一个月的记忆强化，起码在圣都的居民脑海里，你的名字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被他们遗忘。”

“恩，妖怪大叔这次算是说对了。”莉莉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故作成熟的点头道：“姐姐你低估了圣都报纸的可怕程度啊，所有报社的渠道加在一起，几乎可以覆盖到圣都的每个角落，被所有报纸集中报道，你怎么可能不轰动呀。”

“砰砰砰。”报纸筒又一次在莉莉的头顶肆虐，潘尼斯调笑道：“什么叫这次说对了，我哪次说错过啊，死小孩，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

“哎呀，混搭大叔你又敲，哼，再也不要理你了。”莉莉抱着头远远逃开，对潘尼斯泄愤般虚踢一脚，恶狠狠的挥了挥拳头，这才向薇薇安挥手道：“姐姐，我接着去卖报纸了，再见啊，啊，对了，姐姐到时候能不能给我一个签名，嘿嘿，我要向朋友好好炫耀一次。”

“当然可以啦。”薇薇安点头道：“明天早晨你送完报纸来家里找我，到时候我会满足你愿望的。”

“谢谢姐姐啦，姐姐再见。”莉莉临走时还对潘尼斯做了个凶恶的鬼脸，咯咯笑着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看吧，你已经造成了轰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在谈论着你的名字，而且可以预见，就在不久之后，这个范围会扩大到全世界。”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呢？骄傲？荣耀？自豪？还是什么其他的感受？”

“你的笑容很奇怪呀，总觉得你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少女狐疑的瞟了一眼潘尼斯的笑容，但并没有深究，反而皱着眉说道：“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像你说的那样的，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再看到那些谈论我的人，突然有了一种很空虚的感觉，这也就是我不愿意和会长他们一起面对那些记者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突然就觉得，那样做很没意思，很无聊，很奇怪吧，明明是我一生最大的追求，但是突然就提不起兴致来，没兴趣去收获这份果实了。我现在也在怀疑，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呵呵，来吧，咱们一起回家。”潘尼斯主动对少女伸出手，任由少女用力的握住，轻声笑到：“我想，你很快就能想通了。”

“你是不是已经看出我的问题了？”薇薇安问道：“快告诉我。”

“嘿嘿，我才不要。”潘尼斯拉着少女向前走去：“有些事，只有自己明白才是真的明白，走啦，回家喽。”

第四十四章少女的迷茫

傍晚的福克斯大街已经平静而安宁，夕阳的余晖自天边洒落，为街上的一切染上一层靓丽的红色，袅袅的炊烟由每一栋建筑飘起，笔直的伸向天空，白色的烟雾裹挟着食物的香气，让整条大街看起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远远的，孩子们欢快的嬉闹声传入耳中，正是每天学校放学的时间，结束了一天学习的孩子们在街道上打闹奔跑，尽情释放着年轻的活力。大街上，随处可见归家的路人，对于辛苦工作了一天的成年人们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悠闲的漫步在回家的路上，期待着打开家门时亲人们的笑脸更快乐的事了。

薇薇安在这座城市里掀起的风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条宁静的大街，或者说，对于这些经常可以见到法师少女的邻居们来说，轰动城市的法师少女和平时温和可亲的法师少女并没有什么区别，在大家的心里，就算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存在，但大家依然愿意把薇薇安看成那个平时和大家生活在一起的薇薇安，那个明明身体柔弱，却又很少拒绝邻居的求助，愿意帮大家解决遇到的很多困扰的善良少女。因此，哪怕在路上见到了法师少女，邻居们也很自觉地回避一些可能会暴露少女身份的过度表现的行为，像往常一样打个招呼，如同老朋友见面一样闲聊几句，和遇到一个普通的邻居没什么两样。整条街上的人们，虽然没有事先约定过，却不约而同的用自己的方法，把少女保护起来，希望她起码在这条街上，可以不至于受到太多来自外界的困扰。

“所以说，我喜欢这条街，也喜欢街上这些可爱的邻居们。”法师少女背着手，在潘尼斯前方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在街上一蹦一跳的走着，自从治好了困扰自己多年的疾病之后，少女就格外喜欢这样充满活力的低龄化漫步方式，潘尼斯像个照顾小妹妹的兄长一样紧跟在少女背后，看着少女脸上幸福与迷茫并存的表情，只是微笑，却不发表评论。少女也并没有期待潘尼斯的评论，自言自语般说道：“每次回到这条街，心里都会感觉格外的放松，放松到哪怕彻底截断和外界的联系，也不需要担心的地步。”

“呃，我倒是觉得，你以前在哪里都会彻底截断和外界的联系。”潘尼斯习惯性的说出了别人最不爱听的话，咧着嘴调笑道：“所以才要用绳子牵着你……哎哎哎，别生气啊，还有你的反应不对啊，你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别的女孩子生气了最多气呼呼的转头不理我，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把火球举起来了，喂，冷静冷静，你看邻居们都在看着你笑话你呢，快放下。”

“他们笑的明明是你。”少女朝潘尼斯做了个鬼脸，散去了手里的火球，向周围的行人们打招呼般挥了挥手，在周围一片‘又在做日常任务啊’的调侃和善意的窃笑声里拉起潘尼斯的手就向前跑去，直到把所有目击证人甩在背后，才放慢了脚步，踢踢踏踏的在街上走着，低声说道：“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我现在无法像想象中那样快乐和兴奋。”

“哦？”潘尼斯挑了挑眉毛，摩挲着下巴说道：“那么你想到了什么结论？”

“没有结论。”少女摇了摇头，却没有表现的有多迷茫，像只是随便闲聊一样说道：“开始我觉得，会不会是那种获得了一切之后，失去了多年追求的事物所带来的空虚感。”

“唔，应该有这种原因吧。”潘尼斯不置可否地说道：“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总是会让人觉得空虚和迷茫的，如果不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很多人都会因此而消沉堕落下去，再也无法恢复原本的精神状态。”

“哼，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少女轻轻的哼了一声，不过对于潘尼斯故作神秘的态度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握着潘尼斯的手反而紧了紧，把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我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我并没有失去目标，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想做，还没有帮大姐还完债务，还没有陪丽娜找回她所有的朋友，还没有挽救被那些错误学说迷住的芙蕾雅，还没有帮爱娃彻底变成正常人，而且关键的是，还没有等到……哼，笨蛋，白痴，我打死你算了。”

“喂喂，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动手了。”潘尼斯躲闪着少女轻飘飘的拳头，傻呆呆地说道：“我连话都没说呢，怎么就挨打了。”

“因为你活该，理由自己清楚。”在潘尼斯背上打了几拳，少女又恢复了沉静：“反正我还有太多太多的目标作为追求了，不可能陷入那种所谓的成功后的堕落，所以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一猜想。咦，今天她俩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往常妮可和瑞切尔这时候应该还在店里盘点货物啊。”

“谁知道呢，肯定有其他事呗。”在大门紧闭的妮可和瑞切尔古代物品商店门口，潘尼斯耸耸肩，不在意地说道：“说不定是偷偷去教堂办婚礼去了吧。”

“胡说什么呢，她俩可都是女人。”少女瞪了潘尼斯一眼，但想到那两人平日里相处的细节，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红着脸用力摇头道：“反正不许说。”

“好吧好吧，你说了算。”潘尼斯怏怏地说道：“不说就不说。”

“虽然现在还没有想通问题所在，但是我隐约有了一种感觉。”少女注视着视线中金属栅栏后的洋馆，轻声道：“我觉得，也许多年来，我一直错了。”

“是吗？”潘尼斯推开了洋馆前庭外的金属门，大家似乎都还在忙，洋馆内外一片寂静，像是一个人都没有。在背后重新关上大门，走在碎石小径上，潘尼斯用闲聊般的口气问道：“哪里错了？”

“还不知道，只是模糊的感觉而已。”少女摇摇头，伸手打开洋馆紧闭的房门：“不过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想清楚的。”

“砰砰砰”，一片爆鸣声，突兀的在少女的身旁响起，连成了一片。

第四十五章惊喜

“砰砰砰”，伴随着沉闷的爆鸣声，几道水雾带着嘶嘶的气泡声喷上半空，化作细细密密的水滴从空中洒下，雨露般把法师少女笼罩在内，晶莹的液滴顺着因为吃惊而匆忙张开的魔法护盾点点滑落，在地面形成一片湿润的痕迹。薇薇安半张着嘴巴，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足以轰动整个魔法世界的天才大脑，却一时间没法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爆发的水雾过后，便是无数亮闪闪的彩色碎片，大片大片的细小碎纸片同一时间从喷桶里喷出，再度布满了少女所占据位置的上空，细雪一样沙沙的飘落，闪亮的纸片如同漫天的花瓣雨，落在已经茫然的关闭了魔法护盾的少女头上肩上，仿佛少女身上沾满了缤纷的落花。

透过水雾和彩纸，少女可以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一张张带着着喜悦的笑脸，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的散发着夺目的光彩，照亮了薇薇安茫然的双眼。笑脸的主人们手里捧着还泛着泡沫的香槟和彩纸喷桶，全部围拢在门口，也不知道她们等待了多久，才能及时制造出这样的惊喜，但显然她们没有对过多的等待有任何不满，每一道视线中都带着喜悦和兴奋，直勾勾的聚焦在法师少女的脸上。

“你们……你们这是……”薇薇安张了张嘴，但根本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知道呆呆的看着这些熟悉的家人们，已经僵硬的大脑吃力地转动着，过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僵硬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中带着淡淡的水光，柔声道：“大家……我回来了。”

“哦～～～砰砰砰。”女孩子们的欢呼声中，又是一批彩纸喷桶被拉开，这一次所有的彩纸碎片直直喷向天空，把所有人都覆盖了进去，换上长裙的凯瑟琳把香槟瓶丢在一旁，几步走到少女的面前，一把抱住娇小的少女，把她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地说道：“欢迎回来，我的妹妹，你简直太棒了，我为你自豪，我们都为你自豪。”

“不，自豪的是我。”被凯瑟琳举在半空，薇薇安俯视着周围的家人们，目光也变得朦胧了，抽了抽鼻子大声地说道：“我为能生活在这个家里，我为有你们这样的家人而自豪，呜呜呜，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都是我最好的亲人，呜呜，我最喜欢你们了。”

“哭什么哭什么，让不知道的人看到了，以为我们把万众瞩目的天才法师打哭了呢。”丽娜已经变得通红的眼睛转了转，带着狡猾的神情跑到薇薇安背后，挥着手里厚厚的书拍在少女的屁股上，刚想趁着凯瑟琳情绪激动也拍打她几下，发现骑士少女威严的目光已经瞪了过来，吓得吐了吐舌头，迅速离开凯瑟琳的身边，傻笑着说道：“大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害怕的。”

“丽娜说得对，大姐，这时候怎么能流泪？”芙蕾雅偷偷擦了擦眼角，手捧胸口用咏叹调颂出歌剧般的抒情：“战鼓已经平息，歌声再度响起，胜利的欢呼传遍四方，鲜花和掌声绵延到天地的尽头。高奏的凯歌声中，诸神举起镶满钻石的金杯，为勇士们斟满甘甜的美酒，与勇士们携手分享胜利的荣光，这一刻，是属于欢笑与喜悦的时间，哭泣与泪水将……嗷，你又敲我，恩？不对啊，混蛋丽娜，你居然也敲我的头。”

“诶？有这种事吗？”疯疯癫癫的牧师少女眨着闪亮的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什么也没做呀。”

“别以为我分不出来法杖敲到头上和书本砸在头上的区别。”芙蕾雅恨恨地说道：“而且，你装傻也没用，我都看到你的动作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谢谢你们啦，我俩不哭了。”凯瑟琳在法师少女红扑扑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这才在薇薇安带着笑的抗议声里把少女放回地面，擦拭着依然止不住的眼泪，又哭又笑地说道：“我只是太高兴了而已，看着你现在的辉煌，再回忆起你一路走来的痛苦和艰难，我就忍不住后怕，我真怕啊，呜呜呜，一想起你突然倒下的样子，我就怕的发抖，呜呜呜，现在终于好了，你的身体也好了，愿望也实现了，我真是，真是……”

“大姐，别哭了，你再哭的话我也又要哭了。”薇薇安依偎在凯瑟琳身边，柔声道：“身体也好，愿望也好，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你们大家一直陪在我身边，如果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根本什么也做不到，一切都是你们给我的，我想要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永远做一家人。”

“当然，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凯瑟琳半蹲着把薇薇安用抱在怀里，大声说道：“每一个人，永远都不要分开。”

“够了啊，大姐。”丽娜对凯瑟琳说道：“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对，差点忘记了。”凯瑟琳用力点头，拉着薇薇安的手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今天是属于你的时间，让我们为你好好庆祝吧，庆祝我们的天才法师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让我们为她欢呼吧。”

“哦哦哦哦哦。”早就等在一旁的孩子们立刻欢呼着扑向法师少女，嬉闹着把她扑倒在地上，其他少女们也凑热闹一样堆了上去，不过可怜的芙蕾雅马上就被其他人踢到了一边。只有成熟稳重的妮可和瑞切尔无奈的站在一旁，一边笑一边摇头叹气，看着这群小孩子和大孩子闹成一团。

“永远到底是多久呢？”挤在一起的少女们暂时还没有注意到，潘尼斯双手抱胸靠在一个角落里，淡然的目光让人无法猜透他的想法，发出的声音也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人能听到：“你也流泪了呢。”

“为什么我也会流泪了呢？我明明觉得很高兴啊，高兴的时候不是应该笑才对吗？”金发的爱娃学着潘尼斯的样子和他站在一起，同样的姿势看上去非常协调：“而且我为什么会高兴啊？明明是和我无关的事，不该为此产生情绪呀？真奇怪。”

“呵呵，原因很简单啊。”潘尼斯原本深沉的表情瞬间收敛，像往常一样摸着少女的头：“猜对了，你就变成真正的人了。”

第四十六章只是偶尔

“你们怎么会都聚在这里。”女孩子们打闹了一段时间之后，薇薇安充血的大脑才彻底冷静下来，才有了更多的思考余地，忍不住内心的疑惑，追问道：“你们今天不是各自都有重要的事要做吗？”

视线越过女孩子们的遮挡，就可以看到洋馆内的景象。整个洋馆内部，至少是玄关、起居室、客厅以及二楼的小平台，在少女离开的这半天里，几乎像是变了个样子，原本朴实的洋馆被装饰一新，四周的墙壁经过重新的粉刷，换成了亮眼的色彩，柱子之间以彩绸相连，彩绸上挂着一个个小巧的光属性晶石，被激活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照亮了没有开灯的房间。整个房间的布置，从内到外完全按照上流社会庆典酒会的标准进行，没有一点偏差，很显然，除了凯瑟琳和芙蕾雅联手指挥之外，在场没有人能做到这种效果。

越过玄关进入客厅，透过通往后花园的水晶门，可以看到后花园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小巧的集会场所，休闲椅散落的放在花园里，一张张休闲桌上摆着各类水果甜品和饮料，几盏晶能灯架在空中，可以想象，当晚饭过后，天色已黑，在明亮的灯光照明下，少女们沐浴着微凉的晚风，在花香四溢的后花园里休憩嬉闹饮酒作乐，会是一种何等的舒适享受。

“我离开这一下午的时间，你们是不是都在布置家里？”薇薇安呆呆地问道：“大姐你没有去公会？芙蕾雅你没有去见你的父亲？爱娃你也没有跟着芙蕾雅一起去？还有丽娜，你早早就从教会里回来了？是不是这样？”

“嘿嘿，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完全没听懂呢？”丽娜用手里的书挡住薇薇安的视线，眼神飘忽地说道：“什么布置家里，什么早早赶回来了，我一点都不理解呀。”

“好啊，我从头到尾都被你们骗了，你们怎么能这样。”薇薇安做出咬牙切齿的样子，但脸上却带着浓浓的笑意，嗔怪地说道：“你们根本就是哪里都没有去，只是故意不陪我去会场的。”

“哼哼，谁让你昨晚故作神秘。”凯瑟琳捏着法师少女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明明有这么重要的活动，你偏偏不肯提前说，只说让我们陪你去公会但是不告诉我们原因，还说只是普通的例行会议，这不是你先骗人的吗？笨蛋你也不动脑子想想，炼金最高评议会这种重要活动今天举行，稍微查查报纸就能知道了吧，再和你最近的举动联系起来，我们怎么可能猜不出你拉我们去是想做什么，真把我们当成笨蛋了吗？”

“这怎么一样呢。”薇薇安用力摇头道：“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而已。”

“那你感到惊喜了没有啊，笨蛋。”丽娜发动突然袭击，捏住少女的另一边脸蛋拧了拧，在少女竖起眉毛前迅速逃走，笑吟吟地问道：“我们也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嘛，嘿嘿嘿嘿。再说了，相比之下，你真的想让我们中的某一个人陪你一起去吗？恩？”

“什什什什什么意思。”薇薇安顾不上为刚刚的偷袭生气了，涨红了脸慌乱地说道：“你你你你你别乱说啊，我我我我当然想让你们陪我去了。”

“是吗？”牧师少女的语调上扬，神情古怪地说道：“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吗？我还以为，相比由我们陪你去，你更愿意和某个人一起，单独分享最甜美的那颗胜利果实呢，你说是不是啊。”

“当然不是，什么某个人，什么最甜美的果实，你在乱想什么，我当然希望大家都在场了，才没有希望只和潘尼斯两个人一起接受庆祝呢。啊啊啊，我在说什么，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法师少女又一次陷入了混乱，在明白自己都说了什么之后，慌张的向四周张望，祈祷着刚才的话没有被潘尼斯听见。这一次，少女的祈祷迅速实现了，薇薇安在房间里张望了一圈之后，发现和自己一起进屋，不久前还看到在房间里的潘尼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咦？潘尼斯呢？”顺着薇薇安的目光，丽娜也发现了潘尼斯的消失，不由疑惑地问道：“那个笨蛋刚才还在，躲在墙角里假装自己是一个壁饰，怎么突然就见不到人影了？不会又偷偷溜出去喝酒了吧。”

“别闹了，这种时候，他不可能做这种蠢事的。”凯瑟琳敲敲牧师少女的头说道：“而且你没发现吗，花草姐妹也不见了。妮可，潘尼斯他……”

“刚才我还和瑞切尔打赌，说你们能多快发现他离开呢，这次我赢了，不到三分就发现了，嘿嘿，瑞切尔，今晚你懂的。”妮可对瑞切尔暧昧的笑了笑，才答道：“他去厨房了，顺便还把三色堇和含羞草拐走了，他说再不去的话，估计就要酿成一起十多个人被饿死的命案了。他还说，之前他答应了薇薇安晚上有一道煎刀脊鱼，如果做不出来的话，估计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这个混蛋，居然还敢提这件事。”少女的眉毛立刻上挑，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姐你们不知道，那个混蛋在最高评议会上说了什么。”

“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厨房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哄笑声，潘尼斯打了个冷战：“总觉得又一个危机即将袭来了。”

“那是因为男主人你又做什么坏事了吧。”妹妹含羞草掩着嘴窃笑道：“每次都是这样。”

“不许胡说，好好学习。”潘尼斯干咳一声，板起脸翻动着锅里雪白的鱼段：“注意看火焰，只能保持在这么旺，否则油温再稍微高一点，鱼外皮的口感就变了。”

“是。”女仆姐妹收起玩笑的神态，认真的点头道：“已经记住了。”

“那就好。”潘尼斯点头道：“把这些烹饪方法都学会，以后你们就可以做给她们吃了，不然一段时间里吃不到，估计她们会很不适应的。”

“但是您也可以给女主人们烹饪啊。”三色堇奇怪地问道：“女主人们怎么会吃不到呢？”

“呃，我只是说我偶尔不在的时候。”潘尼斯笑容一僵，但瞬间恢复了原状，带着笑容说道：“没错，偶尔，只是偶尔。”

第四十七章薇薇安

“嘿，哈，嘿”，四个小孩子嘴里发出一声声低喝，在后院里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相互拼斗，劈砍和格挡的动作倒是有模有样的，不用问也能知道，显然她们平时没少围观凯瑟琳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才能把她的动作学得这么像。当然了，也只是看上去很像而已，凯瑟琳并没有打算让她们真的成为一个战士，尤其是对蜜雪儿和安莎两姐妹，更没有这个打算，不可能真的教她们战斗技巧，因此她们也只是在围观的过程中模仿了骑士少女的训练动作而已。在孩子们脚边，一只雪白的狐狸兴奋的摇着尾巴，围绕着孩子们跑来跑去，有时候也会很碍事挡住孩子们的脚步，和被绊倒的那个滚在一起，倒在柔软的草坪上，而付出的代价，就是被被绊倒的孩子抱在怀里，揉搓着它柔软的绒毛，让它浑身变得一片凌乱。然而这并不是主要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四个女孩子手里的武器不是普通木刀木剑这类小孩子的玩具，而是……一人拿着一根白森森的肋骨，肋骨在空中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引来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自从从死亡森林回来之后，小鹿就学会了新的技巧，这个小家伙现在不满足于摘下自己的头骨四处乱丢，已经学会了拆卸自己的每一根骨头，拿来和姐妹们娱乐用。玩牌下棋的时候找不到筹码？没关系，从脚上拆下几十节趾骨，这是最好的天然筹码。搭积木堆沙堡缺少立柱作为支架？没关系，来根腿骨吧，绝对结实牢靠。在欣慰于四个小家伙感情越来越好的同时，丽娜有时候甚至开始有些发愁，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总觉得被她像亲生妹妹一样照顾的蜜雪儿和安莎姐妹，她们的常识和认知，似乎距离一个正常人越来越远了，反正她认为，一个正常女孩子，是绝对不可能挥舞着一根纯粹的人骨，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

不过，现在丽娜已经不可能为此而困扰了，因为她已经睡着了，或者说，几乎所有的女士们都已经倒下了。为法师少女举办的庆祝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很久，当最终女士们挺着撑的圆滚滚的肚子，互相嘲笑着来到后院的时候，平时最稳重的凯瑟琳这时居然最先提议，遇到这么高兴的事，怎么能不喝酒呢？一定要喝，而且大家都要喝一点，不喝一点简直不能算庆祝宴会。于是，平时从不喝酒的三位施法者少女，甚至算上孩子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女仆姐妹，都被勉强着喝下了几口甜酒，当然，爱娃是被严格排斥在外的。

然后，局面就失去了控制，包括同为施法者在内的妮可，这些几乎没有接触过酒精的女士们纷纷表示，这个果汁的味道很不错，怎么可能是酒精呢？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绝对不会是酒精的。那么，既然不是酒精的话，多喝几口应该也没问题吧，于是，在甜酒饱含水果芳香的味道诱惑下，一杯杯淡酒被灌进了嘴里，少女们越喝精神越亢奋，越喝嬉笑的声音越大，直到最后临近午夜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只剩下四个被严令不许喝酒的小孩子，还在无忧无虑的进行着自己的游戏。

就连最初的提议者，酒量最大的凯瑟琳，也在喝下最后一杯金葡萄酒之后，对半空中坐在粗长树枝上的潘尼斯露出傻傻的笑容，手指向倒了一地的女孩子们指了一圈，便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不再像平时那样时刻保持着警惕。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家，这里有他在，只要他陪在身边，那么家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稍微放松警惕，休息一下疲惫的精神，也是可以的吧。脑子里盘绕着这样的想法，骑士少女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潘尼斯当然没有睡着，在酒精里浸泡了上百年的他，不可能被这么一点酒醉倒，他不仅没有睡着，甚至越喝越清醒，一边保护着下面睡着的女士们，一边照看还在高高兴兴发疯的四个孩子，继续一言不发的自斟自饮。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条法术形成的活化绳从地面伸了上来，活化绳的顶端托举着娇小的法师少女。用最后的理智爬上了树的薇薇安重重坐在潘尼斯身边，酒意上涌中下意识的歪倒进潘尼斯的怀里，在让她安心的气息包围下，少女拱了拱身体，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眼神迷离，断断续续地说道：“潘尼斯，你知道吗，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我一点也不觉得空虚和失落了。”

“我知道，我知道。”潘尼斯抚摸着少女柔软的蓝发，声音柔和的像是催眠的夜曲：“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之后，开心的迎接新的一天吧。”

“嘿嘿，嘿嘿，我现在才知道，这些年来我果然错了。”薇薇安傻笑着咕哝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怕悄无声息的死去，很怕被所有人遗忘，我一直逼着自己，把自己的名声传遍世界，认为只有这样，我自己才会开心，才可以放心的离开这个世界，现在回头想想，根本不是这样，我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我真正想追求的，根本不是这些。”

“恩，大家其实都理解。”潘尼斯像哄小孩入睡一样，轻轻拍打着少女的后背，柔声道：“凯瑟琳，丽娜，芙蕾雅，她们其实都知道。”

“恩恩，我想也是。”薇薇安迷迷糊糊地说道：“我终于弄清了，我需要的不是世人的肯定，我拼命努力希望得到的，只是最爱的家人们摸着我的头，说一声薇薇安你真棒，你是我们的骄傲。我想要的其实只有这些，就像小时候还没有生病那几年一样。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

“他们依然还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的。”潘尼斯低声道：“他们也会为你而骄傲的。”

“嘿嘿，所以我很快乐，大家都陪在我身边，嘿嘿，哈哈。”法师少女傻傻的笑着，轻轻抓着潘尼斯的衣服，半睡半醒的呢喃：“潘尼斯，你也不会离开我吧，你会永远陪在我们身边吧，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呼，呼，呼。”

“一直在一起吗？呵。”潘尼斯一手搂着怀里的少女，猛地喝尽了杯中的酒，抬头仰望天空中的三轮明月，自言自语道：“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第四十八章访客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又是一个清晨，潘尼斯一如既往的蹲在福克斯大街六号门前的金属栅栏上，一边用力与手里的帕斯果搏斗，一边不时晃动晃动脑袋，让睡帽顶部的小毛球迎着风晃来晃去。白色的小狐狸蹲在他肩上，扭着头眼睛死死盯着空中晃动的毛球，不时伸出爪子去抓挠，但每次伸出爪子的时候，都会被潘尼斯适时的晃动头部巧妙避开，不过小东西也不气馁，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兴致勃勃的不断尝试，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显然心情很不错。

“围巾啊，我觉得这几天你已经跟附近那几只猫学坏了。”虽然少女们为小狐狸取名叫做洁西卡，但潘尼斯依然坚持着围巾啦狐狸啦一类的称呼，为此双方之间没少爆发激烈的搏斗，聪明的小狐狸很喜欢和潘尼斯打闹，因为家里的女孩子们打闹尤其是和那几个小孩子打闹的时候，小家伙总要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力量，唯恐真的不小心给对方造成伤害，唯独和潘尼斯打闹的时候不用顾忌这些，可以尽情的撕咬，当然了，至于潘尼斯是不是也很喜欢这样的打闹，就不在小家伙的考虑范围内了。不过今天小狐狸找到了新的玩具，也懒得理会潘尼斯的称呼了，只是听着潘尼斯在自己耳边念叨：“你是一只狐狸啊，就算要学也要和那几条狗学学，啃啃骨头守守大门多好，为什么非要和那些猫学呢？连玩毛球的习惯都学来了。你看看你，现在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爬到树上晒太阳，一点正经事都不做，真让人羡慕啊，不对，我是说，真让人愤怒啊。”

小狐狸连吼叫都懒得发出，鄙夷的看了潘尼斯一眼，毛茸茸的尾巴在他的脸上啪啪抽打了几下作为惩戒，注意力依然集中在睡帽的毛球上，开心地扑打着。

“唉。”潘尼斯叹了口气，放弃了对小狐狸洁西卡的种族特性教育，掏出另一个帕斯果掰成两半，塞到小狐狸嘴里一部分，才自己啃咬着另一半帕斯果，低头说道：“还有你，你真的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吗？你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了，真的不累吗？我注意到你腿上有三条肌肉已经开始过度紧缩，这是疲劳的症状，真的不打算休息一下吗？或者进去先在客厅坐坐？”

潘尼斯所对话的目标显然不是肩上的小狐狸，而是下面街上的人。今天天刚亮不就，潘尼斯也是刚刚蹲在自己最喜欢的位置上，一辆马车就已经带着清晨的露水，从远处慢慢驶来。双驾马车看上去干净而朴素，黑色的外箱上只有一些漂亮的花纹做装饰，不像很多有钱人的马车，外箱总会点缀着各种精美昂贵的挂饰。但是如果真正的内行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整个车厢的材料，都选用的是山之国最名贵的木材山核木，用这种木材制造的车厢冬天保暖夏天透气，更可贵的是，一年四季都会散发着山核木特有的清香，甚至可以维持数十年的时间，因为这些特性，山核木受到所有贵族和富豪们的争抢，但由于山之国严格控制产量，大多数人也就只能买来几块打造小件家具而已，很少有人能有这么大的气魄，直接用山核木制造宽敞的车厢。而车厢外的花纹也不是普通花纹，薇薇安在这里的话估计能一眼就看出，这些花纹出自纯粹的森林法师手中，那些无聊的精灵们把魔法阵和艺术雕刻融合在了一起，漂亮的花纹其实就是一个个魔法阵，各自拥有防护、减震和控温的功能，能为内部乘客提供最好的防护。

马车停稳之后，车夫迅速跳下来打开车门，车上的乘客慢慢走了下来，乘客一身黑色礼服，头上戴着高筒礼帽，胸前别着小巧的家族徽记，花白的须发整理的整整齐齐，右眼戴着单边眼镜，手臂上还挂着一根绅士手杖，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年长有礼的贵族绅士一样。老绅士走下车，抬头对行为怪异的潘尼斯点头致意，一点也没有因为他蹲在栅栏上的奇怪举动表现出惊讶，平静的就像潘尼斯不是蹲在栅栏上，而是像个正常人坐在路边长椅上休息一样。

老绅士虽然点头致意，却依然保持着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拉响门口的门铃，而是掏出计时器看了看，便从车夫手里接过一个空白的信封，恭恭敬敬的站在栅栏门外，等待着合适的拜访时机。老绅士显然很懂规矩，知道自己来的太早，绝不肯打扰被拜访的人家主人休息，宁愿站在大街上等候，也要保持安静和礼节，哪怕知道头顶上有人正在絮絮叨叨的和一只狐狸聊天，也绝不贸然抬头乱看，给对方带来困扰。直到听到潘尼斯开始对自己说话，老绅士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贵族式微笑，用很轻的声音小声说道：“不用了，谢谢您先生，我站在这里等到几位女士出来活动就可以了，以免打扰女士们休息。”

“唔，那我就不明白了。”潘尼斯抚摸着狐狸尾巴说道：“既然可以等到她们起床，你又何必来这么早呢？”

“我知道凯瑟琳小姐最近会比较忙，担心来晚一点的话，小姐会出门办事，那样不能及时当面传达消息，会耽误我家主人计划的。”老绅士恭敬地说道：“所以我特意提前来到，就是为了保证能见到凯瑟琳小姐。”

“唔，那好吧。”潘尼斯摸索着下巴，点头道：“我明白了，看来斯内普果然现在就在知识之都啊，是刚好来这里呢，还是一直等着凯瑟琳回来呢？”

“主人他刚过来没多久。”老绅士说道：“您认识主人的家徽？”

“那倒不是，只不过能有你这样比多数贵族还有贵族气质的管家，能用一辆马车把低调的奢华表现到极致，还认识凯瑟琳的人，知识之都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了。”潘尼斯蹲在栅栏上托着下巴说道：“最关键的是，急迫到一早就赶着马车来堵门的人，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斯内普了。”

然而，仅仅几十秒之后，潘尼斯的脸色就垮下去了，哭丧着脸说道：“好吧，我错了，原来还有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又是一辆马车，在晨曦中出现在福克斯大街的尽头。

第四十九章去墓地

好在第二辆马车并不像它的先行者那样名贵，完全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公共马车，当它按顺序停稳之后，也没有衣着整洁的管家从车厢里走出，凭潘尼斯的感知能力可以清楚地判断，车厢内外只有御者位置上的车夫这一个生物存在。车夫在停好马车之后并没有下车，而是抬头呆呆的看着蹲在纤细的金属栅栏上随风晃来晃去却怎么也不会掉下去的潘尼斯，眼神古怪的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一样。潘尼斯莫名其妙的挠挠头，干脆也呆呆的和他对视着，于是场面变得非常古怪，明明门前有四个人，却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动，只有那只小狐狸，还在兴高采烈的抓挠着潘尼斯头顶的绒线球。

“其实我知道我很英俊，也不介意被别人看到我的美丽。”沉默了好几分钟之后，潘尼斯才说道：“但是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如果无故被你这样盯着看的话，对其他人会很不公平的，所以说，你如果继续这样盯着我看的话，可是要收费的，也不会太贵，一秒一个金币就可以了，怎么样，很便宜吧。”

“呃，这位先生。”车夫眼角抽了抽，移开目光说道：“很抱歉，我觉得咱们对于便宜的定义不太一样，而且我也不打算为这个交费。”

“好吧，真可惜。”潘尼斯撇撇嘴，把帕斯果核丢进等待收集的垃圾桶里，遗憾地说道：“既然你不打算交钱，刚才为什么还那么努力的盯着我看？”

“先生，我只是在奇怪而已。”车夫无奈地说道：“我只是在考虑您打算什么时候上车，毕竟不是每个客人都会在预付了车费之后，只是为了把我们叫过来和我们对视的。”

“哈，你这个人说话很有趣，比你旁边那两个只知道沉默的人有趣多了。”对于车夫一点也不恭敬的话，潘尼斯反而显得很高兴，笑眯眯地说道：“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和你说话。”

“这是我的荣幸，先生。”车夫说道：“那两位先生肯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要遵守的规矩也比我们多，不像我们这些粗鲁的普通人那么随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虽然听到两个人在谈论自己，但是斯内普侯爵家的某个管家和车夫完全像是没听到一样，完全保持着原本的姿态等在门口，连表情都没有改变一下，这更是证明了租赁马车的车夫所说的一切。

“唔，很久以前我也喜欢这样恭敬守礼的人。”潘尼斯摇摇头说道：“不过这几年我发现，人生还是自由放纵一点好，起码可以让自己活的更高兴，你说对不对。”

“呃，先生，其实您说的话如果太深奥的话，我是没法理解的。”车夫苦恼地说道：“而且守礼这些事，对我们公共马车夫来说并不重要啦，我现在唯一思考的东西，就是您到底准备什么时候上车？”

“所以说，我到底为什么要上车啊。”潘尼斯头痛地说道：“我从来也没说过是我预约的马车吧，我甚至连有人预约了马车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上车啊。”

“咦？不是您预约的吗？”车夫一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据看了看说道：“单据上写着一位先生和一位女士今天早晨六点需要在福克斯大街六号用车，我看先生您等在门口，表现的很无聊的样子，以为就是您在等候用车呢，原来是我误会了吗？”

“等等？一位先生和一位女士？”想到整个福克斯六号只有自己一个男人，潘尼斯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耳朵动了动，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能形容一下预约马车的人的身份吗？”

“这个……让我回忆一下。”车夫皱着眉说道：“想起来了，预约人是一位女士，由于比较有特点，我很难忘记的，那位女士看上去非常的……呃，非常的丰满。”

“好了，你不用说了。”潘尼斯直接从栅栏上倒翻回洋馆的前庭，在小狐狸的抗议中把它扔到一边，急促的对车夫说道：“你慢慢等预约人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哈哈哈哈。”

“这家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车夫面无表情的看着潘尼斯一转眼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无奈的念叨：“算了，反正车费已经预付了，我慢慢等吧。”

不过，可怜的车夫注定无法清闲了，当他刚刚把布帽盖在脸上挡住初升的朝阳，打算再睡一觉的时候，突然感到地面传来了一震轻微的震动。“咚咚，咚咚”，震动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怪兽正在迅速接近的样子。随即，重新坐起来的车夫隔着栅栏门，就看到刚刚溜走的潘尼斯又重新向这边跑来，一边逃命一边对身后大喊：“你不要过来啊，你再靠近我就要喊救命了。”

“亲爱的潘尼斯先生你不要跑呀，等等我。”在潘尼斯身后，一道庞大的阴影伴随着地面的震动紧追不舍，温柔动听的声音从恐怖的阴影中传出：“我已经计划好了，我们去私奔吧，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展开新的生活。”

“我才不要。”潘尼斯跑的更快了：“我还没有活够呢。”

“亲爱的你太让我伤心了。”温柔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一样，让人无法抑制的感到心痛，但是下一刻，声音就重新恢复了活力：“不过你越是拒绝我，就越说明你对我的感情深啊，比起伤心，我更多的是高兴呀。”

“喂，就算你是巨像学派的法师，说话也要有起码的逻辑性吧。”潘尼斯即便在逃跑中依然忍不住反驳道：“你自己想想你刚刚说的话，逻辑在哪里？”

“咦？”庞大的阴影突然发现门口还有其他人存在，迅速停下了追逐的脚步，一瞬间就恢复成举止优雅神态矜持的贵族少女的样子，仿佛刚才胡闹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对门口等候的三个人露出浅浅的微笑，微微点了点头。

“呼，呼。”潘尼斯缩在门口气喘吁吁地说道：“终于正常了，呼哧呼哧，你到底要抓我去哪里啊。”

“诶？我没有说过吗？”重新变成贵族少女的芙蕾雅疑惑地说道：“刚才不是告诉你了，要去墓地啊。”

“所以说，你要去墓地为什么非要我跟着啊。”潘尼斯用力摇头道：“我才不去。”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去呢。”芙蕾雅眨眨眼睛，狡黠地说道：“我是要去问候老师啊。”

“克里斯托？”潘尼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最终苦笑着叹了口气：“好吧，你赢了，走吧。”

第五十章城市墓园

像知识之都这样的超大型城市，不仅聚集着大量的生者，同样也聚集了大量的逝者，几百年来，至少有超过百万逝者埋葬在了知识之都的范围内，甚至一度超过了生者的数量。为了容纳这些死去的人，圣都市政厅在城市内外前后开辟了五块土地作为墓园，专门作为逝者永眠的场所。

其中三块墓园位于西部城区外的市郊几公里处，风景秀美花草繁茂，对于逝者来说，能在这种环境中长眠，也算是死后的一种享受了，而对于生者来说，能看到亲人埋葬在这样的地方，同样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这三座墓园，就是知识之都的公墓，任何知识之都的居民或在知识之都死去的人，死后他们的亲人都有资格在三个公墓中免费申请到一块同样大小的土地为逝者建造墓地，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拥有同样的资格，土地也是同样的大小，很多底层民众经常开玩笑般的说，圣都的死人比活人过的更好，因为死人不用被圣都高昂的土地价格困扰，正是知识之都这种公墓制度的真实写照。

但三个公墓的墓地并不是永久的，如果一块墓地超过三十年无人祭扫，就会被公墓管理机构把整个石质墓室掘出，迁移到第四块公墓，距离城市最远也是最大的一个公墓，那里埋葬的除去超过三十年无人祭扫被视为无主之墓的逝者之外，剩下的就是死后根本没有亲人或朋友为他们申请公共墓地的孤独逝者。对于圣都的居民来说，无论哪种原因，被埋葬在第四块公墓都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大家都不愿自己在死后走到那一步，因为那代表着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但是几百年来，还是有越来越多的逝者，被慢慢迁移到第四块公墓，他们的名字和他们自身一样，慢慢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当然，四个公墓中无论哪一个，都有专门机构负责管理，保证墓园的干净整洁以及……安全，就算是第四座被遗忘的公墓，也会定期进行清洁工作，一排排墓碑排列的整整齐齐，走在其中并不会给人带来恐惧的感觉。

至于第五块公墓，是面积最小也是唯一一块位于市内的墓园，被人们称为城市公墓。这座墓园位于神殿区中部，可以称得上整座城市的所有公墓之中，最接近神灵的长眠之所了，整个墓园被各个神殿簇拥着，让墓园充满了安宁祥和平静的气息，就连生者走在其中，都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宁静，可以想象长眠其中的亡者，一定也可以得到永恒的安宁。

显而易见，这么重要的公墓，肯定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使用的，实际上也是如此，埋葬进城市公墓的条件非常苛刻，可以说只有唯一一条途径，那就是对圣都有突出贡献，只要符合这一条件，无论是否还有亲人，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可以选择葬入城市公墓。这里埋葬着一百七十年前提供创意解决了圣都几大城区之间交通容易拥堵的原无名马车夫，埋葬着二百二十年前改善了圣都地下排水体系不足的原下水道清洁工，同样埋葬着三百年以一人之力挽回了几乎让圣都经济体系崩溃的金融危机的原圣都首富，埋葬着一百三十年前消耗了十年的时间为圣都外围布设了强大的防御法阵的五名魔纹学派大师，除去这些人之外，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定居在圣都，仅凭自己的存在感就可以震慑所有心怀敌意的对手，维护圣都和平和安宁的半神强者们。这些有资格埋葬在圣都城市公墓内的人，在去世之后都可以和自己的妻子一起葬入公墓之中，当然，妻子还活着的会预留位置，等妻子死后再合葬进墓穴。

除了这些公墓，自然还会有很多富有的家族拥有自己的家族墓地，这些或大或小的家族墓地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市郊各个位置，和五个公墓一起，共同组成了知识之都的墓葬体系。

普普通通的公共租赁马车，在车夫的驱使下渐渐减慢速度，最终停在了神殿区中心花园附近，等两名乘客下车之后，马车便又再次启动，驶入了专门为租赁马车准备的停放场所，等着乘客返回时继续乘坐，马车离去之后，只留下芙蕾雅搭着潘尼斯的胳膊站在原地，注视着位于中心花园左侧不远处的城市公墓。

与其说是城市公墓，不如说现在更像是一个城市公园，公墓里林立着人形雕塑，这些雕塑就是每个墓穴的墓碑，把墓穴主人的形象永远留存在世间。雕塑绝大部分是单人的，只有少数几个双人或多人雕塑，那是历代城主死后所能享受到的唯一特权，为自己的妻子或妻子们也建立同样的雕塑，让所有人也能记得她们的存在。除去这些被墓穴和雕塑所占据的空间和平整的石板小径之外，城市公墓几乎没有裸露的地面，全部被整齐的草坪铺满，草坪上种着大量的雷亚松，这种中立之地常见的针叶植物不仅可以让公墓一年四季都充满了绿色的气息，它们的果实还会终年散发出让人心情平静的香气。

很多来往神殿区祈祷的信徒，还有在附近的各类设施里工作居住的民众们，在闲暇的时候都喜欢把城市公墓当成休闲公园，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更是如此，对于这些人来说，漫步在绿色的世界里乘凉，同时阅读雕塑台座上一个个先人的事迹，也算得上是一种特殊的祭奠方式，恐怕这也是最初墓园的设计者把公墓设计成公园的目的所在吧。

“其实这样也不错。”芙蕾雅一身纯黑的长裙，黑色的纱帽低垂着遮住早晨的阳光，潘尼斯同样是纯黑色的礼服，右手搭在芙蕾雅挽着自己左臂的手上，两人沿着蜿蜒的石板小径在雷亚松间慢步，芙蕾雅看着从身边经过的一个个雕塑轻声说道：“我想，这些逝者们也很愿意看到眼前的景象吧，看着因为自己的奋斗而可以过上平静祥和生活的市民们，大家一定都会非常开心的吧。”

“比如克里斯托？”潘尼斯意有所指地问道：“只是克里斯托？”

“你呀，真是的。”

第五十一章我们永远记得你

“你这个人啊，总是这样，说你是笨蛋吧，可是你什么事都能猜得出来，说你聪明吧，偏偏你总是在装傻，而且应该装傻的时候从不装傻，不该装傻的时候却一直装傻。”芙蕾雅挽着潘尼斯的胳膊，踩着斑驳的树影在雕塑与松树之间漫步，对于潘尼斯的提问，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按照你一直以来的表现，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表现的什么都没看出来才对吗？为什么偏偏要说出来呢？”

“大家都是聪明人，在聪明人面前装傻除了让对方看笑话以外，没有什么意义。”潘尼斯耸肩道：“所以说，只有真傻的人，才会蠢到在聪明人面前装傻，因为那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哈，这话我记住了。”芙蕾雅如同海水一般湛蓝深邃的目光流转，仿佛会说话一般扫过潘尼斯的面孔，唇角露出一个可以让鲜花都为之失色的微笑，带着几分调皮地说道：“我准备回家以后告诉凯瑟琳，你这是影射她们三个不够聪明啊，嘿嘿，我觉得对于你的评语，她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呵，她们当然也聪明，但那是另一种聪明，你们之间……不一样。”潘尼斯淡淡的笑了，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芙蕾雅真的会去告密一样，摇着头说道：“就像你刚才问的问题，换成她们就绝不会主动问出口。”

“嘿嘿，我也是这么认为。”公主殿下狡黠的笑容仿佛带着俘获人心的力量，只是一抹微笑，就让周围偶尔经过几个年轻人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就算是潘尼斯，在看到芙蕾雅脸上笑容的同时听到她低低软软的声音，心中也本能的微微悸动，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即便以现在的形象，她的笑容都有这么大的威力，也难怪这位公主殿下在最美丽的时候，可以成为知识之都最耀眼最珍贵的那件珍宝。

其实平心而论，体重成功降低到一百公斤以下的芙蕾雅，已经算是基本恢复了人形，虽然整体看上去依然圆润，但曾经的美丽与风韵，已经从逐渐恢复原形的五官上显现了出来，现在的她即便走在人流密集的大街上，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引来什么异样和嘲笑的目光，反而会有不少人用带着惊艳和惊讶的目光偷瞄她的侧影，惊叹于她就算这么胖依然可以保持如此的美丽。按理说，她如果继续这样坚持下去，最多再用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恢复到原本完美的身材，但公主殿下似乎有意的回避了这一选择，坚持着把体重控制在现在的重量，再也不肯进一步降低了。

对于公主殿下的选择，大家私下没有交流过，但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关于减肥的问题，就连凯瑟琳，最近一段时间也不再那么严格的限制芙蕾雅的饮食，少女们心里其实很清楚公主殿下这么做的意图，也愿意配合芙蕾雅，借此摆脱过于美丽带来的困扰。

“我很喜欢这里，从小就很喜欢。”芙蕾雅靠在潘尼斯的胳膊上，呼吸着雷亚松的芳香，显然心情很不错，声音轻快地说道：“还记得我十岁之前，有一段时间经常到这里来玩，唔，几乎隔几天就会来一次吧。”

“也是看望克里斯托吗？”潘尼斯嘴角翘起，低声调侃道：“那你可太了不起了，居然这么有远见。”

“喂，你这个家伙总是这么喜欢惹人生气。”即便以公主殿下的城府，依然忍不住在潘尼斯的胳膊上狠狠掐了几下，咬着牙笑道：“你是不是一天不逗别人生气就觉得浑身难受啊。”

“轻点轻点，礼服都要弄皱了。”潘尼斯咧着嘴说道：“我只是刚好看到他了，就随便问问嘛，喂，别掐了，很痛啊。”

的确，潘尼斯说的也并不完全是借口，透过几颗雷亚松粗糙树干之间的缝隙，已经可以看到坐落在树丛和鲜花围绕之中的地精雕像了。白玉石质地的雕像是崭新的，看上去非常精致，很写实的把小地精克里斯托年轻时的样子展现在世人面前。雕刻出的克里斯托两腿前后分开，重心压在后腿上，双手握着他最喜爱的晶能枪，侧身用枪口瞄准着前方，两支长耳直指天空，长长的鼻子坚挺向前，凹陷的眼眶中，黄水晶雕琢的眼睛在阳光的反射下仿佛散发着炯炯的光芒，很难想象，那些制作雕像的工匠们，是怎么通过克里斯托苍老的形象，推测出他年轻时的神韵的，但是就连潘尼斯也不得不承认，这尊雕像绝对传神。

“我射出无数的弹幕，只为了捍卫唯一的信仰，我操控多变的幻术，只为了守护不变的正义，我驾驭冰冷的机械，只为了心中灼热的友情，站在伙伴们身边，我将永不畏惧，我将所向披靡。”

漂亮的金色字体，很明显的雕刻在黑色的雕塑底座上，按照惯例，在墓穴主人的雕塑完成后，会选择他曾经说过的话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句作为墓志铭留给世人瞻仰，而雕像下的这一句，正是他的所有朋友都一致同意用来当做墓志铭的句子。金色的墓志铭下方，用较小的字体刻着他生平的经历，介绍虽然粗略，但几乎包含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事件，即便再过几百年时间，后人们只要看到这个雕像，就可以清楚地了解到墓穴主人曾经的历史。

唯一特殊的，就是在墓志铭和生平经历之间，还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这一行风格迥异的字显然是后来才加上去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性格跳脱的小孩子一样，内容也非常简单，只有一句话：“我们永远记得你。”

在这行字的两端，各自刻着一根羽毛，一端的羽毛是底座原本的黑色，另一端的羽毛被涂成了白色，羽毛的图形和中间的字迹一样难看，在漂亮的雕塑对比下充满了不协调的异常感。

“唔，看来葬礼后的这段时间，那两只小鸟也来过了啊。”看着多出来的这一行文字，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不过，就是不知道克里他如果知道她们在自己的墓碑上还要乱写乱画，会不会气的从下面爬起来跟她们吵架呢？”

第五十二章聪明人的交谈方式

“我想，老师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感到很幸福吧。”芙蕾雅低头擦了擦眼角，轻声道：“当艾薇尔在奥多姆的墓前跳起欢快的舞蹈时，几乎所有伯里克家族的成员们都想要杀死这个胆敢玷污家族继承人坟墓的邪恶女人，只有奥多姆的灵魂，坐在自己的墓碑上，充满喜悦的用两人最熟悉的歌声为艾薇尔的舞蹈伴唱。所有的人，只有与奥多姆心灵相通，能听到他灵魂之歌的艾薇尔，才知道在那一刻，奥多姆的心里有多幸福，为了满足爱人临终的心愿，艾薇尔就算承受世间一切恶毒的责骂也心甘情愿。”

“贵族与舞者吗？”潘尼斯轻轻拍打着克里斯托雕像的腿部，失笑道：“那可是现代歌剧十大经典悲剧之一，你居然用它来形容一个人的幸福感。”

“当然了，因为是残缺的所以是悲剧的，但恰恰在这份残缺之中，我们更能体会那份瞬间而逝的难得的幸福。”芙蕾雅取出布巾轻轻擦拭着光洁的雕塑底座，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说道：“为了这一瞬间的幸福，我们宁愿忍耐整场剧目的哀伤，这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为了追求那转眼即逝的快乐，我们不惜把自己浸泡在永恒的苦痛之中。”

“恩，戏剧人生是一本很不做的艺术学著作，甚至说是哲学著作也不为过。”潘尼斯点头道：“莱利的才华注定他的著作将会被全雅拉世界传颂，他理应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当然，前提是没有在完稿后的第二十天割断自己的喉咙的话。”

“在完成戏剧人生的那一瞬间，相比莱利先生已经追求到了他毕生追求的那份转瞬即逝的快乐，所以他不愿再忍受人生的痛苦，选择把一瞬间的快乐变成永恒。”芙蕾雅突然沉默了，从胸前摘下几朵白花中的一朵，小心翼翼的放在坟墓上，这才继续说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能肯定，与被全世界竞相传颂相比，他不是更喜欢在品尝过生命中最香醇的美酒过后，永远逃离这个他觉得痛苦的世界呢？”

“呵呵，缪拉的理论很多时候都被视为诡辩啊，少女。”潘尼斯跟在芙蕾雅身后，同样把胸前的小白花摆在了克里斯托的墓上，抚摸着干净的雕像底座，似笑非笑地说道：“很久以前，当我们几个还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某只狮子曾经给我们讲过他家乡历史上两个学者的故事，虽然我们嘲笑他，那两个人最后一定是挥拳互殴作为结束语，但这个故事我们还是记下来了。”

“哦？”芙蕾雅闪亮的眼睛注视着潘尼斯，很有兴趣地问道：“也是类似的理论吗？”

“恩。”潘尼斯点头道：“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学者对另一个学者说，你看桥下的鱼，游来游去的，一定很快乐啊。另一个学者反驳说，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快乐不快乐？第一个学者又一次反驳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快乐不快乐？唔，后面虽然还有，不过我估计如果性格恶劣的人，到这里就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噗嗤”，公主殿下掩着嘴，发出压抑后的笑声：“你这个家伙，是在用这种故事来告诉我，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肯定吗？”

“嘿，我可没这么说。”潘尼斯的笑容看起来和家里的那只懒狐狸有些神似：“这些可都是你自己的联想而已，我只是复述了一个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而已。”

“唉。”芙蕾雅隐去了笑容，在坟墓前的草坪上侧着腿坐下，背靠墓碑仰起头，盯着潘尼斯认真地问道：“潘尼斯啊，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要故意把话题转移到关于诡辩的问题上呢？”

“我并没有转移话题啊。”潘尼斯眨眨眼，似乎很无辜地说道：“我们刚才不就是在讨论关于诡辩的问题吗？”

“你既然已经承认，在某种程度上大家都是聪明人，那就不要做一些和聪明人身份不符的事了好不好，这种行为，对于咱们彼此的智力都是一种侮辱。”芙蕾雅的笑容仿佛一个母亲看着顽皮的孩子正在恶作剧时一样，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说，你其实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传达的意愿？”

潘尼斯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强作笑容，背负着双手仰望头顶的松针，一言不发的用沉默回应芙蕾雅的疑问。

“呵，你看，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从来都很清楚。”芙蕾雅托着下巴吃吃的笑道：“甚至说，很多时候你比我们自己更清楚我们的内心，没错吧。”

“也许吧。”潘尼斯笑了笑，叹息道：“但是那又怎么样？有什么意义吗？”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芙蕾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潘尼斯听：“以前你曾经说过，你不喜欢喜剧，因为你认为喜剧太过夸张，很难在现实中出现，但是你又不喜欢悲剧，因为你认为悲剧太过沉重，让人看不到希望。”

“是的，我说过。”潘尼斯点头道：“但是我不明白，你现在提起这些准备证明什么？”

“如果你现在不是在装傻，那就是你真的没认清你的态度已经暴露了你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此时的芙蕾雅丢掉了那个单纯善良的公主殿下的面具，露出了在充满敌意与阴谋的世界里生活所锻炼出的成熟和睿智：“你的态度，说明你从内心就厌恶悲剧，而拒绝喜剧仅仅是因为它很难出现在现实里，因为它的不真实，所以从根本上来说，你其实喜欢喜剧，你喜欢看到剧中的每一个人得到幸福，而且是合理的得到幸福，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潘尼斯沉默了，身体一动不动，甚至有几只蝴蝶把他当成了石头，拍打着翅膀落在他的头顶。许久之后，蝴蝶突然惊起，潘尼斯自嘲的笑了，低声道：“或许我的潜意识里真的有这种想法吧。”

“那就对了。”芙蕾雅眯着眼睛，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么，如果你身在剧中，发现自己无法让剧中的每一个人得到幸福的时候，会怎么做呢？”

第五十三章可怕的芙蕾雅

潘尼斯依然沉默着，对于芙蕾雅的问题，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无法回答，但他就是像没有听到一样，注视着克里斯托的雕像一言不发，仿佛想什么问题已经想的入神了一样。不过，芙蕾雅也并没有期待得到回答，只是很随意的笑了笑，低声道：“你不需要回答，其实你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吗？当你发现你无法让剧中每一个人幸福的时候，你的选择就是拒绝参加这场剧目的演出，就算你已经身在剧中，也要尽力把自己从剧中人的交互中孤立出去，你会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旁观者，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冷眼旁观剧中人的悲伤和喜悦，这样的话，就算在剧中的人们无法得到幸福的时候，你也可以安心的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我的错，她们的哀伤并不是我造成的。”

潘尼斯没有因为芙蕾雅的话动容，反而淡淡的笑了，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么夸张，前面说的都对，但是最后一点，即便把自己变成旁观者，我也同样无法安心，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再怎么撇清自己，她们的悲伤和忧郁也和我有直接关系，这是没办法改变的。所以不管我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安心，站在第三方，最多只是让我的心里好过一些而已。”

“完美主义者，无聊的完美主义者。”芙蕾雅一声嗤笑，很不优雅的撇了撇嘴，讥讽道：“这几年的相处，也许你表面上改变了很多，但是你的本质却从没有改变，你还是那个自负甚至傲慢的凯尔，你还是那个永远追求完美的凯尔，你只会在你有绝对把握的时候才会去做一件事，你依然认为你就像神祇一样，应该有能力让每个人得到幸福，因此在无法做到的时候，就干脆什么都不去做。所以说，凯尔还是凯尔，从没有变成过潘尼斯，也永远不会变成潘尼斯。”

“呵，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潘尼斯脚下拨弄着一朵野花，反问道：“明知道我无法给出任何承诺，明知道从我这里她们永远不会得到最终的幸福，我却偏偏给她们回应，让她们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这样的行为，你不觉得很不负责任吗？”

“为什么无法给出任何承诺呢？”芙蕾雅冷笑道：“因为那个人的原因吗？”

“不完全是。”潘尼斯摇头，皱着眉说道：“无法做出承诺，自然有我的理由，这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不需要包含在讨论范围之内。”

“好啊，把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那我就想问问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你要负什么责任？你以为她们要你负什么责任？你以为她们现在追求的是什么？”芙蕾雅猛地起身，一步步靠近潘尼斯，逼视着他的眼睛，连发晶能炮般急促的抛出大串问题，似乎知道潘尼斯不可能给出答案，公主殿下主动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她们以前很贪心，贪心的想要独占你的一切，永远和你在一起，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她们嘴里还是那么说，但是从心里已经抛开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们现在所追求的，只是可以和你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一起开开心心的度过你还在身边的每一天。每个人都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有不想告诉我们的计划，没关系，既然你不想让我们知道，那我们就不问，不提，不听，我们甚至不敢知道，大家只想享受你在身边的幸福，能够一天就幸福一天。对于我们来说，快乐和幸福已经变得如此卑微而渺小，我们甚至不需要你用感情作为回报，我们想要得到的，只是你像个正常人一样的回应，而你做了什么？你在装傻，你甚至连正常人一样的回应都吝啬于给予我们，你真的像自己的姓氏一样，只是一块木头吗？”

不知从哪一句话开始，公主殿下已经下意识的把她们这个称呼换成了我们，然而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微妙的变化，当然，潘尼斯似乎也没有注意到。

“不切实际的希望带来的只有虚假的快乐而已，而且，短暂的幸福感虽然让人快乐，但当失去的时候，所留下的只有永远痛苦，让人绝望的痛苦。”潘尼斯眯起眼睛，咬着牙仿佛野兽发出咆哮：“我已经品尝过得到幸福又失去的绝望和痛苦，你现在想让我亲手把她们送进和我一样的处境里再经历一遍吗？”

“你以为你还可以回头？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后退的余地？”芙蕾雅双手张开，仰着头仿佛正站在舞台上，大声说道：“现实一点吧，安迪，你已经撩动了我们的心，你已经走进了我们的生活，你的影子已经深深印在我们的心里，就算你现在离开，我们依然会痛苦，依然会感伤，和你想要避免的一切并没有什么两样。”

“很遗憾，我并不是安迪，你们也不是赛米亚姐妹，大家更不是生活在理想之国。”潘尼斯慢慢恢复了冷静，叹息道：“也许，能减轻痛苦，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么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值得的吧。”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芙蕾雅嗤笑道：“你又不是我们，你怎么知道我们认为值得？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我们宁愿用长久的悲伤去换取一瞬间的幸福，这不就是冒险者的宿命吗？尽情享受眼前的欢乐，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会走向死亡。然而你做了什么，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让我们得到，偏偏还做出一副为我们着想的样子？米考伯，难道你的心真是金属铸成，难道你真的可以如此残忍？”

“我也不是米考伯，更没有杀死爱人的父亲。”潘尼斯彻底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嘴角抽了抽问道：“而且，难道你已经反应过来你到底在表达什么了，所以如果不托词与戏剧的话，就连完整的话也不好意思说了？”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好吧，不托词戏剧也可以啊。”芙蕾雅的目光中露出一丝狡黠，又逼近了一步，在潘尼斯面前说道：“你想听，那我就告诉你，我们爱上你了，凯瑟琳、丽娜、薇薇安，现在就连我，都爱上你了，这样你满意了？”

第五十四章对我的回应呢

这一次，潘尼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就像一条被拉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却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这一次，轮到芙蕾雅笑得像只偷吃了鸡的小狐狸，眯着眼睛说道：“怎么？你很惊讶吗？这一切不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当你得到了之后，反而要表现的这么惊讶呢？这可不像你啊，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这一次，你实在太让我意外了。”潘尼斯摸摸鼻子，苦笑着说道：“说真的，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或者说，我怎么也不可能猜到，说出这种话的居然是你。”

“哦？”芙蕾雅笑吟吟的，明媚的想笑容让人很容易就忽略掉了她丰满的身材：“那么你觉得，说出这种话的应该是谁呢？”

“谁都不会。”潘尼斯摇头道：“按照我原本的想法，你们谁也不可能这么直接的说出心里的想法，特别是你，更是绝对不可能呢。”

“那样你就可以尽情的装傻了，因为她们都很害羞，所以自然就会纵容你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芙蕾雅的笑容不像个纯洁的公主，反而像个已经掌控了一切的高贵女王：“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认为我绝对不可能，因为你不相信我会这么冲动。”

“不错。”潘尼斯点头道：“在你们几个女孩子里，只有你一直在保持观望的态度，遇到任何事，你总是能把个人的喜好和厌恶丢在一边，冷静的分析利弊，你总是会选择最有利的一个选项，无论这个选项有多么让人无法接受，也就只有在需要照顾她们三个情绪的时候，你才会按照她们的喜好来选择。这样的你，突然如此直白的对我说出那些话，的确让人很难想象。”

“嘿嘿，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啊，亲爱的潘尼斯。”芙蕾雅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忘了吗？无论如何，我也是个女人，就算从小浸泡在恶毒、阴谋、利用和谄媚之中，我依然是个女人，也许冷静和功利已经变成了我的本能，但是在某些时刻，我还是会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为了感情，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冲动的。”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事实证明，我的确忽略了这种可能，才会被你彻底的吓到。”

“是这样吗？但是你想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呢？”芙蕾雅笑容一敛，挺起胸傲慢的吟诵道：“感情？冲动？你真的以为这种可笑的东西会在我的身上存在？我挽起你的胳膊，只因为那时候我应该做出这样的动作，我温柔的说爱你，只是因为我知道，你希望我用这样的语气对你倾诉爱意，即便是肌肤碰触时的心跳与喘息，也只是……”

“我没有想过，因为我确信，那不是你的想法。”潘尼斯无奈地说道：“也许你会冷静的分析和计算一切，但刚才的话，我不认为你是出于功利。”

“为什么呢？”芙蕾雅反问道：“我了解你，其实你也同样了解我，你应该很清楚，盘踞在我内心深处的黑暗吧。”

“因为你是芙蕾雅，善良而高贵的芙蕾雅，你并不是剧中冷酷放纵的凯米亚女公爵。”潘尼斯笑了笑，认真地说道：“凯米亚的台词并不适合你，因为对她们三个人的态度，已经暴露了你的内心。也许你的内心的确盘踞着黑暗，但是你却如同飞蛾般渴求光明，你的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最纯净的土壤，那是名为友情与爱情的净土。或许，你可以玩弄一切，但唯独不会玷污这片净土，因为那是你拥抱光明的唯一途径，也是你生命中的唯一希望。”

“唔，扑火的飞蛾的确是一出经典，第四幕这段马米尔分饰两角的内心独白震撼了无数观众，不过你唱的真差。”芙蕾雅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是你好像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做了些什么，我似乎正在玩弄感情，或者说，我正在利用表现出来的感情，来实现我自己的目的。”

“呵呵。”潘尼斯轻笑道：“你对威斯克的感情是真的吗？”

芙蕾雅歪着头，掩嘴微笑道：“哪又怎么样，既然对威斯克可以，对你，对凯瑟琳她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好呀，那我问你。”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对凯瑟琳她们的感情是真的吗？还有对我，是真的吗？”

“算你这个答案合格了。”芙蕾雅的笑容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温柔，最终用轻柔的声音说道：“我就原谅你刚才忽略了我也是个正常的女孩子这个错误吧。”

“那还真是谢谢了啊。”潘尼斯苦笑着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应该表示荣幸？”

“荣幸倒是不必啦。”芙蕾雅笑吟吟地说道：“但是，回应呢？”

“什么回应？”潘尼斯一愣，不解的问道。

“又在装傻了，这已经是你的本能了吗？”芙蕾雅翻了个白眼说道：“其实你心里很矛盾吧，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也都想到过，对不对？你想要保持原本的态度，但是当她们采取主动的时候，你又不忍心拒绝，害怕伤害到她们，所以你心里很矛盾，你表面上装傻，口头上不给她们回应，但是却用实际行动给出了她们希望得到的，我说的没错吧，嘿嘿。先别忙着否认，你能认出罪民的印记，我不信你不了解那次祈祷对于丽娜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在薇薇安最期待的时刻出现在她面前，和她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你同样也是不可能不知道那对于薇薇安有多重要。”

“那只是……意外而已。”潘尼斯嘴硬的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我只是被她们抓着跑来跑去而已。”

“嘿嘿，随便你怎么说啦，其实我刚才跟你说那些，在你选择开始做出回应之后，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不过我还是要说出来。她们既然都不敢主动说，就由我来说，我要让你明白的知道，我们几个人的感情。”芙蕾雅重新挽起潘尼斯的手臂，侧着头问道：“那么，对我的回应呢？”

“唉，很多事，你们都不明白。”潘尼斯叹了口气：“今后你们就会知道，你们真不该这样做的。”

“不，其实不明白的人是你才对，同样，今后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了。”芙蕾雅如同谜语一样的回答让潘尼斯皱起了眉，对于潘尼斯的表现，公主殿下显然很满意，开心地说道：“算了，不逼你做出回应了，因为我知道，你现在站在这里，其实就已经是回应了。”

第五十五章主要任务

“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回应。”一如既往的，潘尼斯摸摸鼻子，咕哝着说道：“我站在这里，这是为了一起来看看躺在下面的那个笨蛋而已，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是……”

“还记得咱们在死亡森林的时候，迪利先生那次装死之后，你是怎么评价他的吗？”芙蕾雅靠在潘尼斯的胳膊上，得意地说道：“那个词的发音太复杂，我实在没办法重复出来，但是按你后来的解释，和你现在的表现几乎完全一样啊，嘿嘿，难怪你和迪利先生是好朋友，连感觉不好意思的时候的表现都那么相似。”

“我才不是傲娇，这完全是两回事好不好？”潘尼斯第一次觉得，面对一个女人会让人如此头痛，苦着脸说道：“我也没有不好意思，一点都没有，我现在很正常，从没有这么正常过。”

“你看，你连被揭穿以后的表现都和他那么像呢，呵呵呵呵。”公主殿下很不淑女的清脆大笑，畅快的笑容让苦恼的潘尼斯很想在面前这张圆圆的肉呼呼的脸上狠狠掐几下，不过这也只能是一种幻想了，因为就在他打算付诸行动的那一刻，公主殿下似乎已经感到了危险，松开他的手臂，轻盈的转了几圈，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但还是拉着他的手，像哄孩子一样说道：“好了好了，别扭的家伙，咱们该走了，现在还要去完成今天的主要任务呢。”

“什么主要任务，我觉得问候绿皮小骗子就是最主要的任务了，我可不知道还有更主要的任务。”潘尼斯一脸纠结，却像是很清楚芙蕾雅想说的是什么一样，嘴里说的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抱怨，嘀嘀咕咕的被芙蕾雅重新拉到自己身边。

不过就算潘尼斯表现的一点也不情愿，公主殿下还是格外开心，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潘尼斯真的不愿意，谁也不可能逼着他做什么事的，就像谁也无法阻止他在心里盘算着不为人知的计划一样，所以说，他现在的表现，更多的只是因为被戳穿心思之后的羞恼情绪而已，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公主殿下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别扭而不满，因此只是愉快的把潘尼斯拉到自己的身边，回头对克里斯托的雕像深深鞠了一躬，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嘴唇的蠕动诉说着自己的心里话：“老师，谢谢你，借用你的领地让我说出了心里话，也许只有知道你在背后支持着我，我才能有足够的勇气说出这些话吧，谢谢你，下一次我一定专程来看望你……只要还有机会的话。”

“赶快走啦，刚刚还在催我呢。”潘尼斯捡起几颗雷亚松的松果，一颗接一颗的对着克里斯托的雕塑投掷，嘴里还恶狠狠的抱怨道：“让你看我笑话，让你看我笑话，我砸死你，你还笑，我接着砸。”

“不许欺负老师的雕塑。”芙蕾雅不满的打掉了潘尼斯手里剩下的松果，虽然知道这是最好的朋友之间表达感情的特殊方式，但公主殿下还是毫不犹豫的阻止了，用力推着还在挣扎的潘尼斯离开了雕像附近：“你小心被别人看到，向城市公墓的管理人员举报，到时候那些人会把你扭送城卫队，我可不打算去保你出来。”

“那我就越狱。”潘尼斯挣扎着说道：“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

“你真是笨蛋吗？”芙蕾雅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以为城卫队里还有几个人不认识你？你自己想想，这两年你在城里制造了多少次混乱，你的画像已经贴满了城卫队的每一个办公室了，不然大姐为什么会这么头痛。哼哼，我想到了，你要是再这么捣乱的话，不等别人举报，我就先去举报你亵渎公墓雕塑，到时候艾尔兰叔叔上门和大姐告状的时候，你应该知道自己会遭受什么待遇。”

“喂喂，现在怎么连你都开始用凯瑟琳来威胁我了，你以前可是从来不会这么做的。”潘尼斯大声抱怨道：“而且你难道不觉得，这么做已经是把凯瑟琳当成一种格外恐怖的生物了吗？一般别人吓唬小孩子的时候，都会说你再不听话，小心可怕的魔兽来把你吃掉，在你的潜意识里，难道你已经把凯瑟琳当成什么肉食性魔兽了吗？她知道了以后会哭的啊。”

“以前不这么做，不代表现在不能这么做啊，我今天心情格外好，当然可以例外啦。”芙蕾雅柔美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而且大姐才不会哭呢，大家都知道，你最喜欢的就是凯瑟琳，才都用她来吓唬你，嘿嘿，所以说，凯瑟琳就算知道了，只可能会更高兴，怎么可能反而会哭呢？”

“谁会因为自己被当成肉食性魔兽而高兴啊。”潘尼斯抗议道：“脑子要不正常到什么程度的人才会这么认为呀。”

“都告诉你了没有人把凯瑟琳当成魔兽，你是听不懂通用语吗？”芙蕾雅气呼呼地说道：“好吧，这可是你逼我的，你这个评语我记下来了，回去以后我就去告诉她，有人坚持把她和吃人的魔兽联系到一起。”

“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潘尼斯的态度立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请千万不要这么做，我还不想现在就去和克里斯托作伴。”

吵吵闹闹中，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茂盛的雷亚松之间，快乐的声音和无奈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渐渐消失，让克里斯托的坟墓，又一次恢复了原本的静谧。唯一奇怪的是，两人离开的方向明显不是原本进入的位置，反而是向着城市墓地更深处走去。

片刻的寂静之后，又一个人影从远处慢慢走来，驻足在克里斯托的雕塑前，看了看坟墓上摆放的两朵小白花，便把视线投向两人消失的方向。新来的访客站在在墓前，一直没有转移自己的目光，直到许久之后，才充满忧虑的深深叹了口气，叹息声中带着几分忧虑，又带着几分不舍，但总的来说，还是充满了无奈。

第五十六章母亲

虽说城市墓地算是圣都五块公共墓园中最小的一块，但置身市区之内，依然显得面积广阔，墓地内部道路蜿蜒复杂，却并不容易迷路。整片墓地的道路采取叶脉型设计，一条最宽的石板路将墓地从中心分成两半，再由逐渐收窄的一层层支路层级向两侧扩散，最终形成遍布整片墓地的路网。由于时间还早，潘尼斯和芙蕾雅两人漫步在公墓中，几乎没有遇到其他的访客和游人，伴随着他们的，只有头顶传来的阵阵鸟叫与虫鸣，还有轻风拂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响声。

两人沿着蜿蜒的道路，在公墓里越走越深，芙蕾雅没有说要去哪里，潘尼斯也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当然，两个聪明人之间也不需要过多的废话，不需要问，潘尼斯也能猜出芙蕾雅的目的地，对于这一点，芙蕾雅同样也非常了解，因此她从一开始就也没有解释，因为她相信，在进入墓园前潘尼斯一定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她才会对潘尼斯说，他站在这里，就代表了他潜意识里的回应。

休伦特驾驭着无限光明的战车，在天空中越升越高，盛夏阳光的威力已经开始渐渐显现，整座城市都在慢慢变得灼热，但城市公墓的范围里，在雷亚松浓密的树荫下，感觉依然清凉，与外面的炎热仿佛是两个世界。享受着树荫的凉爽，呼吸着松果散发的芬芳气息，经过一座座雕塑时，不时停下来阅读一下雕像底座上的介绍，悄悄地对墓穴中的亡者评判几句，偶尔夹杂着一些彼此间的调笑，漫步中的两人，就像是每天午后和傍晚，在附近悄悄约会的情侣一样，几乎是同样的温馨，同样的和睦，气氛好到在公主殿下心里，甚至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走到终点。

但是，只要不停下前进的脚步，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在眼前又一次失去了雷亚松的踪影，直接看到一座雕塑的时候，两人心里都知道，目的地已经到了。

出现在视线中的雕塑，是一位女性，美丽的令人窒息的女性，平心而论，她的五官并不完美，眼睛稍稍偏大，鼻梁略微有些长，嘴唇较薄，眉毛上挑的角度也有些高，虽然这些都不明显，但如果仔细看，很容易找到脸上的瑕疵。但是，当这些有瑕疵的五官，配合脸部的形状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缺点都变成了优点，每一处瑕疵都恰到好处，更能衬托出她外貌的美丽。女性雕塑的身材高挑，双手微微向两侧张开，头部稍稍向下低垂着，慈爱悲悯的眼神看着下方的拜访者，她的身上穿着长长的修士长袍，厚厚的修士袍遮掩了她的身体，但是，从修士袍下露出的纤细的手腕和脚踝，还是可以让人由此想象到她婀娜的身材。

很显然，这是一位标准的女性神职者的雕塑，雕刻的工匠们同样很用心的在雕琢，把逝者生前每一处细节都完美的再现，永远驻留在生者的世界里。但是，这座雕塑却和其他雕像有着很大的不同，她是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雕像里，唯一一尊底座没有铭刻文字的雕塑，让谁也无法通过文字，了解到这位女士的身份。

不过，似乎对于圣都内的民众们来说，也根本不需要通过铭刻的文字来判断，因为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原因，唯一的一种原因。

两人并肩站在雕像的下方，抬头仰望头顶表情柔和亲切的女性雕塑。潘尼斯抬头看看头顶的女性，又歪着头看看身边身材丰满的公主殿下，再抬头看看，又歪头看看，最终咋舌道：“奇怪，真奇怪，你们的五官明明并不是那么相似，她脸上的缺点，你绝大部分都没有继承，你的五官如果分开看的话，似乎更像奥丁多一些，但是为什么总给我一种你们那么相像的感觉呢？”

“因为我们是母女啊。”芙蕾雅放开挽着潘尼斯的手，走到雕塑旁依偎着雕像的腿部，绽放出和雕像几乎相同的笑容，让人很难从表情上分辨出哪个是雕塑，哪个是真实的公主殿下。芙蕾雅抚摸着自己母亲雕像的腿部，把头靠在冰冷的石雕上，温柔地说道：“怎么样，我的妈妈很漂亮吧，据说妈妈的少女时代，想要追求她的人可以组成一支城卫队呢。”

“的确，非常美丽。”这时的潘尼斯，已经收敛起了平时的嬉笑，表情和身上的礼服一样正经，点头道：“不过这并不意外，只要看到你，就完全可以想象，她当年具有何等的魅力了。”

“哈，这简直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的最让人开心的一句话了。”公主殿下在逝去的母亲面前，似乎也抛开了平日里的伪装，露出温暖的笑容，轻声道：“小时候，父亲如果有空的话，会带我来这里，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上，给我讲妈妈曾经的故事，而我就爬到这个底座上，抱着妈妈的腿，一边嬉戏一边听故事。那时候我年纪还很小，故事也不是太懂，按说应该觉得很无聊才对，但是每当来这里的时候，却总是觉得非常开心。”

“可以想象，那是很温暖的画面。”潘尼斯的瞳孔微缩，放轻了声音说道：“你一定很盼着奥丁可以带你来这里。”

“是啊，我经常盼望着父亲带我来这里，但是你知道的，父亲实在太忙了，有时候一年也没机会带我来几次。”芙蕾雅有些落寞的叹了口气，但马上振奋起精神说道：“小时候不懂事，为此还哭闹过几次，后来稍微长大了一点，理解了他的难处，也就不再缠着他带我过来了，那时候我已经可以在护卫们的陪伴下，到城里四处乱跑了，所以在想妈妈的时候，我就会自己过来。”

“可惜。”潘尼斯叹息道：“那样就没有人给你讲故事了。”

“那倒没什么，妈妈的故事，我那时已经早就记在心里了。”芙蕾雅柔声道：“而且，陪着我的几位年长的叔叔们，也会给我讲述妈妈的故事，而且是从和父亲不同的角度来讲述，让我更能了解妈妈的过去呢。”

第五十七章父亲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的年纪还很小，在我心里妈妈的留下的印象，只有温暖的怀抱和无法替代的安全感。”芙蕾雅依偎着母亲的雕像，轻声诉说着过去的事：“虽然在妈妈怀里的时候我还没有记事，但那份安全感却已经刻进了我的灵魂深处，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自从妈妈离去之后，我就再也没能像那时候一样每晚安心的入睡，每到入睡以后，都会感觉一阵阵惶恐不安，可笑吧，即使到我长大了，懂事了，甚至即使到了现在，我也没能摆脱这种困扰，依然无比怀念那份永远不可能再得到的安全感。”

“这并不可笑。”潘尼斯双手抱胸，靠在墓旁的一颗雷亚松上，看着芙蕾雅迷离的目光说道：“童年给人带来的影响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何况你这并不是童年，而是婴儿时期，那时候影响你的是生命的本能，想要改变本能带来的困扰，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也许吧，呵，谁知道呢。”芙蕾雅怅然的摇摇头，从雕塑的底座上起身，双手重新抱住雕塑的大腿，把脸贴在冰冷的玉石上轻轻摩擦着，就像是一个抱着母亲大腿寻求温暖的孩子：“到了八岁左右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自己在城里四处游玩了，一路上应该都有人在暗中保护我吧，但是当时我自己并不知道，只是后来才想到的。从那以后，我每隔几天都会一个人来这里看望妈妈，不过，每次来我都会瞒着父亲，不让他知道我又来了。”

“为什么呢？”潘尼斯疑惑地问道：“他不喜欢你来看她吗？”

“不，你误会了，他们的感情非常好，即使到了现在，父亲依然无法忘记妈妈，我想来这里，他是不会阻止的。”芙蕾雅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知道，如果他知道我总是来陪着妈妈，他心里会难过的。”

“真没想到，奥丁居然是个这么好的父亲。”潘尼斯扬了扬眉毛，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看不出来他的心思这么细腻，不过也对，作为一个游侠，如果内心不够仔细的话，恐怕早就在丛林里从猎手变成猎物了，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看来你想到了。”芙蕾雅满意的笑了笑：“的确，他是个好父亲，非常非常爱我的好父亲，他知道我失去了母亲会很伤心，所以一直在努力的把我照顾好，一直希望把母亲的那份爱由他一并给我，所以只要他有空，一定会从生活到内心都细心的呵护我，不希望我受到一点委屈，不希望我因为母亲的离开而失落。我能理解父亲的心意，不过在小孩子的心里，妈妈的角色其实是不可能完全替代的，无论父亲他怎么努力，我依然会每天思念妈妈，但是我那时候已经很清楚了，如果让父亲他知道了，他就会陷入自责之中，认为是自己的错误，认为他没有照顾好我，没有让我感到足够的关爱。我不希望他自责，我不希望他难过，以一个城主和会长的身份，他已经做得够好了，所以我才瞒着他，不让他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不让他知道我隔几天就会出现在这里。”

“我有个问题。”潘尼斯嘴角抽了抽，认真地问道：“那时候你大概……只有不到八岁？”

“年龄只是遮掩凡人目光的阴影，执着于年龄长幼的人，总是无法接受现实。”芙蕾雅提高了声音，语调高亢的吟诵道：“睁开眼睛看看吧，你面前站着的我，虽然只是一个孩童的外表，却拥有着比你更健全而成熟的灵魂。”

“神童之殇那么压抑的剧目，你居然能够忍耐到第三幕，如果是我，早在第一幕就离席了。”潘尼斯撇撇嘴道：“而且你用一个十七岁就因为和别人因为一句毫无意义的争执而决斗最终失败死亡的剧中人来和自己比，不觉得很不祥吗？呵，成熟健全的灵魂？能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成熟健全。”

“嘿嘿，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你并没有在第一幕离席，而是看完过全剧。”芙蕾雅很享受和潘尼斯这种奇怪的对话方式，抿嘴笑道：“不过，那时候我的确是八岁左右。”

“那种年纪就能想到这些顾虑，我该说不愧是你芙蕾雅吗？”潘尼斯唏嘘道：“难怪你会变成这种性格，从小就想这么多，长大后的变化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不过我想的还是不够多，或者说不够全面。”芙蕾雅摇头道：“如果我能思考的再全面一点，就不会做这种掩饰了。我应该想到，父亲不可能那么放心我自己在外面玩的，肯定背后有人跟着我保护我，而那些保护我的人，一定会把我的行动都对父亲汇报的，也就是说，我每次来看望妈妈，父亲他都是知道的。”

“我想也是，否则他就不像你说的那么称职了。”潘尼斯说道：“那他对此有什么表示？”

“问题就在于，他什么都没有说，一次都没提起过。”芙蕾雅露出一个像是哭一样的笑容：“他甚至没有表现出过自责和伤感，唯一的变化，就是对我更好更关心了。”

“你们父女两个真是……”潘尼斯实在找不到表达自己想法的形容词了，只能叹了口气道：“两个这么不坦率的人碰到一起也真是麻烦。”

“恩，想必那一段时间，我给他带来了很大压力。”芙蕾雅苦笑道：“他为了不给我压力，为了不至于让我因为顾忌他的想法而不再来这里，宁愿把自己的感情压在心里，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我呢，直到十二岁，才反应过来这一切，才知道自己给父亲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呃，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因此而自责，十二岁就能看透这些，啧啧。”潘尼斯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而且我想，我以后应该提防一点奥丁了，那个家伙的心思和你一样古怪。”

“哈哈哈哈，你这家伙真讨厌。”芙蕾雅被潘尼斯的表现逗笑了，笑骂道：“不许这么说父亲。”

“好吧好吧。”潘尼斯怏怏地说道：“那你呢？以后来这里的频率就减少了？”

“怎么会。”芙蕾雅翻了个白眼：“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第五十八章两人的第一次相遇

“恩，那样的确会让你父亲更苦恼。”潘尼斯点头道：“但是你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以前的行为，唔，我明白了，你找奥丁摊牌了。”

“没那么严肃，我只是和父亲深谈了一次，把我对他的想法，还有对妈妈的思念都坦白的告诉了他，他也同样把自己的想法对我坦白了，和我猜想的差不多。”芙蕾雅说道：“我让他知道，我知道他有多爱我，而且我来看望妈妈，不是因为他做到不够，而是因为我单纯的想念妈妈，想要多陪陪她，于是，后来的情况就好多了，我想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早就该这么做了，如果不这么做，你和他也不至于都压抑了几年。”潘尼斯苦笑道：“所以说，不坦率的性格真害人。”

“你还不是一样，大姐她们都有资格这么说我，唯独你没资格。”芙蕾雅逼视着潘尼斯，直到他做出投降的动作，才满意的笑了笑说道：“从那以后，直到我十六岁被老师收为学徒，我都一直保持着每隔两三天都跑来一次的频率，对这里的路，我甚至比家里的后院还熟悉。最初来这里的时候年纪还小，来了只是在妈妈身边玩耍，那时候最喜欢做的游戏，就是顺着妈妈的腿爬到她的肩上，坐在那里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一边陪她聊天。唔，那时候我还只是普通人，连职业者都不是呢，爬起来很吃力，而且经常中途掉下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这种游戏，玩着觉得很开心。”

“掉……下来？”潘尼斯看了看雕像的高度，咧了咧嘴没有做出评价。公墓的雕像并不算太高，算上底座也不过只有五米，下方三面又都是柔软的土地，一个成年人爬到一半掉下来的话，应该不会感到无法忍受的疼痛，但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就不同了，摔一次恐怕会感觉很痛，受过一次教训的孩子，一般不会再去尝试第二次，由此可见小时候的芙蕾雅对这种游戏有多执着。

“不，并不会很痛，我觉得还好啦。”芙蕾雅看出了潘尼斯的想法，摇头道：“我知道，妈妈在保护着我，所以每次掉下来我都很安全，基本没有摔痛过，更没受过伤，在妈妈身边，我是不需要担心受伤的。”

“也许吧。”潘尼斯抬头看着雕像饱含慈爱的目光，似乎真的感到了芙蕾雅母亲对她无尽的母爱，只能点头赞同道：“可以想象，她是个好母亲。”

“当然，她是最好的妈妈。”芙蕾雅毫不犹豫地说道：“在妈妈的身边，我不仅安全，而且幸运。”

“幸运？”潘尼斯奇怪地问道：“发生过什么事吗？”

“你绝对想象不到。”公主殿下神秘的笑了笑，很怀念地说道：“在我九岁那年，我在附近遇到了一个人，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甚至怀疑，是妈妈指引我见到那个人的。”

“九岁那年？见到一个人？”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不会那么巧吧，你见到的是……凯瑟琳？没听她说起过啊。”

“当然，因为那是我们的小秘密啊。”芙蕾雅像个单纯的孩子一样得意的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我前几年是随便找了一支冒险团就加入的吗？就算我想加入，凯瑟琳可能就那么让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加入吗？”

潘尼斯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是例外啦。”公主殿下没好气地说道：“而且你是经过哭泣洞穴一起并肩战斗，她们三个一致认可了你的品行之后才让你加入的。喂，我不信你不是在故意捣乱。”

“好吧好吧，我不捣乱了。”潘尼斯挠头道：“以前的确有点奇怪，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从那时候起就在这里认识了？不过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她的父母……哦，我懂了，她的祖父有资格葬在这里，虽说没有尸体。”

“恩，那天她来看望她的祖父，刚好从旁边经过。而我那时候正靠在妈妈腿上睡觉，原本我俩不可能遇到的，但是我在梦里恰好听到妈妈在叫我的名字，就答应了一声，然后一下就醒了。”芙蕾雅陷入了回忆之中，悠悠地说道：“她比我大一岁多，我们还都是小孩子，发现对方都是自己来这里的，互相都觉得很奇怪，就聊了起来。你知道的，那时候我的身边，虽然经常可以看到一些愿意陪我一起玩的孩子，但是那些孩子其实都是背负着某些任务才出现的。”

“我明白，他们父母交给他们的任务嘛。”潘尼斯点头道：“而凯瑟琳没有这些任务。恩？她当时知道你是谁了？”

“你说呢？”芙蕾雅拍拍母亲的腿：“就算第一次第二次不知道，几次看到我出现在这里，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对，这是个蠢问题。”潘尼斯挠头道：“所以你们就成为朋友了？”

“恩，那段时间经常约着在这里见面聊天，然后她陪我一起和妈妈聊天，我陪她一起去看望她的祖父。”芙蕾雅微笑着说道：“直到她十五岁以后，渐渐开始出城冒险，我们见面的次数才减少了。嘿嘿，这段历史，恐怕连丽娜和薇薇安都不知道，一直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糟了，那我现在知道了。”潘尼斯做出害怕的表情，倒退两步说道：“你一会不会想要灭口吧。”

“我现在就想要灭口。”芙蕾雅恶狠狠的瞪了胡闹的潘尼斯一眼，又一次在母亲的腿上蹭了蹭，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雕像的腿，走过来和潘尼斯并肩仰望着母亲的雕塑：“这么多年来，每当我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或者情绪受到干扰，无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会来这里和妈妈聊聊天，跟她说说心里的想法，然后就可以心情平静的面对一切了。”

潘尼斯闭上了嘴，什么话也没有接。芙蕾雅并不奇怪潘尼斯的表现，只是微笑着瞟了他一眼说道：“今天，我又来了。”

第五十九章芙蕾雅

“呼，热死了。”芙蕾雅挥舞手里的丝织手绢扇着风，辛苦地说道：“几个月没来看妈妈了，妈妈的座位上居然沾了这么多土。”

就在片刻之前，芙蕾雅很仔细的帮母亲清理了一遍坟墓，包括雕塑的底座和地面的墓穴，都擦拭的干干净净，至于墓前的草坪倒是不需要公主殿下费心，自然有墓地的管理人员负责日常修剪，因此，在经过芙蕾雅的打扫之后，母亲的墓地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公主殿下绕着墓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很随意的坐在墓室石板上，伸展着丰满的肢体，舒服的叹了口气。

“唔，你这样坐着，不担心她生气吗？”对于公主殿下如同亵渎死者一样的行为，潘尼斯苦笑着问道：“墓碑墓室这些，不能这么随便坐吧。”

“怎么会生气？”芙蕾雅睁大了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是妈妈啊，又不是其他人，靠在妈妈身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呃，倒不是这个意思。”潘尼斯摸摸鼻子，表情诡异地说道：“我是怕她嫌弃你太重，担心你把她压坏……喂，你怎么扫墓还带着凶器。”

潘尼斯的废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也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如何在端庄的礼服长裙中把晶能枪藏起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只用了不到两秒，晶能枪就已经处于了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潘尼斯惨叫一声，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抗议，便转头就跑，几个闪烁就消失在雷亚松林之间，只留下被他惊起的飞鸟，还在空中茫然的盘旋鸣叫。

“混蛋潘尼斯。”芙蕾雅对着潘尼斯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拳头，自己也忍不住露出微笑，晶能枪在瞬间散成一个个零件消失在长裙里。少女又好气又好笑的撇撇嘴，嘀咕道：“觉得自己应该回避就不能直说吗？非要用这种蠢办法，就该换成凯瑟琳的方法，一路把你追杀到墓园门口。”

“妈妈，你也看到了吧。”公主殿下嘟嘟囔囔的诅咒了几句，仰头对着母亲的雕像，笑容甜蜜地说道：“这就是我选中的人，你觉得他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本来我一直以为，挂着一个圣都公主的身份，这一生都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爱情了，甚至一度我都已经放弃了，想要借着威斯克那件事，彻底从感情的道路上离开，一辈子都不再去寻找爱情。”芙蕾雅像是和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聊天一样说道：“就像那时候给你说的那样，一直跟凯瑟琳她们在一起，直到她们都找到自己的归属以后，我就定居在巨像之塔，长期陪在你和父亲身边，就这样过完一生。但是，现在我遇到他了，仔细想想，其实过另外一种生活似乎也挺有趣，虽然危险性高了不少，又不能经常来看你，但是我想，你一定更希望我过这样的生活吧，因为不会孤独的一个人，因为可以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其实刚刚认识他的时候，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可靠的队友，一个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友，一个可以和我谈心，为我排解烦恼的朋友，最初我从未想过，未来他会在我心里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对我来说，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即便我猜到了他的身份，即便他帮我解开了对凯瑟琳她们三个的愧疚，即便他在我们面前，无数次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甚至即便他在冰原上救过我的命，我对他也没有产生爱情，也许对于我来说，那时的他只是一个距离忽远忽近的朋友，很有趣，和他一起生活可以让我天天都笑的很开心，但也仅此而已，直到有一天，意外发生了。”

“我还没跟你说过吧，妈妈，我对他的感情，其实源自于一次意外，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和现在截然不同。不对，不该这么说，应该说我对他的态度和现在会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是，意外偏偏发生了。”芙蕾雅甜甜的微笑着，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其实就在几个月前，我记得上次来看你的时候，给你讲过我们去帮薇薇安那个笨蛋寻找治疗仪的经历，意外就发生在那次的冰原之旅上。还记得吗，当时我说，我被冰风暴吹跑了，结果一个人在冰原上迷路，身边什么都没有，差点被冻死，幸亏找到了前人留下来的一座安全屋，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对，就是那一晚，我的体力消耗过度，在安全屋里睡着了，中途我醒来过一次，结果醒来的时候，在床头看到了一双发亮的眼睛，那是属于他的眼睛。”芙蕾雅低声絮语道：“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安心，很自然的就再一次入睡了。虽然当时已经睡着了，但是我还是能在睡梦中感觉到，当晚是妈妈你离开之后，我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他了，我希望能和他一起继续这样走下去，一起相伴一生。当然，我知道很难完全独占他，那些敌人实在太强了，但是，只要能一直在一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是不是像父亲那样的好男人，我不敢肯定，但是从他对奈莉大人的态度来看，我觉得是，所以我刚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芙蕾雅思索着说道：“很多人喜欢他，凯瑟琳、薇薇安、丽娜、奈丽大人，还有精灵族的芙拉尔女王，大家都被他的特质所吸引，虽然他因为奈丽大人的原因，从来没有对我们承诺过什么。但偏偏是这种不轻易承诺的太多，也变成了一个吸引我们的因素，让我越来越喜欢他。”

“你说呢，妈妈，他的故事我都给你讲过，你喜欢他吗？”芙蕾雅带着期待，仰头对母亲的雕塑问道：“我越来越喜欢他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妈妈，你愿意答应我，让我和他，和他们在一起吗？”

第六十章老狐狸

“喂，你是在偷听吗？”在距离芙蕾雅很远的地方，潘尼斯突然从一棵雷亚松上把头垂了下来，倒吊在树上晃来晃去的，对着面前的人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奥丁会长。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悠闲，居然有时间在这里偷懒，而且一边偷懒还一边跟松针战斗。”

“凯尔先生你都听不到的位置，我怎么可能听到。”老迈的奥丁靠坐在一棵松树下，对于潘尼斯的突然出现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连眼皮都没有抬，低着头继续用松针编织着有些奇怪的饰物：“我可没有偷听自己女儿说话的习惯。”

“你怎么知道我听不到，我现在听得很清楚呢。”潘尼斯诡异的笑道：“她在说，我父亲他总是欺负我，把我赶出家门不让我回家，只给我五万金币做几年的零用钱，还威胁我，不能让它翻十倍就不许回家，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女儿。”

“呵，您虽然变了很多，但本性中绅士的一面从没有变过，该回避的时候，您是不可能偷听的。”奥丁摇头失笑：“而且芙蕾雅她不可能这么说，因为我和她之间的那个赌约已经结束了，她已经赢了，我早就承认了她的独立能力，也不再对她有任何限制了。所以说，有时候情报是很重要的，必须时刻更新情报，才能掌握最新的咨询用来骗人啊。”

“啧啧，你们父女两个都一样，一点也不好玩。”潘尼斯撇撇嘴，怏怏地说道：“你既然这么闲，有时间调侃我，怎么也不管管你的女儿，就看着她这么发疯？”

“我可管不了芙蕾雅，而且我也没必要阻拦她。”奥丁带着宠溺的笑容说道：“你忘了吗？只要芙蕾雅能够开心快乐，我什么都可以为她做，当初为了她的幸福，我宁可冒着和多年的兄弟反目的危险，也要强迫卡拉答应赌约，把他儿子的幸福也压在赌桌上。既然那时候我都能这么做，现在又怎么会阻止她呢？再说，我觉得她的选择很不错啊，不愧是我的女儿，很有判断能力。”

“你这是认真的？”潘尼斯皱起了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由于倒吊在半空，无论怎么严肃，看起来都显得很滑稽。显然，潘尼斯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立即从树梢上翻了下来，双手抱胸站在奥丁面前，认真地问道：“你不会不知道，我准备去做什么吧，就算这样，你还会觉得她的选择很不错？”

“为什么不呢？”奥丁停下了手里的编制，抬起头直视着潘尼斯问道：“芙拉尔陛下在高层会议上，非常有把握的保证了您的计划的成功率，而您过去的战绩，也让我们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芙拉尔陛下的保证，既然您认为计划的成功率那么高，就说明您一定会回来的，我又何必去担心芙蕾雅因此而伤心呢？还是说，其实您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提出这个计划也只是想拼一拼试试看而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有必要通知芙拉尔陛下了，我想她如果知道了，对于阻止您赴死还是很有兴趣的。”

“成功率当然是有把握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但是，即便再完美的计划，也会有失败的可能，百年前的亡者归来之祸就是例证，万一我要是没能回来呢？”

“凯尔大人啊，也许一百多年来不会死亡的生活，让你已经忘记了咱们是什么人。咱们可是冒险者，你，我，芙蕾雅，都是冒险者，与鲜血和死亡为伴，与危险和机遇共舞的冒险者，对于冒险者来说，自己死亡，朋友死亡，爱人死亡，不是应该随时做好准备吗？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尽情的享受生命中的每一分快乐，尽量不要留下遗憾啊。”奥丁的眼神带着几分古怪，大有深意地说道：“所以说，对于芙蕾雅的选择，我绝对赞同。”

“呵，呵，呵，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你考虑到了这些，到底是一手让冒险者公会度过当年危机的会长啊，也难怪你能有芙蕾雅这样的女儿。”潘尼斯眯起眼睛又重新睁开，摇着头也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地说道：“在你的计划里，如果我活着回来了，那么芙蕾雅可以继续这样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你的目的达到了，是最终的胜利者。而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呢？那么我的死亡就是对芙蕾雅最好的警示，让她真正理解冒险者的世界有多么残酷和危险，这样她就会更小心谨慎，甚至可能渐渐脱离冒险者的世界，可以安全的生活下去，于是，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你依然是最终的胜利者。”

“呵呵，不愧是凯尔大人，只凭我无意中的一句话，就把我的心思都猜透了。”奥丁手抚着胡须一脸笑容地说道：“既然一件事已经无法阻止，那就尽可能的榨取其中的利益，这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吗？我想，凯尔大人也不可能反对吧。”

“是啊，我怎么可能反对，而且，我就算反对又能怎么样？我……”潘尼斯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就响起了芙蕾雅的喊声：“潘尼斯，潘尼斯，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在这里补眠呢。”潘尼斯提高音量，用声音指示了自己的位置，很快，芙蕾雅丰满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的尽头，再回过头的时候，奥丁毫无意外的已经消失在原地，就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快来快来。”芙蕾雅跑到潘尼斯身边，拽着他的胳膊边跑边说到：“找你好久了。”

“去哪啊。”潘尼斯半死不活的被拖在后面，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正在睡觉啊。”

“去和我一起给妈妈献花。”芙蕾雅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是惯例吧。”

“为什么我要去啊。”潘尼斯徒劳的挣扎着说道：“那是你母亲啊，我又不认识她。”

“就因为她是我母亲啊。”芙蕾雅笑眯眯地说道：“而且献完花就认识了啊。”

“但是她的年纪比我还小啊。”潘尼斯抗议道。

“又没有人规定不能给比自己年轻的人献花。”芙蕾雅开心地笑着：“快走啦，今天你跑不掉了。”

“救命啊～～～～～～”

第六十一章快乐的孩子们

“我跟你们说呀，前些天狮子叔叔教了我一个很有趣的游戏，特别好玩呢。”刚一回到洋馆，就听到后院里出来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其中声音最大的就是一直藏在丽娜背包夹层里的小鹿了。发现后院格外热闹，潘尼斯好奇的从洋馆墙角探出去偷，偷偷观察这些孩子们的游戏。

由于一路上安妮一直潜伏在芙蕾雅的灵魂深处沉睡，因此孩子们之中，只有小骷髅一个人，几乎全程目睹了深入死亡森林核心的经历。于是，在包括安妮在内几个好奇心过剩的孩子的包围下，小骷髅得意洋洋的给大家讲述路上发生的故事，不过，由于小家伙心理年龄到底还是太小，一些事无法理解，一些事根本没有记住，因此一部分叙述依靠回忆，一部分就单纯依靠想象和编造了，不过好在几个听众也没有亲身经历过，没法确切区分两者之间的不同，索性就都当成真的，倒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会发出阵阵惊叹。

“什么游戏什么游戏。”安妮把自己虚幻的身体拉长，像条蛇一样绕着小鹿盘绕了几圈，很有兴趣地问道：“在这里能玩吗？”

“当然可以了，只要是平地，哪里都能玩的，我来给你们演示。”小鹿把自己的头抱在怀里，下颌一动一动地说道：“蜜雪儿和安莎，你们两个去找几个空酒瓶来，在那边摆成三角形，对，就是那种形状，快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们，摆好了就可以开始玩了。”

随即，后院里陷入了一片混乱，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水晶碰撞的声音之后，两位知识之都新晋偶像又回到了伙伴们之中，兴高采烈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们摆好了，看我们摆的多整齐，然后呢，咱们怎么玩？”

“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们看我，就站在这个距离，然后把手里的头远远的滚向那些瓶子，就像这样。”清脆的水晶碰撞声，充分说明了小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可以听出，小骷髅的声音正迅速远离原本的位置：“我撞倒了七个，真是太厉害了，哈哈哈，我之前的记录是五个，终于破纪录啦。”

“唔，是看谁一次撞倒的瓶子多吗？”活泼的蜜雪儿兴奋地说道：“这个好玩这个好玩，撞到之后，要把那些瓶子扶起来吗？我懂了，我去重新摆瓶子。”

“看起来很简单嘛，让我也来试试。”表面上内向文静的安莎，在和玩伴们玩耍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有哪里内向，完全继承了丽娜疯疯癫癫的性格，大声催促道：“小鹿，快把头借我用用，我也要玩。”

“我才不借呢，这是我的头，不外借的。”小骷髅把头抱在怀里，龇着牙做出凶恶的表情：“我已经用的顺手了，万一借给你之后弄坏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就没法再用了。”

“真小气。”安莎皱皱鼻子，不满地说道：“你的头那么硬，怎么可能弄坏啊。”

“那可说不定，潘尼斯叔叔不是经常说吗？世界太大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小鹿用双手把颅骨摆出摇头的动作，拒绝道：“而且你们不是自己也有嘛，用你们自己的呀。”

“怎么可能用自己的，我们的不可能像你一样拔下来好不好。”安莎撅着嘴嘟囔了几声：“不借就算了，姐姐，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有什么东西可以当成替代品，大家还都可以用呢？”

四个小东西首先把目光投向了趴在一旁树荫下的小狐狸，下一瞬间，小狐狸尾巴上的毛炸成一团，直接几步窜上了洋馆二楼的屋檐，警惕的俯视着明显不怀好意的四个笨蛋。使用毛球的尝试还没开始就宣告了失败，不过四个小家伙也不气馁，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阵，又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训练场。

“那个应该可以吧。”蜜雪儿小声问道：“和小鹿的头也差不多。”

“怎么可能，我的头骨比那个漂亮多了。”小鹿不满的抗议：“不过，形状的确有些相似，应该可以代替吧。”

“不过，这样好吗？”安莎还是有些胆小，怯怯地说道：“凯瑟琳姐姐会生气的吧。”

“凯瑟琳姐姐她现在应该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听不到这边的。”飘在空中的安妮直接走进了洋馆的墙壁，片刻后又穿墙而出，肯定地说道：“没错，她不在这边，咱们偷偷的借用一会，不会被发现的。”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几个小家伙露出顽皮的笑容，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溜进凯瑟琳的训练场里，不一会，由蜜雪儿捧着骑士少女的面甲头盔跑了出来。

“比想象中的要重啊。”跑到原来的位置，蜜雪儿把头盔放到地上，甩着手腕说道：“这个真的能用吗？”

“只是滚过去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安莎藏在姐姐背后，不确定地说道：“要不咱们试试？”

“我来试试好了，看我的。”安妮不愧是黄金阶的死亡女妖，力气比蜜雪儿和安莎姐妹大得多，轻松的就把头盔举在手里，摆出和小鹿相同的姿势，把头盔用力向前滚出。

“咣当咣当，哗啦”，头盔在地面上翻滚，在到达目的地之后，成功的撞倒了全部十个空酒瓶，意外的是，或者说理所当然的是，不仅头盔滚动的过程中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而且在撞到空酒瓶之后，直接把摆在最前面的几个水晶瓶撞碎，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你们是想拆房子吗？”骑士少女的声音随即从洋馆内传了过来，与之相伴的，还有不断接近的脚步声。

四个小家伙彼此对视了一眼，发现已经来不及毁灭案发现场留下的罪证了，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像几个惯犯一样，一起发出一声尖叫，在被凯瑟琳当场抓住之前，向不同方向逃窜，转眼就找不到人影了。

“你们四个给我记住，今晚有你们好受的。”骑士少女从洋馆的后门冲了出来，双手叉腰对着小孩子们的背影大声威胁了几句，随即回头怒视着已经趴在地上的潘尼斯：“你这个家伙就一直看热闹，混蛋，也不知道管管她们，她们都被你给宠坏了。”

第六十二章邀约

“呃，我觉得她们很有创造性啊。”笑得满地打滚的潘尼斯，在骑士少女威胁的目光中勉强止住了大笑，干咳几声说道：“起码她们知道寻找替代品了，哈哈哈哈哈，不不不，我真的没有笑，刚才是意外，恩恩，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严厉的批评她们的，我要让她们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相信你我就是笨蛋。”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哪次你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捣乱还给她们鼓劲，她们都是被你带坏了，安妮是这样，小鹿也是这样，现在就连蜜雪儿和安莎也被你变成了这样，要是被丽娜知道，小心她找你拼命，哼哼，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不会阻止她的。”

“不，这种时候请务必阻止她。”潘尼斯很严肃的表态：“她可是慈爱之神的牧师，你不能眼看着她走上歧途，做出这种一点也不慈爱的事来。”

“我倒是觉得，对于圣都绝大多数人来说，她会做的事反而是慈爱的。”凯瑟琳一阵冷笑，突然疑惑地问道：“爱娃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盯着我俩看？”

人造少女爱娃之前紧跟着凯瑟琳一起跑了出来，这时眼睛正一眨不眨的在凯瑟琳和潘尼斯之间游移。少女穿着一身很可爱的黑色洋装，金色的长发瀑布一般披散着，头顶还插着一把洁白的象牙梳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被打扮的娃娃一样。她表现的也像是娃娃一样面无表情，机械般地答道：“我正在检索资料进行对比。”

“对比？”凯瑟琳不解地问道：“对比什么？”

“我检索了资料库里，夫妻间在对孩子的教育方面出现分歧时的场景。”爱娃很严肃地说道：“然后把结果和刚才你们的对话做了对比，结论是相似度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五点三。”

“你你你，你不要胡乱对比啦。”凯瑟琳一愣，红晕瞬间布满了脸颊，少女直接把头盔扣在头上，遮挡住了涨红了脸，慌乱的向训练场跑去：“我我我先去把头盔放好，你不许再胡说了。”

“我说错了什么吗？”爱娃仰头看着潘尼斯问道：“为什么凯瑟琳她会表现出这样的反应？”

“呃，理论上来说你没说错什么。”潘尼斯摸摸鼻子，原本应该借势调侃的他，此时却也有些莫名的尴尬，只能苦笑着说道：“不过从某些方面来看，你也的确说错了。”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爱娃茫然地说道：“你的话不合逻辑，错了就是错了，对了就是对了，怎么可能出现即没有错却又错了的判断？”

“所以说，人的感情很复杂啊。”潘尼斯叹了口气，摸着爱娃金色的长发说道：“从来都不能用对和错来评判的，很多时候也根本不合逻辑，就像我刚才的话一样，用死板的逻辑来判断，只能得出矛盾的结论。”

“你的表现也有问题。”爱娃很敏锐的发现了潘尼斯和平时的不同，在潘尼斯的手上蹭了蹭，木然地问道：“根据对你平时行为模式的推导，刚才大姐出现行为异常的时候，你应该继续调侃，然后引来她对你的追杀才对，可是你刚才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这与你日常行为模式相悖。”

“喂。”潘尼斯不满的拍拍少女的头：“你这是在讽刺我平时的行为模式就是被她追杀吗？”

“根据计算，你刚才这句话，目的是转移话题的可能性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三点九。”爱娃却一点都没有被迷惑，依然像个机械一样固执地说道：“通过对十一亿三千四百万性格模板进行分析，你是为了隐瞒真实的想法才转移话题的，但是，你答应过我，帮我了解人类，分析人类，最后变成人类的。”

“呃，好吧，我不转移话题。”潘尼斯又一次叹了口气：“很多事，都要根据具体情况而变化的，以前这种时候继续调侃并没有什么，但是在一些特殊时刻，呵，容易出现问题。”

“我……”爱娃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不远处，凯瑟琳已经把头盔放回原位，慢慢走了回来。

骑士少女似乎在这一过程中，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脸上虽然依然带着淡淡的红晕，让她在阳光下看来更加艳丽，但她的心态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再没有之前的慌乱，神色如常的回到潘尼斯身边说道：“没想到你们回来的这么早，芙蕾雅呢？不会留在城市公墓不舍得回来了吧。”

“她去巨像之塔了，说是有事。”潘尼斯挠挠头道：“你知道我一早就被她挟持去墓园了啊。”

“斯内普爷爷的管家先生告诉我了。”凯瑟琳的微笑中带着无奈，也有几分欣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要带你去哪里了。怎么样，见到她的母亲了？很美丽的女人吧。”

“的确，看起来就是个好妻子。”发现凯瑟琳有意的避开了更深一步的话题，潘尼斯也没有继续纠缠在去墓园的目的上，附和着说道：“也像是个好母亲，可惜……”

“的确可惜了。”凯瑟琳点点头，像是刚刚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突兀地说道：“对了，正好你回来了，我还有事要找你呢，我……”

“说吧，哪天？”潘尼斯很简练地问道：“什么时间。”

“呃，就是今天。”凯瑟琳被潘尼斯干脆的态度吓了一跳：“今天晚上。”

“我知道了。”潘尼斯点头道：“还是马尼亚斯大街吗？”

“对。”凯瑟琳更疑惑了，但还是继续说道：“还是从家里出发。”

“可以，我会准备好的。”潘尼斯说道：“晚饭前出发吗？”

“是的。”凯瑟琳狐疑的打量着潘尼斯问道：“有人提前告诉过你吗？而且怎么答应的这么干脆，你没什么事吧。”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反正我就算抗议，最后还不是要被你拉去，不如干脆就直接答应了。”潘尼斯翻了个白眼：“而且你斯内普爷爷一大早就派人堵在门口找你，无非就是给你送请帖邀请你呗。”

“好吧，这次算你猜对了。”凯瑟琳掩嘴微笑道：“那我先去收拾晚上的礼服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才不要。”潘尼斯用力摇头道：“我要晒太阳，我要午睡。”

第六十三章悠闲宁静的生活

潘尼斯说谎了，他根本没有去晒太阳，因为正午的天气实在太热，阳光也实在暴烈，还不想变成烤干酪的他很明智的躲进了树荫底下，眯着眼睛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

知识之都夏日的正午是炎热的，阳光毫无节制的在世间肆虐，向凡是尽情传递着自己的温度，刺眼的阳光从天空洒落，照在福克斯大街六号的庭院里。安静而宽阔的庭院里，六棵橡树展现出茂盛的生机，茁壮的生长着，其中五棵橡树已经进入了成熟期，接近二十米高的树干笔直挺拔，宽大的树冠上树叶茂密，仿佛一把遮阳的大伞，在地面上投下凉爽的阴影，只有第六棵橡树还处于生长期，柔弱的树干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让人忍不住为它担心。

潘尼斯像一张摊开的面饼一样，平躺在庭院里树荫下的草地上，在偶尔经过的微风中，享受着夏日里难得的清凉，在他的脸旁，冒险用的水壶上插着吸管，只要他一转头就能喝到，很显然，水壶里的饮料冰凉刺骨，壶的表面布满了冷凝出的水珠，仅仅是看着就会让人感到嗓子里一阵燥热和干渴，恨不得抱住水壶猛地灌上几口，以解阳光和温度带来的伤害。

潘尼斯并不是自己躺在树荫下，爱娃也躺在他的身边。人造少女爱娃蜷缩着身体，像个被金色长发包裹的绒球一样，头枕着潘尼斯的肚子睡在一旁，金色的长发像是厚厚的被子一样盖在少女的身上，几乎遮住了她的全部身体。小小一团的人造少女随着潘尼斯的一呼一吸而微微上下起伏，让她仿佛置身于摇篮中一样，看上去格外舒适。不过，少女似乎并不满足于这样的享受，她拉着潘尼斯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顶，让潘尼斯不时轻抚几下她的长发，每到这时，少女就会发出小猫一样的呼噜声，偶尔还会舒服的在潘尼斯的肚子上用力蹭几下。

另一片树荫里，刚刚被凯瑟琳狠狠训斥过的四个小家伙，正垂头丧气的聚在一起，凯瑟琳说教时的强大威力，让她们彻底失去了活力，有气无力的摊在地上，就算三色堇和含羞草两人一直在她们身旁劝慰，也没有产生任何效果，小家伙们还是耷拉着头，像是一群在烈日的暴晒下失去了水分的野草。不过，也幸亏她们暂时没有心思胡闹，负责照看她们的潘尼斯才有机会安安静静的休憩，否则，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几个小家伙早就吵得连福克斯大街的街道两端都能听到她们的声音了，别说午睡了，恐怕就连闭一会眼睛，都会被她们吵得立刻睁开。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彼此依偎着，耳畔边偶尔响起小女孩们的低语，头顶的天空上不断传来燕雀的欢唱，听着这些明明是声音，却偏偏反衬出周围的寂静的声音，潘尼斯忍不住睁开眼睛，轻声嘀咕了一句：“这种悠闲宁静的生活，是怎么过也不会腻的，真希望能一直这样悠闲平静下去。”

“为什么不能呢？”像是已经睡着了的爱娃突然睁开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看上去格外可爱：“你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呀，这样不好吗？”

“这样生活下去当然好，但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是不得不去做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贴着地面蠕动身体，像虫子一样蹭到一棵橡树旁，变成坐姿靠坐在树干上，而他肚子上的爱娃，居然也很滑稽的和他一起蹭了过去，连姿势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枕着的地方由他的肚子变成了大腿。坐起身的潘尼斯看了看不远处的孩子们，确认她们没有什么意外，这才轻声说道：“悠闲宁静的生活不仅只有我喜欢，你们也喜欢，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喜欢。所以说，为了让你们，让所有的人都能过上这种生活，有的人也就只能没那么悠闲了。”

“这个有的人，是指你自己吗？”爱娃蓝色的眼睛闪烁着，疑惑地问道：“根据你的思维习惯判断，你今天有心事。”

“哈哈哈，怎么可能是指我自己，你忘了吗，我可是最怕麻烦的人。”潘尼斯干笑着说道：“而且我也没有心事啊，除了被她们几个抓着陪她们四处跑来跑去以外，我什么心事都没有呀。”

“可信度七点七，几乎可以确认是谎言。”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延续以前的统计数据综合分析，那么可信度会下降至零点八四，也就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喂，你这个家伙。”潘尼斯双手用力，把少女柔顺的金发揉的乱成一团，不满地说道：“想要变成真正的人类，就要学会知道什么事该说出口，什么事就算心里明白嘴上也不能说出来，这样才能算是个真正合格的人类。”

“不，按照凯瑟琳的说法，这种表现叫做虚伪。”爱娃冷静的否认道：“她对我说过，决不能学着做一个虚伪的人类，否则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呢。”

“呃，其实我觉得，虚伪和委婉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不过两者之间的确不好界定。”潘尼斯挠了挠头，苦笑道：“不过你还是继续跟着她们学吧，虽然她们几个也不怎么正常，但是比起我似乎还是稍微正常一点的。”

“恩，我正在努力。”爱娃板着脸说道：“我的数据库里已经记录了大量的行为模式样本，随时可以根据你们的行为，对比样本进行分析，无法找到理由的那部分行为，应该就是属于你们一直和我提到的个性和感情因素吧？”

“差不多吧，这些东西其实很复杂，很难用语言来解释，只能依靠你一点一点积累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或者说，你现在在一些方面，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了。”

“是这样吗？”爱娃呆呆地说道：“哪些方面？”

“你真想知道？或者说，你真的不知道？”潘尼斯的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刚才在凯瑟琳面前你说的那些话，真的只是像以前一样，都是一些机械化的提问吗？”

第六十四章凯瑟琳的手段

“虽然我没有那么多数据样本作为基础，来像你一样通过一些人表现出的行为，来推断对方的想法和目的啦，但是我有直觉和经验，在很多领域，特别是对于心理的判断上，这两种东西，其实都比刻板机械的对比样本分析更准确而且更高效。”潘尼斯摘下少女头上插着的象牙梳，捧起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梳理着：“正是通过直觉和经验，我判断出你刚才的那些话并不只是单纯的提出问题，甚至在时机的选择上，也是故意的，至于目的嘛，就是为了营造刚才那种怪异的气氛，我说的对不对啊。”

“滴。”爱娃依然躺在潘尼斯的大腿上，但陷入了沉默，潘尼斯的话并没有让她做出任何表情，当然似乎少女也做不出什么其他的表情，两只眼睛同样呆呆的看着潘尼斯，像是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一样，沉默了一会，少女的身体里突然发出如同机械提示音般的一声轻响，跟着便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道：“知识之都时一座很大的城市，高峰时期城市人口甚至可以高达一百五十万人，即便是普通的时间段，常住人口的数量也超过……”

“喂喂，你又用这种手段啊，故意装作没听见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你为什么突然用知识之都的介绍来掩饰啊，我明明比你更了解这里好不好。”潘尼斯翻了个白眼，哭笑不得地说道：“离开地精的国立研究中心以后，你这个笨蛋最近都没怎么这样对我，我以为你都忘了这件事了，结果只是之前没有找到机会吗？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可算能再用一次了是不是？”

少女的眼珠稍微动了动，却还是保持着原本的状态，不含感情的目光与潘尼斯对视着，又一次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今天的气温是三十三度，夜间可能会有小雨，晚间不适合户外活动，更不适合举行露天舞会或类似聚会，如果……”

“停停停，我知道了。”潘尼斯无奈地说道：“老样子，我不问了，你这个家伙，明明已经脱离了机械系统，还偏要像以前一样故意忽视我的问题，真是气人啊。”

对于潘尼斯头痛的掉线，少女显然感觉很满意，虽然表情动作上一成不变，音调也像原本一样毫无起伏，但蓝色的瞳孔里却隐约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潘尼斯愤愤的在少女光洁晶莹的脸蛋上戳了戳，没好气地说道：“其实不用你回答我也知道，你就是故意的，肯定没错，你这么做只是因为看着我们的表现着急，所以想在背后推凯瑟琳一把，替她营造一些机会，对不对。”

这一次，潘尼斯虽然同样是提出问题，但是爱娃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转移话题，虽然没有做出任何答复，但从她不同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少女显然是默认了潘尼斯的评判。

“你呀，也太小看凯瑟琳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她虽然直率善良，但毕竟可是法拉尔帝国中古时代的大贵族家族出身啊，当她真的想要什么的时候，还需要别人给她创造机会吗？想要什么，就要尽全力去争取，这才是那些大贵族们的习惯，她的家族虽然已经没落了，但是这种习惯早就刻在她的血脉里，所以说你替她着急，是对她了解还不够深的原因啊。你以为她什么动作都没有？你以为她只是被动的在等待吗？她早就有动作了。”

“什么意思？”爱娃终于开口了，不解地问道：“我没有发现她做了什么啊？”

“用别人能看到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的目的，只是最低等的手段，对于大贵族们来说，那实在不够优雅，会被其他贵族嘲笑的，他们认为最上等的手段，是让人看不到他们做了什么，偏偏就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就像春天的风一样，明明看不到形体，却可以把生机散播到雅拉大陆的各个角落。”潘尼斯收回给爱娃梳头的手，摩挲着下巴，一脸很赞赏的表情说道：“你认为她没做什么？恩，她看上去的确什么也没做，这几天只是为那三个笨蛋创造最合适的机会，抓着我陪她们一起四处乱跑，满足她们的心愿。她心里清楚，她们三个也是聪明人，不会强逼我直接表态，只会一点一点改变我的想法，对于这种渐进式的方法，我是很难拒绝她们的请求的，所以她不用担心她们三个受到伤害。”

“恩，我的判断也是这样。”爱娃直起身，盘腿坐在潘尼斯面前：“所以我想要推她一把。”

“然而这就是她争取的方式。”潘尼斯摇头道：“丽娜她们的每一个行动，其实都在为她铺平道路，丽娜她们的行动越是成功，她越有实现自己目的把握。这么说吧，她如果在刚回来的那天，对我发出邀请，希望我陪她一起去参加斯内普的宴会，我很有可能拒绝，但是经过这几天发生的事，她现在再邀请的话，我就很难拒绝了。”

“不是很理解。”爱娃摇头道：“你是说，凯瑟琳利用了丽娜和薇薇安她们三个，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吗？”

“不，这并不是利用。”潘尼斯摇头道：“我不知道在你的记录里，地精帝国有没有类似大贵族的存在，也不知道地精的行为方式是什么样的，但是对于第四纪的大贵族来说，他们的大多数行为是出人意料的。在很多人的想象里，贵族们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总是不择手段的，他们会踩着身边的一切去争夺利益，的确，不排除有这样的贵族存在，然后……他们都死了。真正的贵族手段，总是看上去很优雅的，他们的行为，往往能让身边的人都获取利益，让身边所有人都实现自己的目的，而其他人实现自己目的过程，恰恰可以把大贵族们送到自己的目标面前。这样的结果，就是每个人都很开心，每个人都很爱戴他们，只有这样，那些贵族家族才能走的长远。这些事，也许凯瑟琳自己都并不很清楚，但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本能的去做出这些甚至从没有在她考虑范围内的计划。所以我才说，你想要推她一把的行为，其实一点必要都没有。”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爱娃点头道：“的确没什么必要。”

“而且你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吗？”潘尼斯拍拍少女的头问道：“你这个想法，和以前的你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啊。”

第六十五章爱娃的担忧

“滴滴”，奇怪的机械提示音又一次从爱娃的口中响起，少女偏开头不和潘尼斯对视，看着头顶茂盛的橡树，刻板地说道：“橡树是大陆上大型开花植物；生命期在普通植物中算较长的，大约400岁。这种植物的生命力旺盛，很容易存活，可以适应大部分恶劣环境，橡树的果实是坚果，一端长有绒毛，另一端……”

“好了，我知道了，橡树真神奇。”潘尼斯捏着爱娃的小脸打断了她的介绍：“这个话题很重要，你别想混过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爱娃停下了转移话题的尝试，板着小脸目光低垂，用僵硬的声音说道：“经过系统自检，未发现行为异常，你的想法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我可不这么想。”潘尼斯伸手像抱小孩一样抱起爱娃，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让她坐好，小女孩在潘尼斯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顺手把象牙梳子塞到潘尼斯手里。潘尼斯笑了笑，用少女最喜欢的频率为她轻轻梳理着长发，轻声说道：“最初的你，只是想要观察人性而已，完全是机械化的观察和记录，绝不会去做多余的事。就算你做出什么选择，好像是在人性化的帮助我们，也是通过逻辑判断，认为这样做有利于你延长观察时间，可以更有利于你变成正常人类。大家都知道，你到这个家里差不多一年的世间，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大家也都习惯了你这种态度，因为对于你之前的状态来说，这才是最正常的态度。”

“是的，一切基于逻辑判断。”少女蓝色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数据的洪流：“对于赛瑞系统来说，这是处理任何问题的基础。”

“但是你自己也明白，你现在不是赛瑞，而是我们的爱娃。”潘尼斯停下梳头的动作，偷偷戳了戳少女的脸，在她抗议之前重新拿起了梳子，笑眯眯地说道：“以前的你，只有在最必要的时候，才会根据逻辑判断主动做些什么，其他非必要的时间内，你都是被动的应答，我们要做什么，然后你被动的判断是否要支持，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主动去做过任何无关紧要的事。但是这一次不同，你想要在背后推凯瑟琳一把这件事，其实对于你的目的，以及对于这个家的存续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唔，这么说可能有点不恰当，但起码也可以认为是不会造成决定性影响的，这点你不能否认吧。”

“滴，滴，滴。”少女的身上只有如同机械般的提示音发出，连话也不愿意说了。

“别闹别扭了，其实你体内根本没有机械零件，滴滴的声音都是你自己模仿的。”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要是实在不想说就不说，别这样滴滴的捣乱啊。”

于是，爱娃就真的什么声音也不发出了，连滴滴声也没有，如果不是她还扇动着的长长睫毛，很难判断出她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

“所以说，我发现了你现在微妙的变化。”潘尼斯笑了笑，摇头叹道：“会主动去做一件非必要性的事，这就是人类和机械本质上的区别之一，有了这种变化，说明你已经在向一个正常人变化了，这正是你，还有我们，都在一直追求的改变。而且，我相信这种变化不会是今天才出现的，今天最多算是把变化完整的表现出来而已，至于变化的过程，我想应该从一段时间以前就开始了，对吗？”

依然是一片沉默，一动不动的少女仿佛已经陷入了休眠状态，什么反应也没有。

“为什么呢？”潘尼斯不解地问道：“你自己的变化，我相信你不可能感觉不出来，你一定是第一个发现自己变化的人。按理说，这是一件值得高兴，值得庆祝的事啊，如果是她们的话，一定会很兴奋的让身边每一个人都知道，让大家都跟着一起分享这份快乐才对，但是，为什么你偏偏要把它隐瞒起来呢？有什么顾虑的问题吗？”

少女还是没有回答，但是眼神却渐渐黯淡了下去，似乎情绪陷入低落之中，就连平时最喜欢的梳理头发，也无法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呼，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潘尼斯身体后仰，重重靠在背后的橡树上，用力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呻吟着说道：“原来你在顾虑这些。”

“你知道了？”少女机械般的声音了多了几分颤抖，仿佛心情不再像往常那样毫无波动：“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了你是个笨蛋，而且笨到一定程度了。”潘尼斯无力的叹息着说道：“你在担心，一旦大家知道你已经开始向正常人转变了，就会把你赶走吧。”

“根据之前的协议，你们带我离开，帮我适应人类社会，帮我变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可以再人类社会里生活。”爱娃呆滞的应答道：“现在，转变已经开始了，虽然无法确定，什么时候转变可以最终完成，但可以预见，那个时间并不遥远。一旦转变完成，你们和我之间的协议就可以终止了，也就没有必要让我再生活在你们的身边。”

“我猜就是这样。”潘尼斯咬着牙说道：“从你这句话来看，我认为距离协议终止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要走。”

“什么意思？”爱娃呆呆地问道：“无法解析的理论。”

“协议终止和赶你离开，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潘尼斯反问道：“现在我们大家之间都没有类似你这种自己认为的协议存在，你觉得我们谁被赶走了？”

“是啊，小爱娃，你觉得谁被赶走了？”凯瑟琳的声音从橡树背后传出，敏感的人造少女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提前发现她的接近：“如果不是潘尼斯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会顾虑这些奇怪的问题。”

“咦？”爱娃彻底愣住了，歪着头目光呆滞，几乎可以看到实质化的疑问从她脑袋里冒出来。

“放心吧，笨蛋。”凯瑟琳把爱娃从潘尼斯腿上抢过来抱起，柔声说道：“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你还想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那么咱们就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第六十六章侯爵的晚宴

今天的马尼亚斯大街，又一次成为了知识之都报纸的目光焦点，雅拉首富斯内普侯爵的小型晚宴，在时隔数年后再次在这条大街上召开。战争的阴云正在雅拉世界的上空徘徊，虽然内幕消息并没有向民众们公布，但很多嗅觉灵敏的人已经闻到了不祥的气息，对于这场战争的结果，不少知情人难以避免的产生了悲观的情绪，担心再现一百多年前亡者归来之祸的惨剧，而悲观感由这些知情人士为不断向外蔓延，任其发展下去，造成大面积恐慌将会是必然结果。所以各势力的高层急需机会表现出他们的稳定和自信，只有把这份自信传达给民众，才能让民众安心，驱散已经渐渐诞生的恐慌。

斯内普侯爵的晚宴，恰恰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在战争即将爆发之前，身为世界首富还能如此悠闲的召开晚宴，对于民众们来说，这就是无形中树立起来的表率，民众们因此会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那些最顶层的人士都还能这么安心的继续日常生活，能毫无顾虑的召开晚宴，那就代表着局面一点也不差，反而远比想象中的好，于是，民众们心里滋生的恐惧就会很大程度上消散，至少不会造成不可控制的混乱局面。

正因为如此，在一些身份神秘的人士携带着叮咚作响的袋子造访了各大报社之后，刚刚轰动城市几天的天才法师的新闻，在这一天同时从圣都报纸的头版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世界首富宴客的消息。实际上，侯爵的身份和影响力，原本就值得各个报社如此隆重的对待，只是在法师少女刚刚制造了轰动性新闻之后，侯爵不太可能像原先那样一个人占据所有报纸的头版了，但是现在他却做到了攻占所有的报纸，这让一些聪明人难以避免的感受到了官方运作的味道。可以预见，在明天甚至后天，天才法师少女的新闻虽然会重新慢慢收复对报纸版面的占有率，但侯爵夜宴的新闻，依然将牢牢占据报纸的头版，将稳定的气氛通过报纸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不可否认，这些高层人士对于心理战的运用非常熟练，天才少女突然爆出的成果，配合上侯爵大人的宴会，两个有利的消息联合在一起通过报纸不断轰炸民众们的大脑，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就接受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认知，稳定了所有人的心。由此可见，即便是在知识之都甚至自由都市，民众们的态度，往往还是被高层人士们玩弄在手中的。

“你别这样说。”坐在山核木制成的马车上，凯瑟琳轻轻敲打着车厢中柔软的座椅，另一只手淑女般的掩着嘴微笑道：“这怎么也说不上是玩弄吧，就算真说是玩弄，奥丁大师他们也是在善意的玩弄啊，毕竟只有民众们能够保持稳定，亡灵战争才有胜利的可能，如果民众们自己先乱成一团了，那也就不用再和亡灵们战斗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这场战争来说，的确是这样，但是对于其他事来说呢？”潘尼斯坐在凯瑟琳身边，很悠闲的翘着腿，封闭的车厢让两人不担心懒散的动作被外面的人看到，因此可以尽情破坏自己的形象。潘尼斯依靠着车厢壁，懒洋洋地说道：“这一次，他们收买所有的报社，按照他们的计划引导民众们的想法，这是为了战时的稳定，这样很好，但是下一次呢，如果因为其他不这么好的目的，重复这样的行为呢？民众们又会被带向哪里？”

“我觉得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凯瑟琳一愣，摇头道：“强大的职业者以及各大教会各位神祇的存在，本身就起到了一定的监督作用，任何一方想要利用舆论做什么不好的事，恐怕都不那么容易。”

“这倒是真的，的确在目标不那么统一的时候，很难造成像现在一样的结果。”潘尼斯耸耸肩，毫不在意的转变了话题，敲打着厚实的车厢说道：“真没想到啊，你居然同意斯内普派这辆车来接你。”

“唉，我也没办法啊。”凯瑟琳叹了口气，头痛地说道：“原本斯内普爷爷是要把这辆车长期借给我使用的，他的理由也很充分，说薇薇安现在是轰动全世界的天才法师，如果再像之前那样随便就步行出门或者乘坐公共马车，会受到那些闲得无聊的民众们骚扰和围观的，到时候恐怕连大门都出不去，所以必须有一辆常备的马车，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薇薇安出行方便。”

“哈哈哈，这个老家伙，不愧是最成功的商人。”潘尼斯大笑道：“哪怕只是他的一个管家，讨价还价的水平就让谁都比不上。”

“是啊，他明知道我不可能接受的，却偏偏用非常充分的理由提出了这一要求，而且这个理由的确是被我忽略掉的。”凯瑟琳按着额头，无奈地说道：“我当然要拒绝，可对于薇薇安出行的问题，总是需要找到解决办法，所以不得不去中期租赁一架马车作为出行工具。但是，租用的马车只能从次日开始使用，为了不让今天出现空当，我也只能答应他暂时留下马车，等到晚上再顺路把马车送回来。”

“呵呵，先提出一个对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再一点点退让，最终让对方接受他原本就计划好的条件。”潘尼斯捂着嘴笑道：“凯瑟琳啊，看来你的威名虽然传遍圣都所有的集市了，但和他们这些专业的商人来说，差的还很远呐。”

“喂，你对我购物的态度有什么意见吗？”凯瑟琳目光不善的瞪着潘尼斯，咬牙道：“还有，我什么时候威名传遍所有集市了？”

“哈哈哈，我真的什么也没说，刚才你听到的都只是幻觉而已，恩恩，这里一定有什么陷阱，会让人产生幻觉的。”潘尼斯目光飘忽的看向窗外，指着外面转移视线：“看，咱们就快要到了，哈哈哈，还真快呢。”

“哼。”凯瑟琳皱了皱鼻子，尽力想保持凶恶的样子，却自己都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六十七章迎宾

“奈莉冒险团，凯瑟琳·科·菲尔德小姐，潘尼斯·伍德先生到。”侯爵府的别墅前年轻门童用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报出了新一组来访者的名字。

理论上来说，来访的客人们为了对主人表示尊重，都应该在府邸的庭院外下车，把请帖交给经过门口迎宾的侍者，由侍者带领着进入侯爵的府邸，但实际上，当凯瑟琳和潘尼斯乘坐的马车抵达斯内普侯爵别墅的时候，门卫直接打开了府邸的大门，车夫也理所当然的驾驭着马车直接进入了府邸，把一众目光惊愕的宾客甩在了背后。在上层社会的礼仪中，可以受到这种规格的特殊对待的，只有地位极为尊崇的少数客人，对于斯内普侯爵来说，恐怕只有某个势力的正式领袖，或是威望极高的学者名人，才可能享受到这种待遇，比如内维尔联邦轮值议会的当值议长，除此之外，哪怕是其余内维尔联邦的公爵们联袂参加宴会，也只能在门前下车，步行进入庭院。

一时间，关于马车里乘客身份的猜测，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宾客中开始蔓延，虽然谁也无法肯定自己的猜想，但是大家都说的有模有样，让不同意的人一时也无法反驳。不过，有些知识广博的宾客并没有参与到猜测之中，从车厢的质地，到使用马匹的名贵，这些客人已经隐约猜到了这套马车的所有人，既然是侯爵府的马车，那么车上坐的自然是侯爵府亲自登门邀请的客人，有这一重身份，享受特殊待遇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车轮滚滚，训练有素的侍者驾驭着马车停在了别墅门前草坪中央的石板路上，几位身穿黑衣的迎宾侍者迅速围拢了上来，把下车的阶梯摆在车门旁，从外面打开了车厢的大门，随即分左右两排站好，整齐的弯下腰，对车厢里的乘客露出殷勤却并不谄媚的微笑，两排侍者组成的通道正中央，一位白须白发管家打扮的老人笔直的站在那里，一看到车厢里的乘客就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用最恰当的音量说道：“大小姐，伍德先生，晚上好，感谢二位能够满足主人的心愿，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参加这场晚宴。”

“这是我们的荣幸，管家爷爷。”扶着潘尼斯的手走下车厢的凯瑟琳，对老人露出灿烂的笑容，快走几步扶住了正在鞠躬的老管家，搀扶着老人的胳膊说道：“好几年没见面，没想到管家爷爷反而显得越来越年轻了，真是让我们感到意外呢，是不是，潘尼斯。”

“是啊，上次见面也是在这里吧，老先生。”站在凯瑟琳身边，潘尼斯一改平时的做派，用无可挑剔的姿态微微欠身行礼，这样的礼仪无关乎身份和地位，只是单纯对关系亲密的年长者表示尊重，在有教养的大家族，年青一代对服侍家族多年的老人往往会致以类似的礼节。为了配合凯瑟琳的贵族优雅，潘尼斯同样选择了这样的礼仪，从另一侧搭着老人的手臂，微笑着说道：“上次见到您的时候，您的左腿还有些不便，结果这次见面，行走的动作居然比我们两个还稳健，让人不得不表示钦佩啊。”

“大小姐，伍德先生，你们实在太客气了。”老管家任由两人扶着向前走出了七八步，这表示老人很感激的接受了两人的尊重，七八步之后，老人顺势脱开了两人的搀扶，向斜前方跨出几步，来到道路一侧，对两人做出邀请的动作：“这边请，主人正在小型会客厅和一些尊贵的客人闲聊，我来为两位带路。”

“不用了，管家爷爷。”凯瑟琳温和地说道：“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了，您不是还要迎接其他客人吗？”

“没关系没关系。”老管家笑容满面地说道：“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有资格让我迎接的客人到来，而且为大小姐引路，也是我应该做的。”

“老先生您还是留在这里吧，就算不需要迎接客人，您多休息休息总是好的，今晚您估计是最操劳的人，还是争取每个机会充分恢复体力吧。”潘尼斯对身旁的凯瑟琳示意道：“而且，凯瑟琳来见侯爵，不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吗？哪有回自己家还让家人引路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也对，哈哈，伍德先生您说的也对。”老管家一愣，发现凯瑟琳对这句话并没有反驳的意思，立刻堆满了笑容，脸上的皱纹都堆积在了一起，满怀喜悦地说道：“是我没有考虑全面，幸亏伍德先生您的提醒，哈哈哈，主人如果听到这句话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哈哈，那么大小姐和伍德先生，就请两位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吧，我就先失陪了，法诺，你照顾好大小姐和伍德先生。”

“是。”列队迎接的侍者中走出来了一个，替换了老管家的位置，弯着腰引路道：“两位，这边请。”

“咳咳，再掐胳膊就要断了。”跟随者引路的侍者，潘尼斯一副严肃的表情，但微不可察的声音却从他不断抖动的嘴角里流露而出：“你小心我现在就疼的在地上打滚。”

“让你说自己家，让你说自己家。”凯瑟琳带着得体的微笑，步态优雅的挽着潘尼斯的胳膊步步前行，翘起的嘴角掩盖了少女紧紧咬合的牙齿：“混蛋潘尼斯，我什么时候表示过回这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了。”

“真不坦率呐，少女，明明像看待亲人一样看待斯内普，偏偏还要做出一副疏远的姿态，啧啧，我看着都觉得累。”潘尼斯严肃的脸上掩盖不住的露出笑意，低声道：“就像你现在，明明很开心，却偏要表现的很生气，而且还要用我的胳膊来泄愤，喂喂，肉都要被掐掉了，什么时候掐人都需要激发斗气了，你冷静点，冷静点，好好，我不说了。”

“哼，让你胡说。”少女总算饶过了潘尼斯的胳膊，再次靠在他的肩上，眼神中蕴含着喜悦和幸福的味道。

第六十八章奢华

斯内普侯爵的别墅庭院，和几年前那次晚宴时相比截然不同。当年的晚宴，侯爵大人将低调的奢华发挥的淋漓尽致，就像他的马车一样，表面上看着朴朴素素很不起眼，但真正的价值根本无法估算，属于正常人完全无法购买的类型，那一次，侯爵大人用无价的暖石铺成平凡的小径，只为了行走时不受寒气困扰的奢华行为，一直在内维尔联邦和中立之地的富豪圈子里流传着，有多少几代人经营过的大家族，面对侯爵大人的大手笔也只能表示惭愧和佩服。

然而这一次，侯爵大人转换了风格，奢华依旧是奢华，但却不再低调，潘尼斯和凯瑟琳还没有下车就已经发现了，这一次侯爵大人非常高调的把自己的宴会展示在知识之都的世人面前。一走上马尼亚斯大街就可以看到，这条有名的梧桐大道，道路两侧的每一颗梧桐树上，都悬挂着一盏高亮度晶能灯，从头到尾把长达三点五公里的马尼亚斯大街照的亮如白昼，有实在无聊的宾客沿街统计过，利用每一颗梧桐树点亮整条街，需要使用超过一千盏高亮度的晶能灯，这种晶能灯有别于普通家用的型号，不仅亮度高，激活时需要的晶能强度也高，也就是说，仅仅是一晚的时间，斯内普侯爵就要花费价值近十万金币的晶石用来维持晶能灯的消耗，这还只是消耗在大门外的，住宅范围内的消耗都没有计算进去。

不仅马尼亚斯大街上像白天一样明亮，侯爵的别墅庭院内也灯火通明，闪亮的灯光从侯爵府内发出，直冲向黑暗的夜空，远远望去，甚至半个北城区的夜空都被照的发亮。灯光之下，侯爵府内一片热闹的景象，几百位衣着华丽的宾客们携着自己的女伴或男伴，在明亮的侯爵府内来回走动，享受着即便是贵族和富豪们都难得享受一次的奢侈。

首先是食物，由于这次晚宴从傍晚就开始举行，一直到午夜十一点才结束，前后将持续五六个小时的时间，因此晚宴不设置固定的用餐时间，而是规划出了一片用餐区域，所有厨师在这片区域全程待命，无论何时，只要宾客想要用餐，就可以进入用餐区，报上任何自己想要享用的美食的名字，很快就有相应的食物送上餐桌。无论是高山之巅的红酒烩雪鹰腿，还是深海之中的生煎绿尾鱼排，无论是来自魔兽森林的清蒸冰熊掌，还是来自死亡丛林的干烧银眼鹿耳，只要宾客能报出食物的名字，那么很快就可以在餐桌上见到这份食物，最新鲜的食材，最得体的烹饪方法，最可口的味道，没有任何一个宾客可以从食物中找到缺点。无数宾客都对此感到好奇，惊讶于侯爵大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但用餐区的侍者和厨师们对于此类问题的唯一答案就是笑而不语，让这些好奇的客人们在迷惑中陷入猜测，而每一个猜测，都进一步增加了侯爵大人的神秘感。

食物之外，其次就是娱乐。喜欢跳舞的宾客，庭院里有专用的舞池供人跳舞，伴随着富有节奏的乐声，一对对风度翩翩的舞伴在舞池里尽情的舞动着，衣袂和肢体的摩擦之中，无数种不同的情感通过眼神与动作传递。跳舞跳累了也不要紧，只要对舞池边的侍者说出喜欢的饮料，三分钟之内，香醇的美酒和清凉的饮料就会送到面前，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不喜欢跳舞的客人也不会受到冷落，别墅的背后，有侯爵大人的私人小剧院，今晚斯内普侯爵邀请到了雅拉世界最著名的一支精灵剧团，在小剧院里表演时下最流行的歌舞剧《独眼的妖魔》，在场所有的宾客们，即便再有钱再有权力，想欣赏精灵剧团的表演，往往也要过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有一次机会，之前谁也不会想到，在侯爵大人的宴会上，可以有幸见识一次这种高水平的表演。如果连艺术也不喜欢，那还可以选择饭后运动，侯爵大人的马厩里饲养着十几匹最顶级的纯种马，几个好友一起骑上这些价值甚至超过一座小城市几年收入的纯种马，在北城区寂静的街道上慢跑几圈，也是一种难得体验一次的享受。

哪怕这些都无法满足宾客的需求也不需要担心，客人们还可以选择进入别墅，别墅的一层有一间间房间，只需要推开门，就能找到可以满足客人需求的娱乐活动，武器陈列室里摆放着古朴的刀剑盔甲，游走其中，可以重温这些名贵武器的历史，艺术陈列室里悬挂着历代名家的作品，从精灵绘画大师到矮人雕刻专家，几千年来的艺术史被浓缩在一间小小的展厅内，诗歌陈列室存放着一卷卷古籍，点滴记录了从古至今诗歌的名篇，翻开厚厚的古卷，一代代诗人的心血就展现在欣赏着的面前。

除此之外，吸烟室可以享受来自高山之国的香浓烟草，娱乐室可以和相同喜好的陌生宾客们在棋盘和牌桌上交流，无论是交流技艺还是交流思想都可以，甚至还有几间冥想室，让那些喜欢安静却被其他宾客的喧闹声困扰的客人们找到一个安身之处。可以说，侯爵府的晚宴，几乎把每一位宾客都照顾到了，没有任何宾客会感到无趣，没有任何人会感到困扰，只需要在庭院里和别墅的一层，就可以找到每个人喜欢的一切，让客人们想到自己今晚过后将离开这里就会感动心痛。

别墅的一层和庭院里，在偶尔出现的侯爵大人的烘托下，气氛一片热烈，但是，别墅二层却完全不同。这些被邀请来的各界名流们哪一个也不是笨蛋，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很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该扮演什么角色，因此，几乎没有人会愚蠢的踏足二楼，大家知道，今晚别墅的二楼，不是属于他们的，那是一片他们无法触及的世界，属于世界最顶层人物们才能涉足的世界。

因此，在一层大厅里，十几位正在休息和闲聊的客人们，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一对年轻男女缓步走上了扶梯。

第六十九章稳定人心

“哈哈哈，亚瑟先生，你的担忧实在是没有必要的，现在的局面可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啊，不然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还有心情在这里闲聊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的确，一百多年前的亡者归来之祸，给雅拉世界留下了太多的伤痛，但是这一次不同啊，你忘了刚才自由都市的加西亚副团长说的了吗？这一次死亡之门重开，大家早就都做好了准备，不会再像当年那样毫无防备的被亡灵们不断扩散了，所以说，当年的悲剧，绝对不可能重演。哈哈，老先生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加西亚大人啊，他可是自由都市驻派联军联络部门的总负责人，他说的话，就代表着自由都市的卡拉会长，以卡拉会长的威望，总比我这个年轻人说话更可信吧。”

“不不不，尼古拉斯殿下您误会了，我想亚瑟先生没有怀疑您的意思，只不过听说联军一直在向前线增兵，所以大家有些不安而已，我们以为是因为前线的战况不利，才会不断增兵呢。”

“这位是……哦，原来是奈尔达先生，你的两本著作，《淹没在时间海洋中的历史》和《雅拉三千年》，我都有幸拜读过，实在是让我震惊，果然不愧于当今最权威的历史学家这一身份。不过我想你有一点误解了，前线绝对没有战况不利，因为战斗根本还没有开始，战况怎么可能就已经不利了呢？哈哈哈，对，你没听错，联军的先锋部队，已经仅凭部队的威慑力，就成功把亡灵们压制在了死亡之门五公里的范围之内，连一根骨头也不可能被漏过。如果照这样看，其实战况应该是有利才对啊，哈哈哈哈，您说对不对，加西亚大人。”

“皇子殿下您可不能这么说，虽然按照传回的消息来看，局面的确在向咱们的这一方倾斜，但咱们还是应该给敌人足够的重视，绝不能过于大意啊。”

“啊，加西亚团长说的对，是我的想法过于轻浮和理想化了，我要向您还有依然坚持在沙漠中的将士们道歉。不过，奈尔达先生，这下您明白了吧，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预兆会出现你和亚瑟先生的担忧，你们就放心吧。再说了，您其实可以这样想想，一百多年前咱们就和敌人交战过，那时候即便是被突然袭击，最终咱们一方也取得了胜利。现在过了一百多年，敌人并没有什么变化，而咱们却快速发展了一百多年，再加上早有准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反而无法取得胜利啊。”

凯瑟琳挽着潘尼斯的胳膊，刚一走近别墅的大厅，便听到尼古拉斯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响起。转过头去，就能看到这位法拉尔帝国的皇子正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休息，几个刚好同样在休息的宾客簇拥在他的身边正在闲聊，话题自然是围绕着人们最关心的亡灵战争。皇子殿下表现的非常轻松，一点也没有紧张感，一边笑容满面的对身旁的人举起酒杯示意，一边很随意的解答着身旁几个人的疑问。似乎感应到了凯瑟琳的目光，尼古拉斯抬起头，刚好也发现了凯瑟琳和潘尼斯的存在，目光交汇中，皇子殿下向两人微微点头，便重新投入到自己原本的工作之中了。

“我很怀疑，真的需要那么多兵力吗？”把尼古拉斯甩在身后，两人刚刚走了不远，就又听到了另外一群宾客聚在一起，很热烈的讨论当前的局势。在任何聚会中，时事都永远是男士们最热衷的话题，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职业者，无论是平民贫民，还是贵族富豪，聚在一起时都是如此，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所发表的看法的水平和方向不同而已。这群宾客显然属于军事爱好者，话题始终围绕着军事方面的问题展开：“据说现在投入的兵力已经超过了百万，如果算上正在调集的部队，这一数字甚至可以达到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那些亡灵们真有这样的威慑力，需要一支如此庞大的军队去对抗他们吗？”

“那是你没有经历过百年前的第一次亡灵战争，如果你经历过的话，也就不会说出这种天真的话了。”旁边一位路过的宾客从来往的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黑色的卡伦浆果酒，主动坐下来说道：“虽然我也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是我的曾祖父却真正参与过那场战争，呼，一两百万部队听起来很多，但是和潮水一样的亡灵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我的曾祖父曾经给我父亲讲过当年的故事，为了拖慢亡灵们前进的步伐，各族部队经常成建制成建制的消失，你怀疑集结的兵力会不会太多了，我反而怀疑，这些兵力是不是够用呢。”

“真有这么夸张吗？”略带恐慌的情绪在在场的十多个宾客中蔓延着，这些人大多是来自北城区的艺术家们，他们平时的精力全部集中在艺术创作上，很少去关心与艺术无关的问题，但是最近不同了，迅速逼近的战争已经威胁到了每一个人，而大家却苦于没有确切消息，只能胡乱猜测，今天好不容易在聚会中遇到两个似乎了解一点点内幕消息的宾客，这些艺术家们自然把注意力彻底转移到先后开口的两人身上，急切地问道：“如果亡灵真这么可怕，咱们会不会输掉这场战争啊？”

“哦，原来你们担心这个啊。”后来的客人像是刚刚明白大家的顾虑，低声道：“这我可不敢肯定，不过我个人认为，失败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

“不仅不大，失败的可能性太小了。”最先提出怀疑的客人很肯定地说道：“依我看，就算把己方的兵力减掉一半，那些亡灵们也没有任何机会，你们啊，实在太高看敌人了。”

“哼，没有依据的话，还是尽量少说的好，以免惹来别人的嘲笑。”后来的宾客一声冷笑，两人间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不过，这些忙于安抚两人的旁观者们谁也没有发现，在暗中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让一切按照设想发展下去。

第七十章操控舆论

“集中优势兵力，力求一次交战就彻底消灭一切进入主世界的亡灵，不给敌人留下任何机会，这才是这场战争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要太高看亡灵的力量，只要不让它们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那它们的实力对于雅拉世界来说，就没有任何威胁，所以说，只要在未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会战中成功击溃亡灵们的主力，就相当于这场战争已经提前取胜了。”

“的确，亡灵们很厉害，对咱们这个世界的威胁性很高，但是你别忘了，咱们生灵的部队也一点都不比亡灵们弱，何况还有那些强大的半神们助战，有那些半神们在，我觉得就算亡灵再多几倍，也可以轻易就被碾成骨粉。”

“亡灵再厉害，能比神秘的浮空岛还厉害吗？我跟你们说，我哥哥前几天告诉我，他亲眼见到了两座浮空岛正在向沙漠方向移动。那可是浮空岛啊，那些神秘的高塔法师们最强大的武器，你们见过浮空岛火力全开时的样子吗？我哥哥见过，密集的魔法笼罩了地面几平方公里的范围，火力覆盖范围内简直就像地狱一样，我可不相信，亡灵有什么手段，可以从这么强大的火力覆盖下扭转局面，所以说你们刚才那些想法简直可笑。”

“你们听说了吗？精灵王庭派遣又一批部队已经在路上了，这次那些精灵们投入的兵力已经接近五万人了。别开玩笑了，你自己想想这可能是战况不利的标志吗？如果战况真的不利，精灵王庭早就把兵力都撤回森林里了，藏在森林里战斗，谁能赢得过他们？所以说，精灵们敢把部队派出来，就说明他们已经看到了必胜的结局，嘿嘿，这是为了创造更好的战果，等到战争结束后，就可以凭这份战果分到更多的好处。我跟你们说，那些精灵们狡猾极了，我怀疑战况不利的谣言就是他们偷偷散布的，为的就是让咱们人类动摇，采取保守的态度，这样他们就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了。哼，就算只是为了人类的尊严，也不能让那些狡猾的家伙们得逞啊。”

“嘘，我跟你们说，我亲眼见到阴影之手的处刑队了。十几天前，我负责筹备的一批军需物资到了交货期，结果我有幸随着运输队一起前往沙之国北方边境的中转营地，和联军的后勤官当面交接。结果，我刚好亲眼见到了处刑人，那些家伙简直太可怕了，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看他一眼，你就会害怕的浑身发抖，啧啧，如果他们要是也看你一眼，就凭你们几个的胆量，估计就可以直接回家换裤子去了，哈哈哈哈哈。”

“呼，这位英俊勇敢的大叔，你对人家麾下的处刑队有些成见啊，居然把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形容的像是恶魔一样恐怖，这让我好伤心呢。呼，为了弥补对我造成的心理伤害，怎么样，今晚来我的房间吧，只要你好好弥补过，我一定会原谅你的，哎哎哎，热情你别拽我。”

“愚蠢。”

“简直太壮观了，我为自己是圣都人感到自豪啊。你们肯定连想都没想过，二十座十几米高的巨型傀儡同时前进会是何等壮观的场面，前些天我偷偷潜入了在沙之国的联军集结地，结果刚好看到这批大家伙开赴前线的样子。这可是咱们圣都最强大的一批进攻部队，银光闪闪的样子别提多雄伟了，以它们的体积，遇到亡灵甚至都不用攻击，只要一步步走过去，那些亡灵们就彻底完蛋了。”

“这人脑子不正常了吧。”在别墅里一路前行，随处可见讨论时局的人们，这些能被邀请进入侯爵府邸的，都是中立之地甚至附近各个国家的社会名流，每一个人，在自己的领域都是有强大影响力的存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他们都只能被普通人仰望。然而，这些人在闲聊的时候，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把一点点真实的消息用自己的想象力丰满，然后把已经面目全非的内容传递出去。凯瑟琳和潘尼斯一路上耳边时常能听到类似的言论，有些真实性很高，但有些却听得让人哭笑不得，凯瑟琳这次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道：“他也不想想，战争傀儡那么沉重的东西，能在沙漠里使用吗？都不需要亡灵来破坏，自己走几步，就会被沙子埋起来了吧。”

“外行人也想不到这些啊。”潘尼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嘴唇微微蠕动，低声说道：“你没发现吗，现在的情况很有趣啊，嘿嘿，之前不是说听说人心有些不稳，民众们都在担心战争可能会失败吗？但是你看现在大家讨论的话题，似乎对战争的结果有充足的信心，这可和传言不符啊。”

“这只是贵族和各界的名流吧，有信心的只是他们而已，普通民众……不对。”凯瑟琳挑了挑眉，摇头道：“不对不对，很多时候，他们其实就代表着普通民众，因为他们的看法往往会引导着普通民众的想法。唔，我明白了，看来那些决策者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啧啧，放出大量或真或假的，有利于生灵阵营的信息碎片，然后引导着接收者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补全信息，再把这些信息传播给其他人，配合着某些权威人士适当的用言论支持，嘿嘿，谣言就这么诞生了。”潘尼斯笑容阴险地说道：“这种扭曲操控舆论的手段可不是奥丁或者斯内普这些人能做出来的，这是非常标准的无罪之城的散播手法啊，肯定是你们的杰作吧，两位让人看到就会浑身发抖的美女。”

“诶嘿？这样都被看出来了？”直到听见身边有人说话，凯瑟琳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忽略了面前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放纵挽着热情的胳膊，露出灿烂的笑容：“今天大家都很忙啊，不过到现在为止，种子已经散播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着它们自己生根发芽，然后收获果实就可以了。”

“闭嘴。”热情瞪了放纵一眼，板着脸说道：“一会再聊，你们先上去吧，斯内普在等你们。”

第七十一章潘尼斯的嘲讽

“我们的补给线路现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可以说，在十五天后，补给线路的承受力将会达到极限。然而据不完全统计，最终需要承受的压力，会在极限的基础上继续向上浮动百分之二十，而且后续要一直维持这个数字，直到战争结束。”刚一走到二楼小客厅门外，凯瑟琳就听到了斯内普老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我并非故意夸大困难，也知道各方都已经竭尽全力了，但是我还是必须要说明，大家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做出决策的每一个人都犯了这个错误，咱们低估了向叹息荒漠深处运输补给的难度。历史上，还从没有一次如此大规模的调集军队深入荒漠，理所当然的也就没有一次这样高强度高频率运送补给的先例，虽然大家都已经尽量把补给难度的预计提高了，但事实证明，这种提高还是不足的，如果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二十天后，前线部队的食品就会出现短缺，二十三天后，前线部队中，就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人陷入饮水不足的窘迫境地。在叹息荒漠那种环境下，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不需要我说明了吧。”

“是的，不需要说明了。”可以听出，这是骑士之国法拉尔负责这次战争的统帅格林法尔将军，老将军雄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富有穿透力：“这种程度的饮水不足不会致命，但所有饮水不足的部队，战斗力至少下降百分之五十，如果算上对其他部队士气方面的影响，以及各族部队之间分配比例的问题，很有可能把所有前线部队的战斗力都拉低百分之二十左右，这是很危险的状况。”

“也许不会那么严重。”这是前几天因为薇薇安的杰作而远道赶来的法师之国议长沃伦森在说话：“降温和保养设备一类的用水，可以由法师团队临时制造，以前线法师团队的规模来看，在维持战斗力的基础上，只要提供足够的水属性元素晶石，那供缺失的这部分非饮用水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

“问题就在于，多少水属性元素晶石算是足够？叹息荒漠本身就对水属性魔法的使用非常不利，想要在那里制造大量的非饮用水，需要消耗的水属性元素晶石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这么大规模的消耗，把现阶段所有势力的库存都集中起来也未必能满足供应，剩下的怎么办？”安图因冷静而谨慎地说道：“同为法师，沃伦森你也应该知道，咱们不可能不存储一部分元素晶石备用的。”

“先把晶石库存向前线运输，后方开始大面积征用水属性晶石。”沃伦森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答道：“如果把民间的晶石储备量算上，两倍的数字都可以供应的上。”

“也许你们法师之国可以用征收的方式，但是大部分势力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只能收购。”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比如我们内维尔联邦，现在就根本不可能无条件征用，那是最后才能使用的手段，一旦开始征用民间物资，就等于告诉民众，战争已经走到随时崩溃的边缘了，那我们今天何必还浪费时间来稳定民心呢？”

“无论是什么原因，后勤工作出现问题，都是我这个后勤负责人的失职。”桌椅的声音响起，显然斯内普侯爵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因为我的能力不足，让战争的准备工作受到了影响，我将会辞去负责人的职务，以此向各方道歉，希望联军指挥中心尽快选出接替我工作的人选。”

“千万不要这么想，如果侯爵先生您需要辞职的话，那包括我们森林之子在内，各势力所有高层负责人都需要辞职了。”一个通用语中带有明显精灵口音的声音说道：“您这些天所做出的成果，大家都看在眼里，除了您之外，恐怕没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立一条如此完善的补给线，所以说，后勤工作除了您之外，再没有其他负责人选了。”

“同意，就算我们地精商会所有成员合力，也不一定比斯内普你做的更好了，你就继续坚持一下吧。”尖锐的声音让凯瑟琳第一时间想起了当年的克里斯托，地精的声音总是如此富有特点：“而且现在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我们地精商会的人出面，正在和沙人的流沙商会交涉，希望他们可以把后备的三十条沙虫租借给我们使用，如果交涉成功，虽然不能完全解决运输力量不足的问题，但起码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压力。”

“的确，现在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奥丁在问题不牵扯到自己女儿的时候，永远都是这么镇定：“别忘了，按照芙拉尔陛下的说法，这场战争未必真能打起来，说不定部队集结到一半，就可以转向解散了呢。”

小客厅里沉默了，片刻之后，安图因才缓缓地说道：“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咱们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不会因为突发状况而陷入混乱。”

“我也这么认为。”斯内普带着几分不满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他做的已经够多的了，没有义务继续为这个世界作出更多牺牲。现在他虽然主动提出要求，要再做些什么，但是咱们也不应该把所有压力都放到他一个人肩上，这样对他并不公平，而且，虽然有女王陛下的支持，但我总是怀疑，他真能做到吗？毕竟他可是想要一个人去……”

“咳咳。”潘尼斯在门外突然干咳一声，宣告自己存在的同时打断了斯内普的话。在斯内普沉默之后，潘尼斯极为迅速的瞟了凯瑟琳一眼，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斯内普最后一句话里暴露出的某些信息，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脚踹开了小客厅的大门，拉着凯瑟琳大步闯入了正在进行的会议之中。

“我说，你们几个脖子上长的那个东西，里面真不是空的吗？”潘尼斯一进屋，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嘲讽道：“怎么说你们也算是各方最顶层的人物之一了，就不知道换个角度考虑一下问题吗？”

第七十二章换一个角度

“唔，凯尔啊。”潘尼斯一走进小客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可以算是潘尼斯的后辈，再加上他当年英雄领袖的身份，即便是法师之国的沃伦森，也自觉的站起身，以示对他的尊敬。不过最先打招呼的，还是一个对于凯瑟琳来说完全陌生的精灵，不过看样子他和潘尼斯很熟悉，皱着眉说道：“之前就听说，你这次重新出现之后改变了很多，我一直不太相信，结果现在发现居然是真的，如果是以前的你，可绝不会踹开别人家里的大门的，更不会说出这么惹人生气的话。”

“生气是因为无法反驳啊，精灵。”凯瑟琳这才发现，小客厅里还有一位从没有开口过的矮人，这时他捧着自己富有矮人特征的大胡子，借机对精灵嘲讽道：“凯尔他无论有了多大改变，最基本的一点是不会变的，他绝不会让朋友们失望，既然做出了表态，就代表他一定已经有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大家只需要按着去做，自然就可以走向胜利。”

“哼，矮人脑袋，不用你多嘴。”精灵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以精灵的礼节问候道：“好久不见了，我的朋友，前些天我刚好不在王庭，没能重新见面，还好今天有机会再见，也算是弥补了遗憾。”

“好了，现在也不是打招呼的时机，两位先忍耐一下吧。”发现矮人也有开始聊天的趋势，安图因及时打断了他们的行为，对潘尼斯说道：“凯尔，凯瑟琳女士，你们先入座把，说说你们的想法，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没有考虑到。”

之前除了这三个人外，没有人插嘴，虽然在场的人都身居高位，而且大多数都认识潘尼斯，但毕竟潘尼斯属于过去的时代，也只有同样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三个人，才是最有资格首先问候的。因此，直到安图因发出了入席的邀请之后，身为城主的奥丁才开口说道：“是啊，凯尔大人，您不妨说说看，也许我们真的出现了思维上的盲点，如果是这样，我们会第一时间按照您的想法去做，但是如果没有的话，嘿嘿，侯爵先生可就要要求你赔偿他家的大门了。”

“哈哈哈，这个大门很便宜。”斯内普看到了挽着潘尼斯胳膊的凯瑟琳，满脸笑容地说道：“只值五千多金币而已，赔偿起来很容易的。”

“咳咳，咳咳。”感受到凯瑟琳一瞬间变得僵硬的胳膊和不断传来的危险的气息，潘尼斯发出一连串的干咳，借由为她拉开椅子，迅速脱离了她的手臂，直到看见骑士少女咬着嘴唇偷偷含笑白了他一眼，潘尼斯才暗自长出一口气，在少女身边坐下，狠狠瞪了奥丁一眼，讥诮地说道：“不就是缺水吗？这有什么难办的。”

“呃，不光是缺水。”地精商会陌生的地精作为斯内普侯爵的副手，也负责了一部分后勤工作，因此很清楚后勤运输的难处：“运输力量不足，因此所有物资都会短缺。”

“不，根源就在于缺水。”潘尼斯却坚持道：“如果解决了水补给运输的问题，那么节省出来的运力，完全可以摊派到其他物资的运输中去，然后所有问题自然就都解决了。”

“这么说，您有好办法解决水补给的运输问题？”地精黄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迫切地问道：“我们一直觉得，现在已经最大化利用了所有资源了，难道真的还有更好的办法？麻烦您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运送？”

“当然有更好的办法。”潘尼斯耸肩道：“至于怎么运送，用沙虫呗。”

“咳咳。”安图因不满的瞪着潘尼斯说道：“凯尔你不要故意捣乱，我不信你不知道现在主要的运输工具就是沙虫。”

“是啊。”地精苦笑道：“沙漠里运输，也只能用沙虫了，但是现在沙虫的使用率已经快要达到饱和了。”

“谁让你们非要从后方送水。”潘尼斯反问道：“那么多部队的水补给，就算压缩后也需要占用大量空间，不达到饱和才奇怪呢。”

“但是沙之国本身就缺水啊。”地精显然很不适应潘尼斯的说话方式，非常无辜地说道：“就算把沙之国靠近叹息荒漠那一半的绿洲都抽空，也没法供应百万军队的消耗啊，所以只能从中立之地和兽人草原调集净水，然后由沙虫一路运输到前线。”

“所以说，你们何必死盯着后方呢？”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明明更近的地方，有大量水资源作为储备，随时都可以取用的。”

“等等，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奥丁只用了一两秒，就明白了潘尼斯的想法，眼睛发亮地说道：“凯尔大人你是指……永冻冰原？”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潘尼斯拍拍手，做出一副卸下重任的样子，一脸期待地说道：“这下不用赔偿房门了吧，哎哎，为什么偷偷踢我啊，我又没说什么。”

骑士少女的脸瞬间涨的通红，仿佛感到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一样，这些视线像刀子一样刺在她的身上，让她深深的低着头坐立不安，心里已经狠狠地掐了潘尼斯无数遍。潘尼斯却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已经陷入了最可怕的危机之中，依然一脸懒散的笑容，顺手抓起桌上新鲜的水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样，我之前说的没错吧，你们啊，就是被正统的思维困住了，跳出来看的话，其实解决起来很容易。”

实际上，凯瑟琳完全没有必要那么紧张，她的感觉也都是错觉，因为在场的所有与会者，已经没人顾得上去嘲笑她了，每个人都紧紧的皱着眉，大脑在高速的运转着。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斯内普又一次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时还回到座位前打开面前的记事本查阅片刻，就这样过了足有五分钟的时间，老侯爵才停下了脚步，双手撑着桌子，低声说道：“似乎……可行。”

第七十三章如何看待亡灵

“沃伦森议长。”奥丁皱着眉，把目光转向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的布特最高权力者，迟疑了片刻才问道：“如果各势力联合给贵方提供一部分能源作为补偿，贵方是否可以暂时调动一座浮空城到永冻冰原上空，和法师公会的各位大师们一起配合进行取冰和运输工作？”

沃伦森没有马上回答，依旧闭着眼睛沉默了几十秒，才缓缓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由于不定期的冰风暴存在，想要在永冻冰原上空飞行，而且是一直飞到冰原西部的云雾悬崖附近，只有五座特大型的浮空岛可以做到。而想要让特大型的浮空岛离开布特高原，需要消耗不少储备的能量。如果遭遇几次冰风暴的话，所消耗的能量会更多。当然，我们法师之国有渠道可以为远征的浮空岛输送能量，但是……”

“我们明白，所以我才说，为贵方提供一定程度的补偿。”奥丁抬手指着周围的人说道：“本来就是所有人的事，没有道理让贵方单独承担，各势力都会负担一部分的，不过关于具体补偿的部分我们可以过后商议。”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沃伦森又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道：“我们会利用浮空岛，运送一批工匠和法师们抵达目标地点，由他们在冰原上切割冰层，然后运回浮空岛上去。”

“我建议任务调换一下。”安图因却摇头道：“你们的人更熟悉浮空岛上的一切设备，由你们来操纵浮空岛更合适一些。所以，冰原上的水源收集工作就交给我们法师公会好了。等我们把切割好的冰块送回浮空岛，你们就负责熔解清洁和压缩，然后铭刻减重和漂浮法阵，积攒一批之后直接空投到云雾悬崖下方。”

“切割冰块的工作，我们冒险者公会和佣兵工会也可以派出几个传奇阶大师辅助。”奥丁补充道：“虽然我们无法利用魔法切割，但是用物理方法切割也不是不可以。”

“那么一下步工作就交给我们了。”尖耳朵的地精接下去说道：“我们地精商会会在悬崖下方大片范围内设置富有弹性的接收设备，不过由于压缩固态水是从三千米的高空空投下来，考虑到接收装置的承载极限，希望法师之国的各位大师们在压缩的时候，每一块固态水边长不要超过五十厘米。”

“这没问题。”沃伦森同意道：“只要你给出标准，我们的工匠和法师们就可以按照标准执行，绝不允许不合标准的残次品出现。”

“那么问题就都解决了。”斯内普侯爵从手里的记事本上移开目光，对自己的地精副手说道：“这样你们也就不需要再去想办法调集沙虫了，从云雾悬崖边界处到战场前线，以沙虫的速度只要两天半，比起从后方一路送物资到前线，快了一倍多的时间。我的运输计划变更已经做好了，分配一部分沙虫专门负责从云雾悬崖运送固态压缩水，这部分沙虫就交给你们地精商会负责指挥了。”

“好的，我们会把运输空间和速度的比例调整到最大化的。”地精点头道：“这样一来，其他物资的运送缺口也可以补上了。”

“只能说差不多，可能还稍微差一点。”斯内普侯爵看着自己重新写下的计算数据说道：“不过这种程度的缺口，已经是在可以解决的范围内了，稍微调整一下就能补上。”

“你们看，如果各族各势力都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配合方式，不管做什么事效率都能提高很多啊。”潘尼斯一直在旁边托着下巴听着大家讨论，这时候才幽幽地说道：“所以说，从某种角度来看，亡灵的威胁给各方带来的压力也未必全是坏事呢，至少可以让大家团结起来。而且，很多事换个角度去看到，往往可以找到更好的解决途径，处理亡灵的问题时，是不是也可以换个角度呢？”

“对于亡灵的问题，换个角度也不是不可以。”作为在场资历最老的人，安图因谨慎地说道：“但是，决定权不在咱们这边，而是在亡灵那边，如果他们愿意换个态度的话，雅拉世界也不是容不下一定数量的亡者存在，当然，只是一定数量。问题是，他们真的愿意换个态度吗？他们真的有换个态度的理智吗？”

“呵，这种事，谁知道呢？”潘尼斯耸耸肩，像是在看热闹一样毫不在意地说道：“说不定就有呢？啧啧。”

“凯尔大人，我还是有个疑问。”地精总是难以遏制种族本能中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犹豫了好久才试探着问道：“如果您真的有把握完成您所提出的计划，也就没必要让我们准备的……实在抱歉，我不问了。”

地精刚刚问出了一句话，突然感到浑身发冷，一抬头，就看到潘尼斯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冰冷的目光从眯着的眼睛里射出，利刃一样切割在自己的身上。这位地精商会的总会长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当然不可能对抗潘尼斯身上逸散出的淡淡杀机，因此很聪明的闭上了嘴，在疑问和生命之间，他认为还是生命更重要一点。

“既然新的运输计划已经制定下来了，那自然是越快越好。”沃伦森站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回去和法师评议会联系，按照新计划重新安排人手。”

“的确，这种事越快越好。”几位参与会议的人都陆续起身，奥丁看了看墙上的计时器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有任务安排的，就各自回去联络吧，没有任务的，不妨下楼坐坐，就算战事随时可能爆发，也总该有些休息时间的。至于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侯爵先生自己使用吧，我想，侯爵大人和凯瑟琳小姐之间，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多谢了，会长大人。”终于从害羞中摆脱出来，凯瑟琳对奥丁行礼致意，感激地说道：“还有各位大人。”

各族驻知识之都的负责人各自对骑士少女露出友善的笑容，很快便离开了小客厅，让房间里只留下了三个人。

第七十四章我们叫它秘银币

“你果然没有骗我，我的孩子，你真的从那种危险的地方活着回来了。”当所有无关的人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斯内普侯爵在客厅一角的软长椅上重重的坐下，盯着凯瑟琳长出一口气说道：“当我听到信息传回来，说你们所有人都安全返回精灵王庭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天整夜都没敢睡觉，唯恐睡一觉醒来以后，发现那只是一场梦而已。呼，还好，一切都不是梦，那么可怕的危险禁区也没能难住你们，你守住了你的承诺，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

话说到一半，侯爵的声音就被自己的哽咽声打断，在别人面前狡猾而坚定，一手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的王者，在自己的亲人面前却变成了一个脆弱的老人，没说几句话，眼眶就开始泛红，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

当然，没有人会嘲笑他的失态，就算之前小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还在这里，也不可能有人会嘲笑他的失态，大家都可以理解，看到游历远方的孩子平安归来，长辈心中那份激动的心情，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理解。

因此，骑士少女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凯瑟琳跟着斯内普侯爵坐在他的身边，一双对于女性来说略显粗大的手伸出，一上一下把老侯爵消瘦干瘪的手轻轻包在手心里，温柔的拍打着老侯爵的手背，轻声道：“对不起，爷爷，让你担心了，现在虽然迟了一点，但是我还是要说，爷爷，我回来了。”

“哈哈哈。”老侯爵像个孩子一样，脸上还带着泪水，却已经止不住的一阵大笑，带着哭腔的笑声里满是喜悦，反握住少女有力的手，大声说道：“好，好，现在恐怕是我一生里最高兴的时刻了，哈哈哈哈，如果不是现在正处于敏感时期，而且你又肯定不愿意，我一定会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宴会，为你们平安归来庆祝。”

“最高兴地时刻，呵呵，咔吧。”潘尼斯盘腿坐在会议桌上，一遍懒洋洋的说这话，一边咬开了从果盘里取出的干果，虽然很难理解他为什么好好的有椅子不坐，非要坐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但老侯爵却顾不上对此发表意见了，因为潘尼斯的话已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看不一定吧，希望听到了接下来的消息，你还能坚持你的看法。”

“怎么？”斯内普侯爵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过度的关心让这位精明的老人像个普通人一样，因为潘尼斯的话变得紧张起来，看看凯瑟琳又看看潘尼斯，带着几分不安地问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我……没有听说啊。”

“当然有了，你没有从官方渠道听说，那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不能公开的消息，我们自然没有对各方通报过了。”潘尼斯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低沉，压抑的声音配上神秘的语调，让人难以避免的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建议你现在先平静一下心情，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我们再把具体的信息告诉你，我们可不希望因为你的心情过度起伏，导致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唔，早知道的话，今天就把丽娜也带来了，有她在的话，起码急救起来也方便一些。”

“喂，你够了啊。”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打断了潘尼斯的表演，没好气地说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再好的消息，让你这么一说也变得吓人了。”

“呃，我明明是好意嘛。”潘尼斯露出了让人想要打他的表情，笑嘻嘻地说道：“刚才的话里，可没有一个词是谎言，也没有一点夸张的地方。”

“没错，但就是故意把事情用惹人误解的语气说出来了而已。”少女瞪了他一眼，对身旁的老侯爵安慰道：“斯内普爷爷你别听他的，其实是好消息，不过他有一点说得对，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千万不要太过激动。”

“我明白了。”老侯爵唯一的感觉就是茫然，但也知道两人是好意，只好几次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才点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说吧。”

“这个消息我们谁也没有说过，除了迪利先生和我家的那只小骷髅作为亲历者之外，没有其他知情人。”凯瑟琳下意识的向四周看了看，低声说道：“我们在死亡森林核心地带的生灵禁地里，发现了几个营地的遗迹，从营地里遗留下来的痕迹可以断定，那是……祖父他们最后一次远征时留下来的。”

“你说什么？”老侯爵猛地站起身，因为过于激动导致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双手抓着凯瑟琳的肩膀说道：“那个老东西留下来的营地？你们在里面找到了什么吗？有没有，有没有找到他的……不，不可能找到的，但是他留下什么信息了吗？”

“斯内普爷爷啊，你看看你，都说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你还是这么激动。”凯瑟琳叹了口气，劝说道：“这还不是正题呢，你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我都不敢继续说了。”

“好好好，我冷静，我冷静。”老人不愧是商业世界的王者，这时还能强行调整心态，让心情平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沉声道：“好了，你继续吧。”

“唔，先说句题外话。”凯瑟琳露出狡黠的笑容，开心地说道：“关于我家欠你的债务，我已经兑换好了五百魔钢币，只不过今天不方便，没有带过来。明天或者后天我把钱给送过来，这样债务就又减少八分之一了，还剩下三千五百万金币的缺口。”

“这就是你的消息？”老人苦笑着说道：“这些金币是你们这次任务的报酬吧，你刚拿到报酬，就把属于你的那部分还给我，也太……”

“不，这只是题外话而已。”凯瑟琳神秘地说道：“而且你千万不能拒绝，否则就要有大麻烦了。”

“但是我……恩？这是什么？”老人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凯瑟琳摊开手放在了他的面前，手心里放着一枚闪亮的秘银币。

“唔，通常情况下，我们叫它秘银币。”潘尼斯坐在桌上托着下巴说道：“或者通称为钱币。”

第七十五章梅林·菲尔德的家

“真是谢谢你了，凯尔先生。”即便以斯内普的稳重，也下意识的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道：“不过，麻烦你说点什么我不知道的。”

“唔，你不知道啊，我明白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皱着眉思索了一阵，才迟疑着说道：“这枚秘银币铸造于三六三二年，是由法拉尔帝国皇家铸币厂按照世界统一铸币规格铸造的，这批秘银币一共铸造了三万枚，多数用于国际贸易，只有少部分……唉唉，凯瑟琳你怎么又瞪我，我说的这些你斯内普爷爷肯定不知道啊，因为后面都是我编的，哈哈哈哈，喂喂，冷静，你手里拿着的可是你祖父的家，哪有一生气就搬起别人家的房子砸出去的道理啊。”

“等等。”斯内普侯爵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听力还没有受损，就算潘尼斯的话说的很快，老侯爵也敏锐的听到了他话里令人在意的内容，不由疑惑地问道：“凯尔先生你刚才说什么？凯瑟琳，这枚秘银币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和梅林那个混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这是梅林的家？”

“呃，斯内普爷爷，您其实可以再冷静一点，慢慢听我说。”凯瑟琳暗中给潘尼斯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少女心里明白，为了不至于让身体机能已经衰老的斯内普侯爵因为秘银币内沉睡着的住客而过于喜悦导致出现什么危险，只能像现在这样，一边分散着对方的注意力，一边把具体情况一点点透露给老人知道，所以，潘尼斯看似是在用毫无意义的废话调侃老人，其实反而是在保护他。到了这时，老人的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算是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这时候再告诉他实情，就可以把风险降低到最小了。因此，凯瑟琳把秘银币轻轻放在老侯爵的手中，小声说道：“祖父和他的队伍成员已经都去世了，这您是知道的，不过他们的死因您一定不知道，他们是在生灵禁地里被死亡的力量扭曲，转化成了扭曲灵魂，一直徘徊在生灵禁地里，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然后呢？”老侯爵抓着凯瑟琳的手，充满了期待地说道：“我知道，你后面还有其他话要说，赶快告诉我，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见到梅林那个混蛋被扭曲以后的灵魂了？”

“是的，不仅见到了，而且祖父的灵魂攻击了我们。”凯瑟琳点点头，把生灵禁地里发生的危险讲述了一遍：“就这样，我被潘尼斯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不，那是远比死亡更可怕的悬崖边缘，可怕到我现在都不敢回忆那几分钟在梦境里的经历，只要一回忆，就会感到内心像被撕裂一样痛苦。”

“你受苦了，孩子，没想到你们经历了这么可怕的危险。梅林这个混蛋，连死了都要让人难受，你可是他的孙女啊，又这么优秀，他居然忍心攻击你。”斯内普咬着牙，摸着凯瑟琳的头，对已经死去的老菲尔德恶狠狠的骂了几句，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疑惑地问道：“不对啊，这不能解释你们刚才说的话呀，按你讲述的内容来看，梅林应该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最终被你们净化了才对，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说，这枚秘银币是他的家呢？”

“因为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你打断了啊，斯内普爷爷。”凯瑟琳哭笑不得地说道：“到这里故事还没有结束呢。”

“啊，抱歉，我不该打断小凯瑟琳的故事。”老侯爵像个小心翼翼的哄孙女开心的老人一样，陪着笑说道：“你说吧，我再也不打断了。”

“后来……”想起潘尼斯把自己从扭曲边缘拉回来时所用的方式，骑士少女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嘴唇，脸颊绯红的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把自己如何被救回的过程说了出来，当然，隐去了最近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那个吻。说到最后，少女总算从羞涩中恢复了正常，先偷偷看了看老侯爵的神色，确认老人现在状态还算正常，才很慢很慢地说道：“结果，当我们在爱娃的提醒下回头的时候，发现了已经从扭曲状态恢复正常的祖父大人的灵魂。诶，爷爷，斯内普爷爷，你振作一点，别吓我啊，千万要振作一点。”

在凯瑟琳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以斯内普的智力，早已经把后面发生的情况都推断出来了，也立刻就明白了，潘尼斯说那枚秘银币是梅林的家意味着什么，也许，这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个让自己一直怀抱着愧疚之心生活了四十多年的老朋友，也许，自己还有机会亲自对老朋友诉说自己的思念，有机会亲自向梅林道歉，为了他的死，也为了他独生子的死亡。甚至说，也许自己还有机会得到老朋友的原谅，还有机会像当年一样，一起坐下来喝上一杯，感叹一下命运的无情。

一瞬间，老人想了很多很多，越想心情越激动，激动到心跳加快，激动到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次从软椅上几乎是跳了起来，不过刚一起身，老侯爵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着，以至于不由自主的重新瘫倒在软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斯内普爷爷，你千万坚持住，来，跟着我的频率，呼，吸，呼，吸。”骑士少女一边帮老侯爵按摩着胸口，一边引导着老人平复呼吸，直到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下来，额头上冒出一片冷汗，身体也从刚才一瞬间的僵硬恢复了柔软，凯瑟琳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提醒过您一定要冷静了，结果您还是这样，差点把我吓死。幸亏之前先给您透露了一点内容作为心理准备，不然明明是好消息，结果……”

“好了，只是一时惊喜过度，恢复过来应该就没事了。”潘尼斯把一杯热水递到凯瑟琳手里：“少喝一点平复一下心情就可以，千万别喝太多，等到彻底恢复了再多喝。”

“呼，我没事了。”老侯爵手按着胸口，勉强坐直身体，还是很不放心的追问道：“你们刚才说的，不是开玩笑吧。”

“你说呢？”潘尼斯把因为刚才的意外而掉落在软椅上的秘银币重新放回老侯爵手里，眨眨眼睛说道：“也许，你需要亲自验证一下？”

第七十六章那真是太好了

“亲自……验证？”斯内普侯爵的手剧烈颤抖着，接过潘尼斯递来的秘银币，带着浓浓的不安问道：“梅林他……就在里面？我可以亲眼见到他？”

“你就算是问我，我也没法给你答案啊，所以我才说让你亲自验证一下嘛。”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再说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这些成功的世界级商人，总是有一个共通的习惯，你们从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即便别人说的再肯定，也会抱着怀疑的态度，你们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换句话说，你们其实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说，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还是自己亲自判断一下吧，说不定这只是我们一时脑子不正常了，编了个故事逗你开心呢，到时候……哎呀，疼死我了，凯瑟琳你为什么又踩我的脚。”

骑士少女把高跟鞋从潘尼斯的脚面上移开，露出一个很假的笑容，嗤笑道：“斯内普爷爷别理会这个白痴，您放心吧，祖父大人为了补全自己因为扭曲而残缺的灵魂，现在就在这枚秘银币里沉睡，一旦结束了这一过程，就会以幽魂的形态从沉睡中醒来，到时候他的状态估计会和安妮比较类似，完全可以正常和您交流的。”

“我……我……”老侯爵脸上的肌肉抖动着，也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嘴角上明明带着笑意，但泪水已经止不住沿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下。老人嘴里断断续续发出了很多不成语调的杂乱音节，最后才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说道：“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在用沉睡来养伤？那凯尔先生刚才说的亲自验证是怎么回事？”

“字面意思喽，就是让你亲眼见见他啊。”潘尼斯一脸茫然，仿佛很吃惊的对凯瑟琳说道：“难道我说的通用语不够标准？为什么他没有听懂呢？呃，我觉得这里的地毯挺贵的，就算想要把它当成我的脚来泄愤也……好吧，我闭嘴，你把椅子先放下，唉，我又没做错什么，真是可怜啊。”

“呃，凯尔先生你的通用语很标准。”侯爵大人一阵苦笑，因为听到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正逐渐重新积攒起来的激动和期待，被潘尼斯几次捣乱一样的回答彻底打散了，老侯爵现在感受到的只有头痛和无奈，很想像小凯瑟琳一样举起椅子，但无论从凯瑟琳的关系考虑，还是从对方的身份地位来考虑，都实在是不好失礼，因此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苦笑着说道：“我是说，他不是正在沉睡吗？我又怎么亲自验证？恩？我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你这么看我？”

“呃，侯爵大人啊，我只是觉得挺奇怪的。”潘尼斯挠挠头，真的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疑惑地说道：“如果我有一件非常非常紧急的事，半夜去找您，结果您正在睡觉，这时候一般人都会选择请仆人叫醒您吧，而不是自己呆呆的等上个两三年，等您睡醒了再说。”

“还可以叫醒他吗？哈哈哈，我完全没有想到呢。”斯内普侯爵已经完全顾不上去考虑可以和老友重逢的激动了，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礼貌，心里却已经把对方压在桌子底下踩过无数遍了，当然，这也只是心里想想，嘴上还在干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不可以呢，不过这样不会对他的恢复产生不好的影响吗？另外，我觉得任何一个人，只要他还是人类，就算再怎么疲倦，也不太可能一直睡上两三年的。”

“影响肯定是有的，不过无非就是沉睡的总时间增加几个小时而已，其实这和咱们正常人晚上睡觉一样，只不过咱们恢复的是体力和精力，而他恢复的是灵魂而已。对了，就像一个受伤的人沉睡，也是身体在自我治疗，这时候如果惊醒他，也不过就是短时间内减慢一点恢复速度，伤势不会轻易恶化的，这点你可以完全放心。”潘尼斯很肯定的打消了老侯爵心里的顾虑，认真地说道：“而且，就算是人类也可能直接睡好几年的，我就见过这样的人，真的，绝不骗你。”

“你说的那叫深度昏迷，根本不是睡觉。”凯瑟琳实在听不下去潘尼斯的话的，用力把他推到一边去反省，没好气地说道：“你走开啦，就知道调侃斯内普爷爷。爷爷您别生气，那个笨蛋就喜欢胡说，他的话您挑着关键的听，其他自动忽略掉就可以了。不过关键问题他倒是没开玩笑，我们前两天请教了几位对灵魂学有一定研究的法师，他们一致认为，暂时唤醒祖父大人，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所以您就放心吧。”

“那真是……太好了。”老侯爵当然没有生气，不仅没生气，看着凯瑟琳和潘尼斯之间仿佛多年夫妻一样，互动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默契和亲密，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更关键的是，两人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份让旁人感觉明显的默契和亲密，这足以说明，两人在日常生活中，类似的互动早就成为了习惯，而不是故意表现出来给老侯爵看的。于是老人终于笑了，不仅是因为可以再次见到多年不见生死相隔的好友，更是因为被自己当做亲生孙女看待的骑士少女，似乎找到了一个起码让她很满意的依靠，可以并肩面对风雨，不再像过去那样，只能用瘦弱的肩膀强撑着面对一切挑战。

谁也不知道，老侯爵这句太好了，所指的到底是可以重新见到梅林，还是能够看到骑士少女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也许两者都有吧，因此迎着老人的目光，凯瑟琳的脸色又开始泛红了，眼神飘忽的不敢直视老人的视线，更不敢去看潘尼斯的脸。

“咳咳。”潘尼斯干咳一声，算是为骑士少女缓解了尴尬：“好了，那就把菲尔德先生暂时唤醒吧，我想侯爵大人应该已经等不及了。”

“等等。”老侯爵突然脸色一变，大声阻止了潘尼斯的行动：“不行，这里太乱了，咱们换个整齐一点的房间。而且我现在穿的……玛莎，玛莎，给我准备礼服，罗琳，把浴室给我准备好，凯莉，快去，把……”

第七十七章唤醒

年过八十的老人仿佛又感受到了六十多年前曾经经历过的感觉，那时的自己第一次独自远行，第一次拿着家里划拨的一笔钱独立经营，毫无疑问，年轻的自己经营失败了，最后只能穷困落魄的返回家乡。老人还记得，刚刚返回家乡小镇的时候，就是现在这种感觉，满心的委屈和思念，只想快点回到家里，脚下却偏偏不敢踏入小镇一步，在镇外整整徘徊了一个下午。现在的老侯爵，又一次找回了曾经的感受，迫切的希望唤醒自己曾经的故友，紧紧拥抱在一起，诉说自己的思念和歉疚，却又有一种毫无理由的恐惧，让老人的内心充满了挣扎。

慌乱，这是继矛盾之后，此时唯一可以形容老侯爵状态的词汇，八十年生活经验，让老侯爵对于自己矛盾的心里早已有所准备，任何人面对这样的事，都难以避免的产生这种矛盾的心里，但是随之而来的慌乱，却是老人没有预料到的，现在的老侯爵，看着周围所有的东西都那么别扭。房间不够雅致，梅林可是古老的贵族家庭出身，这么多年来品味一直格外挑剔，要是让他看到了现在房间里的布置，一定会调侃自己没有格调的，不行，要马上更换。衣着过于随便，这绝对不能容忍，老友只要出现在人前又不是以法师的身份出现，就必须身着正装，绝不允许穿着上有任何瑕疵，如果让他看到自己现在宴客的打扮，一定会像过去那样嘲笑自己的，四十年不见，第一次见面就被嘲笑，那简直太可笑了，所以现在就要去换衣服。酒也不对，这样的酒怎么能用来庆祝梅林的回归，简直是对他的一种羞辱，真是可笑，市面上昂贵的麦金威葡萄酒，那只是骗骗那些庸俗之人的道具而已，不是麦金威镇莱文家族酒庄的大小莱文亲手酿制的三十五年精品陈酿，怎么能让老朋友喝进嘴里？快，快把酒窖里带过来的唯一一瓶拿过来。还有杯子，杯子啊，你们想用这种带水波纹的水晶杯盛放老莱文的陈酿吗？简直愚蠢，给我换成全透明的水晶杯，现在，马上。还有，还有……

老人在一分钟的时间内召集了十多个仆人，像是疯了一样指挥着这群仆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一切，或许现在他的思维已经接近混乱了，连自己都弄不清自己想要达到什么效果，有时刚刚下达了一条指令，几分钟之后就主动推翻，让这些仆人们都弄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仆们也很惊奇，在他们的印象里，老主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着详尽计划的，从来没见到过老主人像今天这样失态。

整整在二楼的几间会客室里折腾了一个小时，斯内普侯爵也没有找到自己满意的效果，如果不是凯瑟琳实在看不下去了，强拉着老人把他按在软椅上坐下的话，恐怕这项工作还会一直持续下去，说不定会忙碌到明天早晨也没有结果。不过，还好有凯瑟琳在，骑士少女用尽了自己所有办法，才把混乱中的老侯爵安抚下来，苦恼地说道：“斯内普爷爷啊，您还是绕了这些仆人吧，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是暂时唤醒祖父大人和您见一面聊聊天而已，没必要这么正式的，也没必要把这些仆人们都累死呀。就算您不替他们想想，也该体谅一下跟了您五十多年的管家先生吧，他年纪不比您小啊，现在也一直在跟着忙碌。”

“大小姐，没关系的，主人他很多年没这么高兴过了。”老管家也早就被叫过来了，一直在帮着老侯爵指挥下人，这时才算有机会喘息，擦擦头上的汗说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主人开心一点，就是我的荣幸了。”

“这样吧，这里暂时就由我来做主好了。”凯瑟琳想了想，利用自己的身份，真像是斯内普家族的大小姐一样说道：“斯内普爷爷，可以吧。好的，那么管家先生，就由您安排，把现在这个房间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用改变。至于斯内普爷爷您的衣服，就现在这样挺好的，不需要再换了，对了，酒，管家先生，斯内普爷爷刚才说的那瓶酒一定要拿过来，现在，马上，咳咳，我可不是想自己提前品尝一下啊，我这是为了满足爷爷的要求。”

不管凯瑟琳的目的是什么，总之有了一个思维还算正常的指挥者之后，很快房间就在老管家的指挥下整理妥当了，虽然侯爵大人还是很不满意，但鉴于这是凯瑟琳做出的决断，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很无奈地叹着气。对于老侯爵的态度，凯瑟琳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彼此诡异的眨了眨眼，凯瑟琳接过老侯爵手里的秘银币，很严肃地说道：“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剩下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老侯爵疑惑地问道：“剩下的不就是唤醒梅林了吗？”

“恩，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了。”凯瑟琳郑重的点点头，沉声道：“谁知道怎么才能把祖父唤醒？”

斯内普侯爵的嘴角一阵抽搐，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凯瑟琳看了半天，目光又转到潘尼斯身上，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凯尔先生，你到底让小凯瑟琳从你身上学到了些什么呀。”

“咦？”潘尼斯很无辜地说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以前可从来不会这么调皮的。”老侯爵哭笑不得地说道：“现在怎么……”

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一团烟雾从一脸小阴谋得逞的笑容的凯瑟琳手中腾起，在她身边很快幻化成了一个虚实不定的人形。四十多岁的年龄，笔挺合身的法师长袍，尖尖的法师帽，整齐的胡须，优雅高贵的气质，和凯瑟琳六七分相似脸，斯内普甚至不需要仔细看就能一眼认出，这正是四十多年前梅林最后离开时的形象，一点都没有改变。摸摸自己布满皱纹的脸，再看看梅林中年的形象，老侯爵一时间心情格外复杂，呆呆的看着对方流下泪来。

第七十八章多年后的重逢

“是谁惊醒了我的沉睡。”老菲尔德的灵魂睁开双眼，用疑惑的目光四下张望了片刻说道：“是你吧凯瑟琳，不是说过尽量不要打扰我吗？中途被强行唤醒一次，会让我感觉很疲惫的。说吧，唤醒我有什么事吗？而且，这里是哪？”

“祖父大人，实在抱歉，我也知道打扰了您的话会影响您的恢复，但是，我觉得现在唤醒您是很必要的，否则说不定您反而会怪我呢。”凯瑟琳带着歉意说道：“这里是圣都，不过不在咱们的洋馆，是在马尼亚斯大街的别墅区里。”

“梧桐大道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会是有钱买下其中一栋别墅了吧，恩，我看也不像。”梅林法师皱了皱眉，但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追问道：“到底什么事让你不得不唤醒我？”

“呃，有一个人，我想祖父大人您有必要见一见。”凯瑟琳的目光中藏着几分狡黠，强忍着笑意，板着脸严肃地说道：“这个人的情况非常特殊，而且关系重大，如果不能和您及时见面的话，恐怕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是什么人啊，让你这么慎重对待。”老菲尔德满心的疑惑，把目光转向从他出现起就一言不发的斯内普侯爵，房间里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在他看来很陌生的人，他自然可以第一时间判断出凯瑟琳所指的就是眼前这个老人了。不过，四十多年的时间，让斯内普从中年步入了晚年，也让他的外貌上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梅林根本无法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只能对凯瑟琳说道：“小凯瑟琳，不准备介绍一下这位老先生吗？”

“呃，祖父大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啊。”凯瑟琳像个淑女一样用手巧妙地掩住了脸上的笑容，促狭的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还以为祖父大人您会知道这个人是谁呢。”

“你这让人头痛的孩子，我怎么可能知道，已经这么多年了，我……等等？”当菲尔德说到这么多年的时候，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丝灵感，在这份灵感的影响下，梅林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反复打量着面前这位老人。毫无疑问，自己没见过眼前这位老人，但却总是感到有几分熟悉，仔细看看，如果他把佝偻的脊背挺直，把干瘦的身材略微丰满一些，把脸上像树皮一样布满沟壑的皮肤拉平，再把光亮的头顶添加上头发，似乎就变得更熟悉了。老菲尔德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虽然变成灵魂状态不可能再有眼花这种现象，但梅林还是这么做，因为他仿佛看到，眼前这个老人，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永远忘不掉的形象正在慢慢重合，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眼花了。不过，即便用力揉眼睛，也改变不了所见的一切，老法师的灵魂在心情剧烈的起伏下开始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要逸散掉一样吓人，闪烁了好一阵，才颤抖着说道：“暴发户，是你吗暴发户。”

“混蛋梅林，该死的破落贵族。”听到这个四十多年没有听到过的称呼，斯内普侯爵感到心脏在一瞬间被紧紧揪住，酸涩的感觉从胸口直冲鼻腔，让眼眶里的泪水像泉水一样滚滚涌出。虽然仅仅是一个讽刺性的称呼，但无论是语调还是声音，都让人如此的熟悉，即便穿越过四十多年的岁月，却依然熟悉的仿佛昨天还回荡在耳边一样。老侯爵紧紧按压着激荡的胸口，好像不这样做，心脏就会从胸腔之中跳出来一样，一时间，过度的激动让老人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发出剧烈的喘息声。在凯瑟琳轻抚后背的帮助下，老侯爵依然喘息了很久，才稍微平静了一点，结结巴巴地说道：“四十多年不见了，你这个该死的破落贵族居然还没放弃这个称呼，混蛋我警告你，现在我已经不是暴发户了，现在我已经是内维尔联邦的侯爵了。”

“哦，从内维尔买来的侯爵嘛，我明白的，反正在我眼里看不出什么区别。”梅林高傲的冷哼一声，环视了一遍房间，嗤笑道：“我早该想到是你的，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把这么差的品味坚持四十多年啊。嗤，阿卡玛大师的希望之音，居然不用五号红却用七号红的画框来盛放，这简直是对阿卡玛大师的侮辱，还有，碎银大师的金属浮雕咆哮的守护者居然放在褐色地毯的房间里，这也就只有你的品味敢这么做了。”

“哈哈哈，白痴破落贵族，这可是你孙女布置的房间。”斯内普不仅没有因为梅林的讽刺生气，反而从椅子上站起身叉着腰得意的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一见面就会讽刺我，所以干脆让小凯瑟琳替我布置的房间，哈哈哈哈哈，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恩，不错，不错。”梅林脸色不变，习惯性的抚摸着颌下的短须，像是很满意的点着头对凯瑟琳说道：“你的眼光不错，知道艺术品的摆放不能流于庸俗，一定要让观赏的人感受到新意。恩，这个七号红的画框用的就很有创意，虽然不像五号红的画框那样，可以把画里所传达的希望衬托的更加强烈，但却从另一个角度形成了微妙的对比，让整幅画显得更有意境了。很好，不愧是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

“所以说，我就讨厌你们这些破落贵族。”老侯爵气呼呼的一拍扶手，大声怒道：“说到最后，你就是要鄙视我的品位对吧。”

“没错。”梅林法师也同样大声的回应，两个老人像两个斗气的小孩子一样，叉着腰彼此怒视，仿佛随时都要打起来的样子。

不过，在喘着粗气怒视了一阵对方之后，两位老朋友脸上的怒容同时解冻，一齐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同时张开双臂，举步向对方走去，在时隔了四十多年之后，又一次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但是下一刻，笑声戛然而止。

想要拥抱在一起的两位老友，发现对方在接触的瞬间已经穿过的彼此的身体，自己拥抱到的，也就只有空气而已。

第七十九章唏嘘

“呵，对啊，你已经死了啊。”斯内普侯爵的双臂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喜悦的笑容定格在脸上，神色之间充满了落寞了无奈，苦涩的叹息道：“我差点都忘了呢。”

“呵，对啊，我已经死了啊。”老菲尔德身上代表灵魂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双手在身前摊开，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臂手掌，轻声说道：“连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了，呵呵，我现在已经只是个残缺的灵魂了，哪里还算得上人呢。”

“过去的日子，已经再也回不来了。”斯内普侯爵苦笑着说道：“四十年了啊，四十年了，真没想到，四十年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一切都还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当年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你会以现在这种状态和我重逢。那时候你还那么强大，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你倒下一样，如果早知道会像现在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不会让你……”

“这就是冒险者的宿命，你是无法阻止的，而且，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梅林摇摇头，认真地说道：“犯了错，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就要直面错误的代价，这个道理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所以你根本没必要责备自己。”

“但是你死了啊。”老侯爵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结果因为我的原因，你死了啊。”

“都说了和你无关，你这个固执的暴发户。”梅林习惯性的伸出手，在老侯爵的头顶重重一拍，训斥道：“而且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以灵魂的状态存在，反而变得很轻松，除了总是觉得有点冷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痛苦，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喜欢上这种感觉了呢。”

“白痴破落贵族，这种话你以为我会信吗？”老侯爵撇撇嘴，突然愣住了，捂着头呆滞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你刚才……可以碰到我？”

“当然可以，就是需要集中精神而已，而且比较消耗力量。”梅林点头道：“所以我才说，现在的状态也挺好的，听迪利先生说过，等我的灵魂恢复之后，就会变得像小凯瑟琳身边的安妮一样，可以吃饭，可以睡觉，甚至就连力量都可以慢慢恢复。”

“真的是这样吗？”虽然明知道老朋友是在挑着好处说给自己听，成为亡灵后难以用语言表达的痛苦以及这四十多年来的绝望和疯狂，已经被他自动隐藏起来了，以此来安慰自己，但老侯爵心里还是感觉松了一口气，愧疚感也减轻了不少，伸出手试探性的捏了捏梅林的手臂，手中传来虚体和实体混合的触感很古怪，却可以充分证明，老朋友的灵魂状态还是的确可以和外界接触的。斯内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叹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现在的你反而比我要好得多啊。你看看我，已经这么老了，身体感觉像被掏空了一样，做什么事也都提不起兴致，每天活着的目的，也就只是坚持活着，再也不能像年轻时一样了。”

“是啊，你已经老到我让根本认不出来了。”老菲尔德摇着头，唏嘘地说道：“就算我当年从小凯瑟琳的记忆里知道了你已经很老了，但是刚一见面的时候，还是没能认出你来，当年离开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我的潜意识里，你还是那个天天高喊着我要成为最富有的人，然后天天睡在金币堆上的年轻暴发户呢。那时候你的精力比我这个职业者都旺盛，我还记得当时你为了一笔生意，十天之内亲自跑了四座城市，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结果一切结束之后，躺在浴池里就睡着了，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浴池里。那时我还以为，你肯定要连续睡上几天才能恢复过来，谁想到第二天一早，你就像正常人一样拉我过去品酒了，我都以为是我的时间观念混乱了呢。”

“哈哈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我还年轻啊，和现在当然没法比。那时候身体好，咱们最喜欢的索尼娅精制熏肉，一顿饭可以吃掉将近一公斤，那次把索尼娅阿姨可吓坏了，还有，矮人秘制的三次蒸馏酒，一晚也能喝下好几瓶，就连那几个兽人都倒下了，我还没有倒。”回忆起过去曾经经历过的疯狂，老侯爵的精神明显振作起来，低声笑道：“现在每次回忆起以前的事，都在嫉妒当年的自己，真希望能回到当年的日子里，哪怕抛弃现在所有的财产我也甘愿。”

“回到过去的日子，只是为了吃饭和喝酒吗？不对吧，嘿嘿，你最得意的可不是这些吧。”梅林带着古怪的笑容，揶揄道：“当年你跟我吹嘘次数最多的，可是黑莓旅店的那一夜啊。啧啧，那晚是几个来着，七……”

“喂，小凯瑟琳还在这里呢，你不许造谣。”老侯爵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瞪着眼睛说道：“根本没有你说的那回事。”

“是吗？嘿嘿，也许吧，这种事除了你自己，谁知道呢，反正我也一直觉得你是在吹嘘而已。”梅林调侃的眨了眨眼：“不过现在怀念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咱们还是要向前看，你这段时间千万把身体养好，等我恢复过来以后，你可以带我再去一次黑莓旅店，到时候你可以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是不是吹嘘。”

“该死的破落贵族，你还敢说是吧。”老侯爵一排桌子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兰亚思街上住过什么人？要不要我现在也帮你宣传一下啊。”

“咳咳。”凯瑟琳一阵干咳，实在听不下去两个老人斗气了，拉着潘尼斯说道：“两位爷爷你们慢慢聊吧，我们先去书房等你们了，对了，千万不要打起来啊。”

不等两位老人回应，骑士少女就像逃一样跑出了门外，最后听到的，是老法师拍着桌子发出的吼声：“愚蠢的暴发户，快把欠我的一千金币还给我。”

第八十章很辛苦吧

“没想到，祖父大人和斯内普爷爷单独相处会是这种模式。”双手架在二楼中段的楼梯扶手上，骑士少女探头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们，眼中蕴藏的全是笑意，声音轻快地说道：“据父亲说，祖父是个很严肃很正统的贵族法师，而斯内普爷爷，这些年来对我虽然亲切，但是看他对待别人的态度，应该也是一个很严格很苛刻的商人贵族，结果今天见到的事实彻底颠覆了我的想象，他们的相处方式还真是独特呢，最开始的时候，我都有些害怕他们吵起来。”

“放心吧，不用去做多余的担心。”潘尼斯对着楼下招了招手，很快，一个侍者便急匆匆的跑了上来。潘尼斯结果侍者托盘里的两杯酒，顺势递给凯瑟琳一杯，学着凯瑟琳的样子斜靠在楼梯扶手上，悠然地说道：“越是关系密切的朋友，说起话来越是随便，称呼上也越是古怪，所以说，他们这种相处模式，反而说明彼此之间的信赖和融洽。”

“就像你曾经称呼克里斯托大师小骗子？”凯瑟琳调侃道：“还有称呼迪利先生小狮子？”

“不。”潘尼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不是昵称，那只是透过外表看到本质之后，用本质来形容他们而已。”

“你又在背后说他们坏话了。”骑士少女妩媚的白了潘尼斯一眼，在他的肩膀上胡乱捶了几拳算是惩罚，娇笑着说道：“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我到现在还记得，几年前在坎齐尔小镇，咱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这个家伙从来都是叫我们凯瑟琳小姐、丽娜小姐和薇薇安小姐的，怎么说你你都不肯改口。”

“有这种事吗？”潘尼斯眨了眨眼睛，带着无辜的表情问道：“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一定是你记错了，恩恩，没错，一定是这样。”

“哼，装傻也没有用。”凯瑟琳的笑容中带着幸福的味道，手中的酒杯和潘尼斯的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悦耳的响声。少女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醇酒，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眯起眼睛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轻声道：“他们说的没错，时间过得真快啊，已经过去三年多的时间了，可是现在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咱们初见时候的样子。哈，当时我可根本没有想到过，咱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

潘尼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开口，对于他来说，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只需要聆听就好。凯瑟琳也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的期待，自顾自地说道：“那时候，从你身上只看到了绝望，比死亡更痛苦的绝望，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这个绝望的笨蛋从深渊中拯救出来，帮他找到属于他自己的救赎，现在呢，你认为得到真正的救赎了吗？”

“呵，这还用问吗？”潘尼斯目光柔和的与少女对视着说道：“当然得到了，如果没有你们在身边，一直支持着鼓励着我，恐怕我现在还生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还深陷自我放逐的泥沼里无法自拔，自然也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有勇气面对过去，更有勇气面对未来的挑战了。”

“但是，感觉很辛苦吧。”凯瑟琳柔声问道：“虽然我们说的好听，是想要让你得到真正的救赎，其实得到救赎的反而是我们几个，在背后守护者我们几个，觉得很累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会很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完美的凯尔啊。”潘尼斯得意地说道：“何况真正面对困难的是你们自己而已，我只是跟在你们背后偷懒而已，很轻松的。”

“又把我当笨蛋了是吧。”凯瑟琳似笑非笑的盯着潘尼斯说道：“最开始的时候，也许我们的确不清楚，但是你觉得，到了现在我们还会那么糊涂吗？的确，正面迎接困难的确是我们自己，你好像跟在后面什么也没有做，但实际上呢？你在后面守候着，不仅在关键的时候会轻轻推我们一把，而且为我们挡下了所有来自后方侧方的压力，让我们可以专注的面对前方的困难，让我们可以一步步成长起来，你真以为我们到了现在都看不清这些吗？”

“嘿嘿，你们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到现在都看不清呢。”潘尼斯耸耸肩说道：“不过，说不会觉得累倒是真的，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也是你们应得的。”

“我可不觉得你有哪里亏欠我们了。”凯瑟琳摇头道：“也不觉得有什么是我们应得的。”

“因为我从你们那里得到了期待已久的救赎啊，其实从一开始，我的潜意识里就在绝望中渴望着救赎，而你们，让我切实的得到了救赎。”潘尼斯悠然道：“别说什么得到救赎的其实是你们几个这种话，有所付出，必然有所收获，你们对我付出了真心，让我从绝望之中挣扎了出来，那么在此基础上自己也得到救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呵，你经常说，咱们都是家人，那么相互帮助，相互扶持，真的像家人一样彼此照顾，一起迎来救赎，这不正是咱们应该做的事吗？所以我才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你们应得的。”

“是啊，咱们是一家人。”凯瑟琳凝望着手里剩下的半杯酒，晃动的液面仿佛她的内心一样，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少女愣愣的凝视了酒杯许久，才抬起头展颜微笑道：“你说的没错，咱们几个人彼此之间已经不需要心存感激了，因为彼此关心彼此照顾，彼此为了对方着想，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这都是一家人应该做的。”

“恩。”潘尼斯点头道：“所以也不需要认为我这几年有多辛苦了，我在付出，你们同样也在付出，这样的付出并不辛苦，反而是一种乐趣，对你们来说，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乐趣。”

“你也认为这是乐趣吗？”凯瑟琳的笑容渐渐淡去，轻声道：“但是你为什么这么自私呢，为什么要剥夺我们应有的乐趣呢？”

第八十一章不能告诉你

“恩？”潘尼斯的心里一沉，表面上却依然平静地说道：“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认为我剥夺了你应有的乐趣？”

“没有吗？呵，潘尼斯啊，这种时候，就不用再装傻了吧。”凯瑟琳叹了口气，轻声道：“刚才进入小会议室前，斯内普爷爷没有说完就被你打断的那句话，你真觉得是被我忽略了吗？就算那句话我忽略了，地精商会那位被你恐吓的会长大人最后那个吞回肚子里的疑问，你认为我真的可能就那么无视掉吗？你那个大家都没有直接说出口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哈哈，哈哈。”潘尼斯挠着头，不断发出干笑，眼珠迅速的转动着说道：“这个，那个，哈哈哈，那其实是误会啦，哈哈哈，没错，只是他们的误解啦，哈哈，其实什么计划都没有，他们乱猜的。”

“呵，我给你时间，我不着急，你最好先编个完善一点的谎话，首先能让自己相信，再来对我说比较好。”凯瑟琳笑吟吟的盯着潘尼斯的脸，两根手指轻轻捻动着手里的就被，神态悠闲地说道：“不过你别忘了自己刚才说的话，相互扶持，彼此帮助，这正是一家人应该做的，而且这也正是身为家人之间的乐趣所在。这可是你刚刚用来开导我的话哦，不会刚过了一分钟，你就忘记了吧。”

“呃。”潘尼斯张了张嘴，被噎的半天没能说出话来，过了一阵才苦笑道：“看来我上当了啊，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故意的引导着我说出这些话来堵住自己的借口。”

“嘿嘿，我从刚见面不久就跟你说过，我可是大贵族出身啊。”骑士少女朝潘尼斯举了举杯，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这才带着充满魅力的笑容说道：“玩弄人心，这可也是大贵族们从出生起就已经熟练掌握了的技巧，你猜猜看，我是不是故意的呢。”

潘尼斯叹了口气，继续苦笑，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除了苦笑之外，做任何事都是多余的。骑士少女也不催促，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无奈的表情，到最后干脆直接从他手里抢过已经被他喝了一半的酒，反手把属于自己的空酒杯塞进对方手里，继续悠闲地品味香醇的葡萄酒。

沉默，沉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隐约的嘈杂声从楼下传入两人的耳中。几分钟之后，潘尼斯再次叹了口气，把空酒杯放在楼梯扶手上，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道：“没错，我的确有个计划。”

“恩，看来我没猜错。”凯瑟琳一点也不惊讶，点头道：“关于亡灵的？”

“是的，关于亡灵的。”潘尼斯承认道：“如果计划顺利实施的话，可以一次性彻底解决亡灵的威胁，不仅如此，而且对安妮、小鹿还有老菲尔德都有好处。”

“看来，这又是个大型计划了。”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还能关系到祖父大人他们三个吗？我感到越来越好奇了，可以告诉我关于计划的内容吗？”

“这就是我对你们隐瞒的原因了。”潘尼斯迟疑了几秒，摇头道：“这是我和芙拉尔制定下来的很隐秘的计划，为了保险起见，关于计划的具体内容，除了我俩之外没人知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们，但是既然做出了承诺，要对这个计划保守秘密，那就不能违背诺言。所以就算你们知道有这样一个计划，我也一样不能告诉你们具体的内容，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这样啊。”凯瑟琳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道：“既然是隐秘的计划，的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希望这个几乎能够顺利进行了。”

“我也这么想。”潘尼斯勉强笑了笑说道：“计划如果顺利的话，对每个人都是好消息，除了对……不，没什么。”

“那么，需要我们做什么配合吗？”凯瑟琳搭着潘尼斯的肩膀，把脸凑到潘尼斯面前，距离近到潘尼斯可以清楚的嗅到少女头发上散发出的诱人芳香。骑士少女和潘尼斯脸对着脸，认真地说道：“别忘了你刚刚说过的话，咱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不分彼此，相互扶持是理所当然的事，更是一种快乐，所以说，如果有我们能做到的事，千万不要剥夺我们这份快乐。”

“我……”凯瑟琳诚恳的要求让潘尼斯几乎忍不住说出实情，不过也只是几乎而已，稍稍平缓了一下心情，潘尼斯笑着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如果真有什么需要你们配合的任务，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们。至于现在，大家就当成不知道这件事，正常的生活就好了。”

“是这样啊。”凯瑟琳重新拉开了两张脸之间的距离，神态中仿佛带着一闪而逝的失望，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异常表情都没有，只是轻轻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承诺，就像你遵守对芙拉尔陛下的承诺一样。”

“当然会的。”潘尼斯平静的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出神的盯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宾客，突然眉毛一挑，摩挲着下巴说道：“我发现了几个有趣的人，你也看到了吧。”

“恩，那几个人一看就不像是他们的穿着所代表的身份。”凯瑟琳很配合的把话题从有些压抑的问题上移开：“看来是混进会场的。”

“这种场合，还真有人有能力混进来啊。”潘尼斯嗤笑道：“看来，那些守卫们也很配合嘛。”

“恩，我估计也是。”凯瑟琳点头道：“看起来应该是几家大型报社的记者，故意放松警戒让他们偷偷溜进来，然后借着他们的笔，把胜利尽在掌握的气氛传播出去，呵，这也是你们计划里的一环吗？”

“不不不，这和我的计划没关系。”潘尼斯摇头道：“我的计划是孤立的，虽然现在不能让你知道，不过我保证，很快就可以告诉你们了。”

“那我就满怀期待的等着了。”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什么，凯瑟琳没有一点喜悦的神色，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咔哒”，在两人的身后，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第八十二章凯瑟琳的答卷

“斯内普爷爷。”不需要去看，凯瑟琳也能猜出一旁打开门的人是谁，在一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上去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没和祖父大人多聊一会吗？”

老侯爵在骑士少女的搀扶中走出了门，不知是不是错觉，但是在潘尼斯和凯瑟琳的眼中，老人的精神明显要旺盛了很多，不仅神色间像是恢复到年轻时代一样充满了朝气，就连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笑容满面地说道：“那个老混蛋有点累了，自己跑回去睡觉了，真是个白痴，明明长时间保持清醒对他的恢复没什么好处，还非要坚持着坐在那里骂我，不过我倒是放心了，他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隔一段时间，唔，大概几个月到一年吧，就能自己醒过来一次，越到后面自己醒来的频率就能越高，而且照他的预计，大概五年左右就能彻底恢复，到时候就不再需要沉睡了。”

“那真是个好消息。”凯瑟琳陪伴在老人身边，柔声道：“这下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了，您今年刚刚八十岁，如果好好保养身体的话，还有很多年的寿命呢，到时候等祖父大人醒过来以后，您就可以像过去那样，和祖父大人一起结伴出行，四处去游玩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了，那个老混蛋还活着，我又怎么可能那么早就放过他自己去死，我肯定是要坚持下去的，比比到底谁拖得久。”老侯爵就连声音都变得充满了底气，一阵大笑后突然顿了顿，皱着眉说道：“不对，他似乎也不能算还活着了，那该怎么说？算了，这些事先丢在一边，反正他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嘿嘿，我支持您，和祖父大人好好清算一下这些年的债。”凯瑟琳捂着嘴窃笑道：“他把咱们都丢下，自己在森林里游荡了四十多年，等他恢复了以后，要让他好好补偿咱们才行。”

“没错，就该这么做。”老人顿了顿拐杖，抓着凯瑟琳的手说道：“小凯瑟琳，这件事真是谢谢你了，我以前只有在梦里，才敢去想象还能有再见到他的机会，是你实现了我这个愿望，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了。”

“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斯内普爷爷。”骑士少女双手温柔的把老人干瘪的手包在掌心中，柔声道：“我只是把迷失中的祖父大人带回家了而已啊，这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做的吗？再说了，如果只有我们几个，没有某个人的话，恐怕是什么也做不到的，你说对不对啊。”

“啊？啊？什么？哦哦哦，对对。”潘尼斯正在观察下面那几个混入宴会的记者的行动，直到被凯瑟琳轻轻踢了一脚，才一脸迷茫地说道：“不过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对不对？”

“嘁，我什么也没说。”骑士少女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搀扶着老侯爵的胳膊说道：“斯内普爷爷咱们回房间去休息，别理这个装傻的白痴，否则早晚有一天要被气死的。”

“喂，为什么又骂我。”潘尼斯很自觉地跟在后面，苦恼的挠着头，低声嘟囔道：“万能的雅拉大人啊，你创造世界的时候，为什么把雌性这种生物设置的这么莫名其妙啊，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啊。”

“哈哈哈哈，你们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老侯爵欣慰的大笑，满意地说道：“看到你们这样，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说这位侯爵大人，麻烦你好好看看，我可是无辜挨骂的那个啊。”潘尼斯一脸委屈的抗议，但是在对上凯瑟琳视线的瞬间突然改口了：“什么？不不不，我什么也没说，哈哈哈哈，我只是在感叹，为什么今天晚上的天气会这么好呢？哈哈，没错没错，天气真不错啊。”

“嘿嘿，真是可怜啊，凯尔大师。”老侯爵用古怪的眼神在潘尼斯身上反复巡视着，直到把他盯得浑身毛骨悚然了，才很赞赏的点点头，对凯瑟琳说道：“很不错，看来你还没忘记几年前的舞会上我催促你的事啊，哈哈哈，我当时还担心你只是随便拉一个人来敷衍我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而且没想到居然会和你这么合适，这下我就放心了。”

“斯内普爷爷您怎么还提起这件事啊。”凯瑟琳脸颊泛红，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垂着头说道：“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和今天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我今天又不是因为那次舞会上的事才来的。”

“哈哈哈，我懂，我都懂。”老侯爵笑得更古怪了：“不管怎么说，你的这个答复让我很满意，我全力支持你的选择，会代表他们祝福你，唔，现在老混蛋回来了，也就不用我代表他们吧。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放心，那个老混蛋如果敢说不，我会好好和他算账的。”

“恩。”这一次，凯瑟琳居然没有像刚才一样反驳什么，反而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松开搀着老人的手，走到老人正对面，微微偏过头，水一样的目光凝聚到了潘尼斯的身上。

潘尼斯正在左顾右盼的四下张望，似乎没有看到骑士少女的动作，但凯瑟琳一点也不着急，虽然一言不发的保持着沉默，但温柔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潘尼斯片刻。沉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潘尼斯的动作越来越僵硬，直到最后再也装不下去了，只能迎上了凯瑟琳的目光，无奈的苦笑着。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柔柔的看着潘尼斯，只是默默的等待着。

“你会后悔的。”在少女的凝视下，潘尼斯低声做出了最后的警告，但少女温柔的目光继续凝视他，没有丝毫退让。凯瑟琳的反应让潘尼斯发出深深的叹息，缓步走到少女的身旁，凯瑟琳咬着嘴唇，眼神里多了几分甜蜜，挽起潘尼斯的胳膊向前迈出一步，轻提裙摆双腿微屈，对老侯爵行了个很正式的见面礼。与此同时，目光复杂的潘尼斯也单手脱帽抚胸躬下身去，配合着凯瑟琳动作完成了见面的礼节。

“斯内普爷爷。”行礼结束，骑士少女红着脸轻声说道：“我们来拜访您了。”

第八十三章什么都没有说

“感谢大家今天能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场晚宴。”斯内普侯爵站在别墅二楼的小露台上，俯视着草坪上聚集的宾客们，早已准备好的幻音法阵把他低沉的声音扩大了几倍，然别墅外的整个庭院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不久前老侯爵刚一走出露台，下方正在舞池里跳舞和另一边正在用餐区进食的客人们就已经发现了，之后消息迅速向周围扩散，很快，越来越多其他方向的宾客聚集了过来，甚至连远处私人剧场里正在欣赏舞剧的客人，也有不少人离开了剧场，回到小露台的下方，毕竟斯内普侯爵作为雅拉首富，这些客人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希望能和侯爵大人见上一面，说不定因为这一面，对于以后的发展就能得到很大的好处呢。眼看下面聚集的客人越来越多，老侯爵和下方几个特定位置上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诸位的光临，是我的荣幸，为了表达心中的谢意，就由我敬各位一杯，以示对大家的欢迎。”

老侯爵一仰头，把杯中泛着气泡的烈酒一口喝下，淡绿色的青荷根酒流入喉咙之中，烈酒辛辣的气息混合着浓郁的果实清香，顺着食道直冲头顶，只需要一杯，就可以驱散所有的疲倦和困乏。这是雅拉大陆三种最昂贵的烈酒之一，也是唯一一种喝了以后不会对身体有害，而且越喝越清醒的烈酒，就算不会喝酒的人，喝下满满一大杯也不会醉，只会更加亢奋，更加充满活力。不过，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旦喝下超过自己酒量限制的青荷根酒，当酒意过后，加倍的困乏和加倍的宿醉感，会让喝酒的人今生也不愿体会第二次。

下方的宾客们都是有身份而且有见识的人，在看到老人手里的酒杯时，就已经认出了这种特殊的绿色烈酒，自然也明白了其中代表的深意。很明显，老人因为年纪的限制，支撑到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很疲倦了，所以才会需要用这种特殊的酒来刺激精神，如果是平时的宴会，主人换上这种酒，往往就意味着在委婉的表达送客的意思，而像现在这种大型舞会比较特殊，青荷根酒当然不是代表主人准备结束舞会，而是表示舞会的主人精力不济，不能继续陪客人们一起娱乐，所以希望客人们可以自己享受接下来的节目，主人需要暂时失陪了。

这是一种很委婉的行为语言，也是只有最顶级的富豪们才有资格有能力使用的暗示方式，不少客人稍感惊讶的低声交流了几句，似乎在惊讶老侯爵过早的准备退场，不过想到老人的年纪，又想到老侯爵作为后勤部队的总指挥最近一段时间持续陷于忙碌之中，谁也无法对此表示异议，因此，很快下方的人群里就有人举起手里的酒杯，大声应和道：“侯爵大人实在太客气了，能受到侯爵大人的邀请，其实是我们的荣幸才对。诸位，我提议，让我们为了侯爵大人的身体干杯，希望侯爵大人永远健康。”

“对，为了侯爵大人的健康。”下方的客人们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对着露台的方向举起酒杯：“干杯。”

“呵呵呵，谢谢各位朋友的祝福。”老侯爵矜持的笑着，摘下礼貌按在胸前，对下方点头致意道：“按理说，整个雅拉世界正在面临一场世界范围内的战争，叹息荒漠里，前线的战士们也正在艰苦的备战，在这种关键时刻，本不该举行这样的舞会，毕竟这样会显得对战争和对战士们不够尊重。但是仔细想想，过于紧张也不是什么好事，放松一下精神对紧张的战争准备工作也是有好处的，所以我和各方的几位代表商量了一下，借着我来到知识之都的机会，召开这场晚宴，不仅是为了和各位新老朋友有更多的接触机会，也算是提前庆祝一下吧。”

“侯爵大人。”下方的人群里，不知道从哪里角落里传出了提问的声音：“提前庆祝是指什么？难道是指提前庆祝战争的胜利吗？”

“呵呵，可不能这样说，这么说未免显得过于自负了。”斯内普侯爵的笑容很含蓄，摇着头说道：“就算是提前庆祝战争的准备工作一切顺利吧，至于战争胜利的庆祝宴会，就留到不久后的未来再举办好了，到时候我保证，不会像这次这样仓促和简单了。”

“看来侯爵大人对这次的战争很有信心啊。”另一个角落，另一个人，在宾客们有反应之前先一步说道：“请问侯爵大人，您真这么看好战争的结果吗？”

“这位先生，您似乎不在宾客的名单里吧，您的提问方式让我想起了咱们知识之都的记者们啊。不过不管您用什么方式进来的，既然已经来了，那就都算是我的客人，希望您能尽情享受这场晚宴。”老侯爵对着提问者的方向笑了笑：“至于您的问题嘛，很抱歉，我不懂军事，对于战争最后是否会胜利我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答案，但是从后勤的角度来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兵力，军备，补给，所有的一切，我找不到任何失败的可能。”

“啧啧，到底是在商业领域战斗过几十年啊。”在下方草坪上的某个角落里，潘尼斯捧着个装食物的盘子，撇撇嘴说道：“好像说了很多不得了的内容，实际上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说。”

“然而斯内普爷爷虽然没说什么肯定的结论，但是却成功的把战争胜算很大的印象留给大家了呀。”从凯瑟琳的表情中，可以隐约看到难以掩饰的喜悦，不过还是故作平静地说道：“晚宴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嘛？”

“嘿嘿，是啊。”潘尼斯嗤笑道：“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他们在为了补给为难，说不定我就真的相信了你斯内普爷爷那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呢。啧啧，所以说，从某些方面来看，这些大商人们，和阴影之手那群变态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嗤。”凯瑟琳笑着用手肘撞了撞潘尼斯：“你讽刺的太过分啦。”

第八十四章另一个安排

“不不不，我们之间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身后突然响起的应答声并没有让凯瑟琳吃惊，虽然骑士少女事先并不知道背后有人，但是就算不用大脑思考，也能想的出这个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到底属于谁。声音的主人娇笑着说道：“他们比较接近那些玩弄政治的贵族们，利用明面上的手段玩弄人心，而我们更喜欢潜伏在阴影里，阴谋与黑暗才是我们的生活。所以说，千万别把我们牵扯到一起。”

“你们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吗？”凯瑟琳神色如常的回过头，平淡的就像是老友叙旧一样，轻声说道：“比我想象的要早啊。”

“简单任务。”声音虽然冷漠，但其中却蕴含着几分亲密，似乎很喜欢凯瑟琳这种平淡的对待：“要做的不多。”

“嗯，亲爱的热情是想说，任务虽然比较重要，但是难度并不高，只是简单的散播谣言而已，随便找几个低级盗贼就能完成，让我们来主要还是为了保险一点。”放纵很自然的为热情解说道：“刚好我们负责无罪之城对联军的联络工作，派驻地点就是知识之都，所以找我们来刚好合适。”

“咦？你们这段时间准备常驻圣都了？”凯瑟琳连上显出喜色，目光闪动地说道：“那你们这几天怎么没去找我们，以前不是每次你们过来，都到我们那里去住吗？”

“没办法，最近身后跟着一条尾巴，去你们那里住，我担心把尾巴也带过去了，那样会很麻烦的。”一直隐在凯瑟琳和潘尼斯身后阴影中的放纵放松的舒展着自己修长的双腿，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像是终于放下了沉重的负担一样，闭着眼睛靠在热情的肩上说道：“有条尾巴跟在身后总是很累的，不过奇怪的是，这几天尾巴突然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

“你说的尾巴，不会是你们的同僚吧。”凯瑟琳和潘尼斯交换了个眼神，少女用极为神似潘尼斯的样子眯起眼睛，森森的含义从若隐若现的瞳孔中泛出：“会让你们这么头痛的，除了你们的几名队长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吧，让我猜猜看，不会那么巧，刚好是优雅吧。”

“嘿嘿，你猜对了。”放纵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潜伏在暗中的敌人，依然娇笑着说道：“如果是其他人，我们早就反向跟上去，直接解决问题了，但是偏偏是优雅，我们只能觉察到他跟在我们后面，但他的身份实在太过神秘了，我们无法找到他本人。”

“如果是他的话，也难怪他这几天突然消失了。”潘尼斯冷哼道：“我们回来了，他如果再不走的话，恐怕就又要损失一个身体了。”

“嗯？什么损失身体？”放纵疑惑地问道：“他有很多个身体吗？”

“重点。”热情在背后朝着放纵的腰重重戳了几下，冷漠地说道：“你们和他有其他矛盾？”

“是啊，当然有矛盾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笑容让人忍不住心里发冷：“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时间不允许的话，我估计已经在无罪之城登门拜访你们的影会长了。很显然，我的想法优雅也知道，所以发现我们回到知识之都了，他自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了。”

“坦白的说，我没听懂。”放纵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凯瑟琳：“能解释一下吗？”

“优雅是影的儿子，而且同为肉食者洁丽雅的信徒，至于肉食者洁丽雅是谁，你可以慢慢去查，他们的另一个身份是亡灵法师，不过这个身份现在各势力的高层应该已经都知道了，没什么意义。”潘尼斯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森地说道：“他们如此神秘是有原因的，嘿嘿，他们利用了一些亡灵法师的秘术，可以在自己的备用身体间灵魂转移，所以才能有无数化身。但是，从他们的态度来推断，损失一个备用的身体对他们并不是没有影响的，他们对此很看重，所以想要打击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帮他们损失一些身体。”

“你这是想借我们的手打击优雅和影会长啊。”听到潘尼斯所说的秘闻，放纵表面上依然是那副充满了魅惑力的表情，但紧贴着她的热情，却能感觉到她挽着自己的手下意识的加大了力量，当然，热情相信放纵也是同样的感觉，毕竟这个秘闻的确很有震撼力。反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惊讶，媚笑着说道：“我们帮你做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奖励啊，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你们可以放心，虽然窃已经不怎么理会阴影之手的事了，但是有刺，也就是阿斯克他盯着，影不敢违背阴影之手的规则，也就是说，他不可能为了帮自己的儿子而插手你们之间的斗争，你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对付优雅。”潘尼斯压低了声音说道：“反正你们就算不为了帮我，最终也是要经常和优雅友好交流的，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些更详细的资料而已。如果你一定想要奖励的话，也不是没有，你过来我告诉你。”

潘尼斯贴在放纵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才认真地说道：“通过这些特点，你们可以有很大几率判断出某个人是不是优雅伪装的，只要化解了他的神秘，你们想要和他友好交流还是很容易的吧。”

“嗯，的确不难，不过，这不太像你的行事风格。”放纵同样贴在潘尼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可不像那种借别人的手去进行某种阴谋的人啊。”

“我们解决了优雅的两个备用身体，所以他的心里非常痛恨凯瑟琳她们。”潘尼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所以你们越是削弱他，凯瑟琳她们越安全。至于我，没办法，我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问题，只能借你们的手来解决问题了。”

“真的是这样吗？”放纵常见的妩媚神情已经敛去了，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很隐晦的看了一眼凯瑟琳，确认她正在和热情聊天，没有注意到这里，才低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好像要把她们后面的事都安排好一样？你确认没出什么问题吗？”

第八十五章热情与放纵

“那是你的错觉。”潘尼斯脸色一僵，叹了口气说道：“我可没有安排后事的打算，只是凑巧给你这种感觉而已。”

“你觉得我像凯瑟琳她们几个一样好骗吗？”放纵朝着潘尼斯的耳朵呵了口气，挑逗般地说道：“我们可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不会傻傻的相信别人的解释的，我敢肯定，你绝对有什么问题。作为凯瑟琳她们的朋友，本着对她们负责的态度，我觉得我应该提醒她们一下。”

“如果你真对她们负责，就不该提醒她们。”潘尼斯稍显紧张的迅速瞟了凯瑟琳一眼，再次确认她听不到自己的话，才小声说道：“斯内普，奥丁，安图因都知道我的计划，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提醒她们，你应该能想到原因。所以说，如果你真当她们是朋友，就绝不能提醒她们，否则才是害了她们。”

“看来这里面果然有问题。”放纵有点笑不出来了，捏着潘尼斯的胳膊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为盗贼你应该明白吧，很多时候，知道了什么自己不该知道的事并不是好事。”潘尼斯摇摇头，正色地说道：“我有自己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具体内容以后你就知道了，总之，优雅就交给你们解决了。”

“我知道了。”也许这样的解释，对其他职业的职业者来说，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但是对于格外敏感的盗贼来说却非常有效，潘尼斯甚至不需要详细说明，放纵就已经在脑内补完了大量可能出现的相关内容，最终也只能顺从潘尼斯的要求，无奈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自己小心吧，你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凯瑟琳她们几个会很伤心的，热情也会很难过，你总不忍心看到她们伤心吧。当然了，我倒是会因此而高兴一段时间，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不忍心看到她们痛苦。所以，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呼，我也希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苦笑道：“不过我相信，我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也就只能这样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放纵小声说道：“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包括热情那边，我也会悄悄隐瞒的，你不用担心消息从我这边泄露出去。另外，优雅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了，既然你告诉了我关于优雅的弱点，让我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我相信，他不会再有时间去给凯瑟琳她们制造麻烦了。”

“嘿嘿，我也这么认为。”潘尼斯总算松了口气，阴森的微笑着说道：“希望影会喜欢我这份报答，嘿嘿，我想，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什么表情？”凯瑟琳虽然在和热情聊天，但对于两人越贴越近的行为还是看在眼里，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拉开潘尼斯说道：“你们的阴谋还没有谈完吗，斯内普爷爷的讲话都快要结束了。”

“喂，为什么我们就一定在谈什么阴谋？”潘尼斯对放纵点点头，转身面对着凯瑟琳，在转身的过程中，神色已经恢复了原本懒洋洋的样子，嬉笑着抗议道：“我们只是很正常的在聊天而已，你这样给我们贴上谈论阴谋的标签，放纵她们可是会生气的。”

“然而完全不会。”放纵一点也不迁就潘尼斯，鄙夷地说道：“因为我很清楚，凯瑟琳才不会随意给我们贴标签呢，所谓的标签，还不是你后面才加上去的。”

“你们真是无聊。”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插入了放纵和潘尼斯中间，迎着放纵似笑非笑的目光，骑士少女脸颊微红，对热情和放纵说道：“既然你们说，尾巴已经甩掉了，那有空的话就来家里玩吧，安妮她们也很想念你们呢，昨天还在我面前念叨，那两个看起来很凶的姐姐已经很久没来了。”

“哈哈哈哈，看起来很凶。”潘尼斯指着热情和放纵大笑：“小孩子就是天真，她们什么都懂啊，你俩哪是看起来很凶，你们本来就很凶啊。哎哎哎，凯瑟琳你的手，痛死我了，别掐了，我不说了。”

“你们……这就要走了？”热情白了潘尼斯一眼，冷冰冰的面孔上突然出现这样女性化的表情，让人感到格外有诱惑力，一时连视线都无法移开了。不过热情没有理会潘尼斯已经有点发直的眼神，换回原本冷漠的神态一言不发，还是放纵了解她，替她接下去问道：“晚会的时间应该还有很久，现在就走是不是早了点？不如再玩一会，等晚宴结束了，咱们一起回去。”

“你们今天就过去吗？”凯瑟琳惊讶地问道：“我以为你们还要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呢。”

“呃，好吧，今天的确没法一起回去。”放纵叹了口气道：“那就明天去找你们好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你们是不是继续留在这里吧。”

“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好了。”凯瑟琳摇头道：“斯内普爷爷的讲话已经结束了，也就意味着晚宴进入了最高潮，这时候离开已经不算失礼了。这几天，某个人一直在被大家揪着四处跑来跑去，就算身体上能承受，估计精神上已经很疲劳了，早点回去也能让他多休息一会。”

“哈，你还真是替他着想啊。”放纵窃笑道：“找的借口都让人嫉妒。”

“没办法，替他着想，是为了更好地压榨他嘛。”凯瑟琳脸一红，眼神飘忽地说道：“这有什么可嫉妒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借口啊。”

“啧啧，你自己心里明白。”放纵重新挽起热情的胳膊，挥手道：“那就不打扰你们的私密时间喽。”

“喂。”骑士少女咬着牙，气鼓鼓的看着两位女士在自己面前融入阴影之中，却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而幸福的笑容，咬着嘴唇对潘尼斯说道：“看什么看，赶快走啦，去和斯内普爷爷告别一声，然后就回家吧，她们估计还没睡，还在等咱们呢。”

第八十六章凯瑟琳

咕噜咕噜的车轮声，碾碎了午夜的寂静，沿着商业区的长街远远的传出，单调的声音仿佛床边的母亲哼唱的催眠曲，让知识之都的夜晚，显得更加静谧。马车左右车头的两盏晶能灯，射出清冷的白光，照亮了夜幕下昏暗的街道，白天看惯了的街道在夜间看上去，显得如此诡异，又如此陌生。

“唰”，凯瑟琳放下撩开的窗帘，把马车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车厢内橙黄色的灯光明亮而温暖，与车厢外的黑暗诡异迥然不同。

“不算太远了。”凯瑟琳把头侧倒一旁，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道：“一整天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做，但还是感觉这么疲倦。”

“所以刚才一上车我就说过，让你在车上睡一会，你就是不听。”与凯瑟琳端庄的坐姿不同，潘尼斯翘着腿半躺在软垫上，后背靠着车厢的墙壁，就像一团软体怪一样摊在软垫上，眼睛半睁半闭，神情悠然地说道：“其实，看上去你好像一天什么事都没有做，但实际上，再没有什么事比参加大型宴会更累了，我甚至宁愿在死亡森林里游荡一整天，也不愿意和那些人一起，把精力消耗在宴会里。”

“你也这么想吗？”凯瑟琳眼睛弯弯的满含着笑意，开心地说道：“每次参加正式的大型宴会我就会觉得苦恼，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按说我一直接受的是贵族教育，应该像那些贵族一样，很喜欢类似的生活才对呀，为什么偏偏有这种感觉呢。还有你也是吧，我记得你提起过，从小受到过很严格的教育，教育是以一个标准的贵族为目标的，所以你也可以完美的出入所有社交场合，就像今天在人前做的那样，但是和我一样，你不是也有这样的苦恼和疲倦的感觉吗？”

“因为咱们有一颗冒险者的心啊。”潘尼斯懒洋洋地说道：“相比贵族而言，咱们其实有着冒险者的灵魂，即便礼仪再标准，也无法掩盖咱们的内心。”

“有什么区别吗？”凯瑟琳轻声问道：“我也见过很多冒险者在成功后换取了贵族的身份，开始享受另一种生活，似乎也没什么不适应啊。”

“当然有区别，真正的冒险者，在背负着责任的同时，有着一颗向往自由的心，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才是大家宁愿与危险和死亡为伴，也要以冒险为生的原因啊，想想脚下的中立之地吧，十几代人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份自由吗？”潘尼斯睁开眼睛，似乎透过封闭的窗帘看到了窗外的夜空，声音轻的仿佛梦呓一般：“那些抛开了冒险者的身份融入贵族生活中的人也没什么错，只不过他们的本心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冒险者，不像咱们这样，除了对世界对他人的责任，没有什么可以束缚咱们的自由。”

“说的也对，不过，最终还是要被责任所束缚啊。”凯瑟琳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不可能真正的自由。”

“呵，哪里又有什么真正的自由呢，责任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存在的。”潘尼斯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无法逃避，不可推脱，即便这件事要付出再大的代价，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必须要去完成它。”

“完成了之后呢？”凯瑟琳意有所指地说道：“会不会还被其他责任所束缚呢？”

“当然，责任这种东西，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潘尼斯没有一点犹豫地说道：“只不过，完成了之后，再次束缚我们的，就是另一份责任了。”

“另一份责任吗？”骑士少女咀嚼着潘尼斯的回答，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也好，不过，这份责任真的有机会完成吗？”

“谁知道呢？”潘尼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让人捉摸不定：“也许有机会，也许没有，谁也无法提前给出答案。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时间来评判成功与失败，当答案揭晓的那一刻，尽情品味成功的喜悦与失败的遗憾，恰恰这种不确定的未来，才是咱们冒险者们生活的魅力所在，不是吗？”

“呵，也许是这样吧，谁知道呢。”凯瑟琳托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潘尼斯，回答同样不置可否：“不过，你的话里有一点是无可置疑的，的确，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责任，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再苦再累再艰难，也要坚持下去，哪怕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哪怕让很多很多人失望和遗憾，也必须去做，因为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责任。”

“是的，这就是责任的沉重啊。”潘尼斯闭上了眼睛，轻叹道：“逃不过也不能逃的责任。”

“既然不能逃，那就只能勇敢面对了。”凯瑟琳像是在对潘尼斯说，但除此之外，话里却又像是在指其他的什么人，让人无法猜测她话中确切的含义：“只有勇敢面对，才有机会完成这份责任。”

“嗯，一百多年的时间，让我比任何人都理解这句话的重量。”潘尼斯点头道：“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正面面对它，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是无法摆脱的宿命。”凯瑟琳说道：“然而这个宿命，每个人都在背负着，每一个人都一样。”

“嗯？”潘尼斯一愣，少女的声音突然距离他很近，就像从他的耳边响起一样，匆忙中睁开眼睛，潘尼斯就看到一张艳丽的俏脸紧紧贴在自己的面前，两片灼热的红唇，重重覆盖在自己的唇上，少女的动作如此的笨拙，自己的嘴唇甚至撞到了她的牙齿上，但恰恰是这份笨拙，让他的内心感到了久违的悸动。

双唇相触的时间很短，只是短短的几秒而已，但对两个人来说，一瞬即是永恒，唇触，唇分，仅仅片刻，却恍如千年，当两人分开的那一刻，潘尼斯脸色恍惚的轻抚着自己的嘴唇，彻底愣在了车座上。

“记住你的话，这份责任完成之后，就是另一份责任了。也记住我的话，每个人都在背负着属于自己的责任，每一个人。”凯瑟琳虽然脸颊绯红，精神却很兴奋，直接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大声道：“我们到家了，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第八十七章潘尼斯的房间

时间越来越晚，灯光已经一盏一盏的熄灭，福克斯大街六号的洋馆，在深夜终于陷入了沉寂，窗口一个接一个暗了下来，在终于等到两人返回，以短暂的混乱作为迎接之后，少女们终于返回自己的房间，各自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然而，少女们并不知道，如果此时从大街上看过来，可以发现还有一个窗口还保持着明亮，意味着房间的主人并没有入睡。

房间是属于潘尼斯的，这点甚至不需要解释，每个进来过的人都知道，因为他的房间，在这座全是女孩子的洋馆里，布置的实在太特别了。

除了公主殿下芙蕾雅之外，这座洋馆里的住客们并不是那种对房间陈设很看重的女孩子，但女性与生俱来的特性，让她们依然无法忽视对房间的布置，即便是凯瑟琳，房间里的陈设虽然简单，但也不失美感。然而潘尼斯不同，潘尼斯的房间让人一看就能体会到一种简单高效的感觉，一张床，一套书桌椅，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陈设。少女们不止一次劝说过他，让他再多添几件家具，否则房间显得太空旷了，但潘尼斯只用了一个理由就让大家闭上了嘴，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东西越多越不好收拾，我懒，还是说你们准备每天替我整理房间？”

自此之后，少女们只能很无奈的接受了他的这一习惯，哪怕在他房间里说话的时候，每次都能听到回音，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如果说，以前潘尼斯的房间里只是陈设简单，但并不缺少生活气息的话，那现在就已经完全改变了，现在潘尼斯的房间里除了简单之外，甚至连生活气息都消失了，仿佛很久也没有住过一样。床上的寝具被叠的整整齐齐，一张大床单把所有寝具覆盖在下面，阻挡了灰尘的入侵，地面被清扫的很干净，甚至连床下和衣柜下的尘土都没有放过。

打开衣柜可以看到，衣柜里除了今天的礼服之外，就只有几件日常的休闲装，都整齐的挂在衣柜的横梁上。在衣柜的底部，放着他日常冒险使用的大背包，背包里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看上去早已做好的出行的准备，估计房间里原本的一些物品都已经装入了背包。背包一旁，一把古旧的单手剑斜靠着背包躺在那里，黑色的皮鞘光滑发亮，只有平时经过无数次摩擦，才能让皮革产生这样的效果。剑柄处，金属的护手黯淡无光，无数次擦洗已经让护手失去了金属的光泽，至于握柄处却用崭新的布条紧密细致的缠绕包裹着，用手握住时，可以感到恰到好处的舒适。

书桌桌面上，日常阅读的几本小说和一些资料被分开放置，各自用细绳捆扎在一起，分成两摞摆在书桌的右上角，一些零散的纸张同样摞在一起，放在书桌的抽屉一角，在抽屉的另一边，原本插在笔筒里的笔被捆扎成一捆，和笔筒一起躺在抽屉中，避免长时间无人使用，笔筒里会落满灰尘。

除了这些之外，房间里就再也找不到其他陈设了，房间的主人似乎有意的抹去了屋子里属于自己的印记，甚至不愿给其他人留下看到房间就想起自己的机会。

在这样一间房间里，潘尼斯并没有入睡，虽然他已经脱去了参加晚宴时那身正式的礼服，把他们整齐的挂在衣柜里，但他并没有换上睡衣，反而换上的是最常穿的黑色剑士服和黑色的风衣，脸上也不像刚才那样，反而一点睡意也没有，再也看不到平时懒洋洋的姿态了。

此时的潘尼斯，正坐在书桌前，在他面前的书桌正中，放着几张写满了字迹的信纸，信纸上留下的字迹工整清晰，可以映射出书写者内心的坚定和决绝。书信的末尾还没有写完，但他却没有继续书写，手里甚至没有拿着笔，笔被随意的放在墨水瓶架的笔托上，他的双手枕在脑后，后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空默默地发呆。

沉默了一阵之后，潘尼斯伸手打开了书桌侧面的小抽屉，一个臌胀的钱袋被藏在抽屉里，打开钱袋，金币黄色的光，秘银币白色的光，魔钢币紫色的光，三种诱人的光泽从钱袋里射出，很显然，这几年来的，虽然凯瑟琳几人无数次威胁，要替潘尼斯保管这些财务，以防他像以前那样疯狂的挥霍，实际上却并未付诸行动，没有克扣属于潘尼斯的那部分分成，而从钱袋里紫色光芒的亮度来看，潘尼斯对自己分成也没有什么花销，大部分都存放在袋子里，估计比几位少女每个人持有的现金都多。潘尼斯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另一只手放在钱袋里，摩挲着闪亮的钱币，痴痴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里透露出的情感却可以看出，他的心情时而喜悦，时而怅然。

“叮”，摩挲的力度稍大，让钱币发出碰撞声，清脆的碰撞声在夜晚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潘尼斯的动作一僵，警惕的闭起眼睛，耳朵微微抖动着，仔细聆听洋馆里的声音。还好，他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独特的声音并没有惊醒某位沉睡中的少女，让潘尼斯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也让他失去了原本的心情，苦笑着关上抽屉，重新拿起笔沾满了墨水。

“不能再拖下去了。”潘尼斯拿着笔自言自语地说道：“再拖下去，说不定就不舍得出发了，呵，我的意志还真是脆弱呢。”

自嘲般的笑了笑，潘尼斯在书桌旁俯下身，写下了书信的结尾。

“我是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只是一个背负着悔恨与自责游荡在这个世界上的幻影，属于过去的幻影，而你们，却属于现在和未来。”

“我们原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我这样的人，终将埋葬于过去的尘埃之中，而你们，将在未来走上人生的巅峰，我们之间，也许像这几年一样，会有擦肩而过的偶遇，却永远不会拥有未来。”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未来。”

“所以，请原谅我，然后，请忘记我，请祝福我。”

“我也会祝福你们，在未来找到属于你们自己的幸福。”

第八十八章潘尼斯的留恋

“啪”，潘尼斯放下了墨水笔，捏着信纸的一角，把新写的几行字吹干。重新阅读了一遍书信，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他才小心翼翼的把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端端正正的摆在书桌正中。做完这一切，潘尼斯深深的叹了口气，把书桌上的一切物品归位，抹去了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再度环视了一遍这间占据了三年多的房间，轻声做出了最后的告别：“是时候离开了，再见，我想总有一天，你会迎来新主人的。”

打开衣柜，背上早已准备好的行囊，取出陈旧古朴的单手剑，潘尼斯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好像升起了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明明只是没有生命的武器，却仿佛可以感到这只从那一天起沉寂了一百多年没有被使用过的单手剑上传来欢快的悸动，相伴多年的长剑正在欢呼着，雀跃着，正在渴望着重新见到鲜血与死亡，正在渴望着再次面对激烈的战斗。潘尼斯轻轻拍了拍剑鞘，像是安抚一个激动的孩子一样，随着他的安抚，剑柄处传来的悸动与渴望渐渐归于平静，但依然有驱之不散的兴奋之意，隐隐约约从剑上传来。

推开房门，门外就是黑暗的走廊，淡蓝色的月光，透过走廊一侧的落地窗照入，为走廊里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色彩。踩着蓝色的月光，潘尼斯的脚步轻的像一只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是他也没有选择直接离开，而是背着双手，像散步一样在二楼的走廊上悠闲的游荡，每经过一扇房门，都会在门口停留片刻，望着房门出神。

房门上依然没有注明每个人的名字，而是用画风可爱的图案代替，最近一段时间，这些图案换成了代表各自形象的物品，不再是几年的大头头像了。

门牌上一把拟人化的剑和盾，盾牌正垂着头跪坐在地上捂着耳朵，长剑则双手叉腰站在盾牌对面，似乎正在进行长篇的说教，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属于凯瑟琳的房间，恍惚中，潘尼斯眼前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凯瑟琳的脸，像个年长的姐姐一样在训斥调皮的妹妹们的，在市场上和小贩为了一两个铜币争执不休的，夜晚在房间里整理账目的，举着盾牌挡在所有人身前面容坚毅的，因为害羞而脸色涨红的，一张张脸在潘尼斯的眼前盘旋，最终融合成了一张快乐中带着羞涩，欢快的说出我们到家了的脸。这就是骑士少女啊，虽然无声无息的把整个家的负担重重的压在自己肩上，少女却依然保持着快乐，尽力为妹妹们撑起一片天空。

第二个门牌上没有任何武器，只是画着一个金属的小傀儡，小傀儡的身体是圆形的，伸出的手脚几乎无法够到地面，让人很怀疑它的移动方式是不是滚动，在小傀儡的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仔细看看，上面写着：这才不是我呢。呵，毫无疑问，这一定是属于芙蕾雅的房间，公主殿下总是这样，内心深处虽然翻涌着黑暗，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却偏偏喜欢装出不谙世事的模样，和几个女孩子们打闹在一起，然而实际上，她也许就像是另一个姐姐一样吧，隐藏在阴影之中，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用自己宽厚的肩膀，帮着凯瑟琳一起撑起这片欢乐的世界。

第三个门牌上是一把戴着眼镜拟人化了的钉头锤，钉头锤伸出双手，和几本同样拟人化的书籍手拉着手围成一圈，仿佛正在快乐的跳舞。自从再次见到贝蒂以后，丽娜仿佛解开了全部枷锁，丢弃了所有的心理负担，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子，终于开始尝试着松开朋友们的手，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接触世界了。从那一刻起，牧师少女终于可以真正的站在姐姐们的背后，成为姐姐们的倚靠，共同分担痛苦和艰难，而不像原来那样，需要在姐姐们的呵护下成长了。

第四个门牌上是一根法杖，法杖正漂浮在空中，追打前面一个圆滚滚的小人，小人的下方同样也写着一行字，不，确切的说是两行字，第一行写着：那这个就是你，第二行写着：呸。不需要解释，这必然是薇薇安的房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薇薇安会成为芙蕾雅天敌一样的存在，为什么芙蕾雅总是被薇薇安欺负，不过，对这个受尽了苦难与折磨，终于重新得到了健康与快乐，终于从死亡的阴影中挣脱，不再需要每天担心是否还能看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小妹妹，大家总是充满了疼爱，无论她健康与否，都不忍心她受到一点委屈。而作为最小的妹妹，薇薇安也并没有把这些当做理所当然，而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实际行动回报着姐姐们。

第五个门牌上是一把洁白的象牙梳，看到这把梳子，潘尼斯就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去接下来。不过，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下了，潘尼斯盯着自己伸出去的手一阵苦笑。不得不承认，习惯是一种相当可怕的东西，有时候养成了一种习惯之后，再想改变真是相当困难，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成为了人造少女专用的梳头侍者了呢？为什么明明是和其他少女们一起见到的爱娃，爱娃却偏偏喜欢和自己捣乱，又偏偏喜欢粘着自己呢？是因为自己是第一个指出她有了自身意识的外人吗？是因为雏鸟情节吗？这些问题，潘尼斯找不到答案，也没必要找到答案了，反正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可惜……

夜晚的洋馆是寂静的，寂静的如同深邃的夜空，只有少女均匀的呼吸声，隔着房门传入潘尼斯的耳中，快乐的少女们，此时一定正徘徊在欢快的梦中吧，梦中没有无奈，没有离别，只有永恒的相聚，只有欢乐的每一天，希望你们以后天天能像在梦中一样快乐，直到永远。

带着这样自我欺骗的想法，潘尼斯无声无息的慢慢走下了阶梯，走到了洋馆熟悉的大厅。

第八十九章再见了，潘尼斯

楼梯厅，起居室，餐厅，会客厅，厨房，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时间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三年多以前还是一片陌生的环境，经过短短三年的时间，就变得如此熟悉，一桌一椅，每一件陈设，即便闭上眼睛都可以准确的反馈在潘尼斯的脑海里，甚至每一处细节都没有丝毫偏差。

楼梯厅立柱上的那条细线，是蜜雪儿和安莎争论谁比较高的时候留下的，事实证明，两人没有任何争论的必要，因为留下的只有一条刻线而已。立柱另一侧的两条线，是小鹿和安妮偷偷学着双胞胎姐妹的动作比身高留下来的，虽然两个小亡灵的身高不会再改变了，但是她们依然热衷于这类的游戏，至于墙上的一个小洞，那是和小鹿比身高的时候，安妮偷偷飘起来几厘米结果赢得了胜利之后，两个小家伙扭打在一起，结果被小鹿肋骨的尖端戳出来的，发现自己惹祸了之后，两个笨蛋立刻手拉着手跑回地下室自己的房间里，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会客厅的茶几腿上有一处难以察觉的焦痕，那是薇薇安当年进行法阵推演的时候，无意中激活了法阵造成的，起居室的地板上有一处浅浅的凹痕，那是凯瑟琳擦拭盾牌和长剑时，盾牌突然倒地留下的印记，楼梯上有一处翻新的痕迹，那是丽娜一边看书一边下楼，结果踩空后顺着楼梯滚下来时，钉头锤砸坏了阶梯，不得不进行的修补，起居室的软椅有一个和其他软椅并不配套，那是被芙蕾雅坐塌的见证。

每一处痕迹，都代表着洋馆里的一个故事，每一处痕迹，都代表着属于潘尼斯和少女们之间的回忆，也许甜蜜，也许伤感，却永远都无法被替代的回忆。抚摸着这一个个痕迹，潘尼斯穿行在宽敞的洋馆里，仿佛要把每一幕都牢记在心里，仿佛要让自己永远不会忘记。

但是，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洋馆而已，当月光三姐妹的身姿，开始向西方偏斜的时候，潘尼斯终于走到了玄关，缓缓推开了洋馆的大门。

走出洋馆，随着夜风扑面而来的，是草坪散发的青草的气息，淡蓝色的月光下，六棵橡树代表着大家庭的六名成员，在青翠的草坪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橡树茂盛的枝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柔软的声音惹人留恋，仿佛少女们依依不舍的道别。踩着柔软的草坪慢慢向外走，身体虽然在移动，但长长的影子却还有一部分留在洋馆玄关外的台阶上，黑色的影子晃动着，让人分不清影子的主人心在何处。

夜幕之中，身影晃动，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暗处窜出，跳到了潘尼斯的肩膀上，白色的大尾巴带着独属于幻狐这一物种特有的异香在潘尼斯脸上摩擦着。相比之下，魔兽的感知远远高于人类，潘尼斯的无声移动可以瞒过洋馆里所有的人，却唯独无法瞒过这只漂亮的小狐狸，小东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听到潘尼斯的动静就窜了出来，站在潘尼斯肩上，用乌黑的大眼睛凝视着他的脸。

“呵，居然是你这个小东西给我送行啊。”由于已经离开了洋馆，不再担心发出声音惊醒少女们，潘尼斯才算放下心来，摸摸小狐狸冰冷的鼻尖，轻声说道：“看来你已经预感到我要离开了啊，聪明的小家伙。”

“嗷嗷。”小狐狸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叫声，用毛茸茸的头在潘尼斯的脸上用力蹭着，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不舍之意。

“没办法，既然生而为人，那就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潘尼斯叹了口气，抚摸着小狐狸柔顺的长毛，轻声说道：“如果我只是潘尼斯的话，估计会选择留在这里吧，和她们在一起，一起面对今后的日子。但遗憾的是，本质上我依然是那个凯尔，所以我有自己的责任，所以我必须独自离开。”

“嗷。”小狐狸当然听不懂这么复杂的内容，但却也感觉到了潘尼斯心里坚定的去意，只能发出低沉的哀鸣，蹭的更用力了。

“好了，小家伙。”潘尼斯已经走到了草坪尽头的金属栅栏前，拍了拍小狐狸的头，轻笑着说道：“就送到这里吧，记住我嘱咐过你的，保护好她们几个，不要让她们受到伤害，身体和内心都不要，谢谢你。”

小狐狸跳下潘尼斯的肩膀，蹲在地上目送着潘尼斯轻巧的跳出栅栏墙，在哀鸣中用力点点头。

“呵，再见了，小家伙，再见了，大家，再见。”潘尼斯怅然的一声叹息，补完了最后一句话：“永别了，家人们。”

霍然转身走了几步，街道上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谁，在那里停放了一辆魔动机车，潘尼斯一点也不惊讶的跨上魔动机车，缓慢的注入魔力，让机车在无声中启动，沿着福克斯大街悄然远去，只留下白色的小狐狸，趴在草地上目送着他离开。

距离洋馆越来越远，潘尼斯的速度越来越快，机车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大，很快，轰鸣的机车沿着大路穿过神殿区，来到了圣都的西门前。奇怪的是，按说这个时间应该早已关闭的西城门居然大开着，潘尼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直接穿过城门，冲向了城外的旷野。离开几百米之后，潘尼斯才停下车，回头眺望黑漆漆的城门，透过朦胧的夜色，可以看到几个人影站在城门顶部，正在用目光为远行者送行。发现潘尼斯停下了，几个人影同时躬身，对远去的勇士献上自己的尊敬，对此潘尼斯只是笑了笑，再没有什么犹豫，头也不回的加大了魔力输入，裹挟着烟尘迅速远去。

如果把视线拉远，可以看到福克斯大街的洋馆里，已经亮起乐几盏灯，潘尼斯房间里本已关闭的灯也被重新打开，五个女孩子全部都聚在潘尼斯的房间里，让简单宽敞的房间显得有些拥挤。

“他到底还是走了。”丽娜轻轻叹了口气，看看身边，几位少女的目光中都带着淡淡的伤感。

“是啊，他到底还是走了。”凯瑟琳也叹了口气，却没有伤感，只是凝视着手里的一封书信说道：“也许，大家该一起来看看这封信了。”

第九十章准备吃饭喽

“轰，轰”，随着逐渐增大的轰鸣声，一道黄沙组成的巨蟒，从大地的尽头出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高速冲来，扬起的黄沙遮蔽了天空，却无法阻挡黄沙巨蟒的脚步，让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了过来。

休伦特的战车高高的悬挂在天空之上，尽情的挥洒着自己的灼热，无情的用高温肆虐着这片世界，风神弥伊奔驰的身影，卷起了漫天的黄沙，让身处地面的生灵看不到烈日也看不到天，配合着暴戾的阳光，狂风带着灼热的高温，像烘箱一样驱散了所有的水元素，足以让身处这片世界的生灵们在干燥中走向死亡。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水，没有人，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烈日，只是黄沙，只是足以灼伤皮肤的高温，以及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这里，是沙之国的北端尽头，是让一切生灵止步的禁区，再向前一步，就是雅拉世界最可怕的一片地域，充满了寂静与死亡的叹息荒漠。虽然与沙之国同为沙漠，但叹息荒漠和沙之国的领地有着明显的不同，在沙之国的领地上，虽然一样炎热干燥，但地下还有遍布沙漠的暗河，暗河沿线，一个个绿洲点缀在沙漠之中，化成一座座村镇和城市，让生命得以在沙漠之中延续。黄沙之上，高大威猛的仙人掌和生命力旺盛的三叶树顽强的探出地面，用身体为单调的黄沙点缀出几分绿意，巨石形成的山峰从地下拔地而起，遮挡住阳光在地面投下一片片阴影。黄沙之下，各种避光的生物在沙间穿梭，传递着生命的气息。可以说，沙之国的沙漠并不是死亡的代表，有经验的旅行者即便是在其中迷路了，也可以依靠经验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往往可以支撑到找到一片代表生机的绿洲，炎热，烈日，黄沙，并不能吓阻生灵的意志，这片炎热的荒漠里，依然随处可见鲜活的生灵。

但是前面的叹息荒漠却完全不同，作为众神之父雅拉大人重铸这片大陆时不得不新建的一片土地，这里的沙漠还没有融入雅拉世界的环境中，这里没有地下暗河，也无法供应动植物的生长，甚至没有裸露在外的岩石，从上到下，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黄沙之间，偶尔可见零星的白骨点缀其中，那是挑战者们留下的一声声叹息，诉说着自己的不甘和遗憾。如果说，在沙之国迷路的话，经验丰富的旅行者还可以轻松活下来，那么在叹息荒漠迷路，任何凡世的生灵都只有死亡作为唯一的结局，也就只有最顶级的旅行者，可以确保自己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迷路，才敢在经过充足准备后尝试进入叹息荒漠，然后……一部分变为留下叹息的白骨，另一部分侥幸活着离开，并且再也不愿踏入此地一步。

恰好，潘尼斯就是成功活着离开的一员，而且不止一次的活着离开，他曾经多次往返叹息荒漠核心地带，现在当然又是新的一次挑战。

滚滚的黄沙像一条扭动的巨蟒，由远而近接近了叹息荒漠的边缘，沙尘巨蟒的最前端，一辆魔动机车在轰鸣声里破开烟尘一路狂奔。天气非常炎热，但机车上的骑士却把自己浑身裹在白色的长袍里，就连头部和脸部都包裹着白布，只有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裸露在外。不，眼睛也没有裸露在外，一对黑色的防风护目镜被戴在眼睛上，不仅遮住了风沙，也遮住了可以把人灼瞎的阳光。

“唰”，一直保持直线前进的潘尼斯突然减慢速度向侧面一拐，奔向了一座巨石组成的山坳，这座不为人知的山坳在潘尼斯眼中是那么熟悉，百年来每夜的梦魇中，都可以见到它的存在。在山坳的入口处，潘尼斯停下了魔动机车，把造价昂贵的机车随意丢弃在山脚下的碎石上，摘下护目镜望了望已经偏西即将沉入天际尽头的太阳，伸出手指深深插入地面的黄沙中，闭着眼睛感知了片刻，才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满意。很显然，在黑夜即将到来之际，潘尼斯已经不打算继续自己的旅程了，准备在这个熟悉的山坳中过夜休息，等到第二天再一口气冲入叹息荒漠。

做出决定之后，潘尼斯迅速的动了起来，在这里扎营，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食物和饮水。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极为困难的工作，但对真正精通野外生存的职业者来说，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潘尼斯甚至没有去找，只是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就已经锁定了目标，在绕着山坳移动了几百米之后，山坳外的一个转角处，三根巨大的仙人掌就挺立在那里。这些高达几米的沙漠植物布满可怕尖刺的绿色外表看上去是如此狰狞，但对于沙漠里的旅人来说，看到它们，往往就意味着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围着三颗仙人掌绕了几圈，潘尼斯的鼻翼一直在抽动着，最终在一株看上去最小的仙人掌前停了下来，做出决定的潘尼斯没有片刻犹豫，剑光闪动中，仙人掌的一根侧枝高高飞起，沉重的落在黄沙之中，而从主干的伤口处，一股淡绿色的液体汩汩涌出，仿佛一汪清泉。对于这一结果，潘尼斯早就准备好了，液体涌出的同时，一个广口的容器已经接在了下面，涌出的液体全部被承载到了容器之中。

“就知道你是最棒的，这次又谢谢啦。”当液体不再涌出，潘尼斯把大盆汁液灌入几个水瓶里，对仙人掌挥手告别之后，用长剑插着被砍下来的那节仙人掌残枝，悠闲的回到了魔动机车所在的入口位置。

奇怪的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躲进避光的山坳里去寻求凉爽，而是顶着烈日的余威留在沙地里，似乎还在有意的寻找着温度最高的位置。

“就是这里，温度刚刚好。”潘尼斯摘下蒙着头和脸的白布，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弯腰试探了一下地面的热度之后点点头：“准备吃饭喽，你不出来吃点吗。”

第九十一章仙人掌肉卷

“反正你一会也要进来吃的。”低沉而婉转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仿佛幽谷里吞吐着暗香的百合：“外面太热了，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嘁，还是那么懒。”潘尼斯无视对方费了多大力气才出现在这里的前提，直接为对方扣上了懒惰的帽子：“那你就继续在里面乘凉吧，我先把好东西都吃掉算了。”

“恩，记得吃完了把剩下的帮我拿进来。”山坳里的声音慵懒地说道：“对了，我的那份别加太多调味品，我自己还要加野果调味呢。”

“忘不了你的口味啊。”潘尼斯撇撇嘴，选择了一块阳光直射的沙地，蹲在一旁打开背包，取出了一大块用油布包裹着的熏肉。

在炎热的沙漠里，食物的保存是个很大问题，虽然旅行者们开发出能够隔绝温度的保温箱，在里面加入了冰属性晶石之后，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保持箱内的低温环境，但沙漠实在太炎热了，即便是在低温箱内，除非频繁更换新的晶石，否则新鲜的肉类和蔬菜，也会在一天时间内腐败变质。所以在沙漠冒险的过程中，人们只能选择熏制的肉干和晒干的蔬菜，再加上水资源匮乏的困扰，绝大多数烹饪方法无法使用，导致用餐变成了一件很令人苦恼的事。不过，虽然食物的味道很难吃，但起码还能保证均衡的营养。

潘尼斯无论经验如何丰富，也不可能违背自然规律，没有能力让食物不因为炎热的天气而快速腐败，但是，源自隐居于沙漠最深处深沙部落的古老技巧，让他有办法把这些难吃的肉干菜干，变成可口的美味食物。技巧实际上没有任何惊人之处，所依靠的，就是被潘尼斯切回来的那段仙人掌残骸和他远超过常人的速度。

刮去仙人掌外面的尖刺，把它纵向劈开一分为二，再把熏肉和蔬菜干摆在摊开的油布上，简单的准备工作就轻易完成了，最后伸手试了试沙地的温度，被烫的缩回手之后，潘尼斯拔出了锋利的随身匕首，开始了烹饪工作。烹饪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唯一的要求，就是动作快和稳。

匕首快的像闪电一样，先切下一片仙人掌粗糙的外皮挑飞，不等外皮落地，一层绿色的仙人掌嫩肉已经落在了外皮上，紧跟着肉质仙人掌片，是一片薄薄的熏肉，熏肉之上再叠加一片仙人掌嫩肉，四片食物每片都只有手掌大小，每一片薄的都像一张透光的纸。当仙人掌的外皮落在地上的时候，另外三层食物已经贴在了它上面，而且在落地的同时，潘尼斯的另一只手已经在食物的正中摆上了几块蔬菜干。整个过程，都是在仙人掌外皮滞空的几秒时间内完成的，可见没有迅速稳定和准确的手法，是不可能采用这样的手法进行烹饪的。

仙人掌的外皮一落地，就发出了嗤的一声，高温的沙地像是灼热的铁板一样，把热量迅速导入食物之中。外皮虽然粗糙坚硬，但切割的实在太薄，因此在高温下迅速向内翻卷，而摊在外皮上的几层食物同样轻薄，也同时因为高温而卷缩，很快就以蔬菜干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紧缩的仙人掌卷。由于仙人掌外皮隔绝水分的特性，因为高温从仙人掌嫩肉里蒸发出的水分无法向外扩散，只能向内蒸腾，很快就把干燥的熏肉和菜干浸润，变得柔软而鲜嫩，熏肉内的油脂同时反向渗透到仙人掌的嫩肉里，让整个绿色的仙人掌卷散发出扑鼻的肉香。

如果这时候剥离最外层的仙人掌外皮，就能看到内层冒着热气，油光发亮的绿色肉卷，一层植物，一层熏肉，一层植物，一层蔬菜，所有的东西卷在一起，蔬菜的香气和肉香混合起来，再配上仙人掌特有的沙漠气息，对于那些只能被肉干菜干和可以作为凶器使用的干面包困扰的旅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诱惑，如果可能的话，恐怕任何一个沙漠中挣扎跋涉的旅人，都愿意用最大的代价，去换取一块这样的食物。

一块，两块，潘尼斯的动作持续不断，十几个仙人掌肉卷依次完成，被放入容器里，直到最后，带回来的仙人掌外皮已经全部用掉了，潘尼斯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把剩下的仙人掌嫩肉切成厚片，包裹住从行囊里取出的干面包，扔到沙地上片刻之后，仙人掌嫩肉已经干燥而枯萎，但里面包裹着的面包却变得柔软而且散发着香气。

满意的点了点头，潘尼斯端起食物，拎着装有仙人掌汁液的水瓶，慢悠悠的走进了山坳里。

山坳里的地面，同样布满了黄沙和碎石，同样没有任何植物，不过，由于周围的巨石山遮挡了阳光的直射，让这里比外面凉爽的多，在承受了外面酷热折磨之后，躲进这片清凉的山坳，简直就像是从地狱走向天堂。

不仅没有高温，而且没有风，外面的沙漠上，常年奔驰着灼热的风，高温的风如同恶魔的吐息，肆无忌惮的灼烧着生灵的皮肤，带走闯入者身体里的每一滴水分，在这种环境里，你甚至来不及出汗，因为在汗水还没有渗出毛孔前，就已经被热风蒸发，消散在干燥的世界里了。

然而在山坳里，同样由于山石的阻挡，外面的风吹不进来，里面的水分也散发不出去，于是，小小的山坳变的凉爽而潮湿，仿佛海中救命的孤岛。

山坳的正中，绿色长裙绿色长发的女精灵带着水仙般高贵的气质，静静地托着下巴，坐在一块清理干净的碎石上。女精灵身体即便在沙漠中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清澈的翠绿色瞳孔凝视着山坳的入口处，看到潘尼斯走进来，精灵女士绽放出一个足以让百花失色的笑容，温柔地说道：“我就猜你会走这边，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几个小时了，你比我预计中来得晚啊。”

“你可比我想象中来得早。”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或者说，我可不觉得你该来这里，我的女王陛下。”

第九十二章女王陛下的奖励

“为什么你认为我不该来呢？”芙拉尔慵懒的靠坐在碎石上，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看着潘尼斯像个绅士一样把食物摆在她面前，温柔地说道：“老朋友要去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面对死亡了，作为一直挂念着他的人，我难道不该来为他送行吗？你不觉得这样对于我来说，有点太残酷了吗？”

“咳咳咳。”潘尼斯低着头一阵干咳，仿佛没听见一样，用面包夹住香气四溢的仙人掌肉卷，重重的一口咬下，含糊不清地说道：“看你这么有精神，应该是在这里一直睡到了现在吧。”

“嗯，天快亮了才总算赶到这里，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芙拉尔对于潘尼斯的转移话题没有一点介意的表现，或者说女王陛下早就做好了被他转移话题的准备，只是随意的笑笑说道：“我可不像你那么有兴致，顶着白天的阳光在沙漠里行进，怎么，害怕身后有人追上来吗？”

“咳咳，只是担心时间拖得太久误事而已。”潘尼斯的解释连自己都有点心虚：“多拖延一天，不仅后勤补给的压力就越大，而且前线的那些士兵们也要多承受一天叹息荒漠的地狱环境，还是早一点比较好。”

“呵呵，就当是这样吧。”芙拉尔抿着嘴笑得像盛开的鲜花：“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已经都准备好了。”

“的确。”潘尼斯点头道：“我的状态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状态调整到巅峰之后，实力上已经把一百年前的我自己远远甩开了，我相信，这一次我绝不会失败。”

“你应该明白我在问什么吧。”女王陛下即便是用两根手指捏起肉卷，依然充满了优雅和高贵，洁白的牙齿咬在食物上，清香的仙人掌汁液和诱人的油脂顺着牙齿流入口腔，让几种食物混合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开，即便是以精灵对美食的评价标准，女王陛下也不得不点点头表示赞叹，夸奖了几句之后才继续说道：“实力上的状态调整好了，心理上的呢？”

“三天之内不眠不休的疾驰了几百公里，不惜在沙漠里耗费大量的力量。”潘尼斯自觉地递上从仙人掌里取来的汁液，轻声问道：“你就是想要问我这句话吗？”

“你说呢？”芙拉尔的声音虽然柔和，话里却带着隐隐的芒刺：“你觉得我赶过来，只是为了让你帮我最后烹饪一次美食吗？”

“好吧，好吧，我总是说不过你。”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我觉得自己心理上也调整好了，完全可以正面面对一切问题。”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芙拉尔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看在这些年的份上，希望你不要骗我。”

“什么问题？”潘尼斯皱起了眉，避开了被要求作出的承诺：“你问吧。”

“你既然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心态了，那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芙拉尔拨弄着盘子里的肉卷，仿佛很随意地问道：“无论你的计划成功还是失败，你真的做好活着回来的打算了吗？你真的有欲望，从达纳库斯的世界里生还吗？”

“咔吧”一声，一个盛满仙人掌汁的瓶子，在潘尼斯手中添了几道裂纹，潘尼斯一点没有注意顺着手指流下的绿色汁液，阴沉着脸说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凯尔啊，我太了解你了，你别忘了，咱们的相遇比奈莉更早，相比之下，我比她更了解你。”芙拉尔把玩着鬓边的绿发，语气随意的像是普通的聊天，但是聊天的内容，却重重敲在潘尼斯的心上：“如果你失败了，对你来说反而也许是好事，当你发现事情没有任何机会的时候，说不定你会及时退出来寻找其他解决问题的方式。问题是，你的计划成功几率并不低，也就是说，你很可能不会失败。这样的话，亲手杀死奈莉的你，真的还会让自己活着回来吗？真的不会舍弃剩余的生命，长眠在亡者世界的深处吗？对此，我深表怀疑，你说呢？”

“我，我当然……”潘尼斯嘴唇抖动着，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敷衍，此时却变得如此艰难，面对着女王陛下隐含着期盼的目光，潘尼斯实在不愿意用谎言去欺骗她，但却又无法给出另芙拉尔满意的答案，最终只能深深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我也不知道到时候我会怎么做，也许，我会回来吧，前提是如果我能的话，呵，也许吧。”

“我很开心，凯尔，真的很开心，起码在这个问题上，你没有敷衍我。”芙拉尔绿色的瞳孔里泛起一片水光，温柔的拉起潘尼斯的手，微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刚才我真的很怕你骗我，我真的很怕你坚定的说出一定会回来这种话。我说过，我太了解你了，你如果这么回答我，就意味着你已经下定决心，要用生命去补偿被你亲手杀死的奈莉了，现在的回答，反而可以说明你真的在犹豫不定，这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难怪。”潘尼斯无奈地说道：“难怪你一定要赶来这里见我，想必是早有打算了。”

“呵，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想法了。”芙拉尔露出灿烂的笑容，柔声说道：“不错，我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刚才的问题你骗了我，那么我会把一切抛在一旁，精灵族的未来也好，雅拉世界的安危也好，这些我都会抛开，彻彻底底的任性一次，就算拼尽一切，哪怕死在这里，也要阻止你执行你的计划，不让你再前进一步。出来的时候我就做好了觉悟，除非死在你面前，否则我绝不会眼看着你去赴死的。”

“所以你一件圣物都没带吗。”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柔软的手掌上传来的汗水潮湿，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不过没有圣物的话，现在你赢不过我的。”

“但是燃烧生命的话，起码能拖住你的脚步。”明明很可怕的话，女王陛下却咬着嘴唇笑着说了出来，不顾潘尼斯的无奈，芙拉尔轻声道：“还好，你没有敷衍我，所以我要给你奖励。”

“奖励？”潘尼斯愣了愣：“什么奖励？”

“闭上眼睛，你马上就知道了。”

第九十三章逃不掉的凯尔

“什么奖励啊，神神秘秘的。”潘尼斯对于芙拉尔的反应感到非常奇怪，在他的印象里，女王陛下听到他的话绝不该是这种反应的，但实际上女王陛下的反应对他而言又是最好的一种情况，因此也只能莫名其妙地说道：“还要我闭上眼睛，不会你也学会凯瑟琳的阴谋了吧。”

“恩？”芙拉尔一愣，大有深意地问道：“和凯瑟琳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个小女孩做了什么？哦～～，我大概明白了，嘿嘿，难怪你跑的比疾风豹还快。”

“咳咳，你什么都没明白。”潘尼斯一脸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问道：“你到底要给我什么奖励，为什么还要闭上眼。”

“一会你就知道了。”芙拉尔毫不退让，坚决地说道：“快点吧，闭上眼睛，伸出手来。”

潘尼斯疑惑的看了看芙拉尔，最终还是按照她说的那样，闭着眼睛伸出了双手，不过在啪的一声脆响之后，他的右手被女王陛下打落，只留下左手平举在面前。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芙拉尔周围发出，女王陛下柔软娇嫩的双手，不时的在潘尼斯的手上碰触着，身体也距离潘尼斯时近时远，有时候，距离近的几乎可以看到芙拉尔的发丝在他的脸上调皮的擦过，在闻到仿佛植物般芳香的同时，被擦过的皮肤上传来让人沉醉的酥麻感。

沉睡在记忆深处的回忆渐渐苏醒，熟悉的相处方式让潘尼斯渐渐放松的身心，耐心的闭着眼睛等待着，但是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猛地睁开了双眼，伸出的手也仓促的用力收回。

“现在猜到了？但是已经晚了。”睁开双眼时，潘尼斯看到的是一对带笑的眸子，砰的一声气劲撞击声，也从他用力收回的手上传来。同为半神，女王陛下的量并不比潘尼斯弱太多，他仓促的动作，没能让左手挣脱女王陛下的掌握，不过，女王陛下只坚持了几秒，就微笑着松开了潘尼斯的胳膊，把自己的小巧纤细的右手放在潘尼斯宽大的掌心里，狡黠的笑着说道：“嘻嘻，看来你也发现了，已经晚了啊，凯尔。”

如果把时间向前推移几十秒，就可以看到芙拉尔的全部动作，在潘尼斯闭上眼睛伸出手之后，女王陛下咬着指尖眨眨眼，歪着头露出一个羞涩如同少女般的笑容，两三秒的心态调整之后，芙拉尔突然捏住鬓边一缕绿色的秀发挥手割断，柔软的秀发顺着手指垂了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女王陛下举着自己的几根长发在空中晃了晃，甚至顽皮的在潘尼斯的脸上反复擦过几次，这才正色的把头发托在面前，闭起眼睛无声的吟诵着某种祷言。

随着最后一句无声的祷言结束，芙拉尔绿色的双瞳中突然射出奇异的光彩，左手用力握住潘尼斯的左腕，右手指尖处的秀发仿佛骤然拥有了生命一样扭动起来，迅速的沿着潘尼斯的无名指指尖向上攀爬缠绕。与此同时，心中升起明悟的潘尼斯开始努力撤回自己的手，但两次用力没有成功之后，秀发已经在无名指的根部缠绕了几圈，彻底盘踞在他的手指上了。做完这一切，芙拉尔主动松开了潘尼斯的手腕，潘尼斯也停止了用力，然而变化并没有停止，缠绕着他无名指的秀发突然绿光一闪，化为了一团绿色的光点，循着皮肤没入了他的手指内，从外表看再找不到一点痕迹。

“你真的想好这样做的后果了吗？”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改变什么，潘尼斯也就不再进行无谓的挣扎，带着一脸复杂的神色，摊开左手举在眼前，看着仿佛一切如常的手背，苦笑着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的，你在背后藏了什么东西？”

“嘻嘻。”女王陛下笑的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稍稍侧了侧身，露出了一直藏在背后的东西，在她背后由碎石和黄沙组成的地面上，一根娇嫩的树枝插在地面上，树枝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插着而已，而是和地面融为了一体，仿佛就生长在这片不可能生长的地方一样，树枝上的每一片嫩叶，都散发着勃勃的生机。芙拉尔脸上带着淡淡的绯红，故作无辜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里的环境有点太荒凉了，所以插了根树枝美化一下而已。”

“一个精灵要笨到什么地步，才会想到折一根自己的伴生树树枝来美化环境啊。原来这才是你赶来的真正目的啊，你早就做好了准备，连作为媒介的伴生树树枝都带来了。”潘尼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看来，你母亲之前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你已经把我的名字刻在了自己的伴生树上了。”

“嘿嘿，那是当然的。”芙拉尔反手拔出了插在地面上的树枝，随意的按在了胸前，翠绿色的树枝竟然迅速融入了她的身体，只在肩头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树枝型的印记，女王陛下抚摸着肩部的皮肤，含着笑说道：“不刻上你的名字，怎么能进行到这一步呢？”

“你这样做真的好吗？”揉搓着自己的无名指，潘尼斯苦笑道：“而且，我记得仪式是双向的吧，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我的头发，对你自己进行的仪式？”

“凯尔啊，你还是老样子，明明那么聪明，到了关键问题却总是显得呆呆的。”芙拉尔在潘尼斯面前轻摇手指，吃吃的笑着说道：“这么多年了，你对谁都可能保留着警惕和戒心，唯独对奈莉和我，你从来没有防备过，我说的没错吧。呵呵，所以说，我想要取走几根你的头发，简直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

“我早该想到的，从你这次莫名其妙的出现，我就该有防备的。”潘尼斯重重在自己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咬着牙说道：“半神精灵一生才能使用一次的生命共享仪式，被你就这样仓促使用了，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当然不觉得。”芙拉尔得意地说道：“我觉得这是我一生所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嘿嘿，凯尔，现在你逃不掉了。”

第九十四章明明是我先出现的

生命共享仪式，是精灵族所特有的一种技巧，也是丛林之主尤克特拉希尔对于这些孩子们漫长而孤独的生命的一种补偿。大地之上，除了终年沉睡的守护者一族之外，精灵们拥有最长久的寿命，千万年来，他们站在丛林之中，静静地观察着世界的变迁，观察着其他种族一代代的生长消亡。短生种族梦寐以求的漫长生命，对于精灵们来说却是一种变相的桎梏，让他们只能守着心中的孤寂，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观察外界，不敢付出任何情感。

而生命共享仪式，就是孤独的世界中唯一一盏灯火，在精灵们漫长的生命中，只要他们达到半神的实力，可以激活共享仪式，那么他们就可以有一次机会，选择一个异族作为自己的另一半，在伴生树下将彼此的生命联系在一起，平均分享两千年的漫长寿命。对于精灵们来说，举行生命共享仪式，是比出生、死亡、婚姻更加神圣的行为，每一个有仪式能力的精灵，都对此格外谨慎。自从精灵诞生的七千多年来，有仪式能力的精灵前后足有一百多名，但真正执行过这一仪式的，估计不超过十人，由此足以看出，精灵们对生命共享仪式的谨慎程度了。

也正因为如此，潘尼斯才没有想到，身为一族女王的芙拉尔，居然会在这个无名的山坳里，仓促的完成了本应轰动全族甚至惊动全世界，等同甚至远超过女王婚礼的仪式，如果他能够提前猜到的话，恐怕早就远远的逃离，一辈子也不会接近这个山坳一百公里内了。

“仓促吗？嘻嘻，我怎么不觉得呢？”女王陛下的心情格外好，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褪去过：“你以为生命共享仪式应该有多郑重吗？”

“难道不是吗？”潘尼斯像个失败者一样，沮丧的垂着头问道：“这可是一生才有一次的仪式啊，而且关系到你一半的寿命，不该慎重对待吗？”

“别傻了凯尔，你自己动动脑子想一想。”芙拉尔轻松地把玩着头发，摇晃着脑袋顽皮地说道：“我是记载中第八个举行生命共享仪式的精灵，在我之前有七位，但是，如果每次举行仪式真的都像你说的那么郑重，那么能举行仪式的，绝不会超过三个，只可能更少，绝不可能更多，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潘尼斯闭上了嘴，的确，他很清楚芙拉尔这样说的原因。精灵们不是白痴，除非真的深爱着对方到了狂热的地步，否则不可能愿意连生命都和对方分享，对于精灵这种偏向于冷静的生物来说，这样深厚的感情不太可能是单方面的，也就是说，双方都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心里。然而这时就会出现一个难以忽略的悖论，精灵一方因为感情，愿意和对方分享自己一半生命，共同度过千年的时光，那么另一方呢？如果另一方真的同样对精灵有感情，那他会忍心让自己的爱人损失一半的寿命吗？

别的人怎么选择潘尼斯不清楚，但是潘尼斯却知道自己的选择。在与奈莉相遇之前，潘尼斯就和芙拉尔一起组成临时的冒险队伍，共同度过了几年的时光。一切本应这样美好的继续下去，但很悲哀的是，两人发现了彼此之间渐渐升起的情愫，这时，寿命的巨大差距无可避免的成为了难以跨越的障碍，除了生命共享仪式之外，再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但是，完美的凯尔不可能看着一个爱着自己，自己也同样喜欢对方的女孩子为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骄傲的凯尔也同样不可能允许自己因为对方的牺牲而获得漫长的生命。因此，面对这个无解的难题，凯尔选择了退出，离开了芙拉尔，独自游荡在雅拉世界之中，直到他遇到了奈莉。而芙拉尔一方，由于精灵对时间观念的淡漠和冷静被动的本性，导致她没有采取应有的举措，于是，女王陛下失去了最好的一个机会，从此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一百多年前在这个山坳里，两人才会带着几分苦涩的说出一切都已经不同了这样的感叹。

从自己的身上，潘尼斯不难推断出其他人的想法，爱着对方，就要为对方着想，为对方考虑，就会拒绝这个仪式，拒绝仪式，就要离开对方，斩断这段感情，于是，悖论产生了。所以说，生命共享仪式最大的阻碍并不是做出牺牲的精灵自己，反而是受益的另一半，那么，想要完成这个仪式，也就只有一种途径了。

“我觉得我不小心接触到了精灵最大的秘闻，现在我开始怀疑了，生命共享仪式真的是尤克特拉希尔的恩赐吗？还是说，这其实是她的一个恶意的玩笑？”潘尼斯苦恼的挠着头，纠结地说道：“难道说，这样偷偷制造既成事实，然后让对方不得不无奈的接受，才是生命共享仪式正确的使用方法？”

“你猜对了，哈哈哈哈。”芙拉尔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在她的记忆里，自从凯尔离开之后，自己似乎就没有这样开心畅快的大笑过，笑了很久，女王陛下才止住了笑声，喘息着说道：“在我们的记录里，前面七位先行者，都是用了类似的手段，才顺利的完成了共享仪式。”

“你们这样……”潘尼斯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去表达自己的心情，最后只能按着额头说道：“会让人很头痛的。”

“没办法，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芙拉尔正色的说道“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大概……知道吧。”潘尼斯垂着头，小声说道：“应该吧。”

“没错，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晚了一百二十年，才举行这个仪式，如果当年我能有现在这样的勇气，就绝不可能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身边，斩断咱们之间的感情，那样，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切都会不同的。”芙拉尔突然大声说道：“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吗？虽然明知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的这个结果，但想起那时她每天和你在一起，想起这一百多年来，你每天都在想着她，我就控制不住心里的嫉妒，为什么啊，明明是我先出现的啊。”

第九十五章芙拉尔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芙拉尔举起左手，用看不到任何异样的无名指对着潘尼斯说道：“现在，生命共享仪式已经把你我联系在了一起，你就是跑到深海尽头的元素屏障外，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摆脱我了，这一次，我才不要再输给她，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找出什么借口。”

“等等，等等，你先冷静一下。”听着芙拉尔仿佛宣战一样的宣言，潘尼斯突然愣了愣，疑惑地问道：“不太对劲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生命共享仪式生效之后，你的生命力转移到我的身体里，咱们双方应该都会有感觉的吧，为什么现在我除了体内多了一点奇特的能量之外，任何其他的感觉都没有？”

“笨蛋凯尔，你真是迟钝，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吗？”被潘尼斯打断了自己的宣言，芙拉尔怏怏的重新坐下，捧起潘尼斯收集的仙人掌汁液灌了一大口，优雅的拭去唇角残留的绿色液体，认真的回答道：“没有其他感觉，自然是因为联系虽然建立了，但是生命共享还没有生效啊，否则你怎么可能没有感觉，我更不可能还保持现在的状态，肯定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呀。”

“没有生效？”潘尼斯思索了几秒，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说，是因为我的特殊状态？”

“当然是这个原因了，女神大人赐予我们的生命共享能力，只能对凡世的生命产生效果，否则的话，如果有谁和某位神灵举行了共享仪式，岂不是可以永生不灭了？”芙拉尔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道：“然而，你的灵魂上纠缠着达纳库斯的神性，就算已经建立了联系，也无法完成生命共享的最后一步，直到你灵魂中的神性消失，共享仪式才算是彻底完成。”

“你……”潘尼斯的话哽在了喉咙里，芙拉尔这么快就做出了肯定回答，显然说明她早已预料到了仪式无法彻底完成这一结果，然而即便这样，她依然情愿把唯一一次机会浪费掉，只是为了在两人之间建立联系，那她的目的就绝不可能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把自己的心留在她的身边，至于她真实的目的是什么，潘尼斯也只有报以一声长叹，苦笑道：“我实在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才好。”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这个目的。”芙拉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带着几分不安说道：“你这个笨蛋说谎的时候从来都瞒不过我，虽然你好像很肯定一样的对我们说，就算你身上的死亡诅咒消失了，最多也就是失去不死的特性，身体状态不会因为过去的一百多年时间而产生什么变化，但是这个答案本身就是猜的吧，连你自己都无法确定有多大的真实性，只是选了一个好一点的可能性来安慰大家。实际上呢？你其实有很大的可能，在失去了神性纠缠之后，眨眼间就度过一百多年的时间，然后化为一具枯骨吧。”

“呃，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潘尼斯挠着头苦笑道：“而且是很微弱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胡说，你以为我和迪利还有那两只小鸟那么好骗吗？你哪次说谎骗过我了？”芙拉尔冷哼一声，带着女王陛下的压迫力，靠近潘尼斯俯视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我可不想看到，你辛辛苦苦完成了自己的计划，也决定活着返回这个世界，结果回来的只是一具白骨。所以我现在干脆就用这个仪式做个保险措施，当你灵魂中的神性纠缠消失的那一刻，生命共享仪式就会找到机会立即生效，这样一来，过去一百多年的时间，就算全部反噬到你的身上，你也可以活的好好的，不给你留下任何借口，用自己的生命去补偿她。”

“你这是何必呢。”潘尼斯呆呆的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芙拉尔，皮肤甚至可以感到女王陛下吐出的气息，愣了好一会，潘尼斯才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不值得你做到这一步啊。”

“你以为我是谁？”此时的芙拉尔完全看不出原本水一样温柔的性格，女王的气质表露无遗，高傲地说道：“我是八十万精灵之王，我是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的凡世代行者，我的权杖所指之处，就是十万林卫的箭锋所向，我说值得的事，有谁敢说不值得？”

“呃，别的我倒是没意见。”潘尼斯干咳一声说道：“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调动林卫好像不全由你决定吧。”

“噗嗤，你这人真讨厌，我好不容易才做出这种姿态的。”女王陛下的高傲瞬间消退，本性中的温柔再也抑制不住，重新回到了体内，芙拉尔忍不住在潘尼斯身上捶打了几下，轻咬着嘴唇柔声说道：“反正我说值得就是值得。”

“好吧好吧，你是女王，你说了算。”潘尼斯下意识的伸出手，像当年做过的一样，揉乱了芙拉尔绿色的秀发，神色中却带着歉疚地说道：“不过，原谅我，即便是这样，我也无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也许，只有真正面对那一刻，我才能做出自己的决定吧。”

“我早就知道了，如果因为这些，你就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把对她的感情丢在一边，那你也就不是我深爱着的凯尔了。”明明似乎是没有达到目的，但芙拉尔却一点也不沮丧，反而笑吟吟地说道：“我一开始就说过，你能表现出犹豫，我就已经很满意了，我所做的这一切，也不是为了让你改变想法而做出的，我只是把我自己的内心展现在你面前而已，至于你最终做出什么决定，那是你的事，我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干涉。呵，现在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心情突然感觉格外放松，可以享受来自深沙人的烹饪技巧了，我相信，你做出的食物，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嗯，除了精灵食物之外。”

潘尼斯一脸古怪的看着放松下来的女王陛下，对于她在关键问题上的回避和让步，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第九十六章来自女王陛下的殷勤

“嗷”，黑豹震天的嚎叫声还在山坳里回荡，驾驭着黑豹的绿色身影却已随风而去，踏着犹有余温沙地，消失在初升的月色之下，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百花清香，还盘绕在潘尼斯的鼻尖，久久不肯散去。

潘尼斯嘴里叼着一根仙人掌的尖刺，仰面躺在粗糙的沙砾地面上，望着天空渐渐变得盈满的红色血月莉莉丝呆呆的出身，左手下意识的贴在脸前，轻轻嗅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根部。那里表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如果仔细去闻的话，无论何时，整根手指都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香气，也不知道这缕香气的来源，究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生命共享仪式，还是已经化为能量，与潘尼斯融为一体的绿色秀发。

“哗啦”，碎石声响，潘尼斯猛地坐了起来，很烦躁的抓了抓头，盘起腿低头看着面前摆放的几样物品。

短小的发之弓握柄被重新调整过，握上去的手感变得更舒适，握柄上缠绕的布条上，留下了几道由新鲜血痕绘制成的图形，血痕中同样带着鲜花的清香，表明了血迹主人的身份。试探着激活发之弓上的法阵，能量组成的弓体和弓弦立即由握柄弹出，无论是弹出的速度还是消耗的能量，比起以前都有明显的改善。

在发之弓的一侧，厚重的百层箱同样放置在地面上，打开一道缝隙，汹涌的能量扑面而来，能量的本质是柔和的，但足够充沛的能量却形成了很强的冲击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躲避。散发着能量的，是一根只有小臂长的绿色羽箭，箭矢外形朴素，看上去和普通箭矢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其中流转不息的澎湃神力，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支不起眼的箭矢，就是千百年来让各族甚至很多神灵都胆寒过的神器，由狩猎女神阿蒂米斯亲手制成的狩猎之箭。可以看出，狩猎之箭已经被人重新擦拭保养过，木质的箭体和箭头没有沾染一点灰尘，箭头最尖锐的顶端，明明同样是木质的，却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

潘尼斯的长剑收在皮鞘里，就随意的压放在百层箱上面，这把跟随了潘尼斯百余年的，无论剑柄还是皮鞘，早就都已经陈旧不堪了。然而现在再观察长剑，可以看出皮鞘被清理皮革的专用清洗液仔细清理过，变得干干净净，虽然依然无法掩盖陈旧的视觉效果，但这样的陈旧却给人一种沧桑的历史感，不再像以前那样，能感到的只有破旧。

就连剑柄上的布条也被重新缠绕过，原本已经变成灰黑色的破烂布条变成了崭新的翠绿色的布条，密密实实层层叠叠的缠绕在金属剑柄上，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对于一个剑士来说，长剑的握柄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上面缠绕的布条，会直接影响握剑的手感，进而对战斗力产生细微的影响，因此，每个剑术大师，都有自己习惯的缠绕方法，轻易不会让其他人接触这项工作，一定要自己亲自完成。但是这一次，当潘尼斯握住剑柄的时候，却发现掌心传来的感觉，和自己缠绕的握柄没有任何区别，接触剑柄的每一处皮肤都感觉那么趁手，简直让他产生了一种这是由自己亲自完成的错觉。扬手抽出长剑，锐利的剑锋散发着森森的寒气，明显被重新打磨过的剑锋闪闪发亮，如同一条隐藏在剑鞘里的毒蛇，亮出自己尖锐的獠牙。

潘尼斯叹了口气，对于这一切只能报以苦笑，女王陛下由被动到主动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内心中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与奈莉冒险团的几位少女不同，来自芙拉尔的殷勤，让他更加无所适从。而且，对于冒险团几位相对单纯的少女，各方面经验都非常丰富的潘尼斯有很大把握可以通过分析，提前预知她们的行为，但是对于盘踞于精灵女王之位上将近二百年的芙拉尔陛下，潘尼斯能做的也就只有哭笑而已。

尤其是，当回想起几分钟前，女王陛下骑乘着自己的野兽伙伴消失在暮色之中的时候，所留下的那个笑容，潘尼斯后颈上的毛发就有种想要竖起来的冲动。那个笑容太诡异了，那不是属于恋爱中的芙拉尔的，不是那种温柔的，羞涩的，充满感情的笑容，而是属于八十万精灵之王的，高贵的，矜持的，仿佛一切都已经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

至于芙拉尔为什么会在临走时留下这样的笑容，潘尼斯不知道，也一点都不想知道，反正他心里明白，无论是什么原因，对他来说都不会是那么愉快的事。

“噗。”潘尼斯重重吐出嘴里咬着的仙人掌刺，嘟嘟囔囔地说道：“再有什么阴谋，还能比现在让人头痛吗？不管了，随便吧。”

事实证明，有的。

当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地面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小皮袋的时候，就连苦笑都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看清了袋子里面的东西。皮袋很小，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手掌那么大，袋子里装的东西也很常见，只是几颗植物的种族而已，恰好，这几颗种子他都认识，在多年前的森林冒险中，从芙拉尔那里学到过辨识这些种子的关键技巧。

种子一共只有四颗，两颗常见的，两颗不常见的。常见的两颗分别名为饱食树和汲水乔木，从名字就可以看出，一种的果实可以当成粮食食用，一种树干中含有丰富的水分，两棵树种都被施加了精灵族特有的植物魔法，种植下去之后，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以快速生长，两天就可以进入成熟期，如果环境过于恶劣，植物成熟后就会迅速枯萎，最终回归死亡。不过，在一切补给耗尽的情况下，有这样两棵树在，完全可以让潘尼斯再支撑十几天甚至几十天。

如果说这两种植物只是为了确保补给充足的话，那么第三颗神赐之种，就可以在空旷的环境下为潘尼斯提供一处坚实的防御基地，有了这个基地，即便是遭遇围攻，潘尼斯也可以有很大机会逃离危险。

至于第四颗，认出第四棵树种的同时，潘尼斯脸色大变，像见了鬼一样系紧袋子贴身放好，逃命一样仓促的把所有东西匆匆收起，用最快速度跑出山坳外面跨上魔动机车，轰鸣着离开了山坳，只留下一句像是责备又像是感动的嘀咕。

“这种东西都敢拿给别人，你是想要被长老会弹劾吗？”

第九十七章叹息荒漠

银色的弥亚，蓝色的露西亚，血色的莉莉丝，三个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中，三种月光洒落在无尽的黄沙上，为沙漠在单调的黄色外，增添了几分绚丽的色彩。抬起头，常年盘踞于叹息荒漠天空中的凛冽罡风呼啸而过，裹挟着无数细沙的强大风压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陷阱，每一粒细沙，都如同一把高速奔驰的利刃，意图撕裂任何敢于进入狂风领地的入侵者。

如果从空中俯瞰大地，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金黄色，从脚下绵延向远方，起伏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远远看上去美丽的令人陶醉，但只有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感觉到这片死亡之地所特有的恐怖，那是干旱的，炎热的恐怖，透过这层恐怖，人们能看到的只有绝望，无法抗拒的绝望。三千多年来，无数探险家曾经涉足过这片死亡与绝望交织的世界，但其中绝大多数，都在无边无际的沙海之中彻底崩溃，化为了葬身于沙漠之中的零星白骨，然后被不断流动的黄沙深深掩埋，抹去了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如果在白天有旅人站在沙漠之中向四周张望，能看到的只有一模一样的沙丘和黄沙，看不到它们的区别，也找不到参照物，无法确定自己的方位，也无法确定目标的方位，炽热的阳光如同喷涌着火焰的熔炉，灼人的热风像是地狱深处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贪婪恶魔，疯狂吞噬者旅人身体中的水分，让人们连流汗降温的资格都失去了，找不到路带来的焦躁让水分流失的更快，几乎可以感到在烈日之下自己的体温一度一度升高。干渴与燥热让旅人忍不住想要寻求水的庇护，但漫长的迷途之旅，早已耗尽了身上携带的最后一滴水，至于想寻找水源更是不可能，叹息荒漠的地上地下没有任何水源，这已经是雅拉世界公认的事实了。

没有水，迷途的旅人们只能继续忍受着干渴与燥热的痛苦，在求生的意志下继续艰难跋涉，嘴唇渐渐干燥龟裂，喉咙里也开始像火烧过一样疼痛。想要用其他事来分散注意力，但很遗憾，叹息荒漠里不仅没有水，也没有任何生物，天空中的飞鸟，地面上的蛇和蜥蜴，沙中蛰伏的毒虫，高大翠绿的仙人掌，所有的生物，在叹息荒漠里一种也没有，视线所及，只有连绵天际的黄沙，单调，乏味，不仅无法分散注意力，反而会加重内心的绝望。

很快，迷路的旅人就会感到憋闷，恶心，无力，各种痛苦的感受接踵而来，眼前的视野越来越模糊，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也许，在最后的最后，迷途知人的视线中，会看到天际的尽头出现一片水草繁茂的绿洲，清澈的湖水在绿洲中心荡漾，甘甜的果实随处生长，甚至还有沙之国居民们牵着牲畜在绿洲上来往走动，这样的景象会让迷途之人在绝望中看到生的希望，被激发出最后一滴潜力，向着绿洲的方向走去，然后……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永远沉睡在沙海之中，再也不会醒来。

这就是叹息荒漠被称为雅拉世界最恐怖地区的主要原因，干旱和迷途，在这片沙漠里，绝大部分辨别方向的技巧都会失效，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怎么进入沙漠在顺利离开，这些有能力进入沙漠的向导们，甚至把在叹息荒漠中求生的技巧整理成了一套条例，在彼此间耳口相传，但即使有了这些技巧，每年还是会有几个老练的向导，带着雇佣他们的团队消失在沙漠里，永远也无法再次返回。

然而，无论人们用什么态度去看待叹息荒漠，恐惧也好，愤怒也好，想要征服它也好，对于叹息荒漠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它依然默默地存在在那里，不因为生灵的意志而产生任何改变，它仍就像一个老练沉稳的猎手一样，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下一个猎物无知的走入自己的死亡陷阱，等待着下一个牺牲品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在叹息荒漠的生存技巧里，排在第一位的，也是被所有想到反复强调的一条，就是白天休息，夜间行动，对此向导们甚至不需要解释原因，只要亲身走入一次叹息荒漠，自然就能理解这条准则的意义。

白天的沙漠炎热如同地狱，地面的黄沙甚至可以让潘尼斯用来烹饪食物，但是到了夜晚，这里立即变得冰冷刺骨，如果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站在空旷的位置，只需要几个小时，就会被刺骨的寒风和越来越低的温度冻成冰雕，这种极热极寒的现象，在学术界一直是个不解之谜，曾有无数学者带着解开这一谜团的期望深入荒漠，然后……再也没有回去。不过现在学术界对此有个主流猜测，东部永冻冰原的寒冰能量和西部来自死亡森林的灼热能量，刚好在叹息荒漠交汇，两种能量彼此纠缠，谁也无法占据上风，因此才出现这种白天极热夜晚极寒的现象，至于这种猜测是否真实，迄今为止也没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答案。

夜晚的沙漠，本应处于寂静之中，没有生物的存在，导致除了风声再无其他。但是，一阵扬沙声想起，一座沙丘下面突然鼓起了一块，黄沙飞舞中，一个人从黄沙的覆盖下猛地钻了出来，如果周围还有其他人的话，说不定不用忍受干旱的折磨，直接被这一幕吓死了。

钻出来的人用力抖动身体和头部，努力摆脱附着在身体上的沙粒，不过这一行为，总让人联想起喜欢在落水后做出相同动作的某种动物。抖去了浑身的沙土之后，潘尼斯从黄沙中现身了，他还是穿着几天前在山坳处于芙拉尔相见时那身白色的长袍，好在现在太阳刚落下去不久，温度还很高，避免了直接被冻死的厄运。

“该死的叹息荒漠，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里。”潘尼斯脱下靴子，倒出靴子里大量的细沙，抬头用几根手指分别对着月亮比划了一阵，这才满意的点头道：“还好，今天再走一晚，终于就可以结束了。”

第九十八章艰苦的沙漠生活

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着沙漠里的恶劣环境，一边脱下裹在外面的白色长袍和头巾，月亮刚刚升起，太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恐怖的阳光终于不再折磨已经快要融化的大地，现在是最好的时间，可以暂时摆脱长袍和头巾的束缚，好好享受一下沙漠里每天仅有的几十分钟适宜正常生物的气温。

潘尼斯活动着睡得酸痛的肩膀，趴在沙地上，从刚刚爬出来的，仿佛自己坟墓一样沙坑里摸索了一阵，用力拽出了自己平时的背包。打开背包，小心翼翼的从背包里取出被皮革层层覆盖着的小包裹，一层层轻轻揭开，露出包裹核心处的牛皮水袋。晃晃水袋，虽然发现水袋里还有一半存水，但潘尼斯还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似乎对水的储量很不满意的样子，但还是非常谨慎的拧开了水袋的盖子。

实际上，即便是以潘尼斯的实力，在深入叹息荒漠的情况下，如果失去了饮水，也会陷入一种极为危险的境地，并不是绝对无法生还，虽然叹息荒漠地上地下都没有水源存在，但精通野外生存的他还是有办法在每天夜晚获得少量水引用的，但数量上实在太少了，很难获得足以支撑生命所需的水量，因此，潘尼斯才如此重视自己的水储量，尽量节省着使用。进入叹息荒漠四天了，两个十升的水袋消耗了四分之一，不能不说这已经是很节省的结果了。

而且按照方位推算，今天就可以抵达联军最前线的营地，在那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可以供他补充，所以就算他现在把所有的水都消耗掉，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任何一个野外生存专家都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这些专家们都很清楚，在沙漠里，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想要每一次都安全的活着出来，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以此作为目标去进行资源调配，做不到这一点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为沙漠生存专家，更没有资格在叹息荒漠里成功的活下去。

毫无疑问，潘尼斯的沙漠生存技巧可以算得上专家级别了，除去两个十升的水袋外，还有两个更小的，只有一两升容量的水袋被藏在包裹里的隐秘位置，以现在的水储备，就算没能按计划找到远征军的前线营地，也足够他安然撤离叹息荒漠，再次补给后再重新进入，甚至路上还有多余的资源，可以顺路救下一两个迷途者，当然，前提是能遇到的话。

带着不舍的表情打开水袋，潘尼斯并没有直接大口饮用，反而只倒了几滴水而且含在嘴里，水分迅速扩散，湿润了口腔中每一厘米干燥的皮肤，再伸出舌头在嘴唇上慢慢舔过一遍，用剩余的潮湿滋润干裂的嘴唇，让嘴唇重新恢复红润的光泽。做完这一切，潘尼斯立刻把水袋重新盖好，取出一大块干硬的肉干咬了一口，似乎有些不满意一样的皱了皱眉，在剩下的肉干上洒了一层盐，肉干上本来就有盐，撒过盐之后只会更咸，但他却一点都不在意，大口大口的吞下了整块肉干，才苦着脸啐了一口：“该死，盐放多了，好咸。”

不过，这也只是苦中作乐的自我调侃而已，在补充过必要的食物和盐分以后，潘尼斯这才重新打开水袋，痛快的大口大口灌下不少清水，水分迅速被身体吸收，顺着血液流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呼，不到沙漠走一圈，永远不会知道能尽情的喝水是件多幸福的事，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在浴池里泡上三天。”潘尼斯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谨慎的用皮革把珍贵的水袋包好，伸手按在地面上，略微感知了一下温度。

现在的时间，是叹息荒漠里最适宜赶路的时间，太阳已经落下，气温在逐渐降低，但是，寒冷又没有完全控制沙漠，正是最凉快的几个小时。如果再晚一点，一旦超过晚上九点，那么气温就会降到冰点以下，而且还会持续降低，一直到午夜十一点达到最低点，然后再缓慢回升。所以，沙漠上的旅行者，多数都会选择晚上六点太阳落山开始活动，一直持续到十点，然后找个背风处休息几小时烤火回暖，等到凌晨两点多再重新上路，一直走到清晨五点多太阳升起。如果实在赶时间，体质有足够强悍的话，中途也可以不休息，直接裹着厚厚的毛皮大衣对抗寒冷，不过多数人都不会选择这样做，毕竟午夜的气温实在太低了。

“好吧，准备出发。”潘尼斯嘴里说着出发，身体却蹲了下来，整只胳膊都插进了沙地里，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反复探索了几次之后，潘尼斯苦笑着叹了口气，双手猛地用力，身前的细沙不断翻涌，一个被皮革严密包裹着的大型物体被从沙下拽了上来，很显然，这是用来代步的魔动机车。

叹息沙漠里的情况就是这样令人无奈，无所不在的风，让黄沙终年保持着移动，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稍久，就会被层层黄沙掩埋，无论是脚印，行李，还是睡着的人，甚至是魔动机车，运气不好的话，只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就会在细沙的覆盖下失去踪迹，好在潘尼斯在沙漠里判断位置的技巧还没有被遗忘，不至于睡醒一觉之后，发现自己的代步工具莫名其妙的失踪。

折好用来包裹机车的皮革，启动魔动机车确认没有故障，再把背包里物品的放置顺序重新调整了一下，大衣和厚皮靴被放在最上层以便及时取用，复杂繁琐的准备工作总算是顺利完成了。比起其他环境来说，沙漠里无论是出发还是扎营，都是一件很让人厌烦的事，但是，想要安全的活下去，却又不得不耐心的做好每一个步骤，甚至一步都不能疏忽，一旦有哪一步忽略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刻，就要用生命作为代价来偿还。

“轰”，魔动机车再次启动，潘尼斯最后用双手的几根手指对着月亮比划了几下，调整好自己前进的角度，向着沙漠的更深处呼啸而去。

第九十九章前线营地

“嘟，嘟”，尖锐的哨声在前线营地外的一处平整沙地上响起。随着刺耳的哨声，几队人类士兵迅速向四周散开，原本被他们围在中心，进行清理擦拭浮空艇剧烈抖动了几下，便从临时的沙地空港上慢慢升起。不过，由于覆盖着叹息荒漠天空的罡风层存在，浮空艇只升起了三十多米高就不再上浮，就那么悬停在空中。

“最后核对一次交接物品信息。”一个兽人军官站在浮空艇的甲板上，身旁还有三名其他种族同样职位的军官作为陪同，他们对面站着的，则是代表运输方的舰长，以及作为运输安全负责人的护送队队长，在护送队队长身侧还有一个牧师打扮的人类，那是风神殿为每一艘浮空艇派驻的高阶祭司，专门为了预防沙漠里常见的沙暴而来的。兽人军官干咳一声，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纸，仔细的阅读了一遍之后，顺手递给了身侧的精灵军官，粗声问道：“上面写的什么？”

“不识字就不要捣乱。”表情严肃的精灵军官嘴角抽了抽，艰难的控制着自己拔剑的冲动，翻着白眼抢过运输物品的清单，装作没看到另外两名其他种族同僚粗暴的把兽人军官扔下浮空艇的行为，展开清单说道：“最后一次核对交接信息，火属性晶石五箱，一千四百块。”

“火属性晶石五箱。”舰长同样拿着属于自己的清单，在第一行文字后面打了个勾：“无误。”

“冰属性晶石十二箱，三千一百块。”精灵军官念道：“其中一箱不满，以五公斤秘银锭填充剩余位置。”

“冰属性晶石，秘银锭三。”舰长连续画了两个勾：“无误。”

夜色之下，交接工作在持续着，对于这些价值高昂，用途重要的特殊军需品，都是以速度最快的空运方式来进行的，而且为了保证在运送和接受的过程中不会发生一些令人遗憾的事，这种核对清单检点物资的行为，要在运送过程中重复三遍，装好货物后，由舰长核对货物列出清单，与供货方提供的清单核对一遍，抵达后卸货时，由舰长和联军代表共同清点货物然后核对一遍，货物入库后立即拆箱，由联军代表全部清点后列出清单，再和舰长所持有的清单核对一遍，几次核对工作，尽可能的防止了运送接收过程中出现漏洞，也是尽量避免留下机会，对一些人造成诱惑。

“重要人员运输，十五人，无误。”画下最后一个勾，舰长收好清单，伸手与精灵指挥官护握：“那么，我的任务完成了。”

“辛苦了，舰长阁下。”精灵军官在松开手后，以优雅的精灵礼节回应道：“每次都要麻烦你们为大家运送物资，万分感谢。”

“为了整个世界的安慰，在这么残酷的环境里备战，你们才是真正的辛苦。”舰长正色地说道：“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这些被保护的人才对，能为你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这是我们的荣幸。”

“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精灵军官的笑容温和：“大家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是的，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看着面前几位军官原本白皙现在已经变得黝黑的皮肤，舰长叹了口气：“祝你们战无不胜。”

“也祝舰长阁下安全返航。”精灵军官点点头，和另外两位同僚一起，转身跳下了三十多米高的浮空艇。在他们身后，舰长一声令下，改造后的推进法阵全开，以高速向着南方冲去。

“你们三个，还有没有一点战友的情分啊。”提前被扔下来的兽人军官总算把自己从沙地里拔了出来，吐着嘴里的沙土，粗鲁的吼叫道：“这么高的高度把我扔下来，你们是想摔死我吗？”

有人说，战场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最好的地点，这话其实很有道理，兽人和精灵从第三纪开始就是世仇，和人类也有过几次大规模战争，彼此的关系即便最近几百年缓和了一些，但也实在称不上友善，可是，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前线营地协同备战的联军内，各族官兵之间的关系，就已经被明显的拉近了，作为即将同生共死的伙伴，大家在军营的生活里，抛开了过去彼此的成见，渐渐融为了一体。就如同这几位军官一样，如果是在几年前，面对粗鲁无礼的兽人，精灵军官以及其他两个人类军官，是绝不可能像这样开玩笑的，而兽人军官在被这样粗暴的对待和嘲笑之后，也不可能只是大声吼叫而已。

“别吵，赶快回去了。”精灵军官踹了咆哮中的兽人一脚：“快点和两位指挥官述职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万一这些贵重物资出现差错，把你卖给肉店也不够补偿的。”

“唔，对了，还要述职汇报呢。”兽人军官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了，大吼道：“不对，为什么要卖给肉店啊。”

“你不是狼族的吗？”其中一名人类军官板着脸说道：“最近据说狼肉的销路很不错啊。”

“你这个秃头的混蛋。”兽人怒吼道：“我们是狼族人，但不是狼你懂不懂，哪家肉店敢卖我们的肉。”

“不是吗？我觉得差不多啊，起码从智力上来说差不多。而且……你给我记住。”人类军官突然揪住兽人的领口，大声喊道：“我不是秃头，你这个白痴，我是因为天气热才把头发剪光的，还能再长出来呢。”

“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差不多啊。”兽人立刻忘了关于狼肉的问题，大笑着用同样的话反击：“起码从外表上看起来差不多，哈哈哈哈。”

“都闭嘴。”刚刚走到营地门前，精灵军官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骂了一句之后，弯腰行礼道：“两位指挥官大人，我们刚刚完成最后的交接任务，正准备向两位回报。”

不知为什么，前线营地两名最高指挥官，一个人类和一个精灵，正并肩站在营地的大门前。见到返回的四名军官，两人点点头，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南方的沙漠。

顺着指挥官的视线回头，四名军官从远方渐渐亮起的晨曦之中，看到一道滚滚的烟尘，正向着营地的方向冲来。

第一百章远途的来访者

“将军。”身为林卫的一员，精灵军官很自然的按照习惯来称呼部队的总指挥官：“您和巴克将军怎么一起出来了，有紧急情况吗？”

“没什么，只是我们有客人要来，我估计他也该到了。”被精灵军官称为将军的，自然是前线营地的两位总指挥官里的精灵军人，也就是统领十万林卫的四名精灵将军之一的德瑞艾德，一位一千一百岁的中年女性精灵。德瑞艾德有着一头灰绿色的长发，身材比其他精灵健壮不少，不像大部分精灵那样纤细，她的外表也和精灵们普遍的柔美内敛不同，反而有着分明的棱角，而且充满了压迫感，尤其是右侧脸上那条纵贯整张脸的伤疤，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暴戾的气息。据说，德瑞艾德是精灵林卫的四名将军里资历最老的一位，早在六百年前就已经开始统领林卫了，甚至有人传说，她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曾经指挥全部林卫横扫半个人类世界，精灵历史上唯一一位林卫元帅马西米兰身边担任副官，虽然没有真的参与过那场发生于一千二百多年前的战争，但却继承了马西米兰元帅的全部经验。因此，这场关系到全世界生灵生存权利的战争，在商讨指挥官的会议上，德瑞艾德将军理所当然的被提名，而且全数通过，提名她的甚至不是精灵，而是当年在马西米兰的威势下俯身认输的人类一方。不过，虽然这位六百年将军资历的女精灵看上去很凶，但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充满了精灵所特有的柔和和节奏感：“果然像陛下信里说的那样，他来的还真快，一点都不用担心他在沙漠里绕远路。”

“将军。”精灵军官眺望着远处夜色下的烟尘，疑惑地问道：“这是后方派来的什么特殊部队吗？为什么没有跟着浮空艇一起过来，反而选择了陆路？”

“不是特殊部队，来的只有一个人，一路从知识之都赶来的。”德瑞艾德脸上伤疤抽搐着，似乎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他为什么没有乘坐浮空艇，因为他没有参与决策层的讨论，估计对改造后的浮空艇的速度也并不了解，所以没提出这个要求，至于女王陛下为什么不提醒他，嘿，陛下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做的还少吗？”

“一个人深入叹息荒漠吗？”精灵军官想到行军到这里的途中所经历的一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咋舌道：“还真有敢自己在叹息荒漠里游荡的人啊。”

“那是当然了。”一旁被称为巴克将军的老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同于德瑞艾德，巴克将军没有半神的实力，只是一个黄金阶而已，也没有过人的资历，他称为内维尔联邦的将军只有十多年的时间，但是他对于军队的调配，对于军心的掌控，对于势力间的协调的能力，是没有人可以比拟的，这种能力简直像是天赋一样，从他初生起就伴随着他，一直到了现在，很多人都承认，他生来就是为了做将军的，所以由他担任另一位总指挥官，可以最大程度为德瑞艾德分担战斗之外的烦恼，让德瑞艾德尽情的解放自己的力量。老将军扶着花白的胡子，对几位年轻的军官说道：“叹息荒漠虽然可怕，但毕竟不是地狱，经验丰富的人，还是可以平安出入的。”

“但他可是一个人啊。”精灵军官难以置信地说道：“咱们部队见过的向导也不少了，但是有哪个敢一个人就扎进荒漠的核心，他们再有自信，也要组成一支队伍才敢进入啊。”

“所以他不是其他向导呀。”老将军的性格温和，对下属也很亲切，一点都不介意精灵军官小小的质疑，笑呵呵地说道：“那可是人类中仅存的在世传说呢，是不是啊，艾德将军。”

“是啊，当年我记得甚至有人称呼他为无所不能的凯尔，甚至差点有人把他像神灵一样供奉呢。”德瑞艾德点点头，指着前方说道：“已经过来了，去迎接一下吧。”

“迎接？”几位年轻的军官更惊讶了，除非长老会的长老或者女王陛下亲自前来，否则他们可不觉得谁有资格让身为半神将军的德瑞艾德亲自迎接，不仅是在门口迎接，甚至还要迎出军营，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待遇了，就连其他势力的领袖都没有这个资格。不过，看巴克将军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和德瑞艾德一起迈开脚步，年轻的军官明白将军们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认为对方有这样的资格，因此也下意识的跟在了两名将军身后充当随从，心中充满了好奇。

两位将军的脚步并不快，出营迎接更多的是做出尊重的姿态，但远道而来的客人速度却很快，转眼间，年轻的军官们已经可以看到，一个浑身包裹着大衣，连脸都包裹在厚围巾下，身后拖着长长烟尘的人，骑乘着魔动机车远远的加速冲刺过来。

来访者当然也看到了迎接的人，却没有任何减速的意图，以最高速正面向着大家撞了过来，就在几名年轻军官快要忍不住，准备挡在将军面前保护的时候，骑乘者突然轻巧的翻身跳下了魔动机车，不知怎么巧妙的用力，把沉重的魔动机车直接举过了头顶，让两个车轮朝天空转，却失去了继续前进的能力。而至于骑手本人，仿佛忽视了惯性一样，在柔软的沙地上，从高速到静止，只前冲了四步就完成了这一过程，刚好稳稳的站在了两名将军的面前。

车轮空转的速度在骑手的控制下急速降低，骑手顺手把魔动机车丢在一旁，双手伸出做出握手的姿势，对着德瑞艾德就迎了上去，嘴里还仿佛很殷勤地说道：“你好，你好，我叫潘尼斯，很高兴见到你。”

“你也好。”德瑞艾德却双手背在身后，仿佛很无礼的悠然说道：“不过，我可不记得我们精灵见面时有握手的礼节。”

第一百零一章我们？

“嘁。”潘尼斯撇撇嘴，眼珠一转，看到了四位年轻军官里唯一一位人类女性，立刻以同样的姿态冲到女军官的身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说道：“见到人类真是太高兴了，你好你好。”

见到对方一脸笑容又如此热情的态度，女军官下意识的伸出手，然后就发现自己上当了，这个自称潘尼斯的家伙两只手冷的就像永冻冰原的寒冰，两只手把自己的右手包在中心，接触了不到三秒，自己的手就已经冻僵了，而且对方的手似乎还在不停的变换位置，仿佛是在……取暖？

“嗖”，一直箭紧贴着女军官的手飞过，在射中潘尼斯的胳膊前，他已经及时的缩回了手臂，一边往掌心呵着热气，一边用劫后余生般的语气感叹道：“总算活过来了，我就不该骑着魔动机车在午夜赶路，带着手套魔力输出不畅，不戴手套又差点把我冻死，呼呼，呼呼，现在终于恢复了。”

女军官的眼角肌肉剧烈的跳动着，如果不是自己的手已经被冻僵了，而且又身在两位指挥官面前，她相信自己已经拔出剑把对方切成二三十段了，现在她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没有学着指挥官那样，直接背着手无视掉对方的殷勤。

“果然像陛下说的那样。”德瑞艾德严厉的外表上带着让人畏惧的笑容，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女将军只是长相凶狠而已，实际上在治军时间之外，其实是个很随和的女性，她的笑容虽然可怕，却的确是真心的笑。女将军依然背着手，仿佛刚才为下属解围的箭不是她射出来的一样，一脸悠闲地说道：“你变得活泼了不少啊，小家伙。”

“呦，这不是德瑞艾德奶奶嘛。”潘尼斯看来曾经和女将军有过接触，而且应该比较熟悉，所以才很随意的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说道：“我刚才居然没认出来你，哈哈，哈哈，真是意外啊。”

“奶……奶。”女将军这次的笑容反而一点都不恐怖了，但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眼睛里也带上了凛冽的杀气，用很柔和的声音说道：“看来女王陛下说的很委婉啊，你这个小家伙现在变得已经不是用活泼这个词可以形容的了，不过，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请你再说一遍吗，无所不能的凯尔大人。”

“哈哈哈，开个玩笑嘛，德瑞艾德阿姨，只是一百多年没见，不用这么激动啦。”潘尼斯用拳头一锤手心，点头道：“我明白了，难怪我没认出来你呢，原来一段时间不见，艾德阿姨你变得更年轻了，就连脸上的伤疤都漂亮了不少。”

一旁的几名军官都有一种想要捂脸的冲动，虽然还没弄清状况，但大家一致认为，面前这个人活到现在还没有被人打死，实在是一个奇迹。然而年轻的精灵军官却惊讶的看着潘尼斯，因为在场的年轻人里只有他才知道，对于女将军来说，脸上可以称得上是毁容的伤疤，并不像绝大部分人想象的那样需要避免提起，恰恰相反，这道伤疤是德瑞艾德最自豪的战绩的象征，女将军不仅不介意别人提起这条伤疤，反而会很开心。

据说早在八百多年前，德瑞艾德还没有成为将军的时候，曾经作为林卫的一员，在死亡森林边境的哨所驻守过三十年，在她的驻守期内，刚好遇到一次突然性的兽潮，二十多只半神魔兽从死亡森林里冲了出来，准备进入迷失森林展开猎杀。当时哨所里只有两个哨兵，为了保险起见，德瑞艾德派遣另一个哨兵返回迷失森林求援，自己则单独留下来，拖住了所有的魔兽。当支援部队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十几具半神魔兽的尸体，和站在魔兽尸体中央，浑身被鲜血浸透的德瑞艾德，其余的入侵魔兽已经被德瑞艾德的悍勇吓退，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一战，让德瑞艾德的名声传遍了迷失森林，也给她的身上留下了大量难以痊愈的伤痕，但女将军一直都将这些疤痕视为勋章，从来不会遮掩。

果然像年轻的精灵军官所想的那样，女将军不仅没有因为潘尼斯的话而生气，反而被逗得笑了出来，德瑞艾德一边抚摸着脸上的伤疤，一边虚踢了潘尼斯一脚，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小混蛋现在越来越不会恭维女人了，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嘿嘿，艾德阿姨，这样的话才显得我诚实嘛。”潘尼斯咧嘴笑了笑，这才转向一旁的老将军巴克，躬身道：“巴克将军，很高兴见到你。”

“我的荣幸，凯尔大人，我是听着您的事迹长大的一代，能亲眼见到您，是我足以夸耀余生的幸运。”老将军很恭敬的行礼道：“听说您要来这里，我昨天激动的整个白天都没能入睡，哈哈哈，一天都在想象您是什么样的人，没想到您和艾德将军这么熟悉，如果早知道的话，我早就像艾德将军请教关于您的事迹了。”

“巴克将军你太客气了，你毫不犹豫的接下了如此艰苦的领军任务，这份勇气也让我非常钦佩呢。”潘尼斯恢复了凯尔式的彬彬有礼，淡淡的微笑着说道：“至于我的事，早已经是过去了，一点都不值得再提起。”

“好了，两个小家伙。”德瑞艾德的称呼让两人完全无法反驳，只能报以苦笑：“太阳快要升起来了，温度也越来越高，大家想聊天的话，还是先回营地，坐下来慢慢聊吧。凯尔，你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咸死人的鸡蛋馅饼，艾德阿姨你只会做这个。”潘尼斯还没有说完，便转头就跑：“刚好用来补充盐分，不过希望艾德阿姨你准备了足够多的水，吃完了需要解渴。”

“小混蛋。”外表凶恶的德瑞艾德笑骂了一句，和巴克将军一起紧紧跟在潘尼斯身后：“当初你可没说过难吃。”

“饿了五天的人吃什么都觉得好吃。”潘尼斯突然一愣：“不过那东西要准备好久吧，艾德阿姨你早就知道我要来了？哦，对了，一定是芙拉尔提前通知您了。”

“嗯，陛下前几天就来信说过了。”逐渐接近营地的大门，德瑞艾德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问道：“但是我这几天一直没有想通一件事，你们为什么不一起来，非要分批出发，然后前后只相差几个小时抵达这里呢？有什么特殊的计划吗？”

“我……我们？”潘尼斯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德瑞艾德的视线向营地大门望去，在营地的门口，几道身影守在那里，为首的一个正似笑非笑的盯着潘尼斯，手里轻轻摇动一个熟悉的信封。

第一百零二章我们的责任

“抱歉，我走错路了。”潘尼斯原地愣了几秒，突然面无表情的转头就走，不过，就在他和德瑞艾德擦身而过的时候，衣服后领被女精灵拎在了手里，像一只被提出水面的螃蟹一样，徒劳的挥舞着双手，却无法再前进一厘米的距离，潘尼斯挣扎着说道：“艾德阿姨你做什么，赶快放手，再不放手就来不及了。”

“这是我应该问你的问题才对吧，你到底在做什么？”德瑞艾德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刚刚赶到这里，突然说一句走错路了然后就准备逃跑。就算你真的走错路了，也该先回营地，补给了生活物资再走吧，不然你会死在沙漠里的，你的脑子是哪里不正常了吗？”

“是啊，这位奇怪的先生。”阴测测的声音从潘尼斯背后传来，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磨牙一样，让潘尼斯感到浑身发冷：“你这是准备去哪啊，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哈，哈，哈，我我我我我我准备，对了，刚才我好像在那边看到了一片绿洲，正准备过去看看呢。”潘尼斯浑身一颤，僵硬的一点点回过头，看着身后依然保持着似笑非笑表情的骑士少女，干笑着说道：“哈哈哈，没错，你想想，叹息荒漠里的绿洲啊，这么神奇的现象，怎么能不去看看呢，你说对吧，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真的很神奇呢。”凯瑟琳双手抱胸，冷笑着说道：“既然有这么神奇的现象，那就也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呗，我们也有好奇心呢，你就满足一下吧。”

“呃，我突然想明白了，那应该不是绿洲。”潘尼斯像是突然惊醒一样说道：“那一定是沙漠里特殊的错觉，只是一种假象而已。”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凯瑟琳步步逼近，身上凶残的气息让常年率领部队的德瑞艾德都忍不住放开潘尼斯自己躲到了一边。

“没错，太遗憾了，哈哈哈哈。”潘尼斯继续干笑着，但随着凯瑟琳的逼近，笑声越来越小，最终声音干涩地问道：“咦，居然是你们啊，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见了，你们怎么来了。”

“是啊，我们怎么来了呢？”在凯瑟琳背后，丽娜手握着钉锤，一下一下轻轻捶打着自己的手心，冷笑着说道：“按说我们现在应该还在知识之都的洋馆里伤心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你说是不是啊，亲爱的潘尼斯先生，这真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团呢。”

“哈，哈，丽娜你冷静一点，先把钉锤收起来。”潘尼斯一步步倒退着，垂死挣扎着说道：“你们怎么会知道我来这里的，就算你们猜出我准备做什么，但围绕着死亡之门一共有十多个大小营地，你们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出现在这座营地啊，这个方向上的五个营地，哪个我都有可能去的吧。”

“你说呢？”凯瑟琳发出了一串让人心惊胆战的哼声，嗤笑道：“我们能找的这么准，自然是因为有人提前通知我们，给了我们准确的情报啊。”

“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潘尼斯终于恍然大悟，恨恨地说道：“我跟你们说啊，以后绝对不要相信某个精灵，尤其是那个精灵对你非常的殷勤，却在离开的时候露出格外诡异的笑容的时候，一定不要试图相信她。那种精灵当了几百年女王，性格出人意料的恶劣，最喜欢笑呵呵的害人了。”

“哼，我倒是觉得她才是可信的，反而是某个人一点都不值得相信。”凯瑟琳重重的哼了一声，撇着嘴说道：“你怎么猜到是芙拉尔陛下告诉我们的。”

“虽然知道我会取道这个营地的人有好几个，但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的人，除了她没有其他人。”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其他人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绝不可能告诉你们实情的，也就只有她，才会做出这种事了。”

“算你猜对了。”凯瑟琳点头道：“如果不是芙拉尔陛下的话，我们还真没有途径，知道你的行程。”

“这次被算计的真惨。”潘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想不通，按理说她没有机会告诉你们这些啊，她可没跟着咱们回到知识之都，也不可能在我走后才告诉你们一切，否则她不可能赶在我前面，到那个山坳里等着我的。”

“对，她后面的确没有机会告诉我们。”凯瑟琳挥了挥手里的信封，讥诮地说道：“但是，不止你会写信啊，她也会的，在咱们从精灵王庭离开返回圣都的前一晚，她就交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先自己看看，在我觉得必要的时候，再让妹妹们都看一遍。嘿嘿，你猜信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居然从那时候起她就做好这个打算了，真是阴险啊。”对于芙拉尔提前做出的这些针对他的计划，潘尼斯实在无话可说，只能长叹一声说道：“她到底在想什么，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另外，你们难道没认真想过为什么我单独离开吗？这场战争，真不是你们应该涉足的。”

“还记得前几天，咱们两个单独相处时，我在车厢里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凯瑟琳不再做出生气的样子，反而很认真地说道：“其实我那时候，就已经把我们要做什么告诉过你了。忘了吗？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每个人都在背负着自己的责任，你有你不得不背负起来的责任，这我并不否认，但是，我们也有我们必须背负起来的责任，你有什么立场，来阻止我们背负属于我们自己的责任？”

“但是，这根本和你们无关啊。”潘尼斯急切地说道：“这场战争……”

“谁跟你说过，我们想要背负的责任，是关于你和奈莉大人与达纳库斯之间的战争了？”凯瑟琳打断了潘尼斯的解释：“你到现在也没明白，我说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潘尼斯一脸的茫然，呆呆地问道：“那你说的责任是指什么？”

“你的责任，也许是终结这场战争。”凯瑟琳认真地说道：“但我们的责任只有一个，就是把你活着带回去，或者说，让你能活着回去。”

第一百零三章不满的少女们

“果然，那只女王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潘尼斯很纠结的按着额角，呻吟着说道：“这也是她信里和你们说的吧。”

“不，你猜错了，在信里她只是告诉了我们你的计划。”凯瑟琳带着阴谋得逞的笑容，像个胜利者一样得意地说道：“其实就算她不告诉我们，我也大概能猜到你的计划。还记得刚回到精灵王庭那天，你下午的时候自己出去见芙拉尔陛下了吗？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问过你关于亡灵战争的事，不只是我，大家都没问过你，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我当然觉得奇怪，但是我想你们那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一部分，所以才没有问我。”潘尼斯苦笑道：“你们不问，我庆幸还来不及呢，就算明知道有问题，也不可能自己主动和你们揭破这件事啊。”

“呵呵，的确有问题，因为就在当晚，我和芙拉尔陛下已经偷偷见过一次了。”凯瑟琳突然止住了要说的话，对正在兴致勃勃围观意外的几个人说道：“两位将军，还有几位长官，我们和这位凯尔先生之间有一点私事需要解决一下，可以麻烦大家……”

“这里很快就会变成烘箱的，还是换个地方好了。”德瑞艾德将军的表现完全符合她的年龄特点，正围观的起劲，眼睛里持续闪动着兴奋的光彩，听到凯瑟琳的要求，女将军艰难的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拒绝的冲动，很遗憾地说道：“我带你们去会议室好了，那里比较凉爽，而且肯定没有人。”

“那真是太感谢了。”凯瑟琳以标准的骑士礼节回应，感激地说道：“这次真是麻烦大家了。”

“我突然觉得我还是去找寻绿洲好了，寻找如同虚幻般的希望才是男人的浪漫啊。”刚刚凯瑟琳的话，让潘尼斯想到两名他现在最没办法的女人很可能已经放下争端，结成了坚实的联盟，这种恐怖的可能性让他越想越头痛，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里。不过，他刚一转身，就发现自己不可能离开了，一双如同象牙般白皙的小手牢牢地抓住了他大衣的下摆，低头一看，爱娃正仰着头盯着自己，原本应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蓝色大眼睛里，居然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委屈，仿佛在无声的传递着你又想丢下我吗这样的控诉。潘尼斯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最终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好吧，让绿洲见鬼去吧。”

“耶”，突然爆发的欢呼声吓了周围人一跳，潘尼斯无言的看着正在欢呼的两位少女，丽娜和芙蕾雅击掌相庆，欢呼声里充满了成功的喜悦，丰满的公主殿下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吧，这种反差感带来的冲击力，就算是石头雕成的心脏，也不忍心拒绝。”

“哈哈，果然是这样。”牧师少女对爱娃竖起了拇指，称赞道：“干得漂亮，爱娃，这两天在船上的模仿工作没白做，太完美了。”

人造少女爱娃这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呆呆的站在原地，但白皙的小手，依然紧紧抓着潘尼斯的下摆不肯放开。

“两个白痴，真以为那只是模仿吗？”多年卧床瘫痪的法师少女鄙夷的瞪了正在庆祝的两个笨蛋，看到对面潘尼斯正在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忍不住咬着牙骂道：“还有你，你就是最大的白痴，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混蛋潘尼斯。”

“咦？不是在骂她们两个吗？”潘尼斯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无辜，话就被薇薇安凶狠的眼神瞪的吞了回去，连续点头道：“是是是，你说得对，啧啧，炼金法师怎么也变得像元素法师一样暴躁了，难道世界规则改变了？不不不，我什么也没说，我是说你说的对，混蛋潘尼斯，潘尼斯是混蛋。”

“哼”，法师少女重重哼了一声，跑过去拉起爱娃的手转头就走：“爱娃，咱们走，别和这几个白痴待在一起，要被他们传染了。”

“那个，薇薇安啊。”潘尼斯忍耐了片刻，实在忍不住了，提高声音叫住了正在愤愤的走向军营的法师少女：“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认识会议室在哪吗？不等艾德将军带路的话，你找不到吧。”

“你这个……”薇薇安脚步一顿，身体像锈蚀了的傀儡一样缓慢机械的一点点转过身，阴云密闭的表情简直可以吓哭小孩，咬着牙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道：“大白痴，给我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

锥型的地狱烈焰从少女高举的法杖顶端喷出，所过之处沙粒被灼烧熔化变为结晶状，而作为烈焰主要目标的潘尼斯，惨叫着绕着凯瑟琳和精灵女将军躲避烈焰的侵袭，直到凯瑟琳实在无法忍受他的大呼小叫，把他一脚踹倒在沙地里。

“活该。”这是所有少女们一致做出的评价，由少女们身上散发出近乎于实质化的怨气，连对其中的事一无所知的德瑞艾德将军都能感觉得到。

“我大概知道你们为什么分两批过来了。”女将军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小家伙，我想，虽然你出于好意，但是抛下这么关心你的女孩子们，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啊。”

“喂，艾德阿姨。”潘尼斯揉着腰，趴在地上说道：“咱们怎么说也做了一百多年朋友了，这种时候，你居然站在她们一边。”

“当然了，虽然我的外表是这样，但我也是女人啊。”女将军抚摸着脸上的伤疤，轻声道：“再怎么说，我也有一颗女人的心，她们的心情我完全能体会，当然要站在她们这边了。”

“女人？哈哈哈哈哈。”潘尼斯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女人的心，哈哈哈，艾德阿姨你越来越会说笑话……喂，你想杀人吗？”

“你这个小家伙越来越不可爱了。”德瑞艾德抽出第二只箭搭在弦上，眼神像荒野中的饥饿魔兽一样恐怖：“看来我又该教育教育你了。”

“嗖”，羽箭飞出的瞬间，两个人连同飞行中的羽箭一起，同时从原地消失，进入了双方的领域之中。

“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知道双方不会真的进行搏杀，几位军官一点也不紧张，还有时间低声讨论：“如果我也这样说话，估计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打死了吧。”

“呵，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而已。”在讨论中的军官们背后，凯瑟琳摸索着下吧，笑眯眯地说道：“但是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第一百零四章将军的质询

叹息荒漠的前线营地有别于任何一种建筑风格，这完全是为了在沙漠中长期驻守而建立的。营地最外围，是一圈干枯的纠缠草，这种灌木的往往会连成一片，每一株纠缠草，彼此的枝叶都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他们可以生长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就算枯萎死亡，两三年内也不会倒下散开，依然具有很强的韧性。因此，无论是生是死，纠缠草都是最好的防沙带，沙之国的居民们，经常使用它们来保护重要设施，避免它们被沙尘掩埋。营地建设时，德瑞艾德将军调集了大量水资源和促进植物生长的药剂，在短时间内人为种植了这片纠缠草组成的营地外墙，一个多月之后，虽然纠缠草全部都枯死了，但防沙作用却保留了下来。

防沙带后几米的位置，就是营地的外墙，这些外墙都是就地取材，全部是由黄沙烧灼成的晶体，下方甚至延伸到地下几米十几米深的位置，确保墙体不会倒塌。走进外墙的大门，会发现营地内一片空旷，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极少数大型营帐竖在营地之中，显示出这里还有人存在的痕迹。

走进一个营帐，可以看到里面分布着几个向下的阶梯口，经过一个多月来的尝试，联军终于确认，军事行动之外的日常生活，只有在地下进行，才能最大程度避免叹息荒漠环境的侵扰，不会像最初一样，每天都出现因为中暑和冻伤而导致的非战斗减员。然而，想在沙漠的地下建造建筑，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好在现在还不需要考虑常驻的问题，只要建筑能坚持几个月就可以了。

所以，部队调集了大量施法职业者，在地下开辟出了大块空间作为营地，墙壁同样采用高温灼烧再冷凝的方式，让空间可以承受几米深的黄沙带来的压，至于地下建筑的地基，则由法师释放石化法术硬化而成。这种建筑方式其实很消耗资源，而且需要每天为建筑群补充大量能量，强化地基下沙地的硬度，避免建筑因为种种原因坍塌，但这样的消耗是值得的，因为它可以让大批驻军保持完整的战斗力，不至于还没开战，就已经被环境彻底击溃了。

走进地下五米深的建筑中，沙漠的炎热和冰冷似乎已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会议室里温度阴凉适中，让长时间忍受过沙漠里阳光暴晒的人舒服的不想再离开，会议室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大瓶冰凉的瓶装水，中间有一个果盘，里面虽然没有新鲜的水果，但摆着不少水果干和蔬菜干，这是高层军官们所享受的小小特权。

“这里真不错啊。”潘尼斯坐在柔软的靠椅上，双脚翘上圆形会议桌，直接捧起一瓶水一口气灌进了肚子，感觉干瘪的身体像重新膨胀起来了一样，舒服的吐了口凉气，懒洋洋地说道：“可惜，最多再支持两个月，营地也就到极限了。”

“是啊，你……哈哈哈哈哈。”凯瑟琳刚想说什么，但是一回头看到潘尼斯的脸，忍不住趴在桌上，捂着嘴发出一阵闷笑。

“有什么可笑的。”潘尼斯摸着自己的脸，原本很有男性魅力的脸上现在多了好几块青肿，尤其是两个眼眶都青了一大片，像是被涂黑了一样。潘尼斯揉着脸上的伤痕，愤愤地说道：“艾德阿姨你居然也跟着笑，还不是你下的手。”

“说的好像你下手轻了一样，而且还不是你先挑衅的，腿都快断了。”女将军表面上一点伤痕也没有，但是一直在按着自己的腰，走路右腿也是一瘸一拐的，听到潘尼斯的控诉，翻着白眼转头就走：“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我先离开好了，你们慢慢聊。对了，几位女士，从刚才我就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了，很重要的问题。”

“将军阁下。”凯瑟琳收齐了笑容，起身说道：“是关于我们身上的气息问题吧。”

“是的。”女将军严肃的点头道：“刚才有其他人在，我不方便询问，现在既然没有其他人了，那我也就不掩饰了。我想知道，你们的身上为什么会有死亡的气息，这里虽然死亡气息很重，每个人身上多少都会沾染一点，但你们身上的不同，今天你们身上的死亡气息格外明显，明显是从由亡灵直接散发的，难道说，你们只有有亡灵的存在？”

“呼，果然瞒不过你。”凯瑟琳笑了笑，叹道：“不过，我还以为今天一见面的时候，将军就会提出这个问题呢。”

“你们是凯尔那个小家伙的朋友，又是女王陛下指明要来访的客人，从我个人来看，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女将军说道：“但是，身为大部队的统帅，我必须对所有的官兵负责，这个问题我必须问清楚。不过我相信你们有自己的理由，所以这个问题没必要在其他人面前暴露。”

“你们把她俩也带来了？那倒方便多了。”因为对两只小亡灵太熟悉了，潘尼斯反而没有第一时间感知到她俩存在的特殊感应，直到德瑞艾德提起才，赶在凯瑟琳之前对德瑞艾德说道：“艾德阿姨，这个问题你就不要问了，这是机密，芙拉尔也知道的。”

“你能担保？”德瑞艾德一点都不客气地问道：“你确认不会有问题？”

“我能担保，那两个小家伙和我们生活了好几年，绝不会有问题的。”潘尼斯点头道：“而且，不仅我能担保，芙拉尔也能担保，或者说，让她们也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在芙拉尔的计划里，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好吧，既然你能担保，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潘尼斯的回答，等于确认了亡灵了的存在，但凯尔和芙拉尔两名英雄共同的担保还是很有作用的，起码对精灵将军德瑞艾德来说很有作用，女将军犹豫了片刻说道：“不过，千万不要让她们在人前出现，现在太敏感了。”

“将军阁下请放心。”凯瑟琳肯定地说道：“在军营里我是不会让她们出来的。”

“那就好。”女将军点点头：“那你们慢慢聊，有事随便找个卫兵通知我就可以了。”

德瑞艾德从外面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随即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之前的嬉闹和轻松仿佛只是幻影一样，转眼间就消散了，留下的只有压抑的空气。

第一百零五章道歉

“我想，既然你们已经跟到了这里，那咱们也许是时候好好谈一谈了。”感受到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潘尼斯沉默了一阵以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没有人回答，五位少女都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用一种很特殊的伤感目光看着他，就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又僵持了几十秒，潘尼斯终于无法对抗这些目光了，做出投降的动作，低着头小声说道：“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我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们抛下，连当面告别都没有，就自己跑到这里来，我承认，这是我做错了，伤害了你们，我很抱歉，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

“就这样？”凯瑟琳面无表情，声音里也像是毫无感情一样问道：“只是道歉吗？我还以为你要解释些什么呢。”

“道歉就是道歉，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解释什么的，不该和道歉混在一起，否则就不是道歉，而是想办法推卸责任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不管什么原因，悄悄丢下你们，确实是我错了，我该给你们这个道歉。至于解释，肯定要做的，但那时道歉之后，得到原谅以后的事了。”

凯瑟琳咬着嘴唇，把头扭到一旁，不让潘尼斯看到自己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少女的眼睛，但可以看到少女的肩膀在微微的抖动着，显然心情很不平静。不只是她，其他少女们也一样不平静，丽娜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自己，很没有形象的把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像个粗鲁懒散的男人一样瘫坐在靠背椅子里，托着下巴用戏谑但锐利的目光打量着潘尼斯，显然牧师少女已经逃离了自己的身体，把身体交给了朋友来掌控；薇薇安垂着头似乎在出神，但手指一直下意识的在扣弄靠在桌边的法杖，不时抬起来瞟过全场的目光，显示出她根本就没有处于出神状态；金发的爱娃手里捧着洁白的象牙梳，把头发在上面绕来绕去，好像和平时一样呆呆的，但如果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就可以看到瞳孔中高速的流动着各种数据的影子似乎正在用心的计算；只有芙蕾雅，双手抱胸，像个看热闹的旁观者一样悠闲，不过，以芙蕾雅的性格，恐怕她不愿意的话，谁也看不出她的心思，谁也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在意。

片刻之后，凯瑟琳肩膀不再颤抖，撇开的头也转了回来，眼眶也不再泛红，只是声音还留有一点异样，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这个该死的大混蛋。”

潘尼斯挠了挠头，摸着鼻子继续苦笑，除了苦笑，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形下，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了，不仅无法取得任何效果，反而会加重对方的情绪，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对方一个发泄出来的机会，只有成功的宣泄了内心的情绪之后，少女们才能恢复理智，真正坐下来认真的谈一谈，所以，潘尼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耐心的等待着。

好在少女们也并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们是远比普通人强大的存在，这份强大不仅表现在力量上，同时也表现在心理上。很短的时间里，少女们就陆续恢复了平静，除了丽娜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形象之外，其他少女们的表现渐渐恢复成平时的状态，凯瑟琳也在骂过一句之后恶狠狠地朝潘尼斯挥了挥拳头，对其他人说道：“妹妹们，咱们原谅他吗？”

“嘁，运气真好。”凯瑟琳这话一问出口，‘丽娜’就知道大概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不满的撇撇嘴，指着潘尼斯说道：“你这个家伙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我觉得我该和丽娜谈谈，让她一钉锤砸死你好了。”

“呃，卡特琳娜小姐啊，丽娜她已经够暴力的了。”潘尼斯无奈地说道：“你就别再捣乱了。”

“哼，别以为又认出我来，我就会开心。”卡特琳娜冷哼一声：“你让那孩子这么伤心，我记住你了，以后再找你算账。”

看着丽娜的眼睛一睁一闭，之后迅速调整自己的坐姿，像个神职者一样端正的坐好，潘尼斯知道，丽娜总算回来了。不过，牧师少女回来以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龇着牙对潘尼斯做出一个威胁的表情，重重哼了一声以后，扭开头不再理他。潘尼斯头痛的按着额角，苦着脸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凯瑟琳。

“哼，你活该。”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敲敲桌子道：“好了，我已经知道大家的想法了，那么，就暂时先勉强原谅他这次好了。既然原谅了，那大家也就别闹别扭了，关于这次的问题，我也觉得咱们之间该好好谈一谈了。”

“呼”，潘尼斯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前一段时间面对两名半死者联合攻击的时候，压力都没有这么大过，恐怕唯一能和刚才的压力相比的，也就只有当年面对达纳库斯神魂的时候了，或许这就证明，从某些角度来说，女人和邪神一样可怕？当然，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这种愚蠢的猜测潘尼斯是不可能说出口的，潘尼斯心里胡思乱想，但表面上还是做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干笑着说道：“既然承认过错误了，那么我想解释一下我的行为和我的考虑，我……”

“等等。”凯瑟琳一抬手，打断了潘尼斯的解释，摇动着手里的信封说道：“你给我们留下的告别信，你应该还记得吧。”

“呃，当然。”潘尼斯点头道：“我写的信，当然记得了。”

“嘶啦”，在潘尼斯惊讶的目光中，凯瑟琳慢慢把信封和里面的信件撕成两半，跟着反复几次撕成了碎片，顺手交到薇薇安手中，薇薇安朝着掌心轻轻吹了口气，告别信的碎片便化成一团火焰熊熊燃烧，转眼间就燃成了一蓬灰烬。

“这封信，我没有看过，我们都没看过。”凯瑟琳严肃地说道：“现在，先由我来说。”

第一百零六章必须做的事

“你写的告别信，不管里面写了多少理由，内容有多么煽情，我都没有看，也不想看。”凯瑟琳上身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压迫力盯着潘尼斯说道：“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且理由足够充分，我也明白，我们都明白，你这么做不是想抛下我们，而是为我们着想，这些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

潘尼斯隐去了脸上的苦笑，默默盯着薇薇安手心还在跳动的微弱火焰，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微微点了点头。

“你不需要解释你的计划，也不需要解释你的理由，你的计划那晚芙拉尔陛下已经全部告诉过我了，你的理由和顾虑，刚才我也说了，我们想都能想到。”潘尼斯点头的动作虽然微弱，但并没有瞒过凯瑟琳的视线，凯瑟琳掏出另一个鹅黄色的信封，按在会议桌上推到了潘尼斯面前：“这是女王陛下写给我的信件，过后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里面写了很多内容。不过，有一张纸我已经用到了，是给我们的授权书，以联军高层议会的名义，授权我们搭乘浮空艇，所以那张纸你看不到了。”

潘尼斯嘴角抽了抽，一言不发的取过信封收进口袋里。

“好了，继续刚才的话。”凯瑟琳很强势地说道：“实际上，你想解释的那些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意义，我们也一点都不想听，我现在只希望你听听我们的想法，毕竟咱们现在还是一个冒险团的队友，也还是一家人，这么重要的事，哪怕你觉得这是你的私事，听听队友和家人的想法，也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吧。还是说，你认为我们的想法可有可无，完全没有必要去听呢？”

“呵，你说，我听。”对于凯瑟琳这种让人无法回答的诘问，潘尼斯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点点头。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说了，那天晚上，我和芙拉尔陛下已经见过一次了。”凯瑟琳说道：“我们决定，暂时停止我们和她之间的竞争关系，结成短暂的同盟。”

“什么同盟？”潘尼斯其实已经预感到了答案，但还是笑着问道：“不会是对付我的同盟吧。”

“让你活着回来的同盟，让你能活下去的同盟。”凯瑟琳却一点笑容也没有，格外严肃地说道：“她做她该做的事，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然后，让你能活着返回洋馆，至于其他问题，都可以先丢在一边，留到以后再说。”

“看来你们都觉得，我不可能活着回来了啊。”潘尼斯摸摸鼻子，无奈地说道：“我有这么不可信吗？”

“你明知道原因的，这不是可信不可信的问题。”凯瑟琳摇头道：“就是因为你太可信了，我们在那天讨论的时候，就一致认为，你不是回不来，而是根本没有打算活着回来，其中的原因，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所以，我们才决定制定一个计划，确保你不会做蠢事。怎么，你是想否认我们的猜测吗？”

“我……”潘尼斯叹息道：“我之前跟芙拉尔也说过，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会怎么做。”

“没错，我们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我们才出现在这里，你无法确定的事，我们就帮你确定。”凯瑟琳看了看周围的少女们，得到了几个点头作为回应，这才肯定地说道：“奈莉大人是我最崇拜的人，她的指示，我绝对服从，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你无论怎么做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但是，如果她已经死了，我不会让一个死去的人把你也拉进死亡的世界，我绝不允许死去的奈莉大人把你抢走，绝不。”

“你冷静一点。”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那晚我们就制定了计划，如果你真的不辞而别，那么我们就利用她的授权文件，走空路先一步赶到这里，你的行程是她帮你安排的，包括补给和休息地点，所以她很清楚你会出现在哪里，让我们先一步赶过来很容易。”凯瑟琳一点都没有隐瞒的打算，很坦白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等遇到你了之后，就紧跟在你身边，一起进入亡者的世界。”

“你在开玩笑吗？”潘尼斯虽然早就有预料了，但还是浑身一震，沉声道：“你知道亡者之地有多危险？就算你们都是半神，咱们进去也不一定能保证安全，何况你们知识传奇而已，你们这是准备去送死吗？”

“呵，你说对了，就是去送死。”凯瑟琳微笑着说道：“而且，你自己和女王陛下说过的，你有极大把握安全的见到达纳库斯，难道那是骗人的？”

“我……”潘尼斯一窒，但马上说道：“我是靠着潜入啊，你们根本做不到，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没错啊，我们就是要成为累赘。”凯瑟琳盯着潘尼斯的眼睛，追问道：“而且……潜入？”

潘尼斯咬着牙和骑士少女对视了一阵，还是以失败而告终，重重一锤桌子，咬着牙说道：“芙拉尔这个混蛋，都告诉了你们些什么东西。”

“呵呵，谁让我们已经结盟了呢，当然要交换信息了。而且，其实你自己也说过，亡灵是靠生命气息索敌的，除非使用特殊的固定性法阵，否则是无法躲避它们感知的。”凯瑟琳轻笑着说道：“所以你根本不是潜入，也不会是一路闯进去，否则你很难见到达纳库斯，我相信你有其他方法进去，而且是和我们一起。”

“没有。”潘尼斯用力摇头：“有我也不带你们进去。”

“没关系啊，那样我们五个会联合向里面冲锋的。”凯瑟琳悠然说道：“就算不跟着你，我们也会这样做的。唔，黄沙，烈日，明亮的色彩，迎着潮水般的敌人发动冲锋，这不正是我在梦中看过的属于奈莉大人的景象吗？能倒在你前进过的路上，也是一种满足了。”

“你看到的梦是在星光下啊，不是烈日。”潘尼斯气急败坏地说道：“而且你这种做法已经完全不讲道理了。”

“是什么给你一种我会和你讲道理的错觉？我们是女人啊，亲爱的潘尼斯先生。”凯瑟琳眨眨眼，故作惊讶地问道：“而且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有你必须做的事，我们也有我们必须做的事，现在你总该知道，我们必须做的是什么了吧。”

第一百零七章白骨要塞

叹息荒漠的中心，最近一段时间正处于一种奇怪的对峙中。一边是亡灵，一边是人类，没有情感没有理智的亡灵和人类之间，从来都是彼此杀戮，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所以理论上来说，现在的叹息荒漠核心地带，本应充满了鲜血和死亡，地面上应该布满了枯骨和尸体，空气中弥散着刺鼻的鲜血的气味，这并不是凭空想象，一百年前的亡灵战争后期，在凯尔带领英雄们突入亡者世界之前，这里的景象就是如此的。

然而现在，地上没有枯骨，没有尸体，没有血，只有一片黄沙，和黄沙尽头的一座巨大要塞。白骨制成的要塞前所未有，矗立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格外显眼，即使相隔几公里，都能看清要塞的轮廓。逐渐靠近要塞，眼前所见的也越来越清晰，白森森得骸骨一根接一根连成一片，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组成了坚实的外墙，来源于远古巨兽尸骸的头骨竖立在外墙的顶部形成了密集的箭楼，巨兽眼睛处的空洞，就是天然的箭孔，而通过特殊方式驱动巨兽头骨的嘴巴张开，则可以向城墙下投掷落石，让防守变得更加严密。

城墙外，是一圈尖锐的肋骨拒马，肋骨拒马前看上去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只凭着城墙上方的箭矢阻止敌人破坏拒马，但如果经验丰富的探索者就可以发现，其实拒马前方，是一道几米宽度的流沙，呈环形把整个要塞包围在中心。在沙漠里使用流沙陷阱，是一种最阴险的手段，稍有不慎就会被忽略掉，然后被流沙所吞噬，当然，即便被流沙吞噬，对于高阶职业来说也不是什么致命的危险，但战争中的士兵可没有多少高阶职业者，一旦没有提前发现这些流沙陷阱，恐怕就会有大量士兵折损在城墙下。更何况，真正的战斗中，除去流沙陷阱之外，上方还有落雨一样的箭矢落下，拒马后还有手持长柄武器敌人远远突刺，想要突破流沙陷阱破坏拒马，想必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而且，谁也无法保证，这些看上去已经拥有了智慧的亡灵，没有在流沙陷阱里掺杂其他陷阱，这无疑更加大了突破的难度。

当然，现在战斗还没有爆发，因此，城墙上只有少量骷髅像真正的尸体一样站立不动，似乎是在担任哨兵，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真正的尸体，还是会动的亡灵。另外有一些骷髅，身上不断散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响声，围绕着要塞往复巡逻，这些骷髅都拿着骨质的弓箭，游走在拒马和城墙之间，警惕的观察者外界的动向，偶尔它们之间还会张阖下颌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在彼此交谈着，如果忽略掉它们的外表，那这些骷髅的表现，就和智慧生物的世界里，那些要塞城市派出巡逻的士兵表现的一模一样。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灼热的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最高处，高温攻占了整片沙漠，黄沙上方的空气，在高温的蒸腾下变得扭曲，让空气背后的景物看上去非常怪异。现在这个时间，距离白骨要塞十公里外的营地包围圈里，士兵们已经返回了地堡中休息，只有巡逻的士兵们，还在顶着烈日和高温来回游荡，不过这些士兵们也坚持不了太久，每隔一个小时，巡逻的士兵们就会换一次岗，避免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下导致中暑和脱水，但即便只有一个小时，对这些士兵来说，也是一种很残酷的折磨，被替换下来的士兵，即便是精灵中的高阶强者，也都像是虚脱了一样，休息好久才能恢复过来。

然而亡灵们却一点事也没有，高温、阳光、干燥，叹息荒漠中最可怕的三个要素，真正能对亡灵们产生影响的只有阳光，阳光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亡灵们的力量，但也仅仅是抑制而已，并不能摧毁他们，如果是以前没有自我意识的亡灵，也许会本能的回避阳光，但对于有意识的亡灵来说，完全可以硬抗着阳光的削弱正常活动。至于高温和干燥，根本影响不到亡灵们，毕竟谁见过一个骷髅怕热怕干呢。

“难怪你一定要尝试一下自己的计划呢。”远远望着白骨要塞，凯瑟琳用手遮着太阳，观察了一阵后叹道：“如果双方真的开战了，晚上还好说，比较适合战斗，但白天的话，恐怕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这样的环境里，联军恐怕连三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开战的话，如果战局拖延到了白天，那么会有法师团释放大范围的黑暗天幕，尽量遮蔽阳光的，不过就算阳光被暂时遮蔽了，地面的温度也只是略有下降而已，依然非常热。”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所以说，把战场推进到沙漠里，的确有很大好处，但同时也有很多很多的劣势，一百年前的战争就已经体现出来了。但没办法，为了压缩战线，只能硬挺着了。”

“一旦开战，真不知道会白白死掉多少士兵。”丽娜在胸前画了个方块，感叹道：“愿慈爱之神保佑他们。”

一行六人，距离白骨要塞已经比较近了，虽然还没有进入亡灵的警戒范围，但已经可以看清要塞狰狞的外表，可以想象，如果站在要塞跟前，高大的建筑和数不清的骸骨，会给观察着带来何种恐怖与压力，即便还隔着一公里的距离，少女们都能感到要塞带来的阵阵心悸。

“这应该是亡灵建筑自然的威压，就算你们有传奇阶的实力，也会受到一点点影响。”潘尼斯说道：“你们真的想好了吗？一定要跟我进去吗？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一旦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退路可以回头了。”

“呵，现在再说这些，不觉得已经晚了吗？”凯瑟琳轻笑道：“我们是一定要跟着你进去的，不管你带不带我们进去，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所以说，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要进去呢？”潘尼斯头痛地说道：“说真的，你们真帮不上我任何忙，只是累赘而已。”

潘尼斯的话说的虽然很露骨很过分，少女们却一点也不生气，凯瑟琳眯着眼睛笑道：“还没想通吗？你的计划如果成功了，你就是杀死了他们的神灵，那么，你如果想陪着奈莉大人一起长眠，你猜没有你的帮助，被愤怒的亡灵们包围的我们五个会怎么样？呵，这就是最后一道保险措施啊，亲爱的潘尼斯。”

第一百零八章你们赢了

潘尼斯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虽然凯瑟琳提前说出了少女们和女王陛下共同策划的阴谋，但潘尼斯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可以破解的办法，只要自己带着少女们进入了亡者的世界，那么凯瑟琳所说的结果就很有可能出现。

由于之前玛蒂尔达代替死神做出的邀请，潘尼斯有极大的把握，这些亡灵们会放自己和自己的同伴一起进入亡者世界，甚至会放任自己一行人一路走进达纳库斯的神殿深处，进入达纳库斯创造的空间，对于达纳库斯来说，再也没有什么能比拥有了神躯，恢复了原本的强大之后，把曾经重创自己的敌人从肉体到心灵彻底碾碎更有诱惑力的事了，就为了这个目的，他也会指示亡灵们让自己一行人通过。但是，这不代表亡灵们会放她们回来，一旦潘尼斯的计划成功了，借助奈莉的配合成功让达纳库斯陨落的话，亡灵们会出现什么反应就谁也不敢保证了。也许，亡灵们会像上一次一样，因为达纳库斯的陨落而重归沉寂，但对于这些已经拥有了神智的亡灵们来说，出现这种结果的几率恐怕很小，更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依然保持着自我的意志，然后充满愤怒的把冒犯了神灵的罪人们撕成碎片。

这就意味着，一旦少女们跟着进去了，就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在计划成功之后，即便是在自己的共同努力下，想要逃出来都有很高的难度，更不用说如果自己为了清洗先后两次的罪孽，为了弥补对爱人的愧疚，真的在奈莉的尸体前自杀，或者和奈莉的尸体一起，永远留在达纳库斯创造的空间里，被永远放逐到无尽的虚空中，那么少女们的命运，必然是被亡灵们杀死，没有任何幸免的可能。也就是说，少女们把自己的生命，和潘尼斯彻底连在了一起，用实际行动告诉潘尼斯，要么你活着回来，要么你就等同于亲手把我们送进地狱。

一个男人，被几位优秀的女孩子们用这种方法威胁时会是什么心情，得意？兴奋？不安？厌烦？潘尼斯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但是，他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巨大而沉重的压力，这份令人感动的威胁，让潘尼斯的内心越来越沉重。潘尼斯并不怪少女们逼迫他威胁他，因为这是少女们感受到危机之后，断绝了一切后路，抛开一切顾虑，甚至不惜使用她们很反感从未使用过的方式，来试图挽回他的生命，这样的威胁和逼迫，潘尼斯不可能做出什么责备，但是，有了这份责任和牵挂的潘尼斯，真的还能像他信里所写的那样，让自己成为一个只徘徊在过去故事里的幽灵，把现在和未来留给少女们吗？除非他能忍心看着几个深爱着自己的少女惨死在亡灵手中，否则绝不可能做到。

“你们这样……”刺眼的阳光下，潘尼斯的额头布满了汗水，也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沉重的压力，他深深吐了一口灼热的气息，叹息道：“你们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

“我很抱歉，真的，我们很不愿意用这种威胁的方式，来逼你做什么，如果不是再也找不到任何办法保证你留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也不会做出这样过分的选择。”凯瑟琳垂着头，低声说道：“但是，我们不会改变想法，既然这是唯一的机会，那我们就必须抓住，否则，就算我们活下来了，也会后悔一辈子的，所以，哪怕你因此而厌恶甚至痛恨我们，只要能拉你回来，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犹豫。这是包括芙拉尔在内，我们六个人的共同想法，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任性和自私。”

“为什么，你们总是要让我亏欠你们更多呢？”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我只是一个背负着过去的罪人而已，为什么你们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你们也好，芙拉尔也好，你们应该很清楚吧，我永远也不可能忘掉奈莉的，我不可能给你们任何承诺，那样的承诺只是无耻的欺骗而已。”

“为什么？因为我们爱着你呀，你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把我们的心夺走了，所以我们才会认为，现在是我们必须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凯瑟琳的微笑里充满了幸福，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甜蜜的往事，一点也不掩饰的表露了几位少女的感情：“我们当然知道，就算大家联合在一起，也争不过奈莉大人，所以我昨天就对你说过，奈莉大人还活着的话，我们根本不会和她争什么，但是如果她真的不幸去世了，我们也不会容忍她把你带走，我想，这也是奈莉大人的想法，她也不会希望把你一起带走的。”

“唉。”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目光从几位少女的脸上依次划过，神情温柔的凯瑟琳，目光狡黠的芙蕾雅，充满期待的丽娜，眼神决绝的薇薇安，还有面无表情但浑身都透露出依恋爱娃，少女们的神色各异，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表露出哪怕一点点由于，即便心里因为真情流露而害羞，也要迎着潘尼斯的视线与他对视，绝不肯退让半步。

“即便到了现在，我也无法给你们任何承诺。”潘尼斯缓慢地说道：“你们不会得到任何回报的。”

“有没有回报我们不在乎，承诺什么的，也根本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凯瑟琳微笑着说道：“我们只是在天平上添加了几个砝码而已，至于天平会向哪边倾斜，那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事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太过沉重的砝码，会把天平压断的。”潘尼斯做出一个折断的动作：“我想，这并不是你们希望见到的结果吧。”

“我们可不觉得，你会那么脆弱。”凯瑟琳摇头道：“而且，为了能让你回来，就算再怎么过分，我们也会去做的。”

“好吧。”潘尼斯又一次长叹一声，按着感觉越来越头痛的额角，摇头苦笑道：“你们赢了，我阻止不了你们，那就一起进去吧。”

“谢谢你，潘尼斯。”凯瑟琳咬着嘴唇，拉起潘尼斯的手低声道：“还有，对不起。”

第一百零九章来访者？

白骨制成的要塞下，迎来了第一批也可能是唯一一批客人。

越接近白骨要塞，越能感受到要塞的高耸和狰狞，数不清的骨骼，骨骼中来回游荡的亡灵，充斥着环境的死亡气息，不时响起的骨骼摩擦声，对于听着亡灵的故事长大的少女们来说，眼前的景象，就仿佛是儿时的梦魇重现在眼前，让她们很自然的就感受到了还是小孩子时，听到这些故事所感受到的惊吓和刺激。至于亡灵们，明明已经远远的感知到了生灵的接近，却没有像对待其他斥候那样，用攻击和威慑来驱逐入侵者，而是就像没看到一样，任由来访者靠近要塞，甚至看着生灵们跨国陷阱，来到肋骨拒马前也没有任何敌意的表示。

“你的猜测果然没错啊，真的没有敌人攻击咱们。”轻松越过流沙陷阱，在肋骨拒马前凯瑟琳很守礼节的停下了脚步，没有贸然翻越或者破坏拦路的拒马，回头对潘尼斯说道：“如果不是所有侦察过的斥候和各族派出来和亡灵们接触的使节都统一的表述了自己被威慑和驱逐的结果，恐怕我一定会以为那条消息这只是什么人的恶作剧而已。”

“没有谁会在战争时期用这种事来当做恶作剧素材的。”潘尼斯苦笑道：“那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的。”

“所以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凯瑟琳伸出手指，在尖锐的肋骨拒马尖端碰了碰，这些肋骨不仅看上去尖锐，而且每一根都像鱼钩一样带着好几处倒刺，一旦被拒马刺入身体，在想拔出来就不止是一个贯穿的伤口那么简单了。骑士少女皱了皱眉，显然并不喜欢这样过于恶毒的设计，但也只能叹息着摇了摇头问道：“潘尼斯，为什么要让我停在这里？”

“当然是等亡灵们来盘查啊。”潘尼斯耸耸肩说道：“既然亡灵们已经有了意志，而且又意外不主动攻击咱们，那作为来访者，等待主人迎接是起码的礼节吧。”

“来访者……”凯瑟琳忍不住失笑，对于雅拉世界上的生灵来说，就算知道了对方已经拥有自我意志，但和一群亡灵用来访这个词，也让人感觉十分违和。当然，笑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骑士少女还是很理解的点点头，听话的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两只手还紧紧揪着因为好奇和求知欲正准备拆掉肋骨拒马的两位少女。丽娜和薇薇安痛苦的面对能看不能拆的绝境，却无法挣脱凯瑟琳的禁锢，只能回头用控诉的眼神盯着骑士少女，直到凯瑟琳放开她们，迅速在两人头上各自重重的捶了一拳，混乱中的两位少女才抱着头安静下来。

“嘘，有人来了。”芙蕾雅捅了捅凯瑟琳的后背，低声道：“唔，死人也能算人吧。”

“礼貌一点。”凯瑟琳瞪了公主殿下一眼，同样小声说道：“我也看到了，潘尼斯，现在站着不动就可以了吗？总觉得等着一群亡灵朝自己走过来的感觉有点不安啊。”

“其实我也觉得别扭。”潘尼斯一摊手：“不过，你就把他们当成安妮和小鹿看就好了，一群安妮和小鹿朝你走过来，你会觉得紧张和不安吗？”

“当然会，一个安妮和一个小鹿的破坏力就已经够大了，谁知道一群安妮和小鹿，会把家里破坏成什么样啊。”凯瑟琳睁大了眼睛，恐惧地说道：“那已经不是紧张和不安了好吗，那简直就是绝望了。”

“好吧，看来你一点都不紧张。”潘尼斯发现自己的担心简直多余，只能用呆滞的眼神盯着凯瑟琳看了半天，无力地说道：“你一点都不担心被他们突然袭击吗？”

“呵，的确一点都不担心。”凯瑟琳微微垂下头，轻声道：“因为你说过，他们不会攻击咱们的。”

“咳咳，大姐。”面对凯瑟琳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丽娜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于是干咳一声说道：“虽然很不愿意打断你的调情，不过我觉得，咱们有点事，忘记在接近白骨要塞之前做了。”

凯瑟琳被说破了意图，红着脸对丽娜做了个威胁的动作，不过立刻就掩着嘴一声惊呼，苦笑着说道：“糟了，忘记把她俩放出来了。”

“你们终于想起来了。”幽怨的声音从丽娜的背包夹层传出：“我还以为你们一直想不起来呢。”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凯瑟琳赶快接过丽娜的背包打开夹层，把小骷髅零散的骨头分别取出，陪着笑说道：“对不起啦，小鹿，是姐姐不对。”

“其实我和安妮是在偷看啦。”一离开背包，小家伙就开始自己慢慢组装身体，从进入死亡森林时第一次拆开身体以后，这就成为了小骷髅每天的娱乐活动之一，动作越来越熟练，而且还可以分心对芙蕾雅的方向喊道：“笨蛋安妮，别睡啦，出来陪我玩。”

“我才不要陪一个骂我笨蛋的人玩，我小时候的语言课和魔文课成绩都很好呢，才不是笨蛋。”安妮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已经飘了出来，在小鹿身边盘旋着说道：“反倒是你这个笨蛋，眼神呆滞，一看就是傻呆呆的。”

在两个小家伙冒出来的那一刻，正在接近的十几个亡灵突然停下了脚步，虽然无法从一群骷髅的脸上看出表情，但通过他们眼眶里跳动的灵魂之火，和彼此间用咔哒咔哒的声音迅速展开的交流，完全可以看出这些亡灵有多惊讶，同时也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和正常的智慧生物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两个小家伙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群同类，在组装好了身体之后，安妮和小鹿跑到潘尼斯面前，板着脸重重哼了一声，动作一致的把头扭向一边，用实际行动向潘尼斯表达自己的不满。

“呃……”潘尼斯苦笑着揉揉鼻子，明白小家伙们在生气什么，只好弯下腰抚摸着小家伙们的头顶，轻声道：“对不起，小家伙们，我不该连话都不说就把你们丢下的，我向你们道歉，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嗯……让我们想想。”小鹿和安妮咬着手指对视了片刻，同时向潘尼斯伸出双手，齐声道：“不许再这样了。”

潘尼斯一把抱起两个小女孩，脸上虽然在笑，心里却深深叹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章翻译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几个骷髅一边发出着诡异的声音，一边隔着拒马打量着眼前这群奇特的访客，或者说，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比较奇特的访客。而在他们背后，各自走出几个骷髅，开始挪动拒马，比起那些像生灵一样彼此交流的骷髅，搬动拒马的这些才更像是亡灵，行动僵硬反应呆滞，除了没有主动攻击生灵之外，和以前大家见到的亡灵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从他们的行为大概可以猜出，亡灵们并不是全部具备神智，而且一部分具备神智的亡灵们，操控着大量没有神智的骷髅在活动，就像是部队里的军官和士兵们一样。

“咔哒咔哒。”拒马被一开，露出了一个窄窄的通道，为首一个身材高挑的骷髅活动着下颌，微微欠身右手手骨摆向营地内部，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如果忽略他过于瘦弱的身材和骨骼碰撞时发出的哒哒声响，简直就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即便是处于敌对状态，也会对对方保持着优雅的礼节。

“谢谢，辛苦了。”看到高挑的骷髅保持着正常的礼节，凯瑟琳在惊讶之余，习惯性的对搬开拒马的几名纯正的亡灵点头致谢，对于骑士少女来说，听不听得懂是对方的问题，但是道谢不道谢，却是自己修养的问题，即便对方只是被操控的傀儡，也并不影响少女对他们致谢，也是对操控着他们的人致谢。

发现骑士少女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带着歧视的态度对待己方，绅士般的骷髅显得非常高兴，眼眶里的灵魂之火跳动得频率也高了不少，等到所有人都走进拒马内之后，直起身走到骑士少女面前，抖动着下颌，咔哒咔哒的响个不停，像是在兴奋地说着什么。

“很抱歉，我并不理解阁下在说什么。”凯瑟琳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右手握拳叩击胸甲，欠身行礼道：“不过，很荣幸见到阁下，我是奈莉冒险团的凯瑟琳，这是我的伙伴和家人们，希望我们这次冒昧的来访，不会给贵方带来太大的困扰。”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高挑的骷髅双手按在身体正面的肋骨下方，身体前倾，看样子应该是在行礼，但凯瑟琳在记忆中搜索了很多遍，也没能想出这样的礼节来自于哪个种族哪个国家，只能用礼貌性的微笑回应。

“他们这些亡灵，距今最近的也是第三纪末期的，和第四纪的礼仪有很大不同，看不出也是正常的。”凯瑟琳的耳边，潘尼斯轻声提醒道：“而且，听不懂也没关系，咱们不是有翻译吗？”

“对啊。”凯瑟琳眼睛一亮，有安妮和小鹿在，就算两个时代语言不通，但是小鹿曾经说过，骷髅不会发声，所以彼此交流是依靠灵魂之火之间进行的，嘴里的咔哒咔哒声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而已。少女猛地回头，惊喜地说道：“可以让她俩……噗哈哈哈，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凯瑟琳回过头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大嘴，然后才看到大嘴的两侧，拉着嘴角的两只白骨组成的小手。潘尼斯站在她身后，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小骷髅小鹿骑在潘尼斯的肩上，双手拉着潘尼斯的嘴角，长大了嘴巴哈哈傻笑，而最轻的安妮飘飘悠悠的坐在小鹿的肩上，一上一下的把小鹿傻笑的颅骨抛来抛去，好像在做抛球的游戏一样，于是，三个笨蛋摞在一起，看上去有两个人那么高。

“你们，哈哈哈，你们怎么到这里了还在玩。”骑士少女偷偷看了一眼高挑的骷髅，确认他没有因此而疯掉，这才强忍着笑走过去，把小骷髅抱了下来，从安妮手里抢过颅骨敲打着说道：“你这个家伙，不许不分场合的捣乱，现在给我好好的呆着，不然小心挨揍。”

“嘿嘿，我知道啦。”小鹿抱着自己的头，笑嘻嘻地说道：“凯瑟琳姐姐原谅我啊，不要揍我，我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凯瑟琳没好气的瞪了小家伙一眼，又在偷笑的安妮屁股上拍了几巴掌，这才牵着两个小笨蛋的手走到高挑的骷髅面前，干咳一声说道：“实在抱歉，这位先生，家里这两个孩子有点过于活泼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咔哒咔哒。”从颅骨上看不出对方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到对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显得很开心，连下颌撞击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他说他叫托雷姆，应该是这个名字。”在凯瑟琳的教育下，小鹿终于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的开始充当翻译的角色：“其实他也不记得了，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最有熟悉感，所以就这么称呼自己了。”

“很高兴见到你，托雷姆先生。”凯瑟琳点点头，明白大概是因为过长时间的沉睡，让对方的灵魂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因此没有再讨论名字和记忆的问题，以免引起对方的不快，只是微笑着说道：“感谢你的迎接，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们的突然来访。”

“不，你们是主人认可的客人，我们很欢迎你们的到来。”在小鹿的翻译下，托雷姆说道：“而且我们也不会介意的，或者更确切的说，见到你们，我们反而高兴极了，我们从没有想到过，外面的世界里，居然也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对我们的同类这么友好，这是在太出乎意料了。”

“咦？”凯瑟琳惊讶地说道：“你们队外面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吗？”

“以前也是不了解的，甚至是通过主人的一些神谕，才知道出现在我们仅存的少数回忆里的故乡，就是外面的世界。”托雷姆摇动着光滑的颅骨说道：“不过，前一段时间，大概从几年前开始吧，外界有时候回传回来一些信息，从那些信息里我们才得知，外面的世界对我们非常不友好，所有人都想要杀死我们，实在太可怕了。但是，见到你们以后，我觉得我们大概是被骗了，外面的人也不是那么可怕啊。”

“呃，我想，也许，恩，只是也许，外面的人的确很可怕，我们只是特例而已。”凯瑟琳犹豫了一阵，还是实话实说了：“还有，你刚才说几年前？你们苏醒很久了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迫不及待的双方

“恩，最早苏醒的，大概有四五十年了吧，对了，你们能理解什么是年吧，主人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到了新的一个纪年，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我担心你们对时间的称呼有变化。”小鹿学着托雷姆的样子翻译着，不过刚翻译完就说道：“我们当然知道啦，大骷髅，这么简单的词，我在四岁的时候就知道啦。”

托雷姆似乎对小鹿和安妮很感兴趣，居然把其他六人抛在一旁，蹲下身饶有兴致的咔哒咔哒说着话。在他说完之后，小鹿指了指自己的颅骨，得意地说道：“当然叫你大骷髅了，我是小骷髅，你的个子比我大，就是大骷髅了呗。”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托雷姆又发出了一串声响。

“什么啊，我的名字叫小鹿呀，真笨。”小骷髅自豪地说道：“小鹿是妈妈给我起的名字，小骷髅是安妮和哥哥姐姐们给我起的名字，我都一样的喜欢，对了，还有小家伙，小麻烦，我都很喜欢呢。”

“还有小笨蛋。”

“对，还有小笨蛋。”小鹿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了，迅速和身旁捣乱的安妮扭打在一起：“你才是小笨蛋，只有笨蛋才说别人是笨蛋。”

“唉。”凯瑟琳对托雷姆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像极了对顽皮的孩子毫无办法的年轻母亲，一边偷偷踢了潘尼斯一脚，一边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她俩，呃，经常这样，希望你多多包涵。”

被无辜踢了一脚的潘尼斯马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装作不明白凯瑟琳的意思，直到被骑士少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才哭丧着脸担负起最痛苦的工作，努力把正在玩闹的两个小家伙分开。在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之后，潘尼斯终于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让小鹿想起来自己的工作，回到了凯瑟琳身旁。

“呵呵呵，这么可爱的孩子，我们怎么会介意呢，哈哈，姐姐你看，他夸我们可爱，唔，知道了，我不捣乱了。”受到了凯瑟琳的训斥，小骷髅垂下头，丧气的继续做起了翻译：“他说，看到你们对他的同类那么好，他们很感动，可以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心爱着她俩的。哈，当然了，哥哥姐姐们当然是真心爱着我们了，对吧，姐姐……好吧，好吧，我不夹杂自己的评论了，呜呜呜，凯瑟琳姐姐欺负人。”

“请问，托雷姆先生。”于是，凯瑟琳无奈的去哄孩子了，潘尼斯只能接过了话题，不再试探性的相互交流，直接问道：“我们可以进入要塞吧。”

“咔哒咔哒”，托雷姆很郑重的对潘尼斯行礼，如果说和凯瑟琳交流时是平等的尊重，那对潘尼斯表现出来的就是对上位者的恭敬。

“当然，随时都可以。”翻译的人也换成了安妮：“您是主人的神谕里指定的客人，只要您想进入，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拦，您可以通过要塞里的死亡之门，然后一直走到主人的神殿。”

“我很奇怪，托雷姆先生，你们认识他吗？”凯瑟琳把小鹿交给更了解怎么对付孩子的丽娜去教育，凑回来问道：“还是说，你们的神灵……”

“这位先生的身上有主人的印记。”托雷姆咔哒咔哒地说道：“主人曾经在神谕里提起过，如果我们这次遇到有他印记的人，那他一定就是主人的客人，而且正在准备去拜访主人的路上，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为他创造最畅通的环境，让他可以尽快见到主人。”

“果然是这样。”凯瑟琳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这句话两人都没有说出口，却一起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之中，凯瑟琳试探着问道：“那么，如果他并不是正准备去拜访你的主人呢？”

“不可能，主人是不会错的。”托雷姆晃动着自己光滑的颅骨，依靠着安妮的翻译说道：“对于这位先生的事，主人的神谕里交代的非常肯定，所以我确定，凯瑟琳小姐你提出的假设并不成立。”

“是啊，假设并不成立呢。”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他还真的很了解你呢，不过你倒是也很了解他，知道他一定已经为你开辟了一条通道供你进入。”

“当然了，谁让一百年多年前，我们就已经是老朋友了呢。”潘尼斯的笑容诡异，当着托雷姆的面并没有说的太清楚，只是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想，他一定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我，就像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一样，看来，我们两个之间，对对方都很挂念呢。不过想想也没错，毕竟我们两个，都觉得当年自己才是……呵。”

“托雷姆先生。”凯瑟琳皱着眉想了想，突然问道：“你们知道我们进去的目的吗？或者你们的神灵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他邀请潘尼斯进去是为了什么？”

“主人的意图，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揣测的。”托雷姆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似乎对于凯瑟琳的问题很不满：“主人是创造者，我们只是主人的孩子，我们只需要聆听主人的声音，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去擅自猜测主人的目的，更何况，主人的意志也不是我们这些孩子能理解的。”

“呃，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你的信仰，如果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解，我向你道歉。”凯瑟琳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只是奇怪而已，万一我们其实是怀着恶意的，准备对你们的神灵有所不利，你们这样让我们进去……”

“咔哒咔哒咔哒。”都不用翻译，就能看出托雷姆是在大笑，笑了一阵之后才由安妮翻译道：“不可能的，谁也无法欺骗主人，如果你们带着恶意，主人不可能让你们这么轻易进去的，何况就算你们带着恶意也没有关系，我们根本不必担心，主人的力量无所不能，而你们，也只是凡人而已。”

“呵，也对啊，我们只是凡人而已。”潘尼斯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微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忽然不想进去了，转头就走的话，你们怎么办？”

“咔哒？”托雷姆愣住了，思索了半天才用一副迟疑的模样说道：“我们怎么办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客人，要是想走就走啊，只要你真的这么想的话。”

“是啊，只要我真的这么想，然而我并不想。”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站了一会，点头道：“谢谢你的迎接，托雷姆先生，那我们就进去了。”

“欢迎。”托雷姆再次弯腰，以郑重的礼节同大家告别。

第一百一十二章像人一样的亡灵

“你早就预料到了吧。”离开托雷姆一段距离之后，芙蕾雅压低了声音问道：“达纳库斯会用这种态度来迎接你，让你可以直接找到他的面前。”

“当然，我们可都是对对方怀着刻骨的仇恨，不亲手把对方打入深渊，我们又怎么可能消解这份恨意呢。”潘尼斯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冷冷的微笑着说道：“何况，还有奈莉在反向影响着他的思维，我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认他会这么做。”

“看来你果然很了解达纳库斯的想法。”芙蕾雅点头道：“不过，我发现你刚才最后的时候有点惊讶呢。”

“的确，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那么说。”潘尼斯苦笑，承认了芙蕾雅的猜测：“我原本以为，他既然那么想要见我，在我进来之后，就不会再给我留下离开的机会，没想到得到的居然是那个答案，呵，看来他也像我一样很有把握，知道我既然来了，就绝不可能再回头了。”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芙蕾雅胖乎乎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也就只有这个原因可以解释了。”潘尼斯摊手道：“也许还有其他原因，但想知道的话，就只有见到他本人才有机会知道了。”

“就是这里吗？潘尼斯。”队伍最前面的凯瑟琳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问道：“刚才托雷姆说从大门进去，应该是这里吧，不过这个大门，咦？”

在凯瑟琳面前，两扇要塞城门紧闭着，大门全部由白骨制成，无数根骨骼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没有一点缝隙，两扇城门中部的位置，各自嵌入了一颗颅骨，让大门看起来更加狰狞。骑士少女正面对着紧闭的大门为难，下一瞬间，两颗颅骨的眼眶里居然有灵魂之火亮起，闭合的下颌骨也开始上下活动。两个骷髅的意识在来访者的身上扫过，当确认了潘尼斯的身份之后，沉重的大门向内缓缓开启，可以看到，没有任何亡灵操控，大门的开启完全是自动的。

“谢谢两位。”凯瑟琳对两扇大门上的骷髅点头致谢，但脸色却带着异样的沉重，迈步走进了神秘的白骨要塞。

一进入要塞内部，即便以凯瑟琳和潘尼斯的沉稳，也难免露出惊讶的表情，至于其他人，如果不是现在处于任务中，而且所处环境危险程度不明，丽娜和薇薇安早就跑出去四处研究了。在大家的想象中，白骨要塞内部应该是一个充斥着军事设施，到处摆放着骨质守城器械的冰冷要塞，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物品存在，因为亡灵并不需要其他东西。但实际上当大家进入要塞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巨大的空场，空场的另一端，是一排排整齐的白骨营房，大量军事器械围绕着城墙内部放置，以供亡灵们随时可以取用，距离要塞两侧大门比较近的位置，左右还有几间面积格外大的建筑，应该是存放大型器械的仓库。这样看来，整个要塞内部似乎和智慧生物的要塞几乎没有区别了，唯一的明显区别，也就是所有建筑所用的材料不同而已。

“我还以为里面不会有营房呢。”丽娜惊讶地说道：“他们不是亡灵吗，为什么还要在营房里休息？”

“那就要问你身旁这两个东西了。”芙蕾雅指了指被丽娜一左一右牵着的安妮和小鹿：“她俩可不光需要房间，也需要床，而且还需要餐厅，需要美食，需要玩具，需要童话书，这个要塞里的亡灵们，未必不想要这些啊。”

虽然像是在给丽娜解释，但芙蕾雅难以掩饰自己心中同样的震惊，眼前看到的这些，意味着安妮和小鹿并不是特例，有神智的亡灵似乎都这么有个性，生活习惯越来越接近智慧生物了，穿梭在营房之间的路上，甚至看到了一个骷髅走出营房，用破碎的头盖骨碎片舀起一堆细沙倒在自己的身上，像洗澡一样把细沙在身上揉搓，让骨骼变得更加洁白。

“如果所有有神智的亡灵都是这样的话，似乎双方能够共存的可能性很大啊。”凯瑟琳皱眉思索着对潘尼斯说道：“也许你的想法真能奏效呢，只要能够确认他们已经不再对生灵报以深刻的仇恨，愿意和生灵们一起分享这个世界，那完全没必要进行这场残酷的战争了。”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他们不会再变回去啊。”潘尼斯也被一路上看到的各种出乎意料的情况震惊了，但还是勉强保持着镇定，点头道：“其实咱们应该问问，他们到底愿不愿意和生灵共存，或者说应该直接询问，他们到底是带着什么任务，来入侵咱们的世界的。”

“这种机密怎么可能告诉你啊。”凯瑟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而且，既然选择了敌对性的入侵，无非就是想要争夺生存空间，这个答案就算告诉你也没意义啊。”

“所以我只是想想，没有真的询问。”潘尼斯耸肩道：“你说的我也……看，那就是死亡之门了。”

巨大的黑色球体，再次出现在潘尼斯的面前，与百年前相比，黑色球体没有一点变化。

“黛妮雅啊，原来死亡之门是这样的，和书上画的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丽娜惊呼一声，仰望着远处巨大的死亡之门。那是一团球形的空间，球型内部黑暗而深邃，仿佛任何光亮都无法从内部射出，球形的表面不断有蓝色的电光闪烁，电光像蛇一样，沿着死亡之门的表层游动。

不过和一百多年前不同，现在的死亡之门周围一片安静，除了几个站岗的骷髅哨兵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亡灵，不像百年前那次，每分钟都有数百上千的亡灵，从死亡之门内蜂拥而出。

队伍刚一靠近，就被一旁站岗的骷髅们发现了，但是骷髅们在注意到潘尼斯之后，立刻微微躬身，便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条通道直通死亡之门。

“这是怎么构成的。”薇薇安一脸迷醉的看着无形的死亡之门，几次想要伸手去碰触，却又缩了回来，感叹道：“要是能有机会好好研究一下就好了。”

“你们完全可以在这里研究啊。”潘尼斯迅速应道：“一点都不用着急。”

“哼。”法师少女瞪了潘尼斯一眼，不屑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用这种方法摆脱我们，我们才不上当，不许再找借口，咱们现在就进去，快走。”

第一百一十三章死亡之门

“就这样走进去真的没事吗？”越靠近黑色的球体，少女们越会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黑色的球体仿佛包含着某些神秘的吸引力，只要凝视着他，灵魂就想要被吸走了一样。球面上银色的电光如同银蛇一样闪烁，不断爆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每响一声，都会有一股焦糊的气息飘散而出。站在黑球前方，凯瑟琳试探着伸出手去，想要触碰死亡之门，但临时又缩了回来，回头问道：“如果里面都是亡灵的话，潘尼斯应该你先进才对，否则我们估计一进去就要被围攻了。还有，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记得传奇故事里曾经写过。”丽娜掏出一根用于固定断骨的小木棍，朝着黑色的球体捅了捅，看到木棍没有任何异样，才稍微放心地说道：“小说里说，里面是一片很诡异的空间，无法前进后退，方向都是混乱的，只能依靠意志的想象来前进，否则就只能永远漂浮在像虚空异样深邃的黑暗里，再也回不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没那么夸张，虽然的确是要靠想象来运动，但只要智力不是太过异常的人，早晚也会找到前进方法的。”潘尼斯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丽娜，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对于你来说，我觉得有点……喂喂喂，这里是敌人的营地啊，现在打我就是资敌，都说了是资敌了，你这个背叛者，哎哎，我可是死神的客人，你再打小心周围的亡灵一起攻击你，怎么还打，再打我喊救命了啊。”

“好了好了，别闹了。”凯瑟琳哭笑不得的把跳到潘尼斯背上用力捶打他脑袋的丽娜拽了下来，在少女头上敲打了几下以示惩罚，这才带着古怪的笑容对潘尼斯说道：“你现在似乎不再时刻琢磨着怎么把我们骗走了啊，又恢复原本的样子了，我很开心。”

“不然呢？”潘尼斯挠挠头，无奈地说道：“天天像死人一样板着脸吗，没有那个必要。我无法反抗你们的威胁，那就只能老实的接受了，既然这样，又何必把气氛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呢。”

“老实的接受了吗？”凯瑟琳笑容灿烂，轻轻咬着嘴唇，脸颊泛红地说道：“说出的话可不能反悔。”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接受你们跟我一起进去而已，不然你们会耍赖的，那样我可不放心。”潘尼斯冷哼一声，扭开头说道：“你们既然那么想和我一起去死，那就随便你们吧，反正到最后如果真的死了也没法怪到我身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并没有误会啊。”凯瑟琳回头朝妹妹们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说道：“没有人打算怪你啦，不用那么紧张，也不用那么急着解释，反正你不管怎么解释，我们大家都会很高兴的，嘿嘿，所以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别说，赶快告诉我们怎么进去。”

“其实进入的过程可以说没有任何风险。”潘尼斯说到：“只要张开护盾就可以进入了，死亡之门表面的能量强度虽然很高，但只要看准空档，哪怕低阶职业者也可以轻易进入，像你们这样的传奇阶，就算硬顶着游动的能量进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进去以后，理论上来说应该出现在一片虚空里，到时候不要害怕，也不要乱动，当然，乱动也没有用，尽量把自己的能量放出，我会据此用最快速度找到你们的。找到你们以后，大家手拉手连在一起，就可以共同行动了，我会带你们一路移动到亡者世界的。”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拉着手进去呢？”正在试图用法杖正面与球形表面的电弧碰撞的薇薇安回过了头，结果精力刚一分散，法杖就被电弧打中，毫无心理准备下被震得倒退了几部，不满的哼了一声问道：“那样不是不用分散了吗？”

“我担心出现的位置是一个范围，那样如果出现距离过远的话，说不定拉着的手会受到什么伤害。”潘尼斯严肃地说道：“上一次我们出现在一起，是因为都在守护者米娜的背上，在她的能量笼罩下进入的，可以被视为一体，但是咱们现在不可能复制当时的方法，所以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的确是个不能不考虑的问题。”薇薇安在脑内模拟了几次，点头道：“确实有这样的风险，还是分别进入比较稳妥。”

“所以说，我们就安心的等待着你的迎接了吗，亲爱的潘尼斯。”丰满的公主殿下双手握在胸前，迷人的大眼睛里闪着光，激动地说道：“就像是在城堡的高塔上等待王子降临的公主，在窗前眺望着远方林间的道路，期盼着……啊啊，不要拉我，我还没有说完。”

“谢谢。”潘尼斯面无表情的对强行拽开芙蕾雅的凯瑟琳道谢，揉着额角逃一样的跑到死亡之门前。

一如百年前所见，巨大的黑色球体悬浮在如同黑暗深渊一样的大地之伤上方，低头看看，下方的空间依然深邃不可见底，也不知道球形的死亡之门是如何漂浮在半空的。更没有人知道，死亡之门打开后，下方的大地之伤会处于什么状态，如果从缝隙里掉落会怎么样，潘尼斯也不知道，而且也并不想知道，在大地之伤的边缘凝望了黑色球体片刻，便迈开脚步，像在平地上行走一样，直接跨出悬崖，走进了黑色的球体里。

“害怕吗？”凯瑟琳漫步走到潘尼斯离开的位置，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现在真的站在生死边缘了，怪我吗？”

“嘁，大姐啊，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如果不是我们自己的决定，你怎么可能带着我们过来，所以说，不要把责任都归在自己身上。”丽娜撇了撇嘴说道：“而且别忘了，咱们大家现在虽然暂时联盟，以后也还会是敌人的，嘿嘿，谁都没忘记这个限制啊，所以我们也根本不是为了你才来的，你就别乱想了。”

“呵，谢谢你了。”凯瑟琳回头温柔的笑了笑，跟随着潘尼斯的脚步，迈入了死亡之门之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黑暗

一片漆黑，这是排在最后一位的牧师少女踏入死亡之门后的唯一感觉，眼睛像是失去了功能，明明是睁着眼睛，但是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漆黑。这是绝对的黑暗，那种无论停留多久，眼睛都无法适应的黑暗，这一刻，丽娜感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幽深黑暗的哭泣洞穴，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看不到周围的一切，黑暗像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了少女的心脏。

可怕的不仅仅是黑暗而已，牧师少女惊恐的发现，脚下也没有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自己仿佛就这么悬浮在了半空，被黑暗全方位的包裹着，失去了上下左右所有的方向，少女甚至连自己现在的姿势都无法判断，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向上的是头还是脚。

厚重的黑暗沉甸甸的压在少女的身上，失去了视觉，听不到声音，闻不到气味，甚至连触觉都失去了作用，少女一动都不敢动，就这样僵持在原地，时间似乎也失去了意义，少女根本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但是在她的感知里，这一秒就仿佛永恒。无边无际的黑暗，带来的只有恐惧和绝望，在这里，丽娜感觉自己仿佛被深埋进地下的亡者，也许，那些亡者在被埋葬时，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下一瞬间，光芒充斥了丽娜的眼睛，牧师少女发现，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自己正站在一片实地上，头顶是清冷的月光，脚下是漫漫的黄沙，周围一片空旷空无一人，耳边充斥的只有轻轻的风声。揉揉眼睛，少女确定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自己真的离开了那片令人恐惧的黑暗，直到这时，丽娜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身上的牧师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怎么样，被吓了一跳吧，我刚才也被吓了一跳。”潘尼斯的声音在丽娜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在经历了恐怖的黑暗之后是那么亲切，让少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上一次我来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效果，就像冲过一道屏障一样就到了这个世界，没想到这次居然变了，我怀疑，是死神力量的恢复，让这片空间边缘的规则更完善了，那种感觉，还真和又死了一遍没什么区别啊。”

“果然是死亡后的感觉吗？我还以为只是我的错觉呢。”丽娜猛地回过身问道：“怎么月亮都出来了，难道我真的在里面呆了有半天的时间？”

“其实那个过程只有不到两秒而已，你觉得非常漫长，只是黑暗中的错觉而已。”潘尼斯摇头道：“至于天上的月亮，你忘记了吗，我之前提起过，这里是没有阳光的，周围充斥的，永远是冰冷的月光而已。”

“呼，那还好。”丽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按着依然剧烈跳动的心脏说道：“真是太可怕了，难怪那么多人畏惧死亡，死亡那刻的感觉实在让人不想再尝试第二次，呼，你这个家伙，不会每死亡一次，就要经历一次刚才的感受吧。”

“啧啧，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依然处于紧张中的丽娜甚至没有发现，其他的少女们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薇薇安递过来一条手帕，咋舌道：“我们每个人都问过一遍了，他的回答基本上一样，说多经历几次就习惯了，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开什么玩笑，这种经历绝不可能习惯的，你当我们都是笨蛋吗。”丽娜总算缓过劲来了，接过手帕擦拭着汗水，心有余悸地说道：“那种感觉简直令人绝望，我到现在腿还在发软，如果时间再长几秒的话，我估计我会当场崩溃的，那就实在太羞耻了。”

“不用担心，大家都差不多。”凯瑟琳从背后抚摸着牧师少女扎手的头发，安慰道：“相比之下你已经很不错了，我恢复过来的时候，是跪在地上的，那边那个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笨蛋是趴着的，沙地都被她压出了一个大坑呢。”

“大姐，你这样的行为很恶劣啊。”发现躲不过去了，芙蕾雅不满地说道：“我只是恢复的时候没站稳摔倒了而已，怎么让你说的我像是吓晕了一样。而且，大家都差不多，除了爱娃和两个小家伙之外，谁也没资格嘲笑谁啦。”

“因为我关机了。”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直到恢复对外界的感知才自动恢复意识的。”

“真方便。”少女们相互看了看，发出了共同的感慨，五个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两个小亡灵身上。只有两个小家伙什么感觉都没有，正开心的蹲在地上玩沙子，感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小家伙们抬起头，茫然地问道：“怎么了？姐姐们为什么盯着我们看？”

“没什么，你们继续玩吧。”丽娜朝两个搞不清状态的孩子挥挥手，随即板着脸对潘尼斯说道：“之前一直不知道，你死一次会经历这些，你这个家伙以后不许再……”

“不用跟他说这些了。”凯瑟琳打断了丽娜的话，摇头道：“这次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恐怕他都没有机会再用死亡当做战斗的手段了，所以，没必要再说了。”

“好吧，你说的也对。”丽娜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凯瑟琳的话说的没错，如果潘尼斯的计划失败了，那大家都没法活着回去，也就谈不上以后怎么样，如果计划成功了的话，他的死亡诅咒肯定会失去效果，自然也就不需要再考虑他还能死过几次的问题了。不过，丽娜说着说着，突然皱起了眉，声音也戴上了几分疑惑，不解地问道：“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啊。”

“怎么？”凯瑟琳跟着丽娜的目光向四周看了看：“没什么异常啊。”

“就是因为没什么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啊。”丽娜奇怪地说道：“还记得刚才进来之前怎么说的吗？咱们不应该在这里吧，不是应该出现在虚空里等着潘尼斯找到大家吗？还有，周围怎么什么都没有？亡灵呢？骷髅呢？这样和正常的沙漠没什么区别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新发现

“这个问题问的好，我也很想知道答案。”潘尼斯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我们上一次，出现在头顶的虚空里，距离地面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然而这一次，居然就出现在死亡之门的边缘，好像真的就是穿过了一道门一样。两次出现的位置完全不同，我也在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据我估计，也许是和进入的位置有关吧，黑色的球体，就代表着包括这片虚空在内的整个空间，上次从空中进入，所以出现在上方的虚空里，这次从地面进入，所以出现在地面上，当然了，这种设想还有很多漏洞，但是我也只能想到这些了。”

“我觉得你关注的重点好像有点问题。”丽娜呆呆的看着潘尼斯看了半天，木然地说道：“你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咱们身边没有一个亡灵啊。按照故事里的内容，这里应该是堆满了亡灵才对吧，一堆一堆的亡灵挤在死亡之门的旁边围观，随时准备冲出去，咱们进来连站都没地方站，这样才算合理啊。”

“呃，如果是一百多年前，的确是这样的。”潘尼斯挠了挠头，解释道：“不过现在不同了啊，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很多亡灵有了人一样的神智，而且以前是亡灵们不断通过死亡之门向外涌出，所以拥挤的没有落脚的地方，可现在只出去了那些，其他的亡灵并不准备出去，那他们还挤在这里做什么？你想，一群会盖房子进去休息的亡灵，会无缘无故挤在野外发呆吗？”

“你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丽娜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潘尼斯，疑惑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的解释好像是看到现状以后才想出来的呢？”

“当然是刚编出来的理由了，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啊。”潘尼斯装不下去了，苦笑着说道：“我还奇怪呢，不仅咱们周围一个亡灵也没有，而且你看看周围吧，我们一百年前来的时候，遍地都是白骨，几乎把地面的黄沙都覆盖住了，可是现在呢？一具骸骨也看不到，甚至比外面的叹息荒漠还要干净，这一点都不合理。不过仔细想想，亡灵们有了神智以后，想要改造自己周围的环境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毕竟谁也不愿意生活在到处是白骨，而且一片杂乱的环境里吧，我怀疑亡灵们有了神智这几十年，它们已经把整片地区都清理过一遍了，恐怕想在附近找到零散的骸骨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我想，这次你猜错了，你们最好上来看看。”顺着声音一回头，发现丽娜和潘尼斯正在讨论的时候，凯瑟琳已经爬上了旁边一片高耸的沙丘，站在连绵的沙丘顶端，骑士少女回头向下方招手道：“我现在觉得，必须要重新认识亡灵这种存在了，我想你们看了以后会和我是同一种想法的。”

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沙丘在沙漠里实在太常见了，所以之前谁也没有在意这些遮挡视线的沙丘，凯瑟琳也是习惯性的寻找制高点以便观察周围的环境，才想到爬到沙丘顶端观察的，却看到了一副让她惊讶的画面。当其他人爬到她身边的时候，也不由得愣住了，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清冷的月光下，一大片白骨垒成的丘陵矗立在沙地上，白骨码放的非常整齐，不同部位的骨骼分别堆放成小山，看上去井井有条。这片骨堆仿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存放的就是无数白骨，每一堆白骨之间，还有几个活动着的骷髅在来回游走，不断把骨堆整理的更加整齐，偶尔也有某根骨骼被风吹落的，这些整理的骷髅们就会迅速捡起，灵活的爬上骨堆的顶部，把它们重新放回原位。

“怪不得亡灵们可以直接用骨骼在外面建设要塞了。”凯瑟琳带着几分惊叹说道：“原来他们在这里存储了大量的材料，我想，恐怕附近看不到白骨的原因，是都被他们集中到这里了。”

“也许没那么简单，集中过来的，未必只有附近的骸骨。”潘尼斯朝远处指了指说道：“看看那边吧，我想你会更惊讶的。”

“那边？”最好奇的丽娜第一个把视线转移到了潘尼斯所指的方向，立刻掩着嘴发出一声低呼：“哦，黛妮雅保佑，那是什么？”

出现在视线尽头的，是一片黑乎乎的阴影，即便相隔着数千米的距离，依然可以明显看出这片阴影存在，可想而知阴影的体积会有多大了。这片阴影并非静止的，而是正在向白骨丘陵的方向慢慢前进，随着它的接近，少女们看的也越来越清楚。实际上，那根本不是什么阴影，而是三只巨大的白骨怪兽，这些怪兽足有三十多米高，长度也有数十米，依靠六条长腿支撑着地面。怪兽们由无数骨骼组成，骨骼之间挨得相当紧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密不透风，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少根骨骼，才会形成这种体型的骨兽。由于身体过于沉重，这些骨兽的行动看起来非常缓慢，每完成一次迈步的动作，都要花费好久的时间，但由于他们的腿足够长，实际的前进速度并不慢，眼看着就在视野里不断接近，体型也显得越来越庞大。

在三只骨兽的脚边，还跟随着一支队伍，这支队伍由十多个亡灵组成，他们并非依靠双脚来行动，而是骑乘着坐骑，坐骑的大小不一，种类也很杂乱，骷髅马，骷髅山羊，骷髅鹿，甚至骷髅虎豹，几乎每个人的坐骑都有所不同。不过，虽然大小种类都不一样，但队伍却格外的协调，始终保持着和巨大骨兽相同的速度前进。这些亡灵仿佛像是守护和指引着三只骨兽，或者说，更像是在护送。

三只巨型骨兽似慢实快的在沙漠上前进，沉重的脚步并没有在柔软的沙地上产生太大的声音和震动，但每一步还是扬起了大量烟尘，之前大家看到的阴影，就是这些烟尘造成的。

“呼，这是某种新亡灵吗？”凯瑟琳终于成功的把长大的嘴闭上，叹道：“还是某种新的战争兵器？”

第一百一十六章第一次接触

两者都不是。

十几个亡灵护送着三只骨兽，慢慢靠近了下方成片的白骨丘陵，当抵达白骨丘陵边缘的时候，亡灵们控制着巨型骨兽们停了下来。那些整理骸骨丘陵的骷髅们看到巨兽的到来，同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向巨兽的位置围拢过去，在巨兽周围远远的围成了一圈。下一瞬间，巨大的骨兽突然崩坏，连接紧密的骨骼像是失去了控制一下散开，整只巨兽在一秒内化成了无数白骨，落雨一样从几十米的高空洒落，彼此碰撞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噪音，在地上堆成了一座白骨小山，紧跟着，另外两只骨兽也重复了之前这只的遭遇，于是，沙漠上多了三堆奇怪的骨山。至于护送骨兽的那十几个亡灵，已经早早就向不同方向散开了，并没有被数量众多的白骨压在下面。

原本在骨丘之间工作的骷髅们似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骸骨巨兽的解体并没有让他们有任何异动，一群骷髅镇定的围观着这壮观的一幕。当最后一根白骨落下，骨骼碰撞的声音渐渐消失，腾起的沙尘也慢慢消散之后，从沙丘上俯视观察的少女们惊讶的发现，那些骷髅工人已经围到了新生的三座骨山旁边，开始分拣凌乱的骨骼，收集了一些之后，骷髅工人们就扛着所收集的骨头，把它们分别放到同类型骨骼的白骨丘陵上码放整齐，然后再回头收集新的骨骼。

“那三只骨兽是他们联合起来控制的？他们让这些骨头组合起来，然后自己走过来，再由这里的工人收集整理吗？”凯瑟琳迟疑着说道：“这算是……他们特殊的物资运输方式？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骨骼是独特的军需物资吧，他们把这里当做仓库，在这里集中所有的军需物资，然后供应给前线的部队补充消耗。”

“看来，应该就是这样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情况有些出乎意料，这几十年来，他们比咱们想象中做的更多。看起来，他们不仅拥有了神智，也不仅拥有了一支军队，而且已经学会了分工合作，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文明，属于亡灵的特殊文明。”

“这不可能，实在太夸张了。”薇薇安用力摇头，否定道：“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可以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发展出自己的文明，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然而你要知道，这些并不是神灵创造出的全新种族，而是亡灵。他们虽然遗失了很多记忆，但总会保留下来一些，在此基础上，想要通过细节的变化，发展出全新的文明并不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也不完全是靠自己，别忘了，他们背后很可能还有奈莉在指引。”潘尼斯愣愣地看着忙碌中的亡灵们，低声说道：“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吧，他们可以开发出特殊的只有死灵可以使用的方法去运送物资，这已经是和咱们第四纪甚至包括第二、第三纪完全不同的文明了，随时的确时间短的不合常理，但事实就是事实。”

“小心。”凯瑟琳突然伏低了身体，低声道：“他们好像发现咱们了。”

“早晚也要被发现的，现在被发现反而没什么不好的。”潘尼斯拍了拍凯瑟琳的肩，示意她不用隐藏了：“下面这些亡灵的实力并不高，也就是青铜阶的低级亡灵而已，被他们发现，刚好可以测试一下他们的态度，看看刚才托雷姆所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他没必要说谎吧。”凯瑟琳重新站直身体，俯视着几个骑着骸骨坐骑朝这边接近的亡灵：“看上去这几个亡灵对咱们并没有什么敌意。”

的确，跑过来的几个亡灵并没有组成战斗队形，也没有什么战斗准备，就那么随随便便的骑着坐骑迎了上来。靠近他们就可以看清，他们骑乘的坐骑虽然外表很像一些动物的骨骼，但还是有着细微的区别，所有的坐骑，腿部骨骼都增强了，腿骨的末端是四个面积很大的蹄子，巨大的面积可以保证坐骑在沙漠里飞奔，而不至于陷入柔软的沙地里。迎上来的亡灵有五个，少女们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个居然不是骷髅，而是身体若隐若现虚实不定的幽灵，这只幽灵和安妮不同，他只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外貌身材一类的特点都看不出来，熟悉亡灵知识的潘尼斯曾经对少女们讲过，这是由于幽灵已经失去了生前的大部分记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外貌所导致的，死亡时间越久的幽灵，越容易出现这种状态，像他这样死去不知道几千还是几万年的幽灵，忘记自己的外貌简直太正常了。

“嗨，你们好啊。”刚刚跑到沙丘下方，和大家还相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就像是很兴奋一样，对着上方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道：“你们是生灵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太意外了，居然在这里能见到生灵。”

“呃，你们也好。”凯瑟琳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在这次死亡之门打开之后，死亡之门内外的生灵和死灵第一次直接交流，谁也想不到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友好的一句问候。骑士少女一时来不及调整心态，只能动作僵硬的挥手答道：“我们的确是生灵，从死亡之门过来的。”

“死亡之门？”其他四个骷髅跑到沙丘下方，下了坐骑之后开始努力向上攀爬，但打招呼的幽灵却直接从坐骑背上飞起，飘飘悠悠的飞上了沙丘浮在大家面前，虽然无法看清他的外貌，但可以感觉得出对方的确很高兴，欢快地说道：“哦，我明白了，你指的是家乡之门吧，那是我们回家的路。哈哈，你们还是第一批从家乡之门里进来的访客呢，欢迎你们啊。”

“呃，访客吗？”潘尼斯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身上留下的死神的印记，对自己的态度没有任何异常，估计是对方实力过低，感应不到自己的诅咒，这倒正合了他的心意，借机试探着说道：“不应该把我们视为敌人吗？”

“为什么会是敌人？”幽灵反而不解地问道：“你们要把我们当做敌人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回家的队伍

“唔，没什么，忘掉这个蠢问题吧。”潘尼斯嘴角抽了抽，干咳一声说道：“既然这样，之前从死亡，哦，不，家乡之门出去的那些人，是抱着什么目的呢？”

凯瑟琳的目光猛地转向潘尼斯，但只看到潘尼斯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对她递出一个阻止的眼神。骑士少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倒退几步退到潘尼斯的侧后方，把交流的工作交到了潘尼斯手中。

“目的？当然是筑城了。”幽灵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不易察觉无声交流，听到潘尼斯的问题，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啊，你们生灵肯定不清楚，我们这里的亡灵……”

“等等，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潘尼斯突然打断了幽灵的话：“你们就这么自称亡灵？”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幽灵奇怪的反问道：“和你们生灵不同，我们已经死了啊，当然是亡灵了。其实主人给我们定下的称呼并不是亡灵的，他认为我们是一种特殊的元素生物，就像火元素，冰元素一样，所以应该叫死亡元素才对，不过我们倒是觉得，用亡灵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更简单一点。开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不是太喜欢这个名字，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在神谕里也就这么称呼我们了。”

“死亡元素啊，啧，她果然也是这么考虑的。”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道：“大概，她是认为亡灵这个名字，更容易让双方在潜意识里对立起来吧，死亡元素就容易接受多了。呵，为了最终的目的，她还真是把细节问题都考虑进去了呢。”

“嗯？什么对立，什么细节？”幽灵人性化的做出一个挠头的动作：“你是指主人给我们起的名字吗？”

“是啊，不过没什么，亡灵这个称呼其实也很贴切的。”潘尼斯笑了笑，不再纠缠名字的问题：“实在抱歉刚才打断了你，你继续说吧，你们这里的亡灵怎么了？”

“啊，对了，差点忘记了。”幽灵像是对这些陌生的生灵一点防备也没有，一拳砸在手心里，兴冲冲地说道：“你们生灵肯定不清楚，我们这里的亡灵据说都已经死亡几千年以上了，也就是说，我们都已经几千年没有回过家乡了，虽然大家的记忆大部分都遗失了，但是很多人还保留着对家乡的模糊记忆，时间过去的越久，就越想回家乡去看看。虽然大家都知道，过去那么久，家乡肯定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能亲眼见到一次现在家乡的景色，也算是满足了我们的心愿。这种思念家乡的心情，我想你们生灵应该也是能理解的吧。”

“家乡啊。”潘尼斯双手抱胸，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栋城市边缘的小别墅，耳边又响起了一声声熟悉的催促，凯尔，你要努力，凯尔，你和他们不一样，不要和他们混在一起，凯尔，你注定是完美的，凯尔，你是我们的希望。除此之外，一切似乎都已经模糊了，别墅边大概还有其他人家吧，或者没有？不远处似乎有个小花园吧，至少听说有，其他的呢？为什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摇了摇头，潘尼斯放弃了回想自己家的样子，露出一抹苦笑，轻声道：“大概能理解吧，毕竟生灵也是会思念故乡的，起码，只要他还能记起的话。”

“我就说嘛，你们肯定能理解的。”天真的幽灵开心地说道：“大家都是这种心情，好多人都想回家乡看看，于是家乡之门打开以后，有一批人实在忍不住了，决定先出去探探路。不过，据说外面也是沙漠，来往很不方便，所以大家就决定，在外面出口那里先筑一座城，作为中转站来往，过一段时间，我们还准备在里面这里也造一座城，两座城通过家乡之门相连，这样一来，以后再有人想要回家的话，就随时都可以回去了。”

“仅仅是想要回家吗？”潘尼斯和凯瑟琳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些不自然，从这个幽灵口中得到的消息，实在超过了之前所有生灵的想象，只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所说的是否是真话，无法排除这个幽灵的演技精湛，可以骗过潘尼斯和几位少女的眼睛。不过，潘尼斯沉吟了片刻，还是追问道：“你们并不打算和我们开战？”

“你好奇怪啊。”幽灵疑惑的打量着潘尼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是我们的敌人，现在又觉得我们要和你们开战呢？”

“呃，这个不能怨我啊。”潘尼斯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沉思了片刻，选择了自己认为妥当的方式，故作无辜的挠着头，很直白地说道：“你们先一步探路的那些人，出去以后就开始筑城，而且对任何想要靠近的生灵都做出攻击姿态，筑造的城市也是个要塞，就像是专门为了战争准备的，这很容易让我们觉得他们是带着战争的欲望而来的吧，我们还是很不容易才通过要塞的阻拦进入你们的家乡之门的呢。”

“他们这么做了？不应该吧，没听他们提起过准备进行战争啊。”幽灵奇怪的思索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我明白了，他们一定是相信了那些传言。主人的信徒曾经从外面传来消息，说外面的生灵对我们很不友好，见面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死我们。这种话大部分人是不信的了，不过他们可能真的相信了，担心你们生灵会威胁到家乡之门吧，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行为。应该是这个原因，不过也难怪他们会相信，据说他们前些天传回来了最后一条消息，说他们被生灵发现，已经被生灵们杀死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这让原本很多不相信的亡灵改变了立场。至于我自己嘛，其实我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总体来说还是抱着怀疑态度，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只是负责建筑材料的运输嘛，也不关心这些，所以信不信也就无所谓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还原历史

“你也不清楚？”潘尼斯追问道：“你并不了解他们的行动吗？”

“当然不了解了，我只是一个负责干活的亡灵嘛。”幽灵说道：“具体情况，大概也就只有村长他们了解了。”

“等等，你再重复一下。”凯瑟琳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问道：“你刚才说谁比较清楚？”

“村长啊。”幽灵奇怪地说道：“你们不知道什么是村长吗？就是一个村子的最高负责人，平时村子里的事物由他管理。”

“不，我想你理解的重点有问题。”潘尼斯揉着鼻子，一脸无奈地说道：“我们很清楚村长是什么，我们只是因为听到你们这里还有村庄，感觉有些奇怪而已。毕竟我们这是第一次拜访你们亡灵的世界，对你们并不了解，有些惊讶也是难免的，你说对吧。”

“唔，倒是有道理。”幽灵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的确，因为主人那些外界信徒的存在，我们对你们生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但是你们就不一定了解我们了。咦，不对啊，你们背后不是有我们的同类吗？她们难道不知道吗？嗨，小家伙，你们还好吗，是从哪个村子过来的？”

“当然是从外面啦。”安妮骑在小鹿的脖子上，两个小家伙晃晃悠悠的跑到幽灵身边，好奇的在他身上戳来戳去，安妮一边戳一边惊叹地说道：“真的和我一样呀，还是第一次遇到另一个会说话的幽灵呢。”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幽灵得意地说道：“我们村子里有好几个幽灵呢，平时没事的时候就浮在天上飞，被风吹着飘来飘去的可舒服了。有一次，有个笨蛋飞在天上睡着了，结果被风吹的自己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花了七八天才找到回村的路，哈哈哈，被我们嘲笑了好久呢。有机会的话，欢迎你们来我们村子玩，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真的吗？”安妮睁大了眼睛说道：“真的很好玩？比家里还好玩吗？”

“那个，幽灵先生，抱歉再打断一下。”就在幽灵的注意力被安妮和小鹿转移的时候，潘尼斯和凯瑟琳之间无声的做出几个手势，以此迅速交换了意见，凯瑟琳随即干咳一声说道：“不瞒你说，虽然进入呃，家乡之门没有多久，但是我们见到的和听到的一切，和我们原本的想法有很大差异。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以便理解和吸收所获得这些信息，所以，能不能……”

“啊，我明白了，你们需要私下里商量一下对吧。”幽灵虽然看上去天真单纯，但并不是笨蛋，凯瑟琳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就已经理解了骑士少女的想法，很体贴地说道：“刚好，下面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我们先下去帮忙，等一会再上来和你们聊天。”

“不用不用。”凯瑟琳礼貌的微笑着说道：“一会我们商量完了，会主动去找各位的，初次拜访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需要各位替我们介绍呢，只希望到时候不会给各位添太多麻烦。”

“哈哈哈，放心啦，我们才不会觉得麻烦呢，第一次见到生灵，大家都很激动啊。”幽灵大笑着挥了挥手，飘飘忽忽的向沙丘下方飘了过去，至于另外四个好不容易刚刚爬上来没多久的骷髅，一边咔哒咔哒的说着什么，一边对幽灵的背影猛挥拳头，最后彼此看了看，干脆身体团成一团，顺着沙丘飞快的滚了下去。

“我心里有点乱。”等到亡灵们走远，凯瑟琳皱着眉，脸色难看地说道：“潘尼斯，你对亡灵的了解比较多，现在有什么想法？”

“首先，咱们可以按照他们说的情况，把事情经过整理一下。”潘尼斯双手抱胸，原地踱步着思索道：“这样一来，可以让咱们的头脑清晰一点，对咱们的判断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嗯，的确需要整理一下思路了。”芙蕾雅脸上充满魅力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神色严肃地说道：“多年来建立的一些观念被彻底推翻了，我想大家脑子都很乱，整理一下更好。”

“那么，我们来从最早发生的与此有关的事件开始整理，首先，这些有了神智的亡灵复苏以后，升起了回故乡看看的念头，在当年的亡灵战争里，守护者米娜和我们就曾经推断过，达纳库斯是依靠亿万亡灵潜意识里想要回家的愿望，来拉近两个世界之间距离的，所以这一点我觉得可信。”潘尼斯回忆着以前的经历，慢慢说道：“不过，虽然亡灵们想要回家，但是并没有途径可以实现他们的目的。然后在这时，神仆三个半死者开始实施他们的机会，而且还和这里的亡灵成功建立了联系，告诉了他们死亡之门即将打开的消息，所以亡灵们才做好了一切准备。不仅如此，他们还有意的丑化了生灵们对亡灵们的态度，在亡灵们心里种下了敌对的种子。”

“也不能完全算是丑化。”倚着法杖站了很久的薇薇安有些疲倦了，在沙丘顶端坐了下来，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仔细想想，他们说的其实也没错。”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并没有说谎，只是稍微夸张了一点，这一步稍后就会提到。”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此时准备远征叹息荒漠，在死亡之门外筑造城市的亡灵们，显然其中一部分已经留下了敌对的印象，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但还是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其中包括大量战斗物资的准备，以及大批半神亡灵的跟随。之后，死亡之门打开了，他们出现在了叹息荒漠内部。”

“而咱们神灵也很配合的贡献了一幕演出。”公主殿下叹了口气，很无奈的幽幽说道：“他们在做战争准备的时候，由于第一次亡灵战争的伤痛，咱们其实也同样在做战争准备，调集部队，运送物资，派出先头部队，不对，已经不仅是战争准备了，如果不是对方的实力过强，恐怕他们筑城的部队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扑灭了，真危险啊，杀戮如果开始之后，再想终止几乎就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奈莉的努力

“是的，咱们大家都很配合。”凯瑟琳皱眉道：“于是双方带着浓厚的敌意第一次见面了，我们具有很强攻击性的态度，让那些不相信半死者信息的亡灵们，也认同了他们所说的，生灵们对亡灵的态度，而同时，亡灵们有组织的防御性措施以及军事化的要塞，还有他们先头部队惊人的阵容和势力，这些都让咱们生灵一方，也确信了亡灵们是抱着掀起第二次亡灵战争，清洗这个世界的目的来的。”

“于是，亡灵们开始加固自己的工事，把原本想筑造的城市变成了要塞，而生灵们，也相应的开始大量囤积部队，打算一举攻下敌人的阵地。”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叹息着说道：“双方配合的也真是默契啊，呵，全是按照最差的可能性来发展的，现在只要稍有差错，恐怕大战就会直接爆发了吧。一旦大战爆发，想必生灵想要杀光亡灵的消息，和亡灵打算清洗这个世界的消息，就会传遍双方所在的两个世界吧。到时候，亡灵如果因为先头部队损失过大而退兵，双方以死亡之门为界对峙还好，如果他们不退兵，反而不断增兵的话，啧啧，第二次亡灵战争就真要开始了。”

“问题是，亡灵可能退兵吗？”芙蕾雅嗤笑道：“这种几乎不可能的选项，就不要考虑了。”

“我觉得，咱们还是被算计了。”凯瑟琳像潘尼斯一样摸着下巴，沉吟道：“到了最后，咱们还是走进了神仆们的最后一个陷阱，潘尼斯，我怎么觉得，咱们一直被神仆们……”

“不是神仆，是达纳库斯。”潘尼斯眺望着下面忙碌的亡灵群，苦笑着说道：“咱们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呵呵，如果没有我的话，现在的情况也发展不到这一步。如果我不管这件事，联军就不太可能这么早建立，那样的话亡灵们出来之后，也不会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心怀敌意的斥候和后面的先头部队。如果再向前推，我不进入死亡森林消灭神仆，亡灵们也不会因为神仆们的死亡而相信他们的消息，类似的事还有很多，所以说，现在这种随时可能被引爆的局面，完全是由我一步一步造成的，少了任何一步，都不会因为误会而导致局面发展到这种程度。”

“奈莉大人……还真了解你呢。”凯瑟琳幽幽地说道：“达纳库斯只是接收了她的一部分记忆，就可以把你每一步的行动都推算出来，然后做出针对性的安排。”

“是啊，呵呵，这种感觉还真让人不愉快呢。”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借我的手来改变战争的局势，嘿，这是太看得起我了，还是太看不起我了呢。”

“但是我不明白。”丽娜疑惑地问道：“达纳库斯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不觉得这样做太麻烦了吗？越是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因为某个环节断裂而失败，这一点达纳库斯不可能不明白的，像亡灵入侵这么重要的事，他总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吧，那么他又何必采取这么麻烦的手段呢？直接像一百多年前一样，组织一场亡灵战争不就好了吗？”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是并不妨碍咱们进行猜想。”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说道：“不可否认，达纳库斯的确没有必要制定这么复杂的计划，死亡之门打开，数以亿计的亡灵从门内涌出，那样他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但也比制定这么繁琐的计划要稳妥的多。但是，他偏偏选择了复杂繁琐的方式，那么咱们可以设想一下，在什么情况下，他才会这么做呢？”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采用这种迂回的手段，否则达纳库斯不可能采取这种方式的。”凯瑟琳严肃地说道：“我想，不得不这么做是唯一的理由，否则没有什么能解释他的行为。”

“呵，我也这么认为。”这种时候，潘尼斯偏偏笑了，不是冷笑，而是很温柔的笑容，轻声道：“奈莉她很努力呢，看来，我也要更努力一点了。”

“你认为，是奈莉大人在影响达纳库斯？”凯瑟琳不确定地问道：“但是，奈莉大人现在的处境……”

“不是现在啊，她一直都很努力啊。”潘尼斯眼神有些空洞，目光似乎穿过少女们的脸在看着远方的虚空，柔声说道：“在达纳库斯还没有重新醒来的时候，是她在控制着神躯，依次苏醒的亡灵们，都是在她的影响下度过每一天的，也是在她的影响下发展起了自己的文明。这些亡灵们有着自己的想法，而且对生灵相对友善温和，不会盲目的袭击生灵，更没有强行侵略雅拉世界的想法。然后，最近几年，神仆们唤醒了达纳库斯，奈莉受到了压制，可是，亡灵们已经兴起的文明和已经形成的性格喜好习惯，却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我想，就连达纳库斯自己，除非消耗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通过意志来影响这个新生族群，慢慢把他们变回原来的状态，否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易鼓动亡灵们像以前一样投入战争的。不对，不对，达纳库斯面对的问题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大。”

“嗯，很有可能。”芙蕾雅妩媚的笑了笑，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慑人的锋芒，对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丽娜和薇薇安说道：“最开始神仆们胡乱献祭的时候，奈莉大人从不跟他们接触，也从未制止过他们的行为，只是伪装成自己还在沉睡，那并非奈莉大人不想制止，恐怕是为了避免自己在达纳库斯的信徒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引发更过激的反应吧。呵呵呵，现在看来，在这个世界里，情况似乎反过来了呢，如果我是达纳库斯的话，恐怕我也不愿在这些亡灵面前，暴露自己已经取回控制权的真相，否则，谁也不敢肯定，这些亡灵们还会不会像崇拜奈莉大人一样崇拜他，如果这些亡灵不肯服从他的话，他的宏伟计划，恐怕就要延后很久很久了。”

第一百二十章不能改变的计划

“没错，从他们对生灵的态度来看，原本影响他们的神灵，是个很温和的神灵，但是我可不觉得达纳库斯符合这个形容词。”潘尼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轻轻点头道：“所以，为了自己的计划，达纳库斯只能很苦恼的把自己隐藏起来，一边一点一点影响着亡灵们的性格和状态，一边通过各种手段，来引导它们进入战争状态。否则，一旦让这些亡灵们知道了他们信仰的神灵已经换了个身份，恐怕达纳库斯会立即失去绝大部分信仰，重新回归衰弱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现在最该做的事就该有变化了。”丽娜用力抱紧怀里厚厚的书籍，急切地说道：“咱们现在应该马上返回雅拉世界，把这里发现的一切都通知外面的部队，这样一来，战争的威胁就可以算是度过了啊。”

“嗯，这是你们需要做的事。”潘尼斯点头道：“这个任务比你们跟着我深入亡者之地重要多了，必须有人把信息传递出去，否则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潘尼斯，我想问你个问题。”凯瑟琳斜眼瞪着一脸严肃的潘尼斯，嗤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特别笨，会被你这么简单就骗过去，给你摆脱我们的机会呢？”

“嘁。”潘尼斯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原本的严肃，很正经地说道：“我是很认真的，没有欺骗你们啊。”

“还在垂死挣扎，你就死心吧，我们不会上当的。”凯瑟琳似笑非笑地说道：“战争学和政治学这种东西，我在骑士学院也学习过，而且学习成果还不错，情报分析学当年的家庭教师一直在称赞我，你还想继续说什么吗？呵，想要出去送信也可以啊，大家一起去，再一起回来，最多浪费一天的时间，并不会耽误什么事，怎么，你要不要这么做呢？”

“大姐，看来我说错了？”听到凯瑟琳和潘尼斯的对话，丽娜知道自己的想法有误，不解地问道：“不该把消息通知部队吗？”

“军事行动和咱们冒险队的行动不一样，军事行动对情报的要求更严格。”凯瑟琳低声解释道：“咱们刚才讨论的那些，是建立在两个前置条件的基础上的，两个前置条件只要有任意一个不成立，那咱们得出的结论就是错误的。两个前置条件，一个是那位幽灵先生告诉咱们的情报是真实的，另一个条件是咱们的推论没有错误，你觉得，这两个前置条件现在哪个可以确定？在冒险的生活里，各类情报有百分之五十的可信度，就已经可以尝试了，但是在战争中，那样等于带着所有的部队一起去死。”

“好吧，我明白了。”丽娜愤愤的瞪了潘尼斯一眼，恶狠狠的嘟囔了几句才说道：“这么说的确没有向外传递消息的必要。”

“嗯，不仅没有必要，而且是不能传递，因为这样的消息，很容易影响指挥官的判断，而她的判断，往往关系着几十万部队和无数生灵的生命。”凯瑟琳点头道：“当然，我相信以德瑞艾德将军的经验，是绝不会被这些不知真假的推断影响的，但是下面的军官就不一定了，万一传到了更下级的士兵耳中，很可能导致整支部队产生动摇。”

“所以我们还需要保密？”丽娜迟疑地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继续向前，既然得到的情报现在无法判断真伪，那就用咱们自己的方式去验证。听那位幽灵先生的意思，亡灵们已经建立起了村落和城镇，咱们一路沿着村镇走过去，沿途有太多机会观察这个新生的亡灵种族的特点了。这些亡灵也许会对咱们说谎，也许会伪装自己，但他们不可能让民间的每个人都把自己伪装的很好，如果有问题，一定可以看出疑点来。”凯瑟琳做出了很肯定的答复，随即瞟了潘尼斯一眼，沉吟着说道：“至于最后是不是要去面对死神，我想……潘尼斯他还是会坚持要去的，也有充足的理由。”

“进入达纳库斯的亡者殿堂，这是绝不可能改变的计划。”潘尼斯板着脸点头道：“就算不谈私人之间的仇恨，从整个世界的角度来说，这也是必须的。达纳库斯通过种种手段，去策划对雅拉世界的入侵和毁灭，这一次也许我们看出了他计划里的问题，也许咱们能成功阻止战争的爆发，但下一次呢？而且，作为一个神灵，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意志来不断干涉信徒和造物们，十几年几十年之后，一旦这些亡灵们对生灵恢复了曾经的嗜血和疯狂，那毫无防备的雅拉世界会怎么样？”

“但是，为什么不能向亡灵们说明达纳库斯的阴谋呢？”薇薇安思索着说道：“刚才你也说过吧，一旦亡灵们知道了，那达纳库斯会因为彻底失去信仰而衰弱吧。”

“亡灵们本来就是因为死神的意志诞生的，至于死神的意志属于谁，并不影响这个前提，所以即使亡灵们不再信仰达纳库斯，他依然可以逐渐影响他的造物。而且，衰弱并不是死亡，在彻底改造亡灵前付出几十年衰弱的代价，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潘尼斯叹了口气，摇头道：“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咱们可以这么说，但亡灵们会相信吗？你问问丽娜，如果有人跑来跟她说，现在的黛妮雅，其实在一两年前已经已经被替换了身份，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喂，不要用吾主来做例子行不行。”丽娜不满的抗议道：“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这就是结果了。”潘尼斯耸肩道：“没有事实作为依据，亡灵们不可能相信咱们的话，只会认为咱们是在侮辱他们的信仰，然后开始敌视咱们。”

“我支持这个推断。”丽娜点头道：“敌视咱们都是温和的做法，如果是暴躁一些的信徒，恐怕会直接以渎神为由，对咱们展开攻击。”

“所以说，咱们现在依然按原来的计划行动。”潘尼斯说道：“不过可以稍微改变一点，请这些亡灵们带着咱们一路走过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突发状况

三轮冷月高高悬挂在夜空中，萧瑟的风卷起细细的黄沙，打着旋飞掠而过，只留下一阵阵呼啸，夜风停息的时候，沙漠里总是一片寂静，侧耳倾听，甚至可以听到沙粒从沙丘上滚落的声音远远传来。与雅拉世界的叹息荒漠相比，这里虽然终年处于夜幕的笼罩之下，但温度却并不低，以职业者的体质而言，即便只穿着单衣和装备，也不会觉得冷。对此，法师少女感觉格外奇怪，几次和芙蕾雅低声讨论其中的原因，但由于时间限制，无法对环境进行足够多的调查研究，因此最终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只能暂时把原因归结到这里没有受到来自永冻冰原那股冰属性能量的干扰之上了。

如今，冒险团的六名成员，带着小鹿和安妮两个小东西，被十多个亡灵簇拥在中心，一起向着亡灵们的村子走去，据说亡灵们的村落所在的位置还很遥远，以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和来的时候不同，这些来时骑乘着各自骷髅坐骑的亡灵们，现在有一部分改为了步行，而在他们的要求下，六名客人只能骑上了属于亡灵的骷髅坐骑，由骷髅兽原本的主人们欠着，在沙漠中心缓缓移动。对于亡灵们这种热情的举动，少女们虽然多次拒绝，但亡灵们却始终坚持，到最后甚至隐隐表现出了不满，这让少女们也只能苦笑着接收了对方的好意，亡灵们这才恢复了原本的笑容，当然，他们的笑容大部分人无法理解就是了。倒是潘尼斯，对于亡灵的骑乘邀请只拒绝了一次，就乐呵呵的骑上了骷髅兽，亡灵们对此反而表现的格外开心，甚至对他显得更亲切了。

“那家伙早就习惯和不同种族打交道了，可以敏锐的观察出这些种族的习惯。”看到潘尼斯更受欢迎了，凯瑟琳无奈的笑了笑，轻叹道：“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其实早该想到，这些亡灵的态度有点像兽人，习惯用最好的东西招待客人，客人如果拒绝的话就会让他们觉得客人看不起他们。呵，很淳朴的一个新种族，都是一群有趣的人啊。”

“是有趣的亡灵。”丽娜骑在骷髅马上，似乎浑身都感觉不适，作为掌管一部分生命权能的黛尼亚的牧师，对于死亡能量有着天生的抵触，不过，黛尼亚毕竟是温和的，这份抵触并不强烈，再加上常年和两只小亡灵生活在一起，使得牧师少女对情绪控制的很好，即便骑乘在骷髅马上，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样，只是笑容有些僵硬，拍打着骷髅马坚硬的头骨说道：“我在想，万一我没能控制住体内的生命能量，会不会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为丽娜牵着马的亡灵突然转过头，活动着下颌发出一连串响声，还顺手在骷髅马的颈椎上拍打了几下，骷髅马真像活着的生物一样，伸出头用硬邦邦的嘴部，在主人的颅骨上蹭了蹭，表现的格外亲昵。

“丽娜姐姐。”小鹿光滑洁白的小脑袋从丽娜背后探了出来，之前在少女们和亡灵们的相互妥协之下，只有六名成年人骑上了骷髅坐骑，而两个小家伙分别同丽娜和潘尼斯挤在了一起。此时小鹿探出头，摇晃着脑袋说道：“他说，客人真是善良，不过不用担心，苏珊她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肉，其实是很强壮的。看起来没什么肉，哈哈哈哈，看起来没什么肉。”

“呃，呵呵，呵呵。”少女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大家已经发现了，包括小鹿在内，骷髅们的幽默感似乎和普通生物不太一样，往往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可以笑很久，不过想到他们身体的特殊结构，对此也就能理解了。

“前面……似乎有点麻烦啊。”在少女们前方不远处，一直保持和那个幽灵并肩前进的潘尼斯突然对前面牵马的骷髅说道：“先停一下。”

“哈哈，客人的反应真敏锐。”一旁一直在和潘尼斯聊天的幽灵笑呵呵地说道：“比我们本地亡灵发现的还早。的确，前面有沙漠风暴过来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吧。”

潘尼斯的脸色一变，马上又恢复了原状，亡灵们都没有注意到潘尼斯的变化，但是和潘尼斯朝夕相处的少女们，却不可能忽略掉潘尼斯的异常。但是，少女们也在觉得奇怪，沙漠风暴这种自然现象虽然少见，但是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却并没有多危险，不可能让潘尼斯做出这种表情。

实际上，潘尼斯也的确不是因为沙漠风暴的到来而脸色骤变的，让他惊讶的，是沙漠风暴出现本身的意义。精通地理学的他知道，以亡者世界这种纯沙漠环境来说，是不会产生沙漠风暴的，然而这里的沙漠风暴却打破了他的常识，让他感到格外惊奇。

不过，没有时间去深究这其中的原因，沙漠风暴已经近在眼前了，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远方黑暗的天空下，似乎笼罩着灰蒙蒙的一片，甚至连月光都被遮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被风暴卷起的大量黄沙遮蔽了天空。

“下马，下马。”幽灵高声叫喊着，少女们和其他骷髅都各自从骷髅坐骑的背后跳下来，少女们好奇的看着这些亡灵们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准备工作。

很快，十几匹骷髅坐骑被围成了一圈，一匹接一匹的卧倒在黄沙上，不仅如此，少女们还发现，这些骷髅坐骑在卧倒以后，把一部分肢体深深插入沙地里，以此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亡灵们靠着自己的坐骑，围成了第二个圈子，他们似乎早就习惯了风暴的存在，看上去非常有限。八名客人和亡灵里唯一一只幽灵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由所有骷髅拱卫着，由此可见，亡灵们对于这些客人的确是非常重视，一定要提供最好的待遇。

“呜～～～”，转眼间，剧烈的风携带着大量的黄沙，由远至近扑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沙漠风暴

“噼啪噼啪”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裹挟在狂风里的黄沙和碎石，不断高速击打在外圈骷髅坐骑的骨骼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不过，撞击声刚刚发出，就被狂风撕得粉碎，消融在呼啸的风声中。这种时候，就显现出骷髅们最大的优势了，沙漠风暴是非常猛烈的，狂风可以把人轻易吹飞，风中裹挟的沙石也足以把一个普通人绞成碎片，身处于沙漠风暴中，是非常危险的，就像永冻冰原上的冰风暴一样，但对于骷髅们来说，这种危险性却根本不存在。他们的骨骼之间大部分都是透风的，能吹飞生物的风，却无法把蜷伏在地面上的骷髅吹动，利刃一样的沙石，也无法在充斥着死亡能量的骨骼上留下伤痕。因此，身处于沙漠风暴里，这些骷髅兽和骷髅骑手简直就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休整，一点也不在乎这种沙漠里最可怕的天灾。

被围在最内圈的生灵们反倒是最辛苦的，为了对抗沙漠风暴，大家也算是非常努力了。在送少女们前来沙漠的浮空艇上，她们早就阅读了大量材料，以求熟悉沙漠中冒险的习惯和禁忌，因此，在沙暴还没有抵达之前，大家就紧贴着地面趴在了黄沙上。不仅如此，每个人都还在头顶用黄沙堆起一个凸起的沙堆，把头部隐藏在沙堆后面，尽量减少风暴对对身体的影响。

芙蕾雅的脸色发白，经历过永冻冰原上的冰风暴事件之后，公主殿下对于过于猛烈的风有着一种潜意识里的畏惧，脸色每当遇到狂风都会变得非常难看，显然，上一次冰原迷途，虽然她及时的找到安全屋，保住了自己的生命，但还是留下了很深的心里阴影。不过其他少女们也很理解芙蕾雅的情况，在大家看来，换成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恐怕当时都不可能比公主殿下做的更好，更做不到像公主殿下这样，只是脸色泛白而已了。

“我们应该挖一个沙坑，这样就可以避风了。”芙蕾雅紧紧贴在沙地上，只有紧贴着地面，声音才能传递到身边的队友耳中，只要位置再稍高一点，说话的声音就会被狂风卷走，变成一堆无法理解的杂音。公主殿下早就从资料里看到过沙漠风暴里说话的技巧，贴地大喊道：“躲在坑里，多大的风都不怕啦，哈哈哈，我简直太聪明了，呸呸呸，我恨这些沙子。”

“真聪明啊。”薇薇安勉强露出半张嘴，但还是坚持嘲讽道：“你不如再给自己刻一个石碑，竖在你给自己挖的坑旁边，这样就更聪明了。你这个白痴，是想把自己活活埋在沙漠里吗？本来风沙就大，你还弄个会让它们减速沉降的坑，你还真是个天才啊。”

“那也比被风暴吹走要好啊。”吵架的声音，并不影响大家躲藏，芙蕾雅抱着头趴着，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细沙，每次开口说话，嘴里都会被灌进不少沙子，不过，公主殿下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蜷缩着身体喊道：“我觉得我就快要被吹走了，最近减肥减的太厉害了，体重已经从三位数减少到了两位数，根本无法对抗这种程度的风啊。”

“你给我闭嘴，笨蛋。”薇薇安鄙夷地喊道：“你的重量现在等于三个我，还敢说自己轻，是谁给你的勇气啊。而且，我还没有担心被风吹走呢，你担心什么。”

“你当然不担心了，白痴。”芙蕾雅针锋相对反击道：“你又不是只靠自己趴着的，如果你没被压住的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实际上，芙蕾雅说的没有错，薇薇安并不是自己趴在地上的，当沙漠风暴即将抵达，大家趴在地上开始躲避的时候，少女们刚刚各自趴下，潘尼斯就趴在法师少女身边，用胳膊把她护在了身下，另一只胳膊同样护住的，还有因为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风而兴奋，意图到处乱跑的小骷髅。少女们都是一愣，随即凯瑟琳就重重的敲了敲自己的头，她知道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薇薇安现在身体虽然恢复了，但是十几年的肌肉萎缩状态不是那么好恢复的，现在的薇薇安最多也就只有三十公斤，单薄的身体很难在这种程度的飓风里坚持下来，还好潘尼斯没有忽略这个问题，才避免了悲剧的出现。于是，凯瑟琳学着潘尼斯的样子，把安妮护在怀里，陷入了自责之中。

法师少女被潘尼斯压在身下，虽然之前在冒险中多次这样紧密的接触过，但唯独这次，让少女的心跳速度不断加快。薇薇安的脸色泛红，大大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带着淡淡的羞涩和浓浓的得意，在潘尼斯的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这才开始了和芙蕾雅之间的战斗，丝毫不在乎其他几位少女比风暴还要凄厉凛冽的目光。至于两位少女毫无意义的争吵，有多少是因为嫉妒，有多少是为了分散凯瑟琳自责的心情，也就只有少女们自己才知道了。

“风暴开始变小了。”潘尼斯突兀的发言，打断了两位少女的争吵，他的耳朵动了动，突然开口道：“幽灵先生，生灵世界的沙漠风暴来的快去的也快，但这里的风暴是不是也是这样我不太清楚，按照你们的经验，这次沙漠风暴还要多久？”

“和你说的差不多。”说话的潘尼斯正前方不远处的一颗幽灵的人头，那位好客热情的幽灵，在沙漠风暴到来的时候，直接钻进了沙地里，只留下一颗头露在外面，虽然看起来非常诡异，不过完美的避免了过轻的体重带来的麻烦。幽灵算了算时间，点头道：“风暴的中心已经过去了，再过两三分钟，就没问题了。”

“这真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潘尼斯胳膊扭曲着，在怀里的两个人头上一人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趴着，不许再扭来扭去了，尤其是你，薇薇安。”

“呜。”薇薇安抱着头，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声，但眼睛里却尽是喜悦。

第一百二十三章水？

“噗噗噗。”少女们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拍打着衣服，从地上爬了起来。沙漠风暴最强烈的那段时间，风沙虽然很大，但沙粒却很少落下，直到风暴快要结束的时候，风速的降低让飞扬在空中的沙粒和碎石失去了驱动力而不断掉落，很快就在大家身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几乎把少女们的半个身体都埋进了地下。如今少女们一移动，黄沙碎石和尘土就扑索扑索的往下掉，衣服上，头发里，到处都是尘土。

“该死的，所以我就说我讨厌风暴，不管是冰风暴还是沙风暴，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芙蕾雅的体积最大，身上黏附的尘土也是最多的，公主殿下一边拍打着沙土，一边嘟囔着抱怨道：“我觉得风暴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简直就是风神深深地恶意啊。”

“别乱说话，小心风神的信徒认为你渎神。”丽娜用力揉搓着自己扎手的短发，撇着嘴说道：“虽然我也认为你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还有，笨蛋薇薇安，你还在趴多久，赶快给我爬起来，不然小心我过去捏你。”

“嘿嘿，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不过我原谅你了。”法师少女灵活的跳了起来，把自己两根蓝色短马尾解开，用力甩着头，试图把头发里的沙子甩出去：“沙漠风暴其实是很不错的自然现象嘛，为什么你们不喜欢呢，啧啧，一定是你们带着偏见看待风暴的结果。”

“你们几个别捣乱了。”凯瑟琳属于最难受的一个，鳞甲里灌满沙子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骑士少女却又不能现在就把鳞甲脱掉清理，只能强忍着不适说道：“大家看一下吧，那些亡灵朋友们和他们的坐骑都没事吗？”

“没事，没人被吹走。”潘尼斯正被爱娃缠着，帮她一点点清理满是沙尘的金色长发，头也不抬地说道：“看样子亡灵们是不用担心风暴的，真方便。”

“哈哈哈哈，客人们，大家还好吗？”幽灵先生从地面下钻了出来，漂到半空转了一圈，大声说道：“看来大家都很有精神嘛，那我就放心了，刚才风沙最大的时候，我还一直担心沙漠风暴会给客人们带来伤害呢，现在总算不用担心了。喂，客人们都已经起来了，你们怎么还坐着，赶快起来准备上路了，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想要休息的话，等到了休息站再睡。”

“休息站？”凯瑟琳眉毛一挑，发现自己听到了什么奇怪的称呼，理论上来说，亡灵们都是不知疲倦的，根本不需要休息站这种东西，但很显然，这些特殊的亡灵不同，他们似乎也像是安妮和小鹿一样，不仅喜欢睡眠，而且似乎也可以进食，起码路上凯瑟琳就看到过有亡灵偷偷在向嘴里塞东西——那是自己为了感谢亡灵们带路而送给他们的礼物——几块风干的牛肉。对于这个问题，骑士少女想和潘尼斯商量一下，但是一转头，却被吓了一跳。

之前潘尼斯一直低着头，所以大家都没发现，现在他抬起头的时候，凯瑟琳才看到，他的表情绷得紧紧的，神色间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完全不像以前那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神态，似乎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一样。

“潘尼斯，你怎么了？”凯瑟琳凑到潘尼斯身边，握住他的胳膊低声问道：“没问题吧。”

“不，很有问题，我觉得问题很大。”潘尼斯完全是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样子，双眼紧紧盯着沙漠风暴吹来的方向，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呆呆的盯了一会之后，突然大声喊道：“那边的幽灵先生，请你过来一下，有个问题想问你。”

“怎么了？”正在空中飘来飘去整合队伍的幽灵愣了愣，慢慢降了下来，疑惑地问道：“潘尼斯客人，你的脸色不太好啊，都不怎么发光了，哦，对了，你们生灵本来也不会发光，但是看上去的确不是太好，有什么事吗？”

潘尼斯闭着眼睛，似乎在沉思，片刻之后才犹豫着问道：“幽灵先生，刚才的沙漠风暴，在最末尾的时候，我似乎从风里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那是……水的气味。”

“什么？”几位少女都愣住了，几乎同时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这片广阔的亡者世界，当初英雄们从虚空中降临的时候，曾经俯瞰过，没有发现过任何水的痕迹，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荒漠，这已经是雅拉世界大部分人都了解的传闻了，大家一直把这些当成常识来看。所以谁也没有想到，潘尼斯居然会提出了关于水的疑问，在惊讶之余，大家也明白了潘尼斯为什么会有那么诡异的表现，完全可以想象，换成自己的话，也一定会有类似表现的。

“哪里不对吗？”幽灵先生却不明白大家在惊讶什么，很不解地说道：“水的气味怎么了？”

“呃，我只是觉得奇怪。”潘尼斯并没有解释实情，只是干笑着说道：“这里不是沙漠吗？难道也有水的存在？”

“诶？你们生灵的世界里，沙漠里都是没有水的吗？”幽灵反问道：“我们这里有啊，我们称它们为沙之湖，就是一个一个的小湖泊，零散的分布在这片沙漠里，我们在这里活动的时候，都把这些湖泊周围当做休息站呢。”

“绿洲。”几人对视了一眼，确认了沙之湖很可能就是外界被称为绿洲的地点。不过，比起绿洲的存在这种事，大家从幽灵先生刚才一句简单的话里，似乎看出了更让人震惊甚至难以接受的事。

“这片沙漠？”凯瑟琳皱着眉，迟疑着想要询问什么，但话刚刚出口，就被潘尼斯握住了手腕，骑士少女回头看看，发现潘尼斯对她摇了摇头，少女歪着头想了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幽灵先生。”潘尼斯隐去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着问道：“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沙之湖啊。”

“当然了。”幽灵很高兴地说道：“本来咱们现在的目的就是休息站啊，大概再有半天的时间，你们就能看到了，那是一片很漂亮的地方。”

第一百二十四章沙漠上的沙之湖

对于亡者的世界来说，用“半天”这个词作为计时单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之前的英雄们远征亡者世界的时候，前后在死亡世界里度过了四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但是这期间没有经历过一次日升日落，由此大家暂时判断，亡者的世界处于永夜之中，天空中悬挂的，永远是三位月之女士美丽而妖艳的身姿。因此，作为亡者世界的本土居民，亡灵们理论上来说，不应该用天来作为计时单位，虽然有可能是外界传递的信息或是神灵在神谕中无意中提起，但一个脱离实际的计时单位是不可能被广泛应用的。所以当幽灵先生最后说出还有半天时间就能抵达的时候，冒险团的成员们都感到了一种古怪的违和感，但是想到进入亡者世界后这半天来的经历，想到这个世界已经不止一次让大家惊讶和无奈了，包括潘尼斯在内，所有的人都很自觉的闭上了嘴巴，大家相信，只要观察下去，这些疑问最终都会找到答案的。

事实证明，这个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在又前进了几个小时之后，大家就找到了答案。答案很简单也很明显，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存在天这种概念的，只不过，代表一天开始与结束的，不再是太阳之主休伦特的战车，而是月之女士们的蹁跹舞姿。第一个发现问题所在的是爱娃，机械般的少女有着最为精准的判断力，在有意的观察下，金发少女很敏锐的发现了天空中月亮的位置是在缓慢移动的，而并非像潘尼斯以前形容的那样，永远悬挂在天空中不动。但是，爱娃并没有马上说出这个发现，而是又持续观察了一段时间，最终对大家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月光三女士正在沿着自己固定的轨迹，由西向东划过苍穹，这也就是意味着，亡灵们口中的一天，很可能就是用月升月落来计算，至于月亮落下之后，传统意义上的黑夜会是什么样子，那就只能通过眼睛来判断了，不过据潘尼斯猜测，月亮落下之后的黑夜，应该就是真正的黑暗，无星无月的黑暗。

也许潘尼斯的猜测是对的，因为随着三轮月亮越来越偏斜，环境中的光线也越来越微弱，沙漠上开始变暗了。不过，亡灵们却显得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在视线的尽头，已经可以看到一片闪烁的微光，凭着经验就可以判断出，那是地面上的湖水，从倾斜的角度反射着月光造成的，也就是说，休息站已经就在眼前了。

“哈哈哈，终于要到了。”果然，陪在一旁的幽灵先生发出欢快的笑声，习惯性的飞上天空，在空中划出各种图形，开心地说道：“累死了累死了，忙碌了一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啦，哈哈哈，真是太幸福了。”

“呃，你们亡灵也会觉得累吗？”潘尼斯仿佛只是随意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们没有体力这种概念呢。”

“体力？我们倒是的确没有这种概念。”幽灵先生丝毫没有怀疑潘尼斯这个问题是在刺探什么，很坦白地答道：“但是我们的精神也是会疲惫的，精神疲惫的时候，做什么都会感到不舒服，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累的感觉，大概和你们生灵不一样吧，我记得见过几个对活着时候的记忆保留的比较多的家伙，他们有说过之间的区别。”

“难怪。”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头，想到之前亡灵们熟练的进食动作，低声道：“想必进食也是这个原因了，不进食的话，虽然不会影响生命，但会有一种饥饿感？”

“哈哈，没错，生灵就是聪明啊。”幽灵先生重新飘回潘尼斯面前说道：“饥饿的体验实在太难受了，对于我们来说，只要尝试过一次吃饱的感觉以后，就再也不想承受饥饿的痛苦了。”

“没错没错。”两个小家伙立刻一齐表示赞同：“吃饱了的感觉很舒服呢，谁会想要饿肚子啊。而且潘尼斯哥哥和两位女仆姐姐们烹饪的食物那么好吃，哇，突然又有点饿了。”

“那么就有个我一直想弄清的问题了，你们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呢，我可没听说过，亡灵一族的食谱里有沙子和骨头这种东西。”潘尼斯瞪了正在捣乱的两个笨蛋，刚刚提出自己的问题，突然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能合拢，许久后才苦笑着说道：“不用回答，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潘尼斯终于看清了远处沙之湖周围的景象。广阔的沙漠上，一个足有十几平方公里的巨大湖泊静静的躺在沙漠中心，黑暗的湖水中，三轮月亮的倒影闪动着晶莹的光。湖岸是由厚厚的沙滩组成，沙滩上稀疏错落的生长着一颗颗巨树，但是仔细看看，那些高耸的黑影，其实并不是什么巨树，而是一株株巨型蘑菇，这些蘑菇最高的超过了十米，粗壮的伞柄让它们看上去真像是大树一样。

“这让我想起了哭泣洞穴。”施加了鹰眼术的薇薇安可以跟上潘尼斯的视力，和他一起直直的看着这些奇怪的蘑菇，呆呆地说道：“这些蘑菇虽然过于普通，没有哭泣洞穴那些闪光的蘑菇那么有特点，但是从高度上来说倒是很相似。”

的确，这些蘑菇实在太普通了，灰扑扑的外皮，又不会喷发孢子，除了高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连高度都不算特别，因为再走近一点，还可以看到它们附近还有不少几米乃至不足半米高的同种蘑菇，说明它们不是每一株都可以长到十几米高的。但问题是，这些看似没有特点的蘑菇，却有着最大的特点……

“丽娜。”潘尼斯揉着眉心，声音仿佛很疲劳地问道：“你也感知一下，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充满了死亡的力量。”

“嗯，是真的。”黛妮雅的牧师对于死亡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死亡能量浓郁的让人想吐。”

“呼，那就不是我感知错误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但是，什么时候死亡之地里，也能有活物生长了？这是不可能的事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独特的舞蹈

“噼啪噼啪”，仿佛木料灼烧般的爆裂声在沙之湖边响起，随着持续不断的风，无数火星被卷上天空，打着旋划过黑暗的湖面上空，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流星般一闪而逝的倒影。在湖畔，一个半人多高的火堆熊熊燃烧着，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湖畔的蘑菇林，也照亮了半个夜空。火堆旁，正式一副欢乐的景象，十多个骷髅围成一圈，手拉着手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天，明明经历了辛苦的劳作，但是这些骷髅们，却还是开心的尽情舞动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这么快乐，似乎在尽情的享受第二次生命中的每一天，也许，正是因为已经失去过一次生命了，这些从死亡中挣扎出来的亡灵们，才会明白享受生命快乐的可贵吧。

“咔～～～～～哒，咔～～～～～～哒”，骷髅们彼此用骨骼相撞，发出整齐的碰撞声。骷髅们的舞蹈非常有趣，只剩骨架的他们，不再受到肌肉和皮肤的限制，很多姿势都是生灵们无法做出的，这些骷髅们用骨架做出超越生物能力的各种姿势，在篝火旁扭动着，被篝火在沙地上投射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篝火，亡灵，无声的舞蹈，扭曲的黑影，在生者眼里，这原本应该是一副绝对诡异而恐怖的场景，但此时看来，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反而充满了观赏性，让人忍不住喝彩。

尤其是当十几个骷髅同时摘下自己的颅骨像侧上方抛出，再由身侧的亡灵接住后安放在他的颈椎上，摆出几个舞姿后再抛出一次，如此重复直到颅骨回到属于自己的脖子上，全部过程没有一点差错，整齐的动作，精妙的配合，引得小鹿都忍不住模仿着他们的动作抛出自己的颅骨，也赢得了观众们，也就是冒险团的成员们的掌声。

“呀，我的头，安妮快帮忙，我的头被扔到哪里去了。”

理所当然的，少女们无视了一个小笨蛋的哀嚎，对着跳舞的骷髅们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骷髅们一齐转向冒险团的方向，单脚跳动了几下，似乎以此表示回礼，同时取出各自固定在肋骨内部的一根奇怪的粗大腿骨。脚下的舞步不停，骷髅们在腿骨上一拧，腿骨居然被轻松扭成两段，可以看到腿骨是中空的，空腔里盛满了某种液体。骷髅们整齐的合拢下颚，发出咔哒的撞击声，同时向着客人们举起腿骨做成的容器示意，与客人们同步的喝下了各自的饮品，转回头去时，各自的舞步变得更加欢快了。

火堆的上方，幽灵先生一点也不担心火焰的灼烧，踩着火焰扭动着半虚半实的躯体，每当骷髅们做出一些造型动作的时候，幽灵先生就替他们发出一声吼叫，配合的相当默契，有时候几个骷髅还会同时把颅骨抛向他的位置，这时他就会像舞台上表演抛球的小丑一样，接住颅骨以后让它们在手中上下翻飞，直到下一波颅骨飞来，才把手里的颅骨分别掷还。

更远一点的位置，十几匹骷髅坐骑被随意的散放在营地的外围，没有做任何防御措施，也没有拴住，任由这些坐骑自由自在的趴在沙地里，不时的身长脖子，在身边的某只大型蘑菇上啃上几口，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分析过了，这的确是骸骨菇。”薇薇安手里托着一小块蘑菇样本，肯定地说道：“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这样，问题是，谁也没有见到过这种体型的骸骨菇，按说骸骨菇也不可能长到这么巨大。”

“我觉得，既然来到这里，就把常识这种东西扔到一边吧。”芙蕾雅手里把玩着几个精巧的零件，这些零件看似小巧而无害，但冒险团的成员们其实都知道，拿着这几个零件的公主殿下，两秒之内就可以让零件变成那个枪口简直像大炮一样的晶能枪。公主殿下让零件在手指间时隐时现，眼睛盯着篝火旁的舞蹈，悠然说道：“今天咱们被颠覆的常识还少吗？任何一样，传出去都可以造成轰动了吧，何况只是几颗骸骨菇了。你看吧，就连潘尼斯都已经无力表示惊讶了。”

“不，表示惊讶的力气还是有的。”潘尼斯手里端着一个水杯，正在杯口闻来闻去，还不时的伸出舌头舔舔水面，听到芙蕾雅的调侃，干脆一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口灌进肚子里，耸肩说道：“现在表现正常，只不过是因为突然觉得没必要再惊讶了而已。”

“哦？你已经有想法了？”凯瑟琳想要抢过潘尼斯手里的杯子，阻止他喝掉杯子里的水的动作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抢回来的只是一个空杯子，气的忍不住用杯子敲了敲潘尼斯的头，没好气地说道：“这种湖里打来的水你也敢朝嘴里倒，你是不是又想经历一次进入这里的过程啊？我知道你是想分辨这水是否有害，但是你是某种动物吗？分辨的方法除了闻就是舔，最后还要吃进肚子里。”

“不，请相信我，我绝对不是狗。”潘尼斯很严厉的做出了反驳，不过看到凯瑟琳更加不善的眼神和隐约流露出来的心疼，只能讪讪的笑了笑，目光飘忽地说道：“这水没问题，只是死亡能量浓度高了一点，恩，几百倍吧，哈哈哈，一点，真的只是一点，因为水里的生命或者死亡能量浓度本来就不是很高，几百倍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偶尔喝几天的话，还不至于对生者有太大影响，最多就是肚子不舒服而已，至于这些蘑菇，就更好解释了。”

“你是想说因为这里死亡能量的浓度吗？”薇薇安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骸骨菇是一种比较珍贵的炼金药材，大多会从骸骨上生长出来，所以才会被称为骸骨菇。不过这是一个误解，实际上骸骨菇的生长条件并非尸骨，而是环境中死亡能量的浓度，只有死亡能量非常浓郁的环境里，才会有骸骨菇生长，因此骸骨菇往往是伴随着亡灵而出现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骸骨菇

“骸骨菇以死亡能量为养料，而且喜欢在湿润的地方生长，这个沙之湖边两样都恰好符合要求。”潘尼斯点点头，从身边拿起一根手臂长的小骸骨菇，这是之前扎营的时候随手采来的。把玩着灰扑扑的蘑菇，潘尼斯说道：“一直都是只见过小型的骸骨菇，还从来没见到过这种规模的，呵，真没想到，它们长大了以后居然这么奇特。”

的确，大型的骸骨菇质地非常奇特。在雅拉世界，骸骨菇的特点很明显，灰扑扑的外表，其实是蘑菇外面包裹着的一层可以随着伞柄一起生长的半透明软壳，拨开软壳以后，可以看到里面雪白柔软的菌体，虽然往往从尸体上长出，却带着奇怪的清香。但是，死亡世界的骸骨菇却有所不同，它们外层不再是半透明的软壳，而是在生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开始转变成木质结构，摸上去手感像是软木芯一样的感觉，这种木质部位虽然松软脆弱，但可以用来制作一些临时使用的日常用品，而且内部足够干燥，是很优秀的燃料，现在大家面前的火堆里面，燃烧着的就是骸骨菇的外壳。而且最可贵的是，据亡灵们说，剥掉了外壳的骸骨菇并不会死亡，失去了外壳之后，它们会在几个月内重新长出木质外壳，算是一种可以重复利用的资源。至于外壳之内，菌体也和小型的骸骨菇不同，不再那么柔软，而是变得很有韧性，仅凭伞柄就可以支撑十多米高的躯体。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它们的特性并没有变化。”薇薇安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说道：“我刚才做了几个简单测试，确认它们的药性和普通的小型骸骨菇完全相同，完全可以替代小型骸骨菇添加在药剂里。”

“这种蘑菇很常用吗？”凯瑟琳眼睛里闪着光，压低了声音问道：“在咱们的世界里很值钱？”

“常用倒是算不上，因为这东西比较稀少，没法达到常用那种程度，不过值钱倒是真的。”薇薇安叹了口气，对于凯瑟琳的问题，法师少女早就想到了，只能无奈地答道：“这些蘑菇虽然依靠吸收死亡能量来生长，但是它们自身却不会被死亡能量污染，也就是说，它们其实是可以净化死亡能量的，所以经常会用在一些使用了墓地苔、棺木地衣、绿尸石一类材料的药剂里，把这些材料里对人有害的死亡能量吸收掉。如果它们不是那么稀少，说不定还能开发出其他用法，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

“也就是说，如果咱们运出去一批……”凯瑟琳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咬着嘴唇连两颊都兴奋的微微发红，充满期待地说道：“在市场受到冲击之前，先一步把商品售出，嘿嘿嘿嘿。”

“你想的真远。”潘尼斯面无表情的张开嘴，咯吱一声把手里的骸骨菇咬掉一块，咀嚼着说道：“也真是乐观啊。”

“喂，你怎么把它吃了。”凯瑟琳瞪大了眼睛，惊慌地说道：“骸骨菇真的能随便吃吗？”

“哦，你说这个啊，这东西其实也可以算食材，别看外表灰扑扑的很难看，但是吃起来比肉还鲜嫩，不过它的确是太贵了，吃一口相当于吃掉一把金币，一般人不会舍得当食物吃的，唔，当然了，一般人也不会知道这东西能随便吃。”潘尼斯掰下两块，分别塞进左右坐着的爱娃和丽娜嘴里，这才翻着白眼说道：“相比担心我，你不该担心一下你们自己吗？居然还顾得上研究怎么用骸骨菇来赚钱。”

“那我该研究什么？研究怎么从这里活着回去？”凯瑟琳眨了眨眼，神情悠然地说道：“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嘻嘻，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这次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了，彻底任性一次，把一切都交到你手里，所有的选择都由你来判断，而我们只需要跟在你身边就好了，至于你的选择会把我们带向生存还是死亡，我们就不需要考虑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认真的憧憬今后的新生活，为新生活做好准备就足够了。这样，哪怕最终的结果真的是最坏的，至少我们心里憧憬过幻想过，也就不会有遗憾了。”

“突然觉得这个蘑菇一点也不好吃。”潘尼斯沉默了片刻，按着额角垂下头，咕哝着抱怨道：“果然我还是讨厌这个世界，有了吃的也一样讨厌。”

“呵呵，真的吗？”骑士少女伸出布满茧子的右手，强行抢过一块骸骨菇放进嘴里，闭着眼睛品味道：“这不是很好吃吗？咬上去很有弹性，又不会太费力，口感嫩滑，如果浇上酱汁，简直可以替代上等的牛排了，还有咽下去以后嘴里回味着的清香，的确很好吃啊。”

“大姐你就别气他了，虽然他总是试图说服咱们返回雅拉世界，的确惹人生气吧。”芙蕾雅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优雅的掩着嘴轻声笑道：“不过鉴于他现在还算老实，所做的也只是试探性的尝试，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也就原谅他吧。”

“哼，我看就该让大姐这样对待他。”丽娜啪的一声合起手里的书，瞪着潘尼斯说道：“都到现在这种时候了，还在试图挑起我们的畏惧心，你真以为我们是一时冲动才跟来的吗？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说好了要么一起活着，要么一起死在这里，你觉得我们只是说说而已？”

“唉。”潘尼斯苦恼的捏着眉心，苦笑着说道：“你们真是……”

“你们真悠闲。”薇薇安适时的打断了潘尼斯的话，不给他留下任何继续下去的机会，板着脸说道：“你们现在吃的倒是挺开心，唔，再给我一块，嗷呜嗷呜，但是不该考虑一下最重要的问题吗？嗷呜。”

“什么问题？”潘尼斯从法师少女脸上摘下一块粘上去的蘑菇，嘴角抽搐着问道：“你现在的表现，一点也不像觉得有什么东西比吃更重要的样子。”

“这里的确适宜生长骸骨菇。”薇薇安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但是，你们没人奇怪吗？在这片死亡之地，骸骨菇最初的种子是怎么来的？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种子的来源

“这种问题，就像去考虑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湖水一样，很难得到答案吧。”潘尼斯叹了口气，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但是最终的答案，我也只能归结到神灵的意志上，或者换句话说，归结到奈莉的意志上。别忘了这里的特性，这里虽然有着实体，但被达纳库斯占据了几千年之后，已经被改造成了死神的一种特殊神国，在没有和主世界连通的时候，死神甚至可以直接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在达纳库斯还没有苏醒，奈莉还能控制着死神权能的那段时间里，她想要改造自己的神国，创造出水源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难怪你刚才不让我继续追问下去了。”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就是刚才那位幽灵先生提到‘这片沙漠’的时候。”

“呵，你果然是想问这个，如果他的话里没有语病的话，就说明这个世界现在除了沙漠以外，还有其他地形存在。”潘尼斯笑了笑说道：“不过你问了他也没用，他对此习以为常，就说明这些都是在他苏醒之前就出现了的，再怎么问他，得到的答案也只可能是唯一一个，这是主人的创造，这是主人的意志，不可能有别的回答了。所以说，与其去问他，不如等咱们到了他们的村子，甚至进一步到城镇里，再自己寻找答案呢。”

“也许水源，地形这些，都可以用你的说法来解释。”薇薇安却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疑惑，追问道：“但是，植物的存在是绝对不可能以此来解释的，奈莉大人就算当时可以掌控死神的权能，但死亡权能是无法创造生物的，哪怕只是植物也不可能。”

“那倒不一定。”侍奉神灵的丽娜比较熟悉神灵的能力，摇头道：“如果这里在连通前算是特殊神国的话，神灵在神国里创造植物一类的生物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而且，死亡的神灵也掌握着一点生命的权能，创造植物这种事应该不算太难吧。”

“不，薇薇安说得对。”潘尼斯却纠正道：“也许对于其他神灵来说，在神国里创造植物这些东西并不困难，但这里面不包括死神，死亡的力量太特殊了，任何活着的存在，包括植物，都不能被死神创造出来，第二代死神，就是已经陨落了的摩比斯就是这样的。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神国里创造的植物，只能在神国里存活，而想要连通两个世界，死神就必须收束自己的力量，让这里失去神国的特性，那么如果这些植物是来源于神国力量的创造，早就应该已经消失了。”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真的很奇怪了。”丽娜并不怀疑潘尼斯的解释，少女很清楚，对于神灵的一些秘闻，潘尼斯比自己的了解要多很多，因此完全接受了潘尼斯的说法，只能不解地说道：“难道是从外界来的？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嗨，幽灵先生。”潘尼斯想了想，突然抬头大声喊道：“这里的骸骨菇是怎么来的，以前应该没有吧。”

“喂，说好的问了也没用呢。”薇薇安气的用法杖在潘尼斯脚上戳了几下，翻着白眼说道：“怎么一转头自己就开始问了。”

“骸骨菇？”正在火焰上跳舞的幽灵愣了愣，直到看见潘尼斯手里的东西，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原来你们叫它骸骨菇啊，我们只叫它蘑菇而已。这东西最早肯定没有，传说这里最早是一片荒凉的世界，至于它们怎么来的？那是主人的恩赐啦。”

“你看，我没说错吧。”潘尼斯耸耸肩，重新提高了声音问道：“我问的是其他答案，嗯，不那么官方的答案。”

“哈哈哈哈。”经过一天的时间，以潘尼斯的社交能力，已经和幽灵先生相处的很熟悉了，相互之间的交流不再那么谨慎，也可以彼此开开玩笑了，听到潘尼斯半开玩笑般的提问，幽灵在空中转着圈说道：“没有其他答案，这个真的是主人的恩赐，反正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

“那我就明白了，谢谢啦。”潘尼斯沉思着点了点头，转回头低声说道：“有趣，咱们自己的世界里，除了神仆之外，果然还有其他信徒信奉死神，不，确切一点说，是信奉之前控制死神权能的奈莉。”

“看来是这样了。”凯瑟琳点头道：“这些蘑菇肯定是从主世界来的，如果是奈莉大人的恩赐，那就说明外界有人对奈莉大人献上过这些植物。问题是，奈莉大人不可能向神仆提出要求索取这类植物的，所以说，必然还有其他的信徒。啊，我想起来了，那六只骷髅，就是在神仆们的神殿里最后见到的那六只，会不会就是他们？”

“很有可能，不过除了奈莉之外，恐怕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复了。”潘尼斯很自然的说着奈莉的名字，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连名字都不敢提起：“如果猜想是真的，那我想，咱们这几天还会陆续看到不少其他种类的植物了。”

“也不会有太多的。”薇薇安揉着头上的软帽，回忆着说道：“植物学里，具备厌光性，同时又对死亡能量具有高抗性的种类并不多，暗影藤算一种，龙血草算一种，啊啊，对了，还有刚才说的棺木地衣，唔，还有什么吗？”

“你们在聊什么啊。”薇薇安正在回忆植物的种类，不知何时幽灵先生已经飘到了少女们头顶，好奇地问道：“听起来像是在研究我们这里的农作物啊。”

“果然有这些，而且大规模种植了。”潘尼斯对少女们点了点头，高声说道：“对啊，看你们跳舞的时候，突然就联想到这些植物了。”

“植物有什么好研究的。”幽灵先生可不管潘尼斯说的是真是假，在大家身边打着转催促道：“别研究了，快来快来，过来一起玩，这样才热闹嘛，大家都很期待和你们一起跳舞一起玩闹呢。”

“诶？我们也可以加入吗？”丽娜早就难以抗拒心理凑热闹和好奇的欲望了，惊讶地说道：“我们可不会你们那种，嗯，就是拿头来玩的技巧。”

“哈哈哈哈哈哈，当然了，这是他们骷髅族的绝技嘛。”幽灵先生绕到背后，用力推着潘尼斯和丽娜，招呼大家道：“一起来吧，我们还是第一次和生灵们跳舞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丽娜终于放弃了抵抗，欢快的跑到篝火旁，加入了骷髅们诡异的舞蹈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蘑菇林之夜

一如潘尼斯的猜想，当月光三女士的身影落入沙漠的尽头，亡者的世界便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无星无月的天空下，视线可及的位置全部笼罩在夜幕之中，看不到沙漠，看不到湖水，看不到夜空，只有依然燃烧着的篝火，还在谨守着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火势已经减弱了很多，光明的范围也已经缩小到了湖畔蘑菇林之间很小的一圈，一颗颗巨大的蘑菇在篝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很难再看清全貌了。十几个亡灵丝毫不具备一点警戒心，在火堆旁躺到了一地，经过了一天的劳作，又在饭后玩闹了一整晚，按他们自己的说法，虽然不存在体力，但精神已经很疲惫了，在躺下之后，便进入了深深地沉睡。这些亡灵们睡得很放心，因为在亡者的世界里，除了亡灵们自己以外，没有任何活动的生物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安全，所以类似于平民的弱小亡灵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危险，更不知道守夜和戒备是什么意思，只要位置足够舒服，就可以很安心的入睡，就像现在这样。

亡灵们的睡觉方式也很有特点，他们并没有搭建营地的意图，而是在火堆旁，各自选择一颗一米多高的蘑菇，直接钻进伞盖的下方，在沙地上挖出一个适合自己的沙窝，然后舒服的躺进去。对于骸骨菇来说，长到一米多高，伞盖就已经很大了，起码超过了一个成年人的长度，因此沙窝加上蘑菇的伞盖，就像一个天然的房间一样，唯一存在的缺点，也就是四面透风了，不过在沙之湖旁的蘑菇林里，沙漠上无处不在的风也减弱了很多，就算是狂烈的沙漠风暴，到这里都会减慢速度，因此在这样透风的天然房间里休息，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不过，亡灵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安睡，冒险团的成员们却不会这么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周围是一群完全陌生的异类，大家只要头脑还正常，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而且作为人类，冒险团的成员们也不习惯像亡灵那样直接睡在沙地里，因此少女们拒绝了亡灵们帮助她们整理天然房间的邀请，选择了其他的扎营方式。

冒险团选择的方式也很有趣，毕竟这是第一次在类似的环境下过夜，大家都没有什么经验，而且这次由于轻装出发，又没有携带帐篷一类的，因此只能就地取材，于是，潘尼斯的目光，就盯上了最显眼的骸骨菇。选择一个七八米高的骸骨菇，这种蘑菇的伞盖也足有近十米直径，爬到骸骨菇顶部的缓坡上，用武器切掉一块最外层的木质外壳，再把里面的菌体掏空一部分，一个柔软背风的床就建好了，钻进去躺下，可以感觉到身下仿佛垫着鹅绒被一样舒适，四周的菌体还不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让人仿佛身处于花海之中。

当然，骸骨菇的强度并不是很高，十米直径的伞盖，最多也就可以承受一两个人居住，好在冒险团算上两只小亡灵也就只有八个人，蘑菇林里有足够的骸骨菇可以供大家使用。

篝火里的燃料越来越少，火势也越来越弱，渐渐地，有人居住的蘑菇，也一颗接一颗的没入黑暗之中，黑暗中，只有少女们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一呼一吸，悠长而缓慢，代表着少女们已经进入了安然的睡眠之中。当然，少女们不可能毫无防备的入睡，大家能这么安逸的原因，由于第一班守夜的，是正托着下巴，盘膝坐在一颗蘑菇的伞盖上，把自己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两只眼睛闪闪发亮的潘尼斯。

潘尼斯是主动要求第一个守夜的，以往作为冒险团里唯一的男性，他总是把自己排在第二班，毕竟睡得最沉的时候被叫起来守夜并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所以冒险者中的男性成员，往往都会在这种细节方面给女性成员一些小小的照顾，也算是发挥自己绅士的一面。不过今天，潘尼斯却一改以往的习惯，把自己排在了第一班，对此大家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今天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作为唯一一个来过这个世界的成员，这些奇怪的事对他的冲击是最大的，无论如何他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思路，或者说来平复心情。

“嗖”，黑暗中，潘尼斯轻轻挥手，随手剥下来的几块软木壳划过一道弧线，准确的落在篝火里，给暗淡的篝火重新注入了一点点新的活力，盯着重新挑动起来的火焰，潘尼斯沉默了许久，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潘尼斯背后响起，跟着身下的伞盖一震，有人跳到了他的身后。不需要回头，潘尼斯就已经知道是谁了，无论是伞盖震动的幅度，还是从身后传来的淡淡的金属气味，都指明了唯一的人选。常年包裹在鳞甲里冒险的凯瑟琳，即便脱去了鳞甲，也无法摆脱已经渗入皮肤里的金属气息，潘尼斯只需要深吸一口气，就能发现她的身份。

“怎么还没睡？第二班夜可是由你来守，现在还不休息，小心守夜的时候睡觉。”潘尼斯背对着凯瑟琳问道：“还是说，你担心我趁着晚上逃走啊。”

“呵，别捣乱，已经到了这里，我们不回去的话，你是不可能逃走的。”凯瑟琳在潘尼斯背后胡乱拍打了几下以示惩罚，便在他身后坐下，两人背靠着背彼此支撑着，骑士少女头部后仰靠在潘尼斯的肩上，轻声说道：“突然睡不着了，起来活动活动。”

“怎么？”嗅着身后传来的熟悉气味，潘尼斯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低声问道：“有心事？”

“没什么大事。”骑士少女摇着头，黑色的长发扫过潘尼斯的侧脸：“这片世界是你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想到奈莉大人曾经在这片沙漠上驰骋，想到你曾经指挥着强者们击溃无数亡灵，我心里就平静不下来。”

“呵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潘尼斯摇头失笑道：“而且，这里还没到我们曾经的降落地点呢。”

“过去的事……”凯瑟琳幽幽地说道：“给我讲讲吧，我很好奇，在你们面对神灵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神灵又是什么样子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过去的事

“讲什么？”潘尼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着垂在肩头的黑色长发，过去与现在，在他轻轻地触摸中渐渐交织在一起，奈莉英气的面容和凯瑟琳瑰丽的面容在他的眼前交替闪过，同时闪过的，还有芙拉尔的优雅，丽娜的多变，薇薇安的专注，还有芙蕾雅的高贵。轻轻叹了口气，潘尼斯缩回手，仰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讲述我们当年失败的经历吗？重复一遍我们当初是如何狂妄的试图摧毁达纳库斯的神魂，然后最终失败的？”

“恩。”凯瑟琳出人意料的点了点头，如果在以往，骑士少女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任性的试图揭开别人内心最不愿触及的伤口，但是，在这个无星无月的暗夜里，在这片黑暗的大海中由微弱光源支撑着的小小港湾里，背靠着潘尼斯枕在他肩膀上的凯瑟琳，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很想知道，呵，我不是丽娜，我并不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如果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总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一样。而且我觉得，你现在也是时候说说这个故事了，如果你不肯说的话，恐怕……”

“呵，恐怕我的内心依然没有补全，面对达纳库斯的时候依然会像以前一样畏惧，对吧。”潘尼斯发出一串低低的笑声，顺手很自然的拍了拍凯瑟琳靠在自己肩上的头：“这才是最关键的原因吧，你担心我依然不敢面对过去，担心我重复一百年前的旧路，担心我在达纳库斯面前再度崩溃，所以才宁愿顶着被某个人在心里讨厌的可能，也要提出这个问题，我没说错吧。”

“嘿嘿。”骑士少女被戳穿了心思，忍不住发出一串傻笑，黑暗之中看不清少女的表情，只能看到两排洁白的牙齿反射着微弱的火光。凯瑟琳动了动身体，让自己在潘尼斯背上靠的更舒服一点，享受般的眯起眼睛舒展双腿，柔声道：“那么，你愿意满足这个要求吗？”

“呼，我还能说什么呢？”潘尼斯无奈的笑了笑，轻声道：“其实，这个故事一点也不有趣，而且理所当然的也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呵，因为那并不是故事的终点啊。”凯瑟琳半闭着眼睛，似乎意有所指般地说道：“故事还在继续，谁知道会不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呢？说不定你说的内容，只是整段故事里一段坎坷的历程，走过去之后，就是光明而美好的谢幕呢，你说对不对。”

“哈哈哈。”潘尼斯被凯瑟琳的回答逗笑了，点着头说道：“也许吧，也许吧，呵呵，还没演完的剧目，谁也无法提前预知答案，说不定就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呢。”

“嘻，那是当然的了。”洁白的牙齿轻轻咬着嘴唇，少女的笑容更温柔了：“所以，怀抱着对美好结局的期待，去回忆过去坎坷的历程，这也是一种很难得的经历嘛。”

“好吧，如你所愿，我的女武神阁下。”潘尼斯取下挂在腰上的皮质酒袋灌了一口，反手递给凯瑟琳，这才放松了身体说道：“我们在世间流传的故事，基本到了进入达纳库斯神殿的仪式之间就结束了，当然，还有少数人知道我们在仪式之间里第一次击溃了那三个半死者，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当我们穿过雾之门，进入了达纳库斯真正的神国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解之后经历的人，除了亲历者以外，恐怕不超过十个，因为那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那么我就是第十一个了？”凯瑟琳轻声道：“还真是荣幸呢。”

“当时，我们自认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每个人都把心理状态调整到最好，芙拉尔甚至启封了狩猎之箭，米娜女士也随时可以恢复巨龙形态，我在确保一切都没有疏漏之后，第一个走进了雾之门。”潘尼斯想了想，补充道：“哦，忘记说了，雾之门就是仪式之间正中，联通他的临时神国和这片亡者之地的通道，其实就是一团雾气，根本不存在什么大门，只是我们这么称呼它而已。”

“恩，我能猜得到。”凯瑟琳点头道：“达纳库斯就缩在里面吗？”

“雾之门后，是一片无限的空间，当然了，是不是真的无限说不好，但起码我们没有发现那片空间的边界。”潘尼斯继续说道：“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边界，只有从脚下由无数白骨组成的地面可以看出，那是一座巨大神殿的样子。在距离雾之门出口很远的位置上，有一座白骨制成的神座，达纳库斯就盘踞在神座上，对我们表示了欢迎。”

“神座啊。”凯瑟琳闭上眼睛，想象着当时潘尼斯看到的场景：“难怪你在死亡森林和两个半死者战斗的时候，对于无限空间的仪式之间一点都不介意呢，原来当初已经经历过了。你们那时候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达纳库斯啊，他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我实在没法回答，那时候他只是一个神魂而已。”潘尼斯耸肩道：“就像下边那位幽灵先生，你能形容出他是什么样子吗？”

“唔，肯定不能。”凯瑟琳苦笑道：“原来神魂的外貌也和普通灵魂一样吗？”

“稍微有点区别吧。”潘尼斯眯着眼睛，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永远无法忘记的敌人：“幽灵的形体是半虚半实的，而达纳库斯的神魂，更像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只是这个影子是立体的而已。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恐怕很难通过这团影子，想到达纳库斯的身份。不过，神力和神权的特征是不会说谎的，我们所有人第一眼就可以确认，那就是达纳库斯的本体。”

“看到你们，他恐怕很惊讶吧。”凯瑟琳问道：“我觉得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你们会反向冲进他的领地。”

“恰恰相反，他一点也不惊讶。”潘尼斯用力抓着头发，懊恼地说道：“他告诉我们，我们上当了。”

第一百三十章回忆

“上当了？”黑暗之中，凯瑟琳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惊讶的表情，疑惑地问道：“难道说那是一个圈套？”

“圈套？还算不上，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达纳库斯还没必要设置什么圈套。”潘尼斯沉默了几秒，苦笑着自嘲道：“所以说，说圈套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呵，你会为几个普通人而设置什么圈套吗？”

“不能这么比较吧。”凯瑟琳摇头道：“你们毕竟不是普通人啊，可以算得上当时雅拉世界最顶级的战力了。”

“但是在神灵明前，我们依然像普通人一样无力。”潘尼斯一点也不回避当年自己的感觉，叹息着说道：“当时，我们进入了达纳库斯的临时神国之后，他一开始说话，我们就知道，自己似乎是上当了。他告诉我们，他一直在等我们，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时我们突然想到，能够如此顺利的突破亿万亡灵的防线，在那么多三眼族的骸骨的围堵下深入神殿，正面击溃半死者们的防守，最终突入到达纳库斯的面前，也许这些都是达纳库斯故意露出的漏洞。呵呵，是不是他故意留下的漏洞我们当时无法得知，但是他却很坦白的告诉了我们他等我们的目的。”

“他需要一具身体？”凯瑟琳想了想，尝试着猜测道：“不会说，他打开死亡之门的目的，就是引诱你们来到这里，然后占据你们的身体吧。”

“那倒不是，入侵雅拉世界争夺信仰是一回事，寻找新的身躯又是另一回事。”潘尼斯失笑，摇着头说道：“如果达纳库斯当时就能设计这么复杂的计划，那我们就真的无话可说了，也没必要再努力做什么，直接在他面前认输就好了，因为那种情况下，除了全知全能的雅拉大人以外，恐怕没有任何神灵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达纳库斯也不例外。”

“呼，那还好。”凯瑟琳甚至被自己的设想吓了一跳，直到听到潘尼斯的回答，骑士少女才松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我就说嘛，现在达纳库斯知道你来了，是因为他从奈莉大人那里了解了你，但是当时他可不了解你，不可能凭空针对你们的计划进行布置的。”

“嗯，他事先并不知道我们会来，不过，当我们一进入死亡之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应到了，也迅速的做出了回应。”潘尼斯很苦恼地说道：“他有意的放松了戒备，给我们留下了足够机会去反向冲击潮水一样的亡灵，逆向着亡灵们的方向，一步步走到神殿里，而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夺取一副身体，而且是要夺取一个强者的身体，以此作为基础重新凝聚他的神躯。”

“虽说是他故意的，但是你们不可能就此动摇吧。”凯瑟琳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很了解这些最顶级的半神强者，推测道：“我觉得，你们不会在乎他是否是故意放你们进去的。”

“当然，我一点都不在乎，甚至还在心里暗中感谢他的行为。”潘尼斯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了，低声说道：“直到此时为止，我们，或者说至少是我，还抱着足够的自信，认为以我们的力量，并不是没有可能让他彻底陨落。我很希望他会吞下自己酿造的苦酒，因为见到他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力量并不强大。”

“我并不是过度小看了神灵，但是当时达纳库斯表现出的力量的确比我们想象的要弱不少，也许是因为多年的沉睡让他失去了太多的力量，也许是因为失去的神躯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或者是因为他的神魂真的并不完整，只是一个残缺的碎片，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他的力量相对弱小，这让我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在刚刚和他面对的那几分钟里，我甚至觉得，他故意让我们进入他的神国，实在是过于自负了。呵呵，值得讽刺的是，过于自负的人，其实是我才对。”

“就在他刚刚说完故意放我们进去的目的时候，我们抢先发动了攻击。没错，是我们先做出攻击的，由恢复巨龙形态的米娜发出灼热龙息为主，我和菲拉的攻击则巧妙的隐藏在龙息之后，菲拉的雷鸣爆弹，我的剑气斩，我俩的各自最强的单体攻击技能紧跟着龙息，由龙息掩盖我们的攻击所蕴含的能量，毫无征兆的降临到了达纳库斯的神魂上。”

“然而，充满了信心的攻击，居然落空了。”回忆起过去，潘尼斯依然觉得满嘴发苦，涩声道：“达纳库斯没有躲避，对于攻击甚至连看都没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笑了笑，我们的所有攻击就都落空了！”

“所有的攻击，无论实体的还是能量的，全部落空，没有任何人可以碰到他的一片衣角，或者说，身份一个神灵残存的灵魂，他也根本没有衣角。”

“我们三个人的攻击，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把他背后白骨制成的神座打掉了不少骨骼，而他，却只是带着嘲弄的笑容看着我们，好像一只在戏耍老鼠的猫。直到这时，我们才终于意识到，对面的敌人不再是我们熟悉的智慧生物，而是让所有人必须仰望的神灵。”

“在我们的攻击受挫之后，达纳库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他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一支尖锐箭直接穿透达纳库斯的嘴部，深深钉入了他背后的王座中，与此同时，黑色和白色的两根羽毛，由最纯正的光与暗的能量形成的羽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达纳库斯的眼睛的位置，然而对幽灵类亡灵有极大效果的羽毛，同样穿透了达纳库斯的身体，直接钉在神座上，接触神座的瞬间，光与暗的能量同时爆发，把神力构筑的神座摧毁了一半，但神座前的达纳库斯却毫无损伤，依然是那副嘲弄的表情。”

“这时我终于发现情况不对了，用约定的手势制止了计划好的后续攻击，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第一百三十一章潘尼斯的故事

“愚蠢的凡世生物，居然妄图向神灵挥拳。”潘尼斯闭上了眼睛，记忆深处的影像慢慢在眼前浮现，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仿佛一切正在面前发生一样。实际上，潘尼斯有一点说的并不恰当，达纳库斯的神魂并非像真正的幽灵那样一片朦胧，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他的五官和神态的，但是，作为第四纪唯一一群直接面对过神灵本体的人，只有他们几个才知道，神魂的本相完全超出了生灵的词汇可以形容的范围，尤其是古老的神灵，根本无法通过语言向其他人说明他们的外表。因此，这群唯一见到过神魂的人，对此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缄默。

“卑微的存在，你们窃取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久到已经让你们忘记了对神灵的敬畏。”记忆中，达纳库斯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属于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和鄙夷，而是一种混合了讽刺和怜悯的神态，就好像人们在路上看到即将被车轮碾死的几只蚂蚁，正试图联合起来对抗车轮时一样。这样的态度，简直比单纯的嘲笑和鄙夷更让人无法接受，因为嘲笑和鄙夷起码说明对方把自己视为了胜利者，但这样的讽刺和怜悯，只能代表着在对方的眼里，自己真是如此的卑微而弱小，根本没有被对方正视的资格。

然而，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强者，这种程度的刺激，根本无法在他们的心灵上造成任何影响，被居高临下视为尘埃的态度，不仅没有让大家感到愤怒，反而感受到了喜悦，敌人越是藐视大家，也就意味着越有可能疏忽，无意中给大家留下漏洞。带着这样的想法，强者们没有再继续徒劳的攻击，而是迅速和达纳库斯拉开了一定距离，集中在一起与达纳库斯对峙着。

“无知的下等生物，难道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吗，面对神灵，你们没有任何机会。”达纳库斯一点也不在意对手是集中还是分散，似乎对于他来说，对手是不是在试图寻找打倒他的办法根本不重要，他随意的挥了挥手，白骨组成的神座，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达纳库斯重新坐上了神座，俯视着随时准备攻击的生灵们，讥诮的笑着说道：“你们觉得自己足够强大？觉得自己可以挑战更高级的存在？呵呵，凡人的思想，只会让神灵发笑。”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他，强者们的内心像岩石一样坚定，达纳库斯语言上的干扰，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凯尔甚至还对神座上的达纳库斯以绅士的礼节致意，以表达对他提醒己方的感激。

“停止一切实体性的物理攻击手段，转换为能量攻击。”凯尔用极快的语速低声说道：“玛雅媞雅，你们两个刚才已经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了什么？”“啊，我想到了。”“我也想到了。”“所有实体化的物理攻击对他无效。”“毕竟是神魂嘛，没有实体，只是一个不存在在世界上的影子。”“那物理攻击肯定找不到目标，自然直接穿透他的身体了。”

“你们应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吧。”凯尔头痛的叹了口气，揉着额头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捣乱的时候学会分清场合呢。”

“嘻嘻，永远也学不会。”“不过我们的确注意到了。”“在光暗之羽爆发的时候。”“有一部分能量被抵消了。”“如果能量攻击对前面那个笨蛋没效果的话。”“所有能量都应该足量的向周围扩散。”“但现在少了一部分。”“这就说明，能量攻击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有效果。”“只是效果不太明显就是了。”

“你们两个做的非常好，把测试任务交给你们来做简直是最正确的选择。”凯尔露出灿烂的笑容，拍拍翼人双子的头，几句称赞让双子姐妹翅尖的羽毛都开心的竖了起来，哄过孩子之后，凯尔才认真地说道：“就像我说的，世上不存在无解的问题，只要找对了努力的方向，就能取得足够的收获。有效果就是好消息，效果不太明显也没关系，那就拼命加大攻击力度，用数量来弥补效果不足的缺陷。”

“呵，真是天真啊。”记忆的画面在潘尼斯的眼前渐渐退去，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轻叹着说道：“直到那时，我还坚信着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执着的认为我有能力解决一切问题，有能力完美的处理一切，不让身边的任何人失望。果然，自负是原罪啊，过度的自负，让我忽略了太多的问题，也让我们大家一起陷入了最大的困境。”

“当时我认为，找到了能量攻击有效这个漏洞，就找到了战胜达纳库斯的方法，而且对此充满了自信。”潘尼斯抚摸着垂在自己肩上的黑发，摇着头说道：“回想起那时的自信，感觉真是羞耻啊，呵呵。”

“我没有想到，我们对抗的不是达纳库斯，而是神性的规则。任何对神灵的攻击，在神性面前，都会从规则上无效化，除非攻击也带有神性。这种规则上的无效化，表现出来就是被抵消的那部分能量，而我却误将这当成了攻击有效的证明，并且以此为依据，对达纳库斯发动了第二轮打击。”

“然而这时，我犯了另一个错误，在传说中，任何妄图攻击神灵的凡人，都会受到神灵的惩罚。我把这些当成了无聊的废话，但没有想到的是，这不仅不是废话，而且同样是神性的规则，攻击神灵的同时，神性会自主的发动反击，而且是相当剧烈的反击。”

“于是，我们遭受了神罚。”

潘尼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而在他的背后，枕着他肩膀的凯瑟琳，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寂静的夜里，可以听到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盘绕。

“呵，自己居然睡着了，这次你可不能埋怨我不肯给你讲以前的事了。”潘尼斯用最轻柔的动作慢慢侧身，让靠着自己后背的少女在蘑菇的伞盖上躺下，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在微弱的火光下，可以看到少女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梦中看到了幸福的明天。

第一百三十二章沙漠边缘

皎洁的月光洒在空旷的荒漠上，沙漠之风常年的推动着黄沙移动，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如同海浪一样的波纹，沙浪的最高点，就是一座座巨大的连绵的沙丘，清冷的月色下，沙丘上的细沙反射着月光，闪动着银亮的光芒。视线所及的目光尽头，是一座最高大的沙丘，夜幕笼罩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串黑点登上了沙丘顶部，向东北方向俯瞰。夜晚、月光、沙海、旅行人，这一幕仿佛多年前某位名为加洛斯的大师笔下绘制的名画，让人分不清自己是存在于现实，还是身处画中。

“哦，黛妮雅垂怜。”跟随着亡灵们的队伍，沿着缓坡登上了沙丘，排在第一位的丽娜登顶的一瞬间感到视线一瞬间变得开阔起来，在看清了沙丘对面景象的时候，牧师少女半张着嘴巴，吃惊了好久才在胸口飞快的画着正方形，结结巴巴的感叹道：“这里，这里，这里果然不止是沙漠。”

“呼，果然是这样。”第二个登顶的凯瑟琳骑着骷髅坐骑站在丽娜身边，和她一起眺望着下方说道：“幽灵先生，你们的世界真的很出人意料，看起来还是很繁华的呢。”

“其实也没有那么繁华啦。”幽灵先生说的话虽然很谦虚，但是说话时的语气和动作，却表露出他心里的得意：“其实也就只有首都和四个镇算得上繁华，像我们的家乡那种地方，其实是很宁静的。”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啊。”队伍最后的潘尼斯直到现在才赶了过来，看到下方的一切时，也不由得愣了愣。在他的视野中，沙丘过后不久，就是沙漠的尽头，地面逐渐从满是细沙，过渡到大块大块龟裂的土壤，再远一点，就是大片大片黑色的土壤，再也看不到一点沙子的痕迹。龟裂的土壤上零星生长着一些低矮褐色的植物，而黑色的大地的外围，更是被这种褐色植物铺满，或许就是这种褐色的植物，阻止了沙漠的侵蚀吧。

在黑色大地的边缘部分，一座村庄突兀的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村庄由五十多座民房构成，民房也是骨质的，白森森的骨头在月下充满了妖异。村落的外面，是几大块开垦整齐的田地，这些田地有一多半种植着高大的骸骨菇，其他部分所种植的植物则各不相同，红色的、灰色的、紫色的、甚至白色的，想必每种颜色，就代表着一类植物。整个村落虽然有五十多座民房，但是每座房屋的面积都不大，因此村子其实很小，村间狭窄的小路上，可以看到骷髅和幽灵们在彼此嬉闹，做着一些生灵们完全无法复制甚至根本无法理解的游戏。田地里也有不少骷髅在劳作着，不过他们的劳作方式比较特别，确切的说，是一大群骷髅机械性的工作，另外少数骷髅坐在田边指挥他们的行动，看上去很像还处于数千年前人类世界奴隶制度占据主导时期的工作场面。不过，冒险团的成员们，从主世界的白骨要塞走来时就已经有所认识了，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在压榨奴隶。

“你们耕地也能操纵其他亡灵去执行啊。”凯瑟琳带着几分惊讶说道：“我还以为这种比较细致的工作，只能你们自己来做呢。”

“哈哈，耕地可算不上细致的工作，就算操纵三个身体，也可以顺利完成的，不过如果再细致一点的话，比如播种，如果想操纵另外三个身体去做的话，实在太消耗精力了，还不如自己亲自去做省事呢。”幽灵先生耐心的解释道：“毕竟想要同时操纵几个身体完成细致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嗯，的确不容易。”凯瑟琳点着头，偷偷瞟了薇薇安一眼，发现薇薇安正气鼓鼓的盯着自己，似乎早就猜到自己会联想到她了。骑士少女朝薇薇安吐了吐舌头，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些骷髅法师一定很有优势。”

“你刚才说，三个身体？”潘尼斯却突然插了进来，似乎不经意地问道：“难道你们的操控还有限制吗？”

“当然有限制了，一个灵魂的精神力是有限的，操控的身体当然也有限了。”幽灵先生似乎很不理解潘尼斯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常识性的问题，惊讶地答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大部分亡灵，操控三个身体就已经是极限了，只有极少数能操控超过三个身体的，据说，最厉害的一位，甚至可以操控八个身体呢。”

“呃，我们当然不可能知道了。”潘尼斯无奈地说道：“只不过，我听说你们都可以无限制的操控亡灵呢，几万几十万都可以。”

“啊，稍微影响一下他们的行为还是可以的，但是想要准确操控，那是不可能的啦。”幽灵先生用力摇头道：“据说在一段时间前，的确可以做到那种地步，但是后来主人说，这样不好，于是大家就失去了这种能力。虽然我不是特别理解为什么主人会认为这样不好，但既然主人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是对的，主人一定是为了我们好。”

“呵，的确是为了你们好啊。”潘尼斯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想你们总有一天会理解的。”

“看来，那位大人果然一直在努力啊。”凯瑟琳也意有所指地说道：“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在为双方共存做准备了。”

“不过，我倒是对一个问题很奇怪。”潘尼斯问道：“我们来这里也一天多的时间了，为什么没有遇到那些游荡的亡灵呢？按说这里死亡能量那么充沛，除了你们之外，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亡灵应该有很多吧，他们现在都在哪呢？”

“游荡的亡灵？”幽灵先生反而一副惊讶的口吻，不解的反问道：“什么游荡的亡灵？”

“嗯？”对方的反应完全脱离了潘尼斯的意料，让他只能解释道：“就是指那些没有自我意识，只能凭借本能到处乱跑的亡灵。”

“没有那种东西啊。”幽灵先生说道：“没有自我意识，怎么可能组合成形体四处活动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埋骨之山

茫然，这是在场所有生灵心里唯一的感觉，即便进入亡者世界以来，已经有太多的旧认知被颠覆了，但哪怕之前所有的震惊加在一起，都没有听到幽灵先生这句话更令大家感到震撼。

亡灵们没有自主意识，只凭本能行动，这是几十上百万年来没有改变过的事，早已被生灵们视为真理，即便现在一部分亡灵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但冒险团的六名成员并没有认为，这条最基础的规则会发生改变。事实也是这样的，即便大家遇到了安妮，遇到了小鹿，但是在遇到她们的时候，同样也遇到了大批没有神智的亡灵，无论是在布里亚纳城的废墟里，还是在兽人某座圣山的先祖灵魂安息之所，亦或是在无罪之城地下废弃多年的下水道里，亡灵们都没有改变自己原本的特性，像被大家认知的那样一如既往的嗜血而且没有意识。但眼前的幽灵先生却说，在亡者世界里，没有意志的亡灵是无法自由行动的，这种和以前所见的一切矛盾的介绍，让人实在难以接受。

“神性屏障。”潘尼斯突然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很有可能是神性屏障导致的这种差异。”

“唔，有道理。”丽娜身为神职者，对神灵方面的知识毕竟有很深的了解，一听潘尼斯的猜测就理解了，慢慢的点着头说道：“神性屏障的存在，严重弱化了神灵意志对雅拉世界的影响，就像这里有那么多有意志的亡灵，但雅拉世界里，咱们也就只遇到了安妮和小鹿，还有那六只骷髅。普通亡灵应该也一样，这里的规则已经变为没有自我意志就无法活动了，而雅拉世界里，因为神性屏障的弱化，神灵的意志影响力被削弱了，所以还有一部分亡灵按照旧规则在活动。”

“我想，如果现在回到雅拉世界，到布里亚纳城和兽人的先祖墓地去看看的话，一定会有惊喜的。”潘尼斯脸带微笑的俯瞰着下方这个有别于一百年前这片世界的景象，悠悠地说道：“所以说，我必须来这里啊。”

“呼，你是对的。”凯瑟琳长出一口气，叹息道：“我现在充分理解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去面对那个人了。那位大人努力取得的成果实在太重要了，必须要守住才可以，如果不能消灭掉那个人，实在对不起那位大人孤独了这么多年所付出的努力。”

“你终于理解了。”潘尼斯眼睛一亮，期待地问道：“所以？”

“所以我们更要在这里等待了，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亲身参与才能放心。”凯瑟琳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

“嘁。”潘尼斯懊恼的撇撇嘴，干脆不再理会窃笑的少女们，大声招呼着：“幽灵先生，下面那就是你们的村子吧。”

“没错，很安宁吧。”幽灵先生得意地说道：“这里的每个房子，都是我们这些住户自己建造的，看到最靠东边那间了吗？那就是我的家，是我亲手建造的。”

“亲手？盖房子这种事，完全可以操控其他，唔，其他身体来完成吧。”潘尼斯试探着问道：“为什么你不这么做呢？”

“我们幽灵和他们骷髅可不一样，操控其他身体比骷髅麻烦多了。”幽灵先生抱怨道：“他们骷髅只要去埋骨之山随便唤醒一下，能控制几个身体，就能召唤出几具骷髅，但是我们可不行，幽灵在埋骨之山能否唤醒其他身体全凭运气，我还是直到前年，才唤醒了第一个幽灵躯体呢。不过我倒是不太介意啦，反正我们幽灵又不是最惨的，那些尸巫和骨龙才可怜，他们几乎没机会唤醒其他身体，哈哈哈哈，所有事都只能自己做。”

“唔，越是强大种类的亡灵，唤醒的难度越高嘛，还真是合理。”潘尼斯暗中对少女们点了点头，指着远处问道：“你们说的埋骨之山，是那边那座吗？”

潘尼斯所指的，是沙丘下方沙漠边缘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积成的高山，无法判断高山下方有多少高度是埋在土里的，但仅计算凸出地面的这部分，就有两三百米高，白骨不计其数，远远看上去，就能感到充满了死亡的力量，最令人惊讶的，是埋骨之山不止一座，至少这座村落附近，就有三座类似的白骨高山。

“恩，那就是埋骨之山。”幽灵先生说道：“我复苏的比较晚，所以没有经历过那段时间，不过，据说很久以前是没有埋骨之山的，所有的尸骸都散落在这个世界上，后来，在主人神谕的指引下，所有的亡灵开始全世界范围内清理尸骨，把散落的骸骨集中起来，这样既方便了大家的生活，集中的骸骨又能促进其他同族的复苏。到了现在，基本来说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散落的尸骸了，所有尸骸都集中在埋骨之山，不过据说其实地下深处还埋葬着大量的骸骨，只不过我们无法挖出来而已。”

“集中起来看，这里的骸骨真的好多啊。”芙蕾雅看了看潘尼斯，感叹道：“看到这么多骸骨，再想起当年你们……”

“这可不算多。”幽灵先生并没有理解芙蕾雅没有说出口的话，很自然地说道：“我们是个小村子，只有四座埋骨之山，哦，还有一座这个角度看不到，有不少大村子外围有七八座呢，最多的是首都，城市外面分布着二十三座埋骨之山，看上去可壮观了。”

“这种规模还算是小村子吗？”潘尼斯摇着头感叹道：“不介意带我们去参观一下你们的村子吧，第一次来这里，我们对此很感兴趣呢。”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会介意啊。”幽灵先生大笑道：“请你们一起来这里，肯定要带你们参观村子的呀。不仅是参观，估计等你们见到村长以后，村长还会为你们举办盛大的欢迎宴会呢，村子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宴会啊。”六位生灵相互看了看，最终点点头说道：“那就提前谢谢你们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暗影藤与龙血花

“这些是暗影藤，相当耐旱的一种避光性的藤本植物，对死亡能量的耐受性很高，不过，很难想象会高到这种程度。”冲下最后一座沙丘，走过龟裂的土地，总算看清楚了覆盖着地表阻挡沙漠侵蚀的灰色植物，那是一些平铺在地面生长的蔓藤，藤蔓看上去细细的，却具备很强的韧性，没有接触过这种植物的凯瑟琳尝试了一下，以她传奇阶的力量，不激发斗气的情况下，也要用上很大力气才能勉强拽断一根藤蔓，相当于一根藤蔓的承重力就有上百公斤。潘尼斯接过骑士少女手里的藤蔓丢在一旁，耐心的介绍道：“没有经过处理的暗影藤不要过多接触，这东西有毒性的，而且毒素会在体内沉积，接触多了很麻烦。”

“不要乱扔啊。”藤蔓还没落地，就突然悬浮在空中，飘飘悠悠的向薇薇安飞去。法师少女不满的白了潘尼斯一眼，接过飞来的藤蔓，小心翼翼的放进一个特殊的盒子里，抱怨道：“这可是稀有材料，尤其是新鲜的暗影藤，市场上很难见到的。”

“哈哈哈，不要吵架，这里遍地都是。”幽灵先生并不了解大家相处的习惯，以为两人发生了争执，主动劝说道：“有用的话，临走时可以多拿一点，对我们来说这东西都是用来喂养坐骑的，还有就是搓成绳子系东西，用处不大，你们想拿走多少都可以。”

“真的吗？那我……喂喂，潘尼斯你别拽我。”凯瑟琳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潘尼斯拽着领口强行拖走，嘴里还大声抗议：“放开我啊，我的金币，这些可都是金币呀。”

“前面有更值钱东西，这些暗影藤算什么。”潘尼斯一边拽着凯瑟琳，一边故作神秘的小声说道：“看到那片红红的作物了吗，那才是真正的金币啊，你绝对无法想象，那一小片田地里的作物可以卖出多高的价格，我估计如果你原本就知道了的话，说不定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就会直接晕倒了。”

“没有那么夸张吧。”凯瑟琳按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快步跑到农田边蹲下，深情的凝视着田里的植物：“我突然发现，这些小红花好漂亮啊，它们到底是什么？”

骑士少女见到的，是一片红色的花田，花田里，同样是蔓藤类的植物贴着地面蜿蜒生长，深灰色的藤蔓和叶片，紧紧覆盖在黑色的泥土上，让人很难分清两者的区别，也正因为如此，一朵朵红色的小花看起来就像是直接从地面上突兀的生长出来一样。

是的，花朵是红色的，这是大家进入死亡世界以来，第一次看到亮色调的植物，在这片没有阳光的世界里，想要找到像外面主世界那样正常的绿色植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再加上过于浓郁的死亡能量，因此大家在知道这个世界也有植物存在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所有植物都是灰白黑三种颜色也不会觉得惊讶，反倒是看到红色的花朵时被吓了一跳。

“果然是龙血花，刚才远远看到我就在怀疑呢，实在是太好了。”薇薇安跪坐在田边，看着龙血花的目光比凯瑟琳还要深情：“而且有这么一大片，如果全做成药剂，简直可以把整个雅拉世界的人都治愈一次了。实在是太好了，只要能摘一两朵，我预想的几种实验就都可以开始了，我几乎已经迫不及待了啊。”

显而易见，龙血花也是雅拉世界一种极为稀少的炼金药剂，稀少到即便是以薇薇安在法师公会里的地位和财力都很难收购到几朵花的程度。这种植物据说最早被发现在一具守护者的骸骨下，由于颜色鲜艳红的像血，发现者误以为这朵花是龙血凝聚而成的，因此就称呼它为龙血花。当然，这只是巧合而已，后来通过研究得出结论，这种植物就像骸骨菇那样，也是依靠吸收死亡能量来维持生命，但是和骸骨菇不同，它们全身都充斥着死亡能量，普通人哪怕吃下去一点，都会直接死亡，而且在死后有很大可能被转化为亡灵。当这种植物吸收了足够多的死亡能量之后就会开花，而它们的花，却和植物本身完全不同。也许是因为吸收了过多的死亡能量，植物本体内部代表生命的能量全被压缩到了花里，然后通过开花把这股冲突性的能量排出体外，因此，红色的鲜花里蕴含着充沛的生命和光明的能量，是很有用的炼金药剂，只是因为过于稀少，极少有人会用到。

“还记得生命之力合剂吗？就是咱们刚见到潘尼斯的时候，他打碎的那瓶。”薇薇安说道：“那个配方里面，就有用到龙血花，还是一份很重要的成分。”

“喂。”潘尼斯斜着眼睛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开始就把任务物品调换成之前拿到的那瓶已经失效了的药剂了，现在居然还敢提起。”

“你在说什么？”薇薇安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听不懂呀。”

“咔哒咔哒咔哒。”正在争执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农田田埂上指挥着三具身体劳作的矮小骷髅好奇的走了过来，对着幽灵先生和冒险团的成员们挥舞着双手不知在说些什么。

“啊，很顺利，已经把物资都送到了。”幽灵先生可以听懂骷髅无法说出口的内容，很高兴地说道：“没错，这些就是我们在家乡之门遇到的访客，真没想到大门刚刚打开，就有客人来拜访了。”

矮小的骷髅身高只比小鹿稍微高一点，这时表现的非常热情，对着大家伸出了双手，凯瑟琳一愣，回忆起礼仪课上提到过的地精礼仪，急忙伸手和骷髅互握，带着礼节性的笑容说道：“很荣幸能拜访你们的村落，我是凯瑟琳，这些是我的队友和家人们，希望我们的拜访不会给你们带来困扰。”

“咔哒咔哒。”

“他说并不困扰。”幽灵先生翻译道：“只是看你们在他的花田边一副很好奇的样子，所以过来问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没有。”

第一百三十五章亡灵村落

“啊，这是您的花田吗？”薇薇安说道：“这种花我可以揪下一瓣来看看吗？”

“咔哒咔哒。”矮小的地精骷髅一边开合着自己的下颌骨，一边干脆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直接从田地里的蔓藤上揪下一朵龙血花递了过去。法师少女张开手掌，拖着红色的小花举在面前，仔细观察了一阵，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点头道：“的确是纯正的龙血花，里面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力，不过，这东西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好处吧，虽然少量食用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肯定不能当做食物的，你们为什么要种它啊？”

“这种花我们叫它火焰花，吃下去很有强烈的刺激感和灼烧感，所以我们喜欢把它风干以后磨碎，当成调味品使用。”幽灵先生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过这只是附带的作用，我们主要食用的是它们地下的块茎，别看块茎只有手指关节大小，但是一两个块茎吃下去，就可以感到非常满足。就这么一小块地，产出的块茎就可以让麦林，也就是他啦，能让他吃两三年呢。”

“呵，世界还真是奇妙啊，隐藏着这么多有趣的知识。”薇薇安掏出笔记本想要记录些什么，但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阵，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说道：“如果没来这里的话，我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对于生灵们来说是剧毒龙血草根茎，居然是你们亡灵很好的食物，而可以让你们产生强烈刺激感，当成胡椒辣椒一类调味品的花，对我们来说却是最好的炼金药材。果然，探索知识这条路，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其实我们原本也不知道火焰花这么有用的，甚至说，原本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火焰花存在。”幽灵先生看薇薇安仿佛是在自嘲，好心的劝慰道：“我们开始种植火焰花还是十来年前呢，当时主人把火焰花的块茎赐给了我们，并且降下神谕，告诉我们要尽量保证这种植物的产量，会在未来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主人说的一点也没错，自从有了火焰花，再也不会因为哪年蘑菇产量不足而没有食物了。”

“我想，你们主人说的帮助绝对不是指这个。”潘尼斯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她说的帮助，恐怕现在还没有出现，至于具体是什么你们还没理解就是了。唔，其实我也没理解啦，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也许吧，主人的意志，不是凡物可以擅自猜测的。”幽灵先生倒也不介意潘尼斯的否定，笑呵呵地说道：“走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带你们去见村长，顺便把大家都介绍给你们认识。”

“咔哒咔哒”，地精骷髅突然飞快的跑到另一块田里，在一颗一米多高大腿粗细的骸骨菇伞盖上用力掰下几大块，跑回来热情的塞到少女们手里，眼眶里的灵魂之火跳动着喜悦的光，张着嘴巴手舞足蹈的说着些什么。

“他说这是自己家里种的蘑菇，味道很好，希望你们能收下。”幽灵先生翻译道：“还说等有空了一定要去他家里坐坐，他还没招待过外面来的客人呢。好了好了，麦林，你也不能独占客人们的时间啊，先让他们和村长见个面，估计晚上的时候村长一定会安排聚会的，到时候你有的是时间听客人们讲外面的故事。”

“咔哒。”被称为麦林的地精骷髅很失望的挠了挠头，和冒险团的成员们依次握手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离开时还不断回头张望，看上去很不甘心的样子。

“麦林他很想念生者的世界，所以很希望能多和你们聊聊天，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幽灵先生叹了口气，解释道：“而且，他这些年都没找到合适的伴侣，一直一个人住，实在是太寂寞了，所以经常拉着别人陪他聊天。”

“你们还会有伴侣吗？”丽娜一脸好奇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自己单独生活呢。”

“怎么会，单独生活多寂寞啊。”幽灵先生大笑着摇头道：“我们在复苏以后，开始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生活，结识了合适的伴侣以后，两个人就会搬到一起居住了，你看我们的房子有大有小，一般大的房子就是有伴侣的人的住所。”

“真有趣，原来亡灵也会区分性别啊。”丽娜的兴致很高，追问道：“不过，你们幽灵区分性别倒是可以想象，他们骷髅怎么区分啊。”

“骷髅从骨型就能区分啊，对我们来说很简单的，而且你看你们的那个孩子，你们也不会以为她是男孩子吧。”幽灵先生说道：“再说了，对我们来说，只是找一个伴侣而已，和区分性别没什么关系啊。”

“恩？”丽娜眼睛一瞬间亮的像两颗太阳，跨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但背后一只覆盖着金属的打手突然伸出，揪着她的脖子把她拽到了其他人背后，跟着就传出来砰砰的敲头声。

“喂，大姐，别敲别敲。”牧师少女抱着头哀怨的抗议道：“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啊，为什么你要敲我的头。”

“唔，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间觉得应该敲几下，不然就会出问题了。”凯瑟琳干笑着放开委屈的丽娜，对幽灵先生带着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有些失礼了。”

“哈哈，没关系，你们的关系很好呢。”幽灵先生很羡慕的叹了口气：“可惜，我们这边世界的人没这么有活力……哎呀，不好，村长怎么自己找过来了。”

顺着幽灵先生的视线，果然看到远处的天空上，一个飘飘忽忽的朦胧人影飘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隔得远远地大声喊道：“穆克，穆克，你这个家伙是不是又偷懒了，怎么还在村外磨蹭，还没把客人带进来。”

“奇怪，村长怎么知道你们来了？”幽灵先生穆克茫然的挠挠头，悄悄说道：“一会一定要和村长说是你们要求停下来参观农场的啊，不然我又要被骂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幽灵村长

“村，村，村长，你冷静点，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到处去玩啊，是直接带客人回来的，刚才只是在给客人们介绍咱们村子的农场而已。”幽灵穆克看到另一个幽灵气势汹汹的飞了过来，一边摇着手慢慢后退，一边用最快速度解释，直到发现幽灵村长似乎不像开始那么生气了，这才松了口气，陪着笑说道：“村长你真厉害啊，我还没去和你汇报，你就知道我回来了，不愧是村长大人，哎呦，为什么突然打我，我是无辜的。”

“因为你该打，你这个笨蛋幽灵，你生前一定是笨死的，或者是死前被人拍碎了脑袋。”幽灵村长的外表比穆克稍微清晰一点，可以隐约看出他生前是个老人，即便转化为了幽灵，却还保留着生前的一些特点，比如站立的时候会佝偻着脊背，说话的时候总是夹杂着几声咳喘。不过，虽然一身老态，但老幽灵的精神显然非常旺盛，用力拍打着穆克的头骂道：“我都觉得奇怪，以你的智力，是怎么从埋骨之山复苏的，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就是因为你总拍我的头，我的智力才会下降。”穆克抱头躲闪着老幽灵的攻击，反驳道：“你再打我可生气了啊，还有生灵客人们在呢，而且客人们还带着两个咱们的同族，你看我就说吧，外面的生灵绝对不像那些奇怪的信息里说的那样，见到咱们就随意攻击的。”

“哼，你也知道有客人在啊，再也没有比你更笨的人了，居然对客人们一点都不尊重。”幽灵村长气呼呼的又骂了几句，才转过身面对冒险团的队伍，一转过身，在老幽灵模糊的脸上，就露出恭敬的神态，用很低的姿态说道：“实在抱歉，客人大人，还有几位女士，村子里的年轻人不懂礼节，让各位看笑话了，希望各位不要介意，我替他们向各位道歉了。”

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退一步退到潘尼斯侧后方，把交涉的工作让给当前幽灵村长眼中的主角，退后的时候顺手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腰以示敦促。正假装看风景实际上准备偷懒的潘尼斯嘴角抽了抽，哀怨的望了凯瑟琳一眼，在身后少女们一致的面无表情的凝视下，只能苦笑着说道：“看来，老村长你已经感应到了。”

“是的，您可是主人认定的客人。”幽灵村长欠身行礼道：“您和您的同伴所经过的地方，都应该用最高规格的礼遇迎接您的到来。”

“村长大人，你这样的态度，会让我们很不舒服的。”潘尼斯叹了口气，搭着幽灵村长的胳膊让他直起腰，摇头道：“之前在外面的要塞遇到托雷姆的时候，他可没有像你这样，还是很正常的，为什么你会采取这种态度呢？”

“托雷姆？就是带队去筑城的那几个统领之一吗？他们态度不一样，是因为有些事他们并不知道。”幽灵村长发出了一连串咳嗽声，明明是不会呼吸的亡灵，却还是做出喘息的动作，艰难地说道：“如果他们晚走一段时间的话，消息也会传到他们的灵魂里，那他们的态度就会跟我差不多了。”

“村长大人……”

“尊敬的客人，请叫我纳尔斯。”潘尼斯的话刚刚出口就被老幽灵打断了：“这是我的名字。”

“但是，你为什么不肯直接叫我的名字潘尼斯呢？”潘尼斯脸上浮现出诡异的表情，意有所指地说道：“你让我叫你纳尔斯，但是你却叫我尊敬的客人，这样可一点也不公平，这应该违背了你们主人对你们教诲吧。”

“公平与公正，一切行为的基础，我的确违背了主人的教诲。”潘尼斯的话准确的击中了老幽灵的弱点，纳尔斯村长手按胸前，严肃地说道：“抱歉，潘尼斯大人，之前有违公平的行为是我的错误，我向您道歉。不过，大人您果然是主人亲自认定的客人，第一次来这里，就那么清楚主人对我们的教诲。”

“是啊，我还真是清楚呢。”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目光扫向了侧后方的凯瑟琳。

“果然是那位大人对他们施加了影响。”凯瑟琳带着几分崇拜和几分惋惜的目光，投向了亡灵世界首都，据说就是神殿所在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下几乎可以确认了，可惜那位大人她……”

“那么，纳尔斯先生。”潘尼斯点头接受了老幽灵的道歉：“能不能请你给我们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消息，让你和托雷姆他们那些骷髅统领的态度大不相同了呢？”

“当然可以，潘尼斯大人，我原本就打算这么做的。”幽灵纳尔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过，这里来往的人实在太多了，这条消息虽然算不上什么机密，但知道的人还是少一点比较好，所以，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可以请大人和几位女士换一个地方，一起到我的家里详谈呢？”

“这是我们的荣幸才对。”潘尼斯微笑着抚胸行礼：“那么，就请纳尔斯先生带路吧，实话说，对于这个世界各位朋友们的骨质房屋，我们还是很好奇的，能有机会由纳尔斯先生带领我们参观，实在是太感激了。”

“呵呵呵，这是应该的。”虽然幽灵村长摆出了很低的姿态，但潘尼斯谦逊的态度，还是最大程度维护了老村长的自尊心，纳尔斯低声笑着说道：“那就请各位大人跟我来吧，穆克，别在这里站着发呆了，去让大家拿点食物来，记住，拿生灵可以吃的。”

“问题是，我怎么知道生灵可以吃什么啊。”穆克无辜地说道：“咱们不都是第一次见到生灵吗？”

“呃……”纳尔斯也愣住了，的确，好像谁也不知道这里的食物哪些会对生灵产生影响，哪些又不会。

“没关系，纳尔斯先生，我们自己可以分辨的。”潘尼斯取出几大块熏肉和两袋烈酒放到穆克手里：“我们也带了一些生者世界的特产，就麻烦穆克先生分给大家吧。”

一瞬间，少女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潘尼斯身上，几位少女同时倒退一步，和潘尼斯拉开距离，用藐视的目光瞪着他，只有凯瑟琳，用仰望神祇一样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心中的偶像。

第一百三十七章有人在找你

“居然是这样啊。”纳尔斯端起骨质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里面翠绿色的液体，沉思着说道：“原来只差一点就爆发了战争，唉，战争如果爆发的话，对双方来说都会带来严重的伤害啊。”

这里是纳尔斯的家，也是村子里最大的房子，由于经常要在村长的家里召开小型会议，所以他的家必须被修建的够宽敞才可以，在这里，大家终于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看到了骨质房间内部的景象。实际上，这里除了材料之外，和普通的木质房屋也差不多，大量的腿骨和臂骨，在死亡能量的侵蚀下紧紧固定在一处，被做成房屋的横梁和立柱，一端粗一端细的肋骨，像交错的犬牙一样被拼接成一块骨板，再把几层骨板一层层贴在一起，做成密不透风的屋顶、墙壁和大门。房间里的家具也同样都是骨质的，相对人类世界，亡灵的家居稍显小巧，恐怕是因为骨骼长度有限的原因。

骨质的桌面上，摆放着大量亡者世界的特产，村民们在收到了前所未见的礼物之后，很感动的把自家农场里的作物都送来了不少，包括自己制作的酒和饮料，甚至有人牵来了一只骷髅马和一头幽灵战牛，对于这两个回赠，少女们十分感动，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们，害得送马和送牛的两个亡灵，一直在抱怨这样回去会被大家嘲笑。不过，村长到底了解生灵们的难处，仅仅留下了作物和饮品，至于牛和马，直接被轰走了。

让人头痛的喧闹终于结束了，所有凑热闹的亡灵村民都被纳尔斯赶出了门，大家这才有机会安静的在房间里坐下来，给自己倒上一杯饮料。饮品的种类并不少，翠绿色的是棺木地衣用水熬制以后滤去杂质得到的澄清液，生灵喝下去会感觉冰凉爽口，连思维都会变得清晰，灰色的是墓地苔和骸骨菇的孢子混合在一起晒干磨粉之后的产物，把粉末溶解在温水里，就会得到这种灰色的饮品，淡淡的甜味加上淡淡的香味，让人一次次忍不住再去喝第二口。除了饮料，当然还有酒，用死之浆果酿成的酒，虽然在辛辣中带着很奇怪的酸涩味，但习惯了这种味道之后，反而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偏好。

农作物和饮品很多，多到八名来访者连续吃半个月也吃不完，只能等大家离开的时候一起带走，这些回赠品就被随意的堆放在墙角，除了某个骑士之外，没人再去注意它们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交谈上，双方的交流刚一开始，潘尼斯便和凯瑟琳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干脆把外面发生的情况，有选择性的告诉了纳尔斯村长。

“你们这边的亡灵到底有多少？”潘尼斯试探着问道：“我感觉看到的也不是很多啊。”

“去年统计的时候，据说刚刚超过了七百万。”纳尔斯对于这种敏感的情报似乎一点都不知道隐瞒，也许是因为潘尼斯死神客人的身份，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对于潘尼斯的问题，老村长毫不隐晦地答道：“数量倒是不少，但是一旦发生战争，每一个牺牲者都会让大家心痛的啊。”

“七百万啊。”凯瑟琳眼神里的忧色一闪而逝。的确，七百万这个数字比起生灵们庞大的基数来说并不多，可以加入作战序列的，应该最多只有一百万，但是如果算上每个亡灵最少控制三个无意识的傀儡，亡灵的部队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了，再加上亡灵阵营里的高端战力并不少，半神亡灵的数量有极大地优势，如果战争真的爆发，生灵一方恐怕绝不会好受的。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最好的局面了，起码双方还在冷静的克制着，没有让战争爆发，万一亡灵们真的在达纳库斯的影响下恢复原本的状态的特点，那对于智慧生物的打击绝对是巨大的。

纳尔斯村长没有给凯瑟琳太多的时间去思考，殷勤的为每个人倒上一杯地衣汁，猜测道：“既然你们愿意告诉我这些，想必你们来访我们的世界，就是为了想办法阻止这场战争的吧。”

“恩，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你这么说也没错啦。”潘尼斯沉吟了片刻，眯着眼睛笑着说道：“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的想法和大部分生灵不同，我们更希望可以阻止这场被无端挑拨起来的战争，而不是尽力赢得战争的胜利。但是，来访你们世界却是为了另一个目的，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受到邀请的客人嘛，首要目的当然是和你们的主人见面了。”

“啊，的确应该是这样。”纳尔斯重重地拍了拍头，懊恼地说道：“不过，幸亏有你们过来，否则我们对于生灵的想法一点都不知道啊，说不定就会造成什么误会。”

“怎么会呢，即便没有我们，也有其他途径联络双方的。”凯瑟琳谦逊的笑了笑，摇头道：“托雷姆先生他们在主世界，最终总有机会和其他生灵接触的，然后……啊，我明白为什么托雷姆他们一直拒绝各势力谈判的人接近了，他们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啊，生灵们听不懂。纳尔斯先生，你们的队伍出去筑成的时候，没有随队带几位幽灵吗？”

“啊，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种麻烦啊。”纳尔斯人性化的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你们真的完全听不懂吗？”

“如果没有幽灵的翻译，我们一点也听不懂。”潘尼斯耸耸肩，无奈地说道：“所以说，你们真应该随军带上几个翻译。”

“我明白了，一会我就安排几个幽灵村民先去那边应急，然后向首都汇报。”纳尔斯说道：“这些暂时放在一边，先说正经事吧，王在找你们。”

“哦，王在找我们，不过王是谁？”潘尼斯突然反应过来村长话里的含义，惊讶地问道：“你们已经产生亡灵之王了？”

“是啊，我们的王，亡者世界神灵之下的统治者。”纳尔斯点头道：“他在找你们。”

第一百三十八章主人的变化

身处这个陌生的亡者世界，意外的消息总是一条接着一条，频繁的让少女们还没有来得及缓和上一条消息带来的惊讶，就已经需要面对下一个意外了。自从听到幽灵穆克介绍这个世界，知道亡者的世界也有村庄小镇和城市，甚至还有村长这种管理者存在，那么相应的存在镇长和城主这样的身份也就可以预料了。然而王存在的意义却不同，没有王存在的话，那么这些村镇城市就是一种松散的联邦，大家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建设自己的家园，相互之间可以合作，但没有统属关系。一旦王出现了，则代表着这些亡灵的聚居地就不再是松散联邦了，而是一个统一的势力，所有人都处于王的掌控之下，至少在名义上是这样的。

在这之前，大家一直认为，这些懒散善良的亡灵们是以松散联邦形式而存在的，因为对于这些即便扔在荒野上也能长期存活的亡灵们来说，在任何环境下都不会受到死亡的威胁，上层对下层无法形成一种有效的威慑，也无法让下层民众产生依赖，因此王权的体系很难建立起来。没先到，这些亡灵们居然在各种苦难下，建立起了王权，这是难以想象的艰难。

“其实早该想到了。”潘尼斯苦笑，摇着头说道：“之前穆克两次提到首都的时候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了，能有首都这种称呼，就已经可以说明亡灵们已经组成亡者的国度了。那么，这次筑成的部队，也是由亡灵之王派出去的喽？”

“那倒不是，筑成的部队其实和王没什么关系，那只是太多人想回家看看了，所以在几个骷髅强者的带领下集中起来组成的队伍，并不是王组织的，也不隶属于王，王最多就是没有阻止而已。”纳尔斯的手指在骨质桌面上下意识的抠弄着，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的王，比较，呃，比较特别，恩恩，没错，只是特别而已，他基本上不怎么管事，大部分事务都是由各地自治的，所以说我们是松散的联邦其实也没什么不对的。”

“他不管事吗？”凯瑟琳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要让他做王呢？”

“因为他就是王啊。”纳尔斯理所当然地说道：“王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而且是第一个苏醒的亡灵，对主人的信仰也最虔诚，所以大家都认为他就是王。”

“唔，你等等，你让我想想啊。”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的王很强大，很特别，而且基本上什么事都不管，没错吧。他……不会每天都在睡觉吧。”

“看来潘尼斯大人你已经猜出来了。”纳尔斯点头道：“我们的王大部分时间的确都在睡觉啦，不过以前经常需要聆听神谕，所以醒过来的次数很多，只有最近这段时间，王他睡的才比较多一些。”

“恩？”潘尼斯眉毛一挑，追问道：“最近一段时间？难道不需要聆听神谕了吗？”

“也还是需要的，不过，最近两年主人降下的神谕很少，尤其是这几个月，更是只有一道神谕而已。”纳尔斯摇了摇头，带着几分不解地说道：“在以前，每隔十几天，主人就会降下一道神谕，提示我们前进的方向，我们早就习惯了在主人的指引下生活。但是从两年前开始，主人的神谕就开始慢慢减少，我们的祈祷也经常得不到回应。到了去年现在这个时候，甚至连一条神谕也没有了，即便我们呼唤主人，主人也毫无反应。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四个多月，在这期间，大家的心里都充满了担忧，幸亏我们的王一直在安抚着大家，才算保证我们这些主人的信徒没有陷入疯狂。”

“后来呢？”潘尼斯面无表情，了解内情的他自然知道纳尔斯回忆中这些变化的原因，纳尔斯每说一个词，他的心就像被刺了一刀一样剧痛一次，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板着脸沉声问道：“听你的意思，后来又有其他变化了？”

“嗯，幸亏又有变化了，主人回来了。”纳尔斯朦胧的脸上表情像是在笑，用力点头道：“四个月之后，主人终于重新回应了我们的呼唤，但是，他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神谕和对祈祷的回应不仅变得极少，而且变得极为简短，为此大家都在担心。不过，主人回应了我们的担忧，告诉我们他只是专注于重开家乡之门这些事，暂时无法分神回应我们，得到了这个回答，大家也就放心了，现在家乡之门正在趋于稳定，想必等到彻底稳定下来，主人就又会恢复原本的态度了吧。”

“你也是这么想的？”潘尼斯意有所指地问道：“也觉得你们的主人很快就会恢复原本的状态吗？”

“当然了。”纳尔斯瞪大了眼睛，带着几分不满地说道：“潘尼斯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对主人的信仰吗？还是在质疑主人？”

“不不，你误会，我没有质疑任何人的意思。”潘尼斯苦笑着收回了试探，解释道：“我只是在想，打开你们的家乡之门，恐怕会对你们的主人有很大消耗，她真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吗？”

“我们其实也在担心。”纳尔斯这才缓和下来，垂着头说道：“不过，到时候我们会献上最纯粹的信仰，帮助主人恢复，这是所有亡灵的愿望。”

“你们还真是忠诚呢。”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未来的事就先放在一边吧，你刚才说这几个月只降下了一道神谕？不会就是关于我的吧。”

“确实，潘尼斯大人，就是关于您的。”纳尔斯点头道：“指明了您客人的身份，告知所有亡灵，不允许阻拦您和您的队友前往首都。”

“那你们的王呢？”潘尼斯追问道：“他找我又是要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纳尔斯说道：“但是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否则王不会那么急迫的使用紧急渠道，把信息传给家乡之门这个方向所有村镇和城市的。”

“这么郑重？”潘尼斯一愣，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看少女们，沉思着说道：“我想我明白了些什么，看来要放弃参观这个世界的风景，用最快速度赶去亡灵之国的首都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亡灵商队

“踏，踏，踏”，沉重的脚步声，在永夜的亡者世界里回响。

月光三女士即将从夜幕中退场，夜空中清冷的光芒渐渐变得暗淡，天空中，几只骸骨秃鹫追逐着远去的月光，没入天边隐约可见的群山之中，这些曾经的猛禽，在亡灵化之后，虽然因为死神意志的影响，不再肆意攻击生者，但却保留着活着时候的本能，喜欢从空中俯冲，扑击地面活动的亡灵。这种习惯让亡灵们很头痛，好在能够复苏的骸骨秃鹫数量实在太少，很多亡灵几十年都见不到一只。

骸骨秃鹫的离去，让这片依山的平原显得更加寂静，淡淡的雾气，在夜色降临之前，开始向四周弥散，笼罩了整个平原。雾气之中，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蓦然间，一只五六米高的巨兽突然冲破薄雾，出现在平原上。然而，沉重的脚步声并没有因为巨兽的出现而消失，在巨兽背后，不断有同类从雾中涌现，很快，五只巨兽便先后昂然站在平原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似乎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世界一样。

这些白骨巨兽虽然高大，但是并不狰狞，短而粗壮的四条腿，厚实的身躯，宽阔扁平的后背，椭圆形的头颅长在几米长的颈椎上，灵活自如的颈椎让头颅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转动，修长的尾椎习惯性的在空中甩来甩去，发出呜呜的破风声。从它们庞大而沉重的体型和平整的牙齿就可以看出，这些巨兽在世的时候绝非肉食性的猛兽，它们身上的一切特点，似乎都是为了更好的获取植物为食而生长的。

如果让雅拉世界的生灵们看到这些巨兽，一定会觉得很陌生，因为它们从未在世人面前出现过，但如果让学者中研究古生物学分支的人看到它们，恐怕会兴奋的直接晕倒，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生物是一种早在第一纪就已经灭绝了的远古巨兽，现在只能从偶尔挖掘出来的几根骨骼里缅怀它们的外形了。恐怕也就只有这片堆积了从远古时代一直到第三纪几百上千万年间无数尸骨的亡者世界，才能找到这么完整的全身骨骼了，而且……还是会动的。

巨兽们当然不是自己在游荡，每只巨兽背后，都坐着两三个亡灵，除此之外就是大量货物，很显然亡灵们利用这些巨兽的尸骸组成了一支运输队，从表面上来看，和主世界里的商队几乎找不出什么区别。值得注意的是，第三只巨兽背上的货物并不多，因为第三只巨兽背后，除了两位亡灵御手之外，来自主世界的八名访客也坐在上面，随着巨兽轰鸣的脚步声上下颠簸。

“咚，咚”，沉重脚步声越来越慢，最终五头白骨巨兽在原野上停了下来，围成一圈慢慢弯曲短粗的四肢，跪倒在地面上，巨兽上的乘客迅速跳下，从巨兽背上取下一些奇怪的工具忙碌了起来。这些亡灵们并不是在卸货，而是在每头巨兽背上搭起一个支架，让货物下方获得承重的支柱，即便巨兽消失也不会摔落在地。做完这一切，运输队领头的亡灵吆喝了一声，也不知每头巨兽的御手做了些什么，就只看到五头巨兽的身体同时发出了一阵颤抖，跟着组成身体的骨骼同时散开，各种各样的白骨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洒落在地面上，瞬间就在地面上堆起了一座白骨小山。白骨小山下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导致不断有最上方的白骨顺着坡道滚落，在蠕动了一阵之后，随着几声哗啦哗啦的声响，骨堆被从下方顶开，一颗骷髅马的颅骨从骨堆里钻了出来，跳动的灵魂之火里一副茫然的神态，似乎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回了原本的形态。

“哈，你们这种技巧真是方便啊。”在运输队的头领身边，潘尼斯称赞道：“当初看到你们把五匹骷髅马突然就变成了五只巨兽，真把我们都吓了一跳，要是我们生灵也能有这种技巧，那运输业恐怕就会出现颠覆性的改变了。”

“不过很可惜，这是我们亡灵的种族天赋，你们是永远学不会的，真是抱歉。”首领的声音沙哑低沉，简直就像金属在摩擦时的声音一样难听。这位首领不是骷髅也不是幽灵，而是一具皮包着骨头，水分完全风干的干尸。与神仆的三个半死者不同，这具干尸是纯粹的亡者，在主世界，这样的亡灵被称为尸巫，属于一种天生的高阶亡灵，实力最低的也是黄金阶。尸巫是很稀有的亡灵，即便是在亡者的世界，尸巫也并不多见，离开纳尔斯村长的村落已经快三天了，一路上经过了不少村镇，大家见到的尸巫也就只有这么一位。

“没关系，肯瑟先生，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奇迹，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凯瑟琳感激的笑着说道：“说起来，我们还应该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同意我们达成你们的骑兽赶路，我们现在估计走的路程还不到一半呢，哪能像现在这么快。”

就像骑士少女说的那样，由于纳尔斯村长说亡灵之王有急事想要找大家，所以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匆匆忙忙的上路了。不过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这只运送货物的商队，商队的首领尸巫肯瑟实力很强，已经可以感应到潘尼斯身上的特殊之处，分辨出他就是死神的客人，因此连想都没多想，就同意了几人提出的搭车请求，乘坐着巨兽一路赶往首都的方向。

“我们也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尸巫肯瑟遗憾地说道：“我们现在要转向正北方，而你们则是需要向东走，看到那边的几座山了吧，翻过那几座山，就可以看到首都了。很抱歉，带着货物不能把你们一直送到首都，希望你们后面的路程一切顺利吧。”

“肯瑟先生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凯瑟琳摇着头说道：“这两天一直给你们添麻烦，我们自己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是我们从生者的世界带来的一些小玩具，留给你做个纪念吧，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第一百四十章原始的商业

“你们今晚真的不打算一起扎营了吗？”尸巫肯瑟有点担忧地问道：“到了夜里就一点光线也没有了，如果那时你们还没有感到首都的话，说不定就要被困在路上了，与其那样，还不如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启程，估计最晚中午就能到首都了，并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行程也不会显得那么仓促。”

“现在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三个小时，按照肯你介绍的情况来看，山里的路况也还算是良好，我们的速度比较快，三小时的时间应该足够我们赶到目的地了。就算路上遇到了麻烦，实在没能赶到也没关系，野外临时扎营的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会有什么为难之处的，所以请你尽管放心好了。”凯瑟琳淡淡的微笑着，摇头拒绝道：“肯瑟先生你也知道，我们是应你们主人的邀请来赴约的，让他等的太久，会显得很失礼的。而且，某个受到邀请的人已经很心急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约定，所以，能提早几个小时也是好的，那么还是尽快上路好了。”

“呵呵，那我就不劝你们了。”肯瑟干瘪可怖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尸巫这种罕见的亡灵，从外形上看就是一具身上裹着破布，经过了完全脱水的干尸，露出的笑容就算是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看到了也会被吓得浑身发抖，就算这只是友善的笑容也不例外。好在亡者的世界里不会有腐烂这种现象，尸巫干瘪的皮肤因为死亡能量的影响，也不会像传说中那样充斥着恶臭，这无形的降低了他们的恐怖程度，不过即便如此，如果不是冒险经验丰富，就像凯瑟琳她们这样的老手，恐怕也无法面对尸巫保持正常的神色。当然了，对此尸巫自己并没有什么自觉，只是很平常地说道：“那片山路的确不难走，按照我给你们画的地图，从山谷里可以直接穿过群山，只要不冒险爬山的话，不会有任何危险，三个小时的时间，行走速度够快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好吧，既然你们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就在这里祝你们一路平安吧，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经常到这边来玩啊，我主要就是跑这条线的贸易，你们从家乡之门过来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面呢。”

“冒昧的问一句。”胖乎乎的公主殿下和干瘪的尸巫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胖一瘦的落差感让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公主殿下当然也有这份自觉，就像一个胖人绝对不肯接近身材消瘦的朋友身边三米之内一样，公主殿下也躲得远远的，干咳一声提高了音量问道：“其实这一路上有一直想问的，但担心这是你们的商业机密，就没敢开口，不过现在实在忍不住了。当然，这个人不是我，但是我再不问的话，腰上就快被掐紫了，所以说，肯瑟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运送的是什么啊，你们亡灵之间也存在贸易吗？”

“哈哈哈哈，芙蕾雅女士，你这样说话，丽娜小姐会生气的。”虽然只相处了两天，但对于丽娜即好奇又胆小的性格，商队里的人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肯瑟忍不住大笑着对丽娜做出了调侃，迎着牧师少女涨红了脸的怒视，尸巫勉强忍住了笑容说道：“其实在以前，我们亡灵之间的确是不存在贸易的，大家自己盖房子，自己做家具，自己种田，每个村子自给自足，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交流。贸易的兴起还是最近十年的事呢，随着复苏的亡灵增多，村落和城镇也越来越多，而且复苏的亡灵里，有的喜欢种田，有的喜欢盖房子，有的喜欢制作工具，还有的喜欢做手工艺品，于是大家彼此之间就开始用自己的物品和其他人交换了。”

“最原始的商业。”凯瑟琳低声对丽娜解释道：“贵族课程的经济学里曾经介绍过这一过程，在满足了最基本的生活需要之后，往往就会出现随之而来的商业活动了。不过，他们亡灵的进程，比生灵这边的速度快了几十倍，生灵这边是经历了几百年才发展起来的。”

“很正常，亡灵们复苏以后，多少还是会留下一些生前记忆的。”潘尼斯说道：“比生灵这边完全是从零开始自然要快得多。”

“哈哈，你们说的没错。”肯瑟挥舞着干瘪的双手，赞同地说道：“就像我，在记忆里好像以前就接触过这种活动，所以大家还在和邻居们交换物品的时候，我就根据印象，组织了现在这个商队，在各个村子之间交换来各式产品，然后拿到下个村子去交换更多的特产，慢慢就变成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商队了。不过，虽然每次交换，商队的所有人都能获得大量的物资，就算以后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统一的货币，不过那恐怕要很久以后才能发展出来了。”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所以说，你们现在的货物，就是来自这个世界里各个村落的特产吗？”

“没错，有骨雕，有石刻，有精良的骨质工具，有特产的植物。”肯瑟指着被架在高处的货物说道：“反正里面什么特产都有，都是我们到处换来的。”

“这样啊。”凯瑟琳习惯性的像潘尼斯一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么不知道你想过没有，既然家乡之门打开了……”

“去和生灵贸易？”肯瑟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闪闪发亮，不过很快就又黯淡下去，摇头道：“不行啊，据说生灵们很敌视我们的，而且也弄不清生灵们喜欢什么，不行，还要再慎重考虑。”

“当然了，我是指两边的情况都稳定下来，可以正常交流之后的事，肯定不会是现在的。”凯瑟琳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意味，低声道：“至于后一种顾虑，很巧，我恰好和生灵世界最大的商人有很深的关系，如果咱们合作的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最好的机会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肯瑟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着，身体不断在原地打转，他背后的骷髅和幽灵同伴们从没见到自己的首领有过这么焦躁的表现，好在尸巫只是焦躁了一会，就恢复了镇定，咬着牙说道：“如果你说的不假，真的和生灵最大的商人关系紧密的话，那两个世界之间的贸易完全可以进行。不过，各自职责的确定，还有利益上的分配，都要再详细的商谈，对了，不光是这些，还有很多相关事物都要。”

“那是当然的，这么重要的合作事项，现在肯定不能仓促的确定下来。”凯瑟琳点头道：“无论是你这边，还是我们生灵那边，都需要一段时间来慎重考虑，而且，还要看局势的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所以，现在只是确定下来合作的意向，大家先分头去做自己的事，到了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如果双方经过考虑确定有意合作，那么完全可以约一个地方详谈。不如就约在首都吧，或者你们商队的总部，两处都可以。”

“那就首都吧，我们在首都有自己的房子，商队也有职员在那里长期驻扎，到了那里你直接询问肯瑟的商队就知道了。”尸巫肯瑟想了想，露出依旧恐怖的笑容：“没想到只是路上偶遇的生灵客人，居然可以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惊喜啊。”

“真的没想到吗？”凯瑟琳的笑容里带着贵族式的深意，意有所指地说道：“能拥有亡者世界里第一规模的商队，肯瑟先生你恐怕不会没想到吧。就算芙蕾雅不主动提起关于商业的问题，想必你也会找机会说出来吧。”

“呵呵呵，至少没想到这份惊喜会达到现在这种程度啊。”肯瑟虽然被凯瑟琳直接戳穿，却一点尴尬的反应都没有，笑呵呵地说道：“倒是两位女士，真抱歉我一开始小看了你们。”

“我？和我有什么关系。”芙蕾雅用最快的速度，把一块送到嘴边的糖塞回口袋里，露出无辜又茫然的表情：“我只是被烦的受不了了，帮着某个笨蛋问问而已。”

“哦，呵呵，也许吧。”凯瑟琳和肯瑟同时大有深意的笑了笑，没有纠缠芙蕾雅说的是真是假，相互点了点头道：“那么就暂时先这么定下来了，一切问题，等到下次见面再详细商讨好了。”

“很好，这次真要祝各位一路平安了。”知道分别得时候到了，肯瑟抚胸躬身，诚恳地说道：“希望各位一切顺利，可以早日完成自己的目标，也希望尊贵的客人您可以早日与主人见面，实现主人的期待。”

“希望到时候你还会这么想吧。”潘尼斯耸耸肩，懒洋洋的挥挥手告别道：“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这两天的招待了，以后如果还能有机会的话，再用实际行动表示感谢吧。”

“稍等一下。”听出潘尼斯准备告别了，肯瑟用嘶哑的声音叫住了即将离去的冒险团，从身后骷髅的手里接过一个不知用什么细蔓藤编织的藤条袋打开，满脸笑容地说道：“这是我们四处贸易收集来的一些小件货物，拿去交换的话，也换不回多少东西，自己留下又没什么用，我想，不如送给各位吧，就当是来访我们世界的纪念品。比如这个，骨质的风笛，做这个的笨蛋按照生前的习惯，花费了几年的时间才把它做好，结果发现在这个世界里根本没用，大家都不会呼吸，没有一个人可以吹响它。还有这个，我都忘记是谁拼凑出来的了，骨龙的模型，除了精致以外什么作用也没有。”

“但是的确很精致啊。”凯瑟琳接过小骨龙捧在手里，赞叹道：“虽然我没见过骨龙，但是起码见过活着的巨龙，感觉这个骨龙就像是真的一样，肯瑟先生，它不会自己动起来吧。”

“哈哈哈，当然不会了。”骑士少女礼貌性的恭维让尸巫很开心，随意展示了几件礼物之后把藤条袋递给潘尼斯，又取出一个小袋子塞进小鹿的手里：“这是一点各地的农产品，也算是特产吧，我知道有些生灵不能吃，但是她俩肯定没问题，吃了只有好处，就当是送给孩子们的零食了。呵呵，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孩子太少了，几百万亡灵里也找不出几个，尤其像她俩这么可爱的，希望她俩可以经常来玩，一定会受到所有亡灵欢迎的。”

“非常感谢。”凯瑟琳很体贴的没有推辞，自然地接下了礼物，这种态度让肯瑟的笑更开心了。把两个藤条袋收好，骑士少女挥了挥手：“时间不多了，就不再和大家一一告别了，希望还有机会和大家在这里的首都见面，再见啊。”

商队的人在肯瑟的带领下，排成一排站在一起，挥手目送着八道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已经看不见了，尸巫肯瑟才用力拍了拍手，和其他亡灵一起开始准备搭建过夜的营地。

“原来亡灵里也有这么有趣的商人。”确认距离已经足够遥远了，凯瑟琳才低声说道：“不愧是亡者世界最大的商队，和生灵们一样会做事呢。”

“是啊。”潘尼斯叹道：“礼物是早就准备好的，说明就算没有合作的事，他也准备和咱们拉近关系，为以后可能利用咱们接触生灵世界打下基础，真是不错的投资呢。”

“不过，亡者的世界发展的真是太快了。”凯瑟琳也叹了口气说道：“如果再给他们几年的时间，估计详细的职业分工和不同阶层就会出现了吧，然后，再发展下去就和生灵的世界差不多了。奈莉大人真是为了这些亡灵们做出了最好的安排啊，只要双方没有战争，就可以让它们很快和人类世界实现共生。”

“但是，大姐你这样真的好吗？”丽娜担忧地问道：“就算阻止了战争，双方还是会有很深的抵触心理吧，起码生灵一方是这样的。”

“笨蛋丽娜。”芙蕾雅拍了拍牧师少女被短发覆盖的头顶：“商业合作，是拉近两个势力之间距离最快的方式，所以说，这简直是最好的机会了。”

“没错，奈莉大人都这么努力了，我当然要为大人她的努力提供辅助了。而且，更关键的是……”骑士少女咬着嘴唇，一直压抑着的情感终于爆发出来了，握紧拳头兴奋的低吼道：“作为两个世界最早期商业交流的中间人，这样真的很赚钱啊，无数的金币在向咱们招手，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峡谷

亡者世界的山是多彩的，这又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当冒险团告别尸巫肯瑟的商队，匆匆忙忙的疾行到山脚下的时候，借着隐约的月光，总算看到了这片群山的全貌。和每个人想象中的都不同，在这个普通植物无法生长的世界里，群山却并非是荒芜的，不少避光性的低矮植物，在岩石与泥土之间尽情生长，把群山覆盖了大半。与外界大部分山间植物统一是绿色的情况不同，这里的植物有着各自不同的颜色，红色的、蓝色的、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丰富的色彩让人不得不惊讶的感叹，原来除去绿色之外，植物原来还能有这么多奇怪的颜色。

沿着肯瑟地图上所画的路线，穿越山间崎岖的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峭壁，峭壁的缝隙中，总能看到攀援植物顽强的探出头，向世间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如果凑近一些看，可以发现这些主要以吸收死亡能量为生的植物们生长的非常茂盛，繁茂而细小的叶片下面，隐藏着颗粒饱满的种子，由此可见，即便是在这片死寂的世界，只要提供一个机会，生命依然可以顽强的繁衍延续下去。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凯瑟琳突然放慢了脚步，指着一片裸露着的峭壁说道：“你们注意到了吗，那片峭壁的颜色。”

“嗯，带着一点暗红色。”潘尼斯点点头：“还有刚才经过了一片，是浅蓝色的，不过因为光线太暗，实在太不明显了，所以你没发现。”

“有色的岩石啊。”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矿物啊，金属矿的伴生品。”潘尼斯一脸的理所当然：“虽然不敢肯定，但是有很大可能，这片山里埋藏着丰富的矿脉。”

“那就奇怪了，我看亡灵们生活中大部分工具都是骨制的，极少数是用骸骨菇外壳的木质部分制作的，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金属质地的工具。”凯瑟琳疑惑地说道：“所以我一直以为，这里没有这些矿物呢。现在看来矿物也不少啊，既然有金属存在，他们为什么不制造金属工具呢？哪怕是铜制工具，也比骨质的好用吧。”

“怎么造？”潘尼斯反问道：“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当然是锻造……”凯瑟琳张着嘴巴，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的确，骑士少女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大型树木的世界里，地层下面没有煤，地表也不存在适合烧炭的木材，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有矿物的存在，也无法通过高温提炼，更没办法把它们锻造成形。凯瑟琳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道：“好吧，我又用主世界的常识来考虑这里的问题了，的确，这个世界确实不适合制造金属工具。”

“不，有人制造过。”习惯于保持沉默的爱娃突然主动开口说道：“一路上，我看到了两处疑似矿脉的地点，有过人工开采过的痕迹，虽然只是小规模开采，但这说明这里也曾经制造过金属物品。”

“有能力这么做的，估计也就是那些尸巫了吧，骷髅法师除非是传奇阶的，否则控制力和持续力不太可能完成矿物的提炼和锻造。”薇薇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在这个世界锻造金属的方法，也就只有利用火属性魔法，才能在没有燃料的情况下，完成整个锻造的过程。不过，法师少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就算是以我现在的实力，想要长时间制造一个高温环境，都有很大的难度，恐怕能顺利做到这一点的，也就是只有那些半神阶的魔法系亡灵了。”

“半神亡灵的比例挺高的，甚至比精灵里半神的比例还高，当然还没高到守护者一族那种程度，但是即便比例再高，半神毕竟还是少数，魔法系的半神亡灵就更少了，他们总不会每天无聊到锻造金属工具吧。”潘尼斯耸耸肩说道：“所以说，无法大规模生产的话，那么金属工具就不可能普及，最多也就是制作一些自己使用，几百万亡灵，想要大部分人都能用到肯定不现实。”

“不过，有人开采的话，起码说明亡灵们并非对金属工具一无所知。”公主殿下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匕首，弹了弹光滑金属表面说道：“如果双方真能坐下来协商，今后和平相处的话，那么在初期，金属制品和木制品都是很不错的交易品。”

“怎么，看来你也想分一份了啊。”凯瑟琳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

“做女儿的，总要为自己的父亲考虑一下啊，能为公会开拓一条稳定的收入渠道，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在乎。”芙蕾雅一点也不在乎凯瑟琳的调侃，同样回报了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轻声说道：“别忘了，叹息荒漠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地方，顺利通过沙之国也没那么容易，想要取道兽人草原更是危险重重，没有冒险者公会的辅助，我想仅凭侯爵大人的商队，想要占据这条新商路的大半份额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吧。”

“我说，你们是不是想的太远了点。”潘尼斯很头痛的揉着眉心，对这两个突然把角色转变为商人和领主的女人无可奈何，只能叹着气说道：“现在还什么都不能确定呢吧，这时候就开始研究如何通商，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很早吗？我倒不这么看。”凯瑟琳和芙蕾雅两人对视了一阵，同时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握在了一起，似乎已经订下了合作的协议。做完这一切，骑士少女才笑吟吟的对潘尼斯说道：“在这个世界走的越深，我对生灵和亡灵共存就感觉越有信心，我相信，只要亡灵们保持现在的状态，那么能够共存的可能性至少超过百分之七十。”

“但是你别忘了，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潘尼斯叹息道：“你觉得在弑神之后，他们对生灵的态度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那并不是他们的神。”凯瑟琳摇头道：“只要你在完成自己的计划之后，带出相应的证据，他们对你就只会是感激，不会是憎恨，还是说，你不仅宁愿把我们丢给愤怒的亡灵们，而且不惜连整个雅拉世界的安慰和奈莉大人的努力都抛开，也不肯回来和我们汇合吗？”

“喂，你们别闹了，快过来看。”拉着两个小家伙当保姆的丽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突然回头大声说道：“咱们走出来了，快看那里，原来这就是首都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亡灵的首都

走在峡谷中最后一段路上的时候，月光已经很暗淡了，如果不是依靠职业者的身体素质，换成普通人视力的话，根本不可能看清周围的景象，即便是以少女们现在的视力，稍远一点的位置，看上去也是一片朦胧，还好有潘尼斯的听觉和嗅觉作为探索的手段，倒也不用担心危险突然降临，只是行走起来不那么方便而已。不过，这只是在峡谷里的令人困扰的情况而已，当冒险团临近走出峡谷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峡谷的尽头是几道崎岖的弯路，一进这段弯路，就能看到细微的光亮从峡谷外渗透了进来，越向前走，光亮越明显，虽然强度依然微弱，但至少不会被认为是自己的错觉了。当转过最后一道弯，迈出峡谷的时候，所有人的眼前豁然开朗，不再受困于峡谷两侧峭壁形成的逼仄空间，面前出现的，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较远的地方，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然而在靠近峡谷的这一边，却有无数灯火闪闪发亮，灯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空都映照的微微发亮，光线甚至延伸到峡谷旁众人的脚下，让大家不再受到黑暗的困扰。

“这是……亡灵的城市？”丽娜掩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只是她，包括潘尼斯在内，所有人都在呆呆的看着眼前闪烁的灯火。牧师少女难以掩饰心里的惊讶，结结巴巴地说道：“原，原，原来亡灵们也能，也能，也能建造这样的城市啊，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见到亡灵建造的不属于骨质的房子呢。不对，不止这个世界，两个世界都算上，都没见过亡灵建造其他质地的房子，我还以为他们只会用骨头搭建筑呢。”

就像丽娜惊叹的那样，眼前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群，没有一栋是骨质的，视野可见范围内所有房屋，都是由石头建造的。城市没有围墙，在这个世界里，现阶段也不需要围墙这种东西，所有房屋都集中建造在一片开阔地带，建房子的石块被细致的敲打成相同大小，一层层整齐的垒起来，石块之间用特殊黏土混合着沙子粘接在一起，让石块制成的墙壁变得结实牢固。屋顶是倾斜式的，并非由一整块石头制成，而是由大量小石块一层层交错着逐渐向内收缩，最终在顶部封口，形成一个封闭的屋顶。屋子是有窗户的，细细的石条纵横交错，编织成网状的窗户，透过石网的空隙，闪烁的灯火投射了出来，让冰冷的石质城市平添了几分活力。

整个城市的所有房屋都是由石砖垒成，只有屋门是骨质的，也就依靠这些骨质的屋门，才能来访者确认，这是属于亡灵的城市。

“有个问题我实在弄不明白。”丽娜双手抱胸，表情诡异的遥望着这片足有数万建筑的城市，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他们是亡灵，但就算是这样，有必要把房子都建造的像坟墓一样吗？看看这些建筑吧，简直就是放大的墓室，整个城市看上去就和圣都的公墓一样，他们这些亡灵的审美就这么让人绝望吗？”

“呃，这的确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凯瑟琳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可否认，丽娜的评语非常精确，身为冒险者，在遇到潘尼斯之前，大家也曾经探索过一些古代遗迹，探索过程中误入古墓的情况也时有发生，而面前这一座座石质的房屋，的确和墓室没什么区别。骑士少女最终也只能像丽娜一样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唔，种族之间的审美总是有差距的嘛，不能用人类的标准去要求亡灵们啊，说不定在亡灵们眼里，这样的建筑才能算作房子呢。还记得吗，当年在兽人草原的时候，像玛西亚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有些兽人却觉得并不好看，亡灵们说不定也是这样呢。”

“还有时代不同呢。”潘尼斯一点也不负责任的开始胡说：“这里的亡灵最晚也生活在第三纪，那个时代的审美标准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也许第三纪的人都喜欢这种建筑呢。这样的坟墓，不对，这样的房子多好啊，安全，结实，简直完美啊。”

“伊莎贝拉说想要打死你，蒂法也这么说，她俩第一次意见如此一致，我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要倒霉了。”丽娜对潘尼斯做了个鄙夷的表情：“不管怎么说，想要走进这样的城市，简直是挑战正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别闹了，赶快进城吧，你又不是朵拉那个无聊的女人，难道还怕墓室，不不不，还怕房间里跳出一个幽灵来吗？”薇薇安刚刚说完，突然自己想了想，嘀咕道：“好像也不对，在这个世界中，这些房间里面似乎真有可能突然跳出一个幽灵啊。这么说来，我突然觉得如果生灵和亡灵真能和平相处的话，朵拉以后的生活简直无法想象啊，估计会非常痛恨咱们吧。”

“那个白痴，谁去管她。”凯瑟琳翻了个白眼，从背后推着不情愿的丽娜，快步走向了亡灵的城市。

越是接近亡灵的城市，借着各个房间里的灯光，越能把这座城市看清楚。这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没有围墙，没有守卫，没有巡逻的士兵，只有大量房屋连绵成一片，房屋之间，石板铺成的街道通向城市的每个角落，让往来市民们往来更加方便。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房屋不仅仅是住宅而已，远远可以看到，有些房屋的门口挂着石头牌子，虽然还无法看清牌子上的字迹，但从形式上来看，这些挂着牌子的房屋，明显有别于普通民宅。

“肯瑟看来没跟咱们完全说实话。”还没踏入城市的范围，凯瑟琳突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种规模的聚居地，不可能没有商业性机构，而有类似的机构，就代表着一定会有货币流通，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完全是以物易物的交易。”

“他可没这么说。”芙蕾雅低声道：“只是咱们认为他们的世界还没发展出货币的时候，他没有否认而已。”

前任和现任两位贵族少女对视了一眼，同时绽放出灿烂到让人忍不住捂紧钱袋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四章令人疯狂的幽灵

“当，当，当”，悠长的钟声回荡在亡灵首都的上空，击碎了夜晚的宁静，这是进入亡者的世界以来，少女们第一次听到金属的声音，这也恰好说明了之前大家在峡谷里的猜测并没有猜错，大家所看到的那些开采矿物的痕迹，貌似正是为了铸造这些城市公用物品而进行的。但是，少女们一点都没有印证了自己猜测时本该有的欣喜，钟声响起的时候，大家刚好走进城市范围，正在疑惑为什么这种规模的城市里居然没有见到一个亡灵，担心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随着钟声的响起，好消息是大家不用再疑惑了，因为钟声过后，整个城市开始躁动起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脚步声，还有远远传来的呼喊声，无一不证明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异常，然而坏消息是，这个钟声显然是针对冒险团的访者的，大家刚一进城钟声就响了起来，就算说是巧合也不会有人相信。何况，响起的不止是钟声，还有人声，就在大家的眼前，一个幽灵把半个身子从石质的房屋里探出，在看到冒险团的成员们之后，身体不断闪烁着，对着天空高声大喊：“这有活人！”

“活人？终于有活人了吗？”“生灵，是生灵啊。”“没错，我闻到了生灵的气息。”“在那边，快点快点，就在那里。”

幽灵的喊声，就像洒进热油锅里的冷水，让附近的区域都像热油一样炸开，嘈杂的喊叫声伴随着大量骨骼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向冒险团的位置接近。

早在钟声响起的时候，出去两只小亡灵之外，冒险团的六名战力在惊讶的同时，第一时间对突如其来的钟声做出了反应。钟声还没来得及散去，凯瑟琳的盾牌便来到了手上，重重向地面一戳，鸢盾下缘的尖端深深插入石质地板里，让盾牌更加稳固，而在她的另一只手上，单手剑上泛着斗气的光芒，骑士的战技随时可能爆发。在凯瑟琳的两侧，爱娃和丽娜一左一右守护着凯瑟琳的两翼，爱娃额头的第三只眼睛已经睁开，两只拳头握的紧紧的，丽娜的法书悬停在自己面前，左手轻轻按在书上，右手握着钉锤垂向地面。牧师少女此时并没有激活生命属性的神术，毕竟在亡者的世界里，贸然使用生命神术和宣战似乎没什么太大区别，不过，虽然没有施放，但从法书上放出的微光就可以看出，少女的神术已经准备就绪了。

三人组成的屏障背后，两位施法系的少女一前一后守住了三人的后方，芙蕾雅背对着其他人，粗长的晶能枪拿在手上，而在她的身侧，一门晶能炮的底座已经初具雏形，但并没有继续拼装。和公主殿下背对背站立的是薇薇安，法师少女看上去最悠闲，双手环抱胸前，面无表情的静静站在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做，当然，如果不考虑她周围飞舞着的十几瓶乳白色药剂的话，那的确是什么也没有做。在薇薇安两边，两个小家伙同样被其他人护在中心，小家伙们茫然地看着姐姐们在一瞬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好奇之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潘尼斯，理所当然的，潘尼斯已经消失了，不过少女们根本不会去担忧和怀疑，一旦真的爆发战斗，他一定会出现在敌人最致命的地点，这就是信赖与默契。

嘈杂的声音靠近的速度并不慢，亡灵中能发出声音的大部分是幽灵，而幽灵不仅可以穿越障碍，还可以浮空飞行，因此，少女们可以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正在沿直线接近，转眼间，声音已经清晰地如同就在身边发出了，于是，少女们第一次领略到了被数不清的幽灵围绕是什么感觉。这样规模的幽灵，少女们只在布里亚纳的废墟里见过，但那时大家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目睹了当年城市沦陷时的惨剧，并没有真的受到大群幽灵的围困，因此，直到现在，少女们才知道真的面对铺天盖地的幽灵时，心理压力会有多大。

“这次如果真要战斗的话，那我回去以后一定要对朵拉道歉。”丽娜几次差点忍不住把酝酿已久的神术放出去，还好及时冷静了下来。按照进入死亡之门后的当晚大家商量好的计划，既然亡灵们可以进行沟通，那么即便需要战斗，也要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尽可能的晚动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因此，牧师少女眼角肌肉跳动着，咬着牙说道：“我想她一定看到过这些家伙了。”

“虽然我很想赞同你，但很遗憾，她只是从小就怕幽灵而已。”凯瑟琳深吸一口气，低喝道：“对方即将抵达安全距离，准备反击。”

丽娜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是因为她终于看到了这些吵闹的幽灵，数百个幽灵挤成几团，半虚半实的身体叠加在一起，眼前几乎可以说是一片幽灵叠加成的光幕，又好像是几个长满了无数手脚和头颅的怪物，正常人只要看一看就会感觉浑身发冷。然而不仅如此，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群半透明的亡灵，在挤成一团的同时，还在不停地说话，或者说不停地吵闹，数百个声音从同一个位置发出，混杂在一起对少女们的耳膜发动攻击，让少女们的头涨的像是要炸裂了一样，原本绷紧的精神一瞬间就濒临崩溃，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用最高强度的攻击，把这群烦人的幽灵彻底净化掉。

然而，幽灵们并没有给她们这个机会，当他们靠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接近，而是稍微分散开一点，把少女们围在中间。很难想象，数百个幽灵是如何紧紧围着七个人的，但是幽灵们偏偏做到了，这些亡灵们紧紧盯着中心的少女们，似乎少看一眼就会遭受惨重的损失一样。

“再等等。”凯瑟琳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无法传递到丽娜的耳朵里，只好付诸行动，按住了丽娜即将疯狂净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因为骑士少女发现，这群幽灵并没有进入到她心目中的安全距离，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丽娜重重的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忍住了净化的欲望。

第一百四十五章幽灵们

“活人啊，真的是活人呀。”“原来活人长成这个样子。”“别说的好像你没有活过一样，你活着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我忘了自己活着的时候什么样了。”“她们怎么不透明啊？”“别说废话，骷髅和尸巫都不透明，有什么奇怪的。”“可以摸摸吗，不会咬人吧。”

“你们够了啊。”凯瑟琳实在忍不住了，再也无法保持自己的形象，以战吼的方式发出了巨大的咆哮，然而，相比几百人同时发出的声音而言，就算是战吼也显得微弱渺小，咆哮声转眼间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里，连凯瑟琳自己都听不到，根本无法起到应有的效果。

“轰。”就在场面已经混乱到无法控制的时候，不远处的半空中，突然爆开了一团耀眼的光芒，光芒就像是初升的旭日，几乎照亮了整个城市，让这些幽灵们见到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就连少女们，也因为这样夸张的亮度而感到双眼刺痛。伴随着光芒传来的，还有剧烈的爆炸声，轰鸣的爆炸不仅盖过了幽灵们的声音，而且就连地面，都在剧烈的爆炸中不断抖动。

这不仅仅只是爆炸形成的亮光而已，效果更不仅仅是刺眼，横扫一切的光芒里，隐藏着的是强大的光属性能量爆发，对于以黑暗和死亡能量为支撑而存在的亡灵们来说，突然爆发的光属性能量虽然由于过于分散，而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沐浴在光属性能量下的经历，依然让他们身体感到格外不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幽灵们陷入了茫然之中，慌乱的寻找爆炸的源头，一时间忘记了说话，充满了噪音的场所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从极度嘈杂到极度安静，两个极端之间相隔不到一秒，之前的噪音越是强烈，现在的寂静就越是明显，在这一刻，少女们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可以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都给我闭嘴，谁也不许再说话了。”凯瑟琳突然爆发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传遍了周围的大片区域，她知道，很可能几秒后，这些烦人的幽灵们就会因为这场即时的爆炸而发出更杂乱的声音，因此骑士少女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时机，在幽灵们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发出了战吼：“你们太吵了，从现在开始，让谁说话谁再说，其他人都不许出声。”

这一次，战吼终于生效了，幽灵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凯瑟琳带有强烈命令式的咆哮，在气势上压倒了这些无聊的幽灵们，让他们不自觉的按照凯瑟琳的命令闭上了嘴。而直到大家都闭上了嘴之后，幽灵们才从之前的极度兴奋中恢复了冷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兴奋之中都做了些什么，这些团成一团，幽灵挤幽灵，彼此身躯都几乎融合在一起的幽灵们很不好意思的把身体由同类的体内分离出来，围着少女们的圈子慢慢扩大，给少女们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看到这些亡灵们虽然好像脑子不太正常，但还是有足够理智的，凯瑟琳总算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和其他少女们相互看了看，少女们从没有想到过，原来一个安静的环境是如此的美好，美好的让人有一种想哭出来的冲动。骑士少女叹了口气，勉强抑制住痛骂这群亡灵一顿的冲动，苦笑着对亡灵们点头致意。

“你们好。”由于耳边还充斥着嘈杂声的错觉，凯瑟琳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到了呐喊的程度，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少女干咳几声，讪讪的笑了笑，调整了音量说道：“很高兴见到大家，我是从家乡之门另一端来这里拜访的生灵凯瑟琳，这是丽娜、薇薇安、芙蕾雅、爱娃，还有这两个小家伙，虽然和各位一样都是亡灵，但也是从生灵的世界里过来的。这次我们冒昧的拜访，希望不会给各位带来太多的困扰，另外，很抱歉刚才用那么强硬的语气和大家说话，那实在是万分无奈下才做出的行为，我要向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亡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朦胧中看上去似乎年龄最长的女性幽灵从幽灵群里走了出来，到了凯瑟琳面前，突然露出一副想要说话却又好开口的样子。

“呃，抱歉，抱歉，现在大家已经可以说话了”凯瑟琳终于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让谁说话谁再说，显然这位幽灵的代表是在等待她的同意，因此很不好意思的解除了自己下达的禁令：“不过，也请大家不要再像刚才一样那么……热情了，我们生灵对于那种程度的热情，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居然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简直是亡灵中的耻辱，难以想象，那居然是我们会做出来的事，实在是太丢脸了，请接受我们诚挚的歉意。”幽灵代表右手搭在左肩上弯腰鞠躬，这个礼节给少女们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少女也来不及多想了，幽灵在行礼后用柔和而慈祥的声音说道：“还请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不要误会，我们一般不会像刚才那样，刚才的愚蠢行为，只是大家第一次见到生灵出现在身边，一时间格外激动才做出的，在平时，大家还是很正常的。”

“可以理解。”凯瑟琳带着礼貌的笑容点头道：“有时候在过于激动的情况下，难免会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来，请放心我们不会因此而误解的。”

“感谢客人您的理解。”女性幽灵身上的微光闪了闪，像是总算放心下来，看着少女们不远处的墙角说道：“另外，这位生灵先生，也是和客人们一起来的吧，啊，原来客人你就是客人啊，那肯定是一起的了。”

凯瑟琳并没有去在意女性幽灵话里足以让任何语言教师流泪的错误，而是对着身后做出引见的手势介绍道：“这位是潘尼斯，的确受邀而来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

潘尼斯并没有出现在墙角，而是刚巧出现在凯瑟琳所指的地方，朝着女性幽灵抚胸行礼后，对凯瑟琳说道：“我带回来了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坏的吧。”凯瑟琳皱了皱眉：“有什么麻烦吗？”

“坏消息？”潘尼斯想了想说道：“从周围的各个建筑里，有超过一千五百位同样兴奋的骷髅们正在向这里聚集，你们受到围观的状况，很可能再发生一次。骷髅嘛，由于不会说话，当然不可能像刚才幽灵们那样，发出令人绝望的吵闹声，但是可以想象一下，一千多名激动的骷髅，同时在咱们的耳边发出咔哒咔哒，唔，我学的不像，小鹿，没错，做得好，同时发出这样的下颌撞击声，我想那一定不是什么值得令人期待的经历。”

“很好，这真是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回想起刚才惨痛的经历，凯瑟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头痛的按着额角思索了片刻，对幽灵的代表说道：“实在抱歉，这位……”

“叫我茜拉就好了，不用那么客气，我已经明白凯瑟琳你的意思了。”女性幽灵慈祥的声音这时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神灵的安抚，她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喊道：“邻居们，弥补刚才错误的时候到了，大家往各个方向都去几个人，把萨恩他们拦下来，不行，拦肯定拦不住，那就去警告他们，绝不要再犯和咱们同样的错误了，要是再干扰到客人们的话，就会连主人的脸面都丢掉的。”

围观的大批幽灵们相互看了看，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交换意见的，就已经达成了一致，四十多个幽灵直接飞上了天空，向着四面八方散去，飞行的同时，嘴里还不断吆喝着类似于都不许吵都闭嘴一类的话，让少女们听了只能感到哭笑不得。

“谢谢您了，茜拉女士。”凯瑟琳苦笑着对女性幽灵说道：“如果不是你帮忙的话，我们就又要很头痛了。”

“千万不要这么说，你们这样的话，倒是更加深了我们心里的愧疚。给你们造成不便本来就是我们的错，因此由我们负责解决剩下来的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茜拉女士虽然外貌稍显模糊，但声音却足够清晰，温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地说道：“你们应该还有话要说吧，我们围在这里会不会妨碍到你们？”

“没关系，不会妨碍的。”看到潘尼斯轻轻摇了摇头，凯瑟琳浅浅地笑着：“多谢你的体谅，就麻烦各位再稍候片刻。潘尼斯，既然坏消息已经说完了，那好消息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了？”潘尼斯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带来的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更坏的消息。”

“好吧，好吧。”凯瑟琳觉得自己额头的血管在剧烈的跳动，心里已经在这时候还在玩的潘尼斯身上咬了无数口了，不过在大群外人面前，骑士少女还是强行保持着良好的形象说道：“那更坏的消息是什么？不会是还有一群尸巫甚至一群骨龙也在赶来围观吧。”

“比这些更可怕。”潘尼斯叹了口气，忧郁地说道：“你们也应该想到了，刚才的光爆，是我制造出来的。”

“嗯，我们知道啊。”凯瑟琳点头道：“说起来我们还没称赞你呢，你的动作太及时了，如果没有你在，我们恐怕还要痛苦一段时间吧。”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潘尼斯带着一种近乎于绝望的表情，悲伤地说道：“重点在于，我掌握的魔法，是不足以制造那种规模的光爆的，必须使用其他手段才可以。”

“嗯？”凯瑟琳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很不祥的预感，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阴霾，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唔，你想的没错。”潘尼斯怜悯的看着凯瑟琳说道：“咱们这次带来的，最大的两块光属性晶石，让我炸掉了，也就是说，刚才那团光，大概价值一万三千金币。唔，不对，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各方都在集中物资的原因，晶石的价格上浮了百分之十五，所以那团焰火价值一万五千金币，快赶上三到四场丰收祭夜晚的消费总和了。不过也还好了，起码让你们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了，对吧，至少这么想可以让你好过一点，不至于太过于悲伤。”

“潘～尼～斯～。”骑士少女的声音低沉而阴冷，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呼唤：“潘尼斯你过来，我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我才不要。”潘尼斯倒退了几步，用力摇头道：“我又不是白痴，才不会和人商量自己应该摆出什么姿势作为临终造型呢，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别想再骗我第二次。”

“没关系，你以前说过一句什么来着，对了，山不过来找我，那我就走过去找山。”凯瑟琳手按着剑柄，一步步向潘尼斯逼近：“现在咱们来讨论一下关于一万五千金币的问题。”

“大姐，你怎么也跟他学坏了，玩也要分场合啊。”丽娜和薇薇安哭笑不得的拉住即将化身恶魔的凯瑟琳，小声埋怨道：“而且形象啊，大姐，注意形象啊，那么多幽灵看着呢，还有你，潘尼斯你不许笑，你这个混蛋又欺负大姐，小心把大姐气急了，到时候你就又要连续逃亡几个小时了。”

“哈哈，实在抱歉。”女性幽灵茜拉赶快出来缓和气氛，笑着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具体情况，但是看来我们刚才的愚行，无形中给你们造成了很大损失。你们放心，既然这是我们的错，我们就一定会负起责任，尽力赔偿你们损失的，我们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些特产很难在生者的世界里找到，就让我们以此作为赔偿吧，哈哈，凯瑟琳小姐，你就不要再责备潘尼斯先生了。”

“没问题。”凯瑟琳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原本的明朗，就像刚才险些恶魔化的人不是她一样，躬身道：“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不客气的接受了。”

对于凯瑟琳的变化，茜拉只能苦笑，不过，苦笑中没有看到凯瑟琳和潘尼斯之间偷偷交换的庆祝胜利的目光。

第一百四十七章首领

“咔哒咔哒”，代表骷髅的标志性声音从周围响起，当然，这不是骷髅们在说话，这只是他们的脚步声。坚硬的骨骼踩在石板制成的地面上，一连串脆响在夜空中回荡，仿佛自午夜恐怖故事里传出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就把注意力集中了过去。很快，从各侧街道上，都有幽灵不断飘了回来，在半透明的幽灵们背后，自然是成片成片白森森的骨架。这还是少女们进入亡者世界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骷髅聚集在一起，之前在路上所见到的那些都比较分散，远没有眼前所见的这样集中。

当骷髅们集中在一起的时候，少女们才发现，亡者世界的骷髅们和外面的世界不同，在雅拉世界里，少女们也见到过几次骷髅群，然而那时候见到的，骷髅们的身材虽然略有差异，但总体来说相差不大，然而这里的骷髅却不一样，他们集中了三个时代的人形生物，还有第三纪各个不同种族，因此从骨架的形象上彼此间差距很大，集结在一起的时候，远没有雅拉世界的骷髅群看上去整齐，然而如果把他们作为一种生物来看待的话，恰恰是这份不整齐，反而显得充满了生活气息。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得，萨恩。”看到骷髅们汇合到一起之后，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幽灵茜拉说道：“这里空间太小，千万别都挤过来，不然这里根本容纳不下你们所有人。”

“咔哒咔哒。”被称作萨恩的骷髅身材非常高大，骨架也格外宽厚，显然生前是个非常魁梧的生物，站在人群里一定显得十分特别。即便到了死后，他在骷髅群里也格外突出，不仅比其他骷髅高了不少，而且骨骼显得更洁白，骨骼表面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光泽，让人很难忽略掉他的存在。更让人在意的，是他的头部，和现在的人形生物相比，他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孔，那里是第三只眼睛所在的位置，因此不用问也能知道，这位萨恩先生，生前一定是来自第一纪的三眼族。萨恩向身后挥了挥手，下颌骨张合了一阵，身后聚集着的骷髅们哗啦一声向四周分散开，过了没一会，屋顶上，墙壁上，窗户里，就到处都有骷髅在围观了。

“咔哒咔哒。”萨恩面对着幽灵茜拉发出标准的骷髅声，像是在询问着什么。

“可以了可以了，这样就很好，免得影响到受邀而来的客人们。”茜拉招手说道：“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生灵访客。”

“咔哒？”听到受邀而来这个形容，萨恩明显一愣，目光在八位来访者身上巡视着，当看到潘尼斯的时候，灵魂之火一阵跳动，仿佛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一样，很热情的朝着潘尼斯和少女们挥了挥手。

“嗯，就是受邀而来。”虽然生灵们听不懂萨恩在说什么，但茜拉明显听懂了，点点头说道：“这位是潘尼斯先生，主人邀请的客人，另外五位女士是他的队友们，还有这两个小家伙，这位你的同族叫小鹿，另一位我的同族还没有来得及介绍，小家伙，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同类，但小安妮却依然表现的很怕生，躲在潘尼斯背后，从他的肩膀上露出半个头，怯生生地说道：“我叫安妮。”

潘尼斯的另一边肩膀上随即探出了另一颗颅骨，小鹿晃动着头部同样爬上了潘尼斯的后背，像是要跟安妮呆在一起为她鼓劲一样，脆生生地说道：“我叫小鹿。”

“嗯？”会说话的小骷髅让对面的大群亡灵们都愣了愣，彼此相互看了看，茜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有些惊讶地说道：“那叫安妮是吧，你把发声的能力固化给小鹿了？”

“对呀。”安妮歪着头，不知道对方在奇怪什么，疑惑地问道：“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感情真好。”茜拉摇了摇头，大有深意的看了小家伙们一眼后，便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继续介绍道：“各位客人，我身边的这位亡灵，就是这座城市骷髅一族的首领之一，黑暗骑士萨恩，至于我自己，刚才也和大家介绍过了，我是幽灵一族的首领之一，死亡女妖茜拉，我俩今天刚好都在这片地区的同一家酒馆里消遣，算是比较幸运的，如果再远一点的话，说不定就来不及赶过来了。”

“首领？酒馆？”凯瑟琳听到了几个令人不能不在意的词，追问道：“你们的首都不是由你们的王负责管理吗，为什么还有首领？而且酒馆，难道你们这个世界已经真的出现酒馆了？”

“呃，王啊，他……嗯，基本上什么都不管的，不不，确切的说，关于城市事物的这些小事都不管，只是偶尔发布几条命令，所以首都的事物只能由各族自治了。”提到亡灵之王，茜拉的态度和之前的村长显然很相似，对于这么不负责任的上司，也只能报以苦笑：“为了维持城市的运转，各族都推举出了几名首领，分管城市的各个区域，同时协调区域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我俩就是这片区域的首领了。至于酒馆，前几年就出现了，否则大家实在无聊，说不定就有人要恶作剧了。”

“既然这样，那应该不止酒馆吧，其他的服务设施也出现了吧。”丽娜好奇的插嘴问道：“真让人惊讶，看到之前那些村镇，我们还以为这个世界没有出现那些呢。”

“是啊，想必我们刚才在城外看到的那些挂着牌子的建筑，就是这类设施了吧。”凯瑟琳说道：“和之前看到的村镇很不一样呢。”

“啊，的确是的，店铺基本上只在城市里存在，毕竟城市里人多嘛，至于大量的村子和小镇，他们没有城市里的居民那么无聊，也就不是很需要这些。”茜拉像是想起了什么，拍拍自己的头：“我真是昏头了，怎么能让各位客人就在这里站着说话，来来，大家一起跟我去酒馆里坐坐吧，我请各位喝一杯。”

第一百四十八章亡灵的酒馆

“我觉得，我正在给自己主持葬礼，而且在葬礼之后还要自己走进坟墓。”站在一栋建筑的门口，丽娜脸色阴沉的盯着骨质大门，盯了片刻之后，突然转头对潘尼斯说道：“亲吻大地徽记，忏悔生命中的罪孽，像神灵祈求原谅，你终将能得到神灵的宽恕，再次回归神的怀抱。”

“喂，你自己说给自己主持葬礼，为什么要让我做临终告解啊。”潘尼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说道：“我这次真什么也没有做呀，你总不能毫无理由的就宣告我的死亡吧。”

“不能吗？”丽娜同样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潘尼斯，直到发现潘尼斯一点退让的征兆都没有，才低头叹了口气，遗憾地说道：“嘁，那真是太可惜了。咱们商量一下好不好，你现在就做些什么，这样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替你主持仪式了。”

“我才不要。”潘尼斯用力摇头：“我又不是白痴，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说得好像你做的蠢事很少一样。”凯瑟琳白了潘尼斯一眼，在背后用力推着丽娜的身体往前走，哭笑不得地说道：“还有你这个笨蛋，不要跟他一起胡闹了，你再怎么拖延时间，最后也还是要进去的，还不如现在主动一点呢。”

“呜呜，大姐你居然亲手把我推向坟墓，实在是太狠心了。”丽娜虽然嘴里哭诉着，身体却并没有挣扎，很顺从的被骑士少女推着走进了酒馆。石质的房子，石质的吧台，石桌石椅，石质的餐具，简直是一个纯粹石质的酒馆，这就是亡灵首都的酒馆之一给大家的第一印象，也许只有四处活动的亡灵们，才是酒馆里少数不属于石质的东西吧，当然，除了亡灵之外，不属于酒馆的还有食物和酒，如果少了这两样东西，那酒馆也就失去了自身的意义。

来酒馆的路上，大群大群的亡灵们满足了自己围观生灵的愿望，陆陆续续的各自散去，继续原本的消遣活动以度过漫长的夜晚，不过还是有上百名亡灵不舍得离去，跟着冒险团一起走进了酒馆。随着百多名亡灵的涌入，原本显得空旷宽敞的石头大厅里立刻变得拥挤起来，亡灵们很熟练地各自找位置就坐，另外还有几个亡灵急匆匆的越过宽大的吧台跑进了里间。

“居然连厨师和侍者都跑去围观我们了，这样不负责任真的合适吗？”凯瑟琳嘴角抽搐着，一脸无奈地说道：“我们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人，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哈哈，主要是大家实在太无聊了，而且，有机会亲眼见到生灵，能让大家回想起自己还活着时候的感觉，这种期待你们恐怕是无法理解的。”茜拉拍拍身边萨恩的肩胛骨：“就连萨恩这么沉稳的家伙，也没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咔哒咔哒。”骷髅的首领萨恩，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颅骨，不知说了些什么。

“咦，这可太少见了。”茜拉惊讶的嘀咕了几句，才对少女们说道：“刚才萨恩说了，大家尽管点自己想要的东西，今晚他请客。”

不过，最终少女们也没能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因为酒馆里根本没有菜单，大家早已很熟悉这里的食物和酒了，也根本不需要菜单那种东西。还好有茜拉和萨恩作陪，跟骷髅侍者们说了几句，很快侍者们就端上了一大堆不同种类的食物和酒水，以供客人们尝试哪些能被生灵所接受。

“为了客人们，为了家乡之门。”茜拉高举着酒杯，大声说道：“为了主人，干杯。”

“为了主人。”酒馆里就坐的骷髅和幽灵们同时举起自己的杯子，骷髅们长大了嘴，幽灵们则大声应和道：“干杯。”

“唉。”丽娜叹了口气，端起自己选中的一款能被生灵承受的饮料，看着眼前骷髅和幽灵四处乱走乱飞的场面，揉着额角说道：“简直就像是墓主在自己的坟墓里开舞会一样，实在太违和了。”

“哈，丽娜小姐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茜拉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笑呵呵地说道：“可惜没机会真的尝试一次了。哈哈，在坟墓里开舞会，想想都觉得有趣啊，能给你们这样的感觉，看来我们把房子建成这样的努力没有白费。”

“还真是墓室啊。”丽娜终于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问道：“恕我直言，茜拉女士，你们为什么要把房子建成墓室呢，难道是亡灵们特殊的审美观？”

“因为我们是亡灵，而且是没有坟墓的亡灵啊。”茜拉指了指周围说道：“对于我们亡灵来说，坟墓往往代表着安全感，但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亡灵，都没有坟墓，大家在死后都是暴露在野外的，所以我们期待拥有一个坟墓，就像你们期待自己拥有一个家一样，对于我们来说，坟墓就是我们的家。”

“很抱歉。”丽娜一愣，没想到无心提出的问题，居然得到了这样的答案。仔细想想，死在这片失落世界上的人，无论是三眼族，地精，还是第三纪的人类、精灵、矮人、兽人，所有的死者都是集中的非正常死亡，自然也不会有人给他们建造坟墓，想到这些，丽娜低头在胸前画出正方形，低声说道：“茜拉女士，我不知道是这种原因，对不起，我实在不该提出这种问题的，请接受我的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并不在意的。”茜拉很体贴的微笑着安慰愧疚的牧师少女：“死亡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是新生的种族，前生的事已经无关紧要了。”

“谢谢你。”凯瑟琳在桌子下面握了握丽娜的手，替丽娜轻声致谢：“让我敬你一杯，为了你的体谅，也为了我们这第一次相遇。”

“对，为了咱们的初见。”茜拉女士同样举杯回应：“其实我和萨恩很荣幸能有招待你们的机会，毕竟这是可以记录在亡灵历史上的大事，哪个首领也不愿意错过的。刚才城市之钟已经敲响了，说不定过一会，就会有其他首领赶来这边呢。今晚大家干脆就在一起好好喝一杯，然后安排你们去休息，等到明天，我们再带你们去见王。”

第一百四十九章并不是第一次打开

“你知道我们要拜谒亡灵之王？”凯瑟琳惊讶地说道：“我们没有提起过啊，我以为只有各处的村长和镇长才知道，没想到各位首领们也知道。”

“哈哈，你不明白，王他很少发布命令的，谁知这次突然宣布，说想要提前见见主人的客人。对于我们来说，王罕见的发布这种具体的命令，是一件很轰动的事，大概整座城市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可不止我们这些首领。”茜拉笑着摇头道：“不过不用着急，今晚肯定是来不及了，王睡觉的时候，哪怕是城市之钟也没法惊醒他，干脆就让他继续睡吧，反正你们远道而来也需要休息，不如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月亮出来了再去见王。”

“正好还可以听我们讲讲故事，满足一下你们的好奇心。”仅仅过了几分钟时间，潘尼斯面前就已经摆了三个石头酒杯，这时正托着下巴，懒洋洋地说道：“我觉得，这才是最有吸引力的事吧。”

“好吧，果然还是瞒不过客人你啊。”茜拉的外表看上去已过中年，但动作却还像个小女孩一样，歪着头捂着侧脸，露出羞涩的笑容，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办法，虽然在死亡中沉睡了这么多年，记忆已经遗失了大半，但对家乡的思念并没有随着记忆的衰退而减少，恰恰相反，越是记不起来，就越是想重新去了解家乡，就算不能亲眼看看家乡，哪怕见见家乡的人，听听别人讲述家乡的故事，对我们这些没有家的灵魂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唔，有的时候，模糊的印象反而能诱发心中的期待吗？这个理论的确还是有道理的。”潘尼斯突然用力摇摇头，像是要把大脑中的思绪甩出去一样，端起了第四个酒杯对萨恩和茜拉示意：“那咱们交换吧，刚好我们对你们的世界也同样好奇，那么，用我们世界的故事，换你们的故事，怎么样，不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交易吗？”

“呵呵，客人真是狡猾啊，你们这次来首都，除了赴主人的约之外，恐怕还有其他任务吧。”茜拉学着潘尼斯的样子，靠在桌子上一手托着下巴，颇有兴趣的在几个生灵的脸上打量着说道：“让我猜猜，你们的任务至少有一条，就是尽量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对吧。”

“还用猜吗？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凯瑟琳接过了话题，换上了带着几分矜持的笑容说道：“如果在你们的家里突然莫名其妙的打开了一扇门，还有很多异族跑进来自顾自的建造东西，你会不会抱着怀疑的态度，到门的另一边去看看情况呢？我想，只要思维正常的人都会这么做的。所以说，我们需要尽量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似乎一点都不奇怪吧。”

“是这样吗？”茜拉的身体依旧朦胧，神色不变地说道：“但是，我怎么听说，家乡之门并不是第一次打开呢？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大家都还没有复苏的时候，家乡之门就打开过一次，不是吗？”

“我并不否认，一百多年前，家乡之门的确打开过一次，但这和我们了解情况的必要性似乎并不矛盾。而且，已经一百年过去了，太多事发生了改变，不确认一下的话，很难选择自己的立场呀，这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你们刚才不是也确认过我们的态度了吗？”凯瑟琳端起的是潘尼斯递给她的一杯不知名的酒水，放到脸前就能闻到酒水里传来的淡淡的酸味，这股酸味并不惹人讨厌，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很促进食欲，让人光是闻一下，就很想把杯中的酒水一口喝光。不过，凯瑟琳可不像潘尼斯那么没有节制，只是浅浅的抿了一口，微笑着说道：“呼，这酒味道很不错，就是不知道普通生灵能不能多喝，哦，那太好了，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带出去让大家尝尝呢。对了，家乡之门曾经打开过一次的消息，你们不会是从那几个由外界联系你们的人那里得知的吧。”

“当然不是。”茜拉摇头道：“我们并不信任他们，绝大多数亡灵都不信任。”

“为什么呢？”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按说，他们不应该是和你们站在同一立场的吗？为什么你们还不信任他们呢？”

“然而我们并不是同一立场的。”茜拉只是淡淡的否定了凯瑟琳的想法，却没有详细说明什么，只是微笑着跳过了这个话题：“至于信任，王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们，虽然王他从不管事，但大事上我们绝对信任王的判断，所以王既然这样说了，那就代表着他们的确不可信。”

“我明白了。”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眯着眼睛，轻轻点点头说道：“那就意味着你们有其他渠道知道外面的事了，不过这也可以想象，那么大规模的筑城行动，会没有任何切实信息支持就盲目行动，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否则未免太过鲁莽了。”

“筑城行动，其实是首都的各族首领们联合起来发起的，一方面，太多人想回家乡去看看了，另一方面，就像你说的，家乡之门既然打开了，怎么可能不过去门的另一面探查一下邻居们的态度呢。”出乎凯瑟琳意料的是，茜拉居然毫无掩饰的给出了她根本没想过能得到的答案，这位女性幽灵首领一点也不隐瞒地说道：“萨恩和其他骷髅首领们，召集了各个村镇的骷髅中最精锐的一批，由骷髅一族的六位首领统一统领，组成了这只筑城部队。实际上，他们在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双方随时开战的准备。”

“然而邻居们的态度似乎并不乐观。”凯瑟琳不置可否地说道：“筑城队应该已经传回消息了吧。”

“的确，结果并不乐观，双方已经走到了战争边缘。”茜拉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并非没有希望，起码你们的部队，还在采取监视和观望的态度，没有直接发动进攻。”

第一百五十章不得不做的理由

沉默就像是连锁反应，由酒馆一隅这片小小的空间，迅速传遍了整个酒馆，实际上，其他的亡灵们并不知道这里在谈论什么事，只不过他们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们隔一会就偷偷打量这些在他们眼里很古怪的生灵们，因此，当两位首领和客人们同时沉默下来的时候，亡灵们也随即停止了自己的消遣活动，让石质的酒馆真的就像是封闭的墓室里一样寂静。

凯瑟琳和茜拉谁也没有说话，两位女士沉默的对坐着，空气中渐渐弥散出紧张的味道。凯瑟琳这一路走来，沿途也遇到了不少亡灵，绝大部分亡灵都是充满了善意的，对待来访的生灵，在充满了好奇心的同时，也确实像个称职的主人一样，尽量热情的招待生灵们，就算有一些并非那么善意的亡灵，他们最多也就是对生灵们感到警惕，躲在自己的家里窥视。因此，总体上可以认为，现在的亡灵们还是比较温和的，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似乎有和平共存的基础。然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是这样，但是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一直在反复影响着凯瑟琳的判断。

问题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到底为什么，这些亡灵们会贸然进入雅拉世界，为此甚至不惜冒着挑起战争的危险，虽说神仆们的挑拨在其中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然而对于一个已经形成了国家的大型势力，哪怕只是很松散的城市联邦形式的国家而言，这么做都是很不理智的，更何况所有的线索都指明，亡灵们最初并不相信神仆们的挑拨。从接触到的这几个亡灵的领袖，无论是政治军事还是商业领袖，他们的表现都证明了他们并不单纯，不可能想不到突然有十数万亡灵从死亡之门涌出修建军事设施，会给门的另一边，也就是雅拉世界带来什么样的震动，也不可能想不到雅拉世界的生灵们会集结军队对峙，让战争一触即发。因此，形成现在这种危险的局面，的确离不开生灵一方的配合，但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死亡之门里一次性的涌出大批亡灵。

凯瑟琳不想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她知道自己一行八人，作为第一个和亡灵势力接触的生灵，所提供的意见是很重要的，甚至很可能直接影响到各势力对于是否接纳亡灵的决策，万一亡灵们的温和只是表象，而自己真的被表象欺骗，提供了错误的意见，最终导致亡灵们进入雅拉世界后失控的话，那么自己一行人，就会成为整个世界的罪人。

所以，她必须找到这个关键问题的答案，只有弄清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才能确定亡灵们的温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伪装的。从跟随肯瑟的商队开始，骑士少女就一直在寻找这一问题的答案，然而一直没有找到，直到刚刚，茜拉的话证实的她的一部分想法，亡灵们果然已经想到了生灵们可能采取的措施，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战争的准备，然而即使这样，他们也要一次性的派遣出这么大规模的部队，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这些召集者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确认邻居们的态度，有很多种不同的方法。”凯瑟琳沉默了许久，突然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我不觉得派十几万士兵进入别人的世界是一种正确的试探方法，那样的试探结果只可能是战争，还是说，你们就是希望得到这个结果呢？”

“我们亡灵并不惧怕战争，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喜欢那种东西。”茜拉同样考虑了很久，才发出了一声轻叹，摇着头说道：“这是从一年多以前，我们知道家乡之门可能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下来的事，的确，我们这些首领们反复讨论过，都知道这种行为很危险，很可能导致大家都不想看到的结果，但是，我们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其实除了我们几个首领之外没人知道，这件事是经过王同意的，同时我们的王也下达了另一条命令，就是尽最大努力去克制，绝不主动攻击生灵，哪怕受到攻击，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要尽量忍让。这个命令同样被贯彻的很好，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你们的部队无论如何接近要塞，也没有受到过实质性的攻击。”

“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凯瑟琳眉毛一扬，压低了声音说道：“神谕？”

幽灵茜拉没有回答，半透明的手把玩着桌上的酒杯，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但是，如果是神谕的话，你们的王的命令，不会和神谕相违背吗？”凯瑟琳眯起眼睛，疑惑地说道：“而如果神谕可以违背的话，又怎么能说是不得不这样做呢。”

“如果第二条命令也是神谕呢？”茜拉轻声说道：“王还有另一个身份，等同于主人的大主教，主人的神谕，大部分都是通过王来传达的。”

“另外那小部分，是指神祇直接回应信徒们吧。”丽娜知道凯瑟琳并不了解这些知识，主动解释道：“每个信徒都能同时聆听神祇的声音，这就是神灵的力量。”

“丽娜小姐说的不错。”茜拉点头道：“整编队伍，返回家乡筑城，这是主人直接下达的命令，作为主人的孩子，没有人愿意去违背的，所以我才说，这是我们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而保持最大程度的克制，是主人通过王转达给我们的，同样也是我们必须遵守的命令。其实仔细想想，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从第二条命令来看，主人显然也不想引发战争，至于为什么会有第一条命令，主人自然会有自己的理由，神灵的心思，不是我等凡物可以猜测的。”

对于这种标准的信徒式的答复，凯瑟琳只能报以苦笑，不过茜拉的回答，倒是让她心里的疑惑减轻了很多，毕竟一个虔诚的信徒，是不可能以神灵的名义胡说的，所以茜拉的话倒是有很大可能是真实的，亡灵们的态度的确倾向于温和的共存，而非蛮横的入侵。至于前后两份神谕的矛盾，恐怕也就只有了解死神现在可能状态的冒险团才能感受得到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很有趣的生灵

骑士少女知道，无论茜拉所说的情况是真是假，从她这里也只能了解到这些内容了，对方话里的含义非常明显，所有的问题，都被一致指向了他们背后的王，以及王所代表的神灵。想要弄清楚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的原因，恐怕只有见到了被亡灵们一致信任的亡灵之王后才能实现了。

因此，凯瑟琳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耳边却又听到了来自茜拉的声音：“恐怕你们并不知道，在感应到生者气息的时候，我们有多么激动。”

“这个可以想象。”凯瑟琳嘴角抽了抽，立刻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切，耳边仿佛又传来令人疯狂的嘈杂声，骑士少女很隐蔽的甩了甩头，把这份痛苦的回忆丢在一旁，苦笑着说道：“或者应该说印象深刻，可以看得出，当时那些幽灵朋友们，的确非常激动。”

“不，我指的不是这些。”茜拉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他们那些家伙，的确是因为看到生灵而激动，然而我和萨恩不一样，我们需要考虑的东西比他们多很多，所以也无法像那些家伙那么单纯的因为激动而快乐。在感应到你们身上的生者气息时，我和萨恩就坐在这里，我俩当时聊天的内容，也和你们的世界有关，那时候，我俩正在讨论筑城部队的情况，在研究是不是要继续向家乡之门附近的埋骨之山输送战略物资，也在考虑需要不需要再召集一部分强者过去支援，以避免战争的爆发，呵呵，这么说显得很矛盾吧。”

“恰恰相反，一点都不矛盾。”茜拉的话反而让凯瑟琳有种更放心的感觉，骑士少女收起了脸上近乎于谈判似的笑容，端正的坐在石椅上，认真地说道：“在某些情况下，展现自己台面上的力量，反而可以避免战斗，从远古时代到今天，无论是野兽还是智慧生物，往往都会使用类似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当然，也是保护了对方。但是，用这种方式保护双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在冒险中就曾经见到过这样的魔兽，为了让猎食者放弃追捕，在逃跑中多次用力跳跃，以此来告诉猎食者我还有很多力气，你追不上我。然而猎食者并没有放弃，最终的结果，是它在距离逃回兽群还有几十米的位置，耗尽力气后减慢了速度，被猎食者捕杀了。很可惜，如果它没有跳跃那几次的话，其实是可以逃回去的。”

“然而我们是亡灵啊。”茜拉为了加强语气，把双手虚体化，直接穿透桌面伸向下方：“亡灵是不会耗尽力气的，无论跳跃多少次都不会，所以这样的代价，我们并不在乎呢，你说是不是？”

“然而你和我说这些没用啊。”凯瑟琳一摊手，神秘的眨了眨眼睛，低声说道：“我们不是在闲聊吗？而且是在完成交易，又不是在谈判，这些谈判桌上的话，我们这些旅行者哪里听得懂呢。”

“咔哒咔哒。”一直端坐着像个雕塑一样的骷髅首领萨恩突然把就被向桌面上猛地一顿，开合着下颌骨发出一串声响。

“呵呵，是啊，我也喜欢她们，是一群很有趣的生灵呢。”茜拉对萨恩点了点头，轻笑着说道：“看来，在主人的眷顾下，咱们还是很幸运的。”

“咔哒咔哒。”萨恩再次举起杯子，和潘尼斯手里的杯子用力相撞，两人同一起仰头，杯子里的酒在一瞬间就消失了。放下酒杯，两人相互看了看，突然同时张大了嘴发出一串大笑，只不过，一方有声，一方无声。

“啧，男人啊，活的死的都一个样。”茜拉撇了撇嘴说道：“萨恩他看来今天也很高兴，和我的心情一样。之前我们正在担忧筑成部队的时候，感受到了你们的生命气息，我俩当时激动的心情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所以才会跟着那群单纯的家伙们一起发疯。”

“因为我们的出现吗？”凯瑟琳动作缓慢的点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的出现，让你们看到了希望，对吧。”

“没错，无论是否有主人邀请的原因，你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生灵们的一种态度。”茜拉肯定地说道：“至少说明生灵们现在在犹豫，而不是打定主意要开战。能有这份犹豫，就已经足以让我们欣喜了，因为这就说明，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我倒是觉得并没有过去。”凯瑟琳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说道：“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太乐观的好。很多时候，怀抱着的希望越大，最后的失望也就越多。”

“所以刚才我和萨恩都说，我们还是很幸运的。”茜拉探过身去，拍了拍凯瑟琳放在桌上的手说道：“你们是一群非常有趣的生灵，比我们想象中的有趣多了，从你们的表现我们都能看出来，其实在你们的心里已经接纳我们了。你应该知道，第一印象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很重要的，而身为和这个世界第一个接触的人，你们的看法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双方的未来。能告诉我们，你们从内心倾向于接受我们的原因吗？按照我们得到的信息来看，上一次家乡之门打开以后，似乎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所以大家才会这么担心，因为按理来说，你们应该对我们抱着很深的敌意才对，甚至连家乡之门都很可能不肯进入。但是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这让我们很不理解啊。”

“很抱歉，原因不能说。”凯瑟琳用目光示意潘尼斯，正在和高大的萨恩比拼喝酒的潘尼斯明明背对着她，却好像看到了凯瑟琳的询问，小幅度的摇了摇头。骑士少女带着歉意的对茜拉笑了笑，重复道：“是的，原因不能说，但是，我们的确是带着善意而来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我明白了。”茜拉却很满意地说道：“想必是和主人的邀请有关了。”

凯瑟琳只是神秘的微笑着，一个音节也不肯发出。

第一百五十二章三眼族

“啊，我终于想起来了。”一直坐在凯瑟琳身侧保持着沉默，把表演的舞台让给凯瑟琳的芙蕾雅，突然低声惊呼了一声，打破了凯瑟琳和茜拉很有默契的对视，公主殿下直直的盯着眼前这位看上去已过中年的女性幽灵，低声道：“我从见面时起，就一直觉得你对我们行礼的动作在哪里见过，但是一直没想起来，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你吓了我一跳啊。”丽娜虽然耳朵在听着两位女士之间的交锋，但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手里捧着的书上，芙蕾雅突然发出的惊呼让她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石质油灯，牧师少女小心翼翼的把书收好，瞪了芙蕾雅一眼，瘪着嘴说道：“行礼的动作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各种各样的礼仪，咱们见到的还少吗？”

“不，礼仪很重要。”凯瑟琳却正色地说道：“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独特的礼仪，所以通过礼仪，完全可以看出一个特点不明显的生物所属的种族，更进一步说，可以看出一个人经常接触的种族。不过，我倒是不记得，在哪里见到过和茜拉女士类似的礼仪了。啊，抱歉，茜拉女士，请原谅，我们不是有意冒犯的。”

“没关系呀。”虽然被芙蕾雅打断了和凯瑟琳的交流，而且被当面谈论自己的种族，但年长的女幽灵却没有什么不快的表现，反而颇感有趣地说道：“我也很好奇，你们会在哪里才能见到我这种礼仪的呢？”

“因为我的记忆力一向比你好啊，比如那年在祖父大人的雕像下，你偷吃了我的……啊哈哈，没什么。”公主殿下差点把两个人的小秘密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看到凯瑟琳在瞪她，才反应过来，不由尴尬的笑着切断了后面的内容，像转移话题一样对爱娃说道：“你应该记得吧，爱娃。”

“瑞莎零二四。”爱娃连想都不需要想，立刻面无表情地答道：“她的人形影像完全按照真实特征设计的，包括礼仪方面，所以你的猜测是正确的。”

“果然我没有记错。”芙蕾雅满意的点头道：“大姐，还记得在山之国那个研究中心吗？”

“啊，我想起来了，调阅中心的控制系统，瑞莎。我的确忘了，没错，瑞莎就是用同样的方式行礼的。”凯瑟琳一拍头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但是，突然间少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目光复杂的看着茜拉，迟疑地说道：“如果真是和瑞莎一样，那也就是说，你是……三眼族？”

“真让人高兴，第四纪居然还有人记得我们，难怪你们看到萨恩的额头时，一点疑问都没有呢。”茜拉虽然嘴里说着让人高兴，但却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皱起了眉，虚幻的手掌下意识的在桌面上穿来穿去，犹豫着问道：“但是，看你们的表象，似乎和我们生前的种族，有些不愉快的接触啊。”

凯瑟琳长长的吁了口气，歪头看了看潘尼斯，却发现潘尼斯和萨恩两个人都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没听见这边的谈话一样，明明无法正常交流，却偏偏坐在一起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分享着潘尼斯从雅拉世界偷偷带来的烈酒。凯瑟琳心里明白潘尼斯为什么会这么做，在亡灵们的眼里，作为受到死神邀请的客人，潘尼斯无疑是最受到重视的，对一件事情，如果他做出了表态，那就意味着再没有回旋余地了，所以潘尼斯才会从一开始就避免表现出他的倾向，把一切都交给凯瑟琳来处理。而凯瑟琳虽然是冒险团的团长，亡灵们却会把她视为第二位的决策者，就算交流出现了什么问题，潘尼斯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来挽回。至于亡灵一方是不是这样，凯瑟琳并不清楚，但从萨恩也一直不参与表态，两个人自己玩的很开心这点来看，应该也不会相差太多，由此可见，这个不说话的三眼族黑暗骑士，在亡灵之中绝对是个很重要的领袖。

“看来是真的了。”知道潘尼斯绝不会提出什么意见，凯瑟琳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还没有遇到潘尼斯的时候，那时所有决策都压在自己肩上，妹妹们虽然支持自己，但很难像潘尼斯那样给出足够可靠的意见，自己只能独自背负起所有的责任，支撑着冒险团的一切。想到这里，凯瑟琳暗自把坐的笔直的腰挺得更直了，在内心深处对自己做出了调侃：“习惯了依赖他，看来我也变得脆弱了啊。”

“是真的。”茜拉朦胧的脸上，额头的第三只眼慢慢睁开，三只眼睛一起凝视着骑士少女：“在生前，我的确是三眼族，死于……抱歉，忘记了。”

“我想知道。”凯瑟琳并没有因为对方忘记了自己的死因而嘲笑她，对于一个亡灵，连死因都忘记了，想必是件很悲哀的事，少女只是很郑重地问道：“在亡者的世界，你们这些领袖，不会都是三眼族吧。”

“看来你们和三眼族的矛盾真的很深呢。”茜拉虽然坐姿并没有变化，但从她一些细小的动作上，还是能看出她有些不安：“不过你猜错了，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领袖，都不属于我生前的种族。我估计过一会就有几个首领会跑过来凑热闹，到时候你自己一看就知道了。”

“三分之二吗？”凯瑟琳稍稍放松了一点，严肃的脸上终于又露出的一点笑容：“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成为领袖的？”

“成为领袖其实很简单啊，唔，这么说吧，因为我们比较特别。”茜拉解释道：“领袖们都是最早醒来的那批亡灵，由于我们醒来的最早，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最深，再加上实力比较强，头脑又更聪明一些，所以其他亡灵就甘愿推举我们成为领袖了。”

“咔哒咔哒。”

“别吵，我并没有自夸。”茜拉不满的瞪了萨恩一眼，继续说道：“总体而言就是大家觉得我们可以带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所以就跟在我们背后了。”

“好吧，也许是我多想了。”凯瑟琳低着头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问道：“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吧，从外界给你们传递信息，用谣言挑拨你们和生灵矛盾的那些人的身份。”

第一百五十三章实力对比

“难道也是三眼族？”茜拉同样隐晦的扭头看了萨恩一眼，从外表上无法看出两人是否通过灵魂之火的沟通进行了交流，但从她略显无奈的声音可以感觉到，似乎是没有得到回应。茜拉沉思了片刻，摇头道：“这不可能，他们并不是亡灵，而三眼族早已经灭绝了，所以他们不可能是三眼族的。”

“你知道三眼族的现状？”凯瑟琳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们一直在这个世界里沉睡，怎么可能知道三眼族的现状呢。”

“亡灵之中，有很多来自第三纪的亡者啊，这里就有不少呢。”茜拉指了指周围那些并不知道几人所谈的事有多重要，依然很开心的玩闹的亡灵们：“他们有些人，在还没有遗失的记忆里保留了这方面的内容，通过他们，我当然可以知道，三眼族早就在第一纪终结的时候就基本上灭亡了，仅存的一些，也在第二纪的末日里，和地精们一起死去了，既然三眼族早就成为了历史，他们怎么可能会是三眼族。”

“任何事都可能会有例外出现的，关于三眼族的事也一样。”凯瑟琳摇了摇头，轻叹道：“不过，看你的表现，似乎真的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呢。”

“呼，我们的确不知道，而且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茜拉似乎终于从慌乱中恢复了，平静地说道：“无论他们的身份如何，也和我们无关，因为这里并没有三眼族，一个也没有。”

“也对，这里只有亡灵。”凯瑟琳笑了笑说道：“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的过度敏感，毕竟这直接关系到很多重要的决定。”

“不过我觉得很奇怪。”茜拉问道：“如果你真的过度敏感，为什么在见到萨恩的时候，没有提出这个问题呢？”

“一个领袖是三眼族并不能说明什么，很可能只是巧合而已。”凯瑟琳和茜拉几乎同时把视线转向两个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人，发现两人正趴在石桌上，蘸着酒液在桌面上写字，恐怕也就只有略懂一些神民文字的潘尼斯，才能用这种方法和萨恩聊天了。凯瑟琳和茜拉相视一笑，无奈地说道：“不用管他们了，一个三眼族也许只是巧合，但两个领袖都是三眼族，尤其是我们只见到了两个领袖的情况下，就很难不多想了，毕竟我们并不希望亡者的世界和三眼族粘上太多的关系。”

“看来，三眼族在第四纪的雅拉世界，名声还真是差啊。”茜拉苦笑着说道：“感觉像是世界公敌一样，该庆幸我们已经是亡灵了吗？”

“名声当然差了。”凯瑟琳不留情面地说道：“你觉得，三个希望借用你们的手，毁灭整个雅拉世界，让整个世界变得和这里一样一片死寂的人，不算是世界公敌吗？”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茜拉环顾着酒馆里的所有亡灵，低声问道：“你觉得，我们这些亡灵，就算有人挑拨，真的会去毁灭世界吗？”

“为什么不可能？”凯瑟琳反问道：“无论怎么说，生灵和亡灵之间，还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障碍吧，对于亡灵来说，毁灭生灵的世界，并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就像一百多年前那一次一样。”

“第一，数量。”茜拉竖起一根朦胧的手指，想都没想就说道：“亡灵的数量只有几百万，而雅拉世界，我们得到的信息，可是很大很大的，生灵的数量更是数以亿计，这样的数量差距，就算我们真想杀死你们所有人，毁掉你们的世界，也根本做不到。不仅做不到，如果战争一直持续下去，最终被毁掉的反而是我们。”

“然而，如果亡灵真的只有几百万人口，也许和亡灵比起来，生灵的数量的确算是非常多，但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不是适合作战的战士。”凯瑟琳的态度坚定，用很富有攻击性的语气说道：“就算智慧生物有几亿之多，真正适合作战的人数比例，却低到你难以想象。”

“你是不是觉得，亡灵一方就都适合作战了？”茜拉反问道：“你们一路从家乡之门走过来，见到的亡灵们也不少了，你真觉得你见到的那些普通亡灵可以投入战斗吗？”

凯瑟琳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确，就像茜拉所说的那样，这一路上见到的亡灵，很多都是并不适合战斗的，这种不适合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实力强弱，亡灵们实力再弱，也比人类里的普通人稍强一些，不存在实力不允许的问题，真正导致他们不适合战斗的，是这些亡灵们并没有参战的意识，他们就像是战争中的平民一样，就算把武器交给他们，他们也不可能投入战斗。这和一百多年前不一样，当年的亡灵们没有意识，只知道凭本能去攻击生灵，因此，那些现在看起来属于平民的亡灵，反而可以和生灵的精锐部队正面战斗，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畏惧的意识，不懂什么叫恐慌，不懂什么叫后退，更不懂什么叫死亡。按这样算下来，现在如果真的开战，能够参战的亡灵比例，最多也就只有一半，这个比例虽然同样很高，而且数量上要比雅拉世界任何一个势力的部队还要多，但一旦整个雅拉世界联合起来，不管是高端战斗力还是普通士兵，都比亡灵的力量要强不少，亡灵们最终只可能收获失败，当然了，生灵一方也同样会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最终这场战争不会有赢家。

所以凯瑟琳认为，如果茜拉的话可信，那亡灵的确不太可能抱着正面开战的打算，就算有什么阴谋，也无法避开亡灵数量不足这一障碍。至于茜拉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只能凭着自己的双眼去观察了。

“好吧，我承认，在你所说的情况真实可信的基础上，你的第一个理由很充分。”凯瑟琳沉默了一阵，最终点头道：“真的只有几百万亡灵的话，的确无法毁灭生灵的世界。那么，第二呢？”

“第二个理由。”茜拉竖起第二根手指，依然是在反问：“你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要毁灭这个世界？”

第一百五十四章试探游戏

“嗯？”凯瑟琳一愣，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我不是太理解你的想法。”

“字面意思。”茜拉用手指对着凯瑟琳虚点了几下，反问道：“一个有理智的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没有理由盲目去做某些事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笨蛋，你觉得我们这些首领，不，你觉得绝大部分亡灵，像疯子还是像笨蛋？如果都不像的话，那用你的思维方式来替我们想想，我们会去毁灭雅拉世界的理由是什么？”

茜拉的问题让凯瑟琳想了半天，骑士少女发现，自己似乎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由于百年前的亡灵战争，整个雅拉世界的智慧生物，都把亡灵威胁世界毁灭世界作为理所当然的事，就算知道亡灵有了神智，也对他们充满了怀疑和敌视，一切决策都是针对亡灵们即将吞噬世界做出的，就连凯瑟琳自己甚至算上潘尼斯，因为奈莉大人的原因，从心理上已经接纳认可了亡灵们的存在，进而希望实现奈莉大人的遗愿，帮亡灵们融入雅拉世界，但在他们心里，依然像其他人一样，本能的把亡灵视为敌对势力，随时有威胁世界安全的可能。直到茜拉提出这个问题时，凯瑟琳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亡灵们的理由，不由得因此愣住了，不仅是她，骑士少女可以看到，在听到茜拉提问的瞬间，潘尼斯的肩膀一颤，显然也被这问题触动了。

“最可能的理由，就是仇恨了。”即便知道自己因为过去的印象而在思维上陷入了误区，但这件事对未来的影响实在太大，凯瑟琳也不得不用最谨慎的态度去对待，顺着茜拉的思路思索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也许最初的时候你们的确不会有这个打算，但是，一旦战争爆发，所有事都会陷入失控的境地，生灵和死灵，双方倒下的战士越来越多，彼此的仇恨也越来越深，战争逐渐走向毫无意义的杀戮，从那时候开始，理由这种东西已经没有存在价值了，一方毁灭另一方，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茜拉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皱眉思索的凯瑟琳，完全无法判断出她在想些什么。被对面的幽灵一直盯着，骑士少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话都没有说完，就捂着额头一声叹息，苦笑着说道：“好吧，我承认，这种愚蠢的理由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

“是啊，很有趣的理由，但并不符合实际。”茜拉直到凯瑟琳的气势衰退了，才微笑着轻声说道：“仇恨是仇恨，毁灭世界是毁灭世界，这是不相关的两样东西，没理由把他们关联起来看。一个生灵仇恨另一个生灵，也许他有一定可能去杀死对方，但是一个生灵如果仇恨一个族群，他去屠杀对方整个族群的可能性小的几乎可以忽略，至于一个生灵仇恨全世界所有的族群，他更是不可能对所有族群做出什么事来。进一步说，也许下层部队和普通士兵，会因为单纯的仇恨而杀戮和毁灭另一个同样甚至更加强大的种族，但高层的领袖和政客们却绝不会这么做，他们只会因为受到无法抗拒的利益诱惑，才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除去利益，还有信念。”凯瑟琳说道：“信念同样可以促成类似的选择。”

“信念？呵呵，在我们的时代，我可不觉得那些领袖和政客们有这种东西。”茜拉嗤笑，但看到凯瑟琳坚定的神色，还是无奈地说道：“好吧，好吧，也许还有信念。现在弄清楚这些，让我们再回头看看，雅拉世界和生灵们，有什么我们无法抗拒的利益，来诱惑我们去杀光生灵，去毁灭这个世界吗？”

“回家的诱惑。”凯瑟琳试替对方寻找着答案：“如果生灵们一直在阻碍你们回家，你们未必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那也最多只是战争，而非毁灭。”茜拉摇了摇头，很诚恳地说道：“你别忘了，那里是我们的家，换做是你，你会因为想要回家，就把自己的家乡破坏成一片焦土吗？我想你绝不会这样做吧。看，你也同意了，你们不会，我们当然也不会，那种行为实在太愚蠢了。另外，我不否认，我们每个人都想回家看看，而且还可以告诉你真实情况，其中有不少人甚至想在家乡生活一段时间，当然，这是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那么你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好奇？”凯瑟琳试探着问道。

“恩，其实没有标准答案，说好奇也没错，但是我想除了对过去的好奇以外，更多的还是对生灵世界的向往。”茜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头酒馆，飘向了家乡之门的另一端：“有蓝天，有阳光，有多彩鲜艳的植物，有遍地的魔兽和野兽，还有生灵，数不清的生灵。我们也想试试那样的生活，虽然那里没有浓郁的死亡能量，我们会虚弱会疲惫，但如果只是短期旅行的话，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这种向往恰恰说明了，我们不可能毁灭生灵毁灭那个世界，因为那么做只会让雅拉世界变得和现在这里一样，如果有这样的结果，那我们又何必要出去？费那么大力气，死掉那么多同伴，最后换来的，就是和这里一样的生活而已，我们有那么愚蠢吗？”

“呃……”茜拉的话让骑士少女无言以对，女幽灵诚恳的回答很有说服力，有意识的亡灵们如果不喜欢那个世界，就根本没有必要冲出去占据那里，如果他们喜欢那个世界，就更不会让死亡能量充斥整个大陆，把雅拉世界变得和亡者世界相同，这的确是个无解的悖论，照这样想，亡灵们拥有了自我意识开始，他们会毁灭世界这种看法，就根本不成立了。

“嘭”，潘尼斯突然重重的把被子放回石头桌面，眯着眼睛说道：“相互试探的游戏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吧，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们的主人要求你们去毁灭那个世界，去灭亡所有的生灵，你们会怎么做？”

第一百五十五章摊牌

两位女士一直围绕着生灵和亡灵的相互态度在彼此试探，不仅凯瑟琳在反复确认亡灵们今后可能会采取的行动，确认亡灵们对于雅拉大陆是否真的无害，茜拉同样也在这么做，作为一个新生的种族，亡灵们在家乡之门打开之后，对另一端的生灵同样抱着警惕之心，迫切的需要弄清生灵们的态度，这些有了意识的亡灵们，可不希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生灵们当做不可控的危险因素而扼杀，因此，在家乡之门外建造要塞，虽然表面上有着死神命令作为理由，但也未必不是他们抢先控制出入通道，把自己种族安危掌握在自己控制下的一种手段，这些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有必要说出口而已。

双方一直在相互试探，而且彼此也都知道，对方明白自己在试探，然而双方还是要把试探进行下去，这并不是游戏，对于双方所代表的背景势力来说，这是很重要的接触过程。

但是，潘尼斯却说，这是个试探游戏，而且两位女士也没有反驳，因为整个过程中，凯瑟琳和茜拉一直在回避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并非没有考虑到，而是有意的暂时回避了，因为两个人都很清楚，未来会怎么发展，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一旦把这个问题提出到谈判桌上来讨论，就和潘尼斯与萨恩加入讨论一样，失去了转圜的余地，相当于一场战争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决战阶段，双方都不再有任何退路了。这个问题其实真简单，正是潘尼斯所问的，也是最初就应该确认的，如果死神强行降下神谕，这些现在看起来很理智的亡灵们，会不会因为对亡灵的崇拜，而疯狂的开始攻击生灵的世界呢？

“这不是无谓的担忧，你们既然有资格成为首领，那么这些问题就不可能想不到，如果你们的主人命令你们这么做，你们会怎么选择？”潘尼斯懒洋洋的姿态消失不见了，正坐在石椅上，腰挺得笔直，脸色罕见的肃穆庄重，对萨恩举了举杯，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无法确定，你们接触过的亡灵里，有没有那件事生前的亲历者，如果有的话，他一定会印象深刻的。雅拉世界的历史上，这种现象并非没有过先例，在四千多年前诸神以无尽的战争争夺信仰的青铜时代，曾经有两个相邻的人类小王国，两国从国王到臣民，彼此间的关系都几位亲近，甚至可以说，两国的国王彼此都是远亲甚至近亲，各自的大臣们也经常拥有相同的姓氏，甚至曾经有过一次，两国当时在位的国王和女王结为了夫妻。当然，因为无法确定的原因，两国并没有因为这次婚礼合并，而是以女王把王位让给自己的侄子作为结束，但从这里就能看出，两国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这两个国家不仅自己亲密，信仰的神灵也很亲密，据说两名神灵是持续了数万年的盟友，携手与其他更强大的神灵对抗。”

“然而，背叛出现了？”看到萨恩咔哒咔哒的张嘴，茜拉主动替他翻译道：“故事应该是这样的发展吧。”

“嗯。”潘尼斯微微垂下眼皮，低声说道：“故事很俗套，结尾以一个国家被突袭，领地里某位神灵的信徒被屠杀殆尽，两位神灵彻底决裂而告终。”

“这并不是一个让人感到快乐的故事。”茜拉翻译着萨恩的话说道：“看来那个时代，为了向神灵献上信仰，凡人们已经进入了癫狂的状态。”

“时代在变化，由于雅拉大人神性屏障的保护，神灵无法直接影响雅拉世界，现在的生灵们虽然依然信仰神灵，但比起那个时代要冷静的多了，至少在遵从神灵的命令，向自己的血亲和朋友挥剑的时候，不再会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态。”潘尼斯讥诮的笑了笑，摇头道：“好吧，开个玩笑，神灵们现在彼此牵制，已经不会下达这种命令了，就算下达了，真的能全力响应的信徒也不会太多。但是，那是雅拉世界，而不是这里，我不知道你们对主人的信仰有多虔诚，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遵从神灵的命令，突然对我们以剑相对，而且我们更不知道，你们的神灵在以神谕指示你们，让你们派出大规模部队之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无法理解的行为。所以说，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每一种选择都有出现的可能，如果这时其他事，那么也许会是一场很有趣的赌博，但现在这关系到多个种族的未来，是不允许赌博的。”

“主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我们信仰主人几十年了，主人的态度我们很清楚，是一个非常温和的神灵，尤其是在生灵的问题上，远比大多数亡灵的态度都温和的多，所以……”茜拉还想继续说下去，萨恩却一扬臂骨，无声的打断了茜拉的解释。女幽灵愣了愣，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的确，说这些是没有意义的，是我太着急了，抱歉。”

“是的，我们无法知道他人的想法，更无法擅自揣测神灵的意志，所以神灵的态度是否温和，他会怎么对待生灵，这些对于现在来说都不重要。”潘尼斯礼节性的笑了笑，慢慢说道：“只有我们的想法，我们自己才最清楚，才是真正可控的。所以，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万一神灵下达了那样的神谕，你们会怎么做。”

“我们……”茜拉和萨恩对视了一眼，两位亡灵都沉默了，在这种程度的讨论中，说谎并没有什么意义，除了让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印象变差，促使对方更加不信任自己之外，得不到任何好处，所以两位亡灵都没有回答潘尼斯的问题，而是同时选择了沉默。沉默，即代表着未知，实际上，两位首领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萨恩和茜拉在平时多次的商讨中也曾经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但从没有一次得到过确切的答案，的确，面对这样的选项，想要做出选择实在是太难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达成共识

“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潘尼斯食指在石头桌面上一下一下缓缓叩击着，明明对方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是长时间保持着沉默，但潘尼斯却像是听到了答案一样，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以和叩击桌面相同的频率慢慢点头，低声轻笑道：“很有趣的答案，不是吗？”

他所询问的对象，自然是坐在另一端的凯瑟琳，骑士少女和潘尼斯几乎是相同的动作，相同的表情，同样摩挲着下巴，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思了一阵，才对潘尼斯回应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道：“的确，很有趣的答案，而且说实话，我喜欢这个答案。”

“真巧，我也喜欢这个答案。”潘尼斯端起酒杯，凑过去和萨恩面前的酒杯轻轻一碰，懒洋洋地说道：“嗯，喜欢，而且非常喜欢。”

“即便是神灵的命令，你们也会心中犹豫，这就足以说明，你们并没有袭击生灵，摧毁生灵的世界这种想法，否则的话，你们也就不需要犹豫了。”凯瑟琳舒了口气，觉得心里一阵轻松，满脸笑容地说道：“我们能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也许，我只是说也许，茜拉你刚才说的亡灵们的愿望最终真的能实现呢？毕竟世界这么大，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是啊，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些出人意料的事。”茜拉压抑着自己的灵魂中的惊喜，让自己尽量保持正常，女幽灵从没像这一刻这样嫉妒身边的萨恩，因为他只是一个骷髅，无论心里有什么感受，都不可能从表情上显露出来，不至于像她现在这样辛苦。茜拉保持着平和的笑容，试探着问道：“不过，你们真的不担心刚才你们提出的问题吗？如果神灵降下了这样的神谕，我们自己都不能保证，我们最终不会执行神谕的命令。”

“当然担心，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凯瑟琳用手指虚指着自己一行人说道：“我，我们，每个人都很担心，但是，那就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了，与你们无关。别忘了，我们是客人，你们主人的客人，说服你们的主人不会产生那种可怕的想法，是我们的责任。不错，当你们面对两难的选择时，你们自己都无法提前预料最终的抉择，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根本不会面对两难的抉择不就好了。”

“当发现有些问题无法抉择的时候，不妨换个思路去考虑，从根本上把问题解决，让抉择不会出现，这是最好的方式。”潘尼斯双手枕在脑后，悠然地说道：“有只狮子曾经说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与其向锅里加水延缓水的沸腾，不如直接从炉灶里把木柴取出来，唔，不过这样食物就不熟了啊。算了，不管了，这并不重要，反正我们会去处理这个麻烦，至于用什么方法……那就是我们的秘密了。”

“这句话？我们的王好像也说过。”茜拉惊讶地说道：“他说是主人的神谕里提起过的，你们怎么会……”

“嘘。”潘尼斯食指压在嘴唇上，做出一个保持沉默的动作，神秘的低声说道：“有些事你不需要问，因为你问了我也不会说，就让我保持一点神秘感吧，这样多好。”

“咔哒咔哒。”萨恩发出生灵无法理解的咔哒声，抚摸着自己玉石一样富有光泽的颅骨，慢慢点了点头。

“也对，他们如果和主人没有什么联系的话，主人又怎么可能单独邀请他们呢。”茜拉发出了自嘲的笑声，摇着头说道：“看来我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蠢，也难怪你们不回答了。不过，你们真的有把握说服主人，确保他不会做出那种危险的决定吗？”

“这种事谁也不能保证，就连人和人之间，想要说服对方，有时候都是很难的事呢，何况对方是俯视着凡世的神灵了。”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既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们也只能尽力去尝试了。”

“不，我们有把握。”潘尼斯却突然打断了凯瑟琳的话，很肯定地说道：“我们来赴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防止一些不好的事发生，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我们也就不会来了。你们的主人也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才会那么确信我们一定会来赴约的。”

“潘尼斯，你……”凯瑟琳猛地扭头，看着潘尼斯迟疑着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好吧，仔细想想，本质上的确是这样。”

“好了，那就让我们庆祝一下，彼此达成初步的共识了吧。”潘尼斯朝凯瑟琳使了个眼色，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毕竟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说不定就会被亡灵们猜出一些端倪，万一被亡灵们知道，他们说服主人的办法那么另类的话，恐怕在场玩的正开心的几十上百个亡灵，就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热情好客了。因此，潘尼斯有意转移了话题，高举酒杯笑呵呵地说道：“雅拉大陆历史上，从没有过大规模的生灵和死灵和睦相处的先例，那么这一次，就由我们来开创历史，消除生灵和死灵之间的隔阂吧。”

“希望这个目的能够早日实现。”茜拉和萨恩也同时举杯：“我们盼望着回到家乡探访已经很久了，有的时候甚至不敢想象真的能有这么一天，非常感谢你们……”

“唔，我想，这些话咱们可以稍等一下再说。”潘尼斯耳朵突然动了动，慢慢放下酒杯，撇了撇嘴说道：“不然，我估计等一会又要重新说一遍了。”

“嗯？”茜拉一愣：“怎么？哦哦，他们马上就到了，没想到客人你比我们更早就感知到了啊。”

“如果来的是你，那我肯定没有你们感知到的早。”潘尼斯说道：“可是来的这些亡灵里不止是幽灵，他们的脚步声和骨骼摩擦声，传的似乎比能量要远呢。”

“啊，我也听到了。”直到这时，凯瑟琳才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酒馆外传来：“好乱的脚步声。”

第一百五十七章首领们

“砰”，酒馆的骨质大门被从外面用力踹了一脚，咯吱咯吱的一阵晃动，却执着的保持着关闭，一点都没有要打开的征兆。外面踹门的人沉默了几秒，想必也是愣了愣，然后轻轻一拉，大门便一点阻碍都没有的被拉开了，从打开的大门外，传来一片毫无顾忌的嘲笑声。随着一阵声音沙哑但是音量很大的抱怨声，一个身材矮小，应该属于地精的亡灵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矮小的地精看样子是个尸巫，手持着骨质法杖，干瘪的皮肤紧紧裹在骨架上，生前坚挺的尖鼻子已经塌陷了下去，两只尖耳朵也软踏踏的垂在头部两侧，绿色的皮肤变成了紫黑色，简直比之前见到的，由人类的尸体转变成尸巫的肯瑟还要可怖。

“该死的茜拉，你们是故意的吧。”地精尸巫一进入酒馆，就大声埋怨道：“别人家的房子，大门都是向里开的，为什么你们就非要选一家大门向外开的酒馆，简直是居心险恶。”

“因为通常意义上，开门都是用手的。”在这些人面前，茜拉一点也不像在凯瑟琳几人面前那样温和守礼，反而很鄙夷地说道：“我没想到，除了我家的考尔斯之外，还有其他亡灵会用脚来开门。”

“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考尔斯是你家运货的骷髅马。”地精尸巫反应一点也不慢，立刻明白了过来，几乎原地跳起，挥舞着法杖刚想和女幽灵吵架，结果一歪头，就看到了和女幽灵坐在同一张长桌旁的高大骷髅，在看到萨恩的一瞬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地精声音立刻小了下来，干咳几声换上一副笑脸，搓着手说道：“啊，原来萨恩先生也在啊，哈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见了啊，萨恩先生。”

“咔哒咔哒。”萨恩的颅骨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三团灵魂之火的跃动中，却奇妙的传达出一种嘲弄的意味。

“哈哈，的确，其实你再大力一点，就能把门踹开了。”茜拉当然听得懂萨恩独特的语言，低笑着讥讽道：“小米尔，每次见到你，连萨恩这么严肃的亡灵都会忍不住嘲笑你，从某些方面来看，你也是很值得自豪了。”

“我才不想为此而自豪呢，每次都是这样，你们就没有一次不讽刺我的。”地精尸巫米尔不满的抱怨着：“我警告你们，大家虽然是好朋友，但是再这样下去，小心我……”

“白痴米尔，给我滚开。”米尔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就像长桌的方向冲了过来，仔细观察他踉跄的脚步，显然这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在他的背后，外表同样是一具干尸，却是女性声音的亡灵收回踹出的脚，慢慢走进了大门，冷冰冰地说道：“你居然还敢抱怨我们讽刺你，你也不想想，你做的哪一件事，没给人讽刺你的机会？就像现在这样，明知道身后跟着那么多人，却要抢着第一个进门，进了门以后偏偏还要堵在门口，你说大家不骂你骂谁啊。”

女性干尸的身材纤细高挑，如果只看身材很难分辨出她的种族，但如果仔细观察她的头部，同样有一对尖尖的耳朵，除了地精之外，雅拉世界中拥有这种尖耳的也就只有精灵了，只不过地精的耳朵是向两侧的侧上方生长，而精灵的是向上方生长。女性精灵一出现，薇薇安、芙蕾雅和潘尼斯就同时一愣，因为从她的身上，三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属于尸巫的魔法波动，也就是说，虽然她和尸巫在外表上看起来完全一样，但很可能并不属于尸巫，而是另一个独特的种族。

“咔哒咔哒咔哒”，跟随在女精灵背后，陆续有进来了几个或者持剑，或者手持法杖的骷髅，显然要不就是死亡骑士，要不就是骷髅法师，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尸巫也随后走了进来，这几个尸巫倒是秉承着法师的性格，基本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一起进来的，还有五六个幽灵，只不过似乎这里的幽灵从不习惯走门，直接穿过墙壁就飘了进来，一边在空中飘来飘去，一边对米尔发出嘲弄的笑声。

“这已经是地精法师的固定风格了吗？”潘尼斯嘴角抽了抽，看着地精尸巫叹了口气，低声嘟囔道：“原本我还以为克里斯托只是特例，现在看起来，还真不是啊。”

“老师他可不是这样，老师很稳重的。”芙蕾雅不满的瞪了潘尼斯一眼，低声说道：“怎么能用他和老师相比。”

“呃，那是你没见过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潘尼斯苦笑着摇摇头：“算了，估计说了你也不相信，还是不说好了。不过，和这个尸巫比起来，克里斯托的确可以算是稳重了，嗯，没错，相比而言。”

“那个精灵是什么？”薇薇安像是没听到两人的争论一样，小声问道：“绝不是尸巫，似乎是从没见过的种族。”

“这个问题问得好。”潘尼斯竖起拇指：“等我找到答案，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啪啪啪。”几位生灵正在对进来的十几个亡灵偷偷进行评论，茜拉猛地拍了几下手，半虚半实的手掌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看到大家的注意力已经都转了过来，茜拉飘上半空，提高了声音说道：“怎么你们全来了？人也太多了吧。”

“生灵客人第一次来拜访，礼节总该隆重一点才对，人多点怕什么，又不让你请客。”一群首领从其他亡灵那里又抢来一张桌子，拉到之前大家的长桌旁各自就坐，听到茜拉的疑问，女精灵冷哼一声，对着忙碌的酒馆老板招了招手，手指轻轻一弹，一枚凝聚着极为浓郁的死亡能量的圆形石片被她弹上了空中，准确的落到骷髅老板的手里：“我们这批人的账算我的。”

“果然，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货币，我就说这样才对。”凯瑟琳和芙蕾雅对视一眼，相互点头道：“恐怕这就是他们的货币。”

“呀！”一声沙哑的尖叫打断了两位女士的讨论，突兀的尖叫把所有人和亡灵都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发出尖叫的是地精尸巫米尔，此时他正张大了嘴巴，呆呆的指着爱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潘尼斯生气了

“你又怎么了？”茜拉发出了叹气的声音，很无奈地问道：“另外，不要这么呆滞的指着客人，你难道不知道这很失礼吗？”

“对啊，米尔。”女精灵似乎很头痛的捶了锤自己干瘪的头，没好气地说道：“我刚说完，对客人的礼节要隆重一点，你就做出这种事来，难道这就是你们地精对待客人的礼节吗？”

“不是，不是。”在两位女亡灵的教育中，米尔的声音显得非常焦躁，一只手用力搓着脸，另一只手依然指着爱娃，急切地说道：“你们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她，她，她……”

“她怎么了啊。”女精灵催促道：“你说我们不知道，那你到把话说明白，让我们知道呀。”

“呃，我忘记了。”米尔挠了挠头，嘟囔着说道：“完全想不起来了。”

“喂，你这是在拿我们开玩笑吗？”不止是女精灵，几乎所有的亡灵首领，都用一种很危险的目光瞪着米尔，似乎如果不是这里还有客人，大家就准备一起打他一顿了。女精灵咬着牙，恶狠狠地问道：“想不起来你还做出这种样子，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这个女孩子我一定在哪里见过。”米尔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而且我的意识告诉我，她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这点我绝不会弄错的。只不过她这么重要的原因，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是我敢肯定，她的重要性我绝对没有记错。”

“你还记得你生前是生活在什么时代吗？”女精灵呆呆的看着米尔，就像看着一个笨蛋一样：“你生活在第二纪啊，米尔先生，距离我们的时代过去了几千年，距离她们的时代，过去的时间更久，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肯定见过她？好吧，就算寿命长短和时间跨度的问题咱们不考虑，但是在你的时代还没有人类呢，你怎么去见到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生物？别跟我说你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敏锐的目光已经穿越了无尽的时间，提前见到她了。”

“那是比喻，懂什么叫比喻吗？”地精米尔用力拍打着石桌，不满的反驳道：“愚蠢的索菲亚，难道几千年的沉睡，遗失掉的不仅只是你的灵魂，而且连智力一起丢掉了吗？”

“白痴，那你倒是解释一下啊。”女精灵索菲亚倒也不会因为地精的反驳生气，只是冷笑着讽刺道：“如果你没有丢掉智力的话，就告诉我你是怎么提前见到一个第四纪的人类的？”

“等等，索菲亚。”茜拉突然抬起手，打断了女精灵追击米尔的进程，若有所思的看着爱娃说道：“听米尔这么一说，我看着这个女孩也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之前我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了，但是外表想象的人很多，我想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也就没有在意，但米尔居然也有这种感觉，凯瑟琳女士……”

“咔哒咔哒。”高大的萨恩突然把酒杯猛地在桌面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在打断了茜拉的问题的同时，活动着下颌发出一连串撞击声。

“什么？问题多？不该问的？”茜拉愣了愣，看着萨恩颅骨里三团跳动着的灵魂之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可以看得出来，萨恩在所有的首领里威望极高，当他开口之后，就连包括性格跳脱的地精米尔和说话刻薄脾气急躁的女精灵索菲亚在内所有的首领们，都很配合的沉默了，一个词也不再提及关于爱娃的问题。但是，他们不提，不代表生灵们可以不在乎，实际上，自从米尔盯着爱娃开始，凯瑟琳在桌子下面的手就已经攥紧了拳头，虽然爱娃三眼族的身份在生灵里的上层之中已经不再是秘密，但是被人当面提起总是令人不安的，不过，在和潘尼斯对视了一眼，读懂了潘尼斯想要用眼神传递的信息之后，少女便平静了下来，朝着潘尼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顺手拉住了爱娃微微潮湿的小手。

“咳咳，看你们吵吵闹闹的这么开心，我都不太好意思打断了，看来我家爱娃似乎很受重视啊。”潘尼斯很没有形象的靠在石桌上，笑嘻嘻的眯着眼睛打破了沉默：“萨恩是吧，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如果萨恩还活着，脸上还有肌肉和皮肤的话，一定会做出皱眉的表情表示不解和疑惑，但可惜他只是一具骷髅而已，所以只能用跳动着的灵魂之火诉说内心中略微的不满。

“这里是哪？曾经是雅拉世界的核心，能量最充沛的地方，第三纪的大地崩碎之战就是在这里进行的，第二纪这里被地精们用来建造了首都，至于第一纪，至少有过半的弑神之战是以这里为战场的，几座城市也因为战争和毁灭，无数神灵和更多的三眼族在这里失去了生命，在座的几位三眼族首领，估计都是其中之一吧。”潘尼斯的话让凯瑟琳的内心在无奈中又多了几分柔软，骑士少女知道，他虽然现在看上去没有一点正经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已经因为爱娃无端被议论而有些生气了，所以态度也开始渐渐锋利起来。不过潘尼斯没有理会凯瑟琳的苦笑，虽然嘴里说着在座的几位，但眼睛始终看着萨恩，悠然地说道：“在这之中，最轰动的一场战役，应该就是由叛神者阵营的最高领袖洛基带队，十七位三眼族至强者联手围攻主神级的神灵达纳库斯，九个昼夜后最终成功斩杀了掌管死亡、沉睡、绝望与恐惧的达纳库斯，让他成为弑神之战里最早一个，似乎也是唯一一个陨落的最顶级主神。那一战真是精彩啊，可惜，那是其中十一位至强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换回的胜利，你说是不是呢，萨恩先生。”

“咔哒咔哒。”不需要翻译，看到萨恩点头的动作，就可以猜出他的回答了。

“那么，让我猜猜看。”潘尼斯笑容更灿烂了：“三眼族的亡灵，独特的骨质，最主要的是，远超过其他亡灵首领的强大，萨恩先生你又是十一位至强者中的哪一位呢？洛基？不对，洛基并没有死在那场战争中，而是在最终决战的时候才因为被背叛而战死，而最终决战恰恰不在这里。”

第一百五十九章爱娃也生气了

“咔哒咔哒咔哒。”萨恩抚摸着自己光秃秃的颅骨，发出一连串咔哒声，似乎是在怀念，却又带着一点疑惑不解。

“我就是萨恩，至强者萨恩，首领洛基的战友，嗯，起码生前是。你猜的没错，我就是那场弑神之战的参与者，最终的确是死在了达纳库斯的攻击下。”茜拉惊讶的看了看萨恩，最终还是为他做出了翻译：“我开始很惊讶，你居然这么清楚地了解那场战争，或者说那段历史，按照我听到第三纪一些亡灵们的说法，从第三纪开始，三眼族的过去早就已经湮灭在历史之中了，当然，后来仔细想想，也就能理解了。不过，你似乎是在生气，你为什么生气？”

“哈哈，哈哈，我一点都没生气。”潘尼斯一阵干笑，突然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我家爱娃让你们这么多人围着评论，一点尊重她的态度都没有，难道还不该生气？爱娃。”

“米尔·艾尔伯特，地精联合政府最高权力机构，地精联合议会末代副议长，地精时代最后一位大贤者，地精末世时代唯一一位没有沉溺于科技，以地精之躯进阶半神的魔法大师，是末世时代最强大的地精。”听到潘尼斯叫自己的名字，人造少女连看都不用回头看潘尼斯的眼神，就已经默契的明白了潘尼斯的叫自己的目的，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地精尸巫米尔，冷冰冰地说道：“地精联合政府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第一负责人，新生计划的总指挥，地下掩体计划提出者，在大灾难前十天，却突然逃离研究中心，以述职为名返回首都，之后动向不明，疑似躲入地下掩体，最终死于大灾难。”

“呃，我没有逃离。”爱娃说出的资料信息量实在太大，大到已经让米尔没有经历去惊讶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了，似乎在他的心里，对于逃离研究中心这件事有很深的不安，因此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反驳这个说法：“我真的没有逃离，让我回忆一下，记忆有点模糊了，不过我记得，那时候我突然莫名其妙的预感到了不安，对对，没有任何理由的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但是我和中心的其他人说，其他人都认为我是因为计划成功在即而太过紧张导致的，只是劝我多休息，都不相信我的预感。我担心要出大事，只能返回首都向联合议会回报，虽然竭尽所能但预感依然不能被接受，这才无奈提前进入了地下掩体，所以说，我根本不是逃离的。”

“呵，就像记载里的一样。”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地精们相信自己，相信地精科技，拒绝相信任何无法用科技解释的事物，包括突然产生的预感，所以才会……哦，不过相信不相信，恐怕结果都是一样的。”

“咔哒咔哒咔哒。”

“萨恩说，你们果然都在生气，你和她。”萨恩一边发出咔哒的声音，茜拉一边替他翻译道：“但是我还是不理解，你们为什么应该生气，我又没有提起西格恩这个名字……呀，西格恩，我想起来了。”

翻译没有任何意外的被中断了，听到萨恩故意提起的西格恩，茜拉虚实不定的身体张大了嘴巴，身上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随时都可能激动的消散掉一样，呆呆的看着爱娃的脸，连话也说不出了。

“噗。”虽然知道现在是很严肃很郑重的场合，谈论的也是很严肃的问题，绝不该发出笑声，但是凯瑟琳就是没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因为在骑士少女眼里，萨恩和潘尼斯这在场最强大的两名强者，也是双方的主要代表，此时做出的行为偏偏像是彼此斗气的孩子，你揭开我的秘密，那我就要把你的秘密也戳穿，你欺负我的朋友，那我也要欺负你的朋友，和两个闹别扭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偏偏两个人自己毫无所觉，反而彼此阴沉着脸相互瞪着对方，明明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还要摆出我不在乎我没生气的样子。

“啪嗒”一声，地精的末代贤者米尔突然像浑身脱力一般，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干瘪的身体剧烈的颤抖，明明应该是感情淡漠的亡灵，却指着爱娃一脸复杂，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也想起来了，你是爱娃，你是爱娃对不对，西格恩，对了，西格恩呢，她在哪，让她出来，让她出来见我，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啊。”

“潘尼斯从最开始就说了，我是爱娃。”人造少女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直视着几乎陷于混乱中的米尔，刻板地说道：“你想见西格恩？你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但是你就算见到了她，又想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我，我要问她，为什么……”米尔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颓然的抱着头叹了口气，绝望一般地说道：“是啊，我又能说什么？她提前告诉过我们的，这会是一条非常非常危险的路，是我们无视了她的警示，甚至在心里嘲笑她的胆小，鄙视她居然小看我们的科技，呵呵呵，就算见到她，我也的确无话可说。”

“果然，心里有了印象以后，越看越觉得像了，如果再给她一……好吧，这下几乎就没有区别了。”茜拉正说到一半，就看到潘尼斯很自然的掏出一把洁白的象牙梳子，习惯的替爱娃开始梳理金色的长发，不由得一阵苦笑，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她难道是西格恩的女儿？”

“这是一个很复杂很复杂的问题。”凯瑟琳摇着头说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想说清楚的话，会花费很长时间，还是等有机会再给你解释吧。”

“好吧，但是我还有个问题。”茜拉疑惑的看着凯瑟琳：“不管她是不是西格恩的女儿，起码她是三眼族吧。”

没用凯瑟琳回答，爱娃猛地回头，茜拉这才看到，也许就在爱娃转头的瞬间，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已经睁开了，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女幽灵。

“呼，真的也是三眼族，而且是活着的。”茜拉叹了口气，略带不满地说道：“但是，你们不是说，和三眼族有很深的矛盾吗？”

第一百六十章约谈

“只是和某些三眼族有矛盾而已。”凯瑟琳目光上瞟，摆出与己无关的姿态，悠然地说道：“至于说和三眼族全族有矛盾，那一直是你们在说，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没有否认而已。”

“还真是这样。”茜拉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经过，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居然没有发现，你的确没这么说过，只是在反问而已，是我们自作聪明了。”

“呵，其实说和三眼族全族都有矛盾也没什么不对的。”凯瑟琳的目光转向爱娃，揉乱了少女刚刚被梳理整齐的柔顺长发，带着几分怜爱地说道：“爱娃是特别的一个。”

“咔哒咔哒！”

“也就是说，活着的三眼族就剩下四个了吗？不对，那三个你们说也已经死了，所以就剩下她一个了吗？”茜拉替萨恩翻译道：“西格恩她……是什么时候死的？既然米尔也认识西格恩的话，就说明她活过了最后那场连洛基都陨落了的决战，那她是什么时候死的，难道是在地精们遭遇大灾难的时候一起死的？”

凯瑟琳沉默了，没有直接回答萨恩的问题，骑士少女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亡灵们实情，或者说，她也不清楚，如果告诉了对方实情，会不会对潘尼斯可能存在的某些计划造成影响。虽然不确定潘尼斯的计划具体内容，但是凯瑟琳知道，潘尼斯绝不会因为一时生气，就有意去语言刺激一个有可能了解爱娃身份，只是一直很体贴的没有提起这件事的合作伙伴的，他会这么做，一定有着自己的目的。不过，在犹豫了一阵之后，看到潘尼斯没有做出任何制止的行为，少女还是下定了决心，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反问道：“没有人说过西格恩死了这样的话啊，萨恩先生。你看，连米尔先生刚才都在说让西格恩出来见他呢，说不定西格恩并没有死哦。”

“咔哒咔哒咔哒。”

“萨恩说，按你们说话时的语气来判断，你们甚至和西格恩见过面，这样就意味着西格恩至少活到了第四纪，而且从你们的年龄来看，唔，他们的年龄应该是多大来着？”茜拉学着萨恩的口气和神态翻译他的话，完全无视了凯瑟琳关于西格恩有没有死的回答，甚至连他询问其他亡灵的话都翻译了过来，在得到其他人的回答之后，才继续翻译道：“嗯，也就是说，她至少活到了十年前，是这样吧。我曾经听其他生前的同族说过最终决战的情况，所以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在遭遇了诸神背叛的情况下，还能逃过最终决战，而且一直支撑到当代的。”

“和刚才那个问题一样，这个故事有点长，过后再告诉你。”潘尼斯很严肃的摇了摇头，低声道：“而且我也有些事想和你单独商谈，很重要的事。”

“单独？”茜拉翻译道：“刚才聊天的时候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的三眼族文字水平在后面几纪里算是不错的，但想要笔谈的话，应该还没法谈论太复杂的问题吧。”

“自备翻译。”潘尼斯对小女妖招了招手：“安妮，过来。”

正在好奇的打量着那么多同族和不同族的同类聚集在一起，内心无比充实和快乐的小家伙欢快的飘了过来，直接扑在潘尼斯的脸上，兴高采烈的拽着他的头发当做秋千荡来荡去，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开心地喊道：“太好玩了，潘尼斯哥哥，安妮有那么多同类呢，而且都能和安妮说话，真是太幸福了。”

“潘尼斯哥哥一点都不好玩。”潘尼斯压着发根咧了咧嘴，面无表情的把明显兴奋过度的小家伙拽了下来，在屁股上轻轻拍打几下以示惩戒，顺手把对于挨打一点都不在乎，甚至笑得更开心的安妮抱在怀里，对萨恩说道：“由她来替咱们翻译。”

“但是，你要单独的。”安妮主动替萨恩翻译了他的话：“没关系吗？”

“这个小家伙没关系的。”潘尼斯沉默了几秒，摇头道：“她很懂事，机密的事，就连凯瑟琳她也不会说的。”

“没错，安妮可是很懂事的。”小女妖漂亮的眼睛里露出几分小孩子式的狡黠，笑嘻嘻的大声说道：“就像上次潘尼斯哥哥偷偷给我和小鹿喂酒，我就从来没有唔唔唔唔……”

“咔咔咔”，萨恩长大了嘴巴，不用翻译也知道是在大笑，正如之前遇到的商人肯瑟所说的，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极少数最弱小的地精幼儿亡灵之外，几乎没有小孩子的存在，毕竟这里主要亡灵的来源，大都是第一纪和第三纪以此为主战场时战死的战士，按比例来说，想要在几百万复苏的亡灵里找到几个小孩子并不容易。而对幼小生物的喜爱，无论哪个种族都是难以避免的，就像现在已经玩疯了的小鹿，混在一堆骷髅里面，手里拿着包括自己颅骨在内的四个颅骨，正在表演不久前才练会的接抛球，四个颅骨不断在空中上下翻飞，还不时的发出咔哒咔哒的叫声，让场面在惊悚中又带着几分可笑。所以说，面对天真可爱又懂事的孩子，即便再坚硬的内心也会变得柔软，哪怕像萨恩这样，生前是俯视众生的最顶级至强者之一的领袖也不例外，看着安妮叽叽咕咕的玩闹，忍不住一阵大笑，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缩在潘尼斯的怀里，此时的小家伙是无所畏惧的，就连有不熟悉的人摸头都不害怕，反而咯咯笑着回应了个鬼脸，顺势把脸埋进潘尼斯的胸口。

“由她来翻译，没问题的。”潘尼斯掐了掐小女妖的脸，肯定地说道：“完全可以保密。”

“看来，是很重要的事啊。”由于被掐脸的小家伙正笑得停不下来，茜拉只能暂时接过了翻译的职责：“好吧，那就单独谈谈，不过，茜拉也不能旁听吗？”

“最好不要。”潘尼斯迟疑了片刻，摇头道：“等谈完之后，你看情况判断她是否适合了解吧。”

“也好。”萨恩咔哒了一声：“但是，稍微等一会吧，大家刚刚赶过来欢迎你们，就把他们这样丢下不太合适。”

“嗯，可以，你留出时间来就好。”潘尼斯指着刚来的一群首领那边说道：“不过我看现在的气氛，也不适合办什么欢迎会。”

第一百六十一章米尔的故事

是的，气氛的确不那么适合欢迎会，至于理由，自然是因为可怜的地精大贤者米尔大人，当然，是他的亡灵。

米尔现在正处于痛苦之中。

他生前生活在地精最辉煌的岁月，整个种族曾经用科技的力量将整个雅拉世界踩在脚下，蔑视一切科技之外的知识，自负的藐视神灵的善意和警告，高傲的玩弄生命改造生命，甚至篡夺神灵的权柄创造生命，为此甚至不惜效仿三眼族与神灵开战，而他，曾经是这个种族最高权力者之一，是整个种族最强大的存在。但是，当众神降下神罚的那一刻，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强大的科技，辉煌的历史，丰富的知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虚幻的风，消散在时间之河里，永远无法再找回。同样，在神罚降临的那一刻，数以十亿计的地精们，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甚至直到死亡，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什么可以挽救死亡的地精们，可以改变世界的科技救不了他们，准备完善的地下掩体救不了他们，最强大的米尔贤者同样救不了他们，神灵震怒之下，地精们只有走向死亡。当然，强大的米尔贤者虽然挽救不了整个种族，但是，他可以挽救自己，作为一个以原本荏弱的身体最终晋升半神的地精法师而言，他的灵魂是相当强大的，针对种族群体的灵魂攻击，强度并不足以毁灭他的灵魂，强大的米尔贤者原本可以成为一个幸存者，在大灾难之后带领周围的幸存者们艰难的活下去，就像原本历史上其他人曾经做过的那样。

但是，他做了一件事，一件无法判断对错的事，他在感到灵魂受到冲击，身边人不断死亡，并且醒悟到这就是神罚的一种的时候，第一时间展开了自己的固有心灵领域，把他所在的地下掩体里，超过一半的工作人员拉扯了进去。这一本能的动作，让他和那些地精们，比大多数地精多活了两分钟，然后，他就死了，原本针对上千人的灵魂攻击，全部持续不断的碰撞在由灵魂和意志形成的类似于微缩神国性质的固有心灵领域上，他能支撑两分钟也足以自傲了。不过，他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最终什么也没有改变，所有的人在他之后都死了，没有幸存者的存在，反而没有被拉扯进去的那一小半里，还有几个活了下来的幸运者。

比别人多活了两分钟，对于米尔来说也许不是幸运，反而是一种不幸，因为在这两分钟里，他只能痛苦的品尝着愤怒、不甘、憎恶和悔恨。他是清醒的，是唯一一个在灾难降临前预感到的地精，他是强大的，是唯一一个当代的半神贤者，但是，他的清醒，他的强大，救不了任何人，一个也救不了，包括他自己。在最后的两分钟里，他的内心充满了恨意，恨自己的弱小无力，恨权力者的傲慢自负，恨族群追求永恒生命的贪婪，恨带来永生希望的西格恩，当然，最恨的，还是降下神罚的诸神，虽然他也知道，这就是战争，凡人和神灵的战争，挑起战争的一方是没有资格去憎恨的，但他依然止不住自己的痛恨，然后，带着无尽的痛恨走向了死亡。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痛苦的亡灵，虽然依然强大，但死后的冰冷在一瞬间侵蚀了他的灵魂，寒冷是他复苏那一刻唯一的感受，冷的让人痛苦，冷的让人疯狂。但是，寒冷马上就消退了，温暖的心灵之光从亡者世界的中心照遍大地的每个角落，驱散了他的寒冷，温暖了他的灵魂。温暖的、善意的、博爱的心灵之光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吸引着米尔，遗忘了大多数生前的记忆，处于浑浑噩噩之中的大贤者米尔，就这样迷茫的一步步走向那道心灵上的光芒。

作为最早一批复苏的尸巫之一，米尔在复苏的时候，这片死亡的世界里，亡灵还很稀少，想要遇到同类的难度，不亚于在沙滩上找到一粒特定的沙粒，直到极度接近心灵之光的位置，他才见到了其他的亡灵，见到了那些先行者和同行者，见到了还没有被称为王的亡灵之王，见到了曾经的至强者萨恩，见到了三眼族的茜拉，见到了一部分现在在场的首领们。那时候的米尔，经过了上万年的沉睡，已经遗忘了太多东西，甚至忘记了西格恩的存在，忘记了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忘记了新生计划，但是，他没有忘记心里的恨，对自己的恨，对西格恩的恨，对神灵的恨，所以，在见到了茜拉的那一刻，他毫不意外的发动了攻击，把对西格恩的恨迁怒到了茜拉身上。

米尔生前很强大，成为亡灵后同样很强大，能和茜拉萨恩他们同为首领，就足以证明他的强大了，所以，对于他的攻击，即使是三眼族的茜拉，也不得不带着莫名其妙的心态小心应对。不过，米尔的攻击并没有碰到茜拉的灵体，因为当时和茜拉正在一起的萨恩，只是随便挥了挥手，就把米尔虽然仓促但毫无征兆的攻击挡住，同时拍飞了他，这给地精贤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也正因为如此，在首领之中，米尔谁都不在乎，唯独面对萨恩的时候，很小心的保持着恭敬。

被拍飞以后才清醒下来的米尔，这才知道了自己已经变成亡灵的现实，但是同时也知道了一件让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自己居然是在神灵的意志影响下才恢复自我清醒过来的，这简直是让人绝望的现实，而更让人绝望的是，他这才知道，那道心灵之光并不是什么火焰的光芒，实际上那正是神性的光辉，促使自己醒来的神灵，正在无私的点亮自己的神性，温暖着所有被死亡的冰冷所折磨的孩子们，从神性的光辉中，米尔感到的只有无私、博爱和温柔。

面对这样的温暖，米尔无论如何也无法去憎恨对方，然而在他的意识里，却又本能的要去憎恨对方，矛盾的内心冲突，让他刚刚复苏的灵魂差点再一次崩溃，直到很久之后，米尔才把过去的仇恨埋在了内心的最深处，慢慢尝试着接纳了温暖着自己的神灵。

第一百六十二章爱娃的创造者

但是，米尔没有想到，在遗忘了过去几十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不仅痛苦的记忆又一次被唤醒，而且唤醒他记忆的人，恰恰是在自己亲自下达的命令下，被自己亲眼看着被复制被创造出来的身体和意识，又是自己亲自按下了开关，把意识转移进身体，从而凭空出现的人造生命，而恰恰是这个人造生命，直接导致了大灾难的降临，导致了几十亿地精的灭绝。

沉睡中遗忘了的记忆一点点被唤醒，米尔看着爱娃，仿佛看到了过去。记忆中，看着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微粒在液体中一点点复制增大，一点点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形，一点点在沉睡中生长，每一次测量身体发现试验品又生长了一毫米时所有研究人员的竭力欢呼声仿佛还停留在耳边，记忆中，实验体第一次被植入了人造意识，第一次睁开眼睛时，所有人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的场景，就像昨天刚刚发生过的一样。第一次被命名为爱娃，第一次说出完整的字句，第一次用双腿行走，第一次用双手拿起物品，太多太多的第一次从记忆的深处浮现，和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金发少女一一重合，明明时间已经过去了万年，但少女的容颜却从未改变，和最后分开的那一天一样，让人觉得一切似乎就发生在昨天，这种时间上的错乱感，让米尔感觉如在梦中，无法分辨记忆与现实。

米尔干尸一样的身体颓然的坐在地上，干瘪乌黑的双手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上，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着。这位曾经受到亿万地精尊敬的地精大贤者，在复苏之后忘记了大部分过去的事，或许因为正是因为在最后的时刻，他无法提前挽救全族，也无法挽救身边的人，潜意识里这种记忆让他做什么事都会出现一些纰漏，虽然最终也能做好，但总会引来同伴们的讽刺，也许，这就是地精式的自我惩罚吧。

虽然低着头无法看见，但米尔可以感觉到，几乎可以等同于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少女，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但是他却不敢抬头，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曾经像一张白纸一样纯洁的眼睛。米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爱娃，对于这位和西格恩极为神似的少女，米尔实在不知道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态度。久别重逢，本应是快乐的，然而这时的米尔显然不可能快乐起来，如果不是死亡之后泪腺早已干涸，他甚至有一种想要痛哭的冲动。

他知道，少女是无辜的，也许少女的出现，是导致地精灭绝的直接诱因，但那是他们地精自己造成的，无论从任何角度，都无法把责任推卸到少女身上，但是少女和西格恩过于相似的脸，又让他根本无法控制多年以来积压下的恨意，然而他也知道，不仅自己没有资格去憎恨眼前的少女，少女反而有资格来憎恨自己，憎恨所有的地精。地精们把她当做试验品一样创造了她，像操纵中央控制器一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她，最后，恐怕所有人又都抛下了她，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个重叠的空间里，这样的待遇，恐怕无论是谁都会憎恨吧。

所以，他不敢看爱娃的眼睛，他害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深深地憎恨，却也同样害怕对方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纠缠着的爱和恨。是的，爱和恨，恨来源于对西格恩恨意的迁怒，而爱，则来源于创造者对自己作品的感情，作为创造者之一，米尔和其他创造者一样，强迫自己像对待机械一样对待她，不添加任何个人情感，但是在他们的心里，这就是他们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没有情感？

“米尔副议长。”爱娃刻板平直，不带起伏的声音传进了米尔的耳朵里：“历时四百八十七万零……”

“咳咳。”凯瑟琳似乎无意中干咳一声，打断了爱娃习惯性的报时。

“终于又见面了。”爱娃的声音一顿，继续说道：“很遗憾，现在不在研究中心，连线操作尝试未达成，无法向您汇报研究中心具体数据，请原谅。”

熟悉的汇报方式，让米尔像被雷击中一样浑身剧烈的一抖，还是没忍住，慢慢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女直直的看着他，仿佛像从前还是赛瑞时一样正在等待命令。米尔干瘪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终止汇报任务，进入空闲状态，谢谢你，爱娃。另外，能不能告诉我，在大灾难之后，中心里的地精还有没有……”

“很遗憾，没有幸存者，米尔副议长。”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最后一位研究员，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于大灾难发生后的第四小时。”

“果然，全死了。”米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答案时依然一阵怅然，喃喃地说道：“畏惧死亡而追求永生，最终却因这一过程而毁灭，这也算是对地精七千多年历史最大的讽刺了。呼，我明白了，谢谢你，还有，对不起，爱娃。”

人造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等待着米尔想说的话。

“因为我们的贪婪、自私和傲慢，让你背负了太多不该背负的东西，想必在最后的那几小时里，也让你承受了太多不该你承受的责难和憎恨。”米尔叹了口气，苦涩地说道：“而且，你刚刚诞生不久，我们在你最需要我们的时候，却把你自己独自抛弃在哪里，这都是我们的责任。现在，虽然地精已经灭亡了，我也已经变成了亡灵，和过去的我不是同一个我了，但是，我还是要最后一次以地精大贤者和副议长的名义，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错误，希望你能不再憎恨我们。”

“很抱歉，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爱娃的话让米尔一阵绝望，但她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存储库中没有憎恨这一情感，因此不再憎恨你们这一要求无法执行。”

第一百六十三章爱娃的不坦率

“但是，你是爱娃，不是赛瑞啊。”米尔苦涩地说道：“身为爱娃的你，根本无需调用存储库里的模拟情感系统，你有你自己的感情啊。看来，我们对你心灵的伤害太深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的确，如果换作我，我也不会选择原谅的。”

“白痴米尔，如果不是你已经变成亡灵了，我真怀疑你们地精是不是真的就像你们那所谓的科技所指的那样，意识和智力都是存储在大脑里而不是灵魂里的，所以你的意识和智力才会因为脑子烂掉了而彻底消失了对不对？”干尸女精灵索菲亚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讽刺道：“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智力那种东西，或者根本无法理解生灵说的话？”

“女人真可怕。”索菲亚凶恶的表现，让潘尼斯眼角的肌肉直跳，压低了声音对萨恩说道：“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无论活的还是死的，都一样的可怕。”

萨恩的灵魂之火一阵闪烁，根本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潘尼斯的背后，潘尼斯浑身僵硬的慢慢回头，就看到几位少女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自己身上，一刀一刀的，简直像是要把自己剁成碎片一样。充满杀气的残暴目光让潘尼斯的身体一阵颤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嘟囔道：“果然，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当然，生灵之间充满了友善的互动，并没有影响到亡灵索菲亚对米尔的嘲讽，索菲亚看到米尔在自己的讽刺下依然一脸迷茫，对对方的智力简直已经绝望了，无力的靠在桌子上，对周围的亡灵首领们说道：“米尔这家伙已经没救了，我们把他运回埋骨之山安葬了吧。”

“哈哈哈，说的他好像以前有救一样。”“是啊是啊，不过，你为什么骂他？”“你也没救了。”“你们都是笨蛋。”“喂，你只是想借机骂我们吧。”

一群亡灵首领借此机会一阵胡闹，却没有一个人去安慰可怜的米尔，不过，生灵少女们心里明白，越是这样相互对待，越是能表现出这些人之间关系的密切，往往只有最好的朋友之间，才会用这种嬉闹的方式，去分散他人心中的痛苦。但是这一次，亡灵们失败了，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米尔的内心多么痛苦和纠结，根本不是谁可以轻易就分散的。

不过，干尸女精灵索菲亚能体会得到，因此她用力一拍桌子，指着米尔大声说道：“所以说，你就是个白痴，和你同为亡灵，简直是所有亡灵的耻辱。”

“你又知道什么？”米尔终于无法忍耐了，不满的回头怒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我不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懂什么叫模拟什么什么系统，我更不知道什么叫存储库，这有你们这些见鬼的地精才会去记忆那些复杂的东西，我很正常，所以我根本不会去记。”索菲亚带着满脸的鄙夷，似乎这就是她的性格：“我承认，这些我都一点也不懂，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理解这个小女孩到底想要说什么，并不妨碍我了解她的态度。而你，你倒是什么都懂呢，问题是你唯一不懂的就是正常人说的话，你根本不知道她想要告诉你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米尔一副呆呆的样子，茫然的眨着眼睛问道：“爱娃，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哦，天哪，主人在上，求您降下神罚把他打死吧。”索菲亚绝望的捂着脸，痛苦的呻吟着说道：“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能理解吗？”

“米尔先生，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凯瑟琳叹了口气，走过来双手搭在爱娃的肩上，微笑着对亡灵地精说道：“我想，你现在需要稍微冷静一下。过度的紧张和激动，让你已经陷入了混乱的状态，很难准确的把握所收集到的信息了。当然，这是薇薇安告诉我的，她说，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冷静是基础，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只有这样，才能正确的整理和归纳所有获取到的信息，把研究进行下去，而你现在已经失去了这份冷静，所以，现在的你不合格。”

“我……”米尔习惯性的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低着头沉默了一阵，低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好吧，我冷静下来了。”

“那就好好想一想吧，爱娃刚才说的话。”凯瑟琳揉了揉爱娃的头顶，柔声道：“她这段时间以来，可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她对你们怀抱着恨意啊。我可不觉得，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代表着她不肯原谅你们，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她是想告诉你，她并没有恨你们。”

“什么？这是真的？”米尔身体一震，干瘪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爱娃，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没有……”

“滴，未取得谎言授权，无法行驶谎言权限。”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另外，系统无法理解米尔副议长发言，故暂做不回应处理。”

这一次，紧张的米尔终于反应过来了，显然人造少女心里还带着几分不满，因此不愿直接对米尔说明自己的想法，而是故意用迂回的方式在表达自己的内心。

“呵呵，米尔先生，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凯瑟琳捂着嘴，窃笑着说道：“看起来，我家的爱娃也不坦率呢，为什么不肯直接说出来呢，难道是害羞吗？”

“未设定害羞机能。”爱娃依然用同样的语调回应，似乎自己真的只是一具机械：“已经直接表述了，无法执行不憎恨的命令，此答复未发现歧义。”

“你看，大家其实自己玩的很热闹啊。”潘尼斯对萨恩耸耸肩，低声说道：“就给爱娃和米尔留出一些时间吧，我想他们需要好好交流一下过去的历史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咱们到外面去聊聊？”

第一百六十四章散步

“咔哒咔哒。”

“如你所愿。”茜拉飘在萨恩背后，替他翻译道：“不过，真的不能让我旁听吗，唔，这个问题不是我问的，是萨恩问的。”

“这个问题由你决定好了。”看到萨恩点了点头做出肯定的表示，潘尼斯皱着眉考虑了片刻，虽然他准备商谈的事关系重大，无论对亡灵来说还是对人类来说都是这样，但萨恩既然这么信任茜拉，那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看其他首领的态度，茜拉这个三眼族在首领之中的威望也属于比较高的一层，虽然没有亡灵之王和至强者萨恩那样压倒性的威望，但也绝不是普通的首领，既然她已经这样问了，再强行拒绝的话，恐怕会在对方心里埋下不信任的种子，与其继续坚持着拒绝下去，最后惹得大家都不愉快，不如干脆表现出自己的信任。再加上对于安妮这个小家伙，潘尼斯虽然嘴上说绝对可靠，但实际上，他也没有绝对把握肯定安妮不会把约谈的经过透露给凯瑟琳知道，毕竟小家伙也有自己的想法，不像小鹿那样单纯，所以如果让安妮跟随的话，势必在约谈的时候，要隐去部分内容。因此，潘尼斯在反复权衡之后，干脆把决定权交还给了萨恩，很不负责任地说道：“我想，你也应该有预感，我要和你谈的事和什么有关了，我必须告诉你，内容比你想象的还要出乎意料，让茜拉旁听的话，未必真的是什么好事。但是，我并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信任，也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所以她是否旁听由你来决定。我想说的是，一切的后果由你自己承担，相信我，最终如果要后悔，后悔的人也是你自己。”

“咔哒咔哒。”

“的确，我已经预感到一部分内容了，不过既然你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出乎意料，那显然不止是我预感到的那些内容，我相信，你这样的人，既然都抱着这么郑重而且谨慎的态度，那一定是一次非常非常重要的交谈，甚至足以影响到两个世界的未来。”茜拉的身体在空中漂浮着，略微闪烁了一秒，从她朦胧的表情里，可以看到她的三只眼睛都变得弯弯的，嘴角也露出欣喜的微笑，声音轻快的翻译道：“但是，我坚持茜拉是可信的，实际上，我们在生前就相互认识很久了，而且复苏之后，这段记忆都没有遗忘，所以，在这里的首领之间，没有人比我俩相互了解的更深，对于我来说，也没有人比茜拉更可靠，在我的眼里，任何话题，任何事，都不需要回避她。和你所说的那些有关的内容也一样。”

“你的决定，希望你的坚持是对的。”潘尼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拍拍怀里安妮的头：“好啦小家伙，那就不麻烦你了，去和小鹿一起玩吧，别像她一样欺负那些哥哥姐姐们啊，早知道就不教她抛球的游戏了。”

“知道啦～～”小女妖嘟着嘴，拖长了声音说道，小家伙很聪明，感觉到了潘尼斯的一些想法，所以显得很不情愿，不过，小家伙知道现在是很严肃的场合，因此绝不会纠缠胡闹，虽然因此揪着潘尼斯的头发又荡了几次秋千，但还是很快就飘到了小鹿的身旁，很快就忘掉了心里的不快，跟着小骷髅一块傻笑起来。

“好了，咱们去外面走走，也让我看看你们亡者世界的夜景。”潘尼斯朝着小家伙的背影笑了笑，懂事的孩子总是会让人喜爱的，直到看到安妮重新恢复了笑容，潘尼斯才收回目光，率先起身朝几位少女打了个手势，在得到凯瑟琳一切小心的回应之后，这才对两位三眼族亡灵抚胸欠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咔哒咔哒。”萨恩下颌叩动，同样对惊讶于两位首领突然站起身的其他亡灵交代了几句，很显然，首领们对于萨恩和茜拉的决定很尊重，没有任何首领提出异议，只是各自以手势和动作送行，便把精力重新投入到围观可怜的米尔和面无表情的爱娃之间奇怪的交流之中了。

“你们的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啊。”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边建筑里的灯光拉长了一人一亡灵的身影，至于茜拉，当然不可能留下影子。潘尼斯背着手，踩着自己的影子和萨恩并肩前行，高大魁梧的骷髅和之前一样沉默寡言，只是静静的迈步，除去关节摩擦之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过，潘尼斯也没有真想让他搭话的意思，就像单纯的散步闲聊一样，边走边悠然地说道：“我看你们用来照明的都是油灯，想必是用黑皮薯榨的油吧，现在想想，你们也还真是不容易呢，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就能利用这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的特性，把生活彻底改善了。”

“因为大家都在向更好的生活努力啊。”看萨恩没有回答的想法，茜拉便自己答道：“复苏之后，大家或多或少都能有一些生前的记忆和知识，人数多了以后，把知识拼凑在一起，自然就能掌握这些植物们的特性了，毕竟它们原本也是属于雅拉世界的嘛，如果真的是一些从未见过的植物，那一切都要重新摸索，几十年的时间肯定不够了。”

“这些植物，都是你们主人赐下的吗？”潘尼斯摸了摸身边墙上一片不知名的苔藓，这间房子的主人显然喜欢用苔藓装饰自己的外墙，因此整面墙壁都是苔藓的灰褐色。

“其实不用我们说你也知道，都是主人在外面的信徒献上的祭品。”茜拉很自然地答道：“不过，我觉得也是主人对他们下达过神谕，他们才会专门献祭各种植物和种子。必须承认，主人为了我们这些孩子们，真的花费了很多很多心思，记得我刚复苏的时候，大地上还是一片荒芜，什么植物都没有，大家所能感觉到的，只有饥饿空虚和寒冷。因为有了主人的爱护，大家才越来越快乐，所以大家才这么感激主人，不愿意违背主人的神谕。”

“看得出来，你们的生活的确很快乐，跟你们接触多了，我们也都快乐起来了。”潘尼斯仰望着无光的天空，轻声叹道：“就算是几年前，我也很难想象，自己跟一群亡灵站在一起，居然能笑得出来，呵呵，你们知道曾经有多少亡灵在我的手里重新沉睡吗？我自己都数不过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信仰神灵的原因

“在我的手里，重归于沉睡的亡灵不计其数，在我眼前倒下的亡灵，更是要以十万为单位来计算。”潘尼斯的脚步不紧不慢，说出的话对于亡灵们来说，却令人恐惧：“甚至就在几年前，我们这支队伍，还曾经两次屠杀过数量过万的亡灵。呵呵，很难想象吧，现在带着两只小家伙，和酒馆里的亡灵们闹成一团的一群人，以前居然视亡灵为死敌。”

“咔哒咔哒。”

“你多大了？”两位三眼族亡灵首领却一点也没有被潘尼斯的话吓到，茜拉甚至连神色的都没有改变，他俩知道，潘尼斯不是疯子，不可能毫无理由的说出这种带有威胁性和敌对性的话来，而且在这种场合下，威胁本身就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潘尼斯的表现一点也不愚蠢，因此他既然这样说，必然有自己的目的。当潘尼斯的话说完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萨恩终于开口了，萨恩咔哒咔哒的说了几句，茜拉很奇怪的看着萨恩一眼，直接翻译道：“或者应该问，你真的是人类？”

“呵呵，不愧是在强大的三眼族里也能居于顶点的至强者，只是一句话你就猜出来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潘尼斯轻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的确是人类，只是寿命和人类不同而已。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想的没错，我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是我，不是我们。”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总觉得你的态度有些古怪呢。”茜拉不像萨恩那样平静，有些惊讶地说道：“原来上一次家乡之门打开的时候，你就已经进来过了，我记得，在很久以前，首领之中就流传着一种很不确定的说法，上一次家乡之门打开，大家都还没有真正复苏，大地上游荡的，只是毫无理智可言的尸体，这些尸体的数量远远超过现在的亡灵，它们疯狂的向外扩张，最终从家乡的世界引来了一群强者，冲入我们的世界，不知用什么办法重新强行封闭了家乡之门。看来，你就是闯进来的强者之一了，不过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人类的寿命，唔，难怪萨恩一开始就问你的年龄呢。”

“这么故事也算是没错啦，只是遗漏了一些内容而已。”潘尼斯说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很久以前的话，自然不会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信息，有信息传进来应该只是最近一些年的事了。那么，按说你们不该知道这段历史的啊，是神谕中无意中透露的吗？”

“我也不知道。”茜拉摇头道：“不过绝对不是神谕，明天有机会的话，你可以问问王，他也许会知道。”

“咔哒咔哒。”

“萨恩说，他想知道，这段故事遗漏了什么？所遗漏的内容，应该和重点部分有关吧。”

“不错，那时候，这个世界的确还一片混乱，游荡的亡灵，唔，游荡的尸体毫无理智，嗜血而疯狂。”潘尼斯沉声说道：“但是，他们同样也拥有自己的主人，就像你们现在拥有自己所崇拜的主人一样。”

“你不会是想说，那些毫无理智的尸体，也是主人意志的延续吧。”茜拉的身体闪烁不定，板着脸说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主人温暖的意志绝不可能造就……”

“咔哒咔哒。”

“好吧，抱歉，潘尼斯先生。”被萨恩打断了的茜拉强行冷静了下来，声音还带着几分僵硬地说道：“我不该打断你的话，请继续。”

潘尼斯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瞟向了萨恩，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维护自己的信仰，这是很正常的行为，不过，其实你们有信仰的神灵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不是挑衅，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咔哒咔哒。”

“萨恩你……好吧。”茜拉不满的瞪了萨恩一眼，咬着牙翻译道：“萨恩说，我，不是指他，是指我，信仰神灵是很正常的事，因为在我们的时代，我也是神灵的信仰者，他们这些人才是特例。至于他现在会信仰主人，是由于自己因主人的意志而复苏，又沐浴在主人的神恩之下，对主人充满了感激，最终才由感激转变为信仰的，虽然的确很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可以接受，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潘尼斯仿佛真的只是随便说说一样，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那个时候，他们的主人当然不是你们现在所信仰的神灵，而是其他的神灵，或者说，其他神灵从沉睡中复苏的神魂。”

“咔哒咔哒。”

“达纳库斯？”茜拉翻译时的声调都有点变了，显然对此过于惊讶。

“你果然猜到了啊。”潘尼斯悠然说道：“也对，的确不难猜，不是达纳库斯的话，我又何必单独和你说这些。”

萨恩咧了咧嘴，点点头表示同意潘尼斯的看法。

“当时，为了彻底解决亡灵们的问题，我们一路冲进了达纳库斯的领地，最终让他重新回归了沉睡。”潘尼斯很简单地说道：“在那以后……”

“咔哒咔哒。”

“等等，我有个问题。”茜拉翻译道：“你的实力，在你们的队伍里大约在什么程度？”

“有一个战斗型守护者，之后，我想大概就是我和另外几个朋友这种水平了。”潘尼斯耸耸肩，一点也不谦虚地说道：“当然，我指的是纯粹的战斗能力。”

“咔哒咔哒。”

“那你们不可能打败达纳库斯。”茜拉再现了萨恩用力摇头的动作：“你们的能力严重不足。”

“实力和你们当初相比，的确相差很远，起码我们没有洛基和西格恩。”潘尼斯点头道：“但是那也只是达纳库斯的神魂。”

“咔哒咔哒。”

“神魂也一样，因为我说的是能力，不是实力。除非你们有洛基和西格恩那样的能力，否则你们很难对抗达纳库斯自身所带的神罚。”

“你也知道那个神罚啊……”潘尼斯嘴角抽了抽，显然对当时的感受记忆犹新，苦笑着说道：“是的，我们没有能力对抗，只能硬抗。”

第一百六十六章对抗神罚的方法

“咔哒咔哒。”

“哈哈，当然知道，与神灵战斗比想象中的可要难得多。”萨恩仰起颅骨一阵无声的大笑，由茜拉翻译着说道：“神灵执掌着法则的权柄，他们的神躯被法则的力量所纠缠，任何攻击神灵的行为，都会视为对法则力量的对抗，自然会收到法则力量的反噬，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改变的规则，就连神灵自己也无法控制，没有人可以逃得过。这些只有亲自和神灵战斗过的人才能知道，没有这样的经历，恐怕都很难想象。”

“是啊，就连那位战斗型的守护者，都从来没有听说过战斗中会有这样的遭遇呢。”潘尼斯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战斗前做过很多准备，没想到，情况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甚至可以说，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呢。”

“咔哒咔哒。”

“守护者啊，呵呵，他们当然没听说过，他们是在雅拉存在性的干涉下自然生成的，天生带着一些雅拉的特性，在位阶上与神灵和咱们属于不同的体系，他们不会受到神罚的影响，所以根本不可能知道和神灵战斗的危险。”茜拉似乎对于神罚也并不了解，好奇的听着两个人的交谈，萨恩都停下一阵了才反应过来，迅速翻译道：“而且那群懒惰的生物，实力虽然强大，战斗经验由于战斗记忆传承的原因也不错，但是战斗的欲望以及头脑，实在是让人难以认可。在战斗中，他们帮帮忙还是可以的，但是真想依靠他们的实力作为决定性因素，恐怕会非常失望的。”

“嘿，这方面的问题，我就不方便评价了。”潘尼斯耸了耸肩，很不负责任的把问题抛开了：“至少当他们决定战斗的时候，发挥出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恩恩，的确很强，就是思维能再灵活一点就更好了。”

“咔哒咔哒。”

“哈哈哈，看来你为了和他们配合，也费了不少心思啊。”茜拉翻译道：“他们无法成为关键的决定性战力，而你们却又无法回避神罚，所以我刚才才说，我很难相信你们在这种阵容下，能够让达纳库斯重归沉睡，他的神罚对于生灵来说很有威胁，我想不出你们怎么避免受到神罚影响的。”

“你们呢？”潘尼斯反问道：“当初你们可是和达纳库斯激战了九个昼夜，想必是避开了达纳库斯的神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咔哒咔哒。”

“我很好奇，潘尼斯，这应该是很古老很隐秘的历史了。”萨恩并没有直接回答潘尼斯的问题，而是由茜拉替他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过去的？有些事，你甚至知道的比当年普通的三眼族还清楚。”

“守护者们往往不参与历史的进程，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存在。”潘尼斯说道：“他们见证了一代代生灵的兴盛和衰落，见证了神祇之光的辉煌与暗淡，见证了雅拉世界的破碎与变迁，有些时候，他们就是一本活着的历史记录，记录了大地之上发生的每一件大事。”

“好吧，我知道是守护者告诉你的。”这次萨恩歪着头没有说话，茜拉朦胧的脸上像是翻了个白眼一样，主动插嘴道：“其实我们一点也不介意你直接公布答案的。”

“我的问题，你们不是同样迂回着没有回答吗？”潘尼斯笑眯眯地说道：“相比之下，我算是很善良了，起码那么明显的给出了答案呀。”

“咔哒咔哒。”

“真是小气的男人，这句话是我的评论，不是萨恩说的。”茜拉忍不住对潘尼斯表示了鄙夷，这才继续翻译道：“实际上，我不是故意不肯回答，而是没想好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的确，我们这些人和达纳库斯战斗了好几天，也确实回避了达纳库斯的神罚，但是，我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我明白了。”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是洛基不知道用了什么技巧，帮你们回避了理论上无法回避的神罚。”

“咔哒咔哒。”

“是的，除了最开始几次之外，自从洛基首领加入战斗以后，我们就再没有被神罚所困扰过。”茜拉配合着萨恩的语气，做出充满敬意和尊重的表情，声音低沉地说道：“首领和西格恩两个人实在太强了，我们的灵魂在他们两个精神的保护之下，没有受到任何来自神罚的影响。我怀疑，是他们两个联手，把针对每个人的神罚，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说的更明白一点，就是他们两个替所有人接下了神罚。”

“洛基，西格恩……”潘尼斯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摩挲着下巴，低声自语道：“这两个人，还真是让人好奇啊。”

“咔哒咔哒。”

“首领是天生的反抗者，他厌恶一切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茜拉替萨恩翻译着他主动做出的解释：“他带着大家和诸神开战，其实并不是因为诸神的善良或者邪恶，反正神灵们也不可能对我们这些至强者有什么压迫或者打击，至于他们对凡世的生灵如何，首领根本不在乎，首领只是单纯的厌恶自己上方有需要仰视的存在而已，所以，杀死神灵，自己成为神灵，这样就不需要仰视其他神灵了。至于西格恩，她对首领的态度是绝对的崇拜，完全是以首领的目标为目标的盲从，首领的目标指向哪个神灵，她就会第一个跟上。”

“这还真看不出来。”潘尼斯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研究中心里那次相遇时的情景，又一次回想起那个美到妖异的金发女人，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像一条盘踞成一团的毒蛇，色彩鲜艳漂亮，但是充满了危险，完全看不出她也有过会盲从的过去。”

“咔哒咔哒。”

“那是因为首领最终之战战死了吧。”萨恩显然不想过多的提起曾经的首领和首领的妻子，转移话题道：“总之，我们是依靠着首领和西格恩，躲过了神罚的困扰，但是你们呢？我不认为守护者可以做到这点，那么，千万次死亡的感觉到底如何呢？还是你们另有应对的方法？”

第一百六十七章如果

“我们可没有和达纳库斯激战九天，也没有能力承受千万次死亡的痛苦。”潘尼斯眼角的肌肉一阵跳动，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过去，咬着牙说道：“只是几十次的死亡，就已经让人很难承受了，如果真让每个人死上几千几万次，我想任何生灵都没法承受这种痛苦，早就精神崩溃了。唔，如果按你刚才的说法，可能洛基和西格恩的确可以承受，不过，那种实力，很难再把他们算作普通生灵了吧。至于另有应对方法嘛，我们的方法一开始就说了，那就是硬抗！”

“咔哒咔哒。”

“只有几十次而已吗？”萨恩说起来几十次死亡时一副很轻松的口吻，让替他翻译的茜拉都忍不住扭头看他，作为经历过死亡的幽灵，茜拉虽然不记得自己的死因和死状，但死亡时感觉的记忆却依然清晰，那是让人绝不想忍受第二次的痛苦，翻译着萨恩的话，茜拉不由得把自己代入，想到要让自己承受几十次那样的痛苦，就算她是亡灵，而且已经没有了身体，也忍不住本能的做出打寒战的动作，瞪了萨恩一眼后才继续翻译道：“看来你们很快就已经结束战斗了啊，否则不可能每个人只承受几十次冲击。就算达纳库斯那时已经只是一个力量不足的神魂了，但是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他真的那么容易就被打败了？”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我们没有打败他，是他自己打败了自己。”

萨恩没有出声，只是停下了散步的脚步，慢慢转向潘尼斯，三团跳动着的灵魂之火灼灼的盯着潘尼斯的脸，透过这三团灵魂之火，潘尼斯甚至可以想象出一个身材魁梧外表严肃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等待着他用正常的方式继续交流。

“好吧好吧，别瞪了，我正常说话。”潘尼斯耸了耸肩，借此机会把最不愿回忆的一段历史跳了过去，用很轻巧的语气说道：“总之，我们凡世的生灵无法打败他，他也的确是自己打败了自己，因为他只是一个神魂，需要一具身体，才能恢复往日的全部力量，然而重塑一具神躯，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要以万年为单位来计算，但用一个强大的身体改造起来就容易多了。”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萨恩的骨架一阵咯咯作响，第一次不断的开合下颌，发出长串的咔哒声，说几句，停几秒，然后再说几句，这样反复循环了就变，像是在不断思考，然后不断提出问题。

“喂，萨恩，你冷静一点。”茜拉刚想劝说萨恩，但马上因为听到了他后面的话，变得仿佛比萨恩还要激动，声音尖锐地说道：“真的？你们要说的就是这个？的确有道理啊，一定是这样。”

“咳咳。”潘尼斯干咳一声，无奈的看着突然失态的女幽灵，虽然他心里猜到对方交谈的大概内容了，但还是无力的垂着肩，苦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我们有专职的翻译人士呢，难道那是我的错觉。”

“咳咳咳咳。”虽然幽灵不可能咳嗽，但茜拉还是同样装出一阵咳嗽的声音，干笑着说道：“呃，太过惊讶，有些走神了，抱歉抱歉。”

“可以理解。”潘尼斯点头道：“请继续。”

“萨恩说，我懂了，的确是他自己打败的自己。”茜拉的身体依然有些闪烁，但声音已经暂时恢复了平静，一点一点的翻译道：“接着他问，是谁，是你们中的哪个成为了容器。然后他又问，你们居然可以狠得下心来，杀死自己的战友？不对，不会是你们动的手，如果你们要杀死成为容器的人，他就不可能到现在还活着，到底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样一来就解释的通了，难怪主人会邀请你们来见面，主人和你们本来就是并肩作战的朋友。喂，潘尼斯先生，现在这句是我说的啊，这是真的吧，主人真的是……”

潘尼斯深深的看了萨恩一眼，这位亡灵的首领，不愧是昔日可以和洛基西格恩共同战斗的至强者，不仅实力强悍，而且头脑一点也不比实力差，从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对方就已经把后续的情况全部推断出来了，而且几乎准确无误。在茜拉的追问下，潘尼斯轻轻嗯了一声，叹息道：“细节问题没必要去考虑，总体来说基本上就是这样。”

“原来你真的和主人很熟悉。”茜拉对死神的崇拜之心比萨恩要强烈的多，激动地说道：“你们的关系很密切吗？主人他……”

“咔哒咔哒。”

“嗯？我没看出来啊。”茜拉疑惑的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按照萨恩的意愿，低声说道：“抱歉。”

“没什么。”潘尼斯摇了摇头，虽然有一瞬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但痛苦的目光只是一闪即逝，马上又换上了一副平静懒散的表情：“最终，奈莉她成为了容器，在被神魂吞噬之前的一瞬间，用自己的武器重创了自己，同时也给达纳库斯的神魂造成了严重的打击，直接导致了达纳库斯再次陷入了沉眠。”

“咔哒咔哒。”

“那就难怪了，自己攻击自己，即便有再大的决心，身体的本能往往也会留下一点余地。”萨恩无声地说道：“在被达纳库斯的神魂占据的瞬间，她的躯体已经融合了神性，接掌了达纳库斯权柄，而正是这一点余地，让本应死亡的躯体和意识，在神性的保护下活了下来。”

“大概就是这样了。”潘尼斯点头道：“虽然后面发生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的推断也和你相同，我想，实际情况也许有细节上的差异，但总体来说不会有什么不同。”

“咔哒咔哒。”

“萨恩，你在紧张什么？”茜拉疑惑的问了一句，但还是如常翻译道：“萨恩说，难怪他总觉得主人不像以前接触到的那些神灵那样，反而更像是个凡世的生命呢，不过，你说了这么久，究竟想说什么？”

“呵，你其实也猜到了，不然何必紧张。”潘尼斯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说道：“一切都建立在达纳库斯沉眠，奈莉执掌死神的权柄的基础上，问题是，如果达纳库斯醒来了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你到底来做什么

“咔哒咔哒。”

“你们，到底来这个世界是做什么的？”茜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用一种谨慎怀疑的语气，尽量模仿出萨恩的态度，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现在我的想法已经变了，我不认为你们只是来赴约这么简单。”

“你觉得我们还应该做什么呢？”潘尼斯一摊手，懒洋洋地说道：“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呵，别忘了，我们只是凡人而已，凡世之中最普通的几个个体，还能做什么？”

“咔哒咔哒。”

“凡人？普通？哈哈哈哈。”茜拉故意把声音放粗，一阵大笑后说道：“自从我复苏以后，从来没听过这么有趣的笑话，恩，好像生前也没听过更好笑的。一个有着至强者实力的人，居然自称是凡人中最普通的个体，原来我陷入永眠中的这十几万年以来，普通这个定义的标准，已经发生这么大变化了吗？”

“在神祇面前，你我皆为凡人。”潘尼斯双手环抱胸前，歪着头说道：“强与弱，只是对同一世界之中个体的区分，而对于神祇来说，这种区分方法没有任何意义，你说是不是呢？”

“咔哒咔哒。”

“呵呵，你真是这样想的吗？”茜拉用微妙的目光，斜着眼睛盯着潘尼斯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现在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啧啧，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你刚才问我那句来做什么的问题，只是一句废话而已。”潘尼斯悠然说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来这里是准备做什么吗？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还问，这不是废话是什么呢？”

“咔哒咔哒。”萨恩仰起颅骨，又一次发出无声的大笑，原本带着的几分戒备也慢慢消退。对于两人之间似乎毫无意义的交流，茜拉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也听懂了一些，这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很直接的翻译道：“说得对，的确是废话，但是，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

“你忘了吗，萨恩先生。”潘尼斯脸上满是神秘的笑容，很轻松地说道：“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我是来赴约的啊。”

“咔哒咔哒。”

“是啊，赴约。”茜拉翻译的时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有些不安的翻译道：“像一百多年前一样赴约吗？”

“那可不一样。”潘尼斯耸肩，摇着头说道：“一百年前可没有谁邀请我，而且一百年前我也不是自己来赴约的。”

萨恩眼眶里的三团灵魂之火不再跳动，反而尽力收缩，各自缩成一团，但火焰却更亮了，他并没有说话，反而沉默着开始在周围慢慢踱步，一直沉默了许久，才咔哒咔哒地问道：“你应该知道吧，在这个世界里，大家都是主人的信徒，而且，不是普通教会那种泛信徒，而都是纯粹的真信徒。无论以前有过什么样的经历，甚至是像米尔那种和诸神之间有着很深仇恨的亡灵，都被主人的无私和博爱温暖了，从意识的最深处接受了她。”

“很高兴你用了她。”潘尼斯像是抓不住重点一样评价了一句，这才点头道：“不错，我知道。”

萨恩也点了点头，继续沉默着踱步。亡者世界夜晚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城市的灯火，照亮着石板铺成的街道，黑暗中，三个人谁也不开口，街道上回响着的，只有萨恩坚硬的足骨，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撞击声。

“咔哒咔哒。”

沉默持续的时间比第一次更久，久到大家已经习惯了寂静的环境，对突然出现的语音有些不适应了。茜拉翻译的声音里，好像也透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感情，显然女幽灵对于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也并不习惯，如今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声音，茜拉甚至没有考虑答案的意义，迅速翻译道：“证据。”

“证据？没有。”潘尼斯不负责任地说道：“或者说，自己去找，我怎么可能给的出。”

“咔哒咔哒。”

“我想也是，本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不可能有切实证据的。”茜拉点着头，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转述萨恩的想法：“一切也都只是猜想而已。”

“没错，都是猜测。”潘尼斯看起来并不准备回避这个问题，很直接地答道：“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真假，更别说能向你们证明真伪了。”

“咔哒咔哒。”

“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所说的故事的真实性，就不该对我们说出这些话。”茜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像萨恩的体型和姿态一样，充满了压迫力：“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对我们，对你们，对两个世界都意味着什么。”

“想听真话吗？我从没想过要讲述这段故事，从最开始的计划里就没有考虑过。”潘尼斯在身旁的房屋墙壁上踹了一脚，发现墙壁很结实，便在茜拉哭笑不得的目光中拆下房间大门外的一条石阶，心安理得的坐了下来，懒散地说道：“直到十几分钟之前，我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咔哒咔哒。”

“喂，一会给人家放回去，难道你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拆房子吗？”茜拉低声的嘟囔了几句，才不满的翻译道：“临时的想法？”

“当然，临时改变的计划，我以前最讨厌的行为。”潘尼斯轻松地说道：“因为你是至强者萨恩，所以才有了这个故事，如果你不是萨恩，那么这个故事根本就不存在。”

“咔哒咔哒。”

“看来，你认为我和达纳库斯之间的关系，会影响我的决定。”茜拉讥诮的语气模仿的非常形象：“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的确，我们和达纳库斯经历过漫长的战斗，但是，我们只是敌人，你懂的，是敌人，但未必是仇人。”

“战争还没有结束，有时候我觉得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了。”潘尼斯悠悠地说道：“敌人和仇人的区别我当然懂，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咔哒咔哒。”

“所以我想问，你到底来这个世界做什么？”

“当然是……赴约了。”潘尼斯笑容灿烂，对同样的问题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第一百六十九章我有一个要求

“咔哒，咔哒，咔哒。”萨恩盯着潘尼斯，坚硬的手指抓了抓光洁的面骨，就好像人类无话可说时的缓解尴尬的动作一样，盯了好久之后，才点着头说道：“咔哒咔哒。”

“萨恩说，现在这个时代的生灵，都像你说话这么有趣吗？”茜拉也是一副感叹的样子，翻译道：“还是说，只有你这样的特例，才能走到现在这种高度？”

“我当然是特例啦，哈哈哈哈，还有谁能比我更有幽默感。”潘尼斯就像真有人在夸奖他一样，很自豪的拍着胸口说道：“像我这样的人，总是很特殊的。”

“好吧，这位特殊的先生。”茜拉就算只是幽灵，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的这个故事讲完了？”

“你们的反应让我很惊讶，比我预料中的要好很多。”潘尼斯并没有回答茜拉的问题，反而转移话题道：“在我的设想里，你们可不该像现在这样平静。”

“怎么说呢，你的故事的确很出人意料，我们也有过惊讶和激动，不过现在心情早就已经调节好了。”茜拉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沧桑感：“以你对我们的了解，应该能知道，我们生前大概活过多久，虽然在复苏之后，生前的事大多都不记得了，但是一部分心态还是保留了下来，怎么可能因为一段故事就长时间失去冷静？几十万年的时间，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能随时让自己冷静下来，估计早就疯掉了，所以说，你的故事虽然让人惊讶甚至震撼，而且内容也是和我们现在最关心主人相关，但也就只能达到这种程度了。怎么，在你的预料中，我们会因为主人的身份而非常激动吗？还是因为你怀疑主人现在的状态，而把你视为异端攻击你呢？”

“你觉得呢？如果讲故事的对象不是你们两个的话，你说的情况未必不会发生吧。”潘尼斯反问道：“不说普通的亡灵民众，就说现在在酒馆里的那些首领们，我如果把这个故事讲给他们听，他们真的不会因为我侮辱和怀疑了你们崇拜的神灵，就和我们当场决裂吗？”

“咔哒咔哒。”

正当茜拉身体闪烁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萨恩及时为她找到了借口，女幽灵匆忙的用翻译来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萨恩说，你的故事很有趣，不过故事之外的东西似乎更有趣。”

“喂，你俩这是联合起来转移话题对吧。”潘尼斯撇撇嘴，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兴趣，顺势问道：“故事是不是有趣先不去管他，重要的是，你们怎么看待这个故事。”

“我们的看法吗？还是萨恩的看法？不过我俩的看法其实本质上应该差不多。”茜拉反问道：“或者说应该问你，你想知道哪方面的看法？”

“都可以啊。”潘尼斯随意地说道：“随便说说吧。”

“咔哒咔哒。”

“呵呵，我也觉得是这样。”茜拉对萨恩点点头，转向潘尼斯说道：“我们大概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在我们看来，这个故事很有趣，但是也仅此而已。对于我们来说，这只是个故事，因为你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不是证明你的猜想，而是证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咔哒咔哒。”

“恩，是的。”茜拉又一次点头道：“通常情况下，不需要考虑你会在这种事上采用欺骗的手段，因为实在太容易戳穿了，对于现在的世界，一百年前发生的事绝对是轰动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们都会是英雄，尤其那位牺牲者更是英雄，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就可以证实你故事的真伪，所以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没有任何意义。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两个世界之间，消息是封闭的，你的故事就算全部都是编造的，也很难被戳穿，而且，现在的时间很不充裕，一旦事情发生了，就算再戳穿你们的谎言，也不会产生作用了。”

“我倒是觉得，还是可以验证的。”潘尼斯说道：“你们不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吗，连死亡之门打开过一次这种事都能知道，像验证故事的真伪并不算难吧。”

“恰恰相反。”茜拉摇头道：“家乡之门曾经打开过，那是发生过的客观事实，很容易了解到，而你的这段故事，却是一种传闻，想验证很难。”

“我明白了。”潘尼斯若有所思的摸索着下巴说道：“看来，你们的消息渠道，是那六位骷髅亡灵了。”

茜拉闭上了嘴，严肃的盯着潘尼斯的脸，显然对此并不满意。

“抱歉，我的错，我习惯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并没有要试探你们的意思，只是习惯性的思维而已。”

“咔哒咔哒。”

“好吧，萨恩原谅你了，我也就原谅你好了。”茜拉实际上本来也并不生气，只是略有不满而已，这时恢复了平时的神态，翻译道：“萨恩说，以你刚才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并不像是那种鲁莽的人，对于故事的可信程度，你不可能没有考虑清楚，就和我们讲述这段故事。所以他认为，你或者是有其他方法，让我们相信你的故事，或者是有其他目的，即便我们不相信你的故事，你的目的也可以实现，那么，到底是哪一种呢？”

“我刚才说过了呀，那只是一个故事而已。”潘尼斯摊手：“是真是假自己考虑。”

“咔哒咔哒。”

“懂了。”茜拉点头道：“也就是说，你不要求我们相信，也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了，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当然是指你讲这段故事的目的，这次的回答总不会是赴约了吧，我可不想把刚才的对话再听一遍了。唔，最后两句是我说的。”

“目的？”潘尼斯轻笑道：“讲故事的目的，当然是寻求帮助了。”

“咔哒咔哒。”

“帮助什么？怎么帮助？”茜拉代萨恩追问道：“另外，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自然是因为这个故事了。”潘尼斯突然收齐了脸上戏谑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在石阶上坐正了身体，低声说道：“我有一个要求，或者说请求。”

第一百七十章潘尼斯的阴谋

“于是，我们就这么和她一起离开了你们的研究中心，就像刚才说的，再也没能找到回去的路。”潘尼斯和萨恩茜拉三人返回酒馆的时候，刚好听到凯瑟琳说出最后的总结：“从此，我们都没有再见过西格恩，也没有再听到过她的消息。不对，曾经在某个祭司的口中听说过一次她的消息，她现在已经以崭新的身份登上了自己的舞台，也许会在不久后的未来，开始展现自己的力量。不过，恐怕有生之年里，我们这些生灵都不太可能再见到她了，当然，实际上来说，我们也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她，包括爱娃在内，那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回忆。”

“没错，我们还有一笔债务没有清算呢。”潘尼斯很自然的接过了话题，嗤笑着说道：“虽然问题已经从根本上解决了，但是，她送我们的这份礼物，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那一次，对我们的内心可真是一种折磨，如果还能再见到她，虽然明知道实力上有着巨大的差距，我也不会就这么忽略这笔债务的。”

“咔哒咔哒。”

“哈哈，可怜的潘尼斯先生，你被萨恩鄙视了。”茜拉一脸的幸灾乐祸，调侃道：“萨恩说了，至强者里，也就只有洛基能赢西格恩，换成萨恩的话，就算五个他联手，也未必能胜过西格恩。所以说，你想要胜过西格恩的话，等到可以挥挥手就击溃萨恩的时候再说吧。”

“咳咳，潘尼斯，你们回来了？”凯瑟琳干咳一声，走到潘尼斯的身边，温柔的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回到了座位前坐下，不留一点痕迹的转移了话题：“看样子，你们的小会谈进行的还算顺利，气氛比起离开的时候融洽多了。”

“是啊是啊。”丽娜从背后走上来，按着潘尼斯的肩膀，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身上，好奇地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哎哎，大姐你别瞪我，好吧，我不问这种蠢话了。”

潘尼斯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聪明的女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来抚平男人的尴尬，这份令人感动的体贴让潘尼斯嘴角微微翘起，但还是把食指竖在嘴唇前轻轻嘘了一声，神秘地说道：“我们只是聊了聊一段小故事，然后我提出了一个小要求而已，至于故事和要求的内容，嘿嘿，是秘密啊。”

“砰。”牧师少女在潘尼斯头上轻轻敲了一拳，跑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怏怏地说道：“果然，就知道你不会说出来的。”

“咔哒咔哒。”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茜拉翻译道：“故事的确需要暂时保密，但是其他的内容，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地方吧。而且，我认为你的数学一定很差，因为我可不觉得，你只提出了‘一个’小要求而已。”

“保密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这是秘密啊。”潘尼斯又恢复了那副让人想要一拳打在他脸上的笑容，摇着手指说道：“至于数量的问题嘛，哈哈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有只狮子说过，在意细节的都是笨蛋，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虽然那只狮子自己也是个笨蛋吧。”

“你小心迪利先生知道了以后，又要和你闹了。”凯瑟琳咬着嘴唇，有意的回避了秘密的问题，少女心里清楚，潘尼斯一定又在策划着什么奇怪的阴谋，而且这份阴谋，显然其中一部分是针对少女们的，所以才需要在少女们面前保密。其实不用他说，凯瑟琳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利用萨恩的身份，利用他曾经与达纳库斯作战的过去，来抗衡他对死神的信仰，以此为契机，说服对方接受亡灵们的主人，也就是奈莉大人很可能已经受制于达纳库斯的事实，再通过这个事实，找到借口把少女们的安全托付给首领中威望极高的萨恩，以防他自己万一没能活着出来，少女们被愤怒的亡灵们撕成碎片。凯瑟琳甚至也猜到了，潘尼斯鼓励爱娃说出米尔的过去，从而导致米尔回忆起一部分过去，认出爱娃的身份，目的也是为了让米尔作为另一个首领，也倒向生灵这一边，增大少女们的安全性。

潘尼斯这样花费心思布下的后路，让骑士少女的心里满是感动，也就只有真心为她们着想，才能在看到一点点机会之后，就用短短几分钟时间完成布局的思路，让少女们在出现意外的情况下，有机会可以顺利的活下去。虽然这也有可能代表着潘尼斯还没有放弃和奈莉大人共同赴死的想法，但凯瑟琳这时已经不那么担心了，少女们已经通过实际行动，把自己的想法和决心传达给了潘尼斯，如果这样都无法动摇潘尼斯内心的决定的话，那少女们也就只有绝望了，不过，凯瑟琳相信，潘尼斯不可能完全无视少女们的付出，她相信，自己和妹妹们，未来是可以收获回报的。

“我只是说出了实话而已，才不会怕他。”凯瑟琳内心柔软和细腻，潘尼斯显然不可能知道，他只是撇撇嘴，顺手抄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口，懒洋洋地说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爱娃的故事吗？”

“是啊。”凯瑟琳看着爱娃呆呆的跑过来坐到潘尼斯腿上，习惯性的把头发和梳子塞在潘尼斯的手里，然后在米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眯起眼睛像只猫一样享受被梳头的乐趣，忍不住掩着嘴一阵偷笑，点头答道：“我们也讲了一段小故事，你们进来的时候刚好讲完。”

“那段故事一点也不好玩。”潘尼斯环顾周围的亡灵们，又看了看情绪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低落还是激动的米尔：“你们不会把所有的过程都当做故事讲出来了吧。”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笨的事。”凯瑟琳微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压低了声音说道：“所有敏感的内容，我都回避了，除了米尔之外，其他人听到的，也只是一段故事而已。”

“呵，还真是你的风格啊。”潘尼斯同样的微笑着：“很聪明的决定。”

第一百七十一章交还的未来

实际上，凯瑟琳的确是这么做的。在讲述的过程中，少女有意的淡化了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在地精时代的重要性，对于新生计划讲述的也非常模糊，至于爱娃的诞生和名为大灾难的神罚之间的关系，更是连提都没有提起，甚至西格恩在故事里的结局，也被改为离开了研究中心，消失在人群里了。在所有听众的眼中，这个故事只是一段有趣的冒险经历而已，无非就是一群人偶然发现了一个很普通的地精遗迹然后进去冒险的故事，当然，这个遗迹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它同时是两个同源女性之间的战场，除此之外再无异常，而且就连这份不普通之处，也在两位女性各自离开之后就随即消失了。类似这样的故事，从第三纪开始就四处流传着，让人真假难辨，少女们所讲述的故事，唯一的区别也不过就是真实性上更高了一点。即便如此，凯瑟琳还是更加小心的在故事末尾杜撰出了离开研究中心之后再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了这种不存在的结局。

经过凯瑟琳的加工处理，这段故事即便今后流传到生灵的世界，被大多数人都知道了，也没有什么问题，既不会有人因此发现研究中心，分薄中心在未来可能会带来的利益，也不用担心有人对中心里的知识和设备产生贪念，给冒险团的未来带来麻烦，所潘尼斯才会露出那么古怪的笑容，评价说这是很富有凯瑟琳风格的聪明举动。

“米尔先生。”潘尼斯在和少女们私语了一阵之后，抬头对依然处于恍惚中的地精尸巫说道：“很抱歉，无意中揭开了你的伤疤，对于给你心灵上带来的困扰，我必须像你道歉。”

“啊？哦！不必了。”突然的道歉让米尔一愣，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沙哑的声音虽然依然没变，但语气却和原本的跳脱大不相同了：“其实，我反而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如果不是你们，也许我依然会像之前那样，然后慢慢的忘记这段历史吧。但是，有了你们，我才能够重新正视这段过去，才有机会反思自己过去的行为，也能顺利的化解内心一部分恨意。所以，请各位接受来自于一个地精亡灵的谢意。”

“地精亡灵吗？”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看来，即便回忆起了一部分过去，回忆起了过去的仇恨，但你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身份啊。”

“当然，因为这是事实。”米尔低头看着自己干瘪的躯体，摇头叹道：“我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亡灵，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在主人的感召下，我从坟墓里重新爬了出来，主人不惜常年损失神力，也要将神性的光辉化作心灵之火，在这团火的温暖下，我才能保持理智，像现在一样摆脱死后的冰冷与痛苦。过去的已经永远都过去了，亡者的世界，本来就是一个与生前毫无关联的开始，我就算恢复了记忆，今后也只是一个沐浴在主人神性光辉下的虔诚信徒，所以你说的没错，我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身份。”

“啪啪啪”，一旁的精灵干尸索菲亚鼓起掌来，米尔因为记忆部分恢复，行为和语气变得沉稳而严谨，和以前完全不同，虽然这让其他首领们很不适应，但这几十年共同生活的经历，让大家都很替他感到高兴。尤其是当大家听到米尔没有因为记忆恢复而迷失在过去里，反而接受了亡灵身份的时候，和米尔关系看似很差，实际上感情却最亲密的索菲亚忍不住鼓掌庆祝。冒险团的生灵们虽然不了解实际情况，但这些亡灵们却很清楚，无法接受亡灵的身份，对于一个亡灵来说有多痛苦。这种情况曾经有过先例，一些灵魂被复苏为亡灵，却始终沉溺于生前的身份里，无法及时调整心态，这种矛盾的心里，不仅会让其他亡灵本能的疏远他，而且对于他自身的灵魂也是一种持续的严重伤害，最终，这些无法及时调整心态的亡灵，都选择了自我毁灭，破坏了自己的灵魂之火，重新回归了永眠。

索菲亚当然不想看到自己多年的老朋友走上这条路，因此，在放下心之后，鼓掌说道：“白痴米尔，虽然你现在变得好像一点也不白痴了，让我们失去了一个很好的嘲笑目标，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欢迎你回来。”

“谢谢你了，索菲亚。”米尔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份危险，更清楚大家之间的感情，对自己这些几十年的老朋友点点头，干瘪恐怖的脸上牵出一个更恐怖的笑容：“放心吧，这次不会有事了，我真的正常了。”

正在被潘尼斯梳头的爱娃依旧面无表情，不过，猫一样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目光一闪，虽然少女什么话也没说，但潘尼斯却像是读懂了什么，顺手在少女的头顶拍了拍以示安慰。

“爱娃。”同样，虽然少女没有任何外在表现，但作为创造者的米尔仿佛感受到了爱娃的情感，走过来平视着人造少女，沙哑地说道：“也谢谢你了。”

“无法理解道谢的原因。”少女用刻板的腔调说道：“因此，道谢无法接受。”

这一次，米尔没有被爱娃表现出的态度迷惑，完全理解了少女的想法，再次恐怖的笑了笑，伸出手按在爱娃的肩上，低声道：“最后一次，我，地精贤者米尔，以联合议会副议长之名发布命令，保留爱娃一切授权，解除爱娃包括维护研究中心安全在内一切等级的命令，从此，地精的命运与爱娃再无关联。孩子，对不起，强占了你一万年的时间，不过从今天起，你的未来，就交还到你的手里了，祝你在今后永远幸福快乐。”

爱娃依然面无表情，但潘尼斯却很敏感的感觉到，少女身上的肌肉一阵颤抖，这是前所未有的控制情绪的表现。潘尼斯揉了揉少女的金发，对米尔感激的笑笑，猛地举起桌上的酒杯，高声道：“为了庆祝米尔先生重新回归，大家干杯。”

第一百七十二章散去的喧嚣

喧哗的声音渐渐远去，亡灵首都的酒馆里，慢慢的又恢复了死亡世界应有的宁静，挤满了大厅的酒客们，在痛饮了半个晚上之后，几人结伴晃晃悠悠的离开了这个对于他们来说相当重要的娱乐场所，他们在享受了半个晚上的酒精刺激之后，需要回到熟悉的家里，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用深沉的睡眠来结束这愉快的一天，一如每天都做得那样，一天又一天，这样的日子虽然看起来单调乏味，但是对于复苏的亡灵们来说，这就是幸福，这就是生活。

不仅是普通的亡灵们，绝大部分首领们也离开了，这些因为感应到生灵的气息，并且听到了传递信息的钟声的首领们，从城市的各个区域里匆匆而来，事先没有任何商议，就整齐且完整的出现在酒馆里，一个都没有少。对于首领们来说，今天是格外重要的，生灵与亡灵的第一次接触圆满顺利的结束，这是足以载入亡灵史册的大事，而这些亡灵首领们，也会因为参与这次会面而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当然，生灵和亡灵们所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亡灵首领们并不在乎这些事，是否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但重要的是，大家都感受到了生灵一方的态度，看到了合作的可能。首领们很重视亡灵这个新生的种族，当看到种族的希望，感到种族可能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时，他们自然就不约而同的出现在酒馆里，一定要亲眼见见对方，用自己的经验，来判断对方的性格和态度，以此来推断未来可能发生的结果。

很显然，答案让人足够满意，因此这些首领们才会开心的痛饮了半个晚上，即便到了后半晚该休息的时候，也不舍得就此离开，看起来很想借这个机会干脆通宵畅饮，也幸亏萨恩和茜拉两人直接在每人背后踹了几脚，才把这些凑热闹的首领们半强迫的轰走，就算这样，他们也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明天继续的想法。为此，少女们对茜拉和萨恩格外感激，毕竟大家连续几天的旅程，精神又时刻保持高度紧张，的确已经很疲倦了，需要良好的休息，才能精力充沛的面对明天的任务，但是如果只依靠她们自己的话，恐怕很难应对这些耍赖的大人物们，想好好休息也不可能做到，也就只有茜拉和萨恩，可以依靠自己的在亡灵之中的身份和威望，像现在这样轻松的把首领们赶走了。

“其实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夸张，大家心里还是很懂得掌握限度的。”茜拉漂浮在半空中，微笑着解释道：“因为有我俩在，肯定可以控制住场面，所以他们才这么肆无忌惮的玩闹，如果我和萨恩没在的话，他们反而会收敛一些，不至于影响各位的休息的。”

“呵，我们当然不会怀疑。”凯瑟琳笑着点头道：“毕竟大家都是首领，生前的经历显然也不会普通，不可能连限度都掌握不好的，所以说，这说明首领们对你和萨恩先生抱着足够的信赖和尊重啊。”

是的，作为这片城区的种族首领，萨恩和茜拉并没有跟着其他首领们一起离开，而是留了下来，履行着借贷者的职责。酒馆的大厅里除了来访的生灵们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只有两个骷髅，还躲在大厅通往酒馆后院的走廊门口，探头探脑的不断向这边张望，似乎想要确定，这些赖着不走的客人们，什么时候才能良心发现主动离开，让他们可以早点回去睡觉。

“我想，现在生灵世界的酒馆，应该也还是这样吧。”也许是因为经过一个晚上的相处，也许是因为和潘尼斯之间的密谈，茜拉和萨恩的态度不再像最开始一样小心谨慎，反而多了几分亲近感，茜拉这时正很随意的为少女们介绍道：“现在城市里的商业设施虽然经过几年的发展，具备了一定的规模，但到底还是比较简陋，功能并不算完善。城市里没有旅店，大部分情况下，酒馆都会行驶旅店的职能，接待远来的客人。”

“以前我们的世界也是这种情况，甚至到了现在，还有很多地方保持着这一传统。”凯瑟琳点头道：“这很正常，一个地区里，几间酒馆可以容纳住客的数量已经足够了，专门的旅店反而没有实用性，就算有人经营，恐怕也很快就会破产关门的，所以，也就只有大城市一类人群稠密的地区，才会有旅店的存在，也就是最近几十年，旅游业越来越兴旺，于是大部分村镇和小城市里，才陆续有专门的旅店出现，这本身就是一种商业规律，一点也不值得奇怪，真正让我感到奇怪的，反而是你们。我们之前就一直在怀疑，刚才终于得到证实了，你们居然真的已经出现了货币，之前遇到一个叫肯瑟的尸巫，他还故意对我们保密呢。”

“肯瑟？哦，就是那个古怪的尸巫啊，我们都认识他，他和我们都一样，也是来首都朝圣，然后在首都常驻过很久的亡灵。那个家伙是最早一批复苏的亡灵之一，比米尔都早很多，虽然实力很差，但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首领们的实力并不一定是最强的，有几个你们称为传奇阶实力的亡灵也可以担任首领的。所以，以肯瑟的能力，是很有机会被推举为首领的，但是他偏偏不肯，而是热衷于在这个世界周游，同时用商队的形式，来刺激这个世界的商业发展。”茜拉苦笑着说道：“不过必须承认，他的选择是对的，对亡灵这个新生种族来说，他成为首领能带来的贡献，远不如他现在的贡献。”

“很有趣的历史。”凯瑟琳托着下巴说道：“可以给我们说说他的事吗？”

“呵呵，看来你们和他也达成了一些交易的协议啊，不过这是好事。”茜拉大有深意的看了凯瑟琳和潘尼斯一眼，古怪的微笑着点头道：“那时候，我们的世界还处于最原始的阶段。”

“萨恩首领，茜拉首领。”茜拉刚刚开口，一个幽灵直接从屋顶飘了下来：“客人们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多谢了。”茜拉对酒馆的负责人点头致谢，伸手指引着说道：“那就边走边说吧，大家这边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肯瑟

“那是大约三十年前，在那之前，大部分亡灵们都是自己生产自己的生活所需，自己盖房子，自己做家具。但是，你们也知道，亡灵们的生活必需品其实并不多，很容易就可以满足自己的需求，随着可以种植的品种越来越多，物产越来越丰富，大家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得宽裕起来。这时候，如果继续像以前一样每天劳作的话，反而会造成很大的浪费，于是大家就开始出现了无所事事的征兆。”沿着石质阶梯一路上行，茜拉举着黑皮薯油作为燃料的油灯为客人们照明，一道道生灵的影子，在昏暗的阶梯上拖得长长的：“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趋势，但是，这也是种族发展的一个必经过程，经历过这个阶段之后，亡灵会慢慢学会相互交易，然后产生让自己生活越来越好的欲望。”

“嗯，的确是这样的。”凯瑟琳和芙蕾雅对视了一眼，两位同样学习过贵族课程经济学基础的少女很清楚，茜拉所说的一点都没错，这是一个世界发展的必经之路。不过，少女们很好奇，这些知识难道真的在第一纪就已经被生灵们熟知了吗？

“很奇怪吧，我为什么会这么清楚。”茜拉的身影晃动着，很快就为少女们解开了疑惑：“实际上，在我们生前的时代，大多数上层人士，只注重个体力量以及与此相关的知识，对于这些被你们称为‘经济’的知识抱着不屑的态度，我和萨恩还活着的时候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复苏的时候，这些东西早就都被我们遗忘了，所以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知识，完全是肯瑟给我们讲的。那个家伙一直在给我们讲述这些东西，不停地说，不停地说，说到最后，大家潜意识里就已经莫名其妙的接受了他的理论。按照他的理论，这是一个几百上千年的漫长过程，然而他说他不想等待如此之久，那样实在太无聊了，而且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耻辱，于是他不顾大家的挽留，带着几个愿意跟随他的亡灵离开了首都。虽然他只有你们称为黄金阶这样的弱小实力，而且谈起自己的理论真的很烦人，但是大家还是挺喜欢他的，很多人在他离开的时候都在挽留他，甚至包括萨恩和王。但是，他的态度很坚决，拒绝了所有人的挽留，毫不犹豫的就离开了。从那以后，亡灵们就开始一点一点转变，慢慢的学会了相互交易，慢慢的出现了专门的单一职业，慢慢的出现了分工合作。”

“然后，就是货币出现了吧。”凯瑟琳思索着，两条漂亮的眉毛在油灯跳动的灯光下不断晃动，仿佛时而皱眉，时而又舒展：“看来他果然不像是遇到时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啊。”

“呵，没错，然后货币就出现了，前几年，肯瑟回来过一次，和萨恩密谈了很久。”茜拉指了指身边沉默的高大骷髅：“萨恩，的确很久吧。”

“咔哒咔哒。”

“呵呵，我就说吧，连续两个昼夜的时间，到最后萨恩估计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茜拉偷笑了一阵，才继续说道：“密谈结束，他和萨恩就一起去见王了，然后，王就用特殊的死亡能量附着在石片上，形成了一些特殊的货币。”

“这些死亡能量对你们也有用吧。”潘尼斯打断了茜拉的回忆，摩挲着下巴说道：“否则，这种货币的推行不会那么容易的。”

“本来就不容易啊，因为数量很少，而且价值很高。”茜拉神秘的笑了笑，摇头道：“更具体的内容，我就不知道啦，嘿，只有王和肯瑟还是萨恩这个笨蛋知道了。”

“咔哒咔哒。”

“嘿嘿，萨恩说，他也不知道，因为他最后完全没听懂肯瑟在说什么，完全处于迷茫状态离开的。”茜拉捂着嘴笑道：“似乎这些东西，除了肯瑟之外，没几个人能理解的。”

“果然，谁也不是笨蛋啊。”潘尼斯捏着下巴，仿佛幸灾乐祸一样说道：“凯瑟琳啊，我现在在考虑，以斯内普的能力，真的可以和这个肯瑟成为对等的对手吗？”

“这个问题谁也没法回答，不过如果是以合作为前提的话，斯内普爷爷肯定。”凯瑟琳皱着眉，显然很纠结地说道：“看来需要建议斯内普爷爷好好的谨慎考虑一下将来的计划了。”

“真难得啊，大姐。”丰满美丽的公主殿下一脸温柔的笑容，但笑容下的调侃之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斯内普侯爵在咱们这个时代的商业领域已经是近乎于无敌，没想到大姐你居然也会替他担忧。”

“不是担忧，只是建议他慎重对待。”凯瑟琳摇了摇头，嘴里虽然坚持着，但显然内心已经像芙蕾雅说的那样动摇了，最终叹了口气说道：“真没想到，随便偶遇的一位亡灵，居然有这么有意思的过去，我已经开始怀疑了，前两天那次真的是偶遇吗？呵呵，我现在最好奇的，就是这位肯瑟先生生前的身份了，以他的知识水平，生前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你真是太聪明了。”听起来就给人一种刻薄感的声音从丽娜口中传出，牧师少女此时一副倨傲的神态，鄙夷的看着周围的人说道：“以你们的智力，也难怪只能给本王当食物。”

“是伊莎贝拉啊。”凯瑟琳并没有生气，反而摸摸丽娜的头，柔声道：“好久不见了，听起来你知道这个肯瑟了？”

“哦，好久不见。”被称为伊莎贝拉的女孩享受般的眯起了眼睛，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捂着头倒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生气地说道：“不许把本王当成小孩子，你们这些食物。”

“好好，你不是小孩子。”凯瑟琳像哄孩子一样说道：“那你真的知道他是谁吗？就像个大人一样告诉我们吧。”

“我当然知道，在我的记忆里，肯瑟可是个很有名气的家伙。”伊莎贝拉说道：“当年他把自己在商业领域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以黄金阶的实力，居然走到了只差一步就点燃神火，成为执掌商业领域权能的神灵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处于信仰战争期间，受到了一些心怀恶意的神祇的干扰，他说不定就真的成功封神了，可惜，在某几个神灵的阴谋下，他封神的努力失败，不仅本人当场死亡，而且他的存在也被慢慢淡化，最终被世界遗忘了。”

“难怪，他黄金阶的实力居然那么早就复苏了。”茜拉突然停下了脚步：“好了，就是这几间房间。”

第一百七十四章亡灵们的生活喜好

“因为肯瑟带动的商业发展，各个城镇之间的人员流动也多了起来，就像这家酒馆，十多间客房，居然已经有一半住进了客人，不过空出的几间都还算整洁，刚好可以供你们居住，来看看怎么样，喜欢不喜欢。”茜拉高举着油灯，推开骨质房门，走进了一间坟墓般的石屋：“在十几年前，这可是很不可思议的事，那时候大家的活动范围，除了隔段时间来首都朝圣之外，就只在自己的家乡附近活动，很少有人会离开村子远离家乡。现在可不同了，不仅商人们热衷于周游这个世界，就连普通人，在积累了一定的财产之后，也愿意四处走走看看，观察一下自己生活的世界，毕竟各地都有各地的特点，这些景色光从行商们的嘴里听到，总不如自己亲眼见到更美好。当然，也有一些人懒得出门，宁愿把自己关在家里天天对着天空发呆，我甚至还见过喜欢把自己埋进土里，一睡就是多半年的亡灵，没办法，亡灵多了以后，什么奇怪的性格都有。”

“哈哈哈哈，生灵里也有这种人啊，特别是雅拉大陆的南方，有一群人就喜欢这样呢。”丽娜跟在凯瑟琳背后，和所有人一起走进了房间，同时用一串笑声回应茜拉的抱怨。在听到茜拉形容时，牧师少女立刻回忆起了内维尔联邦和魔兽森林接壤地带的拜龙自治领，也想起了那群像守护巨龙一样无聊懒散的生灵。回想起在拜龙自治领几个村落的见闻，少女忍不住摇头感叹道：“生灵里的拜龙自治领拜龙一族，他们和你形容的那些人真的很像，如果不是为了维持生活，他们恐怕宁愿一生都在发呆中度过呢，我想他们如果和茜拉你说的那些亡灵们见面，一定会很有共同语言的。”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两边都懒得说话，只会对坐着发呆睡觉而已。”潘尼斯顺手从墙壁上摘下另一盏油灯点燃，高举着打量房间里的情况，点头道：“还不错，恩，比墓室好多了，起码这里没有棺木，也没有尸体。”

潘尼斯的形容并不算夸张，这里的确没有尸体和棺木，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石质的房间很宽敞，就算包括茜拉和萨恩在内，十个人全部进入房间，也不至于显得太过拥挤，房间的墙壁上，和一层一样是网格状的石窗，四盏油灯两两相对挂在墙壁上，一张石质长桌和八把座椅在房间的一端摆着，另一端摆着两张宽大的石床，石床两侧的石柜下方，是石头制成的储物箱，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陶罐的容器整齐码放着，简直就是墓穴里盛放陪葬品的容器。基本上可以认为，只要把棺木和遗体抬进房间里，就可以封闭墓室了。

“不许乱说，一点都不尊重别人。”凯瑟琳没好气的拍打了几下丽娜和潘尼斯的胳膊作为惩戒，但自己也忍不住抿着嘴窃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容，强行保持着严肃对茜拉点头道：“的确还不错，经历了几天野外露宿之后，能有这么好的一个休息环境，我们已经非常满意了。不过，有个问题必须提前说明，我们可没有你们这个世界的货币啊，住在这里是没法支付租金的，而且我们从雅拉世界带来的多余物资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肯定不足以替代租金的。”

“呃，呵呵，呵呵。”茜拉身体无力地闪烁着，脸上朦胧的表情僵硬，呆呆的看着凯瑟琳，无意识般地说道：“没，没关系，大家是特殊的客人，肯定是由我们负责接待，货，货币方面不需要担心。”

“那真是太好了。”凯瑟琳环顾整个房间，神色间显示少女已经满意到极致了，开心地说道：“仔细看看，这个房间的确很漂亮啊，而且也很干净呢，你们看，窗户虽然是透风的，但是房间里却几乎没有尘土，这已经很难得了。”

“唉，大姐啊，这可是种族交流啊，你收敛一点。”芙蕾雅揉着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摇头道：“而且，骑士精神里说好的诚实呢，咱们的物资什么时候不足了？”

“说的是多余物资啊。”凯瑟琳一脸严肃地反驳道：“当然是指留下足够咱们长时间消耗的必须物资之后，剩余的那些物资了。”

“咔哒咔哒。”

“呃，萨恩说，这里的费用完全由他负责，大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茜拉一阵干笑，像是想及时逃离这个话题一样，迅速地说道：“恩，还是先看看房间吧，给各位准备的几个房间，都是尸巫们比较喜欢的，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能适应，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换成其他种族喜欢的风格。”

“有什么区别吗？”芙蕾雅强行把凯瑟琳拉到自己背后，礼貌的微笑着努力化解尴尬：“亡灵的各族之间，习惯也有区别吗？”

“其实就是床的区别。”茜拉总算松了口气，放心的介绍道：“骷髅们，包括萨恩在内，他们喜欢骨床，尸巫们和干尸们喜欢石床，像我这样的幽灵们，则喜欢悬在空中的吊床，所以酒馆的老板往往根据不同的客人更换房间里的床，除了床之外，也就没什么不同了。”

“不需要换了，这样就很好。”想象自己躺在一根根骨骼拼成的床上的感觉，再想象一下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吊床，芙蕾雅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眼前平整的石床上，不过出于礼貌，还是把反正我们也都是睡在睡袋里这种想法隐藏了起来，只是微笑着说道：“毕竟这也是一种独属于亡者世界的难得体验嘛。”

“各位能够喜欢，我们就放心了。”茜拉说道：“那么，今天时间太晚，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希望各位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明天中午的时候，我和萨恩会来再次拜访各位，为各位带路，去和我们的王见面，如果各位还有什么疑问的话，到时候王会给各位满意的解答的。”

“那就谢谢两位首领今晚的招待了。”凯瑟琳终于恢复了正常，以骑士礼节和两位亡灵告别：“希望在未来，我们可以一直像今天这样愉快的相处。”

“希望如此。”茜拉隐晦的瞟了潘尼斯一眼，深深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五章大家的意见

“呼，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喽。”丽娜的右手在石床上方的虚空处划过，淡淡的生命能量包裹着少女纤细的手掌，拂过坚实的石床。在亡者的世界里，任何行动都必须格外小心，哪怕睡觉也一样，这并非因为这个世界可能会遭到敌人攻击，或者担心亡灵们有什么恶意，当然，这也是必须要防备的，但并非主要问题，真正需要让大家随时保持谨慎的，是周围陌生的环境。

对于亡灵们来说，这个世界里一切都非常熟悉，而且非常安全，不会对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是对于生灵来说，就不一定是这样了，很可能一样很平常的物品，由于死亡能量过于充盈，生灵不小心接触到，就会受到致命的伤害，而亡灵们准备这样物品，只是平时的习惯甚至是好意的特殊对待，最终结果却是双方谁也不想看到的。所以，自从进入亡者世界以来，除非大家对眼前的东西有足够了解，否则都会像丽娜这样仔细检验，直到确认安全之后才敢直接接触。

“唔，累死我了。”确认了石床上没有特殊的死亡能量，不会产生不利影响，丽娜便直接躺在了硬邦邦的床上，伸展肢体展露出柔顺的曲线，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一脸幸福地说道：“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比精神紧绷的劳累了几天之后，躺在床上放松身体更幸福的了。可惜，这不是家里，大姐，我怀念家里柔软的大床了。”

“其实你现在也可以享受到的。”薇薇安啪的一声合起拿了一晚上的笔记本，严肃地说道：“这里应该有一种叫做夜哭草的植物，这种草的叶片非常柔软，铺在床上以后，躺在上面的感觉就像躺在鹅绒被上一样舒服，你如果能找一些来，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好觉的。”

“还有这种植物？”丽娜眼睛发亮，惊喜地说道：“在哪能找到？还有，可以在亡者世界里生长，真的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有影响啊，它可以让你睡个好觉。”薇薇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不过，估计再也醒不过来就是了。”

“喂。”丽娜眉毛一扬，抱过薇薇安掐着她的脸，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笨蛋是故意的吧，这种可以杀人的东西，你居然让我去用来铺床。”

“好了好了，你俩别闹了。”凯瑟琳站在窗前，回头看了看累了几天还不忘打闹的两位少女，无奈的摇着头叹道：“丽娜你这几天一直在到处探查死亡能量的浓度，所有人里你的消耗是最大的，有时间跟薇薇安吵架，不如用这些时间多休息一阵。还有你，薇薇安，你今天晚上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整晚了，真的不觉得疲劳吗？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是不是又想像以前一样，赖在床上不起来了？我必须要提醒你们，你们虽然……”

“停，大姐，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丽娜和薇薇安同时开口，拼尽全力阻止了凯瑟琳习惯性的说教：“你今晚也跟人交涉一整晚了，我们求求你，好好休养一下嗓子，千万别说话了。”

“哼。”凯瑟琳似笑非笑的瞪了两位少女一眼，抑制住了继续说教的欲望，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透过组成窗户的网状石条，可以看到外面的夜已经很深了，原本灯火闪闪有如雅拉世界夜空般的亡灵首都，此时灯火也逐渐熄灭，显然亡灵们也结束了自己一晚的娱乐，在黑暗的夜里进入了梦乡。首都的夜晚静的出奇，把死亡的宁静与安详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生者们面前，只有从遥远的地方偶尔传来的骨骼摩擦声，还昭示着这个世界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寂静。一阵微风吹来，透过窗户吹进了房间里，潮湿的空气带着一点点植物的气味，一点找不到死亡世界空气应有污浊与肮脏。

“亡灵的世界，居然会是一片和平安宁的景象，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了。”窗外的街道已经基本上空无一人，只有极偶然的情况下，才能看到某个夜归的骷髅或者幽灵，急匆匆的跑过或者飘过街道，像自己的家里赶去。看着这幕比人类城市还要宁静的景象，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凯瑟琳的问题问的莫名其妙，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到底在询问什么事，这种时候，除了询问大家对于亡灵的想法之外，也不可能有其他问题了。房间里沉默了一阵，薇薇安率先说道：“太过复杂的东西我不是很懂，但是，我确信他们没有说谎，起码大部分内容没有说谎，当然，一些细节可能有所隐瞒，但那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凯瑟琳盯着薇薇安的眼睛，凝视了一会之后点点头，轻声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少，看起来他们还是很诚实的，除非，他们能骗过你的感觉。”

“是的。”薇薇安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除非他们能骗过我的眼睛。”

“她们也同意我的看法。”丽娜盘膝坐在石床上，怀里抱着厚厚的，托着下巴说道：“可以建议联军在保持警惕的基础上，尝试着和他们和平接触，当然，前提是他们的大部队撤回亡者世界，白骨要塞可以保留，但是绝不能保留进攻兵力，这是最基本的诚意表现了。”

对于丽娜的看法，凯瑟琳绝对会报以足够的重视，重视程度甚至和对可以看透人心的薇薇安相同，因为骑士少女知道，丽娜并不止代表着她自己，而且代表着很多拥有各方面丰富经验的强者，这些人的阅历和经验远超过自己，虽然有着一定的局限性，但绝对可以为自己做出决断提供很高的参考性。

“我也觉得可行。”芙蕾雅像个公主一样端庄的坐在石椅上，最后一个说道：“甚至我们生灵这方可以先一步展示诚意。”

“哦？”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后续内容，忍不住皱眉追问道：“然后呢？理由是什么？”

“你又没问。”芙蕾雅笑容狡黠：“你只是在我们的看法啊。”

“潘尼斯！”凯瑟琳斜眼瞪着潘尼斯说道：“你看看，你把大家都传染上什么习惯了。”

“喂，我是无辜的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安妮和小鹿的幸福

“首先，在现有的信息支持下，可以暂时得出亡灵们是可信的这一结论，当然，是咱们接触到的这些亡灵们。”凯瑟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近乎于耳语：“虽然这些首领们每一个生前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身份，经验阅历远超过咱们，呃，潘尼斯除外，但是，薇薇安和丽娜的能力除了咱们自己之外没人知道，他们就算想要伪装，在没有针对性的情况下，也很难骗过薇薇安的眼睛和丽娜的那些朋友，所以，他们的表现可以暂时视为真实反应，这点大家没有意见吧。”

凯瑟琳的声音压得这么低，是因为两个小家伙已经相互拥抱着挤在同一张床上睡着了，今晚两个小亡灵玩的格外开心，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的开心。不可否认，之前在雅拉世界的时候，虽然洋馆里的人们对安妮和小鹿很好，也有年龄相差不大，确切的说是和她们生前的年龄相差不大的蜜雪儿和安莎经常来陪她们玩，但他们总是孤独的。两个孩子虽然天真可爱，可毕竟不是真的什么事都不懂，她们很清楚，自己是和周围的亲人们不同，自己属于异类。对于两个孩子的心思，潘尼斯和少女们都有所察觉，但除了更用心的宠爱她们之外毫无办法，毕竟心理上的问题，还是要从心理上解决，而像这种近乎于无解的心里问题，除了盼望着她们可以坚强起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小家伙们也很懂事，知道这些哥哥姐姐们并没有嫌弃自己是异类，也知道大家都在关心她们爱护她们，因此无论任何时候，都表现的笑呵呵的，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一样，而且还会努力的帮哥哥姐姐们做事，尽量分担他们的负担。但她俩越是这样，潘尼斯和少女们越心疼两个孩子，一直希望能帮她俩摆脱这种心理负担，可惜一直找不到什么好的方法。没想到，这次凯瑟琳执意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追随着潘尼斯进入亡者世界，居然在不经意间解决了这个问题，一路上看到一个又一个同类，小家伙们的心情也越来越好，越来越快乐，至于自己是异类这种想法，早就被她们丢到一旁了，既然自己还有这么多同类，那就说明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异类，只是种族不同而已，没有什么可自卑的，自己也并不孤独。

抛开了内心的困扰之后，小家伙们格外富有活力，就像今晚这样，第一次和这么多有神智的同类聚集在一起，两个开始还怕生的笨蛋，迅速的和其他亡灵们混在一起，一起用颌骨弹奏打击乐，一起飘在半空中跳舞，依靠特殊体质相互交流了不少只有亡灵们可以玩的特殊游戏，甚至一起享用亡灵们才能享用的食物和酒水。是的，就是因为这些针对亡灵们的类似酒精的饮品，让理论上不可能被酒精灌醉的小亡灵陷入了醉酒后的兴奋状态，在尽情的发过一阵疯之后，窝在潘尼斯的怀里睡着了。于是，已经接近尾声的酒馆狂欢瞬间结束，在骑士少女不满的咆哮声里，最后一群挑拨小家伙们喝酒的混蛋抱着头窃笑着逃出了酒馆，把哭笑不得的少女们和捂着嘴偷笑的潘尼斯留在了酒馆里。

带着两个睡着的小家伙，由茜拉和萨恩协助在酒馆里安顿下来之后，冒险团的六名成员把安妮和小鹿放到身边的床上，自己并没有各自散去休息，而是聚在一起，认真的开始整理这漫长一晚的收获。

“喂，说正经事呢，你居然还笑。”发现潘尼斯因为自己压低的声音，很自然的把目光转向了两个喝醉的笨蛋，而且一边看一边低头窃笑，骑士少女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好气的摇头道：“那群亡灵也都是混蛋，居然趁着大家不注意，鼓动这两个小笨蛋喝酒，真想把他们的骨头敲断。”

“大姐，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女儿喝酒的母亲，实在太像了。”丽娜若无其事的说出了让凯瑟琳额头血管直跳的评语：“要不你干脆……哎哎，大姐你冷静，别敲我的头，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哼。”对抱着头的牧师少女晃了晃曲起的手指作为威胁，凯瑟琳回头看了看睡得沉稳的两个小家伙，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现在已经不适合对如何对待亡灵做出判断了，因为我的内心已经有了倾向。现在我格外希望，从今往后可以和亡灵们和睦相处，不仅是因为这是奈莉大人的愿望，是奈莉大人未竟的事业，而且，更是为了守护这两个小笨蛋那么幸福的笑容。如果双方最后真的爆发了战争，她俩怎么办？刚刚摆脱了心理上的困扰，刚刚可以放下一切负担幸福的生活，结果就又一次因为人为的战争而陷入绝望之中，对她们来说，这实在是太残忍了，我真的不想看到这一幕的出现。”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慎重。”芙蕾雅的举止温婉，声音柔和，但是公主殿下眼神的最深层，却依然保持着冷静，冷静的像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岩石，见多了人性中的黑暗和欲望，公主殿下似乎也就只有在面对潘尼斯的时候，才会真假难辨的做出失去冷静的表现，其他时候总是像现在一样，直面问题的核心：“慎重的态度，无论是对亡灵还是对咱们生灵，都是有好处的，贸然作出决定，反而可能会诱发战争，而慎重考虑后做好万全的准备，恰恰可以把战争消灭在萌芽之前。”

“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所以我在努力的抵抗内心的倾向性。”凯瑟琳点头道：“不过，我依然认为，亡灵们现在的表现是可信的，就像刚刚大家一致认可的那样，完全可以建议各族的联合会议，尝试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亡灵的问题。”

“这个结论我并不反对。”公主殿下美丽的面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但是，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考虑。”

第一百七十七章她在帮我

“的确，这些问题必须考虑清楚，否则不可能做出决定。”凯瑟琳也严肃的点点头，沉声说道：“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亡灵之王的问题。虽然茜拉说，首领们只负责管理着亡灵之都这座城市里的亡灵事务，但这种显然是自谦的说法我并不认可，从亡灵们的态度来看，首都的命令，各地的村镇城市里的亡灵们都比较重视，所以他们很可能就是大部分亡灵们认可的管理者，就像远赴雅拉世界筑造要塞的部队，就是遵从萨恩等亡灵的命令聚集的，只控制这座城市的亡灵肯定不可能做到这些。那么，我们可以认为，最近几天，也许是巧合，更大可能是有意安排，不过无论如何，咱们先后见到了亡灵各个领域的首领，政治、军事、商业、研究，这些领域的首领咱们都见到了，但是，绝不能忽略亡灵之王的存在。每一个人都在说，亡灵之王不管理普通事务，但从亡灵们的叙述里可以看出，对于亡灵之王的命令，就连萨恩那样的首领都会无条件服从的。”

“我倒是觉得，亡灵之王更像是一个精神领袖，就像多丽丝和阿尔克墨涅那样的精神领袖。”丽娜趴在石桌上，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无意识的翻动着桌上的小说：“他代表着神灵的权柄，对于亡灵们来说，也就是他代表着主人的意志，作为神灵的代行者，他的声音，就是神灵声音的传递，那么这些信仰坚定的亡灵们，当然会无条件的服从他了。”

“但是，他也是有意识的亡灵，他的命令，除了代表神灵的意志，有时候也会代表自己的意志。”凯瑟琳说道：“所以，他的态度，是首先要考虑的。”

“恩，关于亡灵之王的问题，我觉得不需要考虑太多。”一直沉默的潘尼斯终于开口了：“从亡灵们的态度可以看出，亡灵之王也是有意识的亡灵，而且对于生前的记忆，回复的并不比萨恩茜拉他们少，这样的话，他有很大可能，是倾向于雅拉世界的，至于原因，明天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

“是……这样吗？”凯瑟琳疑惑的看着潘尼斯，迟疑着问道：“萨恩他们告诉你亡灵之王的身份了？”

“没有，我是猜的，猜错的可能性也很大。”潘尼斯摇头道：“但是，真正我说不需要考虑太多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态度，还记得吧，筑城部队一定要保持克制，绝不要主动攻击的这条命令，就是由他下达的。你们应该知道，这条命令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当然知道，正是因为这条命令，才有了现在对峙的局面。”凯瑟琳说道：“如果没有亡灵保持克制的话，恐怕一个月以前，生灵和亡灵的战争就已经爆发了。”

“没错，所以我才说，他应该是倾向于雅拉世界的。”潘尼斯摩挲着下巴，很肯定地说道：“从他的角度来看，显然也并不想战争爆发，无论原因是什么，起码在这一点上，咱们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

“也许你说的没错，但是我还是有些疑虑。”凯瑟琳却没有潘尼斯这么有信心：“丽娜刚才说，他的意志，就代表神灵的意志，作为一个精神领袖来说，的确是这样。那么问题就出现了，他的意志，到底代表谁的意志？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潘尼斯闭上了嘴，轻轻摇了摇头，的确，对于这个问题他实在无法回答。亡灵之王到底代表了哪一方的意志，谁也无法猜到，甚至于连猜测这一行为都不敢去做，因为一旦猜错，也许结果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亡灵之王的命令，和神灵的命令在一定程度上是相悖的，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他是站在奈莉大人这边。”凯瑟琳皱着眉说道：“但是，潘尼斯，达纳库斯太了解你了，而且不止一次的设下圈套。如果这看似相悖的命令，其实是另一个陷阱怎么办？虽然这个陷阱看似没有动机和目的，但是很多阴谋，在被揭穿之前，都是猜不到目的。所以，只从他的这道命令来判断，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也许我们可以大胆假设一下，虽然说是假设，不过我想大家心里已经几乎肯定了这个假设。”芙蕾雅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们假设奈莉大人在一百年前没有死，而是依靠死神的神格活了下来。这第一个假设基本上等于废话，但是毕竟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只能称之为假设或者推论，绝不能完全视为现实。明确了这一点之后，根据这个假设，结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我们可以认为，奈莉大人改造了这个世界，同时改造了亡灵们。在这之后，奈莉大人似乎知道达纳库斯会复活，也知道自己无法对抗对手，因此早早为亡灵们安排好了各种后路，并且提前向亡灵之王降下了神谕，防止亡灵战争的爆发，同时把你引向这里，作为最后的手段。而达纳库斯复苏之后，竭力想要破坏奈莉大人的布置，所有有智慧的亡灵，对他来说就是牺牲品，是通向成功的垫脚石，他的目的大家也都知道，就是恢复一百多年前亡者世界的状态。至于潘尼斯你，也许是为了报仇，但我想更多的是为了彻底解决所有隐患，所以他也很配合的把你引来，等着你去和他见面。”

“很好的假设，然而一点也没有解决关于亡灵之王站在哪边，他的话是否可信这个问题。”凯瑟琳苦笑道：“其实，现在考虑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潘尼斯。如果你成功的……那么达纳库斯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如果你失败了，那……”

“我不会失败的。”潘尼斯摇头道：“你知道的，她在帮我。”

“你真的能肯定，奈莉大人她……呃，还有能力帮你吗？”凯瑟琳用力咬着嘴唇，很残忍的说出自己最不想说的话：“从亡灵们说的内容来看，奈莉大人她的情况并不乐观。”

第一百七十八章我没有装睡

“我可以肯定。”潘尼斯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很自信的点了点头：“我有我肯定的原因。”

“好吧，也许你可以肯定。”凯瑟琳轻声道：“但是，就算有奈莉大人的帮助，你真的有把握杀死一个神灵吗？我还记得你给我讲的故事，在故事里，你们面对神灵，没有一点办法，甚至只能直面神罚。当然，那是因为你们当年事第一次面对神灵，对很多情况并不了解，而现在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心理上的和实际上的准备肯定比当年要充分的多，但是，你真的确定，你的准备足够充分吗？对不起，这个问题也许我不该提起，但是现在我觉得必须要问了，你认为你已经看到了达纳库斯所有的底牌，但是，你对于他所有底牌的了解，只是来源于上一次的远征，如果这一次，他又揭开了新的底牌怎么办？你的底牌足够应对吗？”

“然而，你对他也并不了解，不是吗？”潘尼斯摇头轻笑道：“如果他还有什么其他的依仗，那上一次战斗的时候早就用出来了，也不会冒着风险想要强行掠夺我们的躯体，最终得到一个身受重创重新沉睡的结果了。”

“但是，他现在有身体了啊，不再是一个神魂了。”凯瑟琳第一次对潘尼斯的话表现出如此强烈的不信任，在大家从内心接纳了潘尼斯之后的日子里，对于正经事，潘尼斯所说的每一个意见，少女们都会给予足够的信任，就算不理解，心存疑虑，也会先以行动支持，过后再询问原因，但是这一次，骑士少女一反常态，在临近面对达纳库斯的时候表现出了不信任，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这次行动的影响太过重要，凯瑟琳有责任弄清原因再做决定，然而实际上，无论是少女们还是潘尼斯自己都很清楚，凯瑟琳有这种表现，完全是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潘尼斯的生命以及他长久以来的目的，她不希望看到潘尼斯白白的失去生命，更不希望看到他一直期待着实现的目标，最终却是一出闹剧。当然，这种心情大家都清楚，但骑士少女自己未必清楚，少女只是凭着本能，问出了心里最担心的问题：“你曾经说，当他有了躯体的时候，躯体反而对他回造成拖累，但是，事实真像你想象的那样吗？也许躯体的确会有拖累，但在拖累的同时，我觉得必然也会有足够多的好处，否则他为什么要占据奈莉大人的躯体？而且，就算真的是一种拖累，这份拖累真的足以让他产生致命的弱点吗？”

“理论上来说，会的。”潘尼斯表现的很平静，从背包里取出一瓶从生灵的世界里带来的甜酒，为骑士少女倒了满满一杯，沿着石桌光滑的桌面平稳的滑到少女面前，轻声道：“你有些激动了，喝一杯冷静一下。你的担忧我很理解，不过，我认为也许是因为你并不知道当年战斗的具体情况，才会有这些担忧的。”

“我的确不知道。”凯瑟琳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按捺住内心的波澜，但语气依然略有激动地说道：“那是因为你不肯告诉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会什么也不知道的。我明白，也许这是你记忆中最大的伤痛，你不愿意提起，所以我们也不会逼你说，就像前几天晚上，我感到你不希望继续讲下去了，也就不会再逼着你把故事讲完，甚至主动给你机会，让你不再说下去。但是，你考虑过我们的心情吗？你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也会非常非常担心吗？只能满心茫然地看着你去和我们一点都不了解的敌人战斗，你认为我们会很平静吗？也许明天就是大家的最后一天了，然而到了今晚，你还在用‘你不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况’来搪塞我，你不觉得你有些过分了吗？”

“呃，那晚你果然是在装睡啊。”潘尼斯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的干咳几声，脸色微微有些泛红。直到这时，骑士少女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出了什么话，同样脸颊微红，咬着嘴唇把头扭向一旁，看都不肯再看潘尼斯一眼。

“唔，有问题，绝对有问题。”丽娜和薇薇安对视了一眼，好奇中带着强烈警惕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彼此交换着内心的想法，在相互确认了对方的态度之后，两位少女一左一右，同时用目光逼视着凯瑟琳，语气古怪地说道：“大姐啊，我们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吓人的话呢，我觉得，在声讨潘尼斯很过分之前，是不是应该稍稍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呢？”

“什，什，什么问题。”凯瑟琳完全失去了刚才质问潘尼斯时的气势，抬头向着屋顶，目光飘忽的不敢看丽娜和薇薇安的眼睛，干笑着说道：“哈，哈，哈，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呢。”

“恩？听不懂吗？”两位少女凑近凯瑟琳身边，一左一右把头探在骑士少女的脸旁，笑容危险地说道：“我们很想知道，‘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只是讲了一晚上故事吗？哼哼，看你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像听了一晚上故事的样子。”

“就，就，就是讲故事来着啊。”凯瑟琳一脸慌乱地说道：“我，我，我没有装睡，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呀，趴在他腿上睡了一晚什么的根本没有发生过。”

“大姐啊，你掩饰问题的水平，简直变得和潘尼斯一样烂了。”两位少女冷笑着在凯瑟琳的腰上捅来捅去：“偷跑是不对的，而且偷跑了居然不及时汇报，简直是……”

“咳咳，好了好了。”芙蕾雅敲了敲桌子，低声道：“想要缓解尴尬的气氛没问题，但别真的忘了正事，现在可不是继续玩下去的时间啊。”

“哼。”丽娜皱了皱鼻子，对凯瑟琳威胁般的挥挥拳头说道：“以后再审问你。”

“呼。”凯瑟琳长出一口气，泄愤般的怒视了潘尼斯一眼，咬着牙说道：“还敢笑，以后再找你算账。”

“喂，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潘尼斯无辜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什么事也没做啊。”

“那么，这位无辜的先生。”薇薇安指尖的火焰就像是她现在的心情：“你是不是应该把故事继续讲完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神罚

“那个，你先把手指放下去。”潘尼斯重重咽了口唾沫，双眼对在一起，一头冷汗的看着薇薇安快要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慌乱地说道：“这里天气有点热，哈哈，没错，有点热，还不到烤火取暖的时间，我觉得还是先把火灭了比较好，不然容易中暑，就算不会中暑，万一把人家的房间烧着了多尴尬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石头房子石头家具可以烧着的呢。”薇薇安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把手指放了下来。少女们虽然表现的很凶残，但实际上也并没感觉有多生气，更多的只是在表明一种态度而已，既然现在态度已经表明了，自然没有必要继续下去的必要，因此薇薇安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便熄灭了指尖跳动的火焰，直视着潘尼斯说道：“现在时间比较紧，就允许你接着上次的故事继续讲下去，但是别以为能就这样蒙混过去了，等今后有时间的时候，我们要你亲自给我们讲完之前的故事。”

“哈，哈，哈，那是当然了。”潘尼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庆幸地说道：“一定讲，一定讲。”

被两位少女似有意似无意的这样一闹，之前因为凯瑟琳的态度导致紧张又严肃的气氛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包括潘尼斯和凯瑟琳在内，所有人连坐姿都变得轻松起来，凯瑟琳端起之前潘尼斯递过来的甜酒浅浅的抿了一口，轻轻晃动着酒杯，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们，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似乎感到了少女的视线，丽娜突然回过头，在潘尼斯看不到的角度，对她做出一个顽皮的鬼脸，神秘的眨了眨眼睛，两位少女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对方的心思便已经看的清清楚楚了。

“其实，后面的故事并不复杂了。”潘尼斯沉默了片刻，把甜酒瓶推到一旁，换成自己喜欢的烈酒，猛地灌了一大口，瘫坐在椅子里，托着下巴缓缓地说道：“当我们把实体攻击转换为能量攻击，用高强度的能量进攻达纳库斯的神魂的时候，我们引发了神罚。”

“稍等一下。”凯瑟琳举起手打断了潘尼斯的叙述：“之前的攻击，没有引发神罚吗？”

“并没有。”潘尼斯摇头道：“之前的攻击，大多都是实体攻击，直接穿过了他的魂体，根本不算攻击到他，自然不会触发神罚，至于仅有的几次能量攻击，因为只是试探性质的，强度极低，对于神灵来说，这种强度根本就算不上攻击，因此，也没有触发神罚。当然，这些没有人告诉我们，是当时我们的猜测，不过我想这个猜测已经很接近事实了。”

“好吧。”凯瑟琳想了想，赞同的点了点头道：“那么，神罚究竟是什么？”

“呵，每个神灵所掌管的规则不同，神罚自然也不同。”潘尼斯苦笑着说道：“达纳库斯掌管的是死亡的权能，他的神罚，自然和死亡有关了。”

“我明白了。”凯瑟琳也露出了相同的苦笑，带着几分怜悯的看着潘尼斯说道：“看来，你在承受了逆转的死亡诅咒之前，就已经体会过死亡的感觉了，难怪每次死亡诅咒生效，你死而复生之后，都好像一点异样感都没有呢，原来真的是已经习惯了，呵，不过从穿越死亡之门时的感受来看，那种恐惧和痛苦，再怎么尝试也不可能习惯吧。”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达纳库斯的神罚，就是死亡，精神上的死亡。”潘尼斯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每一次对达纳库斯进行称得上攻击的动作，在随后的几秒内，精神上就会经历一次从生到死的历程。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被烧死、被淹死、被毒死、被砸死、被碾死、被饿死，只要你能想象到的死亡方式，都有机会清晰地体会到。当然，实际肉体上的伤害一点都没有，但是死亡时的痛苦和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却一点折扣都没有的反馈到精神上，让攻击者甚至分不清意识还是现实。”

“黛妮雅啊。”丽娜在胸前画着正方形，低声道：“穿越死亡之门的时候，只是经历了一次，我就险些崩溃了，你们这是经历了……很多次？黛妮雅保佑，还有只有几秒的时间，否则一定会彻底崩溃吧。”

“几秒吗？是的，几秒而已。”潘尼斯自嘲的笑着说道：“不过，每一次死亡经历时的那几秒，在意识上就好像被拉伸到了无限长，到后面几次，每一次死亡的体验，简直比一生的时间还要漫长。”

“真是……难为你们了。”凯瑟琳纠结地说道：“也许我不该逼你去回忆这段痛苦的记忆的。”

“也许对普通人来说，经历几次，就会从意识上承认自己已经死了，然后肉体就真的随之死去吧。”潘尼斯摇头道：“还好，我们意志比较坚定，不会轻易就承认自己的死亡，所以每一次死亡体验都顺利的支撑过来了。但是，对于神罚我们毫无办法，只能一次次攻击敌人，然后一次次用意志去承受。”

“多……多少次？”薇薇安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法师少女曾经几次贴近过死亡，虽然没有真死，但可以隐约感受到死亡临近时的痛苦和恐惧，所以她是最能体会潘尼斯那时感触的人，自然也是脸色最难看的人。

“不知道，数不清。”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大家都很坚强，在初次了解了神罚的可怕之后，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交流，便确定了继续攻击，因为我们的攻击，似乎产生了一定效果。”

“似乎？”凯瑟琳轻声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呵，没错，只是似乎，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只是达纳库斯在戏弄我们而已。”潘尼斯咬着牙说道：“的确，神罚是很可怕，对于任何生灵来说，再没有什么比一次次死亡更让人畏惧的了。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神罚虽然可怕，却还无法令人绝望，真正令人绝望的，是我们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第一百八十章反噬

“你们尝试过，用力把石头垂直扔上天空吗？”面对少女们带着疑问的目光，潘尼斯把桌上的石头酒杯轻轻抛弃，又重新接住，不断重复着这一动作问道：“如果你们尝试着这种行为的话，一定会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对不起，我们还没有那么笨，不会站在下面等着被自己扔的石头砸死。”丽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马上又咧了咧嘴，抽着冷气说道：“这就是你们得到的结果？那的确太令人绝望了。”

“是啊，这就是我们得到的结果。”潘尼斯叹了口气，眯着眼睛低声说道：“凡人向神灵发动攻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神灵高居于天上，凡人攻击他们，就像是向天上扔石头一样，得到的结果一样，就是所有的攻击，直接返还到自己身上，就连攻击的强度都是一样。”

“难怪，我记得你在冰原上第一次提起神灵啊神性啊这些概念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凡人的攻击对神灵没有任何效果，就是这个原因吗？”对于潘尼斯曾经说过的那些逸闻，少女们其实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少女们知道，潘尼斯看上去只是聊天的时候随便说说而已，但其实他说那些的目的，都是在貌似无意的把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和见闻一点点灌输进少女们的意识里，目的虽然没有明说，但少女们一直很清楚，就是为了如果哪天他不在了，少女们可以依靠这些经验在冒险的旅途中更加安全一些。因此，少女们虽然对潘尼斯提前做这种准备很不满意，但还是不想拒绝他这份关心，把所有的内容都一一记在心里，所以才能在潘尼斯一提起神灵的时候，就想到了他过去所说的话，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的攻击被神灵反弹回来了吗？”

“不，不是反弹，如果只是反弹的话就好了，那说明对方的防御性有自身的上限，存在被强行突破的可能。”潘尼斯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然而我们遭受到的并不是反弹，那比反弹更让人头痛。说起来，很难用语言来解释，简单的说，就是当你在攻击敌人，也就是达纳库斯的时候，看起来你在攻击他，其实你是在攻击你自己，所有的攻击效果都直接返还到你自己的身体上。这不是反弹一类依靠能量进行的行为，而是某种规则的体现，神灵不需要有任何消耗，击溃你的，其实是你自己。”

“难以理解。”凯瑟琳反复思索潘尼斯的形容，试图想象当时的状况，但很遗憾的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那种奇特的状态。少女紧紧皱着眉，食指烦躁的敲打着桌面，嘀咕道：“也就是说，你攻击他的时候，其实是在攻击你自己？”

“确切的说，是你攻击到他的时候，其实是攻击到了自己。”潘尼斯尝试着解释道：“你的攻击明明落在了他的身上，但是效果却出现在自己身上，就是这种感觉。”

“这……这根本没有破解的方法吧。”凯瑟琳一脸震惊地说道：“这样怎么可能有机会胜过敌人啊，还没开始交战，自己先把自己打伤了。”

“不，准确的说法，是刚开始交战，就先把自己打伤了。”潘尼斯苦笑着纠正道：“克拉克大师附着了强烈斗气的斧头，砍中了达纳库斯的神魂，虽然物理攻击无法伤害到神魂，但是斧子上附着的斗气却对神魂可以产生影响，于是，在他的斧子砍中达纳库斯神魂的一瞬间，他自己的脖子上反倒彪出了鲜血。强力的斗气攻击直接破开了他自己的斗气护盾，让他险些把自己的半个脖子砍断，如果不是为了预防有人受伤，提醒过玛雅随时准备好高阶治疗神术的话，恐怕现在就已经看不到这位强大的武器大师了。也要庆幸克拉克大师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已经接近了极限，就算是接近全力的攻击，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还能及时调整身体，收回了一部分力量，否则这一斧足以把他的头直接砍下来，那样就算有治疗神术，也不可能救回一个死人了。”

“居然是克拉克大师最先受伤了。”凯瑟琳倒是有些惊讶，少女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矮人克拉克，但是她听过太多关于这位矮人武器大师的传闻了，他虽然不是防御型职业，但是身体也已经锤炼到了凡人的顶点，就算他站在那里不动，想让他受伤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没想到当年的远征，第一轮真正的攻击，他就险些直接退场。

“克拉克大师的遭遇，让我们所有人都警惕起来，在发动攻击之后，立即加大了护盾的强度，这才避免大部分成员在自己的攻击下遭到重创。”潘尼斯回忆道：“当时的情况非常混乱，每个人发出的攻击，最终都会回到自己的身体，而且根本无法防御。我曾经试图让奈莉专门负责替每个发动攻击的对于抵挡攻击反噬，但很快就发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些攻击不像飞行道具或者能量形成的冲击波那样，从发出到击中目标会有一个过程，达纳库斯的攻击反噬是没有过程的，攻击击中就会直接作用于攻击者的身体，没有任何抵挡的机会，只能凭借护盾硬抗。”

“所以你才说，这是你们自己在和自己战斗吗？”凯瑟琳在大脑里还原当时的场景：“发出攻击，无法确认敌人是否受创，但自己一定先一步受创，就算敌人真的也会承受一定的打击，恐怕也会是你们先坚持不住了吧。”

“等不到那时候的，别忘了，还有神罚。”潘尼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神罚可不会因为攻击反噬而停止，恰恰相反，两者配合的反而非常默契，我们的攻击击中达纳库斯的时候，立刻会陷入死亡的体验，与此同时，反噬的攻击也适时的落到我们身上，正在体验死亡的我们其实无法加强自己的护盾防御，但偏偏又不得不加强护盾，否则，恐怕原本只是精神上经历的死亡，就会变成真正的死亡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战况

“于是，我们一边经历着一次次死亡的过程，一边分出一部分精神去强化自己的护盾，为了不至于因为过于频繁的死亡而导致精神崩溃，我们只能轮换着进行攻击。”潘尼斯的语速很慢，显然回忆这段最艰苦的经历，让他的精神仿佛也跟随着回忆，重新回到了那场战斗之中，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咬着牙回忆道：“每一次攻击，对当时的我们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呵，说起来我们也经历过无数场战斗了，但这还是第一次，作为攻击方的我们，会因为发动攻击而痛苦，甚至每一次发动攻击之前，都会产生一种畏惧感，需要紧绷精神，才能对抗这种恐惧。”

“这种情况下你们居然还在攻击？”丽娜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不过马上自觉地掩住了嘴巴，担心的朝着两只小亡灵看了看，确认两个小家伙还睡得深沉，这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黛妮雅啊，你们怎么支持的下去，我的朋友们都在说，你们简直已经执着到了偏执的地步了。”

“然而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坐在那里等死可不是我们的习惯。”潘尼斯耸耸肩说道：“不能解决达纳库斯，雅拉世界早晚会崩溃，所以我们必须坚持下去，而且，就算我们不想坚持也不行，我可不觉得达纳库斯会给我们退缩的机会。另外，最关键的一点是并非没有希望，因为我们不能确定，我们的攻击虽然反噬在了自己身上，但会不会也同时对达纳库斯产生了效果，如果真的能产生效果，那达纳库斯就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那……”凯瑟琳试探着问道：“最终确定了吗？”

“呵，没有，不是没有确定，而是没有效果。”潘尼斯自嘲地说道：“由于守护者米娜的攻击不会诱发神罚，也不会触发反噬，所以我们在几轮攻击过后，就调整为米娜负责主攻达纳库斯，而我们负责通过能量攻击尽量牵制他，同时尽量尝试消耗达纳库斯的力量，让米娜可以找到更多的机会，这是当时我能想到的最适当的战术了。”

“这个战术很合理啊。”凯瑟琳点头道：“但是你们的攻击没有效果的话，又何必继续下去呢，继续下去也牵制不了达纳库斯啊。”

“然而当时我们并不认为攻击没有效果。”潘尼斯苦笑道：“由于达纳库斯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动过反击，甚至连防御都没有，只有在米娜攻击他的时候，才会化解掉米娜的能量喷吐。然而，就是他化解能量喷吐的动作，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因为每当我们发动密集的攻击时，他抵挡能量喷吐的行为就略显窘迫，而且越到后面越窘迫，甚至有几次，米娜的能量喷吐都直接攻击到了他的灵魂体上，虽然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就是了。”

“这是很好的征兆啊。”凯瑟琳似乎把自己也带入了当年的战斗，略带激动地说道：“这说明你们的攻击起作用了，而且作用很明显，为什么你还会认为攻击没有效果呢？”

“因为他是装的。”潘尼斯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说道：“所有窘困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他一点消耗都没有，不对，应该说除了米娜造成的之外，其他一点消耗都没有。”

“这……”凯瑟琳不知道该怎么作出评价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他的思维有问题吗？居然会去做这种事。”

“我们知道他是装的，是后来发生的事了。”潘尼斯板着脸，紧紧攥着拳头说道：“当时我们还不知道，所以一直在努力攻击，一次又一次承受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反噬。长时间这样坚持下去，很难不出现纰漏，于是，第二个倒下的是芙拉尔。”

“女皇陛下？”凯瑟琳疑惑地问道：“她也伤到了自己？还是因为反复死亡精神受到了创伤？”

“精神肯定会有创伤，但对芙拉尔的意志来说还不会有太大影响，战争结束后很轻易就能调整过来，不过，她也是自己伤到了自己，三只带着很强破坏力的箭矢，穿透了她的上腹，险些把她自己钉死在地上。”潘尼斯随着回忆的深入，精神也越来越激动，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女皇陛下在自己面前遭受重创一样，嘴唇哆嗦着说道：“那时候，我一点对策都没有，我一直相信，任何事都有解决办法，所以一直在努力思考，但是，想不到办法，什么办法都想不到，只能看着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人都在痛苦中坚持，甚至只能眼看着大家一次次经历生死危机。而且，由于当时的情况紧急，就连这种近乎于致命的贯穿伤，我也只能让玛雅给她简单治疗了一下，结果她刚刚恢复一点，就又坚持着投入了战斗，导致现在还可以在她的上腹处看到那三处贯穿的疤痕。”

“等等，上腹的疤痕？”凯瑟琳挑了挑眉毛：“这个位置……你最近看过了？”

“咳咳咳，绝对没有。”潘尼斯下意识的用力摇头，突然醒悟道：“喂，你关注的问题不太对吧。”

“我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凯瑟琳如水的目光在潘尼斯的脸上一扫而过，伸出手握了握潘尼斯放在桌面上攥成拳头的手，温柔的笑了笑说道：“你继续吧。”

“谢谢你。”潘尼斯反握住凯瑟琳的手，用力攥了攥才放开，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还是有些激动了，抱歉。”

“这很正常，大家都可以理解。”凯瑟琳柔声安慰道：“如果你实在……”

“呵，没关系的，既然决定再来一次这里，我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些回忆的准备。”潘尼斯轻轻摇了摇头：“而且你说得对，这些事总是该告诉你们的，你们有资格也有权利知道这些。”

“嗯。”几位少女的眼神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这是潘尼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接承认少女们了解他全部秘密的权力，也是从内心真正接受少女们的表现，这一期待已久的改变，让少女们从心里涌起一股感动，看着潘尼斯的眼神更温柔了。

不过，沉浸在回忆中的潘尼斯并没有发现少女们的变化，只是托着下巴继续说道：“在芙拉尔重新投入战斗后不久，我第一次叫停了频繁的攻击。”

第一百八十二章被保留的底牌

“那时候，我的心里已经变得很焦躁了。”潘尼斯尽量还原自己当时的心态，苦笑着说道：“一次一次的尝试减轻朋友们受到的伤害，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收获失败的结果，只能眼看着身边那些信赖我的朋友们一次又一次的受伤。而且，他们还是笑着的，即使身体上不断增添伤痕，他们也还保持着笑容，呵，但是看到他们带着血的笑容，简直就像是利刃一样切割在我心里。如果不是认为我们的攻击和牵制还能起到一点点效果的话，我真的不一定能坚持下去，支撑着我还有大家一起继续战斗下去的，也就是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效果了，我当时一直坚信，只要有效果，哪怕是再不起眼的效果，那就说明敌人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坚持下去，再微弱的效果，积累到一定程度，也可以产生决定性的作用。这种信念支撑着我，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指挥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人，循环着对达纳库斯发起攻击。”

想到刚才潘尼斯粗略提起的结局，少女们感觉浑身一阵发冷，伴随着他的讲述，少女们仿佛回到了一百多年前，在一片虚幻的空间里面对着强大的敌人。少女们好像站在了潘尼斯的视角，背后是全心信赖着自己，抛开生死并肩作战的战友，面前是强大到近乎无解的敌人，面对着敌人，少女们发现自己仿佛居于浓雾之中，找不到路，找不到方向，只有一点点最缥缈的希望，像浓雾之中一抹微弱的光明，被视为支撑自己意志唯一的基础。一抹光明若有若无，时隐时现，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哪，没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到它被找到，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希望的光明，还是隐藏在光明背后的陷阱，甚至没有人可以确信，那抹光明究竟是真的存在，还是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之中。这些都没有人知道，但是曾经的凯尔，曾经最完美的首领，必须要带着大家，向着这道隐约的光明走下去，因为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这已经是大家唯一的希望了。

身为奈莉冒险团的团长，凯瑟琳最能理解潘尼斯在当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所有队友的生死安危，都沉沉的压在他的肩上，每一个决定，甚至每一个想法，很可能就会决定某个队友的结局究竟是生存还是死亡，恐怕任何一个有感情的人，面对这样的压力，都不可能毫不动摇。

“其实我很佩服你的，潘尼斯，而且我也很佩服你的队友们，也就是那些英雄们。”公主殿下已经隐去了平时脸上伪装出来的温柔和羞涩，从她这时的表情里，仿佛可以看到工作时奥丁甚至是芙拉尔的影子，芙蕾雅神色肃穆的像个正在发布命令的女王，沉稳地说道：“佩服你们的原因有很多，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即使到了这种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你依然保留着最强的底牌没有动用，你的队友们，就算明知道你有这张底牌，也没有试图请求你使用，就算拼上生命，也要配合你没有跟他们说明过的计划，绝不肯在达纳库斯面前暴露你还有底牌的事实。而你，在心里策划你的计划时，也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暴露你的底牌，完全相信他们会配合你的行动。不得不说，这份相互之间的信赖，实在是太难得了，而且实力越是强大的人，这种信赖越可贵。”

“对啊，我想起来了。”丽娜敲了敲自己被短短的银发覆盖的脑袋，牧师少女就像是一个沉醉于骑士小说中的孩子一样，虽然明知道最后的结局，却依然怀着希望，仿佛盼望着结局突然被改写一样，满怀期待地说道：“你们还有那只箭，狩猎女神之箭，传说中，那可是连神灵都能够杀死的武器啊。”

“呵，是啊，我们还有狩猎之箭。”潘尼斯揉着鼻子，苦涩的笑着叹道：“那可以说是凡世中现存的，杀伤力最强大的武器了，当然要作为最后的底牌使用。这个底牌当时一直带在芙拉尔身上，我没有忘记，大家都没有忘记，大家只是完全信赖我，确定我会在最恰当的时候使用，所以才愿意拼上生命也不暴露底牌。”

“其实你也在犹豫吧，潘尼斯。”凯瑟琳柔声说道：“我觉得，按照你一贯的表现，这时候应该已经有预感，你们的攻击不会有什么让人满意的结果了吧。”

“怎么说呢，我当时并不确定，我还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没办法提前得出确定的结论。但是，我不喜欢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点上，所以在我不敢肯定我们的攻击会产生效果之后，就有意的保留了狩猎之箭这张底牌。”潘尼斯叹息道：“如果还能有一点希望，那我就会尽量保留这张底牌，直到最关键的时候再去动用它。”

“的确像是你的习惯。”凯瑟琳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轻声道：“但是，真的还有希望吗？哪怕只有一点。”

“当时我认为还有的。”潘尼斯声音低沉，落寞地说道：“是的，那时候我认为还有，虽然很渺茫，但并没有绝望，所以我叫停了我们徒劳的攻击，稍微改变了一下战术。”

“哦？”凯瑟琳追问道：“怎么改变的？”

“奈莉替换了米娜，成为攻击最频繁的一个。”潘尼斯回忆着说道：“迪利也取代了米娜的位置，不过不是频繁的攻击，而是主攻手的位置。”

“对了，迪利先生。”凯瑟琳恍然道：“他是特殊的。”

“是的，而且是个白痴。”潘尼斯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他完全不受神罚的困扰，但是那个家伙根本不知道我们在承受着神罚的压力，他一直以为我们和他一样不受影响呢，所以从一开始就没说。而且他的攻击也根本不会受到反噬，只不过他太胆小，看我们被反噬的那么惨，所以一直在用最小力量的能量攻击，一直没有达到激活反噬的界限。我们都了解他战斗意识的薄弱，所以也没有因此责备他，逼他全力攻击，最后的结果就是直到我调整战术不久前，才发现他的特殊。”

第一百八十三章谁才是特殊的

“噗嗤。”潘尼斯恶狠狠地表情让凯瑟琳忍不住笑出声来，死亡森林核心的旅程中，特别是在达纳库斯的神殿一役中，少女们只看到了蝎尾狮迪利的强大与勇气，虽然曾经听潘尼斯以及翼人双子提起过迪利以前胆小的性格，但没有实例支撑，很难去想象胆小的迪利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少女们终于找到实例了，暗自想象一下拥有强大力量却不敢使用，只敢藏在队友身后偷偷摸摸攻击几下的蝎尾狮，少女们就忍不住发笑。是的，只是觉得好笑，并不对这种行为有什么愤怒的表现，而且包括潘尼斯在内，其他的英雄们除了亲密的调侃之外，也从未对迪利这一次胆怯的表现有过指责，因为大家都知道，作为一个其实并不擅长战斗的生灵，他能战胜自己的恐惧之心，跟随着当年的凯尔一起冲进达纳库斯的神国，就已经是勇气的体现了，至于战斗时的表现，那只是能力和心态的限制而已，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的。因此，凯瑟琳也只是窃笑着朝潘尼斯挥挥拳头，低声道：“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一说起迪利先生，就变成讽刺的语气了，小心迪利先生又要吃了你。”

“因为他实在太气人了，当时局势就算那么紧张，发现了这一点以后，我也气的跑过去踢他。”潘尼斯没好气的翻着白眼说道：“等我确定了他像米娜一样不会受到神罚和反噬的影响之后，才决定改变战术了。”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丽娜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盯着潘尼斯问道：“我很奇怪，为什么……”

“很多事，你不该问的那么明白。”潘尼斯很严肃的与丽娜对视着，直接打断了丽娜的问题，沉声道：“对于这些事，你可以去思考，可以去猜测，然后必须马上把它们忘掉，而不是去执着的弄清楚它，否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这几年来，你也接触过不少各族中狂热信仰神灵的半神强者了，其中包括像多丽丝和阿尔克墨涅那样直接侍奉神灵的强者，也包括芙拉尔这样兼任大主教的女王，而且就在刚才，还有几个生前身份不同的半神亡灵，你也见到过了，有一句话，几乎他们每个人都曾经说过，有些人甚至反复说过，我想你一定还记得。他们一直在强调，凡人不能妄自猜测神灵的意志，神灵的意志是凡人无法理解的。你以为这句话只是他们随便说说而已？不，这是他们的经验之谈，你当然可以不按照他们的建议去做，但那样只有坏处而没有好处。”

“你们……在说什么？”其他几位少女完全没能理解两人交谈的内容，只是隐约听出一些事与神灵有关，凯瑟琳忍不住小声问道：“如果不是什么隐秘的话，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吗？如果需要保密的就算了。”

丽娜并没有直接回答凯瑟琳的疑问，而是用目光询问着潘尼斯的意见，潘尼斯低着头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我说这些话，其实主要是在提醒你，至于她们几个，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好吧，大姐，我告诉你我们在说什么。”丽娜脸色阴沉着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刚才从潘尼斯的故事里，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疑问。守护者一族不受神罚和攻击反噬的影响，可以用他们是因为雅拉大人的意志而诞生这个理由作为解释，嗯，这个解释也很合理。但是，为什么迪利先生也可以不受神罚和攻击反噬的影响呢？”

“你忘了吗？因为他的灵魂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啊。”凯瑟琳很疑惑地说道：“就像之前在生灵禁地他可以自由出入一样，他的灵魂具有特殊性啊。”

“嗯，他不受神罚的影响，也许是因为灵魂的不同，神罚的力量无法作用于他的灵魂上，在这一点上，我也是这么猜想的。”丽娜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低声问道：“但是，攻击反噬呢？”

“攻击反噬？”凯瑟琳不解地问道：“和神罚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神罚也许是一种作用于灵魂的效果，而理论上来说，攻击反噬应该是一种作用于肉体上的规则的体现。”丽娜摇着头解释道：“神罚直接作用于灵魂，那么也许由于迪利先生灵魂的特殊性，神罚无法对这种特殊的灵魂产生效果，这是完全可以说得通的。但是，攻击反噬是一种规则，凡世的存在，没有神性的存在，去攻击神灵，那么得到的结果，必然是攻击效果返还到自己身上，这是直接针对肉体的，灵魂是否特殊反而无关紧要，所以，攻击反噬无效，用迪利先生灵魂的特殊性是无法解释的。”

“你……是什么意思。”凯瑟琳脸色也变了，骑士少女虽然在神学知识上很薄弱，但并不是笨蛋，丽娜解释到一半，她就已经明白了，这时迟疑着说道：“你是想说，特殊的其实是我们？”

“我们都是主的孩子。”丽娜低头，在胸前画了个正方形，并没有直接回答凯瑟琳的问题，而是小声祈祷着：“远吾主永远垂怜。”

“其实，真想要解释的话，理由有很多，你们所想的，并不是唯一的解释，甚至不是最有可能性的解释。”潘尼斯敲了敲桌子，唤回了少女们注意力：“但是，这类解释往往是人们最喜欢相信的，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人总在说，不要妄自揣测神灵的意志的原因，并非因为这对神灵不敬，而是因为你们的揣测永远得不到答案，只能任由怀疑和敌视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最终结出扭曲的果实。然而你的怀疑是真实的吗？谁也不知道。”

“是的，我已经明白了。”丽娜连续画了几个正方形，才抬起头，对潘尼斯点头道：“谢谢你的提醒，的确，尤其是我，绝不该心怀恶意的去揣测神灵的意志。也许这是吾主给予我的考验，还好，我的信仰没有迷失。”

第一百八十四章保护的是谁？

“是啊，还好。”凯瑟琳显然还没有从这个令人困扰的问题中走出来，只是恍惚的重复着丽娜的话，直到潘尼斯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才像是被从睡梦中惊醒一样浑身一震，猛地坐直了身体，吃惊地问道：“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问题问的太好了，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丽娜白了骑士少女一眼，却又把声音放轻，柔声道：“大姐，你想的太多了，之前我也想的太多了。教会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凡人的思考，是神灵们欢笑的源泉，所站的高度不同，相互之间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的，我们的思考和猜疑，也许对于神灵们来说，实在是幼稚而可笑。就像这件事，潘尼斯说的没错，其实可能性有很多，认为是神灵们对咱们的灵魂中添加了限制，其实只是其中之一，未必就是真实的，神灵们又不可能直接给出答案，所以说，想那么多真的没有意义，反而会动摇自己的信仰和信念。”

“就算是真实的又怎么样？难道因为这样，咱们就不再是咱们自己了吗？显然不会，咱们依然是自己，依然遵循自己的意志生活，是否真是这样，其实不会产生任何改变。”潘尼斯冷静地说道：“再说了，就算真的是咱们这个世界的生灵才是特殊的，咱们的种族被创造出来时添加了限制，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自己仔细想一想，如果换成是你我，会不会做出同样的行为？”

“我……”面对潘尼斯的问题，凯瑟琳张了张嘴，却无法做出回答，这个问题看上去很简单，骑士少女只需要摇头否定即可，但仔细想想，却又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如果遵循潘尼斯假设的前提，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毫无疑问，对自己创造的生命在本源上添加限制是不符合凯瑟琳的信念的，但是这一切只有那么简单吗？经历了第一纪和第二纪的危机，神灵们为了自我保护，对自己的孩子的灵魂加以限制并不是不能理解，而且，这真的只是神灵们的自我保护吗？断绝了凡人和神灵之间战斗的可能性，被保护的只有神灵吗？一个个问题，接连不断的在凯瑟琳的脑中闪过，最终少女只能无奈的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毕竟我不是神灵，不可能给出答案。”

“我估计你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再想想。”潘尼斯伸手指了指首都中心神殿的方向：“你以为，奈莉都对亡灵们做了些什么？”

“奈莉大人她……”少女有意思语塞，亡灵们并非奈莉创造的，但确实感应死亡的力量而诞生，对于代行死神神职的奈莉，说亡灵是她的孩子并不过分，从一方面考虑，受到她意志的影响，亡灵们大量产生了神智，对于亡灵们来说这是好事，但是另一方面，因为她有意的用意志影响亡灵，导致亡灵的数量大幅度减少，有意识的高阶亡灵能控制的无意识亡灵更是降低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更严重的是，亡灵们也需要食物和睡眠，来维持自己的精神体，而不像以前那样可以不眠不休的行动。这些变化，对于亡灵们来说显然是一种严重的限制，和神灵们在造物的灵魂中添加限制相比，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过，骑士少女还是强行争辩道：“这不一样啊，奈莉大人她是为了亡灵们的未来，才会让他们出现这些变化的，完全不是为了她自己啊。”

“你怎么知道呢？”潘尼斯淡淡的反问道：“而且，无论什么动机，行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还有，你能确定，其他神灵不是也这样想吗？”

“我……不能。”凯瑟琳坚持了片刻，颓然垂下头，叹息道：“我什么也不能肯定。”

“所以说啊，不要妄自揣测神灵的意志。”潘尼斯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条神职者最喜欢利用的格言：“我们什么也不能确定，只能无端的去胡乱猜测，然而，猜疑这种东西，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往往可以毁灭一切。”

“呼，我明白了。”凯瑟琳沉默了几秒，用力点头道：“难怪你刚才直接打断了丽娜的问题，抱歉，是我不好，不该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去追问这个问题的。”

“那倒没关系，以现在的趋势来看，只要你们还有未来，就一定会有机会思考这一切的，现在就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是什么坏事。”潘尼斯耸肩道：“而且你看薇薇安和芙蕾雅，她们两个就完全不受影响，维斯顿给予她们的智慧，让她们根本不会因此而迷惑。”

“咦，为什么？”丽娜的好奇心又一次出现了，惊讶地说道：“对啊，你俩一点反应都没有，是早就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

“毫无意义。”芙蕾雅摇头道：“支撑结论的论据实在太少，连不充分都谈不上，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根本没有用这种论据去推导结果的必要，那完全是浪费时间。对于我俩来说，这就相当于你们讲了个故事，谁会去把故事当真。”

“唰”，几道目光同时凝聚在丽娜身上，就连丽娜自己，都直接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对芙蕾雅做出提醒。

“好吧，好吧，你赢了，还真有人笨到把故事当真。”公主殿下发现丽娜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立刻转移了话题说道：“而且，我们也一点都不在乎。”

“没错，没什么可在乎的。”薇薇安埋头在自己一晚上记录的笔记里，很轻松的分出一部分精神来答道：“无论如何，这已经是事实了，再去猜想原因，再去对谁表示不满，除了白白消耗宝贵的时间之外，没有任何结果。所以说，与其去纠结不可能找到的原因，我宁愿把时间花费在寻求解决办法上，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法师该做的。当然，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连寻求解决办法都是无意义的，既然这样，我俩当然不在乎了。”

“好吧，我懂了。”凯瑟琳敲了敲自己的头：“算是我做了一件蠢事，咱们大家把刚才的事忘掉好了，潘尼斯，你继续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转机

“奈莉的防御能力远强于攻击能力，她是唯一一个不用太过担心攻击反噬的人选，以她为核心，由她正面发动密集的攻击，其他人从侧面辅助她，以此一点点消耗对方的力量，同时尽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同时，迪利作为隐藏的主攻手，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起攻击，这才是真正影响达纳库斯的手段，在迪利的攻击下，达纳库斯甚至有三次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这是前所未有的成果，在我当时的想法里，这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我们的攻击虽然会反噬，却还是有着一丝效果的。”潘尼斯继续着之前的故事，在桌子上清晰的画出了当时战场的草图，每个队友在战场上的位置都画得很精确，包括他们的运动轨迹，描述的没有一点迟疑。凯瑟琳看了看潘尼斯的脸，暗中轻轻叹了口气，时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以人类的记忆来说，这些内容经历一百多年的岁月，被遗忘掉是很正常的事，能像潘尼斯一样记得这么清楚，只有一种可能的原因，就是他一直在不断强化这段记忆，更直白一点说，就是他每一天都在脑海里反复重复这段最伤痛的记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即便经过了一百多年时间的洗礼，记忆依然保持的如此清晰。

联想到刚刚相遇那两年，潘尼斯每夜从噩梦中惊醒时浑身颤抖充满恐惧的窘迫，凯瑟琳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无论是谁，如果早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结局，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在梦中目睹这段最终只能收获绝望和痛苦的经历，恐怕也都会像他一样，做出相同的反应吧，更何况，在绝望与痛苦的尽头，还有更加令人刺痛的结局横亘在那里，永远也无法改变。想到这些，骑士少女再次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潘尼斯的手，用力攥了攥，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到他冰凉的手掌上。

“以奈莉为核心的战术开始之后，我隐晦的让米娜和芙拉尔撤了下来，尽量做得像一次普通的轮换。”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之后一切都像是改变战术之前那样进行着，似乎比之前更轻松一点，但是除了奈莉。”

“是啊，奈莉大人恐怕是最艰难的吧。”凯瑟琳咬着嘴唇说道：“她发动的攻击最密集，那么触发的死亡神罚也越频繁，这简直是……”

“是啊，每个人都得到喘息的机会了，那是因为，奈莉把其他人的负担都扛起来了。”潘尼斯轻轻嗯了一声，点头道：“她其实早就估计到这个结果了，但是在改变战术的时候，却没有一点迟疑。我实在无法想象，她那么频繁的一遍遍承受死亡的过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我承受的次数甚至刚刚到她的一半，就已经快要精神崩溃了，而她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其中的差别，让我愧疚的甚至不敢去想。”

“你也是没有办法才做出这样的布置。”凯瑟琳安慰道：“奈莉大人肯定也很理解你，才会咬着牙坚持下去的。”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无能。”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但是，当时的确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我也只能选择这种战术。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大家尽量用攻击来触发攻击反噬，以此消耗对方的力量，迪利则直接攻击他的魂体，让他一点点承受伤害，当时机成熟的时候，由米娜以守护者一族的秘法，用尽全部力量发动一次攻击，直接对达纳库斯造成严重打击，同时，也可以隐藏芙拉尔的动作，芙拉尔则是借着米娜全力攻击的掩护，射出狩猎之箭，希望能够直接杀死或者重创达纳库斯。狩猎之箭只有一支，我们的机会也只有一次，所以，我必须在最稳妥的时机，让芙拉尔射出那支箭。”

“达纳库斯他……知道狩猎之箭的存在吗？”随着潘尼斯的讲述，凯瑟琳忍不住问道：“他会不会已经有了防备？”

“不知道，不是他不知道，而是我不知道。”潘尼斯摇头道：“甚至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当初是否知道狩猎之箭的存在，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知道的，因为狩猎女神阿蒂米斯制成狩猎之箭，是在达纳库斯沉睡了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了，达纳库斯可没有智慧之神维斯顿的能力，双眼可以看透过去现在和未来，所以他按说不应该知道。但是，我们是在达纳库斯的神国，你理解神灵身处神国的意义吧。”

“嗯。”凯瑟琳轻轻点头：“对于自己神国里的一切，神灵就是全知而全能的。”

“是的，所以我们携带了一个神器进入他的神国，他又不可能不知道。”潘尼斯犹豫着说道：“所以，我比较倾向于认为他知道我们携带着某种神器，但神器具体是什么，因为他不知道狩猎之箭的存在所以无法分辨。但是现在我相信，他一定有所察觉，这个神器足以对他产生威胁，唔，理论上。”

“为什么这么肯定？”丽娜好奇的插嘴：“总该有原因吧。”

潘尼斯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继续讲述道：“大家都在按照我的指令在行动，甚至连我的一个眼神示意，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有效地执行，大家还相信着我，但是他们不知道，对达纳库斯几乎毫无办法的现实，和渺茫的希望，让我几乎已经失去了冷静，有好几次，我都只差一点点，就忍不住示意芙拉尔射出狩猎之箭，幸亏这几次我最终都忍耐住了，不然的话，呵，不然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冲动总是好的。”凯瑟琳安慰道：“毕竟你的计划，是用长时间的战斗，来寻找对手的漏洞啊，只要比对手更有耐心，就有胜利的希望。”

“呵，也许吧。”潘尼斯不置可否的摇头，轻声道：“这样的消耗战，一直持续了很久，我们每个人都死过很多次，多的其实连我们自己都不记得了，几十次？甚至上百次？谁还有心思去数它。”

“黛妮雅啊。”丽娜吸了口冷气，感叹道：“那么频繁的死亡，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还好。”潘尼斯耸耸肩：“至少当时我的心里是兴奋的，因为，我似乎终于看到了转机。”

第一百八十六章神灵的攻击

“转机？”又一次融入了故事里的丽娜紧张地问道：“什么转机，达纳库斯暴露出弱点了吗？还是你们持续不断的攻击产生效果了？”

“起码当时我觉得是转机。”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叹息道：“达纳库斯开始反击了。”

“现在才开始反击吗？”凯瑟琳惊讶地问道：“之前难道他一直都只是在防守？”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米娜或者迪利的攻击之外，他连防守都没有，只是在很轻蔑地嘲笑我们而已，我们的攻击，在开始阶段，根本没有资格让他防守。”潘尼斯摇头道：“直到我们持续攻击了那么久之后，他才第一次开始反击。”

“难怪你会认为是转机。”凯瑟琳点头道：“这是他支撑不住，需要用还击来缓解自己受到的压力了吧。但是也不对啊，他为什么直到这时候才反击呢？如果他真的感受到压力，提前反击的话不是更好吗？还是说，有什么顾虑让他无法提前反击，直到这时才受到形势所迫不得不迎着顾虑发动反击了呢？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性，反而是你们露出了什么弱点，让达纳库斯看到了机会，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开始攻击。等等，还有个问题，他之前没有反击，也没有防御，那他在做什么，总不会是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你们围攻他吧，那种行为简直是太蠢了，他可是……什么？还真是？”

“没错，还真是。”潘尼斯苦笑着点头道：“他几乎什么也没做，就是那么站在原地，等着我们打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以至于我产生了一种错误的想法，认为是由于什么特殊的原因，才会导致他不能反击。”

“的确啊。”凯瑟琳点头道：“不是不想反击，而是因为某种原因，造成他不能反击，只能被动的承受你们的围攻，否则就会付出比承受你们攻击更高的代价。也就只有这种理由，才能解释他行为的原因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在他开始反击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这是一个转机。”潘尼斯叹了口气，低声道：“当时我的心里甚至还有些兴奋，认为终于看到希望了。其实不仅是我，大家都想到了对方反击这一行为背后的意义，所以大家都很激动。呵呵，明明对方的反击让战况变得更加艰难了，明明大家都被敌人的反击打的很惨，却偏偏比开始还要高兴，不能不说，这实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神灵的攻击吗？”丽娜眼神略带迷离，有几分向往地说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攻击呢？和咱们的战斗模式有区别吗？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特殊？当然，很特殊。”潘尼斯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解释道：“神灵们的战斗和凡人们所能理解的战斗不同，特别是在他自己的神国里战斗，和凡人之间的战斗完全不能比较。起码凡人的战斗，不能让周围的空间莫名其妙的压死敌人，更不可能只靠想象就取得胜利。”

“哈？”凯瑟琳呆呆地问道：“只靠想象？”

“呵呵，我估计你们理解不了，所以刚才才犹豫了一下。”潘尼斯很理解的笑了笑，耐心的解释道：“详细的解释一下吧，首先，当我们最初进入神国的时候就发现了，在达纳库斯的神国里，我们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这份压力不是来自于达纳库斯，而是来自于他的神国本身。也许是因为我们心怀强烈的敌意，所以被他的神国本身在排斥着，周围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我们，我们完全是依靠护盾的支撑，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了吧，如果没有半神的实力，护盾很快就会被压爆，然后就只能用肉体来对抗这种压力，我想，除了当年的三眼族拥有强悍的肉体之外，也就只有守护者一族的身体能承受的住了，至于其他生灵，身体恐怕转眼间就会被压的粉碎，连战斗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这是……神国的自发防御机制吗？”凯瑟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还是神灵攻击手段的一种呢？”

“不知道。”潘尼斯很干脆的摇了摇头：“神灵不是帕斯果，哪里都能见到的，我也只和神灵战斗过这一次，样本实在太少，没有对比的机会，所以没办法给你确切的答案。不过，我倒是听说过，这似乎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这种攻击手段神灵们可以主动使用，同时，也固化为了神国的自发防御机制。”

“听说？”丽娜很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这种秘闻都能听说？”

“是啊。”潘尼斯点头道：“就在几小时前听说的。”

“哦，是萨恩先生，真笨，居然忘记他了。”丽娜敲了敲自己的头以示惩罚：“原来你和萨恩还有茜拉出去密谈，是交流和神灵战斗的经验去了。”

“呃，的确有一部分目的是为了交流战斗经验。”潘尼斯点头道：“和神灵战斗的机会太少了，任何相关经验都非常宝贵，所以我需要尽可能的了解他们和达纳库斯的战斗的每一丝细节，也许，这就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唔，也就是说，你们当时承受的压力，是神国本身的敌意了。”凯瑟琳思索着说道：“相比凡人，神灵们果然很强大，只依靠神国本身的存在，就可以杀死绝大多数敢于心怀敌意的凡世敌人了，站在凡人的角度，这简直是很难想象的能力。”

“嗯，就是这样，神灵和凡人之间的距离，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潘尼斯说道：“何况，这还仅仅是神国自身应对敌意的能力，而神灵的存在本身，攻击时产生的结果，会比神国的敌意更加可怕。”

“就是你说的只靠想象吗？”凯瑟琳疑惑地问道：“这种解释根本无法理解啊。”

“没错，只靠想象。”潘尼斯点头道：“我看到你了，我希望用多大的能量攻击你，我希望从哪个角度攻击你，于是，你就受到了这次攻击。”

第一百八十七章绝对的强大

“什，什么？”虽然早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凯瑟琳还是被潘尼斯的形容吓了一跳，就连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惊讶地说道：“只需要这样，就能发动攻击了？只是……想一想？”

“没错，只是想一想。”潘尼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答道：“当然，这种攻击方式，是有着自身能力上限的，并不是说想有多高强度就有多高强度，而是和神灵自身的实力有关，否则哪个神灵一时大脑不正常了，因为实在无聊想想毁灭世界的事，然后雅拉世界就毁灭了，那雅拉大人恐怕在无限遥远的世界里也会被气死吧。”

“就算是有上限，也已经很夸张了啊。”凯瑟琳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说道：“那，这种攻击方式的上限，究竟是多高的强度呢？”

“按照和萨恩交流的经验来看，每个神灵都不同，所以我才说和神灵自身的实力有关。”潘尼斯说道：“别的神灵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当年达纳库斯那个衰弱的神魂，他的攻击并不算太强，起码做不到看我们一眼就杀死我们的地步，攻击的强度大概是每次攻击渗透进护盾内的力量，可以把我们打飞，同时对我们造成轻伤的程度吧，嗯，你想的没错，每一次，而且毫不费力。”

“呼，简直是毫无道理的强大。”凯瑟琳长长吐了口气，感叹里带着几分无奈。身为雅拉世界第四纪的生灵，半神这种存在，已经是强大对于生灵所能理解的极限了，由于有神性屏障的保护，生灵们没有机会见到神灵的令人绝望的强大力量，也就无法产生直观的认识，在绝大多数人的想象中，对神灵力量的想象，总是用半神来做对比的，认为神灵就是一群比半神实力还强很多的生物。然而只有真正面对过神灵的人才能明白，半神依然是凡人，而神灵就是神灵，两者的强大根本不是同一层次上的，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至少所有的半神加起来，也做不到一念之间对世界造成改变，但神灵却可以轻松的做到这一切。回头看看自己过去对神灵实力的理解，凯瑟琳发现只能用幼稚可笑来形容，因此摇着头说道：“实在是连想象都很难想象啊。”

“神灵的意志不可抗拒。”丽娜在胸前画出标准的正方形，低着头轻声说道：“原来，这句话并不单纯只是劝导和赞美，而是背后有着自身真正意义的一种形容。难怪每一个教会，都会有类似的祷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凡人对神灵的一种敬畏呢。”

“是啊，这是一种很准确的形容。”潘尼斯苦笑道：“凡人们根本无法想象，神灵们是怎么只靠意志就改变世界的，因此也就无法想象，他们只凭一个眼神，一个想法，就可以把大多数凡人碾得粉碎。”

“我突然明白你刚才说的，如果咱们的灵魂里真的有限制，也未必是为了神灵的自我保护这句话了。”凯瑟琳苦笑着说道：“当实力相差的过于悬殊，甚至不存在比较意义的时候，彻底断绝双方发生战斗的途径，也许反而是对弱者的保护。如果第三纪的时候，没有这种限制，凡人的攻击也可以伤害到神灵的话，恐怕凡人最终死亡的数量，要比现在多上无数倍吧。”

“没有发生过事，谁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结果。”潘尼斯摇头道：“所以，没必要再去考虑这些问题了。”

“的确，没有必要的。”凯瑟琳叹息道：“我只是在感叹凡人和神灵之间的差距而已，很难想象，你们面对这种无解的强大，是怎么支持下来的。”

“对我们来说，其实也还算好的，毕竟达纳库斯那时只是个衰弱的神魂，他的意志强度并不足以直接杀死我们。”潘尼斯说道：“而且正因为他只是神魂，更加强大的实体攻击，他没有办法使用。”

“等等，还有更加强大的攻击？”丽娜惊讶地问道：“他们也能使用实体攻击吗？”

“不然你以为达纳库斯为什么迫切的希望得到一个躯体？”潘尼斯反问道：“他可不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去做毫无意义的事，只有拥有了神躯，他才算是拥有了完整的实力，才有机会去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来自于其他神灵层面的攻击。按照萨恩的说法，达纳库斯拥有了神躯之后，实体攻击要远远强于现在的意志攻击，回忆一下第三纪末期雅拉世界的惨状吧，整个世界都在神灵之间的战火中崩坏，那就是神灵之间交战时力量碰撞的结果。我们半神就算实力再强大，面对那种程度的力量，想必也只能面对死亡的结局了。”

“还好，他只是神魂而已。”凯瑟琳再次发出了感叹，不敢再去想如果当时达纳库斯的身体并没有损毁的话会是什么结果，只是摇着头说道：“不过即便如此，你们肯定也非常辛苦。”

“嗯，非常辛苦。”潘尼斯点头道：“当达纳库斯开始反击以后，我们承受的压力就成倍的增加，因为他不是反击一次，而是从第一次反击之后，就连续不断的对我们发起了攻击，有时候，甚至同时在攻击两到三个人。每一次攻击，都会有人受到轻重不一的损伤，伤者就会暂时撤下来，在其他人补上位置的同时，接受玛雅的治疗。那段过程中，最辛苦的恐怕就是玛雅了，她的治疗法术就没有停止过，以至于我都不敢让媞雅上去攻击了，因为她俩心灵相通，会对玛雅的专注造成干扰的。”

“你们应该带着一个慈爱之神的牧师去。”丽娜很有带入感地说道：“比如说我。”

“哈哈哈哈。”即便是沉浸在惨烈回忆中的潘尼斯都被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牧师少女刺手的头顶。丽娜红着脸打掉了潘尼斯的手，翻着白眼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的实力说不定进去就直接变成碎片了，但是对于一个治疗者来说，这样的压力的确是太大了。”

“确实很大。”潘尼斯点头道：“但是我们也看到了希望，所以我们马上改变了战术。”

第一百八十八章面对失败

“奈莉不再发起攻击，转为全程防御达纳库斯的反击，撤回来的米娜也重新加入了战斗，和迪利相互配合，尽量选在在敌人发起反击的时候出击，这样既可以降低达纳库斯的攻击频率，也可以尽可能的分散他的注意力。”潘尼斯在桌子上绘制着当年战斗时的位置图，在少女们眼前一点点还原着一百年前那场令人绝望的战斗：“接替奈莉原本任务的人是我，因此我也感受到了奈莉在激战的这段时间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至于芙拉尔，则和玛雅两人一起托在队伍的最末尾，只是偶尔发动一次远程攻击，而且攻击强度有意减弱，只是刚好达到可以被判定为攻击的标准上，有时候甚至连这个标准都达不到。”

“看来你终于忍不住了啊。”凯瑟琳点点头说道：“想想也是到了该翻开底牌的时候了，你这几个小时其实一直是在担心，达纳库斯还有什么能力没有动用，所以才一直忍耐着，直到达纳库斯开始反击。你是觉得，他如果还有其他手段，就不会等到自己被逼到不得不开始反击的地步也不肯使用，所以认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才会决定动用你们最后也是最强的武器，狩猎之箭吧。”

“可以这么说，也有另一个原因。”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能做的一切，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虽然大家都没有说，甚至连迪利都没有再抱怨，但是我知道，他们的承受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再让他们继续这么消耗下去，恐怕就真要出现减员了，所以，我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凯瑟琳迟疑了一阵，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其实就等于你已经放弃了吧。”

“呵，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潘尼斯托着下巴凝视着房间里跳动的油灯火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迷茫，轻声道：“没错，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知道，其实在这场战争中，我已经失败了。我没有更多的战术准备，也再也没有任何底牌可以动用，我知道，我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只有把仅有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弱小和虚幻的运气上。如果达纳库斯还有其他的手段可以动用，或者我们的狩猎之箭出现什么偏差，那么一切就会像最坏的方向发展，当然了，从这种形式来看，我们和达纳库斯的战争还没有分出输赢，也许还有获胜的机会，但是属于我的战争，已经彻底失败了。”

“你第一次被逼到这种境地？”凯瑟琳咬着嘴唇问道：“第一次面对失败？”

“是啊，第一次面对绝境。”潘尼斯自嘲的笑着说道：“说第一次面对失败也许并不恰当，之前的冒险生活里，也有不少次遇到任务失败的结果，比如咱们在闪光森林那次，其实就算是任务失败，但是，这些失败并不能给我打击，因为它们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失败吧。但是这次不同，这次是真正的失败，虽然我表面上依然显得镇定，依然在有序的暗中传达着指令，但是我心里已经不能再平静了，我开始自责，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甚至开始怀疑，也许召集大家来这个死亡的世界，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说不定还有更好的选择，而我并没有发现。”

“自我怀疑，往往是自我否定的开始。”芙蕾雅虽然没有见过潘尼斯最落魄时的样子，但至少听他自己提起过，心智足够成熟的公主殿下完全可以想象他那些年来的痛苦，也只有信念崩溃，完全的自我否定，才会让一个正常人变成那个样子，但公主殿下并不清楚，一个像凯尔那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信念崩溃的地步，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但对于潘尼斯，或者说当年的凯尔来说，已经让她走到了自我否定的边缘。

“嗯，我可以理解。”凯瑟琳点头道：“但是，面对绝境并不可怕，就算面对失败也并不可怕，没有人会一生都保持一切顺利，总会有面对失败的时候，你知道的，我指的是真正的失败。”

“我是不同的，我是完美的，一个完美的人是不允许失败的，一个完美的人，就应该一生都保持一切顺利，直到最终华丽的谢幕。”潘尼斯无声的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这就是我的想法，或者说，这就是凯尔的想法，可笑吗？呵呵，完美的凯尔，勇敢的凯尔，永远不会让朋友们失望的凯尔，其实只是一个连失败都不敢面对的胆小鬼，只是一次失败，就会让他走到崩溃的边缘了。”

“不对，不对。”就在凯瑟琳伸出手，安慰般的握住潘尼斯的手时，丽娜突然一拍桌子，大声道：“你的话里有问题，你并不是没有底牌的，你至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是啊，让一切回归原点，让一切努力都回归虚无。”潘尼斯撇了撇嘴说道：“让达纳库斯占据其中一个人的身体，然后这个人在最后的关头自残，的确，这个办法一直都在，大家谁也没有遗忘，但是，对于我来说，必须要牺牲一个队友才能视线的战术，根本不能称之为底牌，除非……”

“除非那个人是你自己，对吧。”凯瑟琳对这种想法实在太熟悉了，这是标准的骑士式思维，很明显，当年和奈莉一起的时间太久，两人思想已经有一部分相互同化了。

“呵，也许吧。”潘尼斯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所以说……”

“还是不对。”这次打断他的是薇薇安，法师少女目光变得锐利，盯着潘尼斯的眼睛说道：“你的话里有隐瞒，一个完美的人，面对第一次失败，也许一时会失落彷徨，但绝不可能彻底崩溃，如果那么简单就崩溃，也就称不上是完美的人了，所以，肯定还有其他事发生。”

“当然了。”潘尼斯点头道：“因为故事还没有讲完。我那时只是开始自我怀疑，并不是没有机会把心态调整回来，确切的说，我已经开始调整心态了，同时也把战术传达给了大家，所以，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发动了最强的攻势。”

第一百八十九章狩猎之箭

“说是所有人，但因为攻击反噬的影响，真正有效的攻击，也就只有迪利和米娜两个人，不过，虽然其他人的攻击，谁也不能确定是否真的产生效果，但大家还是几乎拼尽全力，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攻击，包括我在内。”潘尼斯盯着灯光的眼神迷离，声音也般的缓慢，显然意识又回到了那场激烈的战斗之中。

跟着他的思绪，少女们也仿佛看到了代表雅拉世界最高战力的半神们，不计后果的全力一击，双刃战斧可以劈断山峦，嗜血的匕首可以刺入阴影，无处不在的长剑可以斩断无形之风，尖锐的骑枪可以洞穿一切，晶能枪在轰鸣，利爪在呼啸，魔法的光芒闪烁刺眼，黑暗的力量却又遮蔽了一切。然而，隐藏在这一切之后的，是两道吐息，战斗巨龙米娜已经化为龙形，展开双翼在半空中翱翔，称霸魔兽森林的蝎尾狮，也恢复了原本巨大的体型，四肢紧紧扣住了地面。两道最强的能量突袭，从两位非人型嘴里喷出，空中喷出的吐息带着灼热的高温，足以融化钢铁，地面喷出的吐息，带着来自异界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战斗巨龙的力量，才是真正生灵顶点的力量，战斗巨龙的全力一击，威力绝不亚于洛基和西格恩之外三眼族任何一位至强者，而蝎尾狮迪利，虽然纯粹的力量上和米娜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他的能量里却包含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对于主掌法则的权柄，身为法则一部分的神灵来说，却比战斗巨龙的攻击还要麻烦。更关键的是，这两人的攻击，都是无视他的攻击反噬和神罚，可以直接攻击到他本体的。于是，从一开始就悠闲自如的神魂，终于变得紧张起来，甚至不得不摒弃了一切攻击行为，全力防御米娜和迪利的疯狂爆发。

能量的光芒，在空旷的神国中不断闪烁，白骨王座早已在能量的余波中四散，整片空间都被暴戾的能量充斥，恐怕除了真正的强者，任何一个敢于置身这个环境中的人，都会被狂暴的能量撕得粉碎，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在少女们的意识中，时间似乎被拉伸了，整个攻击过程缓慢而清晰，但在真实的世界里，一次所有人同时发起的攻击，时间其实非常短暂，能量的光芒还在闪烁，几道人影便从光芒的中心倒飞而出，发动攻击的八个人一个也没能幸免，几乎同时遭受重创，在自己的力量轰击下，飞出了十多米的距离，不仅身上多了大小不一的伤痕，甚至连再站起来都有些吃力。还好玛雅早有准备，战友们被弹飞的同时，最强的治愈光魔法便已激活，圣洁的光芒从天而降，照射在每个人身上，沐浴在圣光中，伤者的伤势迅速愈合，算是勉强恢复了战斗力。

虽然八位英雄在自己的力量下受伤，但战斗却没有结束，因为真正的攻击，也就是来自于米娜和迪利的能量吐息，这时已经达到了最强力量，两道吐息形成两根巨大的光柱，一端连着米娜的迪利的嘴，一端直指达纳库斯的身体，神魂如常人大小的影子，在巨大的光柱对比下显得相当渺小，但就是这道渺小的影子，却牢牢地挡住了充满了能量的光柱，让光柱一厘米也无法继续推进。

场面居然僵持住了，来自神魂的能量和来自凡世生物的能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碰撞，一时间难以分出强弱。必须承认，这是面对达纳库斯神魂以来，英雄们所能交出的最好成绩了，与之前的苦苦支撑相比，现在的局面，简直让人感觉随时都可能取得胜利。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美妙的错觉而已，迪利和米娜的突袭的确很强，然而这毕竟是他们调动了体内所有潜力，透支了全部力量之后换来的片刻强大，在坚持了十几秒之后，迪利的吐息先一步开始渐渐减弱，跟着，米娜的吐息也跟随着迪利的脚步衰弱下去。对两人衰弱感觉最直观的，自然是正面对抗的达纳库斯，能量强度微弱的变化，让衰弱的神魂立刻明白了对方已经没有后继之力了，借此机会，达纳库斯对抗的能量突然向内一收，跟着猛然爆发，突然爆发的神力像撕裂一张纸一样把两道强大的能量光柱粉碎。

达纳库斯选择了最好的时机，也选择了最好的应对方式，力量已经开始衰弱的米娜和迪利，虽然在达纳库斯能量突然内敛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但处于僵持之中的他们却没有任何对策，只能眼看着爆发的神力轻易摧毁了自己的吐息，而且顺着吐息的轨迹直接反向侵蚀，划过几十米和上百米的距离，重重轰击在自己的身上，于是，两具庞大的躯体，身上喷涌着鲜血在地上一路翻滚，让神国的地面都不断发出阵阵震动。

然而，虽然两人的攻击失败了，自己却一点都不在乎，应该说，所有的人都对自己没有奏效的攻击和身上的伤势并不在乎，大家的心都紧紧的揪在一起，满脸期盼的看着达纳库斯的位置。

因为，一支箭已经离开了弓弦。

虽然贵为精灵女王，但芙拉尔的战斗经验并不比其他人少，所以，她和达纳库斯一样，选择了最好的时机。在其他人发动攻击的时候，她的箭没有射出，达纳库斯和米娜迪利僵持的时候，她的箭没有射出，在达纳库斯能量爆发的时候，她的箭依然没有射出，直到达纳库斯明显非常态的神力爆发结束，能量向内收束的时候，翠绿色的狩猎之箭，突然从芙拉尔的手中飞出，如同忽略了飞行过程一样，直接出现在达纳库斯的面前。

小巧精致的羽箭，代表的却是同为主神的阿蒂米斯的威仪，面对狩猎之箭，就像直面阿蒂米斯冰冷的双眸。虽然箭由凡人射出，却没有人敢小觑箭的威力，因为这是由阿蒂米斯亲手制作，甚至可以杀死神灵的狩猎之箭。

达纳库斯神魂的表情终于变了，在瞬间变得惊讶和慌乱，想要脱离箭矢的路径，但必须说芙拉尔或者说凯尔选择的时机太巧妙了，他根本来不及把思维转化为行动，箭矢就已经没入了他的额头。

第一百九十章致命的错误

“怎么停下来了？然后呢？”发现潘尼斯陷入了沉默，丽娜实在忍不住了，手指抓挠着光滑的桌面，咬着牙说道：“所以我，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讲故事的人了，你们这种习惯实在太让人痛恨啦，总是讲到一半就停下来，就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听故事的人的心情吗？每次看书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我都会在心里狠狠的把作者诅咒一遍又一遍，你也想要受到这样的待遇吗？”

“好啦，丽娜你别闹了。”丽娜的表现一点也不出乎凯瑟琳的预料，骑士少女从小也看过一些骑士，的确有很多里会出现这种情况，对于曾经把当做精神支柱的牧师少女来说，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恶。不过凯瑟琳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只是另一只手拍拍丽娜的肩膀以示安慰，目光始终注视着潘尼斯，等待着他继续自己的故事。

“然后？”潘尼斯低头沉默着，似乎并不是故意停下来的，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有些为难，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才叹了口气，苦恼的挠了挠头，用很小的声音说道：“穿过去了。”

“什么？”丽娜惊讶的重复道：“穿过去了是什么意思？算是射中了还是没射中呢？”

“射的很准。”潘尼斯苦笑道：“正正的射中了达纳库斯神魂的头部，然后，狩猎之箭就直接从他的头部穿过去了。”

“天哪。”凯瑟琳掩着嘴惊呼道：“因为他只是一缕神魂吗？”

“我的计划出现了一个错误，一个最致命的错误。”潘尼斯手指捏着眉心按摩着，低声说道：“这个错误也直接导致了全部作战计划彻底变成了一场空谈，呵呵，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就走在了错误的路上，而自己却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狩猎之箭对神魂无效吗？”凯瑟琳试探着问道：“还是因为神性的特点决定的？”

“狩猎之箭是阿蒂米斯留给自己孩子们最宝贵的礼物，这些箭威力强大，也非常珍贵，阿蒂米斯把它们留给孩子们抵御强敌。但是，它们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且数量非常有限，用掉一支就少一支，然而值得精灵们动用狩猎之间的敌人，又无一不是强大到脱离了常理的对手，没有人可以保证，射出的箭一定可以射中对方。于是，问题就出现了，这种个位数的一次性消耗品，如果无法射中对方，箭上的力量又生效了的话，那实在是可怕的浪费，因此会造成精灵们越是有必要使用狩猎之箭的时候，反而越是不敢使用，想必无论阿蒂米斯还是精灵一族，都不可能愿意看到这个结果。”潘尼斯没有直接回答凯瑟琳的问题，反而详细的解释起狩猎之箭的性能来了：“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可笑的局面出现，在阿蒂米斯制作狩猎之箭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预防措施。实际上，想要让狩猎之箭发挥作用，必须要切实的‘命中’目标，只有在‘狩猎之箭’‘命中’目标之后，阿蒂米斯的杀戮性神力才会爆发出来，彻底摧毁目标。”

“因为神魂是精神体，所以作为实体的狩猎之箭，没有被判定为命中吗？”凯瑟琳疑惑地问道：“但是不对啊，你们之前尝试过实体攻击，对神魂无效，那么这时候肯定会做出防备，会用能量灌注在狩猎之箭内部吧，这样一来，能量是可以命中精神体神魂的啊，为什么狩猎之箭会无效的穿过去呢？”

“呵，之前我和芙拉尔的想法，都和你完全一样，认为这样是可以让狩猎之箭生效的，但是，我们忽略了一个大问题，或者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潘尼斯摇着头说道：“上一次狩猎之箭被使用，还要追溯到第三纪末期呢，曾经目睹过狩猎之箭生效的那一代的精灵，早已经都去世了，所以这一代精灵对于狩猎之箭的了解，完全是通过历史记载和经验的传承，局限性很大，他们并不完全了解狩猎之箭的性能和特点，对于狩猎之箭生效的判定机制，理解也和实际上有细微的区别。就像当时那样，之前我们都认为，这样就算是‘命中’目标了，然而并不是，生效的机制，是‘狩猎之箭’命中目标，而不是狩猎之箭上的能量命中目标。”

“只是这种程度的区别吗？”凯瑟琳眼角的肌肉抽了抽，苦笑着说道：“难怪狩猎之箭根本没有生效啊，这也不能怪你们啊，只能说，实在是运气太差了。”

“还是我的准备不够充分。”潘尼斯叹息道：“应该能预想到这个结果的，只是有些大意了。”

“那达纳库斯呢？”凯瑟琳问道：“也被吓了一跳吧。”

“他笑了。”潘尼斯苦涩地说道：“我永远也忘不了他说的话，他说，原来是这种东西，难怪你们有勇气来挑战我的权威，幸亏……”

“他的话没有说完？”凯瑟琳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般说道：“他还真是小心呢，不过他说出的这个幸亏，好像不小心透露了不少东西啊。”

“嗯，他很谨慎，就算在他的眼里，我们已经是一群必死的人了，也不肯透露一点点消息。”潘尼斯你点头道：“不过，从他脱口而出的幸亏之中，我还是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心思。因为他后面还说，你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倚仗，我也就不用陪你们进行这个无聊的游戏了，现在，该轮到我来行动了。”

“他果然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占据你们的身体，现在他说轮到他来行动，就是准备开始夺取你们的身体了。”凯瑟琳快速地说道：“所以说，他之前说幸亏，其实就是想说，幸亏他没有提前占据你们的身体，否则真的会被狩猎之箭重伤甚至直接杀死，而现在，他终于不用顾虑这些了。难怪你会那么肯定，他拥有了神躯之后，你的狩猎之箭可以对他构成威胁。”

第一百九十一章因为我还在

“是的，在他开始说话之后，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最初的状态。”潘尼斯面无表情地说道：“被我们长时间连续攻击造成的能量低迷，还有自身的狼狈，全部消失了，也就是说，我们这段时间里，不断承受着死亡的侵袭也要发动的攻击，其实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我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徒劳的，就算是米娜和迪利的攻击，因为强度的问题，其实对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也就只有最后一次竭尽全力的攻击，才对他产生了一点点作用，嗯，作用大概就是让他被狩猎之箭吓了一跳吧。当然，如果有十几个米娜和迪利，可以持续不断用最后那种强度的能量去轰击他，我们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希望的，就像三眼族的洛基和西格恩他们曾经做过的一样，可惜，我们没有。呵呵，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之前他所表现出来的所有变化，其实都只是有意伪装出来的。”

“达纳库斯。”凯瑟琳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玩弄别人对他来说就那么快乐吗？不，不对，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们。”

“没错，一个头脑的成年人，是不会无聊到玩弄蚂蚁来取乐的，对于达纳库斯来说，也许我们就只是几只蚂蚁而已，玩弄我们并不会让他产生乐趣。”潘尼斯点头道：“他做的每一件事，其实都有自己的目的，这次伪装也不例外。后来我想通了，就像刚才我说的，他知道我们携带了一个可以威胁到他的神器进入他的神国，但他不清楚神器的作用，也不知道神器到底会威胁他到什么程度，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在策划着，诱我们把神器暴露出来，因为，看不到的神器，很多时候比看得到的神器更让人畏惧。”

“他在担心神器可以杀死他？”凯瑟琳想了想，认可道：“应该就是这样吧，未知的神器对于他来说，的确具有很大的危险性。”

“他知道，神器并非可以以压倒性的力量摧毁他，否则我们一进入他的神国就会使用了，我们试探的行为，表现出我们需要寻找机会才能使用神器一击奏效，而我们要寻找的机会，应该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很显然，潘尼斯这些想法，是那之后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猜测出来的：“对于一缕神魂来说，和完整状态的他自己相比，已经是很脆弱的状态了，但是，还有更脆弱的一个时机，那就是他占据一个身体，刚刚抹消身体的灵魂，自己和身体融合那一刻，这才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当然，这些情况，达纳库斯自己清楚，但我们并不清楚，所以，他一直在等，一直在诱惑我们暴露自己的底牌，以求可以最稳妥的夺取一个身体。”

“所以，其实你一开始的坚持是对的。”凯瑟琳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道：“如果大家的状态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说不定达纳库斯就先坚持不住了。”

“呵呵，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这其实就是一个相互比较耐心的游戏，看谁更有耐心，看谁坚持的更久，我最开始也觉得，我如果再忍耐一会，说不定他就先坚持不住了。”潘尼斯摇着头说道：“但是，我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其实狩猎之箭注定了无法产生效果，我从最开始寄希望于狩猎之箭就是错误的，从源头就注定了失败，而不是因为我没有坚持住才失败。”

“的确，因为想使用狩猎之箭，前提就是他占据一个人的躯体，然后才可以用狩猎之箭杀死这个人，同时摧毁达纳库斯的神魂。”芙蕾雅冷静地说道：“但是，你刚才就说了，对于你来说，那根本不是一个选项。”

“如果可以容忍他占据一个人的躯体的话，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去面对达纳库斯，直接按照米娜最开始的想法，把她送到雾之门外，然后让她进来独自面对达纳库斯，我们直接回去就好了。”潘尼斯自嘲的笑着说道：“所以，我们进来和达纳库斯战斗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达纳库斯如愿也能摧毁他，最终的依靠就是狩猎之箭，然而，狩猎之箭生效的前提，偏偏就是要先让他如愿，所以从最开始，这就是一个悖论，注定会失败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看似可行的计划，其实全是漏洞，我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人，只是一个极端自负，自我陶醉的笨蛋而已，如果不是我的傲慢，我的自负，也不会让大家走入这样的绝境，也不会让大家陷入必死的局面。”

“不，不是这样的。”凯瑟琳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潘尼斯的自我评价：“你的想法太偏激了，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不能把失败的原因归于你自己。”

“然而，主要还是我的原因，如果我能再多想一想，说不定结局就会不同呢，呵，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其实我一直都在这么想。”潘尼斯摇头道：“只不过，现在我已经能冷静的面对自己的错误了。其实在当时，我虽然已经明白自己的错误和不足，但并没有陷入崩溃的状态，直到达纳库斯开始嘲笑我们，有意告诉我们，他之前的表现都是假的，其实我们的攻击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而且他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全无顾虑的选择躯体了。”

“这个混蛋，一点也没有胜利者的风度。”凯瑟琳紧紧皱着眉，带着几分同情说道：“想必，大家当时一定都很绝望。”

“你猜错了。”潘尼斯微笑着，但是笑容比哭还难看，看着他的笑容简直是一种煎熬：“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绝望，一个人都没有。”

“为什么？”凯瑟琳惊讶地问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所有底牌都……不会吧，难道说……”

“呵呵，是的。”潘尼斯指了指自己，轻声说道：“因为我还在，所以，没有人绝望。”

“我明白了。”芙蕾雅叹了口气，沉重地说道：“原来，这才是压倒房子的最后一块重物。”

第一百九十二章压力下的崩溃

“完美的凯尔，永远不会失败。”“强大的凯尔，可以勇敢的面对任何敌人，就算是神灵也无所畏惧。”“睿智的凯尔，永远优雅从容，哪怕身处绝境深渊的边缘，也能够微笑着解决一切困难。”“凯尔是最好的朋友。”“凯尔永远不会让朋友们失望。”“在凯尔身旁，不需要过多的思考，只要跟随着凯尔的步伐，就一定可以走向胜利。”“只要凯尔还屹立在队伍之中，那胜利就必然属于我们。”“凯尔还没有倒下，那么未来就永远不会绝望。”

沉默之中，无数个声音，从少女们的心底响起，在百年来所有与英雄们有关的故事传说里，可以无数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任何一个故事里，凯尔永远都是完美的，是绝不会犯错的，他就是所有队友的焦点，是所有队友的精神支柱，每个人都信任他，每个人都依赖他，每个人甚至都心甘情愿的把生命托付给他，哪怕从未见过面的人也是这样。每当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听众们的心里，对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凯尔总是充满了无限的向往，恨不得自己换到凯尔的位置，享受无限的荣耀，受到所有人的信赖。

在还没有见到潘尼斯的时候，少女们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凯瑟琳无限崇拜奈莉，甚至连冒险团的名字都叫做奈莉冒险团，但是对于身为团队领袖和奈莉恋人的凯尔，听着他故事长大的少女们，不可能不充满了向往。但是，在向往和崇拜的时候，少女们从未想到过，也许，凯尔也有自己的痛苦，也许，受到这样的对待未必都是好事。

不错，被所有人信赖着，身上洒满了无限的荣光，这的确是至高的荣誉。但是，就像所有的事一样，有付出，才有收获，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想要获得这份荣耀，付出的代价，也是其他人难以想象难以理解的。能得到所有强者的信任，甚至一封信就可以让强者们跟着自己走入绝境，是因为他每时每刻都在为别人着想，把别人的利益和安慰，看的比自己更重，能受到所有人的尊重，是因为他宁愿牺牲自己的利益，也要追求公正和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因为他不会为了追求利益，去隐瞒欺骗甚至伤害其他人，为此宁可受伤的是自己。当然，这些都还只是次要的，凯尔真正付出的代价，是用自己一个人的肩膀，扛起了所有人的信任，每时每刻，他都在肩负着所有人的希望前行，尤其是那次远征亡者世界之旅，从一开始，他就肩负着雅拉世界所有智慧生物的希望和命运，同时也肩负着信任着他，跟随着他的每一个朋友的信赖和生命，他一步也不能走错，不光是因为他是完美的，更是因为他肩上背负着这些重担，逼着他必须每一步都正确。

在此之间，凯尔自然也承受着这样的压力，但他从不认为这是负担，他享受这样的荣耀，也享受这样的压力，他认为这是一个完美的人应该得到的和应该付出的，我是完美的这一信念，成为了他支撑自己承担起巨大压力的支柱，让他可以背负着荣耀和压力步步前行。但是终于有一天，达纳库斯的强大，像是一把巨大的战锤，敲碎了他用自我催眠的方式构筑出的坚硬外壳，砸碎了他内心的支柱，面对达纳库斯，他开始怀疑自己并不完美，进而怀疑自己多年来的信念和行为，最终怀疑自己曾经的一切。这样的他，再也无法承受住肩上巨大的压力了，曾经所有人眼中的期望、信赖，都变成了一支支利箭，一箭又一箭的射在他的心里，让他原本坚强的内心变得支离破碎。这一刻，凯尔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陷入了他自从懂事以来，从未有过的慌乱和迷茫。

凯尔没有回应大家的期待，没有像以前一样，用新的指令来应对突发的状况，他只是呆呆的站着，像是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无神的看着远处落在地面上的狩猎之箭，对于外界的一切，几乎一点反应也没有了。每个人都发现了凯尔的异常，但是，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就连芙拉尔，也只是隐约猜到了一点，就连从一开始就对凯尔的心理状态有些担忧的米娜，也只是看懂了一部分，凯尔的异常，让依然没有绝望的英雄们有些慌乱，第一次失去队伍的精神支柱，让大家一时不知所措。

只有奈莉，只有和凯尔相互深爱着的奈莉，她在一瞬间已经猜到了一切，这些年来，一直陪伴在凯尔身边的女骑士，最了解凯尔的脆弱，也最了解凯尔内心的隐患，所以，当凯尔的状态出现异常的时候，女骑士第一时间看穿了一切。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没有鼓励，没有劝说，没有安慰，什么也没有，奈莉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用力握住凯尔冰冷而颤抖的手，紧紧贴在凯尔身边，用自己的肩膀，为凯尔搭建了一个避风的港湾，替他临时扛起了肩上沉重的压力。

“大家，防御阵型。”奈莉手里的骑枪斜指地面，刚强的声音带着强大的说服力：“准备面对最坏的情况，准备使用最后的手段。”

最坏的情况，最后的手段，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由达纳库斯选中一个队友，被选中的人做好自我牺牲的准备，然后在被侵占身体的一瞬间，自己杀死自己，这就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确定有效的手段。

没有人回答奈莉的命令，大家只是用迅速的行动做出了回答。迎着奈莉略带责备的目光，英雄们隐约明白了什么，开始依照自己的想法去构建防御阵型，尝试着不再任何行动都遵循凯尔的命令，尝试着自己面对强大的达纳库斯。

“凯尔，亲爱的。”奈莉紧紧贴在凯尔身边，这时才在他耳畔轻声说道：“冷静一点，睁开眼看一看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达纳库斯的阴谋

凯尔的脸色惨白，额头布满了冷汗，嘴唇几乎被自己咬破，原本稳定的双手，也在剧烈颤抖着，但是，当奈莉的手握住他的手之后，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紧咬着嘴唇的牙齿，开始慢慢放松，紧张僵硬的神色，逐渐变得舒缓了下来，就连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都一点点恢复了原本的轻柔，很显然，不知是因为被握住的手，还是因为队友们产生的变化，让他逐渐从崩溃的边缘走了出来。

“冷静下来看一看吧，大家做的都很好，你不是一个人在承受着压力，在你需要的时候，大家都会站在你身边，为你分担肩上的重担，看看吧，大家都在拼命地努力为你分担，希望争取时间让你重新站起来。”奈莉刚强的声音此时变得无比温柔，轻柔的气息打在凯尔的脸上，像是一阵让人心情平静的微风，温柔的声音低沉而舒缓，仿佛午夜中在孩子耳边唱响的催眠曲：“亲爱的，我懂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你要知道，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即使神灵也不完美，每个人都有可能犯错误，犯了错误并不可怕，只要尽力去弥补就可以了。看看吧，其实你已经做到了最好，真的，没有人能比你做的更好了，你召集了所有人，你给了大家希望，给了整个世界希望。你带着大家一路走到了这里，突破了数以亿计的亡灵的阻拦，你带着大家一路冲进了达纳库斯的神国，和达纳库斯展开了决战。整个第四纪，你是第一个做到这些的人，的确，你不是完美的，但是你是最好的，你是最荣耀的英雄。”

“我不完美……”凯尔的声音啥呀而干涩，比沙漠中常年缺水的土地还要干涩：“但是我是英雄？”

“是的，你是英雄，你是被所有人信赖着的英雄。”奈莉轻声劝慰道：“看看吧，大家正在继续你提出的战术，看看吧，看看大家看着你的眼神，大家依然信赖你，依然对你心怀崇敬，依然把你视为希望。你以为这是因为你是完美的人？你以为这是因为，大家认为你一定可以带着我们获得胜利，才会这么看待你？你太小看大家了，大家信赖你，是因为你值得信赖，大家崇敬你，是因为你值得崇敬，你是不是能带着大家走向最终的胜利？这并不重要，大家愿意跟在你身边，愿意受你调遣，完成你的指令，只是因为你是凯尔，你是被大家信赖的英雄，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战斗，哪怕最终你带着大家走向地狱，大家也会笑着面对死亡的。你忘了吗？其实我们每个人都说过，我们这次来，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这不是玩笑，这都是真实的，每个人都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只为了和你一起尽力战斗一次。”

“即使我不完美，即使我无法带着大家走向胜利，大家依然信赖我？”凯尔神色还有些恍惚，像是梦呓般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凯尔啊，亲爱的。”奈莉平凡的外表上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你正直无私，你勇敢无畏，你可以耗尽自己的全部财产，去雇佣佣兵帮助即将被海啸吞噬了家乡的村民们尽可能的转移物资，也可以为了完成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三个银币的委托，去和迷失丛林里的半神魔兽正面交战，你尽力的守护这个世界，你尽力的守护正义，大家都认为你就是英勇和正义的化身，这样的你，大家有什么理由不信赖，有什么理由不把你当做英雄？”

“是啊，我是英雄。”凯尔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低声道：“我虽然不完美，但我也还不是一点可取的地方都没有，起码我还有勇气，我还能用生命……”

凯尔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在他的视线中，达纳库斯的神魂动了起来，突然化作一道闪电般的流光，向着他的方向以难以理解的高速冲来。

没有人想到，仿佛是胜利者一样的达纳库斯，此时也格外烦躁。从一见面开始，他就看中了凯尔的身体，其他人的肉体，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龙族的身体虽然没有缺陷，但守护者一组的身体和神魂之间并不能完美契合，只是次一级的选择，只有凯尔的身体趋于完美，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但是，躯体的争夺往往是意志的比拼，虽然神魂的强大可以没有悬念的抑制住躯体原本的意志，但原本就虚弱的达纳库斯，并不打算白白消耗力量去抑制凯尔的灵魂，毕竟一个半神的灵魂也是无比坚韧的，想要在短时间内抑制，消耗的力量也绝不会太少。所以，其实从一开始见面，达纳库斯看穿了凯尔的弱点，以此制定下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打击凯尔的内心，让他的内心最终陷入崩溃，一个崩溃了的灵魂，是不可能对抗神魂的。

达纳库斯几乎成功了，在他连续的打击下，凯尔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下一步就是扫清身边的障碍，清理掉其他入侵者，然后占据凯尔的身体。但是，达纳库斯怎么也没想到，之前并不受他重视的女骑士，居然在一分钟之内，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凯尔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他不知道奈莉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在拖延下去，自己之前的计划即将要落空了，凯尔的精神马上就会恢复过来，虽然依然会相对低迷，但比起现在的崩溃边缘来说，处理起来就要麻烦的多。因此，达纳库斯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计划，无视了其他人，直接朝着凯尔冲了过去。

“然后呢？”凯瑟琳这时才深深吐了一口气，骑士少女发现，自己刚才紧张的几乎忘记了呼吸，直到潘尼斯突然停下讲述，紧张的心情才略微舒缓。

潘尼斯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起身，走到网状的窗户旁，看着窗外漆黑的世界，轻声道：“夜已经深了，该休息了。”

“喂。”丽娜刚想发出抗议，就被凯瑟琳掩住了嘴。骑士少女深深地看了潘尼斯一眼，对丽娜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也对，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特殊的柱子

“当，当，当”，浑厚的钟声，又一次响彻在亡灵首都的上空，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钟声，传遍了首都的每一栋建筑，昭示着新一天清晨的到来。亡灵的世界里，昼与夜之间的温度变化并不大，没有薄雾与晨曦，更没有清脆的鸟啼与虫鸣，只有渐渐升起的月亮，代表着昼与夜的交替。

随着响起的钟声，首都街边房屋的大门在陆续打开，一个个形态各异的亡灵从沉睡中醒来，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亡灵们的生活悠闲而安逸，由于即便什么事都不做也不至于死亡，就算心理上也需要饮食的补充，但对于食物的品质和数量要求并不高，因此亡灵们不需要像生灵那样，每一天都仿佛背后有鞭子抽打一样拼命地工作，以此来追求更好的生活，亡灵们更多的是依照自己的兴趣爱好，根据每天心情的好坏，去决定这一天工作强度的大小。

于是，一大早就经常可以见到，亡灵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街边，半躺在骨质的躺椅上，悠闲地沐浴着清早的月光，享受被月光洗刷的乐趣，等月光浴照的舒服了，干脆就闭上眼睛再睡上一觉，弥补一下昨晚夜生活导致的睡眠不足，等到一觉睡到中午，回家随便找点食物填补精神上的空虚，之后再回到躺椅上，和朋友们随意的闲聊，直到月色偏斜，夜晚即将来临，悠闲地亡灵们才会各自散去，当然，散去的目的并不是回家睡觉，而是稍事整理之后，一起赶赴常去的酒馆或者其他娱乐场所，再次度过快乐的一夜。生活如此悠闲，这些亡灵们一点也不着急，有什么可着急的呢？反正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让他们尽情浪费。

当然，有光明就会有黑暗，有亡灵喜欢悠闲，自然就会有亡灵不喜欢，因此，与这些悠闲的家伙们相对的，大街上也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亡灵们，随着这些忙碌的家伙们在城市里四处扩散，一座座商业设施在休息了一夜之后重新开张，城市里的气氛逐渐变得热闹起来，而更多的人走向城外，或者去开采石材，或者去维护埋骨之山，或者去种植自己的田地，总之各自有各自的目的，绝不肯浪费一点时间。

不过，无论是悠闲的还是忙碌的，每当亡灵们经过城市正中心的巨大神殿时，都会停下脚步，对神殿鞠躬致意，保持弯腰的姿势停留几秒后，才会继续自己之前的行动。不止是神殿，在首都的范围里，以神殿为中心，八根高耸的骨质立柱呈一个环形排列，均匀分布在城市的各个区域，每当亡灵们走过骨质立柱的时候，就会像见到神殿一样停留下来献上敬意，仿佛这根立柱，就是死神的代表。

在一根骨质立柱旁，这次来访死亡世界的所有人，在萨恩和茜拉的陪伴下，正在缓缓通过，向着城市正中的神殿前进，一路上，这些特殊的生灵们，收获了无数来往亡灵们好奇而激动的视线，如果不是身边还有萨恩和茜拉陪伴，恐怕生灵们的队伍，早就像昨晚一样，被好奇的亡灵们淹没了，还好萨恩和茜拉的威信震慑住了这群无聊的亡灵们，让他们不会随意靠近，只是用灵魂之火观察着队伍，就算有一些亡灵们，忍耐不住好奇心的煎熬，尾随在生灵队伍后方，也会很快就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本地区的首领们驱散，不会给来访者带来麻烦。

当队伍经过立柱的时候，丽娜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好奇的观察着这根巨大的立柱，这不是大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柱子了，一路走来，每个村镇，中心都会竖立这样一根立柱，亡灵恭敬的向立柱行礼，似乎用这些立柱代替了神殿的功能。

“呵，有趣的习惯。”丽娜好奇的打量着高耸的骨头柱子，双手抱胸歪着头上下观察：“可是，不应该这样替代的，这样的确可以满足凡人们对于信仰的需求，但是对于神灵来说……”

“啧啧，你知道的太多了。”潘尼斯做了个割喉的动作以示威胁，在收获了丽娜吐着舌头的可爱鬼脸之后，顺手拍了拍巨大的柱子，看似随意的对茜拉问道：“这个习惯，也是从最开始就形成了吧。”

“肯定没有我们复苏的时间早。”茜拉奇怪地问道：“这是在王的授意下建造的，王有一次从睡眠中醒来，突然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其实我也能理解。”潘尼斯点头道：“由于亡灵里基本上没有神职人员，不可能为你们的主人建造很多个神殿，所以干脆就用这些柱子代替了，对不对？”

“是啊，这就是我们的难处。”茜拉苦恼地说道：“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创意很有趣而已。”潘尼斯耸耸肩，意有所指地说道：“想出这个创意的人简直是个天才啊，啧啧。”

“一听就是在讽刺，尤其和你昨晚谈过之后，完全可以肯定，你现在绝对是在讽刺。”茜拉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调侃道：“你能确定你昨晚说的那些有用？”

“起码比你们的方法有用。”潘尼斯撇撇嘴说道：“你们应该已经着手去实施了吧。”

“当然，我们昨晚离开以后，就已经通过亡灵特有的方式，把命令向周围传递了，如果算到今天上午的话，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亡灵们可以收到命令，加上准备时间，应该有至少一半亡灵会按照你的要求去行动。”茜拉点头道：“如果能再晚一天，估计会有更多亡灵加入的。”

“不必了，一半就已经足够了。”潘尼斯竖起拇指赞叹道：“还是你们效率高，比起某个总自称自己高效的种族来说好多了。”

“小心女王陛下打你。”凯瑟琳就像没听到潘尼斯和茜拉的隐语一样，连问都没有问，只是捂嘴笑着，悄悄捅了潘尼斯一指头：“不许再这样说女王陛下了。”

“好吧，不说她了，说说这根柱子吧。”潘尼斯回头朝骨头柱子努努嘴，对丽娜说道：“考考你的宗教学知识，从这根柱子你能看出什么？”

“这是……”丽娜沉思了几秒，不确定地说道：“似乎像是那些人的习惯。”

“猜对了，就是他们。”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走吧，神殿已经不远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神殿前

“各位，我们送你们到这里就要回去了。”在庞大的神殿正门前的广场上，茜拉和萨恩停下了脚步，指着神殿的正门说道：“里面我们就不进去了。”

“咦？”凯瑟琳疑惑地问道：“为什么？神殿按理说，并不会拒绝对信徒开放啊，为什么你们不能进去？”

“大姐，这不是普通的神殿，如果按照其他神灵的教会来类比的话，哦，就用大地教会类比吧，这就相当于大地教会位于内维尔市的圣域。”丽娜低声向凯瑟琳解释道：“大地教会还算亲民，圣域外围部分会向信徒们开放，很多教会的圣域都是封闭的，只有在极特殊的时间，向最核心的信徒开放。”

“呃，也许你们生灵的习惯的确是这样，但是我们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茜拉的否定让牧师少女的脸瞬间泛红，女幽灵虽然发现了，但还是继续说道：“其实这已经不能算是神殿了，主人在这些年里，一直居住在自己的神国里，通过神殿最中心的一扇门才能到达。只有降临和返回神国时，主人才会出现在神殿里，因此神殿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现在是王一直居住在神殿里，一方面是为了替主人把守通向神国的大门，另一方面也是和主人沟通起来比较方便，所以与其说这里是神殿，不如说是王宫，我们一般不会进入王宫的，因为那是王的领地。”

“什么把守大门沟通方便，其实只是因为这里够宽敞吧。”潘尼斯撇撇嘴说道：“这样你们的王可以省很多很多事。”

“你知道的太多了。”茜拉模仿着之前潘尼斯威胁丽娜的样子，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我们可没这么说过。”

“那就多谢两位了。”凯瑟琳再次向萨恩和茜拉郑重的鞠躬致谢：“很荣幸可以和两位成为朋友，如果我们还有机会离开的话，一定会再次拜访两位的。”

“那我们就衷心的期待着了。”茜拉点点头，神色间居然带着几分慈祥：“你们很有趣，我喜欢你们，希望我们不会成为敌人吧。”

“希望如此。”凯瑟琳右手叩击胸前，以骑士的礼节作为回应：“那么，希望还可以再见面。”

“行了，走吧，进去吧。”潘尼斯把正在目送两位亡灵首领离开的凯瑟琳强行扭转过来：“想要见我们的人，肯定已经等不及了。”

“我现在可以确定了。”凯瑟琳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确已经一点都不担心了。”

“因为无论如何都要面对，所以到了现在，已经没必要担心了。”潘尼斯耸肩道：“面对现实就好。”

“不，我说的不是你自己。”凯瑟琳摇头道：“就算你托付过萨恩和茜拉，但你肯定也知道，绝不可能百分之百的保证我的安全，理论上来说，不该像现在这样一点都不担心的，除非，你已经有了新的依仗，让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们是否会被愤怒的亡灵们杀死了。”

“呃，算是吧。”潘尼斯一愣，没想到凯瑟琳会如此敏感，只能苦笑着说道：“我不否认你的猜测。”

“那就走吧。”凯瑟琳调皮的眨了眨眼，非常聪明的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挽起潘尼斯的胳膊说道：“你不是说，他已经等不及了吗？”

“好吧。”潘尼斯苦笑着揉了揉鼻子，对于骑士少女这种聪明过分的行为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转过身穿过广场，就是神殿正门前熟悉的阶梯，广场上空无一人，虽然神殿附近经常有亡灵来往，但一直没有亡灵真的进入神殿的区域，就算需要绕路，也不会为了走近路而横穿广场。显然，不止萨恩和茜拉不愿意进入神殿，似乎所有亡灵都不太愿意。少女们虽然感到奇怪，却没有去探索真相，而是像没发现一样，自顾自的登上了阶梯。几年来，就连少女们，都不止一次的登上过与此完全相同的石阶，进入过仿佛镜像一样的神殿，石阶的高度和数量，少女们已经都快背下来了。

当大家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神殿紧闭着的厚重大门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原本潘尼斯讲述的故事里，刻在大门上，彰显死神威仪的两行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行字，字不再是用神文写成，而是通用语，少女们都能看得懂，也正因为看懂了门上的箴言，少女们的嘴角都浮现出一丝笑意。箴言写的很清晰，意思也很简单：“即便沉睡于死亡，也绝不要放弃希望。”

“还真是……像是奈莉大人的风格呢。”凯瑟琳一脸崇敬的在大门前单膝跪地，手中的单手剑剑脊贴在眉心，这是骑士的追随者们面对自己所追随得骑士的最高礼节。

“是啊，标准的骑士风格。”潘尼斯摇着头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抚摸着门上的自己，声音温柔地说道：“所以，你没有放弃希望啊，但是，你真的有信心，可以一直维持着你的希望吗？希望你真的可以，但是，说不定我不是多想了呢？”

“我们怎么进去？”凯瑟琳结束了自己的礼节，站起身问道：“好像没有类似于门铃的东西，可以向里面通报。”

“恩，的确没有。”潘尼斯点头道：“理论上来说，这扇门直接用力就可以推开了，不过，这两扇门非常沉重，当年米娜虽然看似很轻松的就推开了大门，但那是她用了巨龙的力量，就算我想要推开它们，也要用斗气强化力量才能做到了。”

几个人正在讨论，玉石大门突然猛地震动了一下，跟着地面开始不断震动，两扇大门随即向两侧缓缓打开，虽然过程看上去缓慢而且沉重，但门轴处却偏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替主人迎宾的朋友已经来了。”潘尼斯看着缓缓开启的大门，悠然说道：“真让人意外啊。”

其实没什么可意外的，大门内，几个骷髅分布在大门两侧，正在合力拉拽，大门在骷髅们的力量下慢慢开启。

“是你们？”透过越来越大的门缝，里面正在拖拽大门的骷髅出现在少女们面前，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薇薇安的双手已经伸进了工作群的口袋里，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

第一百九十六章名字的考验

潘尼斯的联想力，让他第一时间说出了真让人意外这种评价，因为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些骷髅，当然，就算见过，仅凭骨架就能认出的几率也不会太大，但是，从骷髅的数量和实力，还有薇薇安的神色上，他还是第一时间猜出了这些骷髅的身份。而少女们，特别是薇薇安，是真的认出了这些亡灵，这几个多年来唯一一群给了她巨大压力的亡灵，她是不可能忘记的。所以，在看到亡灵的第一时间，法师少女的手就插进了工作裙的口袋里，同时几个水晶瓶漂浮在她的周围，随时准备飞出，直到这时，薇薇安才紧紧皱着眉，脸色阴沉地说道：“居然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打开大门的亡灵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骷髅，但是他们的数量一共有六只，而且他们的实力，都是半神阶的亡灵，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亡灵，仔细想想也就只有唯一的可能了，那就是在死亡森林深处的神殿里，和少女们莫名其妙的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让少女们身上平添了无数伤痕的六只半神亡灵了。那场战斗中，多亏薇薇安之前进入了连通地脉能量节点的状态，少女们以薇薇安为战斗核心进行了严密的防御，才勉强拖延到了停战，即便是这样，少女们也各个身受重伤，薇薇安更是因此大量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力，以至于过后不得不多躺了一天，也幸好薇薇安在之前的多年中，一直处于精神力持续透支的状态，对此有了很高的适应能力，否则付出的代价恐怕就不是多躺一两天的问题了，还能不能再从昏迷中醒来都不一定。所以说，少女们，特别是薇薇安，对这六个骷髅的印象极为深刻，薇薇安就曾经说过，如果对方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就只出现一根骨头，她也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事实证明，薇薇安的说法一点都不夸张，在六只骷髅出现的一瞬间，少女就已经本能的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也本能的准备直接开战了。还好，相比被本能的冲动所支配的法师少女，凯瑟琳依然保持着冷静，虽然之前受过的伤让她的肌肉也因为自发的敌意而紧张收缩，但骑士少女的理智还是占据了优势，在薇薇安即将掷出水晶瓶的时候，凯瑟琳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冷静一点，薇薇安，现在不是开战的时机，他们这时也不一定是敌人，先把药剂放下，等弄清楚之后再行动。”

薇薇安胳膊上单薄的肌肉稍稍僵硬了片刻，轻轻吐了口气，手从口袋里掏出的时候，原本拿在手里的水晶瓶已经重新放回了口袋里，身边飞舞着的水晶瓶也飘飘悠悠的钻回了背包，法师少女点点头，对自己的姐姐勉强笑了笑：“抱歉，是我不对，有点冲动了，这时候不该做多余的事的。”

“不，这不是多余的事。”凯瑟琳却摇头道：“只不过，之前的战斗，结束时你已经接近昏迷了，所以了解的不是特别直观，那的确只是一场误会，现在的情景暂时也没有战斗的必要。”

“我明白。”薇薇安的笑容变得自然了，捏了捏凯瑟琳的胳膊，点头道：“好了，不用担心我，我能理解。”

“没想到，居然是你们啊。”潘尼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刚好堵在了神殿门口，挡住了骷髅们从神殿里出来的路径，似乎是正准备进入神殿的样子，但少女们其实都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由彼此交换眼神，露出会心的微笑。当然，潘尼斯看不到背后少女们脸上的微笑，在确认了对方没有冲出来的趋势之后，此时正双手抱胸，看上去一副悠闲地神态，但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似笑非笑的对骷髅们说道：“你们的速度真快，居然比我们到的还早，唔，倒是也对，我们还饶了一大圈，你们只要直接从死亡森林里穿过来就好了。不过，我现在心里很犹豫啊，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你们呢，按理说，你们在曾经的远征队旧营地里提前对我们示警，提醒我们前面的营地有埋伏，我应该感谢你们的，不过，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和我们这两次接触，选择的方式都不那么友好呢？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潘尼斯。”凯瑟琳叹了口气，对转过头的潘尼斯摇了摇头，微笑道：“好了，别这样，我们不是没事吗？而且咱们也研究过，他们也是好意，就别这么激动了。”

“咔哒咔哒。”

“他们说，一切遵循主人的意志。”安妮从少女们的保护圈里飘了出来，坐在潘尼斯肩膀上说道：“至于对你们不友好，你们对我们亡灵友好过吗？”

“呵呵。”潘尼斯根本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转向安妮和小鹿，用嗤笑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咔哒咔哒。”

“就是啊，哥哥姐姐们对我们很好啊。”安妮朝为首的半神骷髅皱了皱眉鼻子，才继续翻译道：“他说，好吧，也许你们的确是特例，不过，这是我们给你们的考验，你们如果连这种考验都无法通过的话，那不如就死在森林里好了。”

“考验？”潘尼斯冷笑，向前迈出一步，沉声道：“是什么让你有了你有资格给她们考验的错觉？”

“一切为了主人的荣耀。”安妮翻译道：“敢用这个名字，就要有经受考验的心理准备。”

“等等，潘尼斯，我想我明白了。”凯瑟琳向前几步，走到潘尼斯身旁，好笑地说道：“因为我用了奈莉大人的名字作为冒险团的团名，你们要考验我们，是不是有资格使用这个名字，对吗？呵呵，这下弄清楚了，你们到底还是站在奈莉大人这边的，那么，我们通过试炼，得到你们的认可了吗？我们有资格继续使用这个名字吗？”

“咔哒。”不用翻译就能猜出，对方重重哼了一声，同时把头扭到一边。

“好吧，好吧。”潘尼斯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刚才简直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没好气地说道：“这个考验，应该是你们自己的意愿吧，认可与否，也不是奈莉的想法吧。还有，你们之前在临走的时候，为什么说了那些威胁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原因吗？”

“不可以。”

第一百九十七章又见面了

骷髅们同时摇头，代表着强烈的拒绝之意，为首的骷髅犹豫了几秒，还是发出了一串咔哒声，安妮翻译道：“他说，我们和其他亡灵不同，由于和主人建立过直接联系，因此心灵是向主人直接敞开的，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也不打算去改变，所以，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不，是不会告诉你们，同时，你们也什么都不该告诉我们，一切要由你们自己去判断。”

“我想，我大概明白你们现在的情况了。”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骷髅们其实已经通过这句话，告诉了大家一些情况，这些骷髅由于之前被死神直接控制过，心灵向死神完全敞开，做了什么死神都可以直接了解，所以，他们决不能表现出，已经知道奈莉和达纳库斯之间的战斗了，否则达纳库斯绝不会任由他们在继续生存下去。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最初到底是怎么骗过达纳库斯的视线，把自己伪装成毫不知情，依然对换了身份的死神无比忠诚的。当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出的秘密，所以潘尼斯也不会蠢到去追问，迅速的转换了话题说道：“既然你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那么，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可以，里面还有人在等着你们。”安妮翻译道：“我们就是来为你们开门的。”

“只是开门吗？”潘尼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去深究骷髅们到底是为了把刚才的意思传达给自己还是真的只是为了开门，只是随意的笑了笑说道：“你们的王已经知道我们到了门口，在等着我们了吗？”

“他们的王，不是我们的。”没想到，骷髅们却很郑重的纠正道：“我们只向主人负责，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会住在这里，也是因为要为主人守门而已。”

“呃，随便你们吧。”潘尼斯苦恼的挠了挠头，对这些严肃又固执的骷髅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们就继续守门吧，我们进去了。”

“这些人真是……没法评价。”少女们跟随着潘尼斯穿过大门，走在深邃悠长的走廊上，频频回头去观察那六个关闭了大门之后，就直挺挺的站在门后的亡灵，苦笑着说道：“不过，从他们的表现来看，的确是站在奈莉大人这边的，而且非常忠诚。”

“亡灵们都很忠诚。”潘尼斯耸耸肩道：“哪怕是萨恩他们都一样。当然了，用忠诚这个词似乎并不恰当，应该说，信仰足够坚定。”

“这就是奈莉大人的魅力所致吧？”凯瑟琳眼睛里闪着崇敬的光：“无私的行为，得到了亡灵们的崇拜。”

“也许吧，不过，如果她没有燃烧自己的神力去温暖亡灵们，去给亡灵们创造更好的环境的话，面对达纳库斯说不定还能多支持一段时间，呵，不过她如果不这么做，那也就不是她了。”很显然，潘尼斯并不想过多的讨论这个问题，其实从最初潘尼斯了解到亡灵们时刻沐浴在神性之光里，从中获得温暖与慰藉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她这是在消耗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亡灵们了，但是，她却因为这一举动，收获了亡灵们的信仰，反过来又加强了自己的力量，因此，就连潘尼斯也无法确认，奈莉这种奉献的行为是否值得，不过，如果在奈莉来看，那一定是值得的吧。

看出了潘尼斯不想继续下去的意愿，凯瑟琳很体贴的没有再继续，自然地把注意力转向身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条走廊，少女们已经不止一次走过了，在草原上的神殿里走过，在死亡森林里的神殿里也走过，现在再走一次，甚至产生了一点熟悉的感觉。走廊里遇不到一个亡灵，只有在两侧的墙壁上，亡者世界特有的油灯排成两排，照亮了前行的通路。比起之前两次穿过走廊时紧绷着的内心，这一次明明是在亡灵们的核心地带，少女们却出奇的平静，这实在是出乎少女们的预料，毕竟她们在决定前来这里的时候，是抱着陪潘尼斯一起活下去，或者一起死在这里的觉悟的，只能说形式变化的太快，快到让她们都来不及调整好心态了。

走廊的尽头是同样熟悉的大门，毫无疑问，推开这扇门，就是神殿原本的祈祷大厅，也是神殿在地表最大的一个房间。不久前，就在同样的大厅里，少女们还和数百名强敌拼死战斗，现在只要闭上眼，似乎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祈祷大厅宽广的样子。

“这里，应该就是亡灵之王等着咱们的地方了。”潘尼斯站在门前，手按在大门上，低声说道：“当年就是在里面，我们看到了第一批达纳库斯的狂信徒们，当然现在不会再见到他们了。因为据萨恩和茜拉他们说，亡灵之王就居住在这个大厅里，基本上很少离开祈祷大厅。”

“住在这里？”丽娜惊讶地问道：“这里可是容纳几千人一起祈祷，也依然会显得很宽敞的祈祷大厅啊，正常人谁会住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潘尼斯反问道：“只是大一点而已啊。”

“问题是太大了呀，屋子的意义就不存在了。”丽娜毕竟曾经长期居住在同样宽广的藏书室里，很理解这种空旷房间的缺点，就是无法给居住者提供普通房间所能带来的安全感，因此很有感触地说道：“住在这里，和露天居住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啊，区别就是，这里不露天。”调侃过牧师少女，潘尼斯不顾丽娜对自己猛翻白眼，也不顾少女威胁性的露出洁白的牙齿，双手用力推开了大门，同时回头说道：“还有，谁跟你说里面住的是正常人了，正常人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大厅里。”

“唉，凯尔先生，这样背后说人坏话真的好吗？”门内传出的清脆女声，让少女们陷入了极度的惊讶之中，少女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里面的亡灵居然可以直接叫出潘尼斯的本名，这就只有唯一一个解释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能见面了，凯尔先生，当然，对于你来说，也许这是初次见面，毕竟虽然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

第一百九十八章亡灵之王

长时间保持睡眠状态，什么事都不管，几乎不怎么出门，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又喜欢居住在巨大的仿佛洞穴一样的房间里，这些习惯加在一起，让少女们在见到亡灵之王的前一刻，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当潘尼斯打开祈祷大厅的大门时，少女们成功的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没错，在祈祷大厅的中央，原本放置达纳库斯掉线的位置，现在雕像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骸骨巨龙趴在那里，巨大的颅骨枕在自己的两只前爪上，宽大的骨翼像被子一样盖在身后，本不应该发出声音的颈骨里，传出清脆的话语声。

骨龙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只是生活在传说故事里的存在，如果不是历史上曾经有过三例骨龙出现的记载，恐怕很多学者都会去怀疑，它们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了。毫无疑问，骨龙一定是守护者一族的尸体形成的，但守护者一族的寿命悠长，数量又相对稀少，留存于世的尸体本来就极为稀少，再加上绝大部分巨龙，在死亡前都会回到巨龙山脉深处的巨龙墓地里沉眠，而巨龙山脉的死亡能量绝对稀薄，因此从材料上就断绝了骨龙大量出现的可能。而且，就算不考虑材料的问题，骨龙形成的难度也相当高，龙族本身就是该应雅拉大人守护世界的意志而诞生的，灵魂有着很独特的性质，因此，除非死亡后尸体一直位于极为特殊的环境中，才会有很小的几率导致灵魂被死亡能量侵蚀，转变为亡灵后继续存在在世界上，正是由于这两方面的原因，才导致了骨龙存在的实例如此稀少。相对于数量的稀少，骨龙的实力也往往非常强悍，每一条骨龙，都拥有着半神阶的实力，就像他们生前时一样。

少女们相互看了看，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骨龙的出现吓了一跳。按说这些年来，少女们也见到过不少亡灵，但传说中在所有亡灵里实力最强大的骨龙，少女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还好之前在魔兽森林里少女们见到过红龙巴斯和金龙米娜这些守护者们，否则内心的惊讶恐怕要比现在更强，不过即便如此，少女们依然被巨大的骨龙震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说不出话的人里当然不包括潘尼斯，一百多年前，潘尼斯曾经和至少十几只骨龙亲自交战过，也曾经见过大批依然还活着的守护者们，因此并不会被惊讶困扰，他感到困扰的，是这只骨龙居然准确的叫出了他本来的名字，这就代表着，对方肯定认识自己，而想要认识自己，对于一只骨龙来说，只有一条途径，就是在一百年前的远征之中找到机会认识的。

“唔，你就是亡灵之王吗？我好像想起你了，难怪你被认为是最早苏醒的亡灵，原来是从那时候起就已经醒过来了。”潘尼斯上下打量着趴在地上的骸骨巨龙。巨龙全身都是由惨白的骨骼拼起来的，幽暗的油灯光芒照在巨龙的骸骨上，反射出阴森森的光芒。在骨龙巨大的颅骨中，两团几乎和人头一样大小的灵魂之火跳动着，充满了骨龙空洞的眼眶，绿色的灵魂之火每一次跳动，都会溢出几缕死亡的能量。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视线饶有兴趣地在骨龙的身上巡视，在沉默了几秒之后，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似笑非笑地说道：“没错，当年我们见过你，你就是那只会躲在后面的骨龙，呵呵，当年我们就怀疑过，说不定你是那种有神智的亡灵，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没错。”

“不错，我就是最早醒来的亡灵，不过亡灵之王这种称呼还是算了吧。”骨龙一愣，失笑道：“真是意外啊，这样都会被你注意到。不愧是凯尔先生，观察了如此敏锐，即便受到了那么强的围攻，依然可已通过观察，第一时间发现我的不同之处。”

“一点也不敏锐。”潘尼斯撇撇嘴，自嘲般地说道：“亡灵的数量虽然多，打某个一直躲藏在后面的亡灵还是很特别的，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时间发现的，我发现的存在的时候，已经是进入神殿之后的事了。反倒是你的观察力才真的敏锐啊，居然能知道我的名字。”

“呵，凯尔先生是在开玩笑吧。”骨龙终于把趴在前肢上的头骨抬了起来，摇着头说道：“你应该猜得到，你的名字，是那位大人告诉我的，否则我也不可能知道。”

“果然是这样。”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现在感觉非常好奇，你介意把自己情况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当然可以。”骨龙对生前的习惯保留的非常彻底，起码在慵懒方面，绝对和生前一样，她在摇过头之后，就立即把头重新趴回前肢上，慢慢地说道：“我是一个曾经生活在第三纪末期的年轻巨龙，确切的说，我出生于第二纪前期，到现在为止，也只经历了几万年的岁月，算得上族里的年青一代了。在第三纪末期的信仰战争阶段，由于诸神的混战，导致整个大陆开始变得不稳定了。我和两个同伴，为了保护这个濒临崩溃的雅拉世界，受到族里长辈的托付，带着六十个年轻的守护者一起离开了巨龙山脉，打算像第一纪末期那样，说服各方为了雅拉世界的安慰，停止进行高强度的战斗。”

“唔，看来那次你们真的费了不少力气啊。”潘尼斯神色一动，摩挲着下巴说道：“三位战斗型的守护者同时出动，也就只有世界性的灾难，才能受到这种程度的重视了吧。”

“你看出来了啊。”骨龙晃动着巨大的头骨：“没错，我的确是战斗型的龙族。”

“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潘尼斯耸肩道：“毕竟我和米娜也算是朋友，对于你们能量的气息还是很熟悉的。”

“也对，我听那位大人提起过，你和米娜那孩子的关系很不错。”骨龙人性化的叹了口气，低落地说道：“真是愧疚啊，把未来的重担，都压在那两个年轻的孩子身上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守护者

“战斗型的守护者，对弱小的神灵还有一定的威慑力，但是对于主神这一水平的神祇，就很难构成威胁了。”骨龙很遗憾地说道：“那一次在世界之心，哦，也就是现在被你们称为叹息荒漠的地带，以前因为是世界能量节点的中心，所以一直被称为世界之心。那次在世界之心，十一个神灵的狂信徒们集中混战，神灵们虽然没有直接出面参与，但神力通过狂信徒们的传递，一直在战场上剧烈的激荡。我们六十三个守护者集体行动，就是为了阻止这场战斗，当时雅拉世界的结构已经很脆弱了，像这种规模的战斗，已经支持不住几次了。”

“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结果。”面无表情的爱娃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机械般的少女一直无法理解三千多年前险些导致世界毁灭的信仰战争的意义，即便她搜集了再多的资料，也无法通过单纯的逻辑，分析出疑问的答案。这时面对一个显然很了解那场战争的知情者，终于找到了机会，立刻询问道：“神灵们难道不知道，世界崩溃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吗？凡人们依附在这个世界中生活，神灵们又需要凡人的信仰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这是双赢的结果，一旦像之前那样整个世界都崩溃掉，凡世的生物不可能有机会活下去，那么神灵们为了争夺信仰掀起的这场战争还有什么意义？战争的结果只可能一无所获，神灵们明明知道，也要固执的继续下去，这不符合逻辑。”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理解。”薇薇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支持爱娃，作为一个学者，她的确不理解神灵们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蠢事，不过，对于这种与学术无关的问题，少女考虑它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五秒，也就只有现在这种机会，才会问出和爱娃同样的问题。

“你们是……凯尔先生的朋友？”骨龙把头转向薇薇安的位置，声音里充满了疑惑，似乎在奇怪少女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是当她看清薇薇安的身份时，疑惑立刻消失了，重新趴在地上说道：“原来是法师和孩子，难怪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嗯？我们的问题很奇怪吗？”薇薇安惊讶的向四周看了看，发现除了依然在傻乎乎的惊叹居然有这么大的骷髅的两个小亡灵之外，也就只有被误认为是孩子的爱娃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就连丽娜这种笨蛋，都在对她连连点头，表示这个问题的确很奇怪。

“啪”，丽娜手里厚厚的毫无意外的拍在薇薇安头顶的软帽上，牧师少女斜着眼睛怒道：“你刚才偷偷骂我笨蛋来着吧，你的眼神已经把你出卖了。”

“咳咳，爱娃不理解人性，学者们又大多都不会在这些事上浪费太多精力去深入思考，所以也不算奇怪啦。”凯瑟琳一巴掌打掉正在指着自己鼻子的芙蕾雅的手，摸摸两位少女的头安抚道：“其实他们这样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才是正常的，遇到类似的情况，不止是神灵，大多数凡人往往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两个种族之间会这样，两个国家之间会这样，两个家族之间还是如此，甚至两个个体之间，也逃不出相同的结果，利益之争，往往都是这样。”

“为了利益吗？”法师少女撇撇嘴，也不知是明白了，还是已经懒得继续深究，只有板着脸的爱娃，眼神里还隐约流露出淡淡的疑惑。

“恩……这个问题想说清楚的话很复杂，过后再和你详细解释吧。”凯瑟琳想了想说道：“总之遇到这种局面的时候，退让的结果就是自己一步步被削弱最终灭亡，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选择退让，就算各方明知爆发战争的结果是世界灭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是的，就是这样。”骨龙很苦恼地说道：“这让我们的行动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我们以守护者的身份，像各方的神灵发出了警告，但那些神灵们并没有直接参战，很容易就用官方用语把我们搪塞过去了。他们倒是答应我们，各自收敛力量保护雅拉世界，但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战斗的强度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增强了。”

“对此，你们没有什么有效的对策吗？”凯瑟琳咬着嘴唇问道：“战斗既然持续了那么久，说明实力应该处于相似的水准，从这方面入手，总能想到一些办法去减少战斗的伤害吧。”

“我们知道，可以加入优势的一方，以此来改变双方战斗力的对比，让战争的天平不正常的倾斜，以此达到尽早结束战斗的目的。”骨龙摇了摇巨大的头颅：“这的确是个很有效的办法，但是我们却不能这么做。我们是守护者，父神赋予我们的责任，只是守护这个世界，所以我们的立场必须是永远保持中立的，无论任何原因，我们都绝对不能加入任何一方，否则就是对父神意志的背叛。”

“恐怕神灵们也是知道你们必须保持中立，才会敢于无视你们的警告吧。”凯瑟琳苦笑着说道：“你们注定只能做旁观者，他们当然不会在乎你们的态度了。”

“所以，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去阻止那场战斗了。”骨龙叹了口气说道：“只能合力在战场周围布下了封闭的守护力场，尽量防止混战中激荡的神力向周围逸散，对空间造成损伤。”

“这样很难吧，尤其在混战中，这种力场相当于一直在承受着神力的冲击。”丽娜听着听着，就被故事中的内容带动，担心地说道：“你们真的能一直承受下去吗？”

“唉，真是笨蛋。”凯瑟琳伸手在丽娜的腰上捅了捅，压低了声音说道：“别问这种不该问的问题，能承受的话，她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呵呵，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我们是守护者，为了守护世界付出生命，是我们的职责和荣耀。”骨龙反而笑了，清脆地说道：“你猜的没错，在最后的能量爆发中，守护力场到底还是没有支持住，而我们也被十一个神灵共同制造的能量爆炸所吞噬。”

第二百章守护的代价

“值得庆幸的是，激荡的神力导致的能量爆炸，虽然撕碎了守护力场，但力场还是把大部分狂暴的能量挡了下来。”骨龙明明在讲述自己死前发生的一切，却平静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小事一样，很轻松地说道：“剩余的一小部分，也被我们这些守护者用身体承受了，所以，那次战斗没有对这个世界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在我们抵达之前对世界稍有破坏而已，这种程度的破坏在世界的承受范围之内，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自动被修复，这是我感到最庆幸的一点了，可惜的是，战争并没有在那之后结束，听那位大人说，最后雅拉世界还是崩溃了，真是遗憾呐。”

“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随着骨龙的叙述，凯瑟琳不知不觉的改换了称呼换上了敬语：“参与这次行动的守护者们……”

“我们三个战斗型的龙族挡在最前面，承受的狂暴能量最多，所以一个也没能活下来。”骨龙像伸懒腰一样晃了晃身体，骨节之间发出阵阵撞击声，这种独属于亡灵的声音也许在平时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但此时此刻，却只会让人感到一阵悲哀。不过骨龙自己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甩了甩尾巴，懒懒地说道：“至于其他族人的情况，我怎么可能会知道的那么清楚，我已经提前死了啊。不过，我想应该有一部分参与的族人活下来了吧，毕竟经过我们三个的努力，剩下的能量已经不算太多了，我觉得不足以杀死在场的所有族人，所以我才认为，应该有族人顺利活下来了，大概是这样，唔，也许，能有十个？”

所有人都沉默了，眼前这位有着亡灵之王身份的骨龙，讲述的语气越是这样理所当然，对生灵们的内心造成的震撼越是剧烈。尤其是少女们，在之前的接触中，对于龙族的印象只是一群拥有强大力量却无比慵懒悠闲的生物，只喜欢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独自生活，几乎无法形成完整的存在感，就算骑乘着米娜和巴斯行动过，这份印象也没有被改变。不仅如此，冷漠也是少女们对龙族的另一个重要印象，在传说故事里，龙族往往因为过于懒惰而表现的相当冷漠，而在现实中，少女们也同样感到了这份其实并非由于懒惰而是其他原因造成的冷漠，尤其是在米娜很肯定的说出，这次事件只能以个人身份提供一些不重要的帮助时，少女们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虽然明知道这样想不对，但少女们依然对龙族不肯插手的行为，忍不住在心里升起淡淡的怨怼。当然，这份怨怼只是一种临时的情绪化表现，很快就被理智的思维冲淡了，但龙族很冷漠这一印象，已经留在了少女们的潜意识里，这是很难被改变的。

但是，内心坚固的形象，在骨龙对回忆的叙述中，被毫不留情的摧毁了，随着回忆到了结尾，骨龙吐出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战锤，重重敲在少女们的心上。这群被少女们潜意识里认为冷漠无情的生物，可以为了整个世界的安危，毫不犹豫的就舍弃自己漫长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并且对此毫无怨言，甚至视为理所当然，他们的行为得不到任何利益，也没有任何回报，唯一的理由，只因为守护世界这份责任。也难怪他们被赋予了守护者这个名字，就像创世史诗里面所赞颂的，为了守护，他们可以舍弃生命，可以直面死亡。

凯瑟琳轻轻吐了口气，在一瞬间，少女的心里想了很多，她直到现在才深深意识到，也许自己之前看到的都是表象，之前形成的印象也只是误解。就像刚才骨龙所强调的，守护者一族必须保持中立，就算是面对死亡，也不能加入利益争夺的任何一方，哪怕目的是为了化解战争，那么，他们把自己封闭在深山里，把自己排除在所有智慧生物之外，原因似乎不仅仅是懒惰和作为世间最强大种族的傲慢，当然，这肯定是原因的一部分，但更主要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们绝不能对任何种族和势力产生过深的感情，否则就不可能再保持中立。同样，他们很多时候拒绝其他人的求助，也是因为他们只会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战斗，因此他们是站在世界的角度去看待一切，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甚至绝大部分智慧生物认为极为重要的大事，在他们眼里，也许只是生命由兴盛到衰亡的正常变迁而已，他们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插手改变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表情啊，好像看到什么人死在面前了一样。哦，对了，死的就是我。”骨龙看到了少女们脸上的沉重和自责，重新竖起脖子，疑惑的歪了歪头说道：“不过，我们的死亡是很值得的啊，挽救了一次足以破坏已经残破的世界的危机，代价仅仅是我们的生命而已，我们死的很满足，你们又何必这样一脸沉重。”

“不用理会她们的表情。”潘尼斯倒是很理解少女们心里的想法，实际上，他早就清楚少女们对龙族潜意识里的印象，但他从来没有纠正过，毕竟这种事别人纠正一万遍也没用，只有自己真正看到了，理解了，才能确认自己的错误。因此，此时潘尼斯对骨龙耸耸肩说道：“她们只是在因为自己之前的一些想法而惭愧和自责，你越是和她们解释，她们心里的愧疚就越严重，所以你就当成没看到好了。”

“好吧。”骨龙更疑惑了，不过还是依照潘尼斯的要求，不再继续追问，而是低头看着潘尼斯说道：“这些就是我死前发生的一切了，至于我死亡之后到我醒来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位大人告诉我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其实如果严格的说，我也应该感到自责的，以前我虽然也了解你们的守护之心，但因为龙族上一次只派出了米娜处理死亡的危机，让我对你们产生了怨恨，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们能多出动一些成员，也许她就不会死了。但是，现在你的故事让我更理解你们的思维了，我必须为我之前的怨恨像你们道歉。”潘尼斯一脸严肃的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向骨龙深深鞠躬以示尊敬和歉意，声音低沉地说道：“现在重新认识一下，曾经的凯尔，现在名为潘尼斯，受到您的邀请前来赴约。”

第二百零一章露茜娅

“既然这样，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是战斗型的守护者露茜娅，很高兴认识你，凯尔先生。”巨大的骨龙灵魂之火有节奏的跳动着，对于潘尼斯突然表现出的尊敬和重视，骨龙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但无论是谁，被人这样对待都不会不高兴的。因此，骨龙第一次舒展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弯下脖子把颅骨凑到潘尼斯的面前，习惯性的张开了巨大的嘴巴。对于巨龙们来说，用颅骨碰触对方，并且伸出舌头舔舐，是表达友谊和认可的方式，潘尼斯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获得了骨龙的认可，这一次，他也同样获得了骨龙的好感。但是，巨龙的动作突然顿住了，愣了几秒之后才苦笑着摇头道：“差点忘记了，我已经没有舌头了。”

潘尼斯也同样愣了愣，之前面对这位骨龙女士，他一直下意识的按照对待龙族的习惯和对方交流，已经自动忽略了对方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者，而已经是一只骨龙的现实，而骨龙由于一直在叙述过去的事，虽然嘴里不断提起，但内心也一时忘记了自己只有骨架存在了，直到最后骨龙想拥抱潘尼斯表示友好的时候，双方才突然同时想起，亡灵已经失去了拥抱的能力了。骨龙有些情绪低落的对着空中发出一声低吼，重新趴回地面，苦恼地说道：“真是不习惯现在的状态。”

“呵呵，没有舌头也没关系啊。”潘尼斯伸出手，拍拍面前光滑的龙族颅骨，这也是龙族只允许朋友做出的动作：“起码你还保持着自己的意识，而且看你的状态，也没有像其他亡灵一样忘记了大部分的记忆，这已经是万幸了。”

“嗯，确切的说，我一点记忆都没有遗失。”骨龙点点头说道：“也许是因为守护者的特性吧，生前的事我都记得，这是我的幸运，但也是我痛苦的根源。”

潘尼斯没有回答，但是对于骨龙所说的痛苦，他倒是可以勉强理解。亡灵这种存在，由于毫无理智的疯狂杀戮，一直被雅拉世界的人们认为是凶残而邪恶的，会被所有种族敌视，因此，越是强大，越是内心自我意识坚定的生灵，发现自己变成亡灵之后，就越可能产生自我厌恶的情绪，尤其是像萨恩和骨龙这样，曾经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生灵，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卑微邪恶的亡灵，这份心理上的落差，没有这份经历的人很难体会，如果能忘掉大部分生前的记忆倒也还好，但骨龙偏偏因为守护者的特殊性，保留下了全部记忆，也难怪她为此而痛苦了。

“很抱歉，露茜娅。”潘尼斯直接称呼名字而没有任何敬语的行为，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我无法体会你的痛苦，而且我的要求，不可避免的还会让你陷入痛苦的回忆里，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用担心，回忆不会为我带来过多痛苦的，我也很愿意把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骨龙露茜娅用少女般清脆的声线说道：“在我死亡之后发生的一切我并不清楚，直到你们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前不久，我才第一次恢复了神智。”

“第一次？”潘尼斯低声重复了一遍，马上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抱歉打断了你，请继续。”

“嗯，第一次，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复苏成为亡灵很久了，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恢复神智，当时在这个世界，我也见到过一些同类亡灵，但他们都没有恢复神智的迹象，所以这绝不是守护者特殊性的原因。”露茜娅直到现在还表现的有些迷茫，轻声道：“我也尝试过唤醒他们，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似乎我是当时唯一恢复了神智的亡灵。”

“嗯，在雅拉世界的历史上，的确有过几次有神智的亡灵出现的例子，应该属于极为偶然的突变吧。”潘尼斯点头道：“以当时亡者世界的亡灵数量来计算，出现有神智的亡灵并不太让人意外。”

“我恢复了神智以后，感应到了达纳库斯神魂的存在，也想到了这里遍地都是亡灵的原因，但是我的存在方式让我不可能去和达纳库斯对抗，实际上，也没有和他对抗的理由。但是，我又不希望被他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神智，担心他知道了以后进一步控制我，所以，我就在他的意志或是他的那几个大主教巡视世界的时候，一直伪装成普通亡灵，很幸运的是，从没有被他们发现过，直到死亡之门打开。”露茜娅说道：“有一天，我看到大部分亡灵都陷入了疯狂之中，觉得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向死亡之门的方向飞过去探查，结果就看到了你们，尤其看到了同为战斗型龙族的米娜，生前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呢。”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相认呢？”潘尼斯问道：“为什么要转头逃离呢？”

“因为实在太丢脸了啊。”露茜娅自嘲般的笑了笑说道：“身为一个守护者，居然变成了混乱的亡灵，而且不像其他同族那样，只有肉体变化了，我是连精神都变成了亡灵，这实在是太丢脸了，简直是最大的耻辱，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绝不能让你们看到我，绝对不可以。”

“呃，好吧，虽然我不是特别理解这种想法。”潘尼斯挠了挠头：“不过我也没什么评论的资格。”

“后来仔细想想，没有去找你们也是对的，当时我还不能出声，根本没办法和你们交流，你们又受到大量的亡灵围攻，其中也有不少骨龙的存在，如果我真过去了的话，恐怕会被你们当成敌人直接杀死吧，毕竟亡灵化了之后，实力没有生前那么强了，你们想要杀死我并不难。”露茜娅说道：“不过，虽然我转头逃跑了，但又不放心你们，所以就一直在你们周围活动。”

“嗯，这个我知道，米娜也知道。”潘尼斯点头道：“我觉得，她也认为你可能是恢复了神智的守护者，但由于我们的任务太过危险，所以没有和你相认。不过我们从来没有就此交流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第二百零二章影响不大

“虽然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但是我一直混在亡灵的大潮里，和你们保持一定距离，注视着你们的行动。”骨龙露茜娅说道：“那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发现不少亡灵通过死亡之门疯狂的涌向门的另一边，灵魂之中也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诱惑着我通过死亡之门，但是，直到你们从门对面进来之前，我一直不知道门的另一侧是什么地方，也不想听从那个声音的命令，所以一直坚持着不去，你们进来之后，我知道了对面是自己原本要守护的世界，也立刻就明白了大量亡灵涌出死亡之门会造成的结果。实际上，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看起来只是掌管死亡的神灵为了争夺信仰，从自己的神圣之地调集后援补充前线部队而已，在我生前的时代，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了。最初我关注你们，也只是因为米娜在你们的队伍里，她的出现代表这事也许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需要从神灵自己的世界调集部队，说明战争已经进入最激烈的时候，我也很担心这个神灵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不小心摧毁了世界。”

“达纳库斯试图通过作弊的手段，突破雅拉大人设置的神性屏障。”潘尼斯问道：“这也是你们应该关注的问题吧。”

“问题是，我怎么会知道？”露茜娅反问道：“我连神性屏障的存在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父神已经回来过一次了，我怎么可能考虑到你说的这些事。”

“呃，倒是也对。”潘尼斯揉了揉鼻子，尴尬地说道：“你的死亡的确在这些事件发生之前，刚刚复苏不久又没有任何消息来源，也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过，那你能关注我们，还真是很难得的事，按理说既然和你们的职责无关，你应该早就不知道飞去哪里睡觉了。”

“因为米娜在啊，龙族不可能丢下同伴自己溜走的。”露茜娅强调道：“虽然我已经不再是龙族，而是变成了亡灵，但是让我眼看着同类陷入围攻自己却躲去睡觉，我还做不到这种事。”

“不，其实你依然是龙族，依然是守护者。”潘尼斯却用力摇头，一脸正色地说道：“你的意识依然是一个守护者的意识，你在认为这只是一场信仰战争的时候，担心的依然是这个世界，其次是自己的同族，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就代表了你的守护之心没有任何动摇，你还是守护者，只不过换了一个形象而已。”

“谢谢你。”露茜娅低下头用光洁的颅骨碰了碰潘尼斯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说道：“其实你不用安慰我，我现在已经认清自己了，适应了亡灵和守护者的双重身份，所以，我已经不会再因此而低落了。”

“哦？适应了双重身份吗？”潘尼斯摩挲着下巴，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淡淡笑意，点着头轻声说道：“看来我果然没猜错，不过，现在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旁，你继续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关注你们，除了刚才说的两个理由之外，也是因为我守护者的本能，让我觉得你们突入这个世界，不仅仅是为了信仰战争那么简单，一定有着特殊的目的，正因为如此，米娜才会也跟着来。”骨龙露茜娅继续说道：“我在你们附近徘徊，也是为了看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果米娜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也可以想办法帮帮她。不过，我有些多虑了，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我来帮忙，不过也幸亏我一直跟随着你们，才让我有机会看到了一场由你奉上的精彩表演。我眼看着你们从死亡之门，一路冲到世界中心的神殿，途中的亡灵没有给你们造成任何阻碍，我开始还在奇怪，为什么米娜会让你们这些新一代的生物战斗而她保持人形跟随，你知道的，这并不符合我们一族的习惯，但是看到后面我就明白了，你们的确有资格让米娜配合你们的方式战斗，你们做出的，都是最好的选择。”

“问你个问题。”潘尼斯突然打断道：“在你观望的过程中，收没收到什么指令？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催促你通过死亡之门的声音下达的指令。”

“收到了。”露茜娅点头道：“他让我们尽力阻截你们，尽可能的给你们制造减员，唯独不能威胁到你的生命，最好是能把其他人都杀死，然后把你逼进神殿里。”

“原来是这样啊。”潘尼斯的表情怪异，自嘲地说道：“从这时候开始，他就在用语言引诱我走进他的陷阱吗？呵呵，我似乎有点太容易就上当了呢。”

“你上当了？”露茜娅并不理解潘尼斯的话，追问道：“我看你们做的很好啊，为什么会认为是上当了呢？”

“不不不，上当是后面的事了，而且并不重要。”潘尼斯摆摆手说道：“忘掉它吧，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过。”

“好吧，如你所愿。”露茜娅虽然依然不解，但龙族特有的慵懒性格让她不会因为一件事而过多纠缠，只是随意的甩甩尾骨，继续说道：“一直到目送着你们冲进了神殿，我才稍稍放心了一点。那时候我仔细考虑了一会，回忆起你们很多人都是分属于不同种族的，信仰的也是不同的神灵，有些神灵甚至还是敌对的，但却同时出现在这里，而且配合默契，由此看来，这段时间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了，而且一定很重要，才会让不同神灵的信徒不得不走在一起，为了实现目的而战斗。”

“从某些方面来说，你这种想法也没错，虽然不那么准确吧。”潘尼斯挠了挠头：“所以说，我们进去之后，你就一直守在外面喽？”

“嗯，我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但是神殿有股力量阻止我的进入，所以只能守在门外观察。”露茜娅解释道：“我在外面主要是在思考你们的目的，还有你们成功或者失败，可能对世界造成的影响。不过我最后得出的结论，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应该不大，否则不可能只有米娜独自前来，应该也就是智慧生物半灭绝这种等级的影响吧。”

第二百零三章露茜娅的二次死亡

潘尼斯嘴角抽了抽，或者说，在场所有的生灵嘴角都抽了抽，对于这个影响不大的结论，实在不知道该报以什么表情了。不过，通过之前的交流，大家对于龙族的思维方式也有了一定了解，的确，他们的职责是守护，而且他们也在用生命去维护自己的职责，但是对于守护这个概念，双方的理解却有着微妙的区别。在龙族的认知里，神火的点燃与熄灭，生命的诞生与消亡，物种的兴盛于衰败，这些都是世界自身的选择，是世界的正常发展，所以诸如物种灭绝这种在智慧生物眼中最大的灾难，在龙族眼中却只是一次正常的改变而已，他们不会去干涉，也不能去干涉，只会任由事态演变，任由世界和命运做出抉择，只有遇到会伤害这个世界本身的事件时，龙族才会行驶自己的职责，参与到事件之中。也许，这才是守护一个世界真正正确的方式，而大家努力所做的，其实只是一个或者多个物种挣扎求存的过程而已。

当然，龙族虽然时刻保持中立，但他们毕竟也是生物，也有自己的感情，对于为数不多的朋友的请求，他们也会伸出援助之手，就像守护者米娜愿意把治疗仪可能存在的位置告诉大家，也愿意为了潘尼斯的请求，耗费精力往返于迷失森林和魔兽森林之间，不过，这样的帮助不能违背他们的立场，而且也仅限于被他们认可朋友之间，如果只是一群陌生人的话，恐怕米娜和巴斯他们，连理都不会理会吧。

龙族对于守护的理解和冒险团的成员们的理解之间，无法用对错来评判，只能说大家的立场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彼此之间相互评判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潘尼斯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苦笑着说道：“能让守护者为我们把守神殿的大门，还真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耀呢。”

“我在门口思考了片刻，就知道你们成功了。”露茜娅清脆的声音笑了笑，也不在意潘尼斯关于把守大门的形容，继续说道：“你们打败了神殿里的神灵，应该算是完成了自己此行的任务了吧。”

“呃，咱们就不讨论很多个小时和片刻之间的区别了，和你们讨论这些毫无意义。”潘尼斯撇撇嘴说道：“不过，神殿外的你是无法感知到神殿内部的情况的吧，你是怎么知道，达纳库斯的计划被我们破坏了呢。”

“因为我是亡灵啊，而很显然，藏在神殿里面的，是亡灵的神灵。”露茜娅理所当然地说道：“在神灵陷入永眠的那一刻，我们这些亡灵们都有所感应，只是其他亡灵没有神智，无法理解和叙述这种感觉而已。好在我还是有神智的，所以还记得那份感觉。当时精神突然变得恍惚，身体好像被掏空一样，内心深处也感受到了极度的恐慌，灵魂正在被撕裂一样痛苦。但是，我的内心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这就代表着米娜的目的达到了，我替她庆幸。”

“好吧，也许的确会有感应。”潘尼斯毕竟不是亡灵，不可能了解亡灵在达纳库斯遭受重创时的影响，只能耸耸肩问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又死了一次啊。”露茜娅歪着头说道：“从我感应到你们成功了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短暂的亡灵生活似乎马上就就要结束了，当时我在想，这次是真的不会再醒过来了吧，不过即便这样，能看到同族完成自己的目标，再一次对世界作出了守护，我也是非常高兴的，所以就这么开心的走向了第二次死亡。”

“抱歉。”潘尼斯单手抚胸微微欠身，虽然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对方也不会因此责备自己，但对方的二次死亡，确实是因为奈莉重创了自己，也重创了达纳库斯的神魂。因此，潘尼斯还是带着歉意说道：“很遗憾，我们的行动对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你不需要为此抱歉啊，我说过了，我是很高兴的迎接再次沉睡的。”露茜娅摇了摇头说道：“而且我又不是真的彻底死去了，你忘了吗，我现在还在你们的面前啊。”

“呵，的确是这样。”潘尼斯苦笑道：“你又以亡灵的身份再次活过来了。”

“是啊，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困扰呢。”露茜娅自我调侃道：“那时候我在想，到底还能不能真的死掉啊，要死就死的彻底一点，这样总是活过来，让人感觉很奇怪啊。”

“哈哈哈，确实很奇怪，不过对你来说这并不是坏事吧。”潘尼斯很配合的大笑着说道：“至少你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至少你还是自己，而没有变成那些无意识的东西。”

“真变成那些无意识的亡灵的话，我也就没机会困扰了。”露茜娅的灵魂之火有节奏的跳动，通过长期和小鹿相处，再加上这几天对大量亡灵的观察，从骷髅类亡灵的灵魂之火里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比如他们情绪激动的时候，灵魂之火的跳动是无序的，愉快的时候，则会有序的跳动，如果灵魂之火缩成一团，代表他们心里的紧张，如果扩张的充满整个眼眶，呃，那意味着他们睡着了。由此可见，露茜娅的心情现在依旧不错，从她轻快的声音里也能感受到她说的话一点都不勉强：“所以放心吧，身为守护者，我的感情可不会那么脆弱的。”

“好吧，是我多虑了。”潘尼斯点点头说道：“那么，这次你从沉睡中醒来，又有什么变化了吗？”

“这一次我醒来的时候，周围看不到任何一个亡灵的踪迹。”露茜娅叹了口气说道：“整个世界只有一片死寂，只有唯一一个例外。”

“你所说的看，应该和生者不同吧。”潘尼斯问道：“还是说你们已经拥有了视觉？”

“也不算是视觉，只是对环境的清晰感知而已。”露茜娅为难地说道：“很难用语言来解释，也许等你也变成骷髅，就可以理解了。”

“恕我拒绝，起码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变成骷髅的计划。”潘尼斯干咳一声：“让我们把这个问题也同样忘掉吧，咳咳，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例外？”

“还用问吗？”露茜娅说道：“唯一的例外，就是刚刚从疯狂之中恢复清醒的那位大人了。”

第二百零四章背后的幽灵

“你刚才……说了什么？”潘尼斯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着，脸色阴沉的眯起了眼睛，沉声说道：“刚刚从疯狂中清醒过来？”

“你没有听错，那位大人刚刚从疯狂之中清醒过来。”露茜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巨大的颅骨，肯定地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甚至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位大人陷入过疯狂，还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和她聊天的时候她无意中说起来的，说她在我醒来之前，陷入过很长时间的疯狂状态，好在那时候她的身体和死亡的神权还没有完全结合，即便是心智狂乱，也没有把自己的意识辐射到外面的世界，算是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她还说，幸亏只是让外界产生了一些特殊的亡灵，否则真不知道将来怎么去面对某个人了。凯尔先生，你也不需要为此太过担忧，毕竟这些都是五六十年前发生的事了，就算你担心，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明白，我明白。”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知道从露茜娅口中无法找到答案了，而且，他也隐约猜到了奈莉陷入疯狂的原因，却不忍心深入去想，只能强行把视线转移到一边，看着两只小家伙说道：“她说的那些特殊亡灵，大概就指的是她们吧，喂，你们两个笨蛋给我住手。”

“呀，安妮，小鹿，你们在做什么呀。”两人之间的对话，慢慢揭开了笼罩在历史面容上的薄纱，让历史在少女们眼中渐渐显露真是的面貌，少女们听得很投入，以至于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直到这时，凯瑟琳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惊悚的低吼道：“给我赶快回来，不然小心我教训你们。”

凯瑟琳的焦急是有道理的，之前潘尼斯和露茜娅的交谈，对于少女们来说也许非常有吸引力，但是对于两个单纯快乐的小亡灵来说，实在是过于枯燥乏味了，所以，两个无聊的小家伙忍不住寂寞，干脆自己在祈祷大厅里四处寻找娱乐的机会。祈祷大厅里很空旷，几乎没有任何陈设，所以大家也不担心她俩会制造什么破坏，也就由着她们自己去玩了。但是，很显然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件事，不能用生灵的常识去套用在亡灵的身上，对于生灵来说，也许大厅里的确没有任何可玩的东西，但是对于亡灵来说不同，起码在大厅的正中，有个很好的嬉戏场所。

于是，在大家注意到两个笨蛋的时候，安妮和小鹿已经沿着露茜娅的尾椎骨向上攀爬了一半了，小鹿的正双手插在尾椎的骨缝里，在空中荡来荡去，而安妮则骑在露茜娅的尾巴上，摆出一副骑士骑马冲锋的姿势，不用问也知道是从谁身上学到的，听到潘尼斯和凯瑟琳的叫喊，两个小亡灵反被吓了一跳，安妮下意识的向后一躲，从尾巴上一路滚了下来，小鹿更可怜，双手一松，直接从十几米的空中坠落。

“啪。”正在空中挥舞着手脚下落的小骷髅感觉自己被人接住了，低头一看，自己落在一只几乎比自己身体还打的爪子中，毫无疑问，那是露茜娅的爪子，同时，露茜娅的尾骨翻卷，轻巧的用尾巴卷住了翻滚中的安妮。巨大的骨龙把两只小亡灵放在面前观察了片刻，没等下方的凯瑟琳开口，便扭动前肢和尾巴，把两个小家伙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背上，和善地说道：“不要对孩子们喊叫啊，爱玩是她们的天性，我们族群里几只幼体，在刚孵化出来不久，比她们还让人头痛呢，没什么的，我又不会在意。”

“但是，实在是太失礼了。”凯瑟琳苦笑道：“非常抱歉，我们过于投入了，没能提前制止她们的行为。”

“哈哈，真的没关系，就让她们在上面玩吧，别把我拆了就可以了。”骨龙露茜娅的笑声清脆悦耳，显然是真的不在意安妮和小鹿的冒犯，反而很好奇的扭转修长的颈椎回过头去，打量着已经从惊吓中恢复，开始好奇的在巨大的龙骨之间探险的小家伙们说道：“你们刚才说，她俩就是那位大人所说的，因为她不小心辐射出的意志影响而催生的亡灵吗？”

“恩，不过是我猜的。”潘尼斯耸耸肩道：“我估计，奈莉自己都无法确认，她们到底是不是。”

“也许吧。”露茜娅居然也承认道：“那位大人对于自己能力的理解，恐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我陪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了几十年，对此深有体会，比起那些天生的神灵，她的接受能力实在是……不好评论。”

“咳咳，的确不好评论。”显然，潘尼斯对于奈莉的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同样并不乐观，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醒来后一直陪着她？”

“是啊，整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露茜娅点头道：“那时候她还没有建造自己独立在这个世界之外的空间作为神国，还在世间行走，于是我就陪着她，走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聊聊过去的事，讨论讨论怎么才能改造这个世界，不过大多数世间，还是各自坐着发呆。其实那段时间挺值得怀念的，她没有把我当成亡灵，我也没有把她看做神灵，算是一种很特殊的朋友关系吧，一起结伴度日。”

“谢谢你了。”潘尼斯突然站直身体，深深地鞠躬致谢。

“恩？为什么谢我？”露茜娅莫名其妙地问道：“有什么理由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道谢了而已。”潘尼斯摇摇头，只是淡淡的微笑着，没有回答露茜娅的问题：“不用管我，你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后来萨恩就醒来了，又过了一段时间，越来越多的亡灵醒来。”露茜娅幽幽地说道：“大家觉得冷，那位大人就……”

“方便的话，直接称呼名字吧。”潘尼斯轻声道：“还是那样比较习惯。”

“恩，大家觉得冷，奈莉大人就燃烧自己的力量温暖大家，大家觉得饥饿空虚，奈莉大人就改造世界，让世界变得适宜生活和耕种。”露茜娅声音里带着怀念：“复苏的亡灵越来越多，大家都知道大人是神灵，也都知道自己是因为奈莉大人才复苏的，都愿意对大人献上自己的信仰，所以，二十多年前，我们决定把大家组织起来，由统一的信仰形成一个教会。”

“三十年前吗？”潘尼斯摸索着下吧，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他是二十多年前醒来的。”

“恩？”露茜娅惊讶地问道：“你是指谁？”

“还用问吗？”潘尼斯嗤笑道：“把他叫出来吧，存在于亡灵之王背后的幽灵。”

第二百零五章漏洞

露茜娅弯下脖子，巨大的颅骨凑到潘尼斯面前，两团灵魂之火跳跃着，像是一个生灵紧紧盯着对方一样。就这么看了一阵，发现潘尼斯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才叹了口气问道：“我很想不通，你怎么知道，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你知道他是幽灵倒是可以理解，我能够说话，就说明有幽灵给我固化了只能针对一个对象使用的法术，让我可以发声，但是，我是亡灵之王啊，外面的幽灵又有那么多，随便哪个幽灵给我固化这个魔法不可以吗？为什么你就能这么确定，在我身边还藏着一个幽灵呢？”

“呵，我不光可以确定他的存在，我甚至还知道他是谁呢。”潘尼斯懒洋洋地说道：“因为你们这些家伙的话里漏洞太多了，多的让我想找不出问题都难。你要知道，谎言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人相信的，想要把一个人通过谎言隐藏起来就更难了，稍微有一点纰漏，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何况你们的纰漏可不是一点而已。”

“呃，真的有那么多漏洞吗？别的亡灵们，大部分都被瞒过去了呀。”露茜娅苦恼地说道：“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也不可能有人告诉啊。”

“他是根本不想见我吧，或者说他根本谁也不想见，所以在这里躲了二十多年。”潘尼斯无奈的挠挠头，叹了口气说道：“而且躲得这么小心，居然藏到我的感知范围之外去了。喂，不会干脆躲进仪式之间了吧。”

“呃，哈哈。”露茜娅无法回答，只能干笑着装傻，傻笑了一阵，发现潘尼斯依然盯着她不放，只能无力的垂下头说道：“好吧，我已经通知他暴露了，他应该一会就过来。不过，在他来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存在的，我怎么也想不通啊。”

“好吧，首先第一个问题。”潘尼斯竖起食指说道：“我们接触到的亡灵大部分都曾经说起过，你是亡灵之王，同时也是亡灵里的大主教，负责和神灵沟通，所以才会常年守在神殿里，没错吧。”

“是这样啊，有什么问题吗？”露茜娅不解地问道：“我们一直是这样对外公布的，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啊。”

“那是因为他们没脑子，巧合的是我恰好长了一点。”潘尼斯嗤笑道：“你是在开玩笑吗？你从始至终，都没放下过守护者的身份和职责，就算变成亡灵了，也依然在坚持着守护这个世界，也就是说，你依然把雅拉大人视为自己最高的信仰，我没说错吧。刚巧，我的信仰也是雅拉大人，所以我很清楚，信仰归于雅拉大人之后，从心理上几乎不可能再去信仰其他神灵，当然，这句话是针对普通的智慧生物而言的，至于对你们守护者而言，几乎这个词都可以丢掉了，你们只要还坚守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还坚持对雅拉大人的信仰，就根本不可能去信仰某一个神灵，否则你们怎么可能保持中立？所以，你是不可能信仰死神的，绝对不可能。那么矛盾就出现了，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一个根本不信仰这个神灵的人，要怎么才能成为这个神灵的大主教，然后通过祈祷和对方沟通呢？如果无法和神灵祈祷沟通，又怎么才能聆听神谕呢？面对面的聊天吗？哦，当然，以前的确可以，但是，最近几年恐怕不行吧。所以说，你就算有大主教的身份，也无法履行大主教的职责。”

“嗷呜。”露茜娅很干脆的趴在了地上，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颅骨，沮丧的呜咽着说道：“居然在这种问题上暴露了，真让人头痛，难怪他说过，想要骗过你的可能性很低呢。”

“并不止这一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最明显而已。”潘尼斯用语言追加攻击道：“你们建立教会的举动太突然了，这一点都不正常，不可能前面几十年都没人想起建立教会，突然有一天，一个人一拍脑袋，咱们建立个教会吧，然后教会就建起来了，这实在太蠢了，所以，这个时间点上一定出现了一个契机，让教会成功的建起来。通过和其他亡灵们的交流，我们早就知道，教会是你通过亡灵之王的身份下达命令建起来了，所有的决策都是你做出的，但是，你不信仰奈莉，更不懂一个教会该怎么运作，因此，一定有某个不愿出现在人前的家伙在背后帮你，是不是这样呀。”

“嗷呜。”露茜娅的声音更沮丧了，捂着原本眼睛的位置，嘟嘟囔囔的像个受打击的小女孩般委屈：“反正就是因为我暴露的就是啦，呜呜。”

“好了好了，其实这也不怪你。”露茜娅的表现让潘尼斯实在头痛，明明刚才还成熟的可以微笑着面对死亡，这时偏偏装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让他只能叹着气安慰道：“真的不怪你，主要是你周围没有任何亡灵，可以提醒你这个这些漏洞。那些信仰忠诚的教会人员，比如我身边的丽娜，死后都不可能变成亡灵，因为他们的灵魂早就在死亡的那一刻回归了神灵的世界，凡世留下的，只是没有灵魂的骨架而已，没有变成亡灵的基础，会变成亡灵的，都是普通信徒甚至泛信徒，所以，这些亡灵们根本不了解教会内部的运作方式，再加上他们同样不了解守护者一族的特性，看不出你这个谎言的漏洞也是很正常的。对了，这其实也是一个漏洞，一群根本不了解教会内部运作的亡灵，是怎么在二十多年前如此顺利就把教会建立起来的呢？答案很明显了，二十多年前，出现了一个略懂教会内部事务，却又没有资格进入某个神灵的神国，最终变成亡灵复苏了的人，只有有这样一个人，所有疑问才能解释的通。你看，这点不是你的错吧，所以说，不能怪你的。”

“真的不怪我？”露茜娅也不知是不是在故意耍赖缓解之前隐瞒的尴尬：“不是在安慰我吧。”

“当然不是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我没说呢。”潘尼斯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声喊道：“外面那些笨重的柱子，我是有多蠢有多瞎，才看不出图腾柱和临时替代神像用的信仰雕像的区别啊。”

第二百零六章图腾

信仰雕像，对于雅拉世界的教会来说，是一种很特殊的工具，往往出现在教会初建或者向外扩张的阶段。当一个教会的势力，在某一地区刚刚开始发展的时候，配套设施往往是跟不上的，尤其是代表神灵供信徒参拜，为神灵提供信仰，也为双方提供一个畅通的信仰沟通渠道的神像，需要长时间的雕琢才能制成，但最初的这段时间，又是传播信仰争夺信徒的最佳时段，错过这一阶段，对教会在这一地区的发展会很不利，因此，教会的神职者们在五千多年前就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建造一根特殊的立柱，然后用教会独特的方式，以自己的信仰之心为媒介，把立柱与神灵的精神暂时连接起来，让立柱暂时代替神像的职责，一直到神像制成，经过神灵的意志降临过神像让它生效之后，再把立柱替换成神像。这种作为暂时替代品使用的立柱，就被称为信仰雕像，不过这种替代性的物品，在现在这个信仰势力划分相对稳定的时代，已经很少见到了，就连很多神职者都不记得这种东西，也就只有一些见闻广博的人，才能一眼看出信仰雕像的身份。

而图腾柱，则是一种更加少见的道具，或者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一种固定设施，整个雅拉世界里，也就只存在于兽人草原上。信仰战神的兽人们，同样崇拜着自己的先祖，他们认为自己的先祖虽然不是神灵，但在先祖死亡之后，会化作圣狼奔跑在战神的神国中，冥冥之中保佑着自己的部落。因此，兽人们在为战神献上信仰的同时，也对祖先献上崇敬之心，但是，只有神灵有资格以神像为媒介参拜，为了不会冒犯战神的威仪，也是为了和对神灵的信仰加以区别，兽人们用沉重的木材雕刻出巨大的图腾竖立在部落里，每逢重要的日子，都会聚拢在图腾柱前召开盛大的宴会，邀请祖先的圣灵一起分享食物，分享快乐。

经过几千年的慢慢发展，兽人草原的信仰体系，逐步发展为对战神和祖先的双重崇拜，战神殿和先祖神庙成为了最独特的双信仰体系，毫无摩擦的共同运行着，支撑起兽人各部落的精神世界。因此，在兽人部落里，手持战锤或巨剑，以压倒性力量摧垮敌人的战神祭司，和挥舞着小型图腾柱，不仅可以把敌人砸的粉碎，还可以用先祖战舞呼唤先祖圣灵的帮助，用火与电的力量吞没敌人的战争萨满，这两种身份的人是受到所有兽人尊敬，拥有极高地位的领袖。

不过，虽然图腾柱和信仰雕像从外形上看起来有些相似，但其实两者之间存在本质性的区别，信仰雕像需要通过特殊的方式连接神灵与雕像，还要神职者用自己的精神作为联通的媒介，才能把两者联系在一起，让双方的交互顺利进行。而图腾柱，同样需要通过另一种独特手段，把对无数先祖圣灵的感激和崇拜扩散出去，由圣灵们自己吸收，再通过图腾柱的力量，把祝福反馈回部落。

对一个不了解教会内部知识的普通信徒而言，很难分辨出图腾柱和信仰雕像的区别，甚至一些神职者都分不清，只有对信仰之力比较敏感的高阶神职者，才能隐约发现两者的区别。就连丽娜这种深受慈爱之神宠爱的贤者，由于之前没有亲自辨别过信仰雕像和图腾柱，因此在神殿外那根高耸的白骨立柱前，也没有认出立柱的身份，误认为是信仰雕像，直到潘尼斯提醒后，才分辨出两者的不同。

“真的有那么大区别吗？咳咳咳咳。”少女们惊讶的发现，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祈祷大厅里出现，声音低沉苍老，还夹杂着阵阵咳嗽和喘息声。咳喘声持续了一阵，终于渐渐平息下去，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觉得其实差不多啊。”

“怎么可能差不多。”潘尼斯叹了口气，揉着额角说道：“不过也对，你们战争萨满，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神职者，对于战神的信仰其实也不如战神祭司强烈，你们更多的还是崇拜先祖而已，所以也就难怪，你不了解其中的区别了。”

“其实我也想制造真正的信仰雕塑或是神像。”苍老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无奈，叹着气输掉：“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信仰雕塑怎么制作，不用说更加复杂的神像了，也就只能制作一些图腾柱，还能勉强产生一定效果。”

“那是当然的事了。”潘尼斯耸肩说道：“神像需要信仰神灵的凡人一方，和被信仰的神灵一方密切配合，才能真正启动神像，让它从一尊雕塑转变为连接信仰与现实的桥梁，你们几个都不懂怎么制作是很正常的，至于信仰雕塑，那是需要对神灵有足够虔诚的信仰，才能让它生效的，问题在于，你真的信仰她吗？呵，你根本不可能信仰她，又怎么可能制作出真正的信仰雕像呢，我的朋友。”

“是啊，这也是我很苦恼的事。”苍老的声音说道：“如果我像其他亡灵那样遗失了过去的记忆，反而是件好事，但我偏偏保留着以前的所有记忆，导致我根本不可能信仰奈莉女士，毕竟只有距离才能产生信仰，密切的接触只会让信仰崩塌，所以，我做不出真正的信仰雕像，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大主教，帮奈莉把这个教会维护好。”

“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已经为她做了很多了。”潘尼斯轻声道：“至少，你可以凭借沟通先祖圣灵的能力，让精神穿透这个亡者世界与她建造的神国空间之间的分界，像个真正的大主教一样传达她的意志，也能借助你之前在先祖神庙里的知识，去尽量加强教会的凝聚力，让所有人对她的崇拜一直没有改变，从这两个方面来看，其实你已经履行了一大半神职者的职责了。当然，这只是外表，实际上还是在欺骗，欺骗其他亡灵，欺骗世界的规则，哼，你就是个骗子。”

第二百零七章芬奇

“喂，你说的太过分了吧。”露茜娅把蒙在头上的前肢移开，灵魂之火跳动着，不满地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才做出的选择，怎么能用欺骗来形容呢。”

实际上，不止是露茜娅，就连潘尼斯身后的少女们，看着潘尼斯的眼神都有点诡异，不过，眼神里传递出的感情并不是责备，而是好奇。少女们和潘尼斯之间几年来形成的信任和默契，让少女们完全相信，在正式场合，潘尼斯绝不会毫无理由的去讽刺别人，他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不过，为了缓和气氛，让场面不至于因为潘尼斯的讽刺出现没必要的紧张，凯瑟琳还是似真似假的小声埋怨道：“是啊，潘尼斯，哪有这么说别人的。”

“哈哈哈哈。”反倒是被称为骗子的一方毫不介意，反而发出一阵苍老的笑声，不过笑声很快被咳嗽声打断，直到咳嗽停止以后，苍老的声音才在喘息中带着笑意地说道：“凯尔啊，这么多年不见了，你果然还因为我当初的欺骗而不满，哈哈哈哈，不过，如果在以前，你可绝对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来的，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掩饰的把情绪表露出来了。”

“哼，我那还是第一次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就被别人欺骗了呢。”潘尼斯双手抱胸，把头扭向一旁，重重的哼了一声，生气地说道：“谁会想到，你居然在关于自己寿命这么严肃的事上说谎。”

“哈哈哈，能让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凯尔上当，也是一件很让人得意的事啊。”苍老的声音压抑不住的笑着，很得意地说道：“而且，不说谎的话，你怎么可能答应我的要求，让我也参与进来呢。虽然之前没见过你，但我可是听卡尔说了，你是非常固执的，恐怕我不骗你，你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那也不是你最后乱来的理由。”潘尼斯怏怏的抱怨着，但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芬奇萨满，你怎么都变成幽灵了，还咳嗽的这么厉害，幽灵总不会生病吧。”

“我也不知道，也许咳嗽这种习惯，已经刻进我的灵魂里了吧，毕竟已经咳嗽了几十年了，估计是已经习惯了。”曾经的兽人半神，当年的英雄之一，拖着濒死的身体，也要跟随凯尔远征亡者世界的先祖神庙战争萨满狼族兽人芬奇，虽然躯体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但声音还是回荡在祈祷大厅里：“亡灵转化这种事，咱们以前都没经历过，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说不定真像我说的那样，把生前的习惯性动作带到死后了呢。”

“哼，也许吧。”潘尼斯像四周看了看，大声道：“不过，你怎么还不出来？这样说话你不觉得辛苦吗？”

“因为再怎么说，我还是心怀愧疚啊。”老萨满的声音一阵苦笑：“无论抱着什么目的，我到底还是说谎了，见面了总会觉得很尴尬的。”

“所以你干脆躲起来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到了这种时候，都不准备出来见见老朋友？你们应该还有些事要让我去做呢吧，全让露茜娅告诉我，你能放心吗，也不怕她说到一半睡着了吗？”

“凯尔先生，这句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露茜娅抬起颅骨，不满地说道：“我们守护者虽然的确比较喜欢睡觉，但还从没有做过和人说话说到一半，自己却跑到一边睡觉的事呢。”

“真的没有嘛？”潘尼斯眉毛一扬，脸色古怪地问道：“你确定？”

“呃，应该……是没有吧。”露茜娅反倒是犹豫了，仔细想想，似乎这种事自己的同族们未必做不出来，不过，犹豫是一回事，承认又是另一回事，遇到这种情况就一定要坚决否认，于是露茜娅大声说道：“反正肯定是没有的，芬奇，既然被发现了，就赶快出来吧，说了这么久的话，我也很累啊。”

“真是辛苦你了。”老萨满的声音苦笑着，从祈祷大厅内侧的门外传来，门被慢慢的推开，一个包裹在淡淡光晕之中，身体虚实不定的幽灵走了进来。走进之后可以看清，老狼人的幽灵保持着自己临死前不久那种苍老的形象，不过已经没有了当年似乎随时可能死去的样子，脚步也比当年轻快稳定了不少。

看着迎面走来的熟悉身影，双手抱胸站在露茜娅身前的潘尼斯就那么呆呆的盯着越来越近的芬奇，直到老萨满在面前停下了脚步，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装出心怀不满的样子，而是很感慨的轻声道：“又见面了，长者，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居然还能再次见到你。”

“是啊，又见面了。”老萨满也同样满是感慨，伸出握成拳头的手，和以同样姿势伸出手的潘尼斯用拳头上下敲击了两下，跟着双方紧紧抱在了一起。结束了兽人族代表最亲密友情的拥抱礼之后，老萨满才继续说道：“我在死亡的时候，也没想到过还能再次见面，不过这次醒来以后，倒是确信一定会再次和你见面的。”

“为了之前没有实现的约定吗？”潘尼斯和老萨满像是角力一样相互握着手，带着笑容说道：“当年咱们可是约定好的，一定要痛饮草原上的烈酒，现在卡尔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你可还在，这个承诺总不会也是骗我的吧。”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骗你的了，不过不是现在。”芬奇看上去也格外激动，另一只手用力拍着潘尼斯的肩膀：“还是等一切都结束了吧，说不定，到时候这个约定真有可能实现呢。”

“希望如此吧。”潘尼斯却没有芬奇那么有信心，只是随意的应承了一句，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芬奇一阵，若有所思地说道：“从最开始看到那些图腾柱，而且听说亡灵们养成了朝圣的习惯，我就估计到你在这里了，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有你在，我对亡灵就放心多了，也不用再凭自己的猜想做决定，我觉得，咱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第二百零八章那就是奈莉

“我有很多很多事需要问你，这几年里，这个世界发生的事，给我留下的疑惑实在太多了，虽然我依靠一些细节猜测出了一些答案，但是那毕竟是猜测，用没有验证过的答案去做决定，总会让人感到不安的，所以，我需要从你这里得到验证，这样才能确保我做出的选择不会出错，一百年前发生过的一切，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一遍了。”潘尼斯对芬奇说道：“我想，在你死后发生的事，你已经都了解了，所以你应该理解我为什么会格外谨慎。我也不瞒你们，现在外面的情况，的确比一百年前好很多，起码还没有爆发战斗，但是，如果不能把这里的问题妥善解决，那两个世界的最终结果，只可能比一百年前那次亡灵战争更惨烈。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就像当年一样，你同意吗？”

“我还以为经过当年的一战，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呢，但是你现在提出这个问题，真的有在把我当成朋友吗？一百年前，只看到了你的一封信，我就把生命和荣耀都交给你了，怎么到了一百年后，你当面请求我，反而还在担心我拒绝你？”芬奇脸色也严肃下来，苍老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凝重，点头道：“凯尔向朋友提出的请求，有谁能拒绝？有谁会拒绝？不错，我的确变成了亡灵，但是，变化的只是外表，我依然是那个芬奇，狼族的芬奇，别说只是让我回答你的疑问，就是让我再陪你去战斗一次，我也绝不会拒绝。”

“果然是出现问题了，看来我的推论没有错。”潘尼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出神地说道：“谢谢你了，老朋友，不过，战斗就算了，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参加之后的战斗，也没有参加的必要，我一个人去，其实比多几个人跟着的效果更好，你只要能解开我的疑惑就可以了。哦，还有，过后有件事还要托付给你们，等最后再说吧。”

“没问题。”芬奇肯定地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你的任何要求，我们这些朋友都不可能拒绝的。”

几人的交谈，就在祈祷大厅里进行，由于大门有六个半神阶亡灵守卫，再加上潘尼斯的感知能力，有其他亡灵闯入的可能性很低，即便是在这种开阔的地带，大家说起话来也很放心，即使没人负责警戒，也完全不用担心有人偷听到交谈的内容。因此，所有人都集中围在一起，潘尼斯看两个小家伙在露茜娅背后玩的很开心，歪着头想了想，干脆把露西亚长长的尾巴拽了过来，当成凳子坐在身下，露茜娅瞪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会他，忍耐着甩甩尾巴把他抽飞的冲动，趴在地上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稳重的芬奇和需要顾及自己身份对对方保持足够尊重的少女们当然不可能像潘尼斯这样无聊，大家只是围坐在潘尼斯身旁的地面上，一脸无奈的看着占据别人尾巴的潘尼斯。

不过，潘尼斯可一点都没有自己很烦人的自觉，或者说，他其实比其他人更了解龙族的喜好和心理。龙族这种生物其实是很孤独的生物，虽然他们性格内敛安于寂寞，但毕竟也是智慧生物，总会向往和其他智慧生物的互动，但由于职责所在，他们又必须和其他生物保持距离，以保证自己的立场不会偏离中立，因此，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用睡觉来度过，睡觉不仅可以缓解因为体型巨大而带来的巨大能量消耗，也是最好的消磨时间的方法，可以让孤独的时间尽快度过。龙族们格外重视同类，其实也正是因为这种孤独，只有同类，才能彼此慰藉对方内心深处的孤独感。

当然也有例外，如果龙族认可了某个智慧生物个体，那么就会把对方视为一种特殊的同类，这时，这个守护者的内心，其实是渴望和对方亲切互动的，但守护者的身份又让他们习惯性的保持冷淡，所以一般得不到对方的回应，然而万一能得到回应，他们虽然同样会表现的冷淡和不耐烦，但内心深处其实是喜悦的。正因为了解到这些，潘尼斯才会很亲昵的坐在露茜娅的尾巴上，而露茜娅也很配合的贡献出自己的尾椎，如果换成没有被露茜娅认可的人，现在估计已经只能到神殿外的天空中去寻找他了。

“这么舒服的椅子，你们却都不懂得享受，真是让人遗憾。”潘尼斯很舒服的靠坐在露茜娅的尾巴上，确定不会有人和他一起分享巨龙的尾巴，只能遗憾的叹了口气，恢复了严肃的神色，沉声道：“那么现在开始谈正事，第一个问题，我希望得到一个确定的答复，唤醒亡灵改造死亡世界，被亡灵们所崇拜的主人，到底是不是她。”

“是。”虽然潘尼斯没有说出铭刻在心中永远无法忘记的那个名字，但是芬奇和露茜娅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因此芬奇很肯定的点头道：“就是奈莉。”

“你应该知道我在问什么。”潘尼斯却并没有满意于这个简单的答案，用重复来追问道：“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她。”

“我知道你在问什么，而且我已经回答了。”芬奇没有不耐烦，而是依然很肯定地说道：“就是奈莉。”

“呼，果然是她，她……果然还活着。”潘尼斯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但是，不管庆幸还是失落，他一直紧绷着的心似乎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轻声道：“不过，芬奇，你真的可以确定吗？理由呢？”

“理由就是我虽然老了，但还没有瞎。之前的事我不知道，但是，我醒来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和她接触过很多次。我和露茜娅并不是她的信徒，虽然对外宣扬露茜娅是她的大主教，但我们之间更多的是朋友关系。”芬奇耐心的解释道：“以朋友的身份，我们聊过很多次，她到底是奈莉，还是其他人伪装的，我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我可以确定，那就是奈莉。”

第二百零九章奈莉的麻烦

“你们……经常聊天吗？”潘尼斯抑制不住内心的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哈哈哈哈，凯尔，凯尔，你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看到潘尼斯脸上混合了不安和期待的神色，芬奇忍不住一阵大笑，拍着潘尼斯的肩膀说道：“不要紧张，我们聊天，当然主要是在谈论你了。哈哈哈，你们过去的经历，奈莉女士基本都给我们讲述过了，从你们相遇开始，一直到她抢在你前面，主动让达纳库斯的神魂闯入她的身体为止，每一件和你有关的事，她都给我们讲述过好几遍，我都快背下来了。”

“你才听了二十多年而已。”露茜娅垂下巨大的颅骨，怏怏地说道：“我听她提起凯尔这个名字，可比你听到的次数要多几倍啊，芬奇你刚开始听得时候，我就已经可以背诵了。恐怕现在我对凯尔你的了解，绝对不会比你那些朋友们少，或者更严格一点说，我对你的了解比他们多太多了。”

“难怪你那么容易就认可了我，露茜娅女士。”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我还以为龙族的友谊变得廉价了呢，怎么可能刚一见面，就因为之前相遇过一次，就对我付出了守护者的友谊。”

“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了，但是，你本来就是米娜的朋友，已经是守护者的友人了，我又从奈莉那里反反复复的听到你的故事，想不认可你也不行了。”骨龙露茜娅摇晃着颅骨说道：“而且，你过去的事迹，的确值得守护者把你当成朋友，别的都可以不提，就凭你拯救了米娜的生命就足够了。”

“我可没有救过她。”潘尼斯用力摇头道：“她的实力比我强，我怎么可能有能力去救她。”

“如果没有你的提议，本应该米娜独自面对达纳库斯的，那样她不可能活着回去，甚至连见到达纳库斯的可能性都不大。”露茜娅解释道：“你改变了她的命运，当然就等于挽救了她的生命。”

“好吧，不争论这些。”潘尼斯摆了摆手，收起笑容说道：“奈莉她……还好吗？不不，这个问题不要回答，还是由我自己来判断吧。那么，第二个问题，能给我简单的说明一下，这几十年来，这个世界，或者说奈莉的情况吗？”

“最初我醒过来之后，一直陪着她，以神灵之躯行走在这个世界上。”露茜娅回忆道：“后来，复苏的亡灵越来越多，世界越来越热闹，按说这是她的意愿，她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大概四十年前吧，她突然变得有点古怪，也不再和我一起在这片世界上游荡了，而是返回这个神殿里，不怎么愿意出门了。”

“四十年前吗？”潘尼斯和少女们对视了一眼，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明显了，正是半死者们诱惑凯瑟琳的祖父梅林和冒险者公会前会长带队寻找达纳库斯神殿之前，也就是说从这个时间点，半死者们经过长期准备，终于开始正式活动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慢慢的点头说道：“这样，一部分时间就对上了，不过，你没有询问过她原因吗？”

“问过啊，她说她很有可能会陷入一个很麻烦的境地，为了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必须全力备战。”露茜娅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时候我已经明白了，达纳库斯的灵魂已经渐渐苏醒，开始争夺神躯的控制权了。”

“嗯，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在我们的推测里也是这样的。”潘尼斯说道：“之前达纳库斯的三个主教逃掉了，也就从四十多年前开始寻找达纳库斯在凡世的神殿。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门口那几个骷髅就在雅拉世界出现了。”

“我知道他们的出现。”露茜娅说道：“奈莉对我说过，她可以通过凡世中亡灵们的眼睛，看到那个世界发生的事，这是死神特有的能力，不过，由于这种行为对亡灵们的影响很大，所以她很少这么做。我背上那两个小女孩，其实就承载过她的视线，只是她们自己并没有感觉而已。不过这次，奈莉她顾不上这些了，有一天她跟我说，她召唤了几个强大的亡灵，为她做一些在凡世她做不到的事。不过，那次她好像是失败了，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她的情绪很不好。”

“嗯，失败了。”潘尼斯点头道：“达纳库斯的神殿被找到了，他的主角们开始试图唤醒他们神灵的意识。”

“我知道备战对于她的重要性，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主动打扰过她。”露茜娅说道：“虽然我们共同居住在这个神殿里，但是，她一直把自己封闭在仪式之间，很少从里面出来。我有些担心她，因此干脆就在这个大厅住了下来，以免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时候却找不到我。”

“谢谢你了，露茜娅。”潘尼斯郑重的对骨龙鞠躬行礼，严肃地说道：“幸亏有你在帮她。”

“我是她的朋友，这些事是我自己想做的，所以你根本没必要谢我。”露茜娅摇头道：“而且，我早就习惯了了，每天在大厅里睡觉，也算是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别忘了，我们守护者最喜欢的就是发呆和睡觉啊。”

“呵呵，说的也对。”既然露茜娅这么说，潘尼斯也没有反驳，只是把感激记在心里：“之后呢，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找过你吗？”

“那倒没有，只是偶尔在闲暇的时候，她会分出意识来找我聊天。”露茜娅说道：“但是，次数也并不多，而且时间都不长，显然她承受的压力很大。不过还好，在二十多年前，她好像逐渐适应了压制达纳库斯的灵魂，出来活动的次数开始变多了，大概也正是这段时间，芬奇直接从神殿里复苏了。”

“嗯，我不是从被他们称为埋骨之山的骨堆里复苏，我是直接在死亡的位置附近醒来的。”芬奇接着说道：“刚醒来的时候，我只了解到自己变成了幽灵，其他的还什么也不知道。想起生前最后的经历，我本能的就进入了仪式之间，然后被奈莉吓了一跳。”

第二百一十章迷茫的芬奇

“被吓到了？”潘尼斯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又不是没有见过奈莉，而且如果你没有中间的记忆的话，会见到奈莉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吧。”

“如果只是看到奈莉女士，我并不会感觉奇怪的，更不会说自己被吓了一跳。”芬奇却摇了摇头，脸色凝着的对潘尼斯说道：“但是，和我当初见到时相比，奈莉女士的形象出现了很大变化，如果不是之前和她有过一段时间并肩作战的经历，我都不敢相信，那就是曾经那位最纯粹的骑士。”

“什么变化？”潘尼斯的拳头猛地握紧，却又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把握紧的拳头松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现在还不用这么紧张。”芬奇又拍了拍潘尼斯的肩膀，解释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是坐着的，坐在一个由白骨组成的王座上，当时我还没有出去过，所以不知道这个世界大部分物品都是骨质的，所以看到白骨王座自然很惊讶。当时她的铠甲已经由银色变为了纯黑，不过骑枪还是原来的银色，和头盔一起被放在椅子旁边。你应该明白，神灵的躯体，包括身上的服饰，都不是真正的实体，而是神灵意志的凝聚，意志的变化，会直接体现在躯体上，所以纯黑色的铠甲，说明她已经开始受到达纳库斯的影响了。当然，这些是我后来知道了具体情况以后才想到的，当时刚看到她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过这些，只是在奇怪，她为什么忽然改变了自己的穿着习惯。”

“呼，是的，我明白。”潘尼斯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看来，那时候达纳库斯还没有完全复苏，她还在努力的和达纳库斯争夺神躯的控制权。从你的表现来看，控制权的争夺战，显然那时候她还暂时占据了优势，所以除了服饰和环境之外，她的本体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否则你也就不会跟我说，现在还不用这么紧张了。”

“的确像你说的一样，她还占据着主动权。”芬奇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道：“当她看到我的时候，倒是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现，毕竟那时这个世界还相当于她神国的延续，她在这里是全知的神灵，可以了解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她已经提前看到了我的复苏，也看到我从外面推开了仪式之间的大门，所以在我还在惊讶或者惊吓之中的时候，她主动走了过来，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就像曾经做过的那样。之前你问我，凭什么确定她就是奈莉，实际上从那时候起，我就可以确定了，她一定是奈莉本人，不会是其他人占据了她的身体。”

“我明白了。”潘尼斯这一次并没有表现出怀疑，而是带着微微的怅然说道：“你说的对，如果是达纳库斯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拥抱凡人的，即便他想伪装也伪装不出来，因为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主神，他根本没有这个意识，更不愿意降低身份去和凡人肢体接触。但是奈莉就不同了，她不管发生什么变化依然是她，就算掌控着神灵的权柄也不会改变的。”

“那一次见面之后，我们聊了很多，包括在我死后你们的遭遇，还有你们被驱离达纳库斯的神国之后，她是如何趁着达纳库斯遭受重创，勉强夺取了神躯控制权的。也就是通过那一次，我才算是了解到事态的发展。”芬奇详细的解释道：“在那之后，我们又谈了谈关于未来的计划。她似乎看透了我当时心里的想法，所以对我说了很多。”

“那是因为你的想法已经几乎都写在脸上了，老朋友。”潘尼斯叹了口气，怜悯的拍了拍芬奇的肩膀说道：“不用说那时候见到你的奈莉，就连现在看见你的我，都可以看透你的想法。不，恐怕不仅是我，在场这么多人，除了趴在露茜娅背后傻笑的两个笨蛋以外，我想没人看不出来。”

“呃，有那么明显吗？”芬奇竖立着的耳朵抖了抖，覆盖着灰白色毛发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尴尬，怏怏地说道：“我还尽力的不想表现出来。”

“呵呵，的确很明显的，芬奇先生。”接到了潘尼斯的眼神示意，凯瑟琳掩嘴窃笑着说道：“从您至今不肯离开神殿，不肯和外界的亡灵们接触，就已经可以明白您的想法了。”

“身为昔日的英雄，图腾柱下屠杀过无数的亡灵，最后一段人生中，视亡灵为死敌，最终在与亡灵们的战斗中献出生命。对于一个兽人的战士而言，这是最完美的谢幕，这是最光彩的结局，如果你的时间终结在一百多年前，那么你的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被所有兽人，不，被所有智慧生物传送，诗人歌唱你的事迹，艺术家描绘你的英姿，甚至就连懵懂的孩子，也会在游戏中以扮演你的角色为荣，对于一个生命即将结束的兽人而言，还有比这更高的荣耀了吗？”潘尼斯用朗诵般的语气大声感叹，但到了最后，声调一改，变得低沉地说道：“但是，你的时间又开始流逝，你变成了自己的死敌，也许因为先祖圣灵们的力量不足以和神灵匹敌，你没能成功的进入先祖的猎场，反而变成了最仇恨的亡灵。茫然，也许是你那时唯一的感受，你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自己，你自我厌恶，却又无可奈何，所以，你隐瞒了自己的存在，芬奇这个名字，依然沐浴着无数的荣光，而你，只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幽灵，是这样吧，我的朋友。”

“不仅如此，潘尼斯。”凯瑟琳微笑着做出了补充：“芬奇先生同样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外面的万千亡灵，毕竟曾经有无数他们的同类死在芬奇先生的手中，同时芬奇先生也是因为他们而死，没有忘记一切的芬奇先生无法向其他那些亡灵一样抛开过去，他依然把过去背负在自己肩上，对于那些亡灵，他不仅有敌视感，同样有负罪感，所以他不肯和外面的亡灵们接触，假装自己并不存在，如果可能的话，恐怕芬奇先生希望自己真的并不存在。”

第二百一十一章迟钝的凯瑟琳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心里的想法已经被我一个动作就全部表现出来了。”芬奇的耳朵垂了下来，沮丧地说道：“的确，就像你们说的，我从一开始，就对于自己亡灵的身份非常抵触，我希望带着兽人的荣耀拥抱死亡，而不希望以一个亡灵的身份在阴影里像个可怜虫一样活下去，那不该是属于我的命运。”

“即便你看到身边的露茜娅，也没有改变你的想法吗？”潘尼斯反问道：“守护者们无论是身份还是责任，都重于你们兽人的荣耀，这点你不能否认吧。很好，不否认就好，那么，她身为守护者，都能调整心态适应身份上的变化，为什么你就不可以呢？再说，变成了亡灵之后，你就不是你了吗？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不管你怎么变化，你的灵魂一直没有改变，你依然是自己，依然是那个心怀正义追求荣耀的老萨满。这样的话，变成了亡灵，你反而有更多的时间，去追求属于你的荣耀，创造更辉煌的功绩，对于你来说，这反而是值得庆幸的好事，为什么一定要抗拒呢？还是说，失去了兽人的身份，你就不敢再去面对挑战了？”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很清楚，否则你们今天也就不可能看到我了。”芬奇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必须承认，你说的这些话，和当初奈莉对我说的几乎一样，你们两个是商量好了吗？连劝说别人都那么相似。”

“呃，那只是个意外，啊哈哈哈哈，意外而已。”潘尼斯干笑着说道：“因为我们说的都是事实啊，而真相只有一个，所以我们的说辞自然都差不多了。”

“是吗？”芬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神扫过潘尼斯身边的少女们，笑容意味深长。不过，老萨满和潘尼斯毕竟不像芙拉尔她们那样熟悉，因此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便把话题转了回去：“奈莉女士看透了我的想法，不过她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这样劝说我，而是和我详谈了一副关于亡灵的事。在她看来，亡灵的存在是必然的，只要死亡的神权还存在，亡灵就不可能消失，亡灵对雅拉世界的威胁，也就会一直存在。”

“这点我赞同。”潘尼斯肯定地说道：“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死亡这种现象，那么死亡的神权就会永远存在，亡灵只是死亡神权的延续，至于死亡神权是不是有神灵执掌，执掌死亡权柄的具体是谁，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不错，这已经可以说是定论了。”芬奇说道：“然后的问题，就是这个亡者的世界了。当初咱们在叹息荒漠边缘的猜测没有错，这的确是一片被遗忘的破碎世界，只有无数的尸骸和数不清的沉睡的灵魂。在一个没有生灵的世界里，偏偏充斥着这么多的尸骨和灵魂，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必然会诞生大量的亡灵，即便假设当年达纳库斯没有在这里陨落，神魂没有在这里沉睡，在诞生的亡灵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也肯定会催生出极为强大的亡灵，然后接过空悬的死神权能。达纳库斯当年在这个世界醒来，只是因为他在这里沉睡而已，并不是他导致了这个世界变成亡者的世界，恰恰相反，是这个充斥着死亡的世界，导致了他的复苏。”

“原来是这样。”潘尼斯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关于达纳库斯和亡者世界的关系，在他振作起来这几年里并不是没有思考过，按照从半死者们那里得来的线索，再综合以前得到的信息来推断，他一直认为，是达纳库斯苏醒后的意志复活了数不清的亡灵，也是达纳库斯的意志，主导着亡者的世界与生灵的世界发生碰撞，让两个世界连通，第一次形成死亡之门。但是，奈莉通过芬奇否定了这种推断，认为达纳库斯只是利用了时机和环境，而非造就了时机和环境。如果是别人说出这些，潘尼斯也许还会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是，说这些话的人是奈莉，除了达纳库斯之外，恐怕她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了，她做出的结论，可信度要远远高于潘尼斯自己的推测。因此，潘尼斯沉默了一阵，才慢慢说道：“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必然的结果，上一次亡灵战争的爆发，其实是早已注定的，只是爆发时间早晚的问题。”

“是的，奈丽女士认为，这些都是必然的。”老萨满点着头说道：“亡灵们必然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而只要所有的亡灵都抱着对故乡的思念，两个世界的距离就必然会逐渐拉近碰撞，然后，亡灵们突入生者的世界，亡灵战争爆发。也许，除了雅拉大人之外，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达纳库斯做不到，奈莉女士同样做不到。”

“但是，我有个疑问。”凯瑟琳突然插了进来，疑惑地问道：“这种说法有个无法解释的疑点，如果亡灵们是必然存在的，为什么上一次亡灵战争，在达纳库斯遭受重创之后，所有的亡灵都倒下了呢？”

“你是凯瑟琳对吧。”芬奇用很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全身银色鳞甲的骑士少女：“我很了解你，奈莉女士不止一次对我和露茜娅提起过你了。”

“奈莉大人？提起我？”凯瑟琳的眼睛几乎从眼眶里突了出来，呆呆的看着身形朦胧的老萨满，结结巴巴地说道：“为，为什么，为什么大人会提起我？奈莉大人，大人她怎么会知道我？”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芬奇反而惊讶的看了看凯瑟琳，又看了看潘尼斯，指着凯瑟琳说道：“凯尔你没有告诉过她？”

“我又不能确定。”潘尼斯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把不能确定的事当做结论告诉别人，那不是很不负责任吗？”

“喂，潘尼斯。”凯瑟琳强忍着用力掐他的冲动，咬着牙问道：“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呃，其实我也没想到啊。”潘尼斯挠了挠头说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多丽丝说你是神眷者的原因吗？你现在还没猜到，到底哪位神灵是你的眷顾者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奈莉的计划

“大姐，大姐。”丽娜伸出手，在凯瑟琳面前晃动着，低声说道：“醒醒，醒一醒，这种时候晕倒实在是太丢脸啦。”

“别捣乱。”凯瑟琳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一把打掉了牧师少女正在自己面前晃动的手：“知道很丢脸你还要说我晕倒了，我根本就没有晕，只是，只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而已。”

“居然没有昏倒，你真的是大姐吗？不会是什么生物伪装的吧。”丽娜故意做出一副怀疑的样子，但很明智的和凯瑟琳远远拉开了距离，调侃道：“其实你就算昏倒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啦，发现自己一直最崇拜的对象，居然是长久以来眷顾着自己的神灵，这份发自灵魂的喜悦完全可以让绝大部分人晕倒了。嘿嘿，大姐啊，怎么样，说说自己现在的想法吧，受到偶像眷顾的感觉如何？”

“这是真的吗？”凯瑟琳没有理会丽娜有意的调侃，紧盯着潘尼斯追问道：“眷顾我的真的是奈莉大人？你不会弄错了吧。”

“猜到奈莉现在的状态以后，我就已经想到眷顾你的是她了。”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如果说有哪位神灵会眷顾你的话，那一定是她，不可能是其他神灵，你们所拥有的信念实在太像了，她怎么可能不去关注一个传承了自己全部信念，沿着自己所走过的道路继续前进的骑士呢？所以说，我可不认为我会在这种事上弄错。”

“凯尔说的没错。”露茜娅突然从自己的前爪上抬起头说道：“奈莉就是眷顾你的神灵，从十多年前，你还是个小孩子开始，她就在关注着你了。这些年来，她很多次透过你对她的信仰和崇敬作为媒介，目光透过世界之间的壁障投注到你的身上，可以说，她看着你一点点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士，看着你成为她最满意的继承人。”

“奈，奈莉大人对我很满意吗？”这时的凯瑟琳，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成熟和冷静，就像个将要得到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的孩子一样，充满了期待地问道：“我，我中途也有过迷茫，也有过好几次险些走错路，我一直以为，这样的我会让奈莉大人失望，没有资格继承她的信念和道路呢。”

“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的意志永远坚定，也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走错路，就连完美的凯尔，不是也在达纳库斯面前犯了错误吗？”露茜娅摇了摇巨大的颅骨，丝毫不介意自己正在揭人伤疤：“走错路不可怕，只要知道自己错了，努力回到正确的路上就好，迷茫更不可怕，因为只有穿越了迷茫，才能让自己的意志更加坚定。其实针对你，连芬奇都不知道，我和奈莉闲聊的时候讨论过几次，我也觉得和她相比，你还很不成熟，信念也不够坚定，然后她就说出了刚才那段话，而且她还说，她也是一步步从不坚定走向坚定的，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她。”

“啪”，凯瑟琳右手握拳，重重敲击在自己的胸甲上，身体站的像投枪般挺直，昂着头大声说道：“我绝不辜负奈莉大人的期望，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以大人为榜样，把奈莉大人的信念和道路继承下去。”

“嗯，以她为榜样。”芙蕾雅缩在一旁，偷偷朝嘴里塞了一块蜂蜜小蛋糕，用最低的声音对身旁的薇薇安说道：“效仿自己的榜样，首先从爱上同一个……啊啊啊啊啊，那是我仅有的存粮了，大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啊。”

“咳咳，今天天气真不错。”潘尼斯干咳几声，用非常正经的表情说道：“刚才凯瑟琳问题其实并不算是疑点，这个世界的亡灵们汇聚的死亡气息导致了达纳库斯复苏，达纳库斯作为神灵的意志，也在反过来让死亡气息更加浓郁，支撑着越来越多的亡灵们的活动，双方的效果纠缠在一起，很难把它们区分开。理论上来说，这里的死亡能量，也许不足以支撑那么多亡灵们自由行动，但是由于有达纳库斯的意志支撑，就可以达成这个效果了。但是，当达纳库斯倒下之后，亡灵们失去了支撑，每个亡灵所拥有的死亡能量就无法再让他们自由行动了，于是他们都倒下了。但是，当很多年之后，这些死亡能量经过重新分配，亡灵们就又可以依靠死亡能量重新行动了，只是数量会减少一些而已。所以说，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依然这么烂。”丽娜龇着洁白的牙齿，做出一个咬人的动作：“不过你说的倒是很有道理，两者的确并不矛盾。”

“是的，奈莉女士既然这样说，我想应该不会有错，毕竟她那时还在执掌死亡的神权。”芬奇肯定地说道：“但是，以她的为人，既然知道这片亡者的世界是雅拉大陆的隐患，就不可能不管不问，任由亡灵们再度在这个世界无限蔓延，最终导致悲剧的出现，所以，她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在思索彻底解决亡灵对雅拉世界威胁的方法。”

“我记得小狮子说过一句话，想要堵住一条河流很难做到，但是引导着它流向自己需要的方向却要容易的多了。”潘尼斯点头道：“所以她首先做的，就是从根本上解决亡灵和生灵双方矛盾，难怪她会努力的改造亡灵，让亡灵们变得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没错，所以你们在这里，才能看到一个属于亡灵的正常世界。”芬奇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那时候还对亡灵保持着敌视，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方法的确有效，而且足够公正。她不仅为生灵们解决了亡灵们的隐患，同时也保证了亡灵们的礼仪，现在这些亡灵完全可以和生灵共存，不对，不仅仅是共存，亡灵们很多具有特殊性的东西，恰恰是生灵们需要的，这样生灵们就需要主动保证亡灵们的利益，换取亡灵们的协助，这是共赢的局面。”

“这就是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和你谈的内容吗？”潘尼斯问道：“看来她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一部分而已。”芬奇却摇头道：“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百一十三章未来的谋划

“奈莉似乎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早就知道达纳库斯会从沉睡中醒来，和她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对她造成干扰，所以，她每一件事都做得很急迫，像是在和时间赛跑。”说起奈莉的举措，露茜娅显然比芬奇更有发言权，毕竟她陪在奈莉身边的时间，至少是芬奇的一倍，对奈莉的行为也都看在眼里，知道她都做过什么：“记得第三纪初始，诸神创造凡世生物的时候，哪个种族不是耗费了数百年甚至近千年的时间才完成，但奈莉却总是在说她没有时间，努力把这个过程压缩到了几十年。当然，她并非凭空创造一个种族，而是用意志把原有的亡灵加以改变，但有的时候，修改一个已经成型的种族，未必比凭空创造他们更简单，何况她并不完全是神灵，而是一个以人类的躯体承载神性，强行被赋予了法则权柄的凡人而已，所有的知识，都只能靠她自己一点一点摸索。而且在这几十年里，她可不仅只是在调整亡灵而已，她同时在修改着整个死亡世界。即便是父神，创造雅拉世界还用了整整七年呢，奈莉她当然不可能和父神相比，但是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也许她们不了解，但咱们三个都是见过这个世界一百年前样子的人，咱们应该知道，世界的变化到底有多大。这一切，只是她不到几十年时间里创造的成果，可想而知，这一切她做的有多急切了。”

“我明白，毕竟达纳库斯的神魂还在她的身体里，她当然应该知道，早晚神魂会苏醒，吞噬她的意志。”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失落地说道：“就像这个世界遍布亡灵是必然结果一样，这也是必然会发生的结局，在她被神魂侵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她明白这一切，所以才希望把未来的事都安排好，不仅为雅拉世界的生灵们彻底解决最大的危机同时也为亡灵们创造一个美好和平的未来。但是，没有人知道达纳库斯会不会在下一刻醒来，更没有人知道，达纳库斯醒来后，她还能支撑多久，所以她需要抓紧每一秒的时间，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看待，这样在你们看来，自然就显得非常急迫了。”

“你怎么知道？”露茜娅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她曾经在有一次我很困，劝她和我一起睡几个月的时候，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就像你说的，她把每一天都当成自己生命中最后的时间，她和我说，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能多做一点，就一定要多做一点，不然的话，谁知道明天看到这个世界的人会是谁呢？如果不能把一切后路都安排好的话，那之前做的一切就失去了全部意义。但是，这些都是我们私下里的对话，你绝不可能知道的。”

“但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潘尼斯没有回答，只是托着下巴，呆呆的凝视着祈祷大厅远方的墙壁，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世界间的壁障，又看到了那个信念坚定注重责任的女骑士，凝视了很久，潘尼斯才幽幽地说道：“我们是一体的，当然不会不知道彼此的想法，因为她是奈莉，所以她一定会这么想，一定会这么做，同时因为我是凯尔，所以我一定会知道，知道她的想法。”

“到底是凯尔和奈莉啊，露茜娅，他们两个从当年开始就已经是这样了。”芬奇感叹道：“他们俩很多时候都是在相互影响的，就像奈莉女士，以前传闻中的奈莉女士，可不会考虑这么长远的问题。”

“你直接说她是个笨蛋就好了。”潘尼斯撇了撇嘴，声音虽然听起来很轻松，但总是会让人心里产生一种微微酸涩的感觉：“她考虑最长远的一件事，恐怕就是在晚饭的时候思考明天的早饭吃什么了，连考虑明天的午饭对她来说难度都相当大。”

“咳咳，凯尔你说的有点过分了啊。奈莉女士虽然以前的确有点……呃，不像你看的那么长远吧，但是也没有到你说的这种地步。”芬奇哭笑不得的替奈莉伸冤：“而且，看起来她在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已经做出了很多改变了。起码她这些年里建立了一个如此长远又庞大的计划，而且一步步的顺利实施下去，在以前，这应该是你的工作吧。”

“我倒宁愿她没有做出改变。”潘尼斯叹了口气，闭上眼说道：“这些负担，本来就不应该由她来承担的。”

“但是，她已经承担起来了。”芬奇说道：“在第一步之后，奈莉女士又给我描述了她今后的很多计划，包括如何控制亡灵们的实力，让生灵对他们既感到威胁，却又不会感到致命的威胁，包括如何改善亡者世界的环境，让亡灵们拥有生灵们需要的特产，包括怎么一步步引导着两个世界再次碰撞，让两个世界可以开始相互沟通，也包括如何在保证双方利益的基础上，让生灵们尝试着接纳亡灵的存在，让亡灵们可以尽快融入到生灵的世界里去。”

“等等。”潘尼斯一抬手，打断了芬奇的话：“你刚才说，包括怎么引导着两个世界再次碰撞？”

“值得意外吗？之前她就说过了，这是必然发生的结果，除了雅拉大人之外，其他任何存在，无论是神祇还是凡人，最多也只能拖延发生的时间，却无法阻止它发生。”芬奇解释道：“既然这样，那不如让事情在受到控制的情况下发生，至少在她的主导下，情况不会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奈莉女士认为，万一她不在了，当两个世界碰撞的时候，带来的危害会严重的多，所以她宁可在自己还在的时候，尽快促成两个世界的联通和融合。”

“嗯，也许你说的没错。”潘尼斯捏着下巴，虽然嘴里说着没错，但目光闪动着，具体在想些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信任

“应该说，也许她说的没错。”芬奇纠正道：“这些，都是我刚刚复苏那天，奈莉女士亲口告诉我的，她对于亡灵的计划，都是以这些想法为基础，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也许对于凯尔你来说，思考一个可以持续几十年的布局并不困难，但是对于奈莉女士来说，也许就需要几倍于你的努力，才能做到这个结果。”

“不，一个会持续运作几十年的布局，对于我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我根本不会去这么做。”潘尼斯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我的朋友，显然你还并不太了解我，否则你不会有这种想法的。持续时间越长，内容越复杂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任何一个突发状况，都会彻底毁掉一个看起来很完美的长远计划。不错，很多影响计划的因素，可以在计划建立之前就考虑进去，准备好应对的方式，但是，突发状况为什么叫突发状况？就是因为它的突然性，那是根本无法预估的，也就谈不上提前准备应对。当然，对于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来说，必然会准备一些措施，来尽量避免突发状况的影响，但即便如此，往往一个意外，就需要彻底调整计划，甚至最终让计划落空。所以我根本不会去做这样往往只能存在于理论中的计划，那只是白费力气。芬奇，你刚才始终没有说明过奈莉针对亡灵那些举措的详细内容，包括她原本的那些计划，也只是粗略的提起而已，我想，恐怕不是你不想说，而是各种计划外的变量频繁出现，导致计划已经无法进行下去，所以说了也没有意义了吧。”

“他果然是这么说的。”芬奇和露茜娅没有因为潘尼斯的话而惊讶，反而对视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露茜娅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道：“看来他们两个的内心果然是相通的。”

“唔，听你们的意思，显然奈莉已经猜到我会持这种态度了。”潘尼斯同样并不惊讶，他很清楚，以奈莉对自己的了解，猜到自己的态度实在太正常了，如果猜不到才不正常，因此他只是托着下巴盯着芬奇，轻声问道：“所以呢，她还说了什么？”

“奈莉说，你一定会这么讽刺她的计划的，不过必须承认，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一个过于长久的计划，的确会受到太多的影响。”露茜娅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狡黠，仿佛一个看热闹的旁观者一样，悠然说道：“不过，奈莉还说，这只是对于别人来说的结果，但对于她来说，这种判断并不成立，她的计划即便受到再多的影响，最终也会成功的。因为，当她的计划无法进行不下去，或者偏离了原本轨道的时候，一定有一个人会急匆匆的赶到她身边，帮她修正计划，帮她收拾残局，帮她把一切问题都解决掉，让计划可以顺利进行，让她不会因此而失望。所以，只要有这个人在，她就不需要有一点担心，只需要放心的把自己无法控制的问题交给他处理就可以了。”

露茜娅的话，让整个祈祷大厅陷入了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至少生灵们是这样，每个生灵，都低头盯着玉石铺成的地面，一句话也不说，潘尼斯如此，少女们同样如此。由露茜娅转述的奈莉的话，让少女们的内心感到一阵悸动。奈莉的态度，看上去似乎很不负责任，但这种看似不负责任的背后，却让人感受到了其他的情感。少女们摸着自己的心自问，不错，自己同样爱着潘尼斯，但是，自己能做到奈莉这种地步吗？自己的确信任潘尼斯，但真的可以做到毫无保留吗？全心信赖着他，把比自己生死还要重要的东西，毫无保留的交托给他，没有一点怀疑的相信着，他一定会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及时的出现在她的身边，配合她做好一切，自己真的能做到这些吗？

这个问题，少女们无法得到答案，连她们自己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能做到这种地步，所以，少女们只是呆呆的看着地面，茫然的设想着，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样。在少女们的内心深处隐约明白，自己可以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潘尼斯，可以把生命和一切都交付给他，但是这样的信任，毕竟没有那份时间的沉淀，恐怕是做不到的，不仅仅做不到，甚至连想都无法想象，可以对对方信任到这种地步。

潘尼斯倒是可以想象，但是他同样也在沉默。也许对于露茜娅和芬奇来说，这是一种调侃，对于两人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的默契的善意调侃，所以露茜娅的语气里才能悠闲中带着几分笑意，也许对于少女们来说，这是一种鞭策，让少女们认清了自己和奈莉之间的差别，让少女们更加清晰地审视自己的内心，但是，唯独对于潘尼斯来说，这是一种最痛苦的折磨，露茜娅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他的心上。也就只有凯瑟琳，隐约看出了潘尼斯心里的痛苦，此时却无法安慰，只能把担忧深深地藏在心里。

“经历过那些事，她居然还对我这么信任，所以说，她就是一个笨蛋。”虽然内心在滴血，但潘尼斯的声音听起来反倒无比平静：“我背负着罪责啊，她难道忘记了吗？呵，像我这样的罪人，真的还值得她如此信任吗？”

“罪人？”露茜娅和芬奇显然并不知道潘尼斯的过去，因此带着几分惊讶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奈莉可从来没说过你是罪人这种话。”

“不，没什么，忘掉我的话吧。”潘尼斯叹了口气，像是忽然失去了一切性质一样垂下肩膀，轻轻地说道：“因为她这么说，所以你们才对亡灵们宣布，亡灵之王想要见见我，看来她是遇到麻烦了，对吧。好了，现在我就像她预计的那样，已经出现在这里了，所以，说吧，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第二百一十五章最后的联络

“凯尔先生，我们这次希望能提前见你，就是为了奈莉的事。”露茜娅略微停顿了几秒，似乎正在组织语言，潘尼斯并没有催促她，只是从她的尾巴上站了起来，就这么默默地等待着。片刻之后，露茜娅才郑重地说道：“我们希望，你能帮帮她。”

“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要求，就算没有你们的要求，我也不可能不帮她。”潘尼斯的眉紧紧皱在一起，沉声道：“你们应该清楚，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她的，但是即便如此，你们依然提出了这个要求，那么一定有你们的特殊原因，告诉我，为什么？”

“你耐心听完我们后面所说的内容，应该就知道为什么了。”露茜娅没有直接回答潘尼斯的问题，而是委婉地说道：“到时候你再告诉我们答案吧。”

“好，我明白了。”潘尼斯脸色阴沉的点点头：“你们说，我们听。”

“我们刚才所说的内容，包括复述她的话，都是以前的事了。”露茜娅认真地说道：“最后一次和她建立联系进行交流，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咔吧”，潘尼斯体内的关节连续爆出一串脆响，很显然，这句话让心里已经有所准备的他没能控制自己的肌肉力量。不过，潘尼斯毕竟是潘尼斯，不到一秒的力量失控之后，他的身体很快重新放松下来，虽然眼睛再次眯成了一条线，但还是能平静地说道：“继续吧，我心里有准备，能承受得住。”

“在这之前，虽然每一次都是她单方面找我们进行精神上的联系，但次数并不少，基本上每个月都会交流几次，从没有过这么久失去联系的情况发生。”露茜娅解释道：“所以这次突然的联系中断，让我们知道，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是啊，该来的，总是回来的。”潘尼斯双手抱胸站在露茜娅和芬奇面前，轻叹一声说道：“你们有没有尝试过直接进入仪式之间找她呢？那时候生者和死者的世界之间的通道还没有打开，也就是说，她还没有受到神性屏障的限制，应该还住在仪式之间里吧。”

“不，早在五年前，她就已经重新开辟了自己的神国，把这个世界留给亡灵们照看了。”芬奇摇了摇头，否定了潘尼斯的猜测：“那时候她说，自己不能被打扰，而且身处于自己的神国之中，可以更好地对抗达纳库斯的侵蚀。当时我俩都相信了，但现在回头想一想，其实这里原本就是她的神国，如果按照她的理由，根本不需要重新再开辟一个，所以说，估计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对抗达纳库斯的侵蚀已经很艰难了，为了避免让我们担心，或者为了防止我们受到不好的影响，她才独自遁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明白了。”潘尼斯板着脸点头道：“这样的话即便你们进入仪式之间也无法见到她，想要强行进入雾之门的话，如果她那边不同意，就需要力量的对抗了，那反而对她是一种影响。”

“是的，真那么做的话，恐怕就是好心却取得相反的接过了。”芬奇说道：“所以，我们只能在外面担心，却始终找不到和她联系的方法，我们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机会和她再建立联系。”

“肯定还没有完。”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耐心一点，不要着急。”露茜娅柔声说道：“刚发现失去联系，我们就有很不好的预感了，因为在那一天之前，她反复跟我们交代了很多东西，包括她的计划，包括死亡之门打开后可能会发生什么，包括我们需要做什么，甚至包括你的到来。她告诉我们，死亡之门打开之后，你一定会来的，希望我们见到你之后，把这些情况都详细的告诉你，那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听她说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但是在几天后发现失去了联系以后，这才明白，她是在交代自己……之后的事。你知道的，我们守护者一族拥有漫长的寿命，见惯了生命的诞生于消逝，对此早已经麻木了，但是这一次，她即便到了最后一刻，还在担忧生灵与死灵两个世界，却再也无法亲眼看到计划成功的希望了，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有些难过。”

潘尼斯眯着的眼睛慢慢合拢，轻轻地问道：“一年多以前？”

“是的，一年多以前。”芬奇黯然地说道：“肯定不会超过两年。”

“那你们暂时不用这样失落。”潘尼斯沉吟着说道：“她现在应该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没有被完全吞噬，恩，至少一个多月以前是这样的。”

“真的？”露茜娅惊讶地说道：“你能肯定？”

“以前不能肯定，但是现在可以了。”回答的并不是潘尼斯，而是凯瑟琳，骑士少女看到潘尼斯对自己用眼神示意，便站出来答道：“一个多月以前，我们在内维尔市参加过一次联军的高层会议，会议上我很明显的感受到了忽视空间的阻隔注视在我身上的目光。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一直被大人她眷顾着，所以不能肯定，但是既然知道眷顾着我的是奈莉大人，那么我就已经可以肯定，那就是来自奈莉大人的注视。所以说，起码在那时，奈莉大人还有独立的意识留存。”

“但是，这未必是什么好事。”潘尼斯说道：“你们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受到奈莉的嘱托，想要托付给你的事是什么了。”芬奇苦涩地说道：“的确，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说不定这是达纳库斯故意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现在猜测这些没有意义。”潘尼斯说道：“不过，就算这不是好消息，但知道我还有机会和拥有自己的意识的她见面，我还是很欣慰的。当然，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最优先的，就是把后面发生的一切告诉我，在失去了联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六章冰冷的反馈

“后面的事……就让人很难接受了。”两位常年陪伴在奈莉身边的亡灵对视着迟疑了一阵，芬奇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曾经多次尝试反向建立精神链接的通道，但由于我们自身原因导致无法真的对她抱有信仰，因此祈祷的通道很难建立，就算偶尔建立了，得到了也只是一片冰冷的沉默。”

“没有任何回应吗？”潘尼斯问道：“这倒也并不出乎意料啊。”

“不，不是没有回应，如果只是没有回应的话，也可以当成她在集中精神应对达纳库斯的侵袭，无法分出精神来回应我们，我们还会太着急。”芬奇摇头道：“但是，那几次并非是没有回应，而是一种冷冰冰的沉默。也许你没有在精神上和奈莉女士建立过链接，而且因为信仰雅拉大人，没有像其他神灵祈祷过，所以无法理解我的意思，按照以往几次由奈莉女士主动建立的精神链接通道来看，奈莉女士的精神世界给人的感觉是非常温暖的，让人很有安全感，但是那几次不同，那几次偶然成功建立了连接之后，很短的时间里，只感觉到了冰冷，我说的冰冷并不是比喻，而是精神上真实的感觉，就像是置身于永冻冰原上一样，即便穿的再厚，精神上也是寒冷的。冰冷的沉默每次都持续很短的时间就断开了，也不知是因为我们没有信仰，无法长时间建立通道，还是因为由另外一边主动切断，不管是哪种原因，总之是无法得到回应。你应该明白，这种精神世界上的变化，除非奈莉女士自己故意做出这样的表现来迷惑我们，否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连接到的，恐怕不再是奈莉女士，而是达纳库斯的精神体了。”

“嗯，你说的没错。”潘尼斯神色不变，似乎在最初的激动过后，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也许是由于过度的激动，导致潘尼斯已经陷入了麻木，无法再表现出内心的波动，因此，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缓的多，心情上似乎一点起伏也没有地说道：“除非有意伪装，否则精神世界不可能产生这种完全相反的改变，因此你们连接到的，应该肯定是达纳库斯的神魂了。这就说明，在精神世界里，达纳库斯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所以你们才会在几次不同时间里，连接到的都是达纳库斯本人，否则不会这么巧合的。”

“你……没事吧。”潘尼斯平静的表现反而吓了露茜娅一跳，通过奈莉的表述，骨龙是了解两人之间深刻感情的，因此她无法理解潘尼斯现在这种简直已经超越了龙族的平静，忍不住担忧地问道：“这里都是朋友，心里难过的话不用隐藏起来，你现在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的，就算表现出来激动也没关系。”

“不，你完全不理解。”潘尼斯表现的依然平静，淡淡地说道：“你并不理解我的习惯，所以才会说这种话，像现在这种情况，我是不会激动的。当年曾经失控过一次，结果就是那一次，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后果，让我悔恨了一百多年，那种错误，我是不会再犯了。”

“是啊，露茜娅，凯尔从来都是这样。”芬奇也替潘尼斯解释道：“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从来都是这样冷静，问题越是严重，他反而越是冷静。”

“激动也好，疯狂也好，除了宣泄情绪之外，无法对自己提供一点帮助，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暴露出自己无能和脆弱，我以前是这么想的，经过一百年的实践之后，现在更是这么想的，你们并不知道，我已经某些原因，浪费了一百年的时间，如果这一百多年我能冷静下来，像现在一样，那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思考很多问题，做很多事，绝不会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潘尼斯自嘲的冷笑着说道：“当然，去考虑如果这个词本身就没有意义，过去的事不存在如果可言。但是，身为智慧生物，犯一次错误也许是难免的，但是总是犯同样的错误，那就是智力的问题了，我不认为我的智力有问题，所以，同样的错误我不准备犯第二遍。的确，现在我心里的确很激动，而且充满了愤怒，但是必须要平静下来，这样才能冷静的思考，做出正确的判断。我绝不能让各种负面的情绪控制自己的意识，否则，很可能会走上过去的道路。”

“也许……你是对的吧，我是不太懂啦。”露茜娅作为守护者的一员，思维远没有这么复杂，直接一点形容，就是性格比较单纯，因此很难理解潘尼斯的想法，不过她也不打算纠结于这种小事，为此而浪费时间的确是太无聊了，所以她咯吱咯吱的挪动着颈骨点了点头：“在那之后，我们就封闭了仪式之间，不允许任何亡灵进入，甚至连这座神殿，我也以这是我的领地为由，严格控制亡灵们的出入。其实这样做无法阻止达纳库斯影响外面的亡灵们，但是，至少拉远距离的话，可以不让亡灵们受到他的直接干涉。”

“你们不担心达纳库斯自己跑出来吗？”潘尼斯皱着眉问道：“如果他想要出来的话，你们是无法阻止的吧。”

“然而他是出不来的。”芬奇很肯定地说道：“我想，这是奈莉女士为他设下的最后一道障碍吧。”

“没错，他是无法出来的。”露茜娅也跟着点头道：“我们两个的实力，的确无法阻止他出来，但是我们一点也不担心，因为阻止他的不是我们，而是神性屏障。”

“嗯？”潘尼斯一愣：“你知道神性屏障？”

“奈莉告诉过我，所以我知道。”露茜娅解释道：“在和奈莉失去联系的时候，两个世界的缓慢碰撞已经开始了，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按照奈莉的计划，会持续两到三年的时间。想要让碰撞开始，必须提前让这片空间失去神国的特性，然后被神性屏障的规则接纳才可以，所以，达纳库斯想要从仪式之间里出来，就相当于要突破神性屏障，但这是不可能的，以他的力量，就算恢复到最强的时期，也无法做到，所以我们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出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麻烦

“我明白了，你们的确不需要担心。”潘尼斯虽然看上去依然平静，但是收缩的瞳孔却表现出他内心与外表的不符。也许命运的确充满巧合，但潘尼斯不相信会巧合到这种地步，达纳库斯在神躯的争夺中占据优势，却偏偏赶上了两个世界开始碰撞。在他看来，这绝不可能是巧合，只可能是奈莉一直在苦苦坚持，直到整个亡者世界被神性屏障接纳，在这期间，奈莉付出了多大代价，忍受了多少痛苦，潘尼斯并不知道，也不忍心知道，他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的状态，是奈莉拼尽一切才实现的，为了自己，为了奈莉，他也要守住这个成果，绝不能让奈莉的努力白白浪费。

“是的，我们也这么想，绝不能让奈莉女士的努力白白浪费，不仅是为了两个世界的生灵与亡灵，更是为了对奈莉女士的尊重。”芬奇仿佛回到了生前还是英雄时的气势，声音有力地说道：“所以，我们按照奈莉女士留下的愿望，继续为了她的计划而努力。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不断通过伪造一些她的神谕，来引导着外面的亡灵们，让他们对生灵们渐渐产生好感，为将来两个世界的沟通打下基础。利用那六个刻板但是足够忠诚的亡灵，我们不断把生灵们友好的一面传达给亡灵们，不断让大家听到家乡的情况，在勾起亡灵们对家乡的思念的同时，让大家明白，只有维持现状，才是对家乡最好的保护。一切都在按照计划一步步进行，但是，意外又一次出现了。”

“达纳库斯的信徒们，就是那三个半死者对吧，哦对了，我忘了你最后也没见到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潘尼斯拍拍头，苦笑着说道：“总之就是绝对忠于达纳库斯的一群人。”

“奈莉女士和我提到过他们，所以我知道，不过半死者这个称呼倒是第一次听说，应该是你自己命名的吧，倒是很贴切。”芬奇点头道：“就是他们，他们不知道利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和这个世界形成了精神上单向连通的通道，可以在大家祈祷的时候，直接把一些信息反馈回亡灵们的意识里。虽然信息残破，而且数量较少，但是毕竟亡灵们的数量很多，很快，那些信息就被综合起来了，信息把雅拉世界生灵和亡灵之间对立的状况彻底公布了出来，让原本开始逐渐接受生灵们的亡灵产生了戒备的心里。当然，有所戒备是好的，按照奈莉女士的计划，也要让亡灵们有所戒备，这样才能保证亡灵们的利益，但需要慢慢的灌输思想，才不至于让亡灵们产生抵触感。可是，现在所有真实信息都被公开，这样一次性造成影响很麻烦，我们费了很大力气，也没能完全化解他们带来的影响。”

“他们这种行为，没有达纳库斯的协助，恐怕是很难做到的吧。”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达纳库斯需要对信徒们隐瞒他们的神灵已经被替换了的事实，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尝试破坏奈莉的计划。”

“应该是有神灵的帮助。”芬奇点头道：“否则，大家就不可能在祈祷时得到反馈了。”

“等等，刚才我就有点在意了。”潘尼斯打断了芬奇的话：“亡灵们的祈祷居然还能得到回应？”

“多数时候是没有回应的，但偶尔可以。”芬奇解释道：“这应该是达纳库斯的习惯，他不像奈莉女士那样，对大多数信徒的祈祷都会有所反馈，他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回应信徒们的祈祷，只有他认为需要的时候，才稍作回应。”

“不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潘尼斯说道：“我是说，你们两个尝试用这种方式连通，却得不到回应，但外面的信徒们反而可以？”

“就是这样，很可笑吧。”芬奇苦笑着说道：“自称大主教，和神灵连接应该是最紧密的，完全得不到回应，反而那些普通的信徒们可以得到。呵呵，幸亏他回应信徒们的次数比较少，我们还可以蒙混过去，否则问题早就暴露了。”

“他应该是知道你们已经看穿了实情，但是因为你们的身份，他暂时又无法除掉你们，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把你们边缘化，毕竟他为了信徒的信仰，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同时你们也无法对亡灵们说出实情，所以就让你们维持现状是最稳妥的。”丽娜依靠自己的神学知识猜测道：“等到时间长了，你们无法再得到回应的事实早晚会暴露，到时候你们的威信慢慢消失，他再想办法除掉你们就容易多了。”

“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吧。”芬奇没有反对丽娜的想法，点头道：“他借助半死者们的这次反击实在很让人头痛，然而更让人头痛的事出现了，死亡之门提前打开了，打开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要早很多。”

“嗯，是半死者们以自己的生命做祭品，和达纳库斯相互配合着打开了死亡之门。”潘尼斯解释道：“当时我也在场，可以说是我促成了他们的计划。”

“献祭自己？”芬奇愣了一阵，才明白了潘尼斯意思，纠结地说道：“这种献祭方式完全是无赖的行为啊，根本没法阻止，而且还是借你的手完成的献祭。”

“我也觉得他们很麻烦。”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没能阻止这是事实。”

“不过也有好的一方面，至少他们死了。”芬奇说道：“死亡之门打开，是计划很关键的一个阶段，如果这时候他们还能添麻烦的话，那就真的很难办了，好在他们已经死了，无法继续通过信息碎片干扰亡灵们的想法，让我们还能及时弥补死亡之门突然打开带来的影响。”

“所以我说，过于复杂的计划总是会伴随着无数意外，随时都有可能被破坏。”潘尼斯叹息道：“很显然，你们补救的计划也遇到了麻烦。”

“是啊。”芬奇苦笑道：“麻烦来自于另一道神谕。”

第二百一十八章第二道神谕

“我们在外面已经听说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亡灵们不久前接收到了一道神谕，死亡之门很快就会打开，而亡灵们需要尽快组成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在大门打开之后第一时间侵入生者的世界里，筑造属于自己的要塞。对于神灵的旨意，亡灵们会无条件的遵从，因此，很快一支十几万高阶亡灵组成的骷髅军团就已经被组织起来了，死亡之门刚一打开，便没有一刻延迟的冲出了大门，踏入了生者的世界。”

“这条消息，就像我刚才说的，是在祈祷的时候，由神灵直接反馈到亡灵们的意识里的，所以基本上所有的亡灵，都在短时间内先后收到了这条信息，就算有少数亡灵还没来得及进行祈祷而没有收到神谕，也会从周围亡灵们的谈论中了解情况。”芬奇叹了口气说道：“达纳库斯越过了我们，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把神谕传达下去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任何反应都来不及做出。而亡灵们因为我们没有对此做出表示，以为我们已经默认他们的行动，因此由几个骷髅族的首领带头，召集起了一支庞大的部队。你刚才说十几万高阶亡灵？呵，你也太小看奈莉女士的号召力了，最初召集的亡灵部队，就算经过严格的筛选，也达到了三十万的规模，也就是说，比你们见到的数量多了一倍。”

“嘶……”潘尼斯咬着牙吸了口冷气，可以想象，如果三十万的骷髅部队从死亡之门里蜂拥而出，绝对会触及生灵一方能接受的底线，现在双方处于对峙状态，是因为以现在亡灵们的规模，还在生灵们人为的可控范围之内，所以生灵们还可以暂时维持对峙，但是，如果亡灵们的规模扩大一倍，那就完全超出了生灵们可以接受的范围，为了消除隐患，生灵们一定会主动发起攻击，把当前脆弱的和平彻底摧毁。

“不过，在部队聚集在首都周边的时候，还是被我们发现了异常，不得不由我出面，紧急把几名首领招来询问。”露茜娅解释道：“那次很危险，差点就暴露了我们没有接收到神谕的事实，还好，神灵会故意瞒过大主教向信徒直接传达神谕这种事，很难让人相信，因此被我们蒙混过去了，不过，这时我们也从亡灵们口中，得知了神谕的内容。当然，我是不太懂啦，但是芬奇说，这时达纳库斯一次非常危险的反击，如果我们没能发现的话，恐怕奈莉的计划就彻底被破坏了，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真的有这么严重。”凯瑟琳用力点头道：“我在外面也和那些首领们说过，亡灵们冲出死亡之门开始筑城这一过程中，有好几次险些爆发冲突，而一旦爆发冲突，就一定会带来全面战争。你想想，现在这种规模都这么危险，如果出现更多的亡灵部队，后果绝不会乐观。”

“那看来芬奇的决定没有错。”露茜娅说道：“芬奇让我出面劝说那些首领们，说三十万部队实在太过于庞大了，完全是一种浪费。毕竟神谕里并没有确定需要派出多少数量的部队，我们就钻了这个空子，把数量削减了一半。亡灵们很奇怪我们的意图，我们只有借口这是神灵担心部队规模过大会诱发战争这种理由，说这是神谕的补充，才勉强压下了被剔除在外的那部分亡灵们心中的不满情绪。不过，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削减到一半了，估计再削减下去，就该引发大众的怀疑了。”

“这个数字很好。”潘尼斯劝慰道：“刚好卡在生灵们的底线上，如果数量再少的话，反而可能会产生反效果，所以你们不用觉得遗憾。”

“我是按照一百年前的生灵实力来推算的。”芬奇解释道：“然后觉得十几万的数量还是有点多，不过如果你这么说的话，看来这一百年来，生灵们的战斗力也有所成长啊。”

“当然了，一百年前那次亡灵战争，对生灵们也是一种刺激。”潘尼斯点头道：“当时逼迫的生灵们联合起来和亡灵作战并不是坏事，在战争结束后的这一百年李，各个种族之间的交流越来越频繁，无形之中就促进了生灵们战斗力的提高，让生灵们应对第二次亡灵入侵的把握更大了，这也算是上一次亡灵战争唯一的好处吧。”

“这样的话，我们就放心了。”芬奇松了口气说道：“这些天我们两个一直在担心，唯恐因为我们的无力酿成大祸。听了你的话，晚上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恐怕现在说能睡个好觉还有点早吧。”潘尼斯摇着头说道：“否则你们也就不用再伪造第二次神谕了。”

“第二条神谕，其实算不上伪造的，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而已。”芬奇纠正道：“早在和奈莉女士失联前最后一次交流的时候，她就详细说明过自己的计划，其中提到过死亡之门打开以后，该如何逐步和生灵们接触。那时她就明确表示了，从死亡之门出去之后，亡灵们自身一定要保持克制，面对生灵们的试探，一定不能主动发动攻击，否则就会永远失去共生共存的机会了。所以，在强行削减了一半兵力之后，我们过了几天，又把包括带队出去筑城的首领们在内的所有首领都召集了回来，转达了奈莉女士的嘱托，并且明确说明了这是奈莉女士的意愿。只不过，我们把时间修改了一下，告知他们这是奈莉女士传达的神谕，而不是一年多以前遗留下来的。”

“其实必须承认，第二条神谕和达纳库斯的命令是有些矛盾的。”露茜娅补充道：“但是，首领们却很容易的就接受了，我想，这也和之前我经常以大主教的身份，向他们传达奈莉的命令有关吧，他们已经习惯性的把我的话，视为奈莉的命令了，不可能轻易去怀疑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不想面对的问题

“他们肯定会接受的，不仅是因为你一直在传达神谕，给他们养成了习惯，更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希望有这条神谕，所以在听到以后，觉得本来就该是这样，而不会去怀疑的。”潘尼斯点头道：“你看，由于你们之前的努力，亡灵们对生灵们并没有太多的敌视，他们也不愿意和生灵们进行战争，这是萨恩亲口告诉我的。但是以那些首领们的经验，如果按照第一条神谕去做，那一定会爆发战争的，他们虽然无条件的执行神谕，但心里也在不安，担心战争就此爆发，所以第二条神谕及时的出现更符合他们的意愿。在此基础上，就算两道神谕之间有矛盾，他们也会在潜意识里主动帮你们寻找理由来解释这其中的矛盾，那么容易接受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可能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吧，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吧，总之他们很容易的就接受了第二道神谕。”露茜娅虽然在生前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但生活单调而平静的她，很难去理解生灵和亡灵们过于复杂的心里问题，因此，对于潘尼斯从心理上分析亡灵们并未作出怀疑的原因时，骨龙女士只能不置可否的应承道：“这让我们终于可以暂时把紧绷的精神放松一下，因为我们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只能等待事态的发展了。”

“就在我们修改后的神谕传达下去不久，几位骷髅族的首领，就带队出发了。”芬奇接着说道：“他们不仅需要指挥一支庞大的部队，同时需要准备大量的补给，去在生灵世界的死亡之门外，修建亡灵们的前哨要塞。在修建要塞方面，我们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无论战争是否爆发，一个坚固的要塞都是必须的。在奈莉女士的计划里，这个要塞很重要，她很清楚的知道，只有在生灵的世界稳稳的立足之后，才有机会去平等的接触，如果没有这个要塞作为依托，想要实现共存的目标，恐怕可能性很低，生灵们就算暂时没有发动攻击，也会随时随地的寻找机会，把亡灵们赶回死亡之门，然后想办法封闭它。而有了要塞的守护，生灵们反攻的机会就少很多了，由此就可以逼迫双方平静的坐在谈判桌旁，认真地考虑共存的方式了。”

“我想对于用这种方法促成的谈判，生灵们显然不会有多高兴了。”虽然身为生灵，但潘尼斯此时一点也没有站在生灵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觉悟，反而带着几分嘲笑地说道：“不过，只要让他们看到足够多的诱惑，他们马上就会忘掉一切不愉快的事，就像深海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希望能分到一份利益。看来，我还是小看她了，没想到这些年来，她已经成长到可以把这些问题都考虑进去，然后再制定计划了。”

“呃……”露茜娅反而愣住了，呆了片刻才干笑着说道：“哈哈，没错，没错，这些小事，她当然能考虑清楚了，哈哈哈哈，简直太简单了。”

“我明白了。”潘尼斯无力的垂下肩膀，低声道：“她根本没想这方面的事，反倒是我多想了。”

“怎么会呢，哈，哈。”骨龙又发出几声尴尬的笑声，最终还是放弃了努力，重新趴回地面，枕着前肢闷声道：“我还是睡觉好了。”

“露茜娅说得对，我们能做的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芬奇无奈的替不负责任的装睡的露茜娅缓解尴尬：“第二天，规模庞大的亡灵部队，就带着两道神谕离开了首都，赶赴西南方死亡之门即将打开的位置。”

“嗯？也就是说，这一次死亡之门不是随机打开的？”潘尼斯疑惑地问道：“提前已经知道了在那里打开？”

“因为这次两个世界的碰撞，是奈莉女士主动促成的，所以在促成时，她有机会调整具体的碰撞方位和角度。”芬奇解释道：“所以，早在她失去联络之前，就已经把死亡之门形成的位置告诉我们了。我们是随着第二条被我们修改过的神谕一起，传达给出征部队的。”

“芬奇，你也变坏了啊。”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调侃道：“唯恐修改神谕的事被看出来，或者是担心假神谕不能被亡灵们接受，所以就先用一个绝对真实的消息做伪装，让他们在接受了真消息的同时，习惯性的就相信了假消息。说好的兽人性格粗犷憨厚呢，你可是狼族兽人，不是狐族的啊，老朋友。”

“哈哈哈，这怎么能算是变坏了呢？这只是一点善意的技巧而已嘛。”听到潘尼斯的调笑，老萨满反而很开心地说道：“你不知道，在草原上，最狡猾的不是狐狸，而是像风一样的狼群啊，嘿嘿，而且你忘了吗？当年就连你，也被我用这种手段瞒过了啊。”

“你居然还敢提起这件事。”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你比克里斯托那个小骗子还过分，他只是喜欢没事去市场上骗骗人，可是你……你是在用生命来说谎啊。”

“这样才可信呀，我的朋友。”老萨满拍着潘尼斯的肩膀，笑着说道：“所以克里斯托那个小家伙说谎的时候，总是很快就被你们戳穿，但是我的谎言，直到最后你们也没能看出来，成功的吓了你们一跳，这就是区别。”

两个老朋友相对一阵大笑，笑得似乎很开心，一点也不像几分钟前那样严肃和压抑，但是，身旁的少女们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能用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看着强行大笑的两个人。少女们心里清楚，正在装出笑容的两人，尤其是潘尼斯，心里到底承受了多大的悲伤，悲伤到只能用笑容来掩饰。

笑了一阵，笑声渐渐变得低沉，最终彻底消失，笑容仿佛还挂在脸上，但悲伤已经从眼中浮现。潘尼斯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所以，现在一切都很顺利，需要解决的，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是啊。”老萨满也笑不出来了，用力捏了捏潘尼斯的胳膊：“最后一个让人不想面对的问题。”

第二百二十章咱们才是变量

是的，最后的问题，也是最重大的问题。亡灵存在的必然性，导致这些亡灵们，在失去了神灵力量支持的情况下不会消亡，依然可以像现在一样存在，而按照奈莉之前的安排，只要有少女们和潘尼斯的配合，以潘尼斯在各族高层中的威望，和少女们的队伍在各势力中受重视的程度，让亡灵们渐渐被生灵们接受，让两个世界慢慢建立起正常的流通秩序，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所以，现在的关键问题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那就是防止已经安排好的计划，被重新占据神躯的达纳库斯所破坏。大家都知道，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方法，一个最坏的方法，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方法是什么，包括身在神国的奈莉，也包括身在神国门外的潘尼斯，冲进雾之门，杀死占据奈莉躯体的达纳库斯，这是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芬奇和露茜娅很清楚潘尼斯也知道这个方法，他们当然知道，凯尔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奈莉之前曾经说过，她不怕自己的计划出现意外，因为当意外发生的时候，凯尔一定会即使出现到她的身边，为她处理掉一切她解决不了的麻烦。现在看来，奈莉对凯尔的了解果然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凯尔果然出现了，而且不需要询问，一定是为了替她解决掉计划外的麻烦而来的。但是，此时此刻，看着默然而立的潘尼斯，两个陪伴了奈莉多年，了解绝大部分奈莉计划的亡灵，第一次觉得奈莉实在有些残忍。是啊，让自己最爱也是最爱自己的人，赶到自己身边，目的就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心愿，亲手把她杀死，亲手断绝掉爱人生还的最后希望，而这一切，还需要她的爱人主动去作出决定，主动去承担一切责任，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两个亡灵很难去想象，离开了祈祷大厅，正站在仪式之间门前，抚摸着仪式之间大门一言不发的凯尔，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是在回忆过去两人相伴时美好的时光？是在痛恨残酷无情的命运？还是在痛苦的怨恨着奈莉的任性与残忍？通过凯尔的背影，两人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出现在的凯尔，表面上充满了平静，平静的就像一潭不流动的死水，没有一点点波澜。

少女们也不敢去想象，潘尼斯此时的内心活动，她们不像芬奇和露茜娅，她们很清楚，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这些年来，潘尼斯在自我否定的同时，心里对奈莉充满了愧疚，现在偏偏要让明明已经很愧疚的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他的内心就算恢复了坚强，又真的可以承受这份伤痛和压力吗？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的确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让自己的罪孽更加深重的觉悟，但是，他真的还会出来吗？在之前，少女们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逼他一定要活着回来，但是现在大家都明白，有了露茜娅和芬奇，以及外面萨恩和茜拉的保障，筹码已经失效了，能够挽留住潘尼斯的内心，让他有再度踏出仪式之间这个想法的，也就只有这几年来形成的牵挂了。不过，这份牵挂真的足够了吗？少女们没有一个人敢给出确切的答案。

“不过，也许情况没有这么坏？”少女们彼此对视着，用最低的声音窃窃私语：“里面的可是奈莉大人啊，最信任他，最爱着他的奈莉大人，你们想想，如果换成咱们几个，会忍心让潘尼斯承受如此的痛苦，最后陪着她一起永远沉睡于另一个世界吗？没有人忍心吧，那么，奈莉大人又怎么可能忍心呢？说不定她做出了什么安排，让潘尼斯必须回来呢？”

“大姐，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丽娜却相对悲观的摇了摇头：“奈莉大人她毕竟只是凡人而不是神，她也有无法办到的事，像你说的这种，怎么可能做到。呃，不对，我说错了，她之前就相当于神灵，那说不定……”

“其实我有个想法，让人不安的想法。”很明显，想法相对灰暗的是最现实的芙蕾雅，公主殿下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对于奈莉大人的计划来说，咱们就是最大的变量，换句话说，其实在奈莉大人的计划里，也许做出了让潘尼斯必须回来的安排，但是，咱们的出现，反而破坏了这个计划。”

“你是说……责任？”凯瑟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脸色发白地说道：“原本奈莉大人给潘尼斯和两个时间留下的羁绊是责任吗？”

“你还记得刚才芬奇先生说的吧，大姐，在他刚复苏的时候，也是有着很浓的自毁倾向的，但是，奈莉大人和她谈了很久关于未来亡灵们的道路，请求他的帮助，这让他不得不放弃自毁，最终慢慢接受了现实。”芙蕾雅说道：“由此可见，奈莉大人说不定比较擅长用这种方式说服别人，现在换成潘尼斯，如果奈莉大人把协调亡灵和生灵们之间关系，确保计划可以最终成功的责任交托给潘尼斯，他可能不接受吗？一旦他接受了，回到了雅拉世界，你觉得以芙拉尔、多丽丝还有阿尔克墨涅那些女人的头脑，在能找到他的情况下，会想出多少种办法让他放弃死亡？”

“无数种。”凯瑟琳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说出了实话：“那几位女士，只要给她们机会，感觉她们简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所以一百多年前，潘尼斯才会完全把自己藏起来了吧，就是怕遇到她们。”

“所以说，其实奈莉大人已经安排好了。”芙蕾雅深深的叹息道：“如果咱们没有跟着进来，也许一切问题都算不上问题，可惜咱们一起来了，让事情有了另一种解决方式，也破坏了她的计划。”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凯瑟琳苦涩地说道：“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后悔到这种程度。”

“那是因为你们想的太多了。”潘尼斯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少女们吓了一跳：“我很好，真的很好。”

第二百二十一章潘尼斯的托付

很显然，专心的讨论让少女们忽略了周围的环境，没注意到不知道何时，潘尼斯已经走到了她们的身后。惊讶中回过头，发现潘尼斯正一脸淡然的站在身后说道：“不用为我担心，我既然说自己已经做好觉悟了，那就是真的做好了。现在我站在这里，是我和她的默契，我知道她希望我怎么做，我也愿意去完成她的愿望。她并不残忍，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只有托付给我才可以，只有我才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去面对现在的她。”

“但是，这样你……”凯瑟琳的话梗在喉咙里，实在说不下去了，当然，也不需要继续说下去，因为谁都知道她想要说什么，这样你又该怎么办呢？

“这是我欠她的，只有我才有资格偿还。”潘尼斯却叹了口气，拍拍骑士少女的肩膀说道：“你们先稍微等一会，我还有点事需要和芬奇他们交代，一会再找你们。”

“怎么，你做好准备了？”看到凯尔向自己和露茜娅走过来，正在仪式之间外准备打开封闭大门的老萨满的幽灵直起佝偻着的腰问道：“这么快的话，我们这边还没结束啊。”

“她们几个，就暂时托付给你们了。”潘尼斯摇摇头，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几位少女：“如果我成功了而且活着出来，自然一切由我来处理，但是，如果万一我虽然成功了，但是没能活着出来，就需要你们帮着保护她们离开这个世界了。当然，这一点不需要我说，我想你们也会去做的，但是，不光是她们几个的安全，还有后续一系列本应我来协调的问题，都需要你们两个和她们几个，在双方的立场上各自协调了。这并不困难，毕竟双方都有利益可图，共存是最好的结果，只要双方都能保持克制，不让大规模战争爆发，那最终一定可以迎来和平和合作。”

“这点你放心吧。”芬奇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我当年也是先祖神庙的战争萨满之首，引领过无数部落走向辉煌的未来，这种小事我不会做不到的。至于她们几个，通过短时间的接触，我觉得几个女孩子都是很有想法的人，也能处理好一切的。何况外面还有其他当年的伙伴，她们也会帮忙的吧。”

“我担心的就是她们，那几个家伙，如果我没能活着离开，我都不敢保证，她们会不会脑子突然不正常了冲进来找我，这种事谁也说不好。”潘尼斯头痛的揉着眉心说道：“到时候就要靠你们把她们尽快赶回去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们有自己该做的事，时间不该浪费在这里。”

“呵呵，她们会这么做，说明她们重视你啊。”老萨满失笑道：“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尽量控制事态的发展，不让状况失控的。”

“那就只剩另一个问题了。”潘尼斯舒了口气说道：“这两种情况，是建立在我成功的基础上，但是，必须考虑清楚，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

“你没有把握吗？”露茜娅惊讶地问道：“按照奈莉的态度，你应该很有把握才对啊。”

“女士，你真的明白我要去做什么吗？这不是出门野炊，也不是去果园摘帕斯果。”潘尼斯斜着眼睛用诡异的眼神盯着露茜娅：“就连野炊或者采摘，都有失败的可能呢，何况我是去面对一个神祇，而且是已经拥有了躯体，趋近于完整的神祇，就算我有奈莉的帮助，也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轻松，更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啊。”

“呃，我看你和奈莉都表现的那么有信心。”露茜娅尴尬地说道：“我以为你们很有把握呢。”

“有信心是一回事，有把握就是另一回事了。”潘尼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的确，我和奈莉配合的话，确实有一定把握，但绝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所以，我们不得不考虑，如果失败了该怎么办。”

“如果你失败了，我和芬奇会第一时间赶到死亡之门那里，从内部封印大门。”露茜娅想都不想的就答道：“这样，可以为雅拉世界再争取一段时间，希望生灵们可以想出对策，尽量解决亡灵的问题。大门封闭之后，达纳库斯肯定会努力用自己的意志，把这个世界亡灵们的基础规则改变回去，但这需要一段时间，生灵们大概还能有十几年的准备时间吧。”

“我想你也会这么做的。”潘尼斯点头道：“还有芬奇，他肯定也会配合你的。”

“当然，我们现在虽然是亡灵，但是本质上还是生灵。”露茜娅说道：“尤其相对亡灵而言，我更多的还是守护者这一身份，为了保护雅拉世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这就是我要托付给你们的。”潘尼斯正色地说道：“别忘了先把她们几个送出去，不要让她们和你们一起留在这里。她们拥有很大的潜力，十几年的时间，说不定就会成长为新一代的半神，到时候我没能解决的问题，也许就要落在她们的肩上了。”

“呵呵，我会亲自送她们离开。”露茜娅轻笑道：“你不用这样找理由啦，就算她们一点潜力没有，我也会送她们离开，你就放心吧，不会让她们死在这里的。”

“唔，有这么明显吗？”潘尼斯尴尬的挠了挠头，干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你们继续开门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哈哈，去和你的女孩子们告别吧，老朋友。”芬奇诡异的眨了眨眼，笑着说道：“记得别让她们担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吗，这次如果我活着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潘尼斯指着芬奇说道：“上一次，你借着死亡逃跑了，这次咱们一定要履行约定，痛饮兽人草原上的烈酒。”

“随时恭候，草原上的兽人，是不会畏惧任何挑战的，到时候先倒下的肯定是你。”芬奇竖起拇指：“只要你敢活着回来，一定会让你见到兽人的力量，哈哈哈哈。”

第二百二十二章女王陛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分离的时刻终于要到了吗？”靠在仪式之间外的墙壁上，凯瑟琳的目光柔和如水，注视着潘尼斯脚步沉稳的向这边走来，轻声叹息道：“虽然早就对此有心理准备了，但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总觉得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呼，真希望这一天能晚一些到来啊。怎么样，潘尼斯，都准备好了吗？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有些事需要先叮嘱一下。”潘尼斯在少女们面前停下了脚步，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袋，犹豫了片刻后递到了凯瑟琳的手里说道：“这个你带好，如果我没能活着出来，你要记得，把这个东西交到芙拉尔手里，顺便替我告诉她，以后这种东西不要随便拿出来吓人。”

“如果？看来你还没有做出决定啊。”凯瑟琳叹了口气，接过布袋拿在手里把玩着说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郑重的交代。”

“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只是战斗总会有伤亡的，谁也不例外，所以要提前做好后面的准备。”潘尼斯指着凯瑟琳手里的布袋说道：“这里面是几颗种子，你一定要贴身收好，千万不要离身，直到交还到芙拉尔手里为止。”

“这么重要？”凯瑟琳忍住打开袋子看看的冲动说道：“如果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薇薇安和芙蕾雅不是更合适吗？万一发生了战斗，我总是要挡在队伍最前面的，说不定就会让袋子被破坏掉呢，她们毕竟是在队伍的后方，相对安全得多。”

“不，必须放在你的身上，直到交到芙拉尔手里。”潘尼斯坚持道：“放在她们身上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凯瑟琳迟疑着又看了看手里的布袋，虽然隔着布袋很显然看不到里面的物品，但少女还是把布袋翻来覆去的在手上摆弄了一阵，最终还是只能向潘尼斯询问道：“这里面到底放着什么，你会说没有意义，那肯定是会产生效果的东西，会有什么效果？”

“其实你装好就可以了，没必要知道是什么。”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告诉你们也没关系，以免你们今后无意中让其他精灵看到，这里面其实只是放着四粒种子而已，其中一粒种子比较特别，嗯，特别的麻烦。这粒种子，精灵们称呼它为特泰拉，翻译成通用语的话……最初之树的种子。”

“哦，最初之树的种子啊。”少女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但是几秒之后，丽娜的脸色忽然一变，嘴里发出一声低吼，仿佛失去理智一样，上前几步揪住潘尼斯的领口，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神态咆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说，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唔，所以我不想说这到底是什么啊。”潘尼斯苦笑着挠了挠头，无奈地说道：“蒂法，蒂法，蒂法女士，请你冷静一下，你看，我明知道你也在丽娜的身体里，还会说出这个名字，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偷来的吧。”

“哦，神呐。”直到这时，少女们才反应过来，这个被潘尼斯形容为特别麻烦的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是传说中森林女神尤克特拉希尔半身，雅拉世界第一颗植物的种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被视为尤克特拉希尔的子嗣。在此之前，少女们甚至没有听说过，最初之树，或者叫世界之树，有种子这种东西存在，可见精灵们对树种有多么重视，以至于连它们存在的消息都封锁起来，不让外人知道，而且，重要的程度从原本是精灵的蒂法的表现中也可以看出来。

“你难道想告诉我，这是你在路上捡的吗？”控制着丽娜身体的蒂法并不相信潘尼斯的话，低吼道：“世界树的种子几千年才会成熟一颗，到现在为止我们也只拥有五颗而已，只有女神大人在凡世的代行者才有资格碰触，如果不是偷来……等等，新任女王那个小家伙，该死的，是她给你的？这个混蛋，我要向女神大人控诉她的罪行。”

“她对你可真用心。”凯瑟琳似笑非笑的发出了古怪的感叹，不过马上拉着狂暴中的蒂法的胳膊说道：“蒂法女士，你先不要急，芙拉尔陛下不是连狩猎之箭都通过长老会借出来了吗，这颗种子肯定也是经过长老会批准借给潘尼斯的，并不算是罪行啦。”

“你根本不懂世界树的种子意味着什么。”蒂法总算冷静了一点，放开潘尼斯领子的同时甩开凯瑟琳的手，气愤地说道：“狩猎之箭只是阿蒂米斯大人的造物，但是世界树的种子，那可是尤克特拉希尔大人躯体的延续，那是对女神大人的亵渎，两件事怎么能相互比较呢。”

“你看，我就说特别麻烦吧。”潘尼斯对凯瑟琳一摊手，做出无奈的表情，看到蒂法又要有狂暴的趋势，只能苦笑着安抚道：“蒂法女士，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的确，最初之树的树种，被视为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神躯的延续，这我也清楚。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想要让树种生效，条件可是要比狩猎之箭苛刻的多吧。”

“……”蒂法控制的丽娜突然低下头沉默了，在周围几位少女疑惑的注视下，片刻后又猛地抬头，同样疑惑的看着大家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盯着我，蒂法那个家伙又做了些什么？刚才她突然像疯了一样要出来，我都来不及和你们说一声就让她出来了，肯定又没做什么好事吧。”

“这个疯子……”潘尼斯咬着牙，拽着自己被揉皱的衣领，没好气地说道：“发现自己像个白痴，结果就一句话也不说的逃跑了。”

“呃，潘尼斯，解释一下吧。”凯瑟琳头痛的揉着额角，感觉刚刚即将离别的伤感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只能一边哀悼者失踪的伤感一边问道：“她为什么突然跑了？”

“我说了啊，因为她发现自己像个白痴。”潘尼斯耸肩道：“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随便拿给别人用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世界树的种子

“世界树的种子，是精灵们最珍视的一种物品，在最初之树中经过数千年的时间孕育而成，代表着植物的力量与生命的延续。它不属于圣物，但是对于精灵们来说，却远比圣物更重要，七千多年来，这些种子一直由精灵一族的女王保管，就连长老会的成员也没有资格碰触。”潘尼斯对远处正在仪式之间大门忙碌的芬奇和缩小后的露茜娅做了个手势示意不用理会这边的情况，这才指着凯瑟琳手中的布袋小声解释道：“对于精灵们来说，这颗种子有很多很多作用，多到我也没记住，但是对于精灵之外的生命来说，树种其实只有一种作用。”

“什么作用？”丽娜好奇地问道：“吃掉以后就变成小树了吗？”

“呵，呵，你真应该少看点奇怪的书，生命力这么庞大的树种，吃掉就会直接被生命力撑爆的。”潘尼斯用一种足以表现出‘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想法的眼神盯着丽娜看了半天，这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带在身上的话，就会变得和我类似，当然，衰老还是会继续的。”

“不会死？”凯瑟琳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一次机会，只有一次逃离死亡的机会。”潘尼斯解释道：“只要生物的寿命没有耗尽，也就是说非正常死亡，那这颗种子就可以把人从死亡中拉回来，无论是头被砍掉，心脏被刺穿，哪怕是身体被彻底碾碎，变成最细的粉末，也可以在下一秒，在附近最安全的位置直接复活，还记得我复活时情况吧，这颗种子产生作用的情况类似。当然，说只有一种作用是比较直观的，还有一些无法明显表现出来的作用，比如说贴身携带它的人生命力会变得很旺盛，绝不会生病，可以健康的活到寿命终结一类的，但这些都是副产品，主要的作用，还是一次非正常死亡后复活的机会这一种。所以说，尤克特拉希尔还真是钟爱精灵们呢，对其他种族只有一种作用，对精灵们的作用却多的太多了。”

“已经很惊人了。”凯瑟琳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这种可以永葆健康，还能避免一次死亡的物品，如果放在人类的世界，一定会掀起一场可怕而血腥的风暴：“这东西实在太可怕了，必须要保密才可以。”

“其实有少数人还是知道它的存在的，只不过这些种子一直被存放在世界之树的树干深处，想要偷来抢来，首先要灭掉精灵族，然后让尤克特拉希尔陨落，最后砍断世界之树才能拿到，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打它的主意。刚才蒂法实在太冲动了，也不想想怎么可能有人偷到它。”潘尼斯撇撇嘴说道：“所以你不用紧张，只要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带着它就好了。”

“我明白了。”凯瑟琳小心翼翼的捧着布袋说道：“不过你还是没解释清楚，刚才蒂法为什么听了你的那句话就跑掉了。你说树种的使用条件远比狩猎之箭苛刻，条件是什么？”

“树种既然是森林女神躯体的延续，想要让它对异族生效，自然需要得到森林女神的同意了，这就是唯一的条件。”潘尼斯看似很平淡的说着让人惊讶的内容：“以精灵们对树种的重视程度，是决不允许树种外借的，所以芙拉尔只可能是瞒过了长老会，利用自己的职权偷偷把树种带出来的。不过，腐烂与凋零之神的信徒们，在精灵之中是一支另类，和长老会之间的关系并不好，根本不会在乎长老会是否通过了决议，他们在乎的只有尤克特拉希尔，所以她才会说要向女神控诉芙拉尔渎神的罪行。但是她太冲动了，忘了不经过尤克特拉希尔的认可，把种子交给我没有任何意义，芙拉尔会这么做，显然是征得了女神的同意。经过我的提醒以后，她马上反应过来了，觉得很羞耻，就慌慌张张的逃走了。”

“原来是这样。”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她对你可真用心啊。”

“咳咳，咱们还是继续说种子的事。”潘尼斯干咳着说道：“无论我是否成功，都有无法活着回来的可能，到时候，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具体该怎么做，我已经对芬奇好露茜娅嘱托过，他们会告诉你们的。理论上来说，就算我失败了，你们应该也有充足的时间安全离开，不需要经历战斗，但是，理论之外总会有意外发生的。一旦意外出现，你们不得不在亡灵的潮水里进行战斗的话，由你携带它是最佳的选择，因为你遇到危险的几率是最高的，比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高，而且你如果倒下了，她们几个是撑不了多久的，所以必须由你携带着它，我想大家都不会有异议的。”

“但是，最需要带着它的人是你才对。”凯瑟琳却反驳道：“芙拉尔陛下原本的想法就是让你带着它，避免你说的，自己无法回来这种可能。”

“她太过关心了，没能冷静的思考。”潘尼斯摇头道：“仔细想想吧，我带着它才是真的没有意义。它和我身上逆转的死亡诅咒效果重复，又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达纳库斯不能顺利消除掉我的诅咒，只要我死一次，先生效的会是这颗种子，于是白白浪费了。如果达纳库斯可以消除掉我的诅咒，那就要看他是否能在我射出那支箭之前迅速的杀死我了，不能的话，死的就是他，我用不到种子，如果他真的可怕到，即使我和奈莉联手，在他面前连一支箭都来不及射出就被杀死，那有了种子也没用，因为第二次还是同样的结果。所以，种子交给我，除了浪费掉珍贵的宝物，同时给她惹来数不清的麻烦之外，再没有其他作用了。”

“只是这些？”凯瑟琳疑惑地说道：“以我对你的了解，总觉得你还有什么理由没说。”

“我不想欠下这个人情，不是我对芙拉尔的人情，而是奈莉对尤克特拉希尔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一点小小的想法而已，这个就不要问的太详细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少女之心

潘尼斯的话，并没有让少女们感到什么异常，只有芙蕾雅，似乎察觉到了隐约的异样，已经可以看出原本鹅蛋形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迷惑，眯着眼睛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保持着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匆忙之中也没有人注意到公主殿下的不同，就算凯瑟琳稍加注意，也很快就因为潘尼斯之后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就忘掉了这个小小的插曲。

“现在，真的到了告别的时候了，这一次可千万别像几天前那样，跟在我后面，不对，是抢在我前面偷偷进去，我之前也说过了，里面的一切都是敌人，就连环境都会挤压你们，给你们致命的伤害，你们支持不了多久的。”潘尼斯回头张望，看到芬奇和露茜娅的工作基本已经完成了，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应该知道，不畏死亡和失去理智的去送死是两回事，不畏死亡值得称颂，执意送死就是愚蠢了。”

“我们明白的，你放心吧。”少女们围在潘尼斯身边，凯瑟琳伸出手，为潘尼斯轻轻抚平了刚才被蒂法在衣领留下的皱褶，重新系紧了他已经有些松弛的袖口，神色温柔地说道：“跟你一起到这里来，我们其实不是为了逼你，而是用实际行动表明我们的态度，我们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们对你的感情，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行动让你知道，我们爱你，我们不求其他，只希望大家可以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为了这个目的能够实现，我们情愿付出自己的生命来争取。所以你尽管放心，我们并没有失去理智，也很清楚，里面不是我们现在该去的地方，进去只会给你带来痛苦和麻烦。所以我们不会进去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进去，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等着你平安的回来，对你说一声让我们回家吧。”

“你们……”这一刻，潘尼斯觉得自己喉咙哽住了，炽热的感情堵住了他的胸口，让他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你先听我说，这些话都是大家的心意，我是代表大家对你说的，但是，我没有那么勇敢，如果被你打断，我不敢肯定是否还有勇气说出来，所以，先听我说好吗？”凯瑟琳竖起食指按在潘尼斯的唇上，发烫的手指和湿润的唇，轻柔的接触让少女的心跳不断加速，指尖也在微微颤抖着。不过，颤抖的指尖背后，却是坚定的目光，少女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迷茫，只有浓浓的情意和不变的信任：“我们知道，你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和纠结，过去、现在，你的心一直在承受着无尽的自责和悔恨，如果你成功了，心中的这份自责也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所以未来对于你来说，并不是希望，而是更痛苦的折磨。”

“我们理解你，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背负着沉重的负担活着，你累了，已经非常累了，你希望放下所有的包袱，就这样永远的休息下去，你的想法没有错，真的，很多时候看到你强撑起来的肩膀，看到你强行露出的笑容，我们都在为你心痛，我们都觉得，你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不在承受这些痛苦了。”发现凯瑟琳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里泛起晶莹的光，芙蕾雅拍着骑士少女的肩膀，替她继续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在自私的希望你能活着出来，希望你能继续陪在我们身边，但其实，我们每个人也都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想过，你的确已经太疲惫了，如果你想要休息，我们是不该阻止你的，我们没有这个资格，世上除了奈莉大人，也没有人有这个资格。所以到了现在，我们也不会再逼你，不逼你做出承诺，也不逼你做出生与死的选择，一切都交给你的内心来决定。”

“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能看到你从这扇门里平安的走出来。”凯瑟琳迅速的调整好心态，拍拍公主殿下还有些肉乎乎的手，示意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这不是自私的决定，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我们真心觉得，你应该在一切结束之后，鼓起勇气重新面对这个世界。”

“我能理解你心里的痛苦，非常理解。”丽娜双手抱着书，靠在凯瑟琳身边仰头看着潘尼斯的眼睛说道：“在死亡森林核心，面对着即将扭曲化的大姐，在我高举起她的剑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这份痛苦和绝望了，那时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陪大姐一起离开，这样就不需要再去面对那份痛苦的现实了。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对的，那其实依然是一种逃避，对未来的逃避，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去逃避痛苦的未来。”

“潘尼斯，你还记得咱们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大门上写的字吗？即便沉睡于死亡，也绝不要放弃希望，这是奈莉大人留给亡灵们的箴言，其实也是留给你的吧。”薇薇安倚着自己的法杖，谁也无法想象这个娇小的身躯内，却隐藏着何等坚定的意志：“也许在你现在看来，未来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但是，希望的火种，往往就隐藏在痛苦和绝望之中，只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就可以化作灼热的火焰。这些话听起来熟悉吗？呵，当然熟悉，因为这是有一天我剧烈头痛无法站立的时候，你抱着我对我说的，你还没有忘记吧。我这前半生，基本都生活在绝望和痛苦里，但是我一直在寻找着希望，最后，你们一起帮我找到了。那么你呢，你不希望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一起陪着你，一起找到希望吗？”

“一切的一切，都交给你自己决定，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支持你。”凯瑟琳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说道：“你如果成功了，愿意平安回来，我们为你欢呼，不肯再面对未来，我们也不会怪你，只会为你流泪。如果你失败了，也不用担心，你和奈莉大人的心愿，就由我们来接过，我们会尽快成长起来，你们没有做完的事，就由我们替你们完成。所以，不需要有心理压力，用最好的状态去面对敌人吧，让达纳库斯知道，咱们奈莉冒险团是不可战胜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回忆

“你们不会知道，我对你们有多感激。”看到少女们不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盯着自己，潘尼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真的，这种感激，是你们无法想象的。自从亡灵战争之后，我在雅拉大陆独自流浪了一百多年，这些年里，我每一天都生活在痛苦里，每一天都在疯狂的自我惩罚，在那期间，我不认为自己有未来，也不认为自己有希望，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去面对希望，永世沉沦，永远受到唾弃，才是我应得的待遇。”

“所以，你就那么对待自己吗？”少女们想到刚见面时的情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凯瑟琳轻轻摇着头说道：“初次见面，我简直无法理解，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更无法理解的是，过着那样的生活，你居然还可以活得下去。”

“因为我根本死不了啊，如果能死，我早就死了。”潘尼斯自嘲地笑着：“死亡，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解脱，我一直都在渴求着死亡，因为唯有死亡，才可以让我不用去面对过去，不用每天生活在噩梦里。可惜，我的身体根本没有死亡这个状态，那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奢望，所以，我只能那样挣扎的活着，直到你们出现在我面前。”

“那天你一开始把我看成奈莉大人了吧。”凯瑟琳轻笑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以后就明白了。”

“呵，没办法。”潘尼斯不置可否地说道：“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我遇到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想要对我伸出援手的人也不是没有，想和我做朋友，想改变我的生活条件，想要让我振作起来，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我遇到过几个，但是，没有人会像你们一样，心里没有一点多余的想法，只是单纯的对我伸出手，希望帮助我一起寻求救赎。我一时甚至无法理解，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会不可能呢？”凯瑟琳反问道：“你和奈莉大人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也许以前是吧，但是那时候，我已经不相信自己过去做的没错了，我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所以，认为世上就不该存在这样的人。”潘尼斯叹息道：“当时我的内心其实充满了恶意，唔，其实也不能算是恶意吧，只是看到你们，就想到了她和我自己，所以，在山洞里的时候，我总是抱着要看看你们到底会有什么下场的心态，我那时非常希望看到你们一次次失败，然后和我一样否定自己的信仰，否定自己的一切。”

“哈，原来你这家伙那时候这么坏。”丽娜凑到潘尼斯身边，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说道：“还好，我们没有给你这个机会。”

“喂喂，这么严肃的时刻，你不要捣乱啊。”潘尼斯努力避开胡闹的丽娜，继续说道：“的确，你们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我只看到你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在拼尽全力去奋斗，而且不光自己奋斗，还时刻不忘原本的想法，一直不放开我的手，拉着我和你们一起向前走，可以看出，你们是真正的想要帮我得到救赎。”

“那只是我们听到了你心里的哭泣而已。”薇薇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听到了你渴望救赎的呐喊，所以我们不会放开你求助的手的。”

“呵，我可不记得我呐喊过。”潘尼斯撇撇嘴说道：“我只知道，有几个笨蛋自作主张的揪着我朝前跑。”

“但是，你还是被感动了。”凯瑟琳眼神中蕴含着笑意：“所以你很配合的被我们拉着走了，不是吗？”

“不然你觉得呢？难道你认为，你只是痛骂了我一顿，我就会那么听话的跟你们离开吗？”潘尼斯神秘的眨眨眼睛说道：“还是说，你认为用那么拙劣的手段，诱骗我打碎一瓶被偷换过得，已经失效了的生命之力合剂，我真的就会傻乎乎的上当吗？那可是丽娜从小说里看到的小阴谋，还记得那本书的作者吗？呵，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俩写出来的那本小说。”

“果然，你这个家伙当时就已经看穿了。”牧师少女倒也不意外，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而且一直都记在心里，真小气。”

“呵呵，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潘尼斯笑了笑，轻声说道：“跟你们离开的时候，其实我是没有抱太大希望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可以努力到什么地步而已。但是，必须承认，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一点一点被你们吸引，越来越希望能看着你们走下去。直到不知道哪一天，我猛然回头才发现，原来在不经意间，你们已经走进了我的世界，逐渐改变了我的心态，让我不再盼望着看到你们的下场，而是盼望着看到你们成功时的喜悦。而你们，满足了我的愿望，不管再艰难的状况，你们都顺利的挺过来了，你们都一步步走向成功。”

“那是因为有你站在我们的背后。”凯瑟琳握住潘尼斯的手：“我们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你一直在偷偷的为我们指引方向，让我们一直走在正确的路上。也许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做到这一切吧。”

“你们一直把救赎我的责任背在身上，我总不能真的在一旁观赏吧。”潘尼斯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柔声说道：“你们每个人都背负着痛苦，却一直没有放弃希望，而且同样没有放弃为我寻找希望，你们都能做到这种地步，我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做不到呢？所以，因为你们在我背后的推动，我也就只能学着你们的样子，尝试去寻找重建自信自我救赎的方法了。”

“很幸运，你找到了。”凯瑟琳舒了口气说道：“因为你找到了，所以我们也都找到了，不得不说，这是你和我们共同的幸运。”

“是的，我找到了，在兽人草原的圣山深处找到了。”潘尼斯点头道：“那时险些再次崩溃，如果再次崩溃了，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还好，你们用自己的方式，逼迫我第一次真正面对自己，从中找到了自我救赎的道路。那一次，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们绝对无法想象，我有多感激你们。”

第二百二十六章拥抱

“所以呢？”凯瑟琳似笑非笑的看着潘尼斯的脸，她似乎已经看穿了潘尼斯的想法，比其他几位少女都淡然的多，就这么平静地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其实一直没有说到重点吧，你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呵，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潘尼斯说道：“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突然发现，自己变得不那么感激你们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谁会每天闲的没事做，总想着感激自己啊。”凯瑟琳咬着嘴唇浅浅地笑着：“这种行为实在太羞耻了。”

“哈哈哈，说的没错，那实在太羞耻了。”潘尼斯附和着说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把你们视为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就像你很久以前对我说过的那样，咱们之间，已经没必要再存在感激与否这种想法了，你们为我，我为你们，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然而，一直到现在，你依然没有说明，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凯瑟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轻轻舔着嘴唇调侃道：“我们都是比较迟钝的女孩子，你不说清楚的话，我们不懂你想要说什么啊，万一误解了你的意思，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是会出大问题的。”

“你这个家伙，明明已经都猜到了。”潘尼斯头痛的揉着额角，借机把自己的目光阻断，不让少女们看到：“刚才不是刚说完不逼我的吗？”

“这不是一回事啊，潘尼斯。”丽娜窃笑着揶揄道：“而且，大姐可能猜到了，但是我们这些笨蛋可猜不到啊，你不说明白的话，我们什么也没理解，可是会担心的。”

“好吧，好吧，既然这样，那你不要后悔。”被丽娜逼到绝境的潘尼斯无声垂着头，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大家都感到奇怪了，才用低沉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话。丽娜似乎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刚想说些什么，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潘尼斯的速度比风还快，少女们连眼睛都来不及眨，潘尼斯就已经原地消失，下一刻直接紧贴着丽娜出现在她面前，双手用力，把少女环抱在自己怀里，手掌从少女背后绕过，轻抚着少女短短的银发，低声说道：“这是你们逼我的。”

“你，你，你，你，你，你快放开我。”丽娜白皙的脸涨成了紫色，透过短发可以看到甚至连头皮都已经发红，身体僵硬的像一根木头，连挣扎的动作都已经忘记怎么做了，只知道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这个变，变，变态，小心我砸死你，赶快放开。喂，你们快来帮帮我。”

“那你过后可是会恨我们的，才不要。”很可惜，没有人想要帮她，其他少女们都躲在一旁，捂着嘴一阵窃笑，谁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做些最愚蠢的事。

“这就是我想说的啊。”潘尼斯贴在丽娜耳边轻声说道：“你们深深地吸引着我，我喜欢你们，恩，我喜欢你，虽然你又好奇又胆小，还喜欢凑热闹，虽然你经常莫名其妙的变成其他的什么人，虽然你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是能让人轻松对待的，虽然你总是表现的疯疯癫癫的，但是我还是喜欢你，就算你变成光头了，我依然喜欢你，因为你胆小却善良，充满了自我奉献的勇气的心，始终散发着那么灿烂的光，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的视线。”

“你才变成光头了。”丽娜终于控制不住了，狠狠踩在潘尼斯的脚面上，在潘尼斯抱着脚哀嚎中，少女飞快地逃到一旁，脸上简直就像是要冒出蒸汽一样灼热，扭开视线连看都不敢看潘尼斯一眼，但依然在故作凶恶的大声说道：“你这个禽兽，变态，你说出这种话，我才不会感到开心呢，混蛋。”

“没人相信你的话啊，笨蛋丽娜。”薇薇安在一旁揶揄道：“明明都这么害羞了，还在嘴硬，你看看，你连手心都红了，喂，你是螃蟹变得吗？哈哈哈哈。”

但是下一刻，法师少女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潘尼斯的目光突然从丽娜的身上转向了她。聪明的少女自然意识到了即将会发生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这即将发生的一幕，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少女旖旎的梦中，但是在姐妹们面前，这是在太让羞耻了，羞耻的感觉让法师少女忍不住倒退了一步，把法杖举在面前，竖起眉毛像只装出威胁动作的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想做什么，你，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我可不像那个笨蛋一样好欺负，你再敢过来，我，我可要用火球砸你了啊。”

“好啊，你砸吧。”潘尼斯根本没有理会薇薇安的警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张开双臂慢慢向少女走去，一点也不担心火球砸到自己的脸上。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火球自始至终也没有像薇薇安说的那样出现，同样脸色通红的少女似乎已经忘记了火球术的施法方式，唯一能做的，就是本能的一步步倒退。但是，倒退的速度总是没有前进的速度快，潘尼斯的脚步虽然慢，却还是很快逼近到了薇薇安面前，弯下腰把娇小的法师少女搂在怀里。两人并不是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了，但唯有这一次，少女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轻微战栗的感觉，从并没有直接接触的皮肤上传来，让少女的心跳加速，再加速。刚一接触的时候，薇薇安的肢体同样僵硬，但随着心跳速度的加快，少女的身体慢慢柔软下来，眼神迷离的把头轻轻靠在潘尼斯的胸前，听着潘尼斯沉稳有力的心跳，同时听着潘尼斯在耳边轻轻地诉说。

“我也喜欢你，薇薇安，你的坚强，是谁也无法比拟的，让我有了面对现实的勇气。”潘尼斯的轻轻地说道：“虽然你一直受到病痛的折磨，一直游走在死亡的边缘，但是你从来没有向命运低过头，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你的坚强和执着，对我是最强的吸引，也是最大的鼓励，我喜欢有你在身边，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希望。”

第二百二十七章贪心的混蛋

“哈哈哈，这就是命运之神的惩罚，某个笨蛋刚才还在嘲笑我，现在终于轮到你付出代价了吧。”毫无疑问，会做出这种胜利宣言的只有丽娜，也许是真的看不懂气氛，也许是名为嫉妒的小恶魔又偷偷策划了新的恶作剧，总之牧师少女叉着腰一阵大笑，把在如同梦境般幸福的世界里沉醉的法师少女从迷离中惊醒，害羞的感觉又重新占据了薇薇安的意识，让少女本能的从体内爆出一团灼热的火焰，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不过，潘尼斯的远见再次发挥了作用，就在丽娜刚刚开始发出嘲笑的时候，潘尼斯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当薇薇安从迷离中霍然惊醒，潘尼斯立即把高速发挥到极致，几乎忽略了中间的过程一般，直接出现在薇薇安的五米之外，及时避开了火焰的洗礼。逃过一劫，潘尼斯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正露出一副阴谋没能得逞的遗憾表情的丽娜挥了挥拳头。牧师少女当然不会畏惧潘尼斯的威胁，对他意有所指的眨眨眼，偷偷把眼神飘向芙蕾雅和凯瑟琳。

显然潘尼斯也正准备这样做，从还在假装自己是一团篝火的法师少女身边离开，快步走向现在已经只能算是身材略显丰腴的公主殿下。几年来，经过凯瑟琳持续不断地监督，公主殿下已经基本恢复了往日的风姿，想必现在返回知识之都的话，一定会再度成为圣都民众们瞩目的焦点。但是，公主殿下却已经一点都不介意了，有实力做后盾不担心给朋友们带来麻烦，身边又有最好的朋友支持自己，也有自己爱慕的人可以理解自己，芙蕾雅再也不需要隐藏自己的外貌，甚至有些盼望着返回圣都，让所有人见到仿佛重生过一次的自己。

看到潘尼斯向自己慢慢走来，成长在灰色世界里公主殿下当然不会做出像两个青涩的小女孩一样的表现，芙蕾雅迈着盈盈的步伐，风姿优雅的迎着潘尼斯走到他的面前，稍稍抬头直视着潘尼斯的眼睛，轻声道：“该我了吗？”

“咳咳咳。”潘尼斯一阵干咳，公主殿下主动的姿态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实际面对的时候，总会让人感觉有些异样。潘尼斯尴尬的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你这样的表现，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呵，但是，成就感那种东西，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不是吗？”芙蕾雅淡淡的微笑着，和容貌相配的声音对听到的人带着浓浓的诱惑力：“真正重要的，是抛开那些东西以后，你真实想要表达的情感，你觉得呢？”

“也许吧。”潘尼斯看着芙蕾雅美丽到让人窒息的脸，环抱住了少女的身躯，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就这样吗？”芙蕾雅的眼神里蕴含着笑意，头顶轻轻顶在潘尼斯的下颌处，柔声调侃道：“和她们比，为什么给我的差了这么多呢？”

“因为你不需要啊。”潘尼斯微笑着说道：“你想听的话，泰特已经对侯爵夫人说过了，我没必要再重复呀。”

“呵呵。”芙蕾雅很满意的眯起眼睛，带着幸福的表情说道：“但是，玛索和索弗两人似乎有不同意见呢。”

“像索弗那样，每天重复一遍自己的表白宣言，那简直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潘尼斯摇着头说道：“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所以，我更喜欢像马克面对康丝坦丝那样简单。”

“沉默的爱吗？”芙蕾雅洁白的牙齿咬着鲜红的唇，白皙的手突然按在潘尼斯胸前，轻轻把他推开，轻盈的后退着说道：“这个态度还算让人满意吧，起码让我满意。我这样，算是终于收获了完美的爱情吗？”

“当然不算。”潘尼斯摇着头说道：“完美的爱情，根本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不，你错了，其实完美的爱情是存在的。”芙蕾雅指了指自己的胸前：“对于每个人来说，最适合自己的爱情，就是属于她的完美的爱情。”

潘尼斯一愣，随即失笑点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有人正在拉扯自己的衣角，一低头，发现金发的少女爱娃正面无表情的仰起头盯着自己，一只手抓着潘尼斯的衣角，另一只手还握着熟悉的象牙梳子。

“呃，到了每天的梳头时间了吗？”潘尼斯一阵苦笑，无奈的接过洁白的象牙梳，蹲下身开始为少女梳理一头瀑布般的长发，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个眼神呆滞，一个表情无奈，但偏偏有一股家一样的温馨气息，随着熟悉的动作慢慢酝酿。

“哈，大姐。”被打断的芙蕾雅也愣了一阵，一脸无辜的眨着眼睛说道：“你被抢先喽。”

“唔，我就没必要了。”凯瑟琳脸颊带着红晕，用力摇头道：“他偷偷溜走那天晚上，已经，啊，不，没什么。”

“大姐你果然偷跑了。”丽娜立刻抓住了凯瑟琳话里最关键的信息，跳过去戳着骑士少女的腰说道：“说好的不偷跑呢，哼哼，被我发现了吧。”

“别闹了，你这个笨蛋。”凯瑟琳抓过丽娜，敲了敲她的头，这才把目光重新转向潘尼斯。

“我喜欢你们，我享受每天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潘尼斯一边细心地梳着头发一边说道：“但是，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你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我们理解，但是，任何一件事，都有结束的一天。”凯瑟琳慢慢点头道：“所以呢？”

“洋馆草坪上新种下的那几棵橡树，其中一棵已经进入生长期了吧。”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很希望，有机会可以亲手为那些橡树浇水培土，看着它们生长的更加茁壮。”

“我们也这样希望着。”少女们相互对视，同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但是，凯瑟琳眼珠一转，突然问道：“不过，那张发之弓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呃，这个问题……总是要亲手归还的。”潘尼斯满脸苦笑，眼神飘忽地说道：“至于之后的问题，谁知道呢？”

“嘁。”少女们发出了同样的声音：“真是贪心的混蛋。”

“门开喽。”远处的大门前，芬奇和露茜娅的声音适时的响起：“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最后一段故事

再一次，仪式之间的大门，在潘尼斯身后缓缓关闭，对于潘尼斯来说，亡者殿堂的仪式之间，简直就像是洋馆的花园一样熟悉了，仅是在仪式之间内部眼看着大门在面前关闭，次数就已经超过三次了，但是，只有这一次的感觉，与前几次完全不同。因为，在两扇距离越来越短的大门之间，几道殷切中夹杂着期盼的视线，穿过大门之间的缝隙，投射在潘尼斯的身上，来自于少女们的目光，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担忧，一直追随着潘尼斯，直到大门最终合拢，把大门内外分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一次，大门是由潘尼斯亲手关闭的，少女们的视线，让潘尼斯关门的动作稍有减慢，却依然没有停顿的关闭了，直到彻底看不到少女们的视线，潘尼斯才把手按在关闭的大门上，垂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前几次大门关闭的时候，意味着再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潘尼斯所面对的，只有不断向前，最终击败敌人这一个选择，否则，大门不会再被打开。但是这一次，潘尼斯随时可以回头，只要轻轻一拉，两扇大门就会很轻松的被拉开，潘尼斯可以不受一点阻碍的离开。可惜，这唯一一次机会，潘尼斯注定要浪费了，与无法回头相比，不能回头更让人无奈，潘尼斯只有逼着自己，主动切断了少女们水波一样柔和的目光，让冰冷的大门，把少女们的心和爱情隔在世界的另一边，自己独自面对痛苦的未来。

“他终于……离开了。”直到大门紧紧的关闭，少女们才收回目送潘尼斯离开的目光，凯瑟琳轻轻叹了口气，斜靠在通道的石壁上，无力地说道：“之后的一切，就只能交给他来处理了，希望一切都能顺利，最关键的问题被他轻松解决，这样他就可以从过去走到现在，然后，和咱们一起走向未来了。”

“你觉得可能吗，大姐。”芙蕾雅靠在凯瑟琳对面的墙上，戏谑地问道：“理想是很美好的，但是，他面对的可是达纳库斯，虽然他总是在说，他有很大把握，但是，其实咱们都很清楚，如果达纳库斯真的这么容易被解决，那一百多年前，远征这个世界的英雄们，也就不会依靠牺牲来换取暂时的胜利了。”

“我也知道，达纳库斯并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敌人，更何况，他所占据的，还是奈莉大人的躯体。”凯瑟琳苦笑着摇头道：“奈莉大人是他最爱的人，他真的可以毫不犹豫的对自己最爱的人动手吗？”

“问题就在这里。”芙蕾雅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他们这种等级的战斗，也许百分之一秒的犹豫，就可以改变一场战争的结局，我很担心，他会不会有这百分之一秒的犹豫，最终导致自己败给明明有把握对付的敌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我相信他，他不会让咱们失望的。”丽娜很肯定地说道：“强大的凯尔，从来不会让朋友们失望的，这不是多年来的真理吗？”

“但是，他心里一直再被对奈莉大人的愧疚折磨啊。”凯瑟琳苦笑道：“你们忘记他刚才说的话了吗？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也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但是，发生过那件事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啊。”

骑士少女所指的情况，其实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在听到老萨满宣布大门已经打开之后，潘尼斯没有马上赶过去，而是对远处得了两人做了个稍等的动作，回过头对少女们说道：“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昨晚的睡前故事没有讲完，你们一定很好奇吧。”

“当然，我们非常好奇，很想知道最后的事。”肯定的答案，从丽娜的嘴里脱口而出，但令人意外的是，牧师少女居然违背了自己的好奇心，补充道：“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一个故事的结尾而已，并不能改变什么。”

“呵，谢谢你。”潘尼斯略带惊讶的看了看丽娜，感激的笑了笑说道：“这个故事，我本想永远埋藏在自己的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不是因为害怕它对我的影响不敢告诉别人，而是因为……我不愿意面对那段记忆。不过到了现在，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我觉得你们有资格知道这一切，那样，你们才会了解到真正的我。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我觉得你们可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定我这种人，是否真值得你们这样期待，如果我还有机会活着出来的话，希望可以在一切结束之后，听到你们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既然这样，我们当然会很高兴的聆听了。”凯瑟琳点点头，轻声说道：“不过，就是需要让芬奇和露茜娅两位再多等一会了。”

“不会很久的，因为那只是故事的结尾而已。”潘尼斯摇头道：“虽然这个结尾不那么让人愉快吧，但是，再复杂的结尾，几分钟也可以讲完了。”

“好吧，那你就说吧。”凯瑟琳想了想，歪着头说道：“说说隐藏在过去阴影里的结局，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达纳库斯突然启动，朝我们，确切的说，朝着我冲了过来。”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当时，我刚刚从自我否定的状态中稍微恢复了一点，依靠着奈莉的鼓励，我产生了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就像她说的那样，也许我不完美，但我还有勇气和信念，我依然可以自豪的认为，我是英雄，当之无愧的英雄。”

“当然，你是的。”凯瑟琳点点头，很肯定地说道：“不仅在我们的心里，在全世界所有人的心里，你都绝对是一个英雄，我想，恐怕就连你的敌人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英雄？呵呵。”潘尼斯自嘲的嗤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你们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如果你们知道的话，恐怕绝对不会再这么想。”

第二百二十九章英雄

“真的没有人知道吗？”凯瑟琳反问道：“我不相信，和你一起的英雄们，每个人都刚好忽略了你的行为，也许其他人可能这么做，但至少芙拉尔陛下，是绝不会把注意力从你身上彻底移开的，她一定知道你做过什么，我说的没错吧。”

潘尼斯沉默了，因为凯瑟琳说的一点也没错，芙拉尔曾经亲口告诉过他，自己其实知道他做过什么。

“你看，一看到你保持沉默，我就知道我说对了。”潘尼斯的反应让凯瑟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骑士少女柔声说道：“芙拉尔陛下明知道你的行为，却还对你保持着爱意，这就说明，也许故事的结尾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富有冲击力，也并不足以让我们改变想法。”

“她……的确，但那是因为她本来头脑就不怎么正常。”潘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换成另外一个人的话，恐怕绝不会保持像她那样的态度的。”

“真的是这样吗？”凯瑟琳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你不说出来，又怎么能确认，你的想法是对还是错呢？说不定大家都觉得，你的行为其实没什么呢。”

“没什么？”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怎么可能没什么？当时我刚刚从迷乱里清醒，就看到达纳库斯以极快的速度，朝我的方向冲了过来。我知道，他的目标是我的身体，也知道该怎么应对。在进入亡者世界之前，米娜就曾经对我们说过，当年她的某个同族，是如何应对想要夺取身体的神魂了，所以我知道，在神魂侵入体内的一瞬间采取自残的应对手段，是有很大可能性重创对方的，对于被占据的目标来说，那一刻是神魂最脆弱的时刻，是完成我们目标最好的机会，而我应该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准备，像后来奈莉所做的那样，在他入侵身体的瞬间杀死自己。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已经做好了觉悟，如果情况真的坏到那种地步，我们不得不采用这种手段的话，那被对方选中的人，都一定会很主动地完成这最后一步。在面对达纳库斯之前，我曾经很多次在脑中模拟，如果被选中的是我，我该选择什么时机和什么方式去执行最后一步，我想不止是我，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这样模拟过，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因为事发突然而毫无准备而失败，毕竟，这种事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后果谁也无法承担。”

“不错，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样想的。”凯瑟琳把自己代入当年英雄们的立场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自己选择死亡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话，很难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你们很难相信，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面对无法抗拒的死亡。”潘尼斯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以前我经历过无数场战斗，也面对过无数次生命危险，但是，我从没有面对过必死的局面，每一次危险，其实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可以用实力和意志去化解，那些经历虽然危险，但只有我知道，只要竭尽全力就可以活下去，不至于真的死亡。所以，我从来不知道，眼睁睁的看着死亡一点点接近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对死亡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事实证明，这其实只是错觉而已，我根本没有准备好，根本不知道死亡的降临有多么可怕。”

“难怪。”薇薇安突然醒悟过来，低声说道：“咱们刚见面的时候，你曾经对冒险者公会在哭泣洞穴表层入口设置那些安全措施表示嘲笑，难怪你那时候一直在强调，没有真正面对生死的考验，是不可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冒险者的。我一直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态度，现在终于明白了。”

“只有从必死的局面中挣扎过来，才可以让人的内心变得强大，我以为我有过，但其实那只是误解而已。”潘尼斯自嘲地说道：“而且，之前长时间承受神罚的侵蚀，刚刚经历过无数次的死亡体验，对于死亡过程的痛苦和恐怖了解的实在太清楚了，甚至可以说，这种痛苦和恐怖被在意识中无限扩大，大到彻底占据了整个心灵世界。必须承认，在那一刻，我已经开始害怕了，之前的死亡体验虽然真实，但意识中可以对自己强调这是假的，所以能支撑过来，但是，这次是真的，想到自己将要承受那么可怕的感觉，就彻底慌乱了，我甚至不能肯定我当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现在能记起的，就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所以你犹豫了？”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也许那不是害怕，只是因为一时慌乱而导致的无措吧，没有真正面对过死亡的人，会有这种表现也是正常的。”

“犹豫？呵呵，你觉得只是犹豫而已吗？”潘尼斯笑容里满是讥诮：“我可不止是犹豫而已，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后退了一步。”

凯瑟琳愣住了，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好像还没有充分理解潘尼斯的话意味着什么。

“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吗？呵呵，奈莉就紧挨着我站在我身旁。原本她的站位离我不近，这时她是为了给我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而靠过来的，她一直在我旁边鼓励我，让我重新振作起来，让我再次相信自己，让我知道自己是个英雄。”潘尼斯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鄙夷：“英雄，呵呵，真是英雄啊，后退了一步，就相当于把奈莉暴露在了达纳库斯的神魂面前，或者说的更确切一点，那就相当于躲到了她的背后，让她代替我去面对死亡。很讽刺，不是吗？我刚刚开始重新相信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事实就戳穿了我的表象，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卑劣和懦弱，让我终于明白了，自己是个怎样的英雄。”

少女们全部陷入了沉默，此时此刻，她们终于明白了潘尼斯长久以来痛苦和悔恨的原因，其实，面对生命危险时后退躲避，往往是生物的本能反应，但一个小小的本能反应，发生在不恰当的时间，不恰当的地点，结果就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第二百三十章奈莉最后的礼物

“在我迈出后退脚步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我后悔了，所以马上又上前了一步。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几乎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我向前迈出的那一步，而没有来得及看到我瞬间前的反应，后来我才知道，只有芙拉尔因为一直在担心我，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我身上，所以才会及时发现我的异常。”潘尼斯此时的语气格外平静，就像真的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一样，毫无情绪波动地说道：“这是我的反应，而奈莉她的反应和我恰好相反，在我后退的动作还没有做出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准备向前冲出了。你们应该知道，感觉足够敏锐的人，通过对方身体每块肌肉的收缩，就可以预先判断出对方想要做什么，所以，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知道了她准备挡在我的面前，迎着达纳库斯冲过去，而她也知道了，我即将做出向后退的动作。”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凯瑟琳呆呆的出神，喃喃说道：“这些都是同时发生的吗？”

“是的，几乎可以算是同时发生的这一切。”潘尼斯点点头说道：“我向后退，她向前进，所以，当我后悔自己的行为，马上上前一步打算弥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一开始我没有后退，那也许在我感觉到她准备替我挡住达纳库斯的时候，还有机会拦住她，自己去面对敌人，但是我后退了，我躲到了她的身后，所以就算我想要弥补，想要伸手拉住她，却什么也做不到。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就算是以我的速度，也不可能在她已经开始启动之后拦住她，何况，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想要拉住她这个反应，到底只是为了装装样子，还是真的想要拉住她，如果我真的想要拉住她，最开始就不会向她身后退去，更不会在感觉到她向前的趋势之后，还把后退这个动作做完。”

“我相信，那只是一个本能的逃避动作而已，更相信你想要拉住她的行为也同样出于本能，而不是什么装装样子。”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真心的想要躲在她背后，还不忘装出样子想要拉住她，也就不会为此而自责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我现在也无法肯定。”潘尼斯的表情又变得带着些许苦涩：“我只是从我的行为里，看到了自己的懦弱和卑劣，看到了自己不可饶恕的罪行。”

“在那之后呢？”丽娜放轻了声音，柔声问道：“又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那之后的事，我几乎什么也不记得了。”潘尼斯摇着头说道：“我最后看到的，就是从奈莉胸前刺入，贯穿了她身体的骑枪，还有从伤口处喷出的血雾，最后我听到的，是达纳库斯愤怒的咆哮，而最后感知到的，是由于不甘心就此失败，他对我放出的死亡诅咒。其实回头想想，这个死亡诅咒我可以化解，但我那时候，已经根本没有能力去思考这些了，只能呆呆的站着，任由死亡诅咒落到了我的身上，知道被诅咒侵袭我才知道，在最后的时刻，在奈莉的干扰下，死亡诅咒的效果被扭转了，反而变成了永生诅咒。”

少女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潘尼斯，这几年和潘尼斯每日相处，她们知道潘尼斯一直在怎样的悔恨和痛苦之中挣扎，正因为如此，她们才无法随意的安慰平静的诉说往事的潘尼斯，只能用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担忧的看着外表平静，眼神却深藏着激烈感情波动的潘尼斯。

“就是这个眼神，没错，就是这样的。”潘尼斯突然猛地抬头，和少女们对视着说道：“我永远也忘不了她最后看向我的眼神，就是这种怜悯的目光，如果她的眼神里是鄙夷，是痛苦，我都可能会觉得好受一点，但是她没有，她甚至连惊讶都没有，有的只是怜悯和伤感。在那之后，我就浑浑噩噩的他们带着离开了亡者的世界，直到我返回雅拉世界之后，才恢复了一点神智。呵呵，那时候我宁可自己没有恢复神智，因为清醒过来之后，我就回想起之前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我宁愿自己一直保持着疯狂，也不敢面对自己的罪孽，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用血和死亡，来清洗我的罪恶，所以我悄悄地离开了其他人，独自遁入沙漠里，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不是赎罪，这是逃避啊，潘尼斯。”凯瑟琳轻声说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是会后悔的。”

“现在我当然知道那是逃避，可当时我并不知道。”潘尼斯苦笑着说道：“而且你们也知道，我的尝试是不可能成功的，我发现在永生诅咒的侵蚀下，我已经失去了死亡的能力，那是奈莉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我最初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在悔恨中煎熬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开始渐渐认为，这是她对我的惩罚，让我永远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不，那不是的。”凯瑟琳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潘尼斯的诉说，急促地说道：“如果是我，我也会像奈莉大人这样做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惩罚，而是奈莉大人对你的爱的体现。你刚才说，奈莉大人最后看你的眼神，和我们是一样的，其实说的有道理，奈莉大人会那样看你，是因为她相信你那么做，只是因为生物的本能，而不是真的胆怯，也不是真的背叛。她预感到了你之后会因为悔恨而陷入痛苦之中，所以她才会怜惜的看着你。她知道，你不会宽恕自己的行为，也猜到了你在疯狂之下会做出什么，但是，那不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她不希望你逃避，不希望你在悔恨中死去，她希望你能重新振作起来，她希望你能带着对她的美好记忆活下去，所以，她给你留下了被逆转的死亡诅咒作为最后的礼物，盼望着终究有一天，你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重新面对新的一天。”

第二百三十一章往事的终结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潘尼斯淡淡地笑着：“也许你说的是对的，现在让我去考虑，我也会做出这样的猜测，看那时候我是无法理解这种想法的。那些年，我极度痛恨自己，同时认为奈莉也应该像我这样痛恨我，不愿意看到我解脱，希望我永远受到内心的折磨，所以才会让我永远无法死亡。”

“所以呢？”凯瑟琳轻声问道：“你那时候怨恨她吗？”

“怎么可能，无论她做了什么，我都会认为那是我应得的惩罚，甚至认为，对于我的行为来说，这种惩罚实在太轻了，这样想的我，又怎么会反过来去怨恨她？”潘尼斯叹息着说道：“带着这样的痛苦，我一直在雅拉大陆上游荡，最初大部分时间处于没有神智的癫狂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清醒的时候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到最后几十年，基本上没有再失去过理智了，不过我倒是很怀念失去理智的那段时间，因为只有在那种情况下，我才不至于每晚梦到我向后退步的瞬间，才不至于每晚都看到刺穿身体的骑枪，和满天飞溅的血雾。”

“那就是你每晚梦到的情景吗？那怪最初那段时间，你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浑身发抖。”丽娜小心翼翼的吁了口气，低声说道：“我还记得，当我偶尔梦到以前和姐姐之间发生过的事的时候，枕头都会被冷汗浸湿，甚至会尖叫着从梦中醒来，你每晚都会这样，那种感受实在是……让人不敢想象。”

“所以，当我每次醒来的时候，我就会更加厌恶自己，只有让自己沉沦堕落，只有让自己始终处于痛苦之中，我心里的愧疚才会稍稍减弱一点，但到了第二天，自我厌恶的感觉又会吞噬我的内心。”潘尼斯回忆着自己百年来的经历，苦涩地说道：“我也想过逃避折磨我的噩梦，酒精，女人，精神刺激，一切方法我都试验过了，但所有尝试都是徒劳的，到了夜晚，我还是回到那个虚无的空间，再次面对飞溅的血雾。”

“是不是真的像我那时候说的，噩梦全部都是你自己带给自己的？”凯瑟琳柔声问道：“正是因为你始终无法摆脱过去的罪恶感，才会每天晚上重温一次那时候的经历？”

“大部分时候应该就像你猜的那样，但偶尔也会有其他情况发生。”潘尼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最后的几十年，我就像你们刚见到我的时候那样度过的，当然，地点不会只在坎齐尔小镇，而是在世界各地。我一直让我像一条蛆虫一样生活，但是心里始终盼望着能有一天，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一枪刺穿我的心脏，亲手把我杀死。”

“为什么要盼望这些？”凯瑟琳话刚问出口，就已经明白了答案，苦笑着说道：“明白了，在你看来，她愿意出现在你面前杀死你，就代表着她宽恕了你的罪行，你也就能得到解脱了，你一直觉得是她因为痛恨你而折磨你，却不知道，这其实是你自己在折磨自己。”

“是的，我认为能被她杀死就是最终的解脱。”潘尼斯点头道：“所以我一直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记起来了，当初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终于来了吗，这是最终的裁决之日吗？’”凯瑟琳恍然大悟般说道：“那时候你把我错认成奈莉大人，难怪你当时的脸上有解脱一样的幸福。”

“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了，再之后，就是你们捡到了我，然后帮我一起，找回了面对过去，偿还自己罪孽和亏欠的勇气。”潘尼斯再次露出了平时常见的懒洋洋的微笑：“现在故事也讲完了，你们也应该明白，真正的，完整的我是什么样子了，好好想想吧，这样的我，是否值得你们期待。”

“这样的你？”少女们互相看了看，发出一阵仿佛不屑般的笑声，凯瑟琳嘴角微微上翘，盯着潘尼斯说道：“我们不知道故事里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只知道我们眼中看到的你是什么样子。呵，相比故事，我们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另外，从你个人角度来看，也许这件事对你来说真的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但是，你没有想过为什么芙拉尔陛下不在乎吗？呵，因为在其他人的眼中，这只是在你因为精神打击造成的混乱中，面对危险做出的一个生物本能的反应而已，之后你想要补救，想要拉住她代替她的想法才是你真正的想法，根本不是什么背叛，更不是什么罪孽。”

“是啊，这个结尾一点也不有趣。”丽娜嗤笑道：“比起那些骑士小说来差的太远了，按照骑士小说里的发展，我还以为你要说出，是你拉着奈莉大人挡在你面前这种话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还算得上背叛和罪恶，我们也许真的需要认真考虑，但只是你这种程度，实在不足以让我们动摇啊。”

“所以从一开始就和你说，别看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凯瑟琳用力按着牧师少女的头说道：“你已经把蜜雪儿和安莎都带坏了，连那边两个笨蛋也被你教的不正常了，我觉得，你实在有必要反省一下啦。”

“哎哎，大姐，很痛的。”丽娜双手捂着自己的头远远逃开，吐着舌头说道：“我有在反省啦，真的。”

“我才不信。”凯瑟琳白了少女一眼，转头对潘尼斯说道：“不过她说的没错，你过去是什么人，有什么经历，做过什么，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所看到的，现在的你是什么人。我们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我们对你的看法不会有任何改变。”

“呵，你们这些人啊，总有一天会因此而后悔的。”潘尼斯虽然在摇头，但脸上却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不过，既然故事讲完了，我也该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了，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再让你们因此而后悔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约定

“所以说呢，大姐，你因为他的故事而开始怀疑他了吗？”芙蕾雅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凯瑟琳说道：“你觉得他不值得信任，觉得他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了吗？”

“别捣乱，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凯瑟琳瞪了公主殿下一眼，不满地说道：“你应该也有这种担心吧，他心里对奈莉大人的愧疚实在太深了，一直认为自己亏欠着奈莉大人，带着这样的愧疚之心，去面对操控着奈莉大人躯体的达纳库斯，我真担心他会无所适从，这一次再犯错的话，恐怕就不会像上一次那么幸运了。”

“你太小看他了，大姐。别忘了他经常说，同样的错误再犯第二次就是愚蠢了，你觉得他像是愚蠢的人吗？”薇薇安带着微笑，轻轻摇了摇头：“相信他吧，我能感觉的出来，这一次，他是真的做好了准备，他知道该怎么面对奈莉大人的躯体，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

“是啊，大姐，放心吧，随便想想也能知道，他这次不会犹豫的。”丽娜拍着凯瑟琳的肩膀安抚道：“正是因为他对于奈莉大人怀着深深地愧疚，这次才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这种事我们都能想得明白，你怎么可能想不通呢，唯一的原因，就是你实在太关心他了，关心到已经失去正确判断力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次和上次不同，恩，完全不同。”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这次他是为了完成奈莉大人的托付，为了实现奈莉大人的愿望。他知道，自己被奈莉大人视为了最后的依靠，所以越是心怀愧疚，他越会努力去按照奈莉大人的要求去做，哪怕是违背自己的意愿，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但是，现在他要做的，是亲手杀死奈莉大人的躯体啊，这和普通的要求完全不一样，再加上达纳库斯是如此的狡猾，万一他像上次一样，再使用什么诡计，潘尼斯他……唉，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不光是我，其实你们也不是真的那么放心吧。”

“当然，我们其实也在担心，而且是非常担心。”少女们相互看了看，各自露出了苦笑，丽娜揉着自己扎手的头发，无奈地说道：“但是，咱们必须选择相信他，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的判断，相信他依然是那个不会让人失望的凯尔，然后，耐心的等着他胜利归来。”

“也对，这些年来，咱们一直相信着他，这一次当然也不应该例外。”凯瑟琳点头道：“他从没有让咱们失望过，我相信这次也绝对不会。好吧，那就心怀期待的耐心等待吧，再次见面的时候，要用笑容而非泪水去面对他，让他感受到咱们的内心。”

“你终于想通了啊，大姐。”公主殿下松了口气，悠然说道：“咱们除了耐心等待之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咱们即不可能进去帮他，那只会起到反效果，也不可能就此离开，那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所以说，咱们只能守在这里等着喽。我给大家准备几把椅子好了，直接坐在地上的话，实在太难看了。”

“我想，你们除了等待应该还有其他事要做。”不知何时，芬奇的幽灵已经飘到了少女们身旁：“萨恩和茜拉他们两个过来了，应该和你们有关，否则他们不会随意踏入露茜娅的领地的。”

“他们俩？不是刚刚分开吗？”凯瑟琳一愣，和少女们对视着点头道：“我记得你们说过，不希望他们来到这里，怕距离仪式之间太近会被影响吧，那我们迎出去好了，看看他们有什么事。”

“来这里倒是没关系。”芬奇说道：“我回避一下，你们和露茜娅一起和他们聊聊吧，看看他们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们什么问题也没有遇到，现在来这里也是约定。”在芬奇化作虚体隐入墙壁之后没过多久，萨恩和茜拉就顺着长长的通道走了过来，面对少女们的疑问，茜拉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四下里寻找了一阵，发现潘尼斯没在这里，才做出了回答。显然，女幽灵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因此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唯恐惊扰了仪式之间里不存在的那个人：“对了，你们这次来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是把什么人落下了？”

“没有啊。”凯瑟琳不解地说道：“虽然我不是很理解你这么问的原因，但是我确定，我们队伍的全部成员都在这里了。”

“那就奇怪了。”萨恩咔哒咔哒的说了一阵，茜拉翻译道：“有信息通过特殊渠道传过来，又有人从家乡之门进来了，这次是一个人，而且速度很快，沿着你们的路线过来的，我还以为是你们认识的人。这人是直接闯入家乡之门的，但看上去没什么恶意，遇到我们亡灵也没有攻击，只是一路向这里赶而已，大家也就没有阻拦他。”

“抱歉，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凯瑟琳思索了一阵，还是摇头道：“也许是哪位对这里感到好奇的强者想进来看看吧，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恩，我们也知道，所以就随便他了。”茜拉说道：“只是顺便问问，我们来这里，主要还是因为约定。”

“什么约定？”凯瑟琳问道：“就是潘尼斯很神秘的和你们密谈之后定下的约定吗？”

“恩，就是和他的约定。”茜拉点头道：“他说过我们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向你们寻求帮助，你们会帮我们解决的。我们本以为自己可以应对，就没有和你们说，不过，现在事实证明，还是有些无法处理的问题，需要你们的意见，所以希望你们可以来帮一下忙。”

“在这里不行吗？”凯瑟琳犹豫着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仪式之间大门，虽然很不愿意离开这里，但想到对方的请求也许对潘尼斯来说很重要，也就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呼，我明白了，那走吧。”

“其实，主要是这位丽娜小姐。”茜拉指了指一脸茫然的牧师少女：“我们需要她提供一些技术方面的知识作为参考。”

“我？”丽娜指着自己的鼻子，嘟囔着说道：“好吧，好吧，最不幸的总是我，我和你们去好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不在梦中的絮语

仪式之间的大门，就像分隔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把内外两个房间彻底隔开，当大门关闭之后，身处仪式之间内部的潘尼斯，再也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情况，因此，他不知道少女们的焦虑担忧，也不知道萨恩和茜拉的求助，在他的世界里，存在的只有房间正中的一团淡淡雾气。

不出潘尼斯所料，仪式之间内部就像是之前在死亡森林核心的神殿里见到的那样，是一片宽阔而虚无的空间，各个方向都望不到边际，当大门关闭的瞬间，整扇门都消失了，仿佛从没有存在过一样，不过潘尼斯知道，大门其实并没有消失，而是超出了自己的视野范围。理论上来说，仪式之间虽然很大，但绝不可能看不到边际，现在所遇到的现象，是由于仪式之间里空间的规则，受到神灵力量影响而发生了细微的扭曲，导致房间里的空间被大比例放大，这种放大并非幻术，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放大，也就是说，房间里的空间，变成了原本面积的成百上千倍，在这样的房间里，潘尼斯自然不可能再看到相距几十公里外的一扇大门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无法再通过大门离开这里，在没有人用特殊方法封闭大门的基础上，只要想要离开，在动念的那一刻，大门就会像消失时一样突兀的出现在面前，伸手就能够拉开了。不过潘尼斯显然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他只是双手抱胸，站在原本大门所在的位置，貌似很悠闲的对着雾气发呆。

雾气很淡，似有似无，就像一道薄纱般从天空垂下。谁也不知道，雾气是从哪里出现的，也不知道淡淡的雾气为什么永不消散，但这团雾气就这么顽强的存在着，翻滚着，组成了连通两个空间的大门。

“终于，又站在这里了。”面对熟悉的雾之门，潘尼斯悠然的自言自语：“当年站在这里的时候，我还真没有想到过，会有重新回来的一天呢。”

空旷的房间里，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的话，显然他也并不需要回答，只是单纯的在感慨而已，曾经穿过雾之门后的经历，让他一声都无法忘记，那么这一次呢？穿越过雾气组成的大门，自己又会遇到什么？

“亲爱的，我回来赎罪了。”潘尼斯没有马上走入雾之门，反而在雾气外慢慢盘膝坐了下来，手肘支在腿上，托着下巴凝视着雾之门。明明只是面对着一个通道而以，但他却像是透过雾之门看到了奈莉的影子，眼神中流露出深深地眷恋，声音轻柔说道：“进了大门之后，也许就再也没有空闲下来的机会了，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回头想想，我们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聊天了吧，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敢这么做，到了现在，才能重新这样面对你，你不会嘲笑我吧。”

“一百多年了，我心里有太多事想和你聊聊，你愿意听吗？就像当年那样，靠在我的肩膀上听我倾诉，呵呵，虽然你总是穿在身上的铠甲会弄得我很不舒服，但那种幸福感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希望还有机会再感受一次啊。”

“对不起啊，亲爱的，当年的事，我实在错的厉害，我不想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可解释的，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找来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也无法掩盖我错了这个事实，对于这个错误，我唯一想说的，就是对不起，这个词我无数次幻想着在你面前说出，但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现在，我终于说出来了，你愿意接受吗？”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视为英雄，从来没有动摇过，但是很抱歉，那一次，我没能成为你的英雄。我知道，你没有怪我，你牺牲自己，为我创造了另一个机会，然而我呢，却变成了一个逃避一切的懦弱的混蛋，那样的我，一定让你很失望吧。不过，现在的我，终于不再懦弱了，我听到了你的呼唤，我准备再一次站在你的面前，成为你心中的英雄，不知道现在还来得及吗？应该还不迟吧。”

“对了，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渣终于变心了，准备抛弃你了。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只是一个愚蠢的玩笑而已。不过，那几个女孩子，你肯定也都了解，毕竟安妮和小鹿担当过你的眼睛，你一定看到过她们，对于她们那样炽热的感情，我实在无法不做出回应，但是，我的心里却还是深爱着你，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每次想起这个问题，我的头都会痛的很厉害。”

“还有芙拉尔，那个家伙越来越主动了，也越来越让人苦恼了。哈哈，以前每一次你和她交锋过后，都会一脸笑容的狠狠掐我的胳膊，这次为什么不掐了呢？我还有机会再感受一次那种甜蜜的疼痛吗？”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只是做了一场梦，结果一百年的时间就已经偷偷跑过去了。如果一百年前，我没有浑浑噩噩的被他们拉走，而是选择在这里陪着你，那一切一定会有所不同吧。可惜，发生过的事没有如果，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一切也都无法挽回，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这里再一次和你聊聊天，在幻想中重温过去的幸福和快乐了。”

“不管怎么说，亲爱的，这一次我来了。”潘尼斯终于从低声的絮语中脱离出来，重新站起身，最后一次系紧了背后的单手剑，挺直腰背大声说道：“响应你的召唤，我来了，亲爱的，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再一次和你并肩战斗，然后……杀死你，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说完这一切，潘尼斯脸上常年挂着的懒洋洋的笑容不见了，原本隐去的刀锋般的气势重新开始升腾，眼神之中再度充满了自信和果决，一声轻笑过后，毫不犹豫的迈开脚步，踏入了雾之门中。

曾经经历过的感觉再度袭来，那是死亡时的体验，对于早已死过无数次的潘尼斯来说，这种痛苦已经毫无威胁，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度过了这段对其他人来说极度难熬的过程，出现在达纳库斯的国度，在空间转变后的一瞬间，潘尼斯终于再次看到了奈莉。

第二百三十四章所谓神国

再一次来到死神的神国，一切的一切，与百年前初次到访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里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没有光，却可以看到，没有空气，却可以呼吸，没有天空和大地，却可以正常站立，没有颜色，却可以看到绚烂的色彩，雅拉世界所有的规则，在这个世界里几乎都被完全改变，再没有任何约束力。这就是神灵的国都，完全依靠神灵的意志支撑起来的，迥异于正常世界的国度，在这里，常识可以被颠覆，一切都由神灵的意志来决定。

每一个神灵，都拥有自己的世界，凡世的生物们称呼神灵的世界为神国，神灵们利用自身的权能，尽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完善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当某个神灵的信徒死亡之后，如果他足够虔诚，或者足够幸运，就会被神灵的使者选中，接引到神国里生活，终日沐浴在神灵的光辉之中，享受着与神相伴的幸福。因此，能够在死后进入神国，几乎成为了雅拉世界每个虔诚的信徒们最终极的追求，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关系到死后的幸福，同样也是他们最大的荣耀。

但是，很少有人能够活着步入任何一个神国，对于凡人来说，那是只有死后才能进入神秘世界，而死人是无法返回的，因此，凡人们对于神国的印象，绝大多数来自于艺术家的猜测和幻想。当然，很少不代表没有，偶尔会有些生者比较幸运，在活着的时候就有机会暂时进入神国，但如果去询问他们，神国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无法回答，因为神灵的世界已经超出了凡人可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范畴，甚至可以说很多方面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能力，凡人们对于神灵的世界，连理解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描述了，而这种无法描述的现象，更是加大了神国的神秘感，让人们对于神灵的敬畏和对于神国的向往不断增强。

但是，虽然神国足够神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于神国也开始渐渐有所了解，尤其是那些顶级强者，多少都会理解一些神国的特性，因为对于那些强者们来说，神国的存在，似乎和他们的固有心灵领域在本质上是相同的，都是用自己的意志，创造出一片虚幻中带着真实，即独立于世界之外，又和世界有着紧密联系的空间。只不过，半神强者们的固有心灵领域由于消耗巨大，很难让它长久保持展开状态，更无法脱离某个临界点，由虚幻彻底转换为真实，而神灵们因为自身的强大和信仰的强化，无论是真实实力还是精神意志的强度，都远远超过还没有脱离凡人范畴的半神们，因此他们的神国可以永远存在，而且已经无限趋近于真实了。

理论上来说，这种认知是正确的，所谓的神国，的确就是强化过的固有心灵领域，都是由精神意志投影形成，都具备带有浓重个人风格的唯一性，而且由于精神世界的差异性，导致它们都具备绝对的排他性，不管两个人或者两个神灵的精神有多契合，不管他们之间关系多亲密，他们的领域或者神国之间都绝对无法相容，一定会出现相互碰撞的情况，所以，把神国视为无限强化后的领域，并没有原则上的问题。但是，两者之间的区别其实也很明显，最大的一个不同，就是由于实力上质的差距，导致神国可以完全和世界割裂，神灵们可以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任意改变规则，当然了，只能在创造时随意改变，一旦神国成形，往往就不会再去改变了，否则必然导致世界崩溃，千万年的努力彻底失去意义，最后只能重新建设神国，而半神们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一个独立的世界，所以固有心灵领域则必须依附在主世界上，导致领域的规则必须和主世界相同。

正是因为这种本质上的同一性，在一百多年前，让那些之前从没有进入过神国，却敢于深入达纳库斯神国的英雄们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适应神国内的战斗，或者说，让他们可以足够快的适应如何在对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压力的情况下，同一个世界的主宰进行战斗，即便是潘尼斯，虽然没有觉醒固有心灵领域，但多次在领域内同半神战斗，对此也有丰富的经验。至于现在，已经觉醒了领域的他，对神国的理解更加透彻，又一次次进入死神的国度之后，不会再有一点惊讶，也不会再有一点无措。

踏入死神的神国之后，潘尼斯凝立在虚空之中，就像站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样，那个每夜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身影，终于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不再是梦中的回忆，也不再是固有心灵领域里无法触摸的幻影，而是真实存在着的她，有实体有血肉的她。但是，曾经熟悉的身影，现在开起来确实如此的陌生，陌生的让人甚至无法相信，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至少从躯体上来说，会是同一个人。

奈莉坐在熟悉的白骨王座上，头上带着精致的白骨王冠，身体被全身铠甲所覆盖，只有脸露在外面，铠甲是黑色的，夜一般纯粹的黑暗，在她的脚边，四米长的骑枪横躺在地上，骑枪同样黑暗，像是要把所有的光线都吸收进去一样。

在潘尼斯走进来的时候，曾经的女骑士正靠在王座的椅背上，倚着右侧的副手，右手支撑着下颌，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永冻冰原上寒风一样的目光，注视着突然出现的潘尼斯。

其实，奈莉的外表没有丝毫变化，一百多年来，潘尼斯外貌没有改变，奈莉也同样没有改变。和分开的那一天一样，依旧是健美的身躯，依旧是黑色的长发，依旧是那副平凡而且过于刚硬，却带着独特魅力的容貌，一切都是一样的，好像分离只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但是，如果抛开外貌，奈莉带给潘尼斯的整个感觉都不一样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重逢

曾经的奈莉，虽然坚毅刚强英勇无畏，但她是炽热的，内心就像燃烧着一团火焰，温暖着周围所有人的心灵，每个靠近她身边的人，都会感受到这团火焰的温度，如同追逐光的飞蛾一般，不自觉的想要贴近她，去感受这份炽热。刚硬的外表下，善良而真诚的内心，细腻而柔软的情感，体贴而温柔的性格，一丝丝一缕缕，悄无声息的网住了潘尼斯的心，把他牢牢地束缚在自己的身旁。现在的奈莉，虽然外表没有改变，内在却是冰冷的，炽热的火焰被冻结，温暖的心灵化作冰封的世界，在她的身上，潘尼斯已经感受不到一点过去的温柔与甜蜜，所遗留下的，只有冷淡、冷漠与冷酷。

冰冷的目光注视在潘尼斯的脸上，冰冷的笑容浮现在女骑士的嘴角，黑色的奈莉就像一块岩石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无声的看着潘尼斯背着双手，像散步一样慢慢接近。

潘尼斯的表情悠然，似乎刚刚那些不可能传递给对方的倾诉，已经让他彻底放松下来，此时的潘尼斯身上，看不到一点压力，就像夏日的夜晚，饭后在庭院里散步一样悠闲，慵懒，轻松，毫无紧张感。走到王座前三米的位置，潘尼斯才停下了脚步，对于半神强者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了，只要一抬手，攻击就可以直接威胁到对手，不存在任何距离上的缓冲，不过对于神灵来说当然不同了，对于神灵来说，只要身处于对方的神国，无论在哪里都是非常危险的距离，神灵的攻击完全可以脱离距离的限制，攻击到神国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是潘尼斯却一点也不担心，好像很肯定对方不会发动攻击一样，就那么毫无防备的站着，一言不发的抬着头，和王座上的奈莉对视。

百年之后再次重逢，本应是激动热烈的场面，但时间已经改变了所有的事，一切都已经完全不同了，两个相爱的恋人，现在也只能隔着三米的距离，默默地看着彼此，潘尼斯这样无言的凝视着奈莉，而奈莉，也许在冰冷的外表下，在心灵的某个角落里，也这样无言的凝视着潘尼斯。

“优待期已经结束了。”对望了许久，奈莉的躯体突然在王座上坐直了身体，冰冷而低沉，像是深邃的黑暗里无端吹起的冷风一般的声音从属于奈莉的口中发出，那是曾经听到过的，达纳库斯的声音：“这具身体最后的愿望，我已经满足她了，这是对你们两个的优待，你们让我拥有了一个全新的神躯，我必须用优待来奖励你们。”

“哦？”潘尼斯平静地说道：“奈莉的愿望吗？”

“是的，她希望最后看你一眼，也让你最后好好的看看她，我满足了她的要求。”达纳库斯冰冷地说道：“毕竟像你们这样配合的人已经不多了，如果不给你们奖励，会让信徒们认为我过于冷酷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死亡之神大人。”潘尼斯嗤笑，似乎并不介意达纳库斯话里隐藏着的不幸，用讽刺的口吻说道：“你的这份恩赐，让我激动的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哼，奖励给完了，该说说惩罚了。”达纳库斯冷哼一声，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俯视着潘尼斯说道：“你终于来了，又一次让我等你等了这么久，简直是不可饶恕。”

“是啊，我终于来了，实在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潘尼斯眯着眼睛微笑着，缓缓地点头说道：“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只是个凡人，能力总是有限制的，自从收到你的邀请，我已经一刻不停的赶来这里了，但还是现在才到，真是太抱歉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终究还是来了，总比一直不来的好，你说是不是啊，死亡之神大人。”

“轰”，突如其来的能量撞击，在潘尼斯的身前爆开，撞击带来的爆炸掀起了一道冲击波，向四周迅速扩散，但处于能量撞击核心位置的潘尼斯，却连一根头发也没有被影响，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然背着手讥诮地说道：“自从重新回到半神的行列，我的力量已经有了让我自己都惊讶的提升，再用一百年前的眼光来看我，可是要出问题的，所以，与其用这种程度的攻击来试探，还不如节省一下你的神力呢，死亡之神大人，否则就实在太愚蠢了。”

“这只是对你找借口的惩罚而已。”达纳库斯冷笑着说道：“你觉得你有资格让我来试探你？嗤，凡人的思维，实在无法理解。”

“有没有资格这种事，谁知道呢？”潘尼斯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道：“废话说的也够多了，我想，以你我之间的关系，谁也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所以，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我已经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现在已经可以当面告诉我，不需要再让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传话了。”

“无论是你还是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达纳库斯慢悠悠的重新在王座上坐下，恢复了最初的姿态：“相比我找你这种说法来说，其实还是你在找我更贴切一点吧，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而已，否则，你永远也无法见到我。”

“呵，也对，的确是我在找你。”潘尼斯眯着眼睛点头道：“找到你，然后杀死你，终结掉我对你一百多年来的仇恨，这个目的，其实无论是你还是我，不是早就清楚了吗？反倒是你，明知道我带着什么目的来找你，却还是让我来到你的面前，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你认为呢？”达纳库斯反问道：“我希望见到你，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和别人说的时候，我都会说，你是因为我之前破坏了你的计划而愤怒，所以才会想要亲手杀死我，但那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潘尼斯说道：“就像蚂蚁弄脏了我的食物，我也只会觉得它们烦人，而不会拼命去仇恨追杀弄脏我食物的那只蚂蚁，你也一样，对于神灵来说，仇恨一个凡人，实在是太可笑了，因此，你见我绝不是这个原因。”

第二百三十六章死神的目的

“你明白就好。”属于奈莉的冰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阴森的笑意，已经几乎看不到人类感情的双眼看着潘尼斯，却像看着一块死物一样：“对于我们来说，只有对等的存在，才值得我们去注意，我们会仇恨其他神灵，会彼此战争，但是仇恨凡人？呵呵，那实在太无聊了。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仇恨你的理由，因为你破坏了我的计划吗？但是并没有，你只是让我的计划实现的晚了一点而已，这点时间，在我们眼里只是一瞬，你看，到了现在，我的计划不是又一次顺利的进行下去了吗？你阻止不了我，她也一样阻止不了我，虽然她给我造成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但是和她现在的下场比起来……”

“轰”，又一次能量撞击的爆鸣声响起，然而这一次，爆鸣是出现在达纳库斯的面前。在达纳库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潘尼斯突兀的挥了挥手，食指在空中划过弧线，一道能量形成的半月形气刃从指间发出，撕开空气对着达纳库斯的方向射去。达纳库斯依然保持原本的姿势坐在王座上眼看着气刃接近，连说话的语速都没有发生改变，更没有一点迟滞，只是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挡在身前，在气刃和手掌接触前轻轻一握，一米多长的气刃便违背常理的被小巧的手握在手掌里，能量的冲撞在达纳库斯的手心里发出轰鸣，却连一点冲击波都没有逸散出来。

“呵呵，只是测试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会仇恨凡人而已。”潘尼斯露出那副每次少女们看到都忍不住想在他脸上打几拳的表情，笑眯眯地说道：“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不会仇恨凡人，但并不代表对于冒犯我们的苍蝇，我们不会顺手拍死。”达纳库斯冷冰冰的笑着，在笑容露出的瞬间，无数狂暴的能量毫无征兆的在潘尼斯身边形成，持续不断的围绕着潘尼斯的身体轰击碾压，剧烈的爆鸣声几乎连成一线，从各个角度对潘尼斯发起强大的攻击。爆鸣声中，达纳库斯淡漠地说道：“任何冒犯神灵威严的人，必将承受神灵的惩罚。”

“似乎我这只苍蝇，暂时还没有被顺手拍死啊。”虽然高频率的连续承受了数十次能量轰击，但潘尼斯的样子依然悠然，双手抱胸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一步，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直到能量冲击渐渐停止，才歪着头说道：“你看，我之前就说过，现在的我实力已经远远超越当年了，你的意志攻击，似乎短时间内没法顺利的拍死我啊。呵，连我自己也有点意外，按说你现在的实力比你还是那道可怜的神魂时应该恢复了不少才对，但是现在看起来却和当年的结果差不多，是因为我的实力提升的过强呢，还是你的实力还是像以前那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你的勇气值得赞叹，很少有像你这样，敢于再次对神灵攻击的人，不过，你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一点我的神性，不会受到神罚的反噬，就可以随意的攻击了吗？”达纳库斯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捏碎潘尼斯的气刃，看上去一切如常的手掌，冷笑着说道：“别忘了，你身上的神性是我赐予你的，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把它收回来。”

“请随意，只要你想收回，就尽管来吧，我不会有反对意见的。”潘尼斯双手一摊，毫不在乎地说道：“但是，你敢收回吗？收回了我身上的诅咒，你能确定我不会因为百年时间的流逝，当场化作一堆白骨吗？呵呵，还是说，你喜欢用一堆尸骨当做自己的新身体？”

“嗯？”达纳库斯的声音一顿，目光中终于有了感情变化，带着一丝惊讶的看着潘尼斯说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呵呵，很难猜吗？不然你那么配合的让我顺利来见你是为了什么？请我吃晚餐吗？”潘尼斯嗤笑，左右看了看，不屑地说道：“看你这里也不像有晚餐可吃的样子，肯定不会是要请我用餐了，既然这样，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隔了一百多年，依然在觊觎我的身体，想要以这具躯体作为自己的神躯，顺利重返神灵的行列，你说我猜的对不对啊。”

“我该称赞你的勇气呢，还是该嘲笑你的自负呢？”达纳库斯坐正了身体，俯视着潘尼斯冷笑道：“你明明已经猜到了我的目的，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觉得很有必要对你说声谢谢了，否则，如果你就此躲藏起来，我想要找你恐怕还要花费很大力气呢。”

“千万不要客气，我会觉得愧疚的。”潘尼斯听着达纳库斯的话，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诡异，似乎突然变得激动，但马上就隐去了，恢复原本的平静，眯着眼睛微笑道：“你既然敢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给我这个站在你面前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能为了实现我的目的，同样给你这个机会呢，你说是不是，死亡之神大人。”

“所以我才想要称赞你的勇气和嘲笑你的自负。”达纳库斯冷漠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但我必须承认，像你这样在神灵面前还敢如此傲慢的人并不多见，不过很遗憾，那些人都已经在神威之下从世间消散了。”

“对呀，比如说洛基和西格恩。”潘尼斯笑眯眯的点头说道：“怎么样，知道杀死自己的敌人就在眼前，却因为要保守自己身份的秘密而不能直接杀死他，这种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我明白了，看来，你是等不及了。”达纳库斯稍稍一愣，脸色随即沉了下来，从王座上慢慢起身，沉声道：“这个身体的灵魂在最后的时刻留下了不少遗言，本想在你的灵魂被我吞噬之前先告诉你，让你可以放心的去死，但是你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现在就开始吧。”

听到遗言这个词，潘尼斯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虽然很快就把内心的波动压了下去，但脸上的笑容还是有些僵硬。不过即使这样，他依然维持着笑容，慢悠悠地说道：“不急，不急，我一点也不急，死神大人你既然有这种想法，我又怎么能违背您的好意呢。”

第二百三十七章奈莉的最终目的

“似乎你在拖延时间。”达纳库斯沿着骨质的台阶，从王座上慢慢走下，站在潘尼斯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我想，你是不是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不会觉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还有什么侥幸的机会，可以重新控制这具身体吧，呵呵呵，如果你真这样觉得，那你实在是太天真了。不错，之前她一直勉强压制着我，让我无法控制这具躯体，但那是因为我当时还在沉睡而已。她的意志的确很坚定，作为一个凡人来说，她的确很不错，但是，凡人毕竟只是凡人，和神灵相比，不对，应该说连和神灵相比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睡眠中微弱的本能反应，就已经让她几乎无法对抗了，现在我醒来了，在我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取回了躯体的控制权，你觉得她还有可能再控制躯体吗？”

“一切皆有可能，事情没有发生的时候，谁也无法确定某件事出现的几率，绝对不可能这种判断，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啊，死神大人。”潘尼斯平静的和达纳库斯对视，或者说，平静的和原本属于奈莉的躯体对视，如此熟悉的眼睛，当年曾经无数次像现在这样对视，每一次从眼睛里流露出的脉脉温情，似乎都会将潘尼斯的心融化，但是现在，这双眼睛却变得如此陌生，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冰冷的如同死亡一样残酷。想到这些转变背后的故事，潘尼斯缓缓闭起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勉强微笑着说道：“毕竟，她依然隐藏在自己的身体里，你没能吞噬她，也没能彻底驱赶她，这种情况下，你又怎么能确定，我期待的事不会发生呢？”

“不切实际的幻想，幼稚。”达纳库斯冷笑着说道：“我现在不吞噬她，只是为了在一切结束之后，还有机会折磨她的灵魂，在我沉睡的这些年里，她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如果不能好好折磨她，那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呵，到底是什么原因，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潘尼斯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你愿意怎么说都可以，反正没人能够戳穿你。不过，你说的这些，我是肯定不会相信的，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我了解奈莉，虽然你占据了她的躯体，可能窥视过她的大部分记忆，但是，我依然比你更了解她，她的无畏，她的坚强，她的不屈，这是谁也无法比拟的，只要她的灵魂尚存，就绝不会停止抗争，就算她真的要死，也会拉着你一起走向死亡。我相信她，比相信自己更相信她，我知道她一定会这么做，所以你说的话，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更不用说你期望的对我构成打击了。”

“哈哈哈哈，你还是和上次见面一样脆弱啊。”达纳库斯反而一阵大笑：“如果真的没有影响，你的脸色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你的改变，恰恰说明你已经相信我的话了。”

“不，我只是有些愤怒而已。”潘尼斯阴沉着脸说道：“虽然明知道你说的是假话，只是想挑起我心里的波动，动摇我的意志，但我还是忍耐不住心里的愤怒，比起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现在更期待亲手杀死你的那一刻了。”

“看来你还真是信任她，那就难怪她也那么信任你了。”达纳库斯阴测测的冷笑着说道：“即使在最后一刻，她想的还都是你啊。在我还没能彻底压制她的时候，她在暗处布下了不少阴谋，最终目的都是想要让你来到这里面对我的，她希望你能杀死我，代替我接过我的神权，成为新一代的死亡之神，呵呵，我真是无法理解，是什么让她对你有这种程度的信心，让她产生了你有能力杀死我的错觉呢？难道她以为，就靠着当年那支属于阿蒂米斯的箭，你就真有杀死我的机会吗？哈哈哈哈，别说笑话了，我最虚弱的时候，也许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只能是你们的幻想而已。”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啊，死神大人。”潘尼斯却没有觉得有多好笑，反手从背后的行囊里抽出细长的百层箱，取出狩猎之箭后把箱子随手扔在一旁，在指尖上把玩着这支世上最危险也是最珍贵的箭矢，眯着眼睛低声道：“除非你现在收回我体内的神性，否则，带着神性的我射出这支箭，我觉得成功的机会很大呀，尤其是在你有了躯体之后，就更是这样了。”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呢？”在看到狩猎之箭的瞬间，属于奈莉的瞳孔微缩，不知为什么，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除了凝重，居然还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喜悦：“既然你抱有幻想，就让事实来证明你的愚蠢吧。”

“我说过了，我不急，一点也不急。”潘尼斯用箭尾挠了挠脸颊，抬起头说道：“你看，天气这么好，正是悠闲的晒太阳的好天气，与其现在就实验，不如大家坐下来，轻松的聊聊天多好，为什么一定要那么着急呢。”

“你又在拖延时间。”达纳库斯似乎终于警惕起来：“看来，你还做了什么其他准备，需要时间来完成啊。”

“呵呵，也许吧，不过，其实我更多的只是好奇而已。”潘尼斯不置可否地说道：“比如说，你刚才似乎提到了她的某个计划。”

“你对那个计划感兴趣？”达纳库斯冷笑道：“的确，她之前给我设置的所有障碍，都是为了让你有机会来这里面对我，然后窃取我的神权，如果能成功的话，你就是新一代的死亡之神，可以行使死亡的权能，让世界按照你的想法去发展。这就是她那个幼稚无比的计划，我第一次从她记忆里看到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是我的错觉吗？”潘尼斯眯着眼睛问道：“我觉得你对这个结果似乎很期待啊，把她的想法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因为那只是一个笑话而已。”达纳库斯毫不在意地说道：“谁会因为一个笑话而在意什么呢？”

“笑话吗？”潘尼斯不置可否地说道：“那么，还有什么笑话吗，让我也听听呗。”

第二百三十八章都是因为你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做这些事最根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潘尼斯没有理会已经接近到面前的达纳库斯，干脆直接盘膝坐到了地上，托着下巴盯着原本属于奈莉的两条腿问道：“这个问题，从当年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想问你了，不过很遗憾，那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和你讨论这些，毕竟时间过于紧迫，每浪费一分钟的时间，外面的世界里，就可能有上百人因此而死亡，所以只能当做不解之谜了。这次终于有机会了，难得我打算拖延时间，你又不在乎我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不如干脆把这个谜题的谜底告诉我吧。”

“最根本的目的？”达纳库斯没想到潘尼斯的态度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即便以他神灵的身份，也不由得一愣，疑惑的皱了皱眉说道：“你这样拖延时间，又是为了什么呢？”

“自然有我的目的啦，一会你就知道了。”潘尼斯抬起眼皮斜视着达纳库斯，神秘的笑了笑说道：“肯定是对你不利的，总的来说，就是为了提高我杀死你的把握。在你的世界里，你不是全知的吗？这种事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哼，毫无意义的挣扎，这也就是你最后的希望了吧。”达纳库斯冷哼一声，潘尼斯已经明确说明了自己拖延时间的原因，虽然没有透露具体方式，但像他这样直白的举动，无疑是非常愚蠢的，只会导致自己拖延时间的行为失败，但潘尼斯偏偏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失败一样，脸上甚至还能笑得出来。而另一方面，达纳库斯居然也很奇怪的没有因此而提前发起攻击，反倒是很配合潘尼斯拖延时间的行动，不紧不慢的绕着潘尼斯慢慢踱步，两个人的表现都很诡异，让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们此时的想法。在潘尼斯身旁绕了几圈，达纳库斯终于停下了脚步，阴冷地说道：“上一次我已经说过了，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一具完美的身体，这样的身体被转化为神躯之后，才能代替我原本的躯体，如果只是普通凡人的肉体的话，是无法让我恢复全盛时的实力的。”

“她的躯体不完美吗？”潘尼斯追问道：“虽然在一些方面她的躯体的确比我略差，但是从强度上来比较的话，她的躯体比我强的多吧，有了她的躯体作为神躯，为什么你还要觊觎我的呢？”

“你的问题太多了。”达纳库斯再次冷哼，沉声道：“不是每个问题我都一定会回答的。”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潘尼斯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眯着眼睛说道：“其实你确实还没能完全排除她对这具身体的影响，对吧。她的意志太过坚韧，就算你拥有神灵的意志，也无法在她的躯体内抹消她的存在感，她的坚持让你至今无法彻底控制这具躯体的全部，所以才希望把身体换成我的。那么问题就出现了，你又怎么能肯定，占据了我的身体，就可以完全控制了呢？”

“你说呢？”达纳库斯嗤笑道：“你觉得我能不能完全控制呢？”

“确实，从前我的精神上存在很大的漏洞，如果在我精神崩溃的时候，你侵占了我的身体，你的确可以轻易地把我的意志彻底压制，让我再没有反击的机会。”潘尼斯似笑非笑地说道：“但是，现在呢？现在你还这么有把握吗？”

“当然有把握，想要控制你实在太容易了。”达纳库斯弯下腰，盯着潘尼斯的眼睛说道：“恐怕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吧，你到底为什么而存在，你为什么一定要保证自己完美，当年我又为什么能够轻易摧毁你的意志。”

“呼，难怪，我心里一直有这份怀疑，今天终于得到了证实。”潘尼斯长吁一口气，轻轻摇着头说道：“看来，从最开始的时候，你的目标就是我这具身体了吧。”

“呵呵，不愧是我选中的身体，果然足够聪明。”达纳库斯冷冷的笑着说道：“神灵的意志远远超乎你的想象，虽然因为雅拉大人的屏障存在，我们无法直接进入雅拉世界，但是想要通过意志，影响一两个实力低微的普通人，让他们的想法按照我们的希望发生转变，这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所以，我很容易的就让你从小就保持完美，只有这样完美的身体，才能配得上我的降临。”

“顺便还可以给我的心灵埋下隐患，对吧。”潘尼斯并没有像达纳库斯想象的那样失去冷静，反而像是谈论别人的事一样：“如果没有这些隐患，你当年想要攻破我意志的防线也没那么容易，正因为这些隐患是你给我埋下的，所以你最清楚怎么触发它们，只要击碎我对于自身完美的信念就足够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啊。”达纳库斯脸色沉了下来，属于奈莉的脸上，原本就冰冷的表情现在更是变得阴沉：“你早就有这种猜测了吗？”

“你觉得我应该很激动吗？为什么？”潘尼斯反问道：“因为你最初看中了我这具躯体？那只会让我自豪，我的身体，连神灵都羡慕的想要占据。那么是因为你让我父母这样教育我？呵，隔着神性屏障，你没有这种能力，你最多是把他们的某种想法稍微放大一些，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他们原本就有这种想法而已。又或者是因为你的阴谋让我内心留下了隐患？那我就更不应该为此而激动了，因为不管什么原因，留下隐患都是因为我自身有问题，因为那时我的心灵还不够强大，意志还不够坚定，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就凭这些，就想激怒我，让我失去冷静？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不不不，看来你并没有理解啊。”达纳库斯阴森地说道：“还没有想到吗？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获得你的躯体，才一步步安排这些计划的，也就是说，上一次我的子民们攻击你们，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你，你们死亡的那些生灵，其实都是因为你才被杀死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达纳库斯的野心

“嗤，你真觉得我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吗，会受到这么愚蠢的心理攻势的影响？”听到达纳库斯的指责，潘尼斯用鼻子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充满鄙夷地说道：“想要打击我的意志，这种水平还差得远呢。你以为我是谁，是当年的海姆里格吗，蠢到把别人的责任归咎于自己身上，别开玩笑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能怎样，因为你想要占据我的躯体，导致战争爆发百万千万人的死亡，我就要因此而感到自责吗？你的逻辑简直可笑，如果你的目的是整个雅拉世界，是不是雅拉世界所有智慧生物都应该因此而自责，然后把整个世界炸掉啊？呵，当然不是，不管什么原因，设计阴谋的人是你，掀起战争的人是你，制造了万千杀戮的人还是你，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你到底觉得我有多脆弱，才会被这种理由打击到啊，死亡之神大人。”

“你真这么想？”达纳库斯阴森的低语道：“如果没有你的话……”

“你就会选择其他人作为载体，然后设计阴谋，爆发战争，死掉无数的生者，最终的结局是一样的。”潘尼斯直接打断了达纳库斯的话，撇着嘴说道：“反倒是因为被你选中的载体是我，才有机会和伙伴们一起冲进这里，把你打的濒死，让你的阴谋推迟了一百多年，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不仅不应该为自己的存在而愧疚，反而应该为此而自豪，虽然这样说很无耻，但恰恰是因为我的存在，让更多的生灵得以挣脱死亡的漩涡，呃，不行，我说不下去了，实在是太羞耻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你赢了，你成功的让我的内心充满了羞耻感，虽然和你期盼的有些不太一样吧。”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达纳库斯板着脸，说不出他的表情是愤怒还是失落：“看来，这些年你有了很多变化啊。”

“你不会还是用一百多年前的认知来布局呢吧，那我可是会很失望的。”潘尼斯悠然说道：“你觉得我没有加固内心的防线，有可能会回来面对你吗？再说就算是当年，我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没错，当年我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瑕疵，但这可不算是瑕疵，这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误，我才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呢。所以，如果说你这个心理攻势能起到什么效果的话，那一定是让我对你更加痛恨，更坚定了亲手杀死你的决心，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作用。”

达纳库斯沉默了，继续绕着潘尼斯踱步，也不知是否在思索着另一个打击潘尼斯的内心，在他坚固的心灵防线上钻出漏洞的方法。

“而且，你也没告诉我实情。”见达纳库斯没有继续追击，潘尼斯反而开口挑起了新一轮口头上的搏斗：“你真的只是为了占据我的躯体，才做出这些事来吗？如果真是这样，只能说你的智力实在让人担忧啊，死亡之神大人，如果只是想要引诱我来面对你，从而占据我的身体，那可用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偏偏选择了最麻烦最可能失败的一种，是因为千万年的沉睡，让你的神智已经不清了？或者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实在过于无聊，想找点事做？如果这些都不是，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你还有其他目的，给自己找一个身体，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必须承认，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聪明一点。”达纳库斯终于不再沉默了，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冷漠地说道：“的确，重新拥有神躯，只是我目的里的第一步，只凭你的话，是不值得我花费这么大力气的。不过，你如果真的这么聪明的话，为什么不自己猜猜，我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很难猜吗？我可不这么觉得呀，你们这些神灵，所追求的目的不过就是那么几个。”潘尼斯托着下巴地说道：“让我猜猜看，从行为上直观的来看，你是准备把死亡洒向全世界，让全世界的生灵都成为死亡的信徒，从而获得庞大的信仰，这样不仅可以取回原本的地位，而且可以成为最强大的主神。但是，这里有个矛盾之处，执行你的计划的，是毫无理智可言的亡灵，他们只会杀戮，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当然也不会传播信仰，如果按照原本的趋势进行下去，你收获不到任何信仰，能收获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死亡。”

“继续。”奈莉的躯体双手抱胸，颇有兴趣的看着潘尼斯说道：“那么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呵，当然可以认为，在你把整个雅拉世界都变得和这里一样之后，利用更浓郁的死亡能量，等待那些尸体经过千百年时间转化为更多的亡灵，然后利用亡灵们强化自己的信仰之力，成为最强大的神灵，但是，其实没有神智的亡灵所能提供的信仰之力非常微弱，就算全世界的生灵都变成了亡灵，所能提供给你的力量，也未必比得上你发展千分之一的生灵成为你的信徒更多。”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曾经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但由于太大胆了，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哦？”达纳库斯第一次露出冷笑之外的笑容：“现在你终于准备说了吗？”

“当然，不然你觉得我前面说那些话只是因为自己太闲了吗？”潘尼斯说道：“我在想，如果你最终的目的，不是针对生灵呢？当所有生灵全部灭绝之后，神灵们获得的信仰之力全部消失，所有神灵被拉回到同一层次，只有自身强弱的区别，没有信仰之力强化的区别，然而这时你还有亡灵们提供的信仰之力，虽然极度微弱，但数量可以弥补质量，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成为最强的神灵。但是这并不是终点，当你让所有神灵都衰弱下去之后，就可以利用自身的相对强大，不经过雅拉世界的中转，直接以神国碰撞的形式，对其他神灵发起战争，然后，吞噬他们的神魂，窃取他们的权能，以此来进一步增强自身。”

第二百四十章真正的意义

“恩……然后呢？”达纳库斯似笑非笑的转到了潘尼斯面前问道：“我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呢。”

“对啊，这种行为的意义是什么呢？任何一个生物去做某件事，背后大多都有着其自身意义，何况达纳库斯是神灵，那就更是如此了，人类偶尔还会因为一些原因去做某种无意义的事，神灵却不会这样，神灵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他的目的性的。但是，单纯的变得强大不算是意义，因为强大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和弱小相对的，并非是一种绝对性的概念，所以，在变得强大背后，必然会有更深层的意义。”潘尼斯手指敲打着地面，一步一步的深入剖析：“让我们来想一想，如果你吞噬掉一个神灵的神魂，会得到什么呢？我不是神灵，更没有吞噬过什么，所以我不知道，但是，从上一纪的信仰之战，很多神灵热衷于争夺信仰彼此杀戮就可以看出，这样做一定是有好处的，那么，这个好处会是什么呢？这几年，我询问过很多神职者，虽然她们也不是很清楚，但多多少少都能给出一些答案的碎片，从这些碎片里，我似乎猜到了一部分答案，当一方吞噬了另一方，似乎可以获得对方的知识、记忆、力量、权能，虽然只有一部分，但是对于强化自身还是很有好处的。”

“没错，很有好处。”达纳库斯就像是在引导潘尼斯一样问道：“但是，强化自身并没有脱离变得强大的范畴，并不是更深层的意义呀。”

“因为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你打断了，你不要干扰我。”明明是很严肃的话题，潘尼斯却翻着白眼做出一副鄙夷的姿态，直到对方仿佛像是依从着身体习惯，做出不置可否的耸肩动作之后，才继续说道：“吞噬一个神魂，掠夺一个神灵的力量和知识，也许结果只是强化自身，但是，量变终究是会带来质变的，当吞噬的次数多了，结果也就不同了。数百神祇，代表着对雅拉世界几乎所有规则的掌控，也代表着对这些规则最深层次的理解，当吞噬的神魂越多，对这个世界理解的也就越深，掌控程度也就越高。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一旦你吞噬了全部神魂，会发生什么呢？也许只有一种状态可以形容，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知、全能，彻底掌控这个世界。”

达纳库斯没有说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默默地听着潘尼斯分析自己的目的，很显然，潘尼斯的分析正在一点点接近问题的真正答案，所以他才会如此凝重。

“到这里，已经接近凡人能够想象和理解的极限了，但是我却在想，会不会这也不完全算是你最终的目的呢？即使到了这一步，依然只是你庞大计划中的一个节点而已呢？”潘尼斯像是在对达纳库斯提问，却又像是在自问自答：“于是，我大胆的让想象向前又推进了一步。当你真正掌控了这个世界，真正做到了全知全能之后会怎么样？也许，你可以像吞噬神魂那样，把整个世界吞噬掉，化作自身力量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是雅拉大人亲手创造的，永远这属于雅拉大人的本源力量，吞噬掉这个世界，就相当于吸收了一部分属于雅拉大人的本源，借此机会，你可以突破这个世界的限制，进入另一个更深更广的，我无法理解解释的世界，然后，你可以在那个更广阔的世界里，沿着雅拉大人的足迹，一个一个追寻他所创造的世界，一个一个的吞噬，慢慢吸收消化雅拉大人的本源之力，所以说，你的最终目的，其实是成为第二个雅拉大人，甚至说，最终取代雅拉大人，成为新的唯一。”

“必须承认，作为一个凡世的生物，你很了不起。”达纳库斯阴沉着脸说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敢于这么想的。”

“但是，这很合理，不是吗？”潘尼斯仰起头严肃的和达纳库斯对视着说道：“这样一来，很多事都能解释清楚了。为什么我接触过的几位神祇，都表现的好像欠下了我们很大的人情，不断给予我们助力？暴风之神卡勒托会这样做，也许可以认为，是因为我们解决了噩梦之灵对深海的困扰，但其他神灵呢？这些年来，我们没有遇到过任何来源于神灵和教会的阻碍，甚至可以说，凡是和神祇有所联系的事，总是格外顺利。草原之上，我们走到哪里都会受到热情的接待，这单纯是兽人们热情好客吗？还是受到了战神和先祖的指引？无罪之城地下深处，我们和风神的信徒和睦相处，风神的祭祀们从来像风一样难以捉摸，那一路却几乎对我们的指令完全服从，高山上，我们在火焰之神的雕像下共饮，洞穴里，我们被黑暗的神灵守护，大地女神黛妮雅甚至亲自降临到我面前，至于森林女神尤克特拉希尔，更是直接允许我使用……呃，这个要保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可不觉得，只是因为我长得最够英俊，所有的神灵就都会特别优待我，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了，正是因为我们阻止了你的计划，而且还将再一次阻止你的计划，让事态不会向最坏的方向发展，让神灵们不会陷入最大的麻烦之中，所以，他们才会欠下我们人情，处处优待我们。现在只有一处无法解释的疑点，既然神灵们知道你的计划，他们为什么不主动来进攻你的神国，提前消除隐患呢？”

“他们做不到，由于这里的特殊性，我的神国位于神性屏障的概念范围之内，如果我主动离开了神国，就会被驱离到神性屏障之外，如果我不离开，他们是无法碰撞到我的神国的。”达纳库斯又一次开始原地踱步，沉默了许久后，毫不隐瞒的回答了潘尼斯的问题，也算是从侧面肯定了潘尼斯的猜测：“在这里，我可以尽情的执行我的计划，而他们，由于神性屏障的阻碍，对我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眼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成功。”

第二百四十一章一个交易

“世界是很小的，凯尔，如果你拥有了足够长的生命，你就会发现，世界是很小的，实在太小了。尤其是对于拥有无尽生命的我来说，这个狭小的世界并不能让我感到满足，的确，现在我所了解的，还只是这个世界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但我是不朽的，我有足够的时间，百万年不够就用千万年，千万年不够就用亿万年，只要这样持续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了解世界的一切，熟悉世界的每个角落。那时候，这个狭小的世界对于，就不再是生活的空间，而是一种限制，一种禁锢，我会永远被囚禁在这个世界形成的牢笼里，再也找不到一点新鲜感。”达纳库斯第一次提高了声音，用激动的语气说道：“到时候该怎么办？再也没有任何事是未知的，从而失去一切欲望和追求，甚至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兴趣，就这样在世界组成的牢笼里一点点腐朽，只能用长久的沉睡，来消磨无尽的时间吗？不，我不接受这样的未来，我沉睡了几十万年，已经受够，当我上一次醒来的时候，想到即便我重新取回了神职，重新成为了死亡系的主神，未来也只是用沉睡消磨时间，我就已经决定了，绝不接受这样的未来，我要拼尽一切努力，去挣脱束缚我的牢笼，去面对无数个全新的世界。”

“很好的志向。”潘尼斯眯着眼睛认真听着达纳库斯的话，直到他终于停了下来，才点头称赞道：“必须承认，你的志向出乎我的意料，听了你的宣言，我都忍不住有些佩服你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达纳库斯问道：“如果你也认可我的想法，就应该配合我才对。”

“你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废话，你的志向的确值得敬佩，却是建立在我们都死光的基础上的，我怎么可能不阻止你。”潘尼斯斜眼瞪着达纳库斯说道：“不管你的目的有多崇高，都不应该建立在牺牲其他人的基础上。如果你只是自己努力提升力量，努力掌控更多的规则，最终突破极限脱离这个世界，那我绝不会阻止你，反而会想尽办法为你提供帮助，但是你呢？你实现目的方式，是牺牲所有人，牺牲这个世界，那么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员，作为未来的牺牲者之一，我当然要拼尽全力阻止你，守护这个世界了。”

“我明白了。”达纳库斯叹息着说道：“你只是认同我的目的，却不认同我实现目的方法，哪怕只有这一个方法可以实现我的目的，你也不会认同的。”

“说对了。”潘尼斯认真的点头道：“从你选择了这种掠夺的方法起，我们就已经注定是敌人了，这个美丽的世界，还有上面生活着的生灵和亡灵，我决不允许你把它破坏掉。”

“本来我以为，对未知的向往，会让你和我成为同一类人，现在看来，你到底还只是个凡人，思维方式也局限于凡人低劣的思维，根本无法理解我目标的伟大。”达纳库斯很失望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你想和我做一笔交易？”潘尼斯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一个词一个词的重复道：“我的耳朵没有出问题吧，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觉得我们之间唯一存在的，就是杀与被杀的关系，交易这种行为，不应该出现在我们之间，也不可能出现在我们之间，因为我们之间是没有妥协余地的。”

“不要这么着急的下定论，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祇，这都不是什么好习惯。”虽然潘尼斯明确表示了拒绝，达纳库斯却一点也不着急，阴冷的声音慢慢地说道：“先听听交易的内容，再做出决定不好吗？”

“可以啊，我并没有阻止你。”潘尼斯耸耸肩，不在乎地说道：“你愿意说的话，我当然愿意听听了，反正我只是在拖延时间，只要实现目的就足够了，过程中做了什么一点也不重要。”

“那就好，那就好。”达纳库斯的嘴角又一次浮现出意义不明的笑意，声音阴森地说道：“首先我要对你做出肯定，这一次和你见面之后的交谈，让我对你有了新的了解。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稳定多了，意志也坚定的多。秀承认，现在想要在你的心里上制造空隙，从而让你陷入精神崩溃的状态，已经不像当年那么容易了，这一变化让我很意外，也给我制造了不少麻烦。”

“多谢夸奖，这是我的荣幸，当然，也是你的不幸。”潘尼斯眯着眼睛微笑道：“的确很麻烦，麻烦到让你不得不配合我拖延时间，从各个方面进行试探，试图找出我精神防御的漏洞。”

“强行占据你的躯体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我想这么做，你是没办法阻止的。”达纳库斯并不否认自己之前是在不断试探和尝试，否认这些是没用的，所以他很坦白地说道：“但是，那样做和我继续使用这个身体并没有什么区别，更换你的身体就毫无意义了，我需要的，是一具失去抵抗意志的躯体，而不是一个精神上的战场。”

“我已经猜到了，奈莉的顽强抵抗，的确让你很头痛吧。”潘尼斯脸上的笑容并非展现给达纳库斯，而是展现给奈莉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战争从未终止过，不是吗？”

“是的，我承认，这些年的躯体争夺，已经让我失去了耐性，我不想更换了新的身体还要重复一次。”达纳库斯板着脸说道：“所以，我希望和你做一个交易。”

“说来听听。”潘尼斯站起身，平视着属于奈莉的眼睛说道：“你想要什么，又想付出什么？”

“我自然是想要你的躯体，我希望你可以放弃抵抗，让我吞噬你的灵魂，占据你的躯体。”达纳库斯认真地说道：“至于我要付出的，呵呵，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我占据了你的躯体，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体会怎么样呢？”

听到这个交易，潘尼斯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潘尼斯的弱点

潘尼斯心里很清楚，这个交易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进入亡者世界之前，潘尼斯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把内心的防线构建的坚不可摧，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到他的决定，没有畏惧，没有犹豫，不会退缩，内心已经有所觉悟的他，绝不会再因为敌人的心灵攻势而动摇，绝不会因为内心的迷茫而崩溃。甚至直到进入雾之门之前，为了避免自己的弱点被敌人利用，他甚至主动向奈莉冒险团的少女们揭开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秘密，把自己曾经最耻辱也是最悔恨的错误告诉了她们，这不仅是因为对少女们的认可，更是一种对自己心灵的拷问和锤炼。

当顺利的说出一切之后，潘尼斯知道自己的意志防线已经几乎再没有漏洞可言，无论达纳库斯从什么角度进攻，都无法再对他的内心世界形成威胁。但是，这一切只是几乎而已，并不是绝对的，他同样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构建心灵的防线，有一个弱点，是他永远没有办法弥补的，这个弱点就是奈莉。爱恋和愧疚，让奈莉成为了潘尼斯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弱点，一旦被触及，就会直接影响到潘尼斯的内心深处，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的确，潘尼斯已经做好了觉悟，亲手杀死奈莉的觉悟，这份坚定不可动摇，但是，这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的，就是奈莉已经失去了任何生还的希望，已经无法拯救了，这时候亲手杀死她，满足她的希望，给予她永恒的解脱，这是潘尼斯作为恋人的责任，没有人可以替代。但是，如果突然有人告知，其实奈莉并不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呢？当潘尼斯突然知道，也许奈莉还可以活着回来，还可以重新获得生命，度过生命中剩余的时光，而只要自己，只要自己这个曾经因为胆怯而导致奈莉的悲剧的罪人付出生命作为代价，就可以换回爱人的生命，这个时候，潘尼斯还能保持冷静，还能像之前那样毫不动摇吗？

很显然，不能。

当潘尼斯听到达纳库斯说出这个交易的时候，就知道对方已经找到了自己最大的弱点，而且以此为目标，发动了最凌厉的攻击。达纳库斯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提出的交易带来了希望，而正是这个希望，从根本上让潘尼斯产生了动摇。

所以，潘尼斯的脸色终于变了，在脸色大变的同时，发之弓已经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手中，翠绿色的狩猎之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上，不过，理智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并没有拉开弓弦，只是做好了准备而已。

“呵呵呵呵，看起来，你也对这个交易产生了兴趣。”这次轮到达纳库斯一副悠然的姿态了，毫无防备的背对着潘尼斯慢慢走回王座上坐下，轻笑着说道：“终于被我找到了，可真不容易啊。”

“是啊，总算被你找到了。”潘尼斯站在原地没有动，几次双臂的肌肉抖动，想要拉开弓弦，但最终都放弃了动作，狩猎之箭依然搭在弓上，瞳孔微缩地说道：“不准备详细说说这个交易吗？”

“呵呵，交易的具体内容，我已经都说过了呀。”达纳库斯显然很高兴，甚至连阴冷的表情都舒缓了很多：“放弃精神上的抵抗，交出你的躯体让我把你的灵魂彻底消灭，然后，现在我使用的这具躯体就没用了，我不再需要她了。”

“那么，然后呢？”潘尼斯眯着眼睛问道：“我比较笨，想不出随后奈莉的躯体会怎么样。”

“我的神魂有了新的住所，她自然就可以取回身体的控制权了。”达纳库斯理所当然地说道：“也就是说，她可以重新以自己的身份复活，可以返回雅拉世界，可以平安的度完自己的余生。”

“有意义吗？”潘尼斯追问道：“按照你的计划，你最终总是会入侵雅拉世界的，到时候她还是会站到你的面前，用生命阻止你的行为。”

“你放心，这是不可能的。”达纳库斯摇头道：“她给我留下了很大的麻烦，我必须用很长的时间，把那些亡灵们的状态变回原本的样子，那是很不容易完成的工作，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没有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我是不会执行计划的。当我开始自己的计划时，恐怕她早已耗尽了自己的寿命，化为坟墓里的一堆白骨，所以说，也许对雅拉世界来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对她个人来说，却有着本质区别，嗯，生与死的区别。”

潘尼斯沉默了，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空旷的神国里，只有达纳库斯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怎么样，凯尔，这个交易，你是否接受呢？”达纳库斯不紧不慢的追问道：“你对她心怀愧疚，你觉得自己欠了她，所以，你一直想要努力弥补自己的过错。现在，弥补的机会已经来了，用你的生命，换取她活下去的机会，当你步入死亡的时候，就是她取回躯体控制权的时候，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是啊，生命换取生命。”潘尼斯的拳头几次握紧，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一个词都没能说出，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汗水，最终只能用干涩的声音说道：“的确是很公平的交易。”

“你害怕了？为什么要害怕呢？”达纳库斯阴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舒缓，像是午夜中远方传来的夜曲：“因为你的原因，她死了，难道你不想补偿她吗？难道你不该补偿她吗？难道你不想纠正自己的错误吗？你欠她的债，终究是要还上的。”

“咯吱”，发之弓的弓弦被拉开了一半，最终还是被重新松开，虽然松开时仿佛用尽了潘尼斯最大的力气，潘尼斯咬着牙，艰难地说道：“我当然想，能够让她重新活过来，是我一生最大的愿望。”

“那你又为什么害怕呢？”达纳库斯的声音像在潘尼斯耳边低语：“只要一个决定，就可以换取她的生还，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第二百四十三章诱惑

潘尼斯在沉默，他甚至认为，这是自己一生中最艰难的一个选择。

他知道，达纳库斯在诱惑自己，死亡与黑暗一系的神灵，往往都喜欢像达纳库斯这样，不爆发正面冲突，而是通过威胁、诱惑、利用这类手段，一点一点敲开对手的防御，直接影响对手的心灵，历史传说中，曾经有过无数次先例，无畏的英雄受到了诱惑，最终堕入黑暗，这都是死亡与黑暗的神灵们得意的战果，就像当年在深海中遭遇的掌管梦魇与睡眠的神灵帝摩斯，就是这类神灵之一。

很多人都知道，来自死亡与黑暗一系神灵的诱惑，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他们未必会说谎，但是绝不会告诉你全部，受到他们的诱惑，结果往往比死亡还要悲惨。以曾经诱惑过凯瑟琳的噩梦之灵为例，经过过后一段时间的了解，大家终于弄清了，噩梦之灵就是帝摩斯留在凡世的媒介，复活的媒介。帝摩斯会通过神器噩梦之灵，向碰触它的人展现出无限美好的未来，而且这个未来的确是真实的，只要激活了噩梦之灵，就真的可以得到它所展现的那里力量。但是与此同时，他也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一旦激活了噩梦之灵就再也无法摆脱了，持有者从此变成帝摩斯复活的载体，帝摩斯的神魂会通过噩梦之灵，一点点控制持有者的心智，最终在条件完善的时候，从持有者的体内复活，彻底吞噬掉持有者的灵魂。

帝摩斯只是其中一个例子，但是绝大部分死亡与黑暗的神灵都与他类似，无论从手段、目的、过程还是结果来看，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这些情况其实凡人们也基本都知道，按照常理来说，了解了这些，就很难再受到他们的欺骗了，但其实恰恰相反，就算充分了解了他们的手段，依然还有无数的人在他们的诱惑下放弃自己的坚持，最终收获无穷无尽的悔恨。那是因为，他们玩弄凡人灵魂的经验实在太过丰富了，可以准确的找到每一个凡人心灵中的弱点，以此为突破口，用被诱惑者难以想象的代价来引诱对方。

应对这种神灵，最好的方法就是拒绝一切诱惑，拒绝一切对方提出的建议，这样一来，对方的诱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进行下去了。但是，虽然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能做到的人却几乎不存在。人都是贪婪的，贪婪的可怕，当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摆在面前的时候，就算明知是陷阱，就算明知道接受诱惑之后，会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但为了眼前的利益，绝大多数人还是会直接冲进陷阱里，然后永远也无法脱身。

不能完全责怪这些人的意志不坚定，很多曾经受到过诱惑的牺牲者，往往都是各代各族的强者和受人尊敬的英雄，他们无论心智还是意志，都远远超过常人。所以，责怪他们内心脆弱并不公平，他们其实内心很强大，只不过相比他们的强大，神灵一方更加狡猾，无论是选择时机还是条件，都是最恰当的，让人就算用尽全力挣扎，最终也无法拒绝。

现在，轮到潘尼斯了，也许和其他人受到的诱惑相比，潘尼斯面前的诱惑实在苛刻，接受了诱惑，就要赔上自己的生命，如果这样的诱惑摆在其他人面前，恐怕连考虑的时间都不需要，就会直接拒绝。但是，他不是其他人，他是潘尼斯，其他人连看都不会看的诱惑，对他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简直可以说，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诱惑。

潘尼斯有些害怕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产生了动摇，所以他几次想要对达纳库斯发动攻击。但最终他还是靠着理智，忍下了攻击的冲动，因为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自己拖延时间的目的还没有完成，而且，他的心里隐约还有着其他想法，让他绝不能轻易发动攻击。他也知道，当自己产生了尽快发动攻击，阻止达纳库斯继续说下去的这个念头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输了，至少在这场精神上的搏斗中，已经彻底失败了，已经被对方抓到弱点的自己，现在只能被动的承受对方一轮又一轮的诱惑，直到防线全面崩溃。

但是潘尼斯也知道，自己还有机会，还有可能在绝境中发起反击，因为他和过去其他人受到的诱惑不同，其他人受到诱惑，往往是因为利益的驱使，而他所受到的诱惑无法拒绝，是完全建立在奈莉的基础上的，而奈莉，潘尼斯相信，绝不会受到对方的诱惑，任何种类的诱惑，想要改变奈莉的意志都是绝不可能的，这就是潘尼斯抵抗诱惑发动反击的基础。

想清楚了这一切，潘尼斯终于冷静了下来，发之弓两侧能量形成的弓臂迅速收了回去，翠绿色的狩猎之箭又一次回到了指尖，潘尼斯重新在地面上盘膝坐下，深深吐了口气说道：“必须承认，实在太危险了，你的这次攻击，差一点就让我彻底失败，借用你之前的评语，我开始的时候还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会抓住我最大的弱点，险些让我的努力白白浪费。”

“为什么？”达纳库斯眯起了眼睛，脸色阴沉地问道：“你还是那么怕死吗？”

“死？那种事，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其实你也明白，我不可能是因为怕死，否则你也就不会用这种条件来诱惑我了。”潘尼斯平静的摇了摇头说道：“你的推测没错，我希望她活下来，比谁都希望，为了让她能够复活，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达纳库斯问道：“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你应该立刻同意才对。”

“只是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但是我没有资格让全雅拉世界都因为我的选择而付出代价。”潘尼斯伸出手，指了指达纳库斯的身体说道：“而且，我也没有资格，让刚刚复活的她，因为我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第二百四十四章她正在苏醒

这一次，沉默的一方换成了达纳库斯，占据着奈莉身体的神魂似乎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本属于女骑士英气勃勃的脸上露出一副很古怪的表情，惊讶中带着疑惑，同时隐藏着几分震怒，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眼神，还可以从目光深处读出几分欣慰。

“怎么了，死亡之神大人，无法理解我的话吗？”潘尼斯虽然拒绝了达纳库斯的诱惑，但很明显，这个拒绝还是很艰难的，以至于他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手指也在微微的颤抖，就连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带着几分沙哑：“的确，如果我只是为了自己的话，一定不会拒绝你的诱惑，让她复活，重新找回曾经的日子，是我这一百多年来根本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为了这个目的，不就是我的灵魂和躯体吗？尽管拿去好了，我觉得很值得。但是，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自己，这次面对你，也不是为了自己，这一次，我除了为了身后需要我守护的整个雅拉世界之外，更多的，是为了她而来。”

“所以呢？”达纳库斯脸色又阴沉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目光深处的欣慰也消失了，留下的只有阴鸷：“为了她而来，却又不想用生命来拯救她吗？这样也算是为了她而来？”

“想，当然想，没有人比我更想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潘尼斯叹了口气，垂着头说道：“我响应她的呼唤而来，目的是满足她的要求，实现她的愿望。她的愿望有很多很多，但唯一没有的，就是让你获得一个合适的身体而自己得以复活，这不仅不是她的愿望，更是她绝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懂了吗？不是我不想，而是她不想，她不希望我这么做，她想看到的，是你的死亡，她想看到的，是她倾注了无数精力的世界和世界里的亡灵们，可以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下去，她想看到的，是生灵和亡灵们和睦相处，不再爆发残酷的战争。然而你的诱惑，或者说你的提议，与这些愿望恰恰是完全相反的。你活下去，而且比现在的状态更好，她无法接受，你继续掌控这个世界，亡灵们必然重新回到一百多年前的状态，她也无法接受，你的计划顺利实行，亡灵和生灵们一定会相互杀戮，最终和神灵们一起，都化为你的养料，她依然无法接受。明白了吗，你们之间，是无法共存的，因为你们的目的，就是硬币的两面，是完全对立的。”

“那又怎么样呢？”达纳库斯依然尝试继续自己的诱惑：“这些都是她的愿望而已，并不是你的愿望，你的愿望就是拯救她，她让活过来，不是吗？你不是认为，为了挽回过去的错误，为了清洗自己的罪孽，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吗？你这么做之后，虽然她会恨你，但她还是复活了，你的目的实现了，而她的恨，恰恰就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呀。只要你接受了我的提议，你的错误，你的罪孽，都将不复存在，为此只需要付出这么简单的代价，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你还是没明白，不过，了解过她的记忆的你，真的不明白吗？还是装作不明白呢？”潘尼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人这种生物，不能只为了自己而活着，那样太自私了，牺牲整个世界的未来，只为了换取她的复活，最终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这种事我做不到。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想要她复活，是为了让她快乐，是为了让她享受生命，不是希望她背负着罪孽和自责，痛苦的活下去。如果我同意了你的交易，会发生什么？就算你没有欺骗我，她真的可以活下去，然后呢？每次在梦里，都会梦到是我的死亡才换来的她的复活？还是会梦到雅拉世界里，无数生灵和亡灵，在死亡的威胁下终日哀嚎？一百多年来，我已经受够了这样活着的痛苦了，怎么可能让我最爱的人，再一次经历我所经历过的悲剧？与其这样，我宁愿背负着亲手杀死恋人的罪恶，一直到死，这也是她希望我做的，当然，不包括最后背负罪恶这一段。”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这么想的，这只是你的借口。”达纳库斯恨恨地说道：“只是你为了自己的懦弱和怕死找的借口，你只是舍不得牺牲你的生命而已。”

“很遗憾，我知道，而且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潘尼斯平静的看着愤怒的达纳库斯说道：“你忘了吗？你最开始就告诉我了，奈莉的愿望，就是希望我成为新一代死亡之神，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这个愿望等于明确告诉我，希望我杀死她的躯体，这样才能继承死亡的神权，才能让亡灵们的未来，永远脱离你的掌握。呵，这个愿望对于我来说的确很残忍，但是，我必须完成它，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她，这是我欠她的债，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好，很好。”达纳库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我本想给你一个机会，在你死前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也算是你主动来这里把躯体献给我的奖励。但是，你拒绝了我的好意，那就不要怪我了，我会夺取你的躯体，然后抽出你和她的灵魂，让你们两个，在烈焰之中哀嚎千万年。”

“死亡之神大人，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你的目的了。”潘尼斯一点也不害怕：“你应该知道，说这种话，除了让我更坚定杀死你的决心之外，不会产生任何效果，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多余的事呢？”

“杀死我？呵呵，好吧，那么谈判破裂了。”达纳库斯终于放弃了使用非战斗手段，再次从王座上起身，伸手遥指着潘尼斯说道：“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游戏，所以，请你交出躯体吧。”

“你真的做得到吗？死亡之神大人。”潘尼斯眯着眼睛，露出淡然的微笑：“你难道没有觉得，体内有什么异常？”

“你做了什么？”达纳库斯神色古怪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有人开始履行约定了而已。”潘尼斯笑笑说道：“是不是发现，她的力量，她的灵魂，正在你体内膨胀呢？她正在苏醒，对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奈莉是个笨蛋

“是不是觉得，在她控制之下的力量正在壮大？她的灵魂正在脱离你的压制，正在重新开始和你对抗？”潘尼斯把狩猎之箭在手指尖转来转去，眯着眼睛微笑道：“是不是觉得，在她的干扰下，你对躯体的控制力正在衰退，想要调动神力时需要的消耗越来越高？是的话就对了，你以为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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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祈祷的正确方式

“他们两个都是好意，这大家心里都清楚，为了更好地为奈莉收集信仰之力，才决定建造的图腾柱来代替神像。”潘尼斯撇撇嘴说道：“但是，这些人真的是完全不懂啊，图腾柱和神像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是根本无法相互替代的。”

“两种东西？”属于奈莉的脸上冒出了疑惑的表情，显然，达纳库斯没有听懂潘尼斯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图腾柱是什么吧。”潘尼斯好像猜到了达纳库斯的疑惑，解释道：“兽人们为了把后代的思念和崇拜传达给逝去的先祖，就雕刻了大量图腾柱代表先祖们的意志，看上去，这和神像的意义是相同的。但是实际上，图腾柱并不能代表兽人先祖，图腾柱真实的作用，其实是把这些对于先祖们的信仰之力，以无固定归属的游离态的形式发散到草原上，由所有的兽人先祖们共同吸收。也就是说，图腾柱不仅不能帮助奈莉吸收到更多的信仰之力，反而还会把原本她能够自动吸收的那部分信仰之力稀释成游离态，变得不再属于她，她还需要再把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信仰之力重新从无归属转化成属于自己，再吸收到自己的灵魂中。而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这一过程，她自己并不会主动去实行，而是完全依靠神躯被动的运行，这样一来，图腾柱的建造，反而大幅度降低了她所能吸收到的信仰之力的数量，让她更难以和神魂对抗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按照正常情况来考虑，图腾柱建好，她发现信仰之力不对劲之后，再要求芬奇主导着把图腾柱拆掉也不会有事，但是，偏偏她就是一个笨蛋，她恐怕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不对劲，恐怕至今还以为，信仰之力的流失是正常现象呢吧，这个白痴，差点自己把自己害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她知道怎么吸收信仰之力的话，就可以和我对抗了？”达纳库斯冷笑着说道：“你就这么肯定吗？”

“当然不能肯定，但起码不至于溃败的这么惨。”潘尼斯失落地说道：“至少从时间上来看，如果没有这些问题，她应该能支撑到现在，那样一来，我需要面对的，说不定就不再是你而是她了。”

“哼，但是你说这些都没用。”达纳库斯咬着牙说道：“并没有‘如果’出现，她已经失败了。”

“所以，我正在补救啊。她既然那么坚定地认为，一定有一个人会急匆匆的赶到她身边，帮她修正计划，帮她收拾残局，帮她把一切问题都解决掉，那么，作为她认定的这个人，我又怎么好意思不实现她的愿望呢。”潘尼斯看上去好像是在抱怨，但语气中近乎于实质化的宠溺几乎谁都听得出来：“就在昨天晚上，我和外面的几位亡灵，做出了一个约定。现在的问题，在于这群笨蛋，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主导信仰之力的提供与吸收，导致奈莉的灵魂无法收获大量信仰之力，反而你达纳库斯的灵魂吸收了不少本应献给奈莉的信仰，所以，只要解决了这个根本性的问题，就可以暂时强化奈莉的灵魂，让她可以对你成功的构成干扰，给我创造最好的攻击机会。”

“所以，你让外面的亡灵开始对她祈祷了？”达纳库斯追问道：“但是，效果怎么可能这么明显。”

“因为不是简单地祈祷啊，而是一场规模巨大的大型祈祷会。”潘尼斯耸耸肩，悠然地说道：“首先，我要求萨恩和茜拉把信息最大程度的向外传播，利用他们在亡灵中的威望，让尽可能多的亡灵们，参与进这次祈祷之中。然后，我要求所有的亡灵，不再像习惯的那样，对着图腾柱献出信仰，而是每个亡灵都把自己关在自己家里，不借助任何媒介，只是单纯地向奈莉这个名字祈祷，向奈莉这个名字诉说自己的虔诚。很显然，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就开始这样做了。”

“但是，这没有意义。”达纳库斯板着脸说道：“在图腾柱出现之前，亡灵们就是这样祈祷的，也一样没有什么效果。”

“你怎么知道？哦，对了，你偷窥过奈莉的记忆。”潘尼斯轻轻点头道：“的确，光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必须要有一个信徒负责引导，才能让信仰之力被奈莉全部吸收，这才是最大的难点。外面那群亡灵里，并没有一个了解这方面知识的人，毕竟只有各个教会的高层才会懂得这些知识，就连我也基本上一点都不懂。但是，实在是巧合中的巧合，我并不是一个人来到亡者世界的，你应该之前也窥视到了，跟我一起来的，还有这几年和我生死相伴的伙伴们，而其中一个，恰恰是黛妮雅的贤者，她很清楚的知道，如何引导一次大规模的祈祷会，如何让神灵和信徒之间信仰的通道更加通畅，如何让神灵和信徒都从祈祷之中获得最大的收益。从知识上来说，她是绝对合格的贤者，虽然限于黛妮雅信徒的身份，她无法直接参与，但完全可以提供知识，让其他虔诚的信徒，比如茜拉，完成这一过程。”

达纳库斯没有理会潘尼斯，而是闭着眼睛，似乎在体内感受着什么，又似乎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看起来，他们的进度完成的不错啊，怎么样，是不是感到体内的力量在膨胀，但膨胀的却是属于奈莉的那部分力量？”潘尼斯笑眯眯地说道：“本来按照理论来说，祈祷带来的效果，也不该这么快这么好，但是，当上百万亡灵在同一时间进行祈祷的时候，数量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大到可以突破质量的限制，短时间内把奈莉的灵魂强化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让她可以突破你的压制，有能力和你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了。”

“哼哼，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达纳库斯冷笑着说道：“无论力量属于谁，终究是处于这个身体之中的，都会被我这个控制者利用。”

“没关系，我不在乎。”潘尼斯一摊手，懒洋洋地说道：“一点都不。”

第二百四十七章我的勇气，出乎你的意料

“也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增长的力量，一部分是属于奈莉的躯体的，而因为你占据了奈莉的躯体，所以你也可以利用这些力量。”潘尼斯平静地说道：“但是，属于灵魂的力量，你是无法操控的，那只有奈莉的灵魂可以利用，所以说，奈莉的灵魂正在迅速壮大依然是事实，而你是无法干涉的。她的灵魂壮大，必然会挤压你对躯体的控制权，而且现在这种争夺应该已经开始了吧，不然的话，你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诡异呢？其实，如果从我进来的时候开始，你不去配合着我拖延时间，而是直接攻击我的话，我是没有机会等到约定时间外面的人开始行动的，那样一来，我想要杀死你，成功的几率就会小很多，但是，我知道你是不会这么做的，这不符合你的习惯。你们这种神灵，总是喜欢彻底瓦解对方的防御能力之后，再一次性的收获战果，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所以你一定会配合我拖延时间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机会无限放大我的弱点，然后轻松的实现目的。必须承认，你差一点就成功了，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几乎所有准备，但还是差一点就被你找到了空隙，还好最后我还是坚持住了，所以，最后的胜利者将会是我，而不是你。”

“哼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阴谋得逞了，就被你说的像是已经实现了目的一样，实在是愚蠢的行为。”达纳库斯冷笑着说道：“就算她开始抵抗了又怎么样？现在依然是我在占据优势，操控这具躯体的依然是我，只要我愿意，用不了几秒的时间，我就可以脱离她的身体之后占据你的躯体，而你呢，就像当年一样，根本没有能力阻止我做任何事。就算你拿着那支箭又能如何？忘记当年的经历了吗？一旦我脱离了她的躯体，它就对我没有任何威胁了，你就算射出也没有一点意义，它唯一能够起作用的时机，就是我还在这具身体里的时候。但是，我藏在这具身体里，你敢射出那支箭吗？呵呵呵呵，你做得出这种事吗？别忘了，你射出那支箭，杀死的人不止是我，同时还有这个身体的主人。哈哈哈哈，如果在几分钟之前，她已经被我彻底压制的情况下，也许你还忍心射出那支箭，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嘿嘿，你自己都知道，她已经重新苏醒了，她现在虽然无法控制躯体，但正在躯体里看着你，你现在射出那支箭，不是在射向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直接射向她，她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这个她最爱的人，夺走她的生命，不给她留下一点机会。你应该明白，我并不是在胡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你还真是可怜啊，想尽办法想针对我，结果最后挖了一个陷阱，然后自己跳了进去。怎么样，因为自己的陷阱，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局面，这种感觉很不错吧。”

“两难？呵呵，我可从来没有觉得两难过。”潘尼斯淡淡的微笑着，动作缓慢的拉开了发之弓，用狩猎之箭对准奈莉的躯体，准确的说，对准了奈莉的心脏，轻声说道：“我说过，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我敢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杀死她的觉悟，所以这根本不是两难的抉择，选项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更何况，奈莉她也是站在我这边的，她一直在等着我的箭射出，已经等了很久了，如果有镜子的话，你真该照一照镜子，那时你就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呵，你自己恐怕都没有发觉吧，你现在的表情里充满了期待和鼓励，甚至还有焦急和催促，想必她是担心自己对你的干扰支撑不了多久，所以在催促我赶快动手吧。”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达纳库斯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就像潘尼斯说的那样，带着浓浓的催促之意，但他说话的声音，却还像之前一样阴冷低沉，充满了金属的质感：“射出那支箭，一切就都结束了，谁是胜利者，谁是失败者，只要一箭射出，自然就会得到答案，你还在等什么呢？”

“我说过，我不着急，一点也不急。”潘尼斯表现的镇定自若，似乎真的不再有一点犹豫，至于他心里是否真的这么想，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无法肯定，如果单纯从他的举动来判断的话，恐怕他的决意并不像他说出的那样坚决，因为他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成功的射出手里准备已久的狩猎之箭。

“你还是在犹豫，呵呵呵呵。”达纳库斯低声笑着说道：“看来，你对她的爱，也不像你说的那么坚决啊。”

“不，你根本没明白。”潘尼斯眯着眼睛，紧紧皱着眉说道：“我只是还有一件事无法确定而已。”

“那你就慢慢确定吧，我没有兴趣再等下去了。”达纳库斯最后一次缓步走下王座，冷笑着说道：“我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获取新的躯体了。”

“既然你这么着急，想让我动手杀死你，那就请你尽管来试试吧。”潘尼斯的眉终于舒展开了：“让我们来看看，是你占据我躯体的速度快，还是我射出狩猎之箭的速度快。”

“首先你要有勇气射出箭才可以，千万不要丧失勇气啊，否则，你的躯体就是我的了，整个世界也是我的了。”达纳库斯声音阴冷，几乎每一句话都带着威胁和压力：“那么，我来了。”

“放心，我的勇气，出乎你的意料。”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你马上就会看到了。”

潘尼斯的话还没有说完，达纳库斯，或者说奈莉的躯体，终于动了起来。生前身为最强的骑士，奈莉的速度本来就已经接近凡世生物的极限了，在暂代了神职，掌握了神力之后，这个躯体的速度又有了一个飞跃，当她全速前冲的时候，肉眼已经很难捕捉她的运动轨迹了，就连潘尼斯，都无法跟上她的速度。好在潘尼斯也不需要跟上她的速度，奈莉的躯体，是呈一条直线冲过来的，潘尼斯要做的，只有松开拉开弓弦的手，对着前方射出狩猎之箭，仅此而已。

奈莉在前冲，潘尼斯拉开弓弦的手指在微微抖动，当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潘尼斯眼中精芒一闪，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手指松开了弓弦。

下一刻，两道身影重重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第二百四十八章献祭

“就是这样，我之前就说过，其实真想做的话，还是很简单的，没错吧。”亡灵首都神殿外，丽娜站在神殿门前高高的石阶顶端，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宽阔广场，对身旁的茜拉说道：“只要你的信仰足够虔诚，再掌握一些特殊的技巧，很容易就可以化身沟通的通道，把信仰之力以你自己的信仰为媒介聚集起来，然后直接献给神灵。当然，这么做也是有危险的，自己作为通道的时候，如果不够小心，接收的力量略多却又没有尽快把信仰的力量输送给神灵，会被庞大的力量撑爆的，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要求你每次尽量少量的进行操作，就是担心你会失误，不过你适应的很快，已经可以正常主导一次大型的祈祷活动了。”

广场上的确空无一人，但并非空无一物，广场上最高的图腾柱已经被遮蔽了起来停止使用，取而代之的，是在靠近神殿的部分，短时间内建造起的一个骨质祭坛。圆形的祭坛大概一米高，直径足有五米，祭坛的正对着东南西北的四个方位上，各自摆放着一颗人类的颅骨，让整个祭坛看上去平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息。不过除此之外，祭坛倒是还算正常，祭坛上方的空间里，可以直观的察觉到庞大的无形能量在缓慢盘旋，而且每一秒都会有更多的能量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加入到庞大的能量团之中。

“这个祭坛，真让人无法适应。”丽娜双臂抱在胸前，双手揉搓着自己的大臂，嘟囔着说道：“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呃，这样的祭坛真的正常吗？”只能作为旁观者的其他少女们站在丽娜和茜拉背后的不远处，凯瑟琳望着下方阴森的祭坛，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干笑着说道：“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很邪恶的东西吧，用这种东西举行仪式真的合适吗？”

“大姐你别捣乱。”牧师少女白了自己的姐姐一眼，解释道：“虽然看上去好像很邪恶，其实这就是标准的死亡之神的祭坛，就像吾主的祭坛，要准备祭坛四方的泥土一样，死亡之神的祭坛，也要选择代表死亡的标志物作为媒介，而智慧生物的颅骨，恰恰就是最能代表死亡的物品了。当然，这个媒介并不需要刚刚砍下来的颅骨，无论死去多久的生物的颅骨都可以，只要颅骨还保持完好就能生效，所以说，这还算不上是邪恶的祭坛，只是……呃，比较特殊而已。”

“好吧，反正我是不太懂啦。”凯瑟琳苦笑着挠挠头说道：“不过，这样就可以完成了潘尼斯的约定了吗？总觉得，其实咱们没做什么啊。”

“这样就可以了，虽然和潘尼斯最初的想法有些区别。”丽娜指着祭坛说道：“制作神像是个漫长的工作，一时无法完成，所以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就是不用任何设施，直接举行一场大型祈祷，然后让我教导茜拉他们怎么主导信仰之力的传递，但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如果大型祈祷这么容易，各个神殿也就没必要耗费人力物力去四处建造神像了。所以，我把他的计划完善了一下，制造了一个祭坛，由此通过另一种方式，把信仰之力传递给奈莉大人，这样操作起来更容易一点，对信仰之力的损耗也比大型祈祷要小，唯一的不足，就是本质上来说，这是一场献祭，所以祭坛使用一次就报废了，不像神像那样，可以长期使用下去。”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我来主导仪式？”茜拉疑惑地问道：“由露茜娅主持不是更好吗？她才是主人的主教啊。”

“呃，由我来的话……”缩小化后和其他首领以及冒险团的少女们站在一起的露茜娅一时语塞，首领们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所以并不清楚露茜娅其实并非奈莉的信徒，是不可能行驶主教职责的，但此时又不好临时解释，以至于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露茜娅还有肉体的话，恐怕已经冒出冷汗了。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因为这本质上是一场献祭啊。”丽娜打断了露茜娅想要解释的意图，神色自然地回答道：“这是祭司应该负责的工作，而不是主教的。主教负责布道和祈祷，祭司负责主持祭典，两者虽然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可以替代对方行驶对方的职责，但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分工还是明确一些比较好。”

“唔？”少女们眨眨眼，古怪的看着一脸正经的丽娜，很显然，她在选择使用祭坛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为露茜娅解释了，也只有这样，才能如此简单的回避了让露茜娅尴尬的状况出现。从这种处理方式上，少女们似乎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毕竟在潘尼斯到来之前，牧师少女可从来不会有这种顾全周围的一切，避免所有朋友为难的心思。

当然，茜拉肯定不会猜到少女们的想法，她只是苦笑着说道：“但是，我也不是祭司啊。”

“以前不是，但现在是了。”丽娜很霸道的做出了决定，随即拍着自己的大腿，不满的大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家伙，没一个人懂得怎么让一个教会正常运行，你们甚至连一个祭司都没有，而且只有一个主教，天哪，简直无法相信，你们的信仰居然能维持几十年的时间，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

“呃，实在抱歉。”面对丽娜的咆哮，一群亡灵首领用满是尴尬的声音道歉，他们的信仰是绝对真实的，所以面对丽娜的职责，这些首领们实在无法辩驳，只有用尴尬的苦笑回应。

“不过以后就好了。”丽娜叹了口气说道：“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制作神像，当然，前提是……”

牧师少女和身旁的茜拉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把后半句话说下去，但了解内情的人，自然会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前提是，事情结束之后，奈莉还能存在吧。

“有人来了。”萨恩突然上前几步，发出一串咔哒声，茜拉皱着眉翻译道：“萨恩说，闯入这个世界的那个生灵已经到了城外，正在赶来这里。”

“好快。”少女们面面相觑：“怎么会这么快？”

第二百四十九章她来了

“现在先不去管他。”少女们在惊讶过后，立刻恢复了冷静，凯瑟琳把视线转回祭坛说道：“还是先把咱们的任务完成，不要耽误了潘尼斯那边更重要的事。”

“不用担心，大姐，你看，现在茜拉也表现的很轻松。”丽娜摇头道：“献祭和普通的祈祷不一样，负责主持献祭的祭司，在仪式结束，引导着信仰之力通行之后，就比较轻松了，只要保证祭坛的完整，再对场面稍加控制就好，不需要做太多的事，不像主持祈祷那样，从始至终都需要精神集中。”

“如果献祭这么省事，为什么教会大多都会选择祈祷呢？”凯瑟琳不解地问道：“按理说，大家都应该会去选择简单的方法吧。”

“因为祈祷稳定啊，而且高效。”丽娜解释道：“其实和正规的祈祷比起来，献祭的过程要麻烦得多，而且损耗也远远高于对着神像祈祷，现在是因为没有神像，所以才不得不采用献祭的方法。”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说献祭，但是，献祭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凯瑟琳疑惑的追问道：“我所知道的献祭，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就像曾经在圣都还有无罪之城见到的那几次献祭，还有在冰结镇遇到的那次人柱仪式，都是很邪恶的行为啊。”

“呃，大姐啊，你弄错了一点，的确，你说的那些也是献祭，但前面少说了一个词。”丽娜哭笑不得的解释道：“你说的那些，是‘邪神’献祭，是用生命和灵魂作为祭品的一种邪恶献祭，受到几乎所有神灵唾弃的，正常的献祭可不是那样。”

“呼，吓我一跳。”凯瑟琳松了口气，她可不愿意自己的家人和那么邪恶的献祭行为有什么联系，虽然明知不太可能，但还是有些担心，知道丽娜解释过后，才放下心来说道：“那正常的献祭应该是什么样子？”

“正常的献祭其实很常见啊，还记得当年大家一起参加的丰收祭吗？那其实最早就是每年定时举行的一场献祭，每个村子以当年丰收的作物作为祭品，通过仪式献给吾主，表达对吾主的感激，后来参加祭典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就变成了丰收祭。”丽娜显然又想起了当初绚烂的烟火，开心地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很多节日的前身都是祭典，也就是献祭的仪式，真正的献祭就是这样，通过仪式把祭品奉献到神灵面前，由于仪式的作用，祭品可以直接贯通两个世界，不受世界之间阻隔的影响。”

“嗯？是祭品吗？”凯瑟琳一愣，追问道：“但是，现在需要送到奈莉大人那边的，是亡灵们的信仰啊。”

“信仰的力量，就是这次献祭的祭品啊，我的姐姐。”丽娜得意的笑着解释道：“我只不过用了取巧的方法，把实体的祭品变成了无形的信仰之力，但献祭的本质并没有发生改变，当通道形成之后，信仰之力也成功的传递到了奈莉大人的体内，这就已经足够了。”

“好吧，也许你说的没错。”凯瑟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反正我是一点都不懂，这方面你是专家，不懂的事还是交给专家来的处理比较好。”

“咔哒咔哒。”两位女士正在研究关于献祭和祈祷的差异，萨恩突然再次发出了声音。

“萨恩说，来的人速度好快。”茜拉皱着眉说道：“已经很快就要赶到这里了，看来，他的目标的确是你们，现在显然是直冲着你们来的。”

“会是什么人啊，居然跑到这里来找咱们。”凯瑟琳疑惑的嘟囔了几声：“咱们要不要迎上去看看？”

虽然她看似只是随口问问，但丽娜很清楚凯瑟琳在担心什么，摇着头说道：“咱们最好不要离开这里，起码我最好不离开这里，这样万一献祭过程出现什么突发的状况，我也可以及时告诉茜拉怎么处理。大姐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过，只要不破坏祭坛和杀死主持献祭的祭司，那就无法破坏这次献祭，轻度的干扰对献祭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只要保证祭坛和茜拉的安全就可以了。”

“这里有这么多个半神首领，如果还不能保证祭坛的安全，那还不如大家一起回埋骨之山沉眠呢。”在和爱娃相认，算是得到了解脱之后，曾经的地精议长米尔变得沉稳了许多，从他身上已经可以看出原本那个细心谨慎专注的研究者的影子，今天再次见面，虽然他的眼神还不时瞟过爱娃的脸，却很自觉地一句也不再提起曾经的事了，直到这时，才开口安抚道：“所以你们放心吧，有我们在，如果对方有恶意，我们绝不会让他靠近祭坛的，就算我们都倒下了，还有萨恩在呢，他的实力，足以解决任何问题。”

“咔哒咔哒。”

“嗯，我也知道，对方不太可能有恶意。”虽然听不懂萨恩说了什么，但是从米尔的话里还是能猜测出大概：“外面筑城的托雷姆虽然有点懒，但是绝不是个笨蛋，虽说对方是强行闯入，但如果他真有恶意的话，托雷姆拼死也会把他挡在外面，不会这么容易就放他进来的。”

到了这时，少女们突然有点羡慕起亡灵们的能力了，很显然，这群首领们对生灵的感知力超乎想象，这么大的城市，他们却几乎可以感知到刚入城的生灵，这份敏感的程度，简直只有半神之间感知对方的固有心灵领域才可以线比较，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能力，说不定就能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不过，很快几位少女就不需要为此费心猜测了，因为站在高处的少女们已经可以看到，从远远的地方，一道黑色的影子，像是闪电一样在长街上呼啸而过，所过之处甚至掀起了一阵阵猛烈的旋风。黑色的影子是一只黑色的豹子，另有一个翠绿色的身影，骑乘在豹子身上，低伏着身体奔驰而来，一头翠绿色的长发，在她的身后随风飘舞，仿佛随着微风摆动的树叶。

“她怎么也来了。”少女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升起了浓浓的警惕。

第二百五十章焦躁的女王

黑色的夜刃豹如同一道闪电，身后拖着残影从远处飞奔而来，夜刃豹背上，一身翠绿色猎装的女王陛下长发飞舞，仿佛穿行于丛林间的狩猎女神阿蒂米斯，女王陛下飒爽的风姿让人陶醉，但少女们，却在心中隐隐升起了一阵不安。

这几年来，经过多次见面，少女们对芙拉尔算是比较熟悉了，女王陛下不仅容貌美得惊人，而且动作优雅仪态高贵，举止间总是带着发自内心的从容，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让她失态。但是这一次，女王陛下的优雅高贵不见了，虽然取而代之的飒爽同样美丽，但这种莫名其妙的改变，恰恰说明了改变背后的不寻常，恐怕如果不是情况非常紧急，女王陛下是不可能用这种姿态出现在人前的。

夜刃豹跃动着轻盈的步伐，一直快要冲到神殿阶梯的顶端，才停下了脚步，即便还相隔很远，少女们也可以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那是夜刃豹身上散发出的温度。很显然，夜刃豹已经最高速度奔跑了很久了，以至于肌肉散发出的热量，甚至可以辐射到几米之外，恐怕如果它不是芙拉尔的动物伙伴，无法从女王陛下处获得能量调节自身的话，早就已经被自己散发出的热量把自己烤熟了，即便现在有着女王陛下的协助，可怜的夜刃豹也一副萎靡的神情，趴在石阶上吐着舌头喘息，恐怕不好好休息一阵，短时间内是无法站起来了。

不过，这时芙拉尔已经没有时间去安慰自己的动物伙伴了，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夜刃豹的头，便急匆匆的沿着台阶几步跑到神殿大门前。可以看出，女王陛下现在真的很焦急，刚才路过祭坛的时候，明明那么显眼的一个祭坛，她却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现在也是如此，少女们身后站着一群亡灵首领，女王陛下却只是随意点点头，就当做打招呼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少女们身上。

“女王陛下。”凯瑟琳皱眉看着匆匆走来的精灵女王，凌乱的发丝，脸上的尘土，尘土上汗水留下的痕迹，无一不在彰显着芙拉尔的狼狈和匆忙，这让骑士少女也放弃了礼节性的问候，直接用最快的语速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急？不会是雅拉世界出什么问题了吧。”

“没有，那边没事，有事的是你们。”芙拉尔淡绿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担忧，左右看了看问道：“凯尔呢？怎么没在这里。”

“潘尼斯已经进去了。”凯瑟琳说道：“找他有什么事？”

“已经进去了？”芙拉尔猛地提高了音量，在看到凯瑟琳点头确认之后，焦躁的在原地快速走动着，低声自语道：“这下麻烦了，不行，我也要进去。”

“你确定你也要进去吗？”没等凯瑟琳说什么，幽灵化的茜拉就先一步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从你们双方的表现可以看出你的立场，你真想要进去的话，我们不会阻止你。”

“不，我会阻止。”今天一直没有开口的干尸精灵索菲亚终于开口了：“从她服饰我就可以肯定了，她是我们精灵族现任女王，我不能让她进去冒险，起码在她还是女王的时候，绝不可以。”

“你应该不知道才对吧。”茜拉皱着眉看了索菲亚一眼：“为什么会认为她是去冒险？”

“你觉得我很像一个白痴吗？”索菲亚反驳道：“你们做出这么大动作来，我们要还看不出事情有问题的话，那还做什么首领，直接把骨头拆了去当建筑材料好了。”

“不要跑题，就算她是精灵族的女王，你也没资格阻止她，她有自己决定的权力。”茜拉沉声道：“不过，你突然闯进去，真的不会起到反效果吗？”

“你们不明白，根本没有反效果，我必须要进去。”芙拉尔没有去理会亡灵们之间的分歧，走来走去地说道：“不行，我不能进去，我进去事情就更复杂了，只能给他添麻烦，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啊，麻烦了，你们为什么那么早就让他进去，他就不能再等一等吗？真是的，我应该再快一点就好了。”

凯瑟琳还是第一次见到优雅温柔的女王陛下如此焦躁不安的一面，听到她语无伦次的一会责备潘尼斯，一会又责备自己，感到莫名其妙的骑士少女只能无奈的苦笑着，小心翼翼地问道：“女王陛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焦躁，可以的话，稍微冷静一下，把事情说出来，大家再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不对啊。”也不知道是凯瑟琳的劝说起了作用，还是芙拉尔纷乱的思绪有所收束，女王陛下终于恢复了正常思考能力，疑惑的看着凯瑟琳说道：“我是朝着那个东西的位置一路追过来的，但是，那个东西怎么在你身上？他没有带进去？”

“呃，你是说，那个？”凯瑟琳立刻猜到了芙拉尔指的是什么，很隐蔽的瞟了不远处的精灵干尸索菲亚一眼，隐晦地说道：“那四个东西的确在我身上，现在可以拿出来给你吗？”

“可以，不过先放在你那里吧。”芙拉尔的疑惑之色依然没有退去，还多了几分不满：“他为什么会把东西给你？那是我留给他保命用的。”

“我也不是特别理解，陛下你知道，他总是能找出一些让人无法判断真假的理由的。”凯瑟琳苦恼地说道：“不过他对我说过，让我一定要转交给你，还让我转告你，以后这种东西不要再拿出来吓人了。”

“呼，我明白了。”芙拉尔咬着牙说道：“他现在还有时间担心我？他自己的事都还是个麻烦呢，处理不好的话，我都不敢想他会怎么样。”

“女王陛下，到了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最好奇的丽娜忍不住了，催促道：“能不能先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也没有意义啊。”芙拉尔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先告诉你们，你们也帮我一起想想办法。”

第二百五十一章奈莉的阴谋

“当然。”凯瑟琳点头道：“他的事我们也很急，多几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着急要好。”

“他这次进去，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达纳库斯的问题。”芙拉尔皱着眉说道：“他说奈莉在召唤他，他会和奈莉一起配合，用狩猎之箭杀死达纳库斯，同时也是杀死奈莉的躯体，从而让亡灵们获得自由，不会再被达纳库斯影响，是这样没错吧。”

“对呀。”丽娜奇怪的看着芙拉尔，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很有问题。”芙拉尔阴沉着脸说道：“根本没有什么达纳库斯。”

“你这话……”包括亡灵们在内，所有人，都因为芙拉尔的话愣住了，每个人都在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凯瑟琳眨了眨眼，像是根本没能及时理解芙拉尔的话一样，一脸迷茫地说道：“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是说根本没有什么达纳库斯吗？这是什么意思？对不起，我没有听懂。”

“你没有听错，就是字面意思。”芙拉尔叹了口气说道：“我说的也不够准确，确切一点说，达纳库斯还是存在的，但是，他可不像咱们想象的那样早就复苏了，也不像咱们猜测的那样，现在正在控制奈莉的身体，他很可能只是在神仆们最后一次以生命为祭品的献祭下刚刚开始复苏，现在也没能控制奈莉的躯体呢。”

“怎么可能？”凯瑟琳掩着嘴，却掩不住脱口而出的惊呼：“如果达纳库斯刚刚苏醒，那是谁在和奈莉大人争夺躯体？是谁在控制着奈莉大人的躯体呢？”

“还能有谁。”芙拉尔苦涩地说道：“从头到尾，都是奈莉自己在控制自己的躯体，也根本没有人和她争夺，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和她争夺，一切都只是她的计划而已。”

“你在开玩笑吧，女王陛下。”凯瑟琳板着脸，不满地说道：“奈莉大人为什么会这么做，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啊。”

“因为……奈莉那个混蛋，想让凯尔杀死她。”芙拉尔恨恨地说道：“她也不想想，她这么做，如果让凯尔知道了真相，对他会有多大的打击。”

“等等，等等，我脑子有点乱，需要整理一下思路。”凯瑟琳抬起手阻止了芙拉尔继续说下，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是说，奈莉大人一直装出被达纳库斯控制了的样子，躲进了死神的神国，目的就是为了让潘尼斯杀了她？”

“是的，就是这样。”芙拉尔点头道：“我前些天最后一次向女神大人祈祷的时候，在女神大人给我的回应中，隐晦的告知了我这个真相。”

“绝对不可能。”凯瑟琳坚决的否定道：“神仆的半死者们对潘尼斯说过，他们是受到达纳库斯的指引，才举行的最后一次献祭，如果是奈莉大人的话，绝不会和那些半死者们牵扯上关系的。”

“神仆们之前的献祭，都是他们自己擅自进行的，奈莉也一直都没有接受过，所以和奈莉无关。”芙拉尔像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想也不想就答道：“唯一有关的，就是最后一次献祭，你们自己想想，最后一次献祭，除了他们自己之外，还有谁受到过伤害吗？没有了，那次献祭，只有半死者们和达纳库斯的那些狂信徒们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受到影响，没错吧。”

“那也不对。”凯瑟琳用力摇头到：“露茜娅曾经说过，哦，露茜娅就是这位骨龙女士，亡灵之王，奈莉大人在这里最亲密的朋友。她曾经说过，奈莉大人她几年前开始，就把自己关进了自己的神国，到前一段时间，甚至连回应都没有了，回应的只有一片冰冷。”

“很简单，这些都是装出来的，而且很容易伪装出来，尤其是藏在自己神国里，不和其他人见面的情况下，更容易伪装。”芙拉尔肯定地说道：“不做出那种表现，又怎么可能让凯尔上当，认为她真的被达纳库斯压制住了呢。”

“还是不对。”芙蕾雅抢在凯瑟琳之前反驳道：“你觉得，奈莉女士脑子不正常了吗？废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让潘尼斯杀掉她？这根本就是违背常理的行为，没有人会这么做吧。”

“不，芙蕾雅。”凯瑟琳却皱着眉对公主殿下摇头道：“我突然觉得，未必不会有人这么做，女王陛下说的说不定时真的。”

“解释一下。”公主殿下沉声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如果把我代入奈莉大人的位置，一种情况下，我说不定也会这么做。”凯瑟琳认真地说道：“如果我感到，体内达纳库斯的灵魂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有苏醒的迹象，外界还有达纳库斯的信徒在不断试图加速他的苏醒，我已经没有能力压制住他，也没有把握不被他吞噬的情况下，我就会寻找其他办法。比如，趁着自己还能控制自己的躯体，先一步装作达纳库斯已经复苏，从而把潘尼斯引来我身边，让潘尼斯杀死我，彻底断绝达纳库斯在我身上复苏的可能。由于控制躯体的人现在还是我，在我的配合下，潘尼斯杀死我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悬念，他不用经历任何风险，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当然，除了我的死亡之外。”

“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奈莉女士她……”说到一半，芙蕾雅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也知道，如果在场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可以揣测奈莉的想法的话，那这个人一定是凯瑟琳，而且，这种宁可自己牺牲生命，也要彻底消除隐患的行为，的确符合那些最坚定的骑士们的习惯，她们不这么想，才是真正奇怪的事呢，所以，公主殿下说不下去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原来是这样。”芙拉尔恍然大悟地说道：“这才是奈莉的目的。”

“你不知道？”凯瑟琳惊讶地问道：“我还想向你求证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芙拉尔苦笑着说道：“我只是隐约猜到了那是奈莉，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谁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二百五十二章人情

“女王陛下，我知道你很关心潘尼斯，也知道这件事对于潘尼斯来说有多重要，没错，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奈莉大人真的还没有被达纳库斯控制，而潘尼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奈莉大人的话，那当他知道实情以后，恐怕很难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凯瑟琳此时充分展现出自己的沉稳和镇定，拉着芙拉尔的手说道：“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解决问题，只有镇静下来，把一切都弄清楚，才有可能想出对策。你的人生经验比我们丰富的多，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还请你冷静一点，不要这么焦躁。”

“呼，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实在没法冷静下来。”芙拉尔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明显可以看出，她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保持镇定。无论如何，女王陛下毕竟是八十万精灵之主，又有四百多年的人生阅历，虽然因为对凯尔的感情让她内心纷乱，但经过凯瑟琳的提醒，还是可以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她也不可能一百多年来一直稳居女王之位了。芙拉尔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调匀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刚才说错了，其实我已经冷静下来了，谢谢你。”

“那么，女王陛下，你能详细说说，你了解到这个消息的过程吗？”凯瑟琳轻声问道：“我知道，你很着急，希望尽快把消息通知潘尼斯，但是，你刚才自己也马上反应过来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是的，现在如果通知他，那问题就更复杂了。”芙拉尔尖尖的耳朵无力的垂了下来，无奈地说道：“因为我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这条消息绝对准确。”

“果然，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凯瑟琳同样叹息着说道：“如果消息绝对准确，那必须马上通知潘尼斯，但是，万一消息是错的，我们却又通知了潘尼斯的话，这个错误信息造成的后果，恐怕是让人不敢想象的。所以，我希望你能详细说明获取信息的过程，这样大家可以一起来判断，消息的可靠性是不是充足到可以让它被尽快传递到潘尼斯面前。还有，各位首领，既然大家从这个仪式已经多少猜到一些了，而且并没有表示反对，那就说明大家还是可以理智接受现实的，这样的话那再对大家隐瞒事实已经没有意义了，大家不妨一起来听听，也能帮忙想想办法，毕竟解决问题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说了，是我在祈祷中偶然得知的。”芙拉尔皱着眉说道：“你应该知道，你手里那个东西，没有女神大人的同意，是不可能生效的，所以，我在把它交给凯尔之前，就向女神大人请求过了，本以为被同意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你们不是精灵，也不信仰女神大人，不在女神大人的庇护范围之内，那个东西又那么重要而且稀少，不同意凯尔使用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我原本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想试试看，万一可以呢。结果没想到，在我提出请求之后，女神大人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同意了，这个结果当时简直吓了我一跳。”

“为什么尤克特拉希尔大人会同意呢？”丽娜不解地问道：“那个东西的重要性，在你们的教会里，应该已经超越了所有的圣物和神器了吧，甚至可以算是尤克特拉希尔大人她的……恩恩，怎么会这么简单就交给非信徒使用呢？”

“你们不用偷偷看我。”索菲亚用沙哑的声音不满地说道：“看你们几个那副样子，我就能想到你们说的是什么了，对那颗种子，如果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肯定会表现的非常冲动的，可是现在我已经死了，我虽然依然感激森林女神大人创造了我，但我现在是作为亡灵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信仰的是奈莉大人，所以你们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把我当做一个正常的亡灵就可以了。另外，既然都知道，是经过女神大人认可了的事，我更不会为此有什么意见了，我又不是长老会那群固执的家伙。”

“很抱歉。”丽娜对干尸精灵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谢谢你的体谅。”

“谢谢。”芙拉尔也对自己曾经的同族点头致谢，这才回头答道：“当时我过于惊喜，又急着去半路拦截凯尔，所以也没有细想，就悄悄拿出种子急匆匆的出发了，一路全速前进，才赶在凯尔之前抵达了叹息荒漠边缘，顺利把种子交给了他。直到种子给他以后，我才开始考虑，为什么女神大人答应的毫不犹豫，不过，我反复思索过很多次，也没能找到答案，毕竟女神大人的想法，不是我们这些凡人何以擅自揣测的。”

“所以你就直接向尤克特拉希尔大人询问了？”丽娜说道：“这倒是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恩，一进入深林，我就开始向女神大人祈祷，说出了我心里的疑问。”芙拉尔皱着眉说道：“女神大人并没有对我隐瞒，直接告诉了我她的目的。”

“这么直接？”丽娜想到自己每次得到黛妮亚大人回应的时候，慈爱女神总是会用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来隐晦的表达自己的意愿，想要弄懂只有依靠猜测，由此可见，神灵的性格，也会给行事方式带来很大的差异。

“很直接。”芙拉尔点头道：“女神大人只说了一句话，她说这样做，可以让新一代死亡之神欠下她一个人情。”

“欠下人情？”少女们愣住了，彼此对视了一阵，凯瑟琳低声问道：“森林女神大人真的是这么说的？”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芙拉尔发现少女们表情有些异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个表情？”

“呃，因为我们没和你说过，潘尼斯把种子袋交给我的时候，也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凯瑟琳表情古怪地说道：“他说他不带着进去，有个原因是不想欠下人情，不是指自己欠你的人情，而是不想奈莉大人欠森林女神大人的人情。”

这一次，就连芙拉尔的表情也变得和少女们一样古怪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甚至连通用语都说出了精灵语的味道：“难道，他已经猜到了？”

“这种事，谁知道呢。”凯瑟琳用潘尼斯最常用的一句话做出了感叹。

第二百五十三章奈莉的笑容

“砰”，两道身影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更早一点之前，一直绿色的利箭，带着尖锐的风声，从两人交错的身影中射出，远远的向远方飞去，利箭飞出很远后，沉闷的撞击声才发出，在这个寂静的神国里听得格外清晰。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双方的动作实在太快，如果有旁观者存在的话，恐怕根本无法分辨，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当事的双方，才会知道自己和对方做了什么。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双方保持撞击时的样子，谁也没有动，就这么僵持着，一直过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潘尼斯才晃了晃脑袋，轻声说道：“唔，好像射歪了，真让人尴尬啊。”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奈莉躯体的嘴里，突然冒出了原本平和恬静，此时却格外暴躁的女生，不过声音马上改变，又换回来了之前那个低沉阴冷，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你这是在戏弄我吗，凡人。”

“行了，别装了。”潘尼斯叹了口气，推着奈莉的肩膀，让两个人从碰撞的姿势中恢复：“自己本来的声音都冒出来了，再装还有什么用，我已经发现啦。”

“你，你怎么发现的。”此时的奈莉，脸上装出来的阴冷和凶狠终于退去，而且一反平时在外人面前的沉着和冷静，像个小女孩一样，歪着头追问道：“那我刚才的表现，岂不是像个白痴一样了？我还以为我装的挺像的呢。”

“你还敢说，你还敢说。”潘尼斯突然跳了起来，挥舞着手里还没有收起的发之弓，一下一下敲在奈莉的头上，恶狠狠地训斥着：“你以为你不是白痴吗？我让你装，我让你装，如果我的箭射出去了，你知道后果吗？你这个笨蛋，你知道我刚才心理压力有多大吗？一直不敢确定自己猜的对不对，一直不敢肯定你到底是你自己还是达纳库斯，一直没法决定，到底射不射出这支箭，你这个笨蛋，刚才我要是选择了另一个选项，你现在还有机会在这里傻笑吗？你还笑，你还笑。”

“喂喂，很痛啊。”奈莉当然不会真的痛，神灵的身躯，又怎么可能被这种程度的敲打伤害到，但她还是抱着头抗议道：“不许敲我的头。”

“还装，还装。”潘尼斯一点都不理会女骑士的抗议，又连续敲打了几下，突然抬手把发之弓扔到一旁，猛地张开双臂，把奈莉紧紧拥抱在怀里，用力之大，甚至让女骑士身上的铠甲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奈莉一愣，随即平凡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眼神里也流露出理解和眷恋，双手慢慢的反抱住潘尼斯，像安抚孩子入睡的母亲一样，一手轻轻的拍打着潘尼斯的后背，一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奈莉看不到潘尼斯的表情，却可以感到他身体和声音的颤抖，可以感到他在自己的耳边，用哽咽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我每天都想对你说对不起，今天终于有机会了，亲爱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随着潘尼斯的道歉，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连站都站不稳了，只有依靠奈莉的扶持才能勉强保持站姿。毕竟在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之后，突然精神得到放松，加上多年的情绪一次性的向外宣泄，这让他再也无法保持情绪的平稳，就连身体也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脱力了。奈莉很理解潘尼斯此时的状态，一点都没有显得惊讶，只是顺着潘尼斯的力量慢慢蹲下，让两人就这么保持相拥的姿势，跪坐在了地上。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我的爱人。”奈莉晃了晃头，用脸颊蹭了蹭紧紧贴着自己的潘尼斯，声音轻柔地说道：“我一直都相信着你，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没有怪过你，一秒都没有过，我知道，你的内心是不会变的，你永远都是那个凯尔，勇敢的，坚定地，我最爱的凯尔，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和我说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潘尼斯就像没有听到奈莉的话一样，继续不断重复着压抑在心理上百年的道歉，也许，此时的他已经在激动之中彻底失去了理智，只知道重复心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奈莉没有在用语言开解自己的爱人，充分了解潘尼斯的她，已经明白此时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潘尼斯是不可能听懂的，只有让他把多年积累的情绪发泄出去，才能恢复理智。因此，女骑士微笑的附和着潘尼斯的话，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说道：“好啦好啦，不是对不起吗，我接受啦，这下满意了吧，真是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虽然听起来是在抱怨，但女骑士声音里的怜惜和情意，是根本无法掩盖的，一百多年不见，被思念所折磨的，绝对不止潘尼斯一个人，很显然，奈莉也同样思念着潘尼斯，以至于这次重逢之后，她甚至不愿从紧紧相拥的姿势中脱离了。

渐渐地，女骑士终于感到，从相互纠缠的肢体另一端，传来的颤抖渐渐减弱，耳边来自潘尼斯的无法理解的呢喃也终于停了下来，奈莉知道，自己的爱人正在冷静下来，那个熟悉的凯尔又回来了。

果然，潘尼斯恋恋不舍的放开了紧紧抱着奈莉的双臂，顺势擦了擦脸颊，这才拉着奈莉的手，和她肩膀挨着肩膀坐在一起，熟悉的坐姿，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心意相通，久违的感觉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从前一样，让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幸福的叹息。

听到身旁另一半和自己相同的反应，两人一起转过头，目光在空中相遇，这还是表露身份后两人第一次对视，无数说不清的情感，都包含着目光中，送入了对方的心底。目光交汇中，奈莉突然伸出手揽住潘尼斯的脖子，把他的脸用力拉向自己，狠狠地吻在了潘尼斯的唇上。

第二百五十四章奈莉之吻

四瓣唇紧紧贴合在了一起，潘尼斯的目光一紧，像是没有想到奈莉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但随即他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双手反抱住奈莉的身躯，温柔的回应着女骑士的热情。温度一点一点在升高，呼吸慢慢变得灼热，分离百年的恋人，在这一刻终于回到了曾经失去的日子，忘情的用实际行动表达着深深的思念。

良久，贴合的唇终于缓缓分开，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相互感受着对方喷出的炽热气息打在自己脸上，在最近距离深情的对视。

“砰”，对视了一阵，奈莉突然后仰，用额头轻轻撞在了潘尼斯的额头上，把两人的距离稍稍拉开后，向潘尼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平凡的外貌，笑容却像最美的鲜花一样绚丽，奈莉明明什么也没有说，但只凭这个灿烂的微笑，就像是说出了万千话语，此时的语言已经失去了意义，一切的一切，都包含在这个无美好的笑容之中，传递到了潘尼斯的心里。

奈莉的笑容里，潘尼斯眉宇间的歉疚和痛苦像是初春时留存的积雪，在温暖之中迅速消融，在一对心意相通的恋人之间，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笑容，一个动作，一切过去发生的不愉快，都会如同晨曦升起的薄雾一样，在阳光般的笑容的照射下消散在事件。

“我爱你，我的爱人。”奈莉在潘尼斯耳边轻声说道：“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道歉，因为从我们相恋开始，你和我，我们的心就已经是一体的了，我们早已不分彼此，像爱着自己一样爱着对方，所以说，道歉有什么意义呢？你见过有谁对着镜子向自己道歉吗？”

“其实，我似乎还真见过。”奈莉的笑容，让潘尼斯彻底挣脱了心灵的枷锁，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对着奈莉笑眯眯地说道：“我曾经偷窥到一个笨蛋，偷偷对着镜子和自己说，真是对不起啊，像你这样的天才，到几年才取得轰动性的成果，这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的原因，然后又和自己说，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即使是像我这样伟大的天才，也是需要挫折作为磨练的。”

“你这个家伙真讨厌，我想了这么久的情话，你居然这么回应，这让我怎么继续接下去啊。”奈莉在潘尼斯后背上捶了两拳，又气又笑的埋怨道：“明明花了几十年才想出来的，结果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打死你算了。”

潘尼斯的目光里满是怜惜，坐在她的身边，把她揽在怀里，发出一声轻叹。奈莉的话虽然简单，但对潘尼斯内心的触动却足够大，因为从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可以看出这几十年来，她虽然明知道可能性极低，却总是幻想着再次重逢的那一天，想必现在这个场景，已经在女骑士的想象中出现过无数次了吧，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把重逢时要说的每句话，都反复考量后深深的记在心里。

“我一直觉得，这么多年来，我被思念和愧疚折磨，已经很痛苦了，但是仔细想想，你的痛苦一点也不比我少。”潘尼斯抚摸着奈莉黑色的长发，苦涩地说道：“真是苦了你了。”

“你还敢说。”幸福的枕在潘尼斯肩上的奈莉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坐直身体，在潘尼斯的大腿上用力一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混蛋，居然觉得我是在惩罚你，你把我想的也太坏了吧，我怎么可能想要惩罚你？”

“呃，哈哈，哈哈，你这里风景真不错。”潘尼斯目光四处乱瞟，就是不肯和奈莉对视，干笑着一阵胡说，突然眼睛一瞪，沉声道：“原来，有几次我觉得有人在我的梦里偷看果然是真的，你在偷窥我。”

“你还是这么聪明啊，就不能显得笨一点吗？”奈莉开心的点头道：“没错，就是我，以咱们这些半神的感知力，如果受到神灵注视的话，一定会有所感应，所以我从来不会直接偷看你，但是我觉得，在梦里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所以偶尔会偷偷看看你的梦境，结果就发现了，你一直觉得我是在惩罚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潘尼斯皱着眉说道：“你应该知道吧，只要你能引起我的注意的话，我总会猜到你的存在的。”

“担心的就是这个，我不想让你知道。”奈莉微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所以不能告诉你。”

“那现在呢？”潘尼斯苦笑，他很清楚奈莉的性格，虽然在自己面前会展现出她独有的温柔，但在她的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坚定到近乎固执的女骑士，只要是她认定的事，任何人都很难改变的。因此，潘尼斯也只能叹了口气说道：“现在都已经被我发现了，可以告诉我详细的内容了吗？”

“不要。”奈莉用力摇头，拒绝道：“要你先说，你是怎么发现我才是自己身体的操控者的，我觉得我已经表演的很像了，为什么还会被发现呢？你先告诉我原因，我再告诉你详细内容。”

“喂，你这样耍赖，还算是骑士吗？”潘尼斯轻轻敲打着奈莉的头，抱怨道：“你的骑士信条呢，这样也算是公平吗？”

“我现在还是死亡之神，并不是骑士呀，当然不需要遵循骑士的信条了。”奈莉顽皮的眨了眨眼，一脸狡黠的笑容：“而且，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你这个家伙自从进来以后，从来没用达纳库斯这个名字称呼过我，一直把我叫做死亡之神大人，这就说明，不是我表演的有问题，而是你一开始，就是带着怀疑进来的，没错吧。”

“真让我惊讶，你居然会思考问题了，说，你是不是真的被达纳库斯占据了，哎哎哎，别掐我，以前你掐我的时候都是偷偷的啊，怎么现在连掩饰都没有了，痛啊，别掐了，我说，我说。”潘尼斯揉着大腿，苦笑着说道：“没错，我的确是从一开始就有所怀疑，因为你信任的部下出卖了你。”

第二百五十五章暴露的方式

“我信任的部下？”奈莉迷茫的眨了眨眼，呆呆地问道：“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东西。”

“因为你是笨蛋。”潘尼斯没好气的拍拍奈莉的头，赶在她抗议之前说道：“还记得玛蒂尔达吗？”

“啊，就是那个和神民们混在一起的小家伙吗？”当年潘尼斯是和奈莉一起出席的那次会议，潘尼斯认识玛蒂尔达，奈莉自然也不会陌生：“当时你把达纳库斯剩下两个大主教都杀掉，死亡之门也顺利打开了，所有被他俩复活的亡者都开始重归死亡，结果我突然想起那个小家伙是过去认识的孩子，而且这么多年也没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只是不想死而已，所以我干脆就用自己的力量，把他们四个保全了下来，顺便给他们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以说你是笨蛋啊，你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真实身份对不对？”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事居然都能被发现，你说我该怎么评价。”

“呃，也不算不小心吧。”奈莉抗议道：“我并没有打算和他们隐瞒啊，因为有很多事还要交给他们处理，所以只能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了。你说他们出卖了我？不太可能吧，玛蒂尔达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知道啊，基本都是我让她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觉得达纳库斯还活着，难道她还用什么其他办法和你通话了？也不太可能呀，我能够感觉到，他们没有再离开过神殿，没法通知你什么的。”

“我知道，都是你让她说的。”潘尼斯点头道：“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你让她送给我的那瓶酒上。”

“嗯？这个有什么问题吗？”奈莉不解地说道：“我让她送酒，目的是为了让你认为，她在隐晦的提醒你我的存在。”

“是的，我能猜到你想让她传达给我什么信息。”潘尼斯说道：“你想让我认为，她处于达纳库斯的控制下，但又倾向你，为了瞒过达纳库斯，故意用那瓶酒来提醒我，让我猜到你还保留自己的意识，可以配合我进行战斗。”

“对呀。”奈莉得意地说道：“这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的办法，怎么样，还不错吧，嘿嘿。”

“真不错就不会被我发现了。”潘尼斯被女骑士的话气的笑了，叹息着说道：“你觉得，她会希望你去死吗？无论是以前的交集还是现在你给她的恩惠，她可能很高兴的看着你自杀吗？”

“呃，当然不会。”奈莉摇头道：“但是，我告诉过她了，这是必须做的，是唯一的办法。”

“那也没用，你没有考虑过人心。”潘尼斯说道：“当年咱们给她的一点小帮助，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她的眼里，咱们的形象比任何人都高大，也比大多数人都重要，她在还不知道你的存在的时候，为了提醒我不要被半死者们利用，甚至想要违背半死者们的要求，对我说出实情，如果不是我及时阻止的话，她当时就死了，根本不会有以后发生的事。这样的人，你觉得她会因为你给她说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理由，就帮着你一起自杀？而且你忘了吗？那时候我可是无所不能的凯尔，在她的印象里，我可是任何事都能够解决的，不存在办不到这种说法，她恐怕认为我一定可以解决你的困扰，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帮你一起骗我。”

“就算她有这个打算，但是我一直在观察她呀。”奈莉反驳道：“她没有机会暴露的。”

“的确，她的每句话，都是按照你的要求说的。”潘尼斯点头道：“但是，她在说的时候，故意做出很别扭的表情。如果她真是为了瞒过达纳库斯而用葡萄酒来提醒我的话，反而不会表情那么为难和纠结，除非在这之下还隐藏着其他原因。原因会是什么呢？当时我一边和她交谈，一边在仔细考虑，你对葡萄酒的热爱，当时已经成为一个美谈了，绝大部分知道你名字的人，都知道你的爱好，所以用麦金威葡萄酒代表，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她为什么又会是那副表情呢？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万一她其实是想用葡萄酒告诉我，你才是幕后的黑手，她真正想瞒过的人是你呢？当然，这里就有个问题了，如果她抱着这样的想法的话，那用葡萄酒代表你这个办法，就应该是她主动提出的。”

“什么幕后黑手，太难听了。”奈莉不满的嘀咕道：“不过，的确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我当时正在研究怎么骗过你，她主动提出了葡萄酒这个方法。喂，不许说你就知道我自己想不出这种办法啊，你肯定想这么说来着。”

“哈哈哈，风景真好啊。”潘尼斯干笑着挽救了自己的大腿，继续说道：“反正我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就试探着问了她两个问题。”

“我知道啊，你问她，这一行为并没有得到神灵的授意，甚至说，有可能违背了神灵的意愿，没错吧。”奈莉对当时的情景记得非常清楚，连一个词都没有记错，这时在重复了一遍之后，突然明白过来了，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个混蛋，这个问题是两重意思啊。”

“呵，如果她被你授意，想要瞒过的是达纳库斯的话，那她的回答应该是否定的，说没有违背神灵的意愿，然后再指指酒瓶，我就能很明确的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潘尼斯解释道：“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反倒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表现的很惊喜，这时候我就明白了，我那个大胆的猜测，很有可能猜对了。”

“难怪她回去以后表现的很轻松。”奈莉气呼呼地说道：“把我的计划都破坏了。”

“呵呵，当然了，我不可能因为一个推测，就这么随便的得出肯定结论的。”潘尼斯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就有所警惕了，开始做两方面的心理准备。”

第二百五十六章潘尼斯的礼物

“所以说，你果然是带着怀疑进来的。”奈莉若有所思的沉吟了片刻，突然对潘尼斯伸出了手，微笑着说道：“拿来。”

“拿来什么？”潘尼斯一脸茫然，盯着奈莉略显粗糙的手掌，歪着头想了想，把自己的右手握拳放进奈莉的手掌里，试探着问道：“这样？”

“啪。”奈莉没好气的一巴掌把他的手打落到一旁，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以为这是要和你握手啊，你是狗吗？那也应该先蹲下才像啊。不许捣乱了，快拿来。”

“唉，你这个家伙，就不能像在别人面前那样表现出一点点矜持吗？骑士的美德里不是有诚实这一条吗，难道诚实不是指想的和做的内外一致吗？”潘尼斯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脸上快乐的神情和眼睛里浓浓的情意，让人明显看出他非常享受两人之间久违了的幸福的小小互动：“像你这样让别人看着觉得你形象高大，实际上一点都不讲理，你这是欺诈啊。”

“谁说诚实就是想的和做的内外一致了，那你把自律这种行为当成什么了。”奈莉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说道：“比如你现在在故意挑衅，我心里很想打你，难道也能内外一致，马上就挥动拳头吗？”

“喂，你冷静一点啊。”发现恋人斜着瞪过来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似乎很有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的趋势，潘尼斯手脚并用的倒退了几步，从奈莉身边逃离，谨慎的盯着奈莉，不满地说道：“我觉得，你其实只是想找个机会打我几拳而已。”

“胡说，那种事根本不需要找机会，随时都可以。”奈莉对潘尼斯威胁一样的挥了挥拳头，但自己却实在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嗔怪地说道：“都怨你，我英雄的形象都破灭了，我不管，你快点拿来。”

“明明是你自己毁掉的形象吧，这也能怪我？好吧好吧，我知道啦，给你还不行吗？”潘尼斯嘟囔着发出了一连串抱怨，但是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把原本扔在一旁的随身背包捡了回来，在里面翻找了片刻，掏出一个看上去很眼熟的瓶子递了过去：“给，麦金威葡萄酒，三五八年的，我从一个老奸商那里骗来的，反正他的钱多的数都数不清，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喔，最好的年份啊。”奈莉一把夺过酒瓶，一脸幸福的抱在怀里，把瓶子在脸颊上蹭了蹭，陶醉地说道：“果然是麦金威葡萄酒啊，隔着酒瓶，我都像是能闻到酒液里散发出的芳香。我就知道，你如果从一开始就有所怀疑的话，一定会为我准备这些的，快快，杯子杯子，我已经等不及了，一百多年，我都快忘记它是什么味道了。”

“没有怀疑其实我也会带的。”潘尼斯顺手把就被扔了过去，自己却继续在背包里翻找，不时掏出几样物品从地面上推向奈莉：“给，前几天刚刚摘下来的帕斯果，我还是不喜欢它的口感，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个，是圣都那家小店的红米冻，煎鱼排和煮雪玉根都被我半路偷偷吃了，只剩下红米冻了，好吧好吧，其实是煎鱼排一旦放冷就没法吃了，煮雪玉根不方便携带，所以只带来了红米冻，这是我掐着小店的老板逼他给我单独做的，别这么看我，唉，我承认我抱着他的大腿哭求了十天，他才同意的，这样总可以了吧。然后，沙之国的烤脆饼，叮叮，弹起来的声音简直像是和我的剑用同种材料做的，我很怀疑，把它扔回炉子里，还能重新锻造成其他形状，每次看你吃这东西，我都替你的牙齿不安啊。有了烤脆饼，怎么能没有翠沙果酱，精灵秘制的翠沙果酱和烤脆饼就是硬币的两面，谁也不可能离开谁的，我记得这是你的原话吧，所以我从精灵王庭离开的时候，偷偷溜进那个老混蛋的地下室里盛了一瓶，他那里那么多，肯定看不出来啦。啊，对了，这个，炸山鼠骨，当初你天天和我抢这东西，不过味道确实不错，只要火力掌握的好，就能炸的又酥又脆，简直可以当成零食来吃了，可惜这不是矮人大师烹饪的，是我昨晚偷偷在房间里炸出来的，所以现在还保持着酥脆呢。还有这个，这是……”

看到潘尼斯不停的从背包里取出自己曾经最喜欢的美食，本该开心的奈莉，眼睛里却浮现出伤感和怜悯，轻声道：“凯尔，亲爱的，我……”

“没什么，既然知道你可能还自己控制着躯体，这些东西总要准备的。不过就算你真的被达纳库斯压制了，其实我也会准备这些的，我总是想，万一你突然反制了他呢，万一你在最后时刻突然恢复了呢，万一你在结束前，突然想要吃……”潘尼斯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变得哽咽，捂着嘴把头扭开，只给奈莉留下一个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凯尔，凯尔。”奈莉心痛的轻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潘尼斯过了一阵才转回头，对奈莉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放心吧，我没事，刚才只是想到你平安无事，一时有点激动而已。”

“嗯，没事就好。”虽然明知潘尼斯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没事，但奈莉还是装作相信了他的安慰，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尽量自然地说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最痛苦的就是吃不到这些东西，这下好了，终于可以满足了。”

“哼哼，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比我还要贪吃呢，而且比我还要挑剔。”潘尼斯也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带来的食物整理好，一一摆放在奈莉面前，这才重新坐到她的身边，托着下巴看着她。

奈莉小心翼翼的倒出一杯葡萄酒，熟练地在身前晃动着酒杯，贪婪的嗅着酒杯里散发出的芳香，又捏起一根炸山鼠骨放进嘴里咯吱咯吱的咀嚼着，突然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确认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甜蜜

“就在刚才。”潘尼斯耸肩道：“你自己告诉我的。”

“你在吓我吗？这么重要的事，你连确定都没确定，就敢做出这种选择？”奈莉惊讶的声调提高了不少，连杯子里酒都差点洒出来，吓得她赶快喝了一大口，却又心痛的皱了皱眉，怒视着潘尼斯说道：“都怪你，害得我浪费了这么多酒，倒出来的时间太短，效果还没发挥呢，就被我喝了。”

“那还真是遗憾啊。”潘尼斯懒得和迁怒于人的女骑士计较，就当没听到她的抱怨一样答道：“世上总有些事，是来不及得出绝对肯定的答案之后再做出选择的，对这些事来说，所谓选择，其实就是别无选择。就拿刚才那样的情况来说，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认定你其实是在演戏，但是这并非百分之百，还有百分之二十错误的可能，你说我该怎么办？为了这百分之二十，就用狩猎之箭射你，以求消除隐患？别闹了，你忘了迪利讲过的那个故事啦，一个白痴，因为担心吃饭被噎死，一直不敢吃饭，然后就被饿死了。当初咱们都嘲笑过他，说那是不可能的，没有这么蠢的人，其实咱们心里都知道，世上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实在太多了。你现在也想让我做这种让人发笑的蠢事吗？你这是想把我的智力拉低到和迪利一个水平上啊，太过分了吧。”

“小心迪利知道了又咬你，嗷呜，老子吃了你，哈哈哈哈。”奈莉空着的手摆成爪子的形状，学着蝎尾狮的语气发出了威胁，先把自己逗得笑了半天，引得潘尼斯一脸无奈的自顾叹气，笑过之后，女骑士才低声说道：“的确，那什么食，他们那个世界的语言真是奇怪，总之就是什么什么食，确实很可笑，但是，有时候却又必须这么做，尤其对于这种可以影响整个世界走向的大事来说，做出最慎重的选择总是没错的。”

“你想让我慎重一点，就别那么早扑过来啊。”潘尼斯大声说道：“慎重，再慎重你就死了，你觉得这很好玩吗？”

“那有什么不好？”奈莉也同样提高了音量，两人像是在吵架一样，气呼呼的彼此怒视着，不过，奈莉很快就把目光移开，苦涩的笑着说道：“抱歉，一时有点冲动了，忘掉刚才那句话吧。”

“嗯，我已经忘了。”潘尼斯偷偷拿起一块硬邦邦的烤脆饼，沾上一点翠沙果酱，结果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就被奈莉发现了，一把抢过去塞进自己的嘴里，气的潘尼斯咬着牙怒道：“喂，我吃一块都不行。”

“这是我的，咯吱咯吱，不给你吃，咯吱咯吱。”奈莉得意的舔了舔手指上沾上的果酱，仰起头说道：“哼哼，谁让你总喜欢抢我的食物。”

潘尼斯眯起眼睛，用危险的眼神盯着得意的奈莉，就在她仰起头，目光来不及看到自己的时候，突然闪电般探出头去，吻在了女骑士因为得意而嘟起的嘴唇上，轻轻吮吸着唇边残留的果酱。被突袭的女骑士瞪大了惊讶的双眼，不知所措的和潘尼斯对视，但是很快，瞪大的眼睛慢慢地闭上，惊讶的表情也变的柔和，开始默默地享受翠沙果的芳香在两个人的口腔里散开的美妙感触。

“你这个抢食物的混蛋。”许久之后，重获自由的女骑士红着脸叫出了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称呼，平凡的面孔在涨红后却让人感到格外的美丽：“真想狠狠打你一顿。”

“嘿嘿嘿嘿，这就是不给我吃的后果。”潘尼斯舔舔嘴唇，露出让人很想揍他的笑容：“看你还敢不敢了。”

两人就像是真的把刚才的争执彻底忘掉了，很默契的谁也没有再提起，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很多事不是想忘掉就可以忘掉的，发生过的事，也不可能改写，做多也只是把更多的疑问埋在心里而已。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双方只是暂时回避了分歧，并没有真的解决问题，但是，他们同样也知道，既然见面了，那问题迟早都要解决，现在的回避，只是为了让彼此之间有更多的时间享受这片刻的温馨，以此来弥补双方百年来刻骨的思念而已。

在彼此肩挨肩的依偎了许久之后，奈莉才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拾起刚才回避的话题，低声问道：“你说你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是真的吗？”

“嗯，我不喜欢说谎。”潘尼斯脸色不变的说出了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不过了解他的奈莉很清楚，他至少在这个问题上的确没有说谎：“刚进来的时候，我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把握，但是，你自己把自己的情况都暴露了。”

“唔，难道我表演的水平真的这么差吗？”女骑士懊恼地说道：“我已经反复模拟过好几年了，应该没问题啊。”

“不不，你误会了，有问题的不是你的表演水平，而是你的智力。”理所当然的，潘尼斯立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捂着大腿惨叫道：“哎哎哎，别掐，肿了，真的肿了。”

“混蛋。”奈莉恶狠狠地说道：“快说，哪里有问题了？”

“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潘尼斯揉着大腿，苦笑着说道：“你的很多回答都不对劲。”

“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总是喜欢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试探别人。”奈莉扁着嘴抱怨道：“你肯定每句话都是在试探我。”

“唔，其实，差不多真可以这么说。”潘尼斯咧了咧嘴，想笑又没敢笑，表情格外古怪地说道：“我必须尽快得到答案，然后做出决定啊，所以我一直在试探你，没想到你傻乎乎的格外配合，哎哎，好好说话呢，暴力是不对的，好好，我不闹了，我说正经的，你给我心里留下的第一个疑点，就是你对待凡人的态度。”

“怎么，不对吗？”奈莉眨眨眼，不解地问道：“是太过傲慢了吗？但是，的确有些神灵就是这样的啊，咱们之前不是也听说过吗？”

“的确，现在有极少数神灵就是如此傲慢，你想伪装成这种形象也没什么不对。”潘尼斯点头道：“但是，他不是别的神灵，他是达纳库斯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漏洞

“有什么区别？”奈莉疑惑的眨眨眼睛，愣愣地问道：“达纳库斯就该和其他神灵不一样吗？这是什么道理。”

“就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才说明你有问题啊。”潘尼斯神秘的微笑着说道：“你如果这一点上表现的一点漏洞都没有，我后面的试探还真未必敢进行下去，但是，你从一开始就很配合的加深了我的怀疑，我当然要一步一步的继续试探了。”

“故作神秘，你这个家伙还是那么喜欢这样做。”奈莉咬着牙抱怨道：“到底哪里有问题了？快点告诉我。”

“为什么告诉你？告诉你做什么？”潘尼斯瞪着眼睛说道：“告诉你了以后，难道你还想再来一次吗？我警告你，想都不要想，不会再给你这样做的机会了。”

“我自然有我自己想知道的原因。”奈莉一点也不示弱，同样瞪着眼睛威胁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把这些都吃光，真的一点都不分给你。”

“呼，好吧，你赢了。”潘尼斯很快就软化下来，苦笑着说道：“其实你的问题，就在于以前对神学知识一类的东西实在了解的太少，否则不一定会犯这种错误。你不该用现在的神灵对待现在的智慧生物的态度，来研究达纳库斯的想法，这样肯定有问题。达纳库斯的历史是什么？他是在第一纪末期陨落的神灵，他没有经历过后面的历史，思考问题的方式始终还停留在那个年代。在第一纪，被视为凡人的三眼族，也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一部分甚至强大到可以斩杀神灵，面对着这样的凡人，就算这些凡人们信仰自己，你觉得会有神灵用极为傲慢的藐视目光去看待他们吗？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这么做。所以那个时代，神灵们虽然依然高居于凡人之上，但对待凡人的态度比现在更尊重一些，起码不会抱着牧羊的心态。而现在的凡人，都是神灵们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所以神灵们天生就带着一种看待所有物的心态，自然会有些神灵，会用傲慢的俯视的目光看待凡人了。”

“唔，就像一些父母看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奈莉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确实有道理，一些控制欲强的父母们也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创造感吧，所以才会用哪种很微妙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孩子们。”

“那我就不知道了。”潘尼斯耸耸肩，他当然知道奈莉话里所指的父母是谁，但他并不希望在这个问题上和奈莉浪费时间，因此只是很随意的耸耸肩，继续说道：“其他神灵是这样，但是达纳库斯不一样，达纳库斯那个时候已经陨落了，并没有经历过大规模创造智慧生物这一过程，他对于凡人的态度，应该还停留在面对三眼族信徒那个时代，所以你表现出现在少数神灵那种极端的态度来伪装成达纳库斯，肯定是不对的。”

“唔，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奈莉沉思着连连点头，不过，突然又仰起头说道：“不对啊，你又没经历过第一纪，对达纳库斯接触的机会比我还少，神学知识里更不可能说神灵是如何对待第一纪神民的，就连神民的存在绝大部分人也根本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不许捣乱啊，敢像平时那样告诉我一定要多读书不然就会变傻的话，我就再掐你的腿，直到掐肿为止。”

“呃，我不会这么说的。”潘尼斯摇头道：“因为我不觉得你还有变得更傻的余地，诶诶，冷静，冷静，你怎么比……呃，没什么。”

“说啊，怎么不说了？”奈莉似笑非笑的看着潘尼斯，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比谁还暴力啊。”

“咳咳，没有谁，口误，口误而已。”潘尼斯额头冒汗，干笑着转移话题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恩恩。”

“不在意也不是不行啊。”奈莉抿着嘴笑道：“那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好吧，你又赢了。”潘尼斯无奈地说道：“其实，就是昨天晚上和萨恩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偶然间问到的。萨恩的过去你应该有所了解吧，达纳库斯的死敌，当时我无意中问起他们为什么会和神灵战斗了，后来慢慢的就说到当时神灵们对信徒的态度了，对比之下，我发现有很大的不同，仔细一考虑这些区别的原因，大概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所以说，只是个意外？”奈莉用怀疑的眼神做出了回答：“你觉得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潘尼斯目光瞟向一旁，脸颊微微泛红的反问道：“你想让我说，因为担心某些人的恶行，所以拼尽全力去从每一个可能的渠道了解达纳库斯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吗？我才不是这么想的呢，那实在太羞耻了。”

“嘿嘿，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奈莉捂着嘴一阵窃笑，直到看到潘尼斯脸色越来越尴尬，才勉强放过了他，正了正脸色说道：“于是，这个漏洞加重了你的怀疑，所以你开始公开的拖延时间？”

“是啊，我知道如果真的是你的话，你一定会配合我的。”潘尼斯总算从尴尬中逃离，长吁一口气说道：“你担心我无法一次做到，然而又没有理由反复给我机会，那样就太明显了，所以你需要坚定我杀死你的决心，所以你才会不断的用各种方式刺激我，甚至用你自己来刺激我，唔，奈莉用奈莉来刺激奈莉的恋人，这句话很有意思，恩恩，不过，其实我觉得，更重要的原因，是你想多和我说说话，想在多呆一会吧。”

“呵，被你发现了。”奈莉轻笑着叹息道：“是啊，一百多年来，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但是毕竟我觉得还有微小的再见面的希望，但是这次不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可能的话，哪怕是冒充达纳库斯的身份，我也想多听听你说话。”

潘尼斯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和奈莉争吵，只是有意的避开了这个话题说道：“正因为这样，你说的太多，所以给我的机会也就太多了，于是，我又不断找到了其他的纰漏。”

第二百五十九章小小的报复

“其他的漏洞？”奈莉皱着眉说道：“还有比刚才你说的那个问题更严重的纰漏吗？”

“当然，就在你暴露了第一个漏洞，成功的加深了我的怀疑之后，你有主动暴露了第二个纰漏。”潘尼斯嘴里啧啧有声，像是很可惜一样的摇着头说道：“更不行或者说更幸运的是，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要严重得多，以至于让我对你没有被得到了进一步肯定，确切的说，如果第一个问题，也就是你装的达纳库斯，态度和真实情况不符这一点，让我还停留在怀疑阶段的话，那么第二个漏洞，就让我的看法，从怀疑转变为了肯定阶段。”

“恩？这么严重？”奈莉有点惊讶，低着头反思了一遍自己的表现，怎么也没发现问题所在，只好追问道：“我到底说了什么话，会给你这种感觉啊，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那很正常啊，很多时候，秘密总是在不经意间暴露给别人的，问题都出在一些小小的细节上。”潘尼斯拍拍奈莉的头说道：“不过你的情况不包含在内，你是单纯的自己足够……我不说了，请务必原谅我。好吧，我实话实说，因为怀疑，我给你挖了个陷阱，呃，就算陷阱吧，我故意猜测，你让我来见你的目的，就是想再次抢夺我的身体，好像是替你想出了一个最好的借口，也省去了你解释的麻烦，结果你果然连看都没看，直接就跳下来了。”

“这也是你的陷阱？那就说明这个理由不合理喽？”奈莉鼓着腮，气呼呼地说道：“你这家伙就喜欢给人挖陷阱，哼哼，不过说起来，这倒真是我提前想出的几个借口之一，我还觉得这是其中最可信的借口呢，结果居然被你说的这么不堪。”

“由此可见，你其他的理由有多可怕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听到我的猜测，认为这个理由不错，所以临时拿来用而已，原来你真的经过深思之后才选择的，雅拉大人保佑，你是不是觉得，神灵们选择一个身体，是和在市场上买菜一样随便的事啊，想把菜换到哪个篮子里就换到哪个篮子里？”

“诶？不是吗？”奈莉迷茫的眨眨眼问道：“当初真正的达纳库斯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想要比咱们进来面对他的吧，那我用他的理由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然而问题很大，都说了，这不是把东西换一个篮子那么简单的事，换一个身体牵扯的问题实在太大了，就连神灵也不可能因为觉得不满意了就随随便便换一具身体，如果他能这么做的话，何必还要这么麻烦，一具一具慢慢换呗，总能换到一具合适的躯体。你想想也应该知道，他会这么重视，非那么大力气也要挑选一具合适的躯体，正是说明神躯这种东西，绝不可能随便更换的。这应该算是常识了吧，你居然不知道？”

“别开玩笑了好吗？哪个正常人的常识会包括这种东西啊。”奈莉大声反驳道：“而且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啊，我又没亲眼见过其他神灵，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换身体和换衣服一样？而且不是传说里面有说过吗？很多神祇都会以多种形象示人，有些还会使用动物形象，比如战神就喜欢用熊的形象，狩猎女神则更喜欢白鹿，连动物的形象都能用，随便换一具躯体怎么了？”

“唉，你果然以为，他们用动物形象就真是找了一个动物的躯体钻进去啊。”潘尼斯无奈的揉着眉心，貌似绝望地说道：“必须承认，会有这种想法，从某些方面来看，你也算是个天才了。神祇们在成为神的时候，规则的力量会把他们的躯体重塑为神躯，如果是概念凝聚成的神灵，就会有规则的力量创造出一具躯体，这就是神灵除了神魂和神权之神格外最重要的东西，一旦神躯被摧毁，神魂就会因为嫉妒衰弱陷入沉睡，绝大多数都会在沉睡中慢慢消亡，像达纳库斯这种有机会以神魂的形式复苏的例子，几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这种残缺游离的神魂进入新的身体之后，就会固化下来，由于没有成神时规则力量的凝聚，所以只能慢慢的一点点重新改造身体变为神躯。这个过程消耗的都是他自己的力量，改造一个完好的躯体就已经很吃力了，再加上你在最后阶段给了他那么一下，重创了你们两个，虽然没有像米娜的同族那样自爆，让他失去躯体效果更好，但对于达纳库斯来说，带来的压力已经远比让他得到一具完好的躯体要大上好几倍了，他几乎把全部神力都用来重塑躯体，你觉得他还有可能再随便换身体吗？”

“呃，我，我，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奈莉尴尬的挠着头，低声说道：“而且这可是神灵的秘闻，萨恩和茜拉他们也不可能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几年，我和不少教会的大主教们都聊过。”潘尼斯说道：“把从他们那里听来的消息总结起来，再加上一点自己的想法，就得出这个结论了。”

“哦～～～教会的大主教们啊。”奈莉拖长了声音，古怪地说道：“我明白了，比如某个深海里的姐姐，某个沼泽里的姐姐，某个森林里的姐姐，还有哪里的？”

“唉，女人啊，真是一种世界上最奇怪的生物。”潘尼斯头痛的望着天，哀怨地说道：“为什么你们关注的问题，永远都抓不到重点呢？”

“咦，我觉得我关注的就是重点啊。”奈莉终于顺利从刚才的尴尬中解脱出来，调皮的眨了眨眼：“这些姐姐们，到底是哪一个呢？啊，难道不是姐姐，是妹妹吗？让我想想……”

“停。”潘尼斯气急败坏地喊道：“是男人，是男人啊，很多个男人。”

“你连男人都不放过，还是很多男人？”奈莉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谨慎的和潘尼斯拉开了距离，直到潘尼斯的脸色越来越黑，才畅快的大笑着说道：“哼哼，谁让你刚才偷偷说，有个人渣终于变心了，准备抛弃我了。”

第二百六十章诸神的赌注

“喂喂，你又偷听了吧，你这个家伙这些年别的没学会，怎么就学会偷听了？”潘尼斯总算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在拼命地惹他生气了，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都听到了什么，赶快给我忘掉，现在就忘掉。”

“忘掉？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奈莉的笑容看起来很阴险：“而且我这怎么能算是偷听呢，你非要在我家门口说话，被我听到了，难道还是我的错吗？让我算算啊，凯瑟琳、薇薇安、丽娜、芙蕾雅，唔，你说那些女孩子，是不是还有谁？啊，差点忘了，还有芙拉尔啊，哼哼，她也是敌人，而且是很强大的敌人呢。”

“呼，我懂了，你似乎没怎么生气啊。”潘尼斯谨慎的观察着奈莉脸上的表情，对于恋人非常熟悉的他，很清楚对方不会再这方面伪装自己的情绪，生气了就是生气，然而现在这个表现，显然是没有生气，只是以此作为一个话题，来残忍的调侃自己而已。因此，潘尼斯试探着问道：“为什么这么容忍我？”

“因为是她们把你从痛苦中拉了出来，又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没有她们真心实意的情意，你这个固执的笨蛋，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从阴影里走出来，就凭这些事，她们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更何况你们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奈莉笑了笑，没有再调侃潘尼斯，而是正色地说道：“另外，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做过什么事对不起谁的话，这个人一定是凯瑟琳那个孩子，就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不可能对她生气。”

“恩？你对不起凯瑟琳？”潘尼斯皱了皱眉眉，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想法，摸索着下吧说道：“看来你果然做过什么啊，难怪你一直眷顾着她，而且她的内心又和你那么相似，我就觉得，不可能有两个想法天生就这么契合的人存在的，是什么原因呢？”

“我剥夺了她一些可能性，虽然那只是意外。”奈莉皱着眉挥了挥手，显然并不想提起这个问题：“先不说这些，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等一会我会把这些年我这边的情况都详细告诉你的，她的事也包含在内。所以放心吧，你会知道一切的，现在不要着急，先把刚才的问题说完，你因为那些人给你的各种线索，然后判断出达纳库斯不可能去占据你的身体？”

“是的。”潘尼斯点头道：“那些人，是对神灵最了解的一群人，他们给出的信息，应该是准确的，所以我选择相信他们的信息。”

“这已经属于神灵最隐秘的信息了吧。”奈莉奇怪地问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即便和你关系再怎么密切，牵扯到神灵的话，也不该这么随便的。”

“如果我告诉你，他们都是经过了祈祷之后，在第二天才告诉我的。”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很显然，他们的行为，已经征得了神灵的同意，这也是让我做出判断的一个原因，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他们这是……在给你送人情？”奈莉惊讶地说道：“他们把筹码都压在了你身上？”

“应该是压在了咱们身上才对。”潘尼斯点头道：“在他们的考量中，似乎断定了达纳库斯没有任何机会，继承死神神权的，或者是你，或者是杀死你的我，他们把我所有想要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就等于是给了咱们两个最大的帮助，那么，无论咱们两个谁继承了神权，接受了他们人情这一结果都是无法改变的。”

“这么说，他们其实了解我现在的状态？不过也对，神灵之间的感应，比普通人要密切的多，哪怕隔着好几道世界壁障也一样。”奈莉苦笑着说道：“不过，也许他们这件事上的判断，真的出现了问题，唔，也不对，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不是恰恰代表着他们的判断没有出现问题吗？”

“你这也是报复吧。”潘尼斯没好气地说道：“用我听得懂的语序说话好吗？”

“不，没什么，忘掉它吧。”奈莉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说道：“反正不管他们为什么告诉你，反正他们是在用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式帮咱们，然后从他们的答案里，你可以肯定达纳库斯不可能再要你的身体了，对吧。”

“嗯，的确不可能了，就算他想出来也没那么容易。”潘尼斯说道：“他现在刚刚苏醒，都还没来得及跟你抢夺身体呢，就更不可能在觊觎我的身体了，能有这个结果，虽然我很不想说，但的确还是要归功于当初你及时的重创了他，也就是重创了你自己。”

“你这是倒转了因果关系，你当初又不能确定他来不及和我抢夺身体。”奈莉虽然在反驳，但其实心里也知道潘尼斯说的并没有错，因此只是随口争辩了几句，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问题上了：“我最后那一下，真的有这么好的效果？”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刚刚醒过来？”潘尼斯点头道：“他承受了几倍于预期的压力，绝大部分神力都用来塑造和修复你残缺的躯体了，自己当然就会陷入沉睡了，你现在还没发现吗？虽然你也可以行使神灵的权柄，从法则的意义上你代表了神灵的全力，但是从力量上来说，你和真正的神灵相比，还差的很远呢，就连当初见到的西格恩，单纯的力量都比你要强大。”

“西格恩？”奈莉疑惑地问道：“那是谁？为什么这个名字很耳熟？”

“一个虚位的神灵，最近刚刚回到神座上。”潘尼斯解释道：“就是杀死达纳库斯那些三眼族中第二强大的。”

“哦哦，那的确很强。”奈莉点头道：“其实，我也发现了我实力和神灵们不一样，但我以为那是因为我只是代管神职的原因。”

“有那个原因。”潘尼斯说道：“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我说的那个，所以，一旦你的躯体重塑完成了，躯体的力量就会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提升。”

“同时，达纳库斯也会彻底醒来。”奈莉叹了口气说道：“没错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真的动心了

“呵，也许吧。”潘尼斯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尽量和缓的声音问道：“力量的提升已经开始了？”

“恩，正处于上升期。”奈莉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轻快地说道：“现在先不提这个，你先把我的疑惑解释了再说吧。”

“后面的事就很简单了啊，连续发现的问题，让我开始断定你被达纳库斯控制是装出来的，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再回头研究你的反应，就会发现很多有趣的内容了。”潘尼斯目光闪动，最终却只是点点头，很配合的同样微笑着说道：“你先是不断地刺激我，虽然我表现的好像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以你对我的了解，肯定知道那只是伪装而已，所以你做的更起劲了。”

“当然知道了。”奈莉很开心地说道：“你这个家伙就是这样，提起我的事来，你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其实心里早就把敌人撕成碎片吃掉了，哼哼，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对不起，我对吃人没兴趣，我又不是食人的摩比斯的信徒。”潘尼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明知道我会生气，你居然还这么做，而且更可恶的是一点都不感到愧疚，哼，我就不该给你带吃的。”

“现在后悔已经晚啦，啊呜。”奈莉得意的向嘴里塞了一大口红米冻，含糊不清地说道：“反正我吃都吃了，嘿嘿。”

“你这个家伙。”对于奈莉私下里这种调皮的举动，潘尼斯从以前开始就毫无应对的办法，只能无奈的继续说道：“有了之前的怀疑，就可以看出你是在故意刺激我，刺激我的原因是为什么呢？就是让我更痛恨达纳库斯，最好能恨到当场就射出狩猎之箭。当然，你也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这样太冲动了，我需要寻找最好的机会，所以你并不着急，而是继续刺激我，只不过，这次不再是用你自己了。你认为，对我心里杀意的调动已经足够了，所以你下一步，选择的是讲道理，没错吧。”

“嘿嘿，因为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啊。”奈莉傻笑着点头道：“我要说服你，让你知道必须杀死达纳库斯，绝没有共存的可能。”

“所以你对我说出了达纳库斯的最终目的。”潘尼斯回忆着刚才的过程说道：“那个目的是真的吧。”

“恩，是真的。”奈莉点头道：“我知道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呢。”

“看来在他的神魂侵入你的时候，你反向看到了一些他的记忆。”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所以才能知道他的目的。”

“看到的不多，只有几段而已。”奈莉说道：“比如他从规则中诞生时的回忆，他陨落前的记忆，不过最深刻的就是这段，很显然，他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些东西，所以记忆才会这么清晰。”

“那就对了，他的目的果然很可怕。”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真让他按计划发展的话，整个世界，不对，也许会有无数个像雅拉一样的世界被毁灭被吞噬，成为他的给养，化作他的一部分。不可否认，他的目标很宏伟，单从目的上看，追随雅拉大人的脚步，成为第二个雅拉大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过错。”

“喂，我记得你是父神的信徒吧。”奈莉戳了戳潘尼斯的腰，小声说道：“你这么说算是渎神吧。”

“当然不算，雅拉大人不会介意这些，一个可以创造无数世界的人，心胸和眼界不是咱们能理解的。”潘尼斯耸耸肩，补充道：“而且反正说什么他也听不见。”

“喂，你真是父神的信徒吗？”补充的内容让奈莉哭笑不得，用力在潘尼斯背后锤了几拳说道：“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父神虽然听不到，但你别忘了，所有神灵其实都是父神的信徒，小心被他们听见了，到时候找你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以后不说父神是不是听不到的问题了。”潘尼斯拖长了声音，一点都不在乎的敷衍了几句，才继续说道：“单独讨论目的，的确他没什么错，但是，站在被他当成未来清理对象的生灵们的立场上来看，他就是最大的恶，一定要彻底消灭掉。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把他的计划告诉了我，从道理的角度上，再次坚定我杀死他的决心，或者说，坚定我杀死你决心。”

“不然我担心你对我下不去手啊。”奈莉叹了口气说道：“我太了解你了，知道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多么痛苦的选择，不给你一点鼓励，让你更加坚定的话，也许你真的能下手杀死我，但一定会受到更沉重的心理打击，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凯瑟琳或者一个我的冒险团可以解决得了。”

“居然说是你的冒险团。”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被她们听到会哭的。”

“谁让她们没经过我同意就用了我的名字。”奈莉吐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而且我才不信她们会哭，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哼哼，你这是在利用她们对你的崇拜。”潘尼斯撇撇嘴说道：“不过，你的顾虑，很难说是不是正确，毕竟没有发生，而且也不会再发生的事，谁也不知道答案。”

“不会再发生吗？”奈莉意味深长的再次重复了一遍潘尼斯的话，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潘尼斯的脸色有点僵硬，却同样很配合的回避了这个可能再次引起争论的问题，耐心的解释道：“做完了这些，你觉得已经足够了，所以你给了我最后的一击。”

“你装的可真像。”奈莉不满地说道：“明明已经充满怀疑了，还装作强忍着受到诱惑的样子，你这是欺诈啊。”

“但是你猜错了。”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唯独那一次，我并不是装出来骗你呢，我是真的动心了。”

“什么？”奈莉愣住了，大声追问道：“你明知道是假的，居然还真的动心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你知道该怎么做

“呃，你有点误解了。”潘尼斯被奈莉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挠着头说道：“我当然不是说自己对同意他占据我的身体然后放过你这种不可能的事而动心，那样实在太蠢了，不符合我的形象。”

“你的形象就是个笨蛋，蠢一点才符合嘛。”奈莉皱皱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潘尼斯的评价表示出严重的不满：“这能怪我误解吗？你倒是说清楚了啊，你到底对什么动心了？”

“恩……怎么说呢，当你模仿着达纳库斯的样子，提出那个交易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想法。”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我当时突然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达纳库斯真的复苏了，真的占据了你的身体，我提出这个交易的话，他会不会同意呢？”

“还说你不是笨蛋。”奈莉皱着眉说道：“你自己刚才才说过，神灵选择新的躯体，不是在市场上买菜那么随便的，怎么现在就忘了？你就算提出这个交易，他就算真的想要同意，也不可能做到啊。”

“是啊，他的确做不到。”潘尼斯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但是，他做不到，并不意味着你做不到啊。”

“你是什么意思？”奈莉板起脸说道：“你让我帮他占据你的身体？”

“别开玩笑，他都做不到的事，你怎么可能能帮他做。”潘尼斯摇头道：“我是说，他虽然不能从你的躯体里脱离出来，占据我的身体，但是，他如果真的控制了你的全部，却可以做到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塞进其他的身体里。”

“你想都不要想。”奈莉的脸色终于变了，攥紧拳头严肃地说道：“这是我的身体，我绝不会让给他的。而且，你不是不知道，让他真的控制了我意味着什么，如果真的和他做了这个交易，后果咱们谁也承担不起。不对，这不是是不是能承担的起的问题，就算能承担的起也绝不能这么做，那对于咱们的世界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我宁可去死，也不会用这么可怕的灾难来换取自己生存的机会的。你难道疯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这样做的话，咱们的信念，咱们的坚持，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我知道，我知道。”潘尼斯颓然垂下肩，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低声呻吟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的。”

奈莉的呼吸一窒，严肃的表情慢慢退去，一点点变得柔和起来，轻抚着潘尼斯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在考虑，为了我，你甚至会产生这种可怕的想法，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绝不能容忍自己用这种方式活下去。”

“我明白，但是在那一刻，我真的有点动心了，我真的开始去想，用什么作为代价，才能让他同意这个交易。”潘尼斯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涩声道：“所以人们才说，千万不要试探人性，人性是不能拿来试探的，这句话的确很有道理。”

“但是，你毕竟还是经受住诱惑了啊。”奈莉拍拍潘尼斯的手，含笑说道：“所以你直接用行动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了。”

“那不是我经受住诱惑了，而是你经受住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想到，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最恨我，最先反对我的人，一定是你，我可不想让你恨我，更不想再让你失望。”

“你还是这样。”奈莉靠在潘尼斯的肩上，轻轻咬着下唇，一脸幸福地说道：“为了我不惜产生这样的想法，然后又为了我把自己的想法推翻，你总是把我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因为我喜欢这样。”潘尼斯握住奈莉伸过来的手轻轻攥着：“其实，你不是也一样吗？”

“不啊，我其实很自私的。”奈莉摇头道：“就像这一次，我把你骗到这里来，想要让你杀死我，却丝毫不去考虑你的心情，仔细想想，真是一件很过分的事。”

“那是因为你信任我啊。”潘尼斯把奈莉粗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说道：“虽然你给我提出的要求这么残忍，但是，在刚刚猜到是你要我来的时候，我其实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我知道，你没有怪我之前的错误，而且，还把我视为生命中最信任的一个人。”

“我当然信任你。”两人紧紧依偎着，四片嘴唇又重新贴合在一起，不过这一次却不像刚才那样激烈，只是很温馨的亲吻了片刻就分开了。奈莉舔了舔自己的红唇，微笑着说道：“我从始至终都信任着你，因为我爱你啊，凯尔。”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潘尼斯声音温柔地答道：“把你看得比我自己还重，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爱着我，我爱着你，我们相互把对方看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这有什么错吗？”

“当然没有。”奈莉甜甜的笑着，点头道：“的确，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值得感到奇怪。”

“所以，为了你的生命，我可以产生违背自己信念的想法，也可以让这个想法消失掉。”潘尼斯肯定地说道：“因为，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你失望了。”

“真的吗？”奈莉侧过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潘尼斯的脸，带着奇怪的神色问道：“你真的不想再让我失望了？”

潘尼斯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紧紧握起的拳头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内心翻腾的波澜。足够聪明的他当然知道，奈莉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也多少能猜到一些奈莉这么做的原因，但是，显然这并不能缓解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有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那样还能让自己真的像表现出来那么快乐的和自己的恋人享受这段重逢的时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根绿色的箭，奈莉把狩猎之箭托在掌心，轻声说道：“你知道我希望你做什么的，也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你起码要先让我弄清一切吧。”潘尼斯呆呆的看着狩猎之箭，苦涩地说道：“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不是吗？”

第二百六十三章故事的开端

“是的，你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过分的人是我才对。”奈莉并没有因为潘尼斯提出的问题而感到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实在很过分，起码对于潘尼斯来说实在很过分，潘尼斯只是用追问来作为答复，就已经显得很镇定很平静了，镇静的都让奈莉有些难以置信。因此，女骑士只是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才苦笑着说道：“既然你想知道一切，那就要从最初说起了。”

“最初？”潘尼斯及时的插了一句：“是雅拉创世那个时代吗？”

“你到底听不听？”明明是很沉重很严肃的话题，潘尼斯偏偏用随口的一个问题，彻底打散了奈莉心里的压抑和悲伤，奈莉习惯性的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掐在潘尼斯的大腿上，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再这么捣乱的话，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潘尼斯的道歉技巧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弯下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脸眼睛都不眨的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整个过程流畅的像水流一样，没有一点迟滞：“我一定改，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这个家伙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奈莉头痛的抱怨道：“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呃，是自学的。”潘尼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咧着嘴嘿嘿笑着说道：“放心吧，我还会继续努力学下去的。”

“我太感动了，不过千万不要再努力了。”奈莉纠结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却又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凯尔，已经可以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不想让我心情太压抑，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帮我调整，甚至希望我可以乐观一点，但是，已经不用了，这么多年来，我早就把一切都已经看清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认定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也不打算再改变它，所以，我希望你能让我把想说的故事说完，毕竟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讲故事了。”

“只是也许而已。”潘尼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板着脸沉声道：“是或者不是最后一次，现在还远远不到决定的时候。”

“好吧，好吧，如果你坚持，那就加上一个也许吧。”奈莉看潘尼斯的目光，就像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宽容的微笑着说道：“应该说，毕竟这次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讲故事了，这下满意了？”

“好，我明白了。”潘尼斯用尽力气，才让自己的情绪和声音都尽量保持正常，只是略显干涩地说道：“你说吧，我会做一个好听众的。”

“谢谢你了，凯尔。”奈莉淡淡的微笑着，把头重新靠在潘尼斯的肩膀上，眼神开始变得空洞，思绪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当时，我抢在你的前面，迎面撞上了达纳库斯的神魂，你给我闭嘴，我知道你想要纠正，是你先后退的，但是，现在是我说，不是你说，是不是我太久没有咬你了？”

“你以为你是迪利吗？”潘尼斯低声嘀咕，但是看到奈莉投射过来的危险的眼神，还是很明智的选择了投降：“好吧，我闭嘴，我闭嘴。”

“这样才对。”奈莉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回忆道：“没有经历过那一刻的你，恐怕很难理解一个神魂闯入自己身体，想要撕裂吞噬自己灵魂时的感受。那种感觉非常痛苦，而且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如果一定要表达的话，就像是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被一条一条的撕裂，再把骨头都磨成粉末一样，简直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潘尼斯很守信用的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奈莉的肩膀，女骑士的肩膀被厚重的铠甲覆盖着，搂上去相当坚硬，但是明明有东西覆盖，却还是可以从触觉上感到她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显然，那份痛苦给她留下了难以忘却的回忆。

“呵呵，那种痛苦真的不想再回忆起来，哪怕只是想一想，都可以感到当时灵魂深处那种身体被揉碎了一样的痛苦。”奈莉拍了拍潘尼斯搭在她肩上的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低声说道：“不用担心，那只是回忆带来的错觉而已，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没事。”潘尼斯板着脸，把女骑士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但是我有事。”

“扑哧。”奈莉忍不住笑出了声，顺手拍打了几下潘尼斯的大腿以示惩罚，翻着白眼嗔怪地说道：“你也不许有事。”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潘尼斯一脸正经的推开奈莉的手说道：“而且，刚才是谁说要严肃一点的。”

“还不是因为你。”奈莉充分的诠释了什么是潘尼斯所指的不讲道理，也不等潘尼斯反驳，就急匆匆地说道：“反正就是很痛苦的，肉体上其实一点都没有受到伤害，但就是感觉极度痛苦。不仅如此，而且因为神魂入侵，我的脑子里涌入了大量记忆的碎片，一个个琐碎的，不连贯的碎片，也不知道这是多少年的记忆，一万年？十万年？一百万年？谁也说不准，总之很多很多，感觉大脑就想要被撑爆了一样，我甚至觉得，达纳库斯是故意这样做的，因为这样可以瓦解我的抵抗。必须承认，他几乎成功了，我差一点当场就失去了意识，我想，如果那时候我真的失去意识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再醒过来了吧。”

“而且我们恐怕也都会死。”潘尼斯点头道：“幸亏你支持住了。”

“恩，我支持住了，因为他犯了一个错误。”奈莉歪过头，温柔的看着潘尼斯说道：“他不该这么做的。”

“死亡诅咒吗？”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当时我脑子比较混乱，不是特别肯定，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个时候吧。”

“是的，死亡诅咒。”奈莉微笑着点头道：“在我几乎已经无力抵抗的时候，他也许是因为没有占据到想要的肉体，也许是因为被几个凡人打击的很狼狈，总之他很愤怒的想要展开了报复，选择的目标就是你，方法就是死亡诅咒。”

第二百六十四章我要守护你

“在那种痛苦的包围下，我才知道之前的设想都是妄想，也许守护者们的精神和信仰格外强韧，才可以对抗这种痛苦以及记忆几乎撑爆脑子的混乱，成功在神魂入侵前自爆，但是我不是龙族，只是被神魂入侵了一瞬间，就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根本来不及杀死我自己，可以肯定地说，如果他再迟一秒，我就会失去意识了，但是，他偏偏早了一秒。”奈莉回忆着说道：“当时，我模模糊糊的感应到自己的躯体按照我不知道的方式做出了攻击行为，又不知道为什么，我也知道了那是神灵的死亡诅咒。也许是因为那些混乱的记忆里有关于死亡诅咒的信息吧，我知道那是死亡之神特有的最强大的权能，可以直接把活着的生物逆转为死亡状态，凡人只能躲避，一旦被神术笼罩，绝对无法豁免。当感应到自己做出这种行为的同时，我也看到了你的反应。”

“呃，确实，我那时候因为那个行为，比你更早就精神崩溃了。”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挠着头说道：“实在是太没用了。”

“说好了不提这件事了，你还说。”奈莉责备道：“那只是个意外，意外而已，和有用没用完全没有关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好好，我明白，我明白。”潘尼斯苦笑着投降了：“我不提这事了，满意了吧。”

“哼，这次可要信守承诺啊。”奈莉皱皱鼻子，算是放过了潘尼斯：“其实幸亏你当时精神混乱了，不然，估计我也不能再多活这一百多年。我看到了你的反应，发现你面对达纳库斯的神术，一点也没有采取措施，就那么傻呆呆的等着神术覆盖到你的身上。哈哈，你不知道，当时你的样子很傻的，表情呆滞，眼神都是直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那个样子的，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简直都要笑出来了。”

“喂。”潘尼斯斜着眼睛抗议道：“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可也又要开始了。”

“但是真的很好笑啊，算了，照顾你的情绪，我不笑了。”奈莉揉了揉脸，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经了一点，继续说道：“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不能让你受到神术的影响，决不能让你死。但是，神术已经发出，不可能受我的控制偏转，而且当时控制躯体的是达纳库斯，我因为过度痛苦濒临崩溃，已经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结果，也许是因为我想要救你的意志太坚决了吧，居然一时忘记了痛苦，从崩溃状态脱离了出来，而且也暂时取回了躯体的控制权，但是已经晚了，我无法再收回神术，所以我只能拼命地希望神术对你不会产生影响了。”

“这下我就明白了，以前我一直觉得奇怪，你怎么会懂得怎么逆转死亡诅咒呢，这可不是凡人可以掌握的技巧。”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是你的愿望太过强烈了，导致进入你体内的神格自动产生了反应，让死亡诅咒发生了逆转，这时候，达纳库斯反而暂时被你压制了，才会得到这个结果。”

“也许吧，我可懒得想这些细节问题。”奈莉丝毫不觉得羞愧，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是你的事，你考虑就行了，反正在你嘴里我就是个笨蛋对不对，别以为我忘了你刚才怎么说我的，那时候你都百分之八十确定是我了，还那么形容我，简直就是当面骂我，我还没和你算算这笔账呢。”

“咳咳咳，那个，我说是口误你一定不相信吧。”潘尼斯干笑着说道：“哈，哈，但是那是真的，真是口误，口误。”

“懒得跟你生气，反正我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好用。”奈莉冷哼一声说道：“想清楚那些东西对我也没什么意义，我根本不需要知道那些，我只知道，在我拼命想要改变什么的时候，事情真的改变了。毫无道理的，我就知道，神术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了，已经不会让你当场死亡了。”

“所以说……你根本没有任何深意喽。”潘尼斯叹了口气，苦笑道：“不是惩罚，也不是想给我足够的时间调整心理状态，单纯就只是不想让我死，然后就给了我一个永生的祝福，是这样吧。”

“那么短的时间，我怎么可能想这么复杂的问题。”奈莉依旧不觉得惭愧，神色如常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爱着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死，我要守护你，我是这么想的，于是就这么做了，至于深意，哈，我怎么可能想那么多。”

“我猜来猜去的到底是为什么啊。”潘尼斯懊恼的揉着头发，呻吟道：“亏我还自认为了解你呢，早该想到其实你什么都没想了。”

“反正我就是个笨蛋。”奈莉吐吐舌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唉。”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爱你，也想守护你，怎么办呢？”

“那就满足我的愿望，这就算对我的守护了。”奈莉显然不想现在提起这件事，强行回避了这个话题：“在我知道已经成功让你逃过了死亡诅咒之后，我马上就想起了自己原本打算做什么。原本我是没有机会自尽的，但是趁着这次我从崩溃中恢复的机会，终于可以做到了，所以我立刻调转自己手里的骑枪，直接刺进了自己的心脏。说起来，用骑枪刺自己还真麻烦啊，太长了，想迅速调转过来很费力的，如果带着骑士剑就方便多了。”

“你关注的重点是这些吗？”潘尼斯嘴角抽搐着说道：“用枪戳自己和用剑戳自己，我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你又不是女人，当然不懂女人关注的重点是什么了。”奈莉撇撇嘴说道：“都怪你，又把话题拉偏了，刚才说到哪里了？啊，想起来了，我用枪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在意识里听到了一声愤怒的吼叫，那应该是属于达纳库斯的怒吼。”

第二百六十五章寂寞

“我是没听懂他在吼什么啦，当时脑子里乱成一团，能反应过来有人在吼叫就已经是极限了。”奈莉详细回忆着当初发生过的一切，一百多年过去了，但是那时候的一幕幕都还能清晰地展现在她的眼前，想忘也忘不掉：“不过，我也顾不上研究他到底在吼什么了，因为在骑枪刺中我自己以后，受到致命伤害的我就此失去了意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了。”

“恩……后面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我们被强行驱赶出了达纳库斯的神国，过后我研究，可能是因为达纳库斯重归沉睡，神国失去了他的意志作为支持后自然消散了的结果。”潘尼斯对于奈莉的说法并不感到意外，甚至于早就有类似的猜测了，因此在她表现出疑惑的时候迅速答道：“不仅是神国，就连死亡之门也在渐渐关闭，这点原本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是和芬奇聊过之后，我终于明白了，是因为他把死亡能量过多的集中在复苏亡灵这个任务上，以至于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强行拉近两个世界间最后一段距离，他一重新沉睡，被强行贯通的两个世界自然就重新分开了。那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现在的情况，两个世界是自然碰撞的，唔，的确是自然碰撞的吧。”

“恩，差不多吧。”奈莉点头道：“我只是做了些细微的调整，没有进行太大的改变，当然了，以为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在这方面做什么事。”

“所以，在我们被驱赶出达纳库斯的神国之后，大家发现无法再重新进入了，而且亡灵又都倒下了，然后在外面又游荡了一段时间试图找到你却未果之后，就拉着我离开了死亡之门。”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当然了，这些情况，也都是他们告诉我的，我自己完全不知道，那时候我的神志还没有恢复，否则，我是不可能让他们带着我走的。”

“那就难怪了，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奈莉点头道：“当我重新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呢，用了一段才确认自己依然还活着，又用了好长时间，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刚刚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简直就像一个刚刚复苏的亡灵一样，从无数骸骨之间爬了起来，当时我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就连铠甲上被骑枪贯通的那个洞也不见了，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场梦一样，也就只有周围的环境，提醒我之前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并不是梦。”

潘尼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紧紧地握着拳头，连手臂都在颤抖。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遭遇到什么了，你总是这么聪明。”奈莉温柔的笑了笑，没有隐瞒地说道：“刚刚醒来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活着，也就是说，说不定还有机会重新见到你。通过脑海里那些属于达纳库斯的残留经验，我知道逆转的死亡诅咒意味着什么，知道你也不会死，只要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那就总有一天会见面的。所以，我很开心，非常开心，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我就疯了。”

“我不该失去理智的。”潘尼斯双手搓着脸，悔恨地说道：“更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真是苦了你了。”

“所以才说，你总是那么聪明呢，我还什么也没说，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奈莉轻轻捶打着潘尼斯的胳膊，轻声说道：“好啦，别做出这幅样子，起码我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也真像我当时期望的那样，有机会重新见面了，这还不值得高兴吗？如果当时我知道会有今天的话，一定会更高兴的。”

“但是，随即也会更难熬的。”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很寂寞吧。”

“是啊，在开心过后，就开始痛苦了。”奈莉点点头，低声道：“无论我怎么走，无论我去哪里，天空都是一片漆黑，地面全是黄沙，黄沙上覆盖着数以亿计的骸骨。没有动物，没有植物，甚至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整个世界都想是凝固了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没什么，只要心怀希望，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总有看到未来的一天，但是几天以后我就明白，我还是太天真了，我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世界有多可怕。整个世界就剩下了自己，其余的只有单调和乏味，黄沙，白骨，已经让我看到就想吐了，然而这还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静，这个世界里几乎没有声音，简直可以称为死寂，我到后面几乎不敢走动了，因为每踏出一步，脚陷入沙地时的声音，踩断骸骨时的声音，简直就是巨大的爆炸声一样震耳。呵，你一定想不到，那时候我最期盼的，就是起风，那是除了我自己发出的声音以外，唯一的声音来源，每次起风，我都高兴地像疯了一样，唔，也许那时候已经是真的疯了吧，不过就暂时认为是像疯了一样好了，每次都像是疯了一样，在风沙里疯狂的奔跑，只有这时候，我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这个凝滞的世界同化。”

“唉。”潘尼斯的脸色更难看了，用力握紧奈莉的手，此时此刻，他也只有用这种方式给对方温暖和安慰了。

“为了让自己保持理智，我拼命给自己找事做。”奈莉反而对潘尼斯露出安慰的微笑，继续说道：“我开始整理大地上散落的骸骨，把他们一堆堆得码放在一起，如果可能话，甚至会把一些骸骨拼成完整的骷髅，然后假装他们还活着，每天和他们说话聊天打招呼。我想，那个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算是疯了吧，只不过自己还没有意识，还认为自己是正常的。不过，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很久了，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一年？十年？二十年？我的理智越来越脆弱，头脑越来越混乱，终于有一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后面的记忆，我唯一能记起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不管怎么样也好，来个人和我说说话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孤独的疯狂

奈莉的表情很轻松，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松，就像是在聊一件过去的趣事一样，甚至偶尔还会露出颇感有趣的笑容。然而很明显，这一点也不有趣，对于任何人来说，都绝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因此，潘尼斯紧紧的攥着拳头，脸色阴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奈莉表现的越是轻松，潘尼斯的脸色越是阴沉。

潘尼斯不是白痴，他绝不会相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也许有人会自称喜欢孤独，那只可能是这么说的人根本不明白真正的孤独是什么。坐在温暖的房间里，用华丽的辞藻去赞美孤独的人，恰恰是最不可能陷入孤独的人，正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去体会，才会因为不了解而去美化它，真正体会过孤独的人，绝不会这么做，他们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因为那会是他们心灵之中最深的伤口，哪怕只是想起，都会感受到那种仿佛透入骨髓的痛。

潘尼斯在这一百多年自我放逐的过程中，不止一次的经受过孤独的折磨，这也算是他自我惩罚的一种方式，所以，他很清楚真正的孤独有多么痛苦，那种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存在，被所有人抛弃，被全世界遗忘的辛酸，远远超出人们想象的能力，只有纯粹的疯子，才会去喜欢那种东西。

奈莉当然不是疯子，就算她自称自己一度疯狂过，之后也顺利的恢复了正常，所以她显然不可能喜欢那段痛苦的经历，更不可能对此感到轻松，她此时表现出的轻松，只可能是为了掩盖内心因那段回忆而产生的痛苦情绪，以免潘尼斯过于担心，也就是说，她的表现越轻松，反而越能说明那时候她所承受的痛苦有多可怕，为此潘尼斯心里升起一股没有来由的愤怒，但这愤怒却找不到针对的目标，也许，唯一一个该承受这份愤怒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了吧。

“不用这么紧张，其实仔细回想起来，那段日子还挺有趣的。”奈莉当然感受到了潘尼斯心里的愤怒和内疚，却没有理解这份愤怒的原因，依然试图用轻快的语气掩饰：“每天早晨起来，我把一些尸骨摆成站立的样子，装作他们准备去干活，晚上再把他们摆成躺着的姿势，假装他们回家睡觉了，我用这种游戏消磨了很久的时间呢，挺好玩的。”

“够了，这一点也不有趣。”潘尼斯用力把奈莉抱进怀里，眯着眼睛说道：“果然，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其实只是我比较笨而已，空有神灵的力量，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奈莉发现自己的掩饰起了反效果，偷偷吐了吐舌头，立刻转移话题道：“据我回忆，那时候我应该是已经可以使用一部分死神的权能了，因为达纳库斯一直没有反应，控制躯体的人是我，所以我可以偷用一些。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也知道啦，在某些方面我是比较迟钝的，连自己的状态都不是很清楚，所以我只能傻乎乎的忍耐着这份孤独了。如果我早知道自己已经可以使用神灵的力量了的话，可以玩的东西就太多了，根本不会因此而感到孤独和痛苦，更不会因此而疯狂啦。”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可以使用神灵之力的？”潘尼斯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是怎么发现的？”

“呃，那时候来的事了。”奈莉讲述道：“我第一次醒来，最后就以自己的疯狂告终，当时充斥在我脑子里的想法，除了想有人陪我说说话，剩下的就是我想看看外面，外面的世界不像里面那么单调，以前并不觉得，但是，在失去了以后，我才突然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美，那么充满了诱惑力。”

“这是……七八十年前吧。”潘尼斯终于被奈莉引开了注意力，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讲述的内容上，试探着问道：“或者更早一点？”

“嘿嘿，你马上就联想到了啊，不过，我陷入疯狂的时间，比你说的更早。”奈莉笑眯眯的点头道：“但是，我清醒过来的时间，倒是和你说的时间差不多。”

“那就对了。”潘尼斯点头道：“看来你的意志又一次在你脑子指挥前自动做出反应了，该说真不愧是你吗，连变成神灵都这么有个性。”

“不许总这么说我。”奈莉瞪了潘尼斯一眼，依然微笑着说道：“不过你猜的没错，当我从疯狂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愿望成真了，虽然还是没有人和我交流，但是，我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了，这让我当时简直感觉不可思议。后来仔细观察了一阵，才发现那是因为外面的世界里，有几个孩子被我影响了，我可以透过他们的眼睛，去偷窥外面的世界了。”

“安妮和小鹿，对吧。”潘尼斯像是在提问，但其实已经得到了争取的答案，慢慢悠悠的：“他们那时候回复的意识。”

“不止她们两个，还有几个实力不错的亡灵。”奈莉点头道：“当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只是可以承载我的视线了。有了这一变化之后，我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时间去研究，为什么我会从疯狂中慢慢回复过来了，我那时候唯一做的事，就是通过他们的眼睛，贪婪的观察着外面的世界。虽然他们都出现在没有人迹的地方，但是至少环境不像这里这样单调，对于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我来说，这已经是让我非常满足了。”

“哦？他们开始还没有恢复意识吗？”潘尼斯说道：“那就是你离开之后发生的喽。”

“恩，我一直偷窥了好几年，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奈莉解释道：“但是问题已经出现了，承载过我的视线以后，他们再也无法回到以前那种无意识的状态了，他们的神智，因为我的意志开始苏醒，慢慢变成了有自我意识的亡灵。以前那几个出现自主亡灵的例子的结果，我还记得很清楚呢，所以我当时以为，自己犯下大错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我希望”的力量

“我记得你跟露茜娅那条笨龙说过，幸亏只是造出了几个有神智的亡灵，指的就是这段时期吧。”潘尼斯皱着眉，摩挲着下巴说道：“我突然觉得，神祇的力量也挺有意思的，很多时候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产生‘我希望’这个想法，然后希望就成为了现实。想必你这次也是这样，你一直在想，我希望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几个亡灵就承载了你的视线，让你能够看到外面的东西，唔，下次你应该想，我希望自己变得聪明一点……嗷。”

“虽然知道你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至于沉浸在回忆的痛苦里，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打你。”奈莉收回自己的两根手指，咬着牙说道：“而且别说的好像很轻松一样，只要在家里做个梦，所有的事都能顺利，那只是妄想。当时我虽然还不理解，但是，过后经过一段时间研究，终于发现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其实那都是神力按照神灵的意志，自发运转的成果而已，虽然看上去像是没费什么力气，但其实消耗的还是我自己的力量。而且，这和神权的内容相关，因为我代管的神权是于此相关的，所以这一切才能顺利的实现，如果是和我的神权无关的，恐怕难度会相当高的。”

“啊，居然是这样。”潘尼斯脸色一变，沉声说道：“那岂不是说，你没法让自己变得……哎哎哎，你不是知道我是想分散注意力吗，为什么还这样，冷静点，那个骑枪已经是一百多年的古董了，应该放在柜子里展示，不应该拿来戳人的。”

“展示这种实用性的武器，武器柜并不合适，还是戳在人身上展示比较好一点。”奈莉用骑枪对着潘尼斯的身体摆了几个姿势，直到他抱着头缩成一团，才把武器重新丢在一旁，翻着白眼说道：“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再这样捣乱的话，我就不继续讲了，你也就别想弄明白了。”

“是，我再也不敢了。”潘尼斯认错的态度非常端正，嗯，和每一次都一样端正：“请务必原谅我。”

“哼，最好是这样。”奈莉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在我发现他们拥有自我意识之后，开始还非常担心，怕自己无意中造就一群有智力的嗜血亡灵，就像以前发生过的一样。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这些有神智的亡灵并不分开，也不嗜血，更不仇恨生灵，反而很温和，而且很善良，也许他们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温和善良的性格吧。”

“很显然，就算是神力在规则的力量下，自动帮你实现了愿望，也是有选择的。”潘尼斯这次终于重新严肃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只会找那些生前和你的性格相近的亡灵们作为承载你视线的目标，绝不会去找一些生前就是邪恶之人的亡灵，否则从几率来看，这些承载你视线的亡灵都是类似性格的几率并不高，甚至可以说不太可能。”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奈莉警惕的看了看潘尼斯，发现他没有要说你居然还会想这种话的想法，才算放下心来说道：“这个发现让我稍稍安心了一些，但是也没完全放心，而是继续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大概几年吧。”

“唔，这么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属于神眷者了。”潘尼斯皱着眉点头道：“不过，在他们没有意识的时候，你通过它们观察世界没什么，但他们有了神智以后，你再这样做不会被发现吗？”

“被发现了啊。”奈莉一点也不觉得丢脸，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两个小家伙因为太天真，就算发现了也没能理解什么，但是另外六位似乎生前都是强者，变成亡灵之后也是半神阶的实力，又有丰富的经验，我观察了没多久就被发现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我毕竟是代行的是死亡神权，对亡灵有天然的亲和力，心灵交流也比较方便，因此，我们很快就建立了精神联系，然后，他们就变成了我的信徒。”

“何止是信徒啊，简直是狂信徒。”潘尼斯撇撇嘴说道：“因为凯瑟琳她们用了你的名字做团名，那六个家伙还考验她们呢，六个半神考验五个传奇阶的小女孩，他们也很能做得出，简直是……”

“我授意的，他们也不会真的伤人。”奈莉斜着眼睛说道：“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简直是太英明了。”潘尼斯态度转换的毫无违和感，聪明的他当然不会不明白，一个人就算真的蠢到要和女人争论道理，也不能选择一个正在嫉妒中的女人，那不是争论，那是自杀。

“哼，算你聪明。”奈莉皱皱鼻子说道：“其实我没授意，他们自己做的决定，我也责备过他们了。不过，他们的确尊敬我信任我，这么做也可以理解。”

“嗯，他们的确尊敬你。”潘尼斯也点头道：“他们即便已经有了神智，也愿意对你敞开精神，让你操控他们的尸体行动，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哈？你怎么知道的？”奈莉惊讶地问道：“你应该不知道那个时间段在死亡森林核心发生的事啊。”

“地精的科技。”潘尼斯耸肩道：“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详细解释吧。”

“也好。”奈莉听到地精科技这个词就头痛，立刻很配合的忘记了自己的问题：“那是后来的事了，开始他们还没有聚集到死亡森林呢，只是在自己复苏的地带生活。至于我，我在看够了外面的景色以后，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以免今后再次发疯。”

“改造这个世界吗？”潘尼斯指着远处的雾之门说道：“还有改造其他亡灵？”

“当然不是。”奈莉摇头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获得了死亡的神权呢，更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但是，从死亡诅咒以及这次莫名其妙的影响了几个亡灵来看，我可以肯定，自己和以前相比有了些奇怪的变化，所以我决定，找出这些变化的原因。”

第二百六十八章力量测试

“这一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年。”奈莉说道：“这个时间是大概估算的，具体是多久，我没仔细算过。”

“呃，只是弄清自己的变化，就用了十年吗？”潘尼斯嘴角抽搐着，干笑着说道：“嗯，很快，很快。”

“你是不是又准备说什么啊。”奈莉威胁般的瞪了潘尼斯一眼，解释道：“当然不是只弄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如果只是这个目的，肯定不会那么久的。实际上，我很快就猜想到，是因为达纳库斯的神魂在我体内沉睡，让我拥有了部分死神的能力，想通这点并不难的。但是，我不可能只想通这些啊，我需要测试自己新得到的能力，还要了解这些能力怎样才能生效，总不能每次都是靠运气，靠强烈的愿望来让神力自发运转吧，那样的话也太失败了，而且也太不负责任了。”

“的确。”潘尼斯这次没有调侃，而是很正经的肯定道：“新得到力量之后，必须要弄清这些，才算是对自己负责任。”

“嗯，所以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基本了解了自己的力量。”奈莉回忆道：“十年以后，我开始试着改造这个世界。其实，我改造世界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至于再次被寂寞和无聊逼疯，结果发现，这个工作比想象中的复杂一千倍一万倍，当然，也比想象中难度大得多，偶尔会连续失败很多很多次，那时候真想干脆就放弃算了。”

“然而那根本不可能。”潘尼斯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道：“越是困难的事，你反而越不会放弃，失败几次就放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不是失败几次，而是失败很多很多很多次。”奈莉撇撇嘴，纠正道：“多到已经让我放弃计算次数了。恩，考虑清楚再发表意见哦。”

潘尼斯干咳一声，把关于不识数的问题咽回了肚子里，干笑着摇头道：“没有，我什么意见也没有。”

“好在我也只是一边实验自己的力量，一边消磨时间而已，所以就算那么多次失败，也还是坚持下来了，大部分时间专注于测试，觉得烦躁了，就偷偷通过他们的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奈莉白了潘尼斯一眼，继续说道：“不过，即便是这样，过了七八年以后，我也开始渐渐觉得枯燥和无聊了，这时候我开始觉得，如果能有人陪我一起在这个世界里测试这些东西就好了，至少能聊聊天说说话，让枯燥的工作变得轻松起来。”

“我明白了，于是，露茜娅就复苏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看来，你对神权的控制越来越熟练了。”

“嗯，其实我也不是有意的，依然只是这样想想而已。”奈莉似乎到了现在都还是一副迷惑的样子，苦恼地说道：“有一天晚上，嗯，这里的晚上吧，我一直还保持着睡觉的习惯，那天晚上我也像往常一样睡觉了，然后做了个梦，梦到这里终于有其他人陪我，可以一起聊天一起干活了，当时别提有多开心了。”

“我收回刚才的评价。”潘尼斯皱了皱眉，沉吟着说道：“你的控制并不是越来越熟练，反而是越来越弱了，大概是力量在逐步提高，但是还不懂得怎么控制和收束吧。”

“嘿嘿，被你发现了。”奈莉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傻笑着说道：“似乎的确是这样，我还不懂得怎么控制，一不小心就把意志的力量辐射出去了。也不知道那真的只是做梦，还是梦里预感到了力量辐射的结果，又或者是那个梦导致的力量被辐射出去，反正在梦里我被笑醒之后，突然就在这个世界里，感到了另一个意识的存在。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自己依然在做梦呢，心里还想，趁着还没醒，过去看看是谁，然后就跑过去了。”

“咳咳，很像你的风格。”潘尼斯干咳几声，偷笑着说道：“除了你，恐怕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出这种事了。”

“我觉得你是在讽刺我，不过算了，不跟你计较。”奈莉摆了摆手，懒得理会潘尼斯的调笑，继续说道：“过去以后，就遇到了刚刚复苏的露茜娅，当时我俩都被吓了一跳。她是没想到还能看见我，至于我，是因为场景太过真实，让我明白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所以才吓了一跳。”

“唔，让我想想。”潘尼斯轻轻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沉吟道：“她并没有承载过你的意志，而是一复苏就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没错，这就是关键了。”奈莉点头道：“她的确是这样，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她上一次复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神智，才导致的这个结果，但是，过了几年，萨恩复活的时候，也是一开始就有了自己的意志，这时我才发现，他们的改变，似乎和我的想法有关。”

“你的想法？”潘尼斯追问道：“什么想法呢？”

“在我测试自己的力量的十年间，由于在外界制造了几个有智力的亡灵，所以一直在考虑亡灵的问题。”奈莉解释道：“我一直在想，以前的亡灵问题很大，他们太过嗜血而且仇恨生灵，和生灵是天生的死敌，两者开始战斗以后必然会有一方倒下才可以宣告结束。但是，通过这几个亡灵可以看出，如果亡灵有了神智，又消除了对生者的仇恨以后，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有机会和生灵和平共处的。”

“嗯，的确有机会。”潘尼斯回想起两个小家伙和那几个小姐妹之间的友谊，微笑着点头道：“而且相处的还不错呢。”

“估计因为我一直在考虑这方面的事，导致我的力量不自觉的影响到了整个亡者的世界吧。”奈莉猜测道：“所以世界的规则被我在不知不觉中改写了，让在这个世界复苏的亡灵都拥有了神智，而且消除了对生灵本能的仇恨。”

第二百六十九章改造世界的乐趣

“本来我改造世界，目的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分散我的注意力，但是，现在目的突然发生了变化。”奈莉的声音渐渐变得兴奋起来，显然一直对此很有兴趣：“你没有试过所以不知道，实在太有趣了。以前我只是胡乱改造，但是现在需要有计划有步骤的操作，以神殿为中心，一点一点改造周围的环境，让环境变得适宜亡灵们居住。改造的脚步不能停下来，因为那时候，每一天都有亡灵在复苏，数量越来越多，如果停下来的话，他们就只能在黄沙和骸骨之中活动了，你应该明白，以前达纳库斯让他们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没有问题，因为他们没有自我意识，根本不知道周围是什么，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他们已经是有神智的智慧生物了，而且也恢复了一部分生前的记忆，懂得什么是美好，也知道什么是享受，再让他们那样生活的话，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因为环境的过度单调和艰苦而疯狂的。所以，我尽量控制着他们复苏的速度，同时加快改造世界的步伐，保证新生的亡灵们有说得过去的环境居住。”

“这样很有趣吗？”潘尼斯有些茫然，对此没有经历过的他，的确无法理解奈莉兴致勃勃的原因，只能疑惑地问道：“这是很辛苦的事吧，需要做的事很多，而且很繁琐，我实在不理解有趣在哪里。”

“所以说，你没有经验的话，是无法理解的，这是创造世界的乐趣，还有成功后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奈莉眼睛里都在闪着光，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道：“还记得以前和迪利还有那两只小鸟一起冒险的时候，迪利曾经给咱们讲的故事吗？当时说起神祇们的故事来了，然后他说在他们的家乡，有一类娱乐活动叫游戏，其中就有一种，是扮演某个或者某几个神祇，创造或者改造一个新生的世界，然后指引着那个世界里的智慧生物们慢慢发展自己的文明，他说好多人沉迷于这个游戏，浪费了大量时间。然后还认为，雅拉世界的很多神灵，其实也是类似的心态。”

“唔，好像有这个印象。”潘尼斯努力的搜索自己的记忆，不确定地说道：“我记得，当时咱们都不太相信，力量水平要到高什么层次，才可以用创世当做娱乐啊，不过他说那不是真的，只是用一种特殊的道具模拟出来的效果，几乎没有真实性。”

“对，就是那次。”奈莉开心的点头道：“当初咱们都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玩的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沉迷其中呢。但是现在想想，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实际经历过以后就会发现，这真的很有趣，尤其是当你为他们辛苦奔波，最终解决了他们的困难的时候，面对他们的感激和崇敬，就会觉得这些努力都没有白费。有时候，骑着露茜娅巡视这个亡者的世界，不是用感知而是用眼睛，直观的观察自己工作的成果，看着那些孩子们在新生的世界上，用新出现的材料制作工具搭建房屋建造生活必需品，就会非常有成就感。”

“我明白了。”潘尼斯却没有被奈莉的激动所感染，只是很平淡的点头道：“你是在劝我，而且在鼓动我，没错吧。”

“有时候，适当的装作笨一点没坏处。”奈莉一窒，白了潘尼斯一眼，撇撇嘴说道：“起码那样不会让我感到沮丧。”

“我也很想装作笨一点，但是很遗憾，现在不是时候。”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你在努力的让我觉得，成为这里的神灵，是一件很有趣很有吸引力的事，我如果按照你的想法配合你的话，恐怕你就又有机会把狩猎之箭举到我面前了吧。”

“我拒绝和你继续说话。”奈莉嘟着嘴把头扭到一旁，不过几秒之后，就放弃了继续闹别扭的想法，转回头说道：“算了，早就该想到你这个家伙不肯配合了，这次原谅你。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复苏的亡灵越来越多，以神殿为核心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像现在的样子。新生的亡灵们都很开心，我也很开心，觉得这样下去其实也不错，只是见不到你，思念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就这么简单？”潘尼斯叹息道：“有意回避了你燃烧信仰的行为了吗？”

“呃，哈哈，那是无意的啊，你不信？真的是无意的啦，好吧好吧，别瞪我，我知道了，那的确是我做的。”奈莉在潘尼斯无声的鄙视下，终于承认了失败，垂着头沮丧地说道：“我承认，在听到露茜娅说，亡灵们都会承受灵魂深处传来的冰冷，一直被内心的寒冷折磨的时候，我很同情他们，希望可以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这是由亡灵们存在的性质决定的，即便是我也无法改变这种特性。”

“所以你就把你每天接收到的为数不多的信仰用来点燃喽？”潘尼斯冷哼一声道：“你没有一个正常的教会，收集到的信仰本来就只有零散的一点点，结果你还把它们都燃烧掉，用来温暖亡灵们的灵魂，你想过没有，那你自己怎么办？”

“但是，他们真的很需要啊，要不就会非常痛苦的。”奈莉小声地说道：“而且我想，随着亡灵的数量越来越多，我接收到的信仰也会慢慢增多嘛，不就可以把消耗掉的弥补回来了？”

“笨蛋，笨蛋。”潘尼斯重重在奈莉的头上敲了几下，很心痛地说道：“亡灵数量增多，你光看到收集到的零散信仰可能会增多，怎么没看到需要让灵魂烤火的亡灵数量也在增多啊，收集到的是多了一点点，但是消耗的也多了，最后有什么区别吗？”

“唔，我没想到嘛。”奈莉捂着头，委屈地说道：“而且，难道你觉得，我可能忍心看着那些孩子们忍受痛苦，却不去帮助他们吗？”

“唉。”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揉着眉心说道：“我也明白你一定会这么做的，但是，如果你这几十年没有一直燃烧为数不多的信仰之力，而是用它们来做些别的，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第二百七十章追查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在替我着急为我难过，所以才埋怨我的，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啦。”奈莉嘀咕着说道：“但是，你如果总是这样说的话，难过的人就该变成我了，那样多不好啊，嘿嘿，所以别埋怨我啦，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埋怨也没用了，还不如尽力接受现实呢，对吧对吧。而且某人不是经常说吗，没发生过的事，谁知道呢，嘿嘿，其实我也是这样啊。”

“哼，不要曲解我的话。”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的确，没发生过的事，谁也无法准确预料，但是，总不能真的一点准备也不做吧。可是，你现在就是一点准备也没有做，不仅没做准备，而且还努力的给自己加大了难度。”

“那是意外啦，哈哈哈，没想过那么多。”奈莉傻笑着强行解释，但很快就情绪低落下来，苦笑着说道：“不过，你说的其实也对，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麻烦，很大的麻烦。”

“时间是……距今不到五十年那阵吗？”潘尼斯摸索着下巴，沉吟道：“哦，我明白了，达纳库斯的神殿被人找出来了。”

“没错，就是那一次。”奈莉叹了口气说道：“在这之前，偶尔就会有外界的人对达纳库斯祈祷，为他输送信仰的力量。我虽然不是很懂，但也知道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松地接收到信仰之力，否则说不定他就会受到刺激醒来呢。”

“等等。”潘尼斯抬手打断了奈莉的话，皱着眉问道：“不会你以前一直觉得，他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我是那么笨的人吗？你敢点头就会付出代价的。”看到潘尼斯痛苦的揉着用错力被扭到的脖子，奈莉冷哼一声说道：“我当然不会觉得他醒不过来，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没有这么快吧，希望能尽量拖延他醒来的时间，让自己的时间更多一点。”

“真的可以隔绝吗？”潘尼斯不确定地问道：“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

“事实证明，不能。”奈莉苦笑着说道：“或者说，我的能力做不到，没有什么可以隔绝信仰的力量，所以我只能眼看着他们一点点给达纳库斯输送能量却什么也做不到。好在他们人数实在太少，基本上没有什么效果，如果他们数量多上十倍的话，恐怕你就已经看不到我了。”

“我也觉得不能才对。”潘尼斯点点头：“所以你觉得疑惑，然后就开始偷窥他们？”

“不，那时候我还没有四处偷窥的能力。”奈莉摇头道：“那时候达纳库斯的神殿还没有出土，我也不知道那些信仰者在哪，所以什么都无法做，只能坚决不回应他们的祈祷，装作达纳库斯还在沉睡，我也还在沉睡的样子，让他们无法了解这个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样下去并不是什么好办法啊。”潘尼斯皱眉道：“你也应该也明白吧，所以才觉得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了。”

“是的，所以我对外面的那几位信徒们提出了请求，希望他们可以承载着我的视线，去探寻这群信仰达纳库斯的家伙们。”奈莉肯定了潘尼斯的猜测：“那时候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去应对那些达纳库斯的信徒，也不知道他们就是咱们的几个老朋友，我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在不断给达纳库斯输送信仰之力，让他的沉睡越来越不安稳。”

“但是，他们也是亡灵啊。”潘尼斯无奈地说道：“让他们去探寻真相，不是为难他们吗？为什么这种时候都不肯找我呢？”

“找你？然后让你陪我一起在被禁锢在这里？”奈莉反问道：“我已经受过折磨了，我可不想让你也承受这种痛苦。”

“刚才是谁说这种生活很有趣的？”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自己刚说完的话，就毫不犹豫的腿饭了吗？”

“不一样的，凯尔。”奈莉叹息道：“我可以看到外面，我可以控制这个世界，而且，我是他们的神灵，所以我不会有什么不适应，但是你不同，你是生灵啊，让你在这里，完全是一种痛苦的禁锢，所以，我一定要避免你知道我的存在，否则，你肯定会像现在一样跑来找我，赶也赶不走的。”

“但是，起码我找到那些半死者的机会更大一点。”潘尼斯反驳道：“你的那几个亡灵狂信徒，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错了，事实证明，他们找到了。”奈莉大声说道：“虽然花费了几年的时间，但是他们的确找到了。”

“那是他们找到的吗？”潘尼斯冷笑着问道：“我怎么觉得，像是在死亡森林里无意中遭遇的？否则你也不会那么匆忙，也就不至于无法阻止他们的行动了。”

“就算只是偶然遭遇，但是从结果上来看，他们的确是找到了。”奈莉显然进入了狡辩状态，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在那之后，我知道他们是谁了，也差不多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了。”

“唉，你说是那就是吧。”潘尼斯很聪明的没有继续争论下去，多年的经验告诉潘尼斯，和一个进入这种状态的女人争论，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人生已经失去兴趣的表现，所以他只能苦笑着摇头道：“当然，我也承认，就算是我来做，也未必能比他们做的更好，说不定还不如他们呢，起码我做不到在死亡森林核心地带自由行动。”

“哼，算你聪明。”奈莉虽然在某些方面是个笨蛋，但是另一些方面还是很聪明的，在赢得了胜利之后总会及时缓解气氛，只会让人觉得这是适度的缓和气氛，绝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好啦，你当时的状态也不适合做这些事啊，你看你现在状态恢复了，我不是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吗？”

“不，我说的也是真的。”潘尼斯却说道：“很显然，那些半死者和他们聚集起来的信徒们尸鬼们，也喜欢生活在死亡气息浓厚的环境里，那种环境，让你的亡灵信徒们去探查反而是对的，唔，这么说来，你是在无意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第二百七十一章大错误

“哎呀，到底是不是正确这种事实在太复杂了，我懒得去想，负责动脑的人是你，你去想就好了。”奈莉很不负责任的抱怨了几句，才继续说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在死亡森林里找到了那些达纳库斯的信徒们。”

“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会去死亡森林里寻找呢？”潘尼斯疑惑地问道：“就像我们找这些人，是基本上把全世界都找遍了以后，才想到可能在死亡森林里的，按理说，正常人没有人会住在那里吧。”

“但是他们不正常啊。”奈莉看到潘尼斯在很努力的翻白眼，满意的笑了笑说道：“其实，我能隐约感觉到达纳库斯神殿的位置，毕竟我代行的是他的神权，知道这些也很正常。我知道他的神殿应该在死亡森林的核心地带，也在怀疑他们会去那里，所以特意请那几位亡灵多留意死亡森林的情况。他们很配合我的要求，特意留下了两个人在森林里游荡，另外四位在大陆其他死亡能量浓郁的地方慢慢寻找，结果的确是留在森林里的两位找到了他们的踪迹，由此可见，我的考虑还是对的。我觉得你又准备对我会思考表示惊讶了，不过，如果你敢说出来的话，我就用骑枪戳你。”

“咳咳咳，不提这个，不提这个。”潘尼斯的话被迅速咽回了肚子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所以说，你们遇到的就是被凯瑟琳的祖父梅林带领着，在死亡森林核心地带前进的两个亡灵法师了吗？”

“就是他们。”听到潘尼斯提到凯瑟琳的祖父这个称呼，奈莉轻轻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如果能阻止他们就好了，虽然当时还不知道他们行动成功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但是我却有着很不祥的预感，知道自己必须要阻止他们，否则一定会后悔的。”

“所以你不惜从一开始就准备杀人？”潘尼斯追问道：“我一直觉得，只有在这一点上，并不符合你的风格，你一般不会这么做的。”

“但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奈莉摇头道：“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很深入了，至少已经到了死亡森林的核心地带，距离达纳库斯的神殿很接近了，我在发现了他们之后，请求那两位亡灵给他们设置不少阻碍，但是，冒险者啊，唉，有时候有点太敬业了。”

“他们把阻碍都排除了吗？”潘尼斯也叹了口气道：“而且还有人因此死亡了。”

“嗯，因为我设置的阻碍，死了一个人，这让我不太敢继续人为的给他们增加麻烦了。”奈莉苦笑着说道：“毕竟他们什么也不知道，都是些无辜的人，这和我亲手杀死他们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他们的经验非常丰富，如果我再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会连我自己都要暴露，到时候让那些信仰达纳库斯的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可不敢肯定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我只能请求那两位亡灵，暂时借用他们的躯体，试图通过埋伏和偷袭，杀死两个亡灵法师，我想，只要他们两个主导者死亡，那危机就可以暂时解除了。可惜，另外四位亡灵还在远方，来不及赶回来，可以借用的力量太少，亡灵半神的身体实力又比生灵半神低，结果两次偷袭都失败了，还是没能阻止他们找到达纳库斯的神殿，也没能挽回他们被杀死灭口的结局。”

“唔，你是全程都在借助那两个媒介旁观啊。”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看来，那位冒险者公会的前会长能顺利逃离，也是有你的一份功劳喽。”

“嗯，我拜托其中一位，暗中护送他离开了，希望他能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奈莉神色低落地说道：“结果，按照他们反馈给我的消息来看，那个人还是没能公布消息。”

“对，他基本没有意识了。”潘尼斯疑惑地说道：“不过，他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按你的叙述，你的意识还留在了这里啊。”

“呃，是的。”奈莉有些不情愿的承认了：“我的意识不光留在了这里，在梅林被达纳库斯残留的力量扭曲之前，还和他有过短暂的交流。”

“嗯？”奈莉的话让潘尼斯低着的头霍然抬起，惊讶地问道：“你和梅林交流过？为什么他没有提起？”

“怎么说呢？很复杂。”奈莉苦恼的解释道：“当时他马上就要被扭曲了，对于那次交流，基本上不可能存在什么记忆的，或者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也不能算作正常的交流，只是我用自己的意志在他的灵魂里留下了一点点印记，算是一颗种子吧，我的力量虽然无法避免他被扭曲的命运，但是留下一颗种子，保留他为了恢复正常的可能还是可以做到的。”

“难怪，难怪。”潘尼斯恍然大悟，有节奏的点着头说道：“幸亏有你这颗种子，把凯瑟琳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在那之后，我一直以为是她因为受到你的眷顾，运气足够好，所以我才可以那么顺利的中断了她的扭曲过程，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你提前做出的这个行动，才让一切都向着好的方面发展，但是，你为什么要留下这颗种子呢？”

“不然呢？”奈莉反问道：“其他人我是没有办法，唯独梅林，我有这个机会，难道你觉得我可能眼看着他就这么永远被扭曲，连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好吧，我似乎是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潘尼斯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面对需要帮助的人，你是不可能在一旁看着的。命运这种东西真是神奇，很久以前的一个偶然举动，说不定就会改变之后的一切。”

“但是，这未必是好事啊。”奈莉叹息道：“正是这一次的行为，导致我之后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大错误。”

“就是你之前提起过的，关于凯瑟琳的？”潘尼斯皱着眉问道。

“就是她。”奈莉苦笑道：“不过，我还是按照顺序说吧，她的事放在后面。”

第二百七十二章果然是笨蛋

“在我没能阻止达纳库斯的神殿重现之后，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奈莉带着苦涩的笑容说道：“这时候我才知道，神殿这种东西，对于信仰的凝聚竟然可以提供那么大的帮助，大到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原本稀疏繁杂的针对达纳库斯的信仰之力，突然变得纯粹起来，而且从数量上也增加了很多，仅仅一年的时间，就显现出了效果，达纳库斯沉睡中的灵魂，已经出现了两次不稳定的现象。”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个教会都要建造神殿，就是因为神殿对于信仰的凝聚速度有着倍数的提升，而且，那里可不是普通的神殿，那里是达纳库斯曾经的圣域，神灵在凡世的领土，重要程度仅次于神国，带来的效果当然会有所不同了。”潘尼斯紧紧皱着眉说道：“不过，这个速度也未免太快一点了，他什么程度下才会醒来？”

“问题就在于，我不知道。”奈莉叹了口气，茫然的摇头道：“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神灵的世界，根本判断不出他什么时候会睡醒，只能依靠猜测。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沉睡越是不稳定，醒来的可能性越高，感觉他的不稳定，就像咱们睡觉时翻身一样，也许下一次翻身就会醒来，也许翻了个身以后睡得更沉了，具体会向哪个方向发展，在结果没出现之前，谁也无法判断。”

“的确。”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点点头，低声说道：“所以，你需要努力减少他的‘翻身’次数？”

“这是必须做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但减少他的不稳定性是怎么也不会错的，就算不会让形势变得更好，至少也不会让形势变得更坏。”奈莉肯定地答道：“所以，我必须减少他们为达纳库斯输送的信仰之力，让达纳库斯继续安静的沉睡。”

“然而你进行的并不顺利啊。”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不仅不顺利，而且似乎还被对方隐约发现了你的存在。”

“你看出来了？”奈莉惊讶地说道：“你怎么可能看出来的。”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潘尼斯沉声解释道：“他们一次次的用活体献祭，恐怕就是针对你的行动吧。”

“不要提献祭。”奈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声调也提高了不少，显得心中充满了愤怒，不过，在潘尼斯温和目光的注视下，燃烧的怒气渐渐消散了，脸上的阴云也慢慢散去，只剩下深深地无奈：“那些无辜的人，都是因为我才死去的，这都是我的责任。”

“这是战争啊，亲爱的。”潘尼斯拍拍奈莉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战争中无辜者的牺牲，始终应该归罪于挑起战争的一方，而非被动承受战争的一方，所以这些责任和你无关。”

“别闹了，咱们其实心里都明白，对于战争的死难者，双方都有责任的。”奈莉苦笑道：“而且，这还是因为我的一个失误导致的。”

“失误？”潘尼斯疑惑的追问道：“你做了些什么？”

“你刚才不是猜到了吗，被他们发现了。”奈莉回忆道：“那是在他们让神殿重新浮出地面后不久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只是隐约觉得不对，还保有着侥幸的心理，觉得也许是偶然现象，觉得再过一段时间，他们看到祈祷总是没有回应，会觉得这也是个废弃的神殿，然后就此散去了。”

“你太小看那些半死者的执着了，他们的耐心不是你的想象的。”潘尼斯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为了让达纳库斯从沉睡中醒来，三个半死者在这里至少祈祷了二百年的时间，为了找到过去的圣域，他们可以持续不断的搜寻几十年。在他们近乎于无限的生命中，几个月几年的时间，只不过是一瞬而已，他们怎么可能因为一瞬间的失败就放弃呢。”

“他们也许的确是这样，但是，那些信徒们可不光是神民呀，除了他们三个神民之外，其他信徒都是第四纪的生灵，并不像他们的寿命那么长。”奈莉反驳道：“在找到神殿以后，那些人的祈祷依然得不到回应，不应该产生错觉吗？”

“但是，你真的确定，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吗？”潘尼斯眯着眼睛反问道：“之前我认为达纳库斯是这个身体的主导的时候，想过达纳库斯为什么没有收回在我身上的神力，当时我得出的猜测，是因为你的存在，他并不能完全掌握这个躯体每一处的详情，也无法监控自己每一丝神力的去向，所以他并不知道我身上这点神力的存在。现在主导者的身份改变了，换成由你来主导，他在潜伏着，你真的可以肯定，我之前猜测的现象肯定不存在吗？”

“我也无法确定。”奈莉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吧，毕竟神力从我的躯体内流失出去，我总会有感觉的，就像我改造世界的时候，每一次消耗力量，都有感觉呀，可以随时切断。”

“那么就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潘尼斯脸色严肃地说道：“你觉得，一个正常的生灵，哪怕他们是曾经的三眼族，力量远比现在第四纪的生灵强大，但是，他们只靠自己的力量，能做到很短的时间里，什么工作都不做，就让一个深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神殿，完好无损的重新出现在地面上吗？这个过程，恐怕只有借用神灵的力量才可以实现吧，那么，他们在这么做的时候，你感觉到了吗？你阻止了吗？”

奈莉的脸色变了，瞬间失去了血色，紧紧咬着嘴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潘尼斯的疑问了。

“唉。”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把女骑士揽在怀里，苦笑着说道：“所以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穿着湿衣服还在奇怪自己为什么浑身不舒服的笨蛋奈莉，从你刚才说起你没能阻止半死者找回神殿，我就在担心这个问题了，果然，我没有猜错。”

第二百七十三章达纳库斯的阴影

“你是说，达纳库斯其实早就已经恢复了意识？”奈莉脸色阴沉地说道：“从一开始他就在暗中窥测着，不断给他的信徒提供帮助，以便让自己一点一点恢复？”

“这个你不能问我啊。”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他现在是在你的身体里和你争夺躯体，你问我我也不可能给你答案呀，刚才说的，也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不过，我觉得还没有到你说的那种程度，否则你不可能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他就算真的醒来了，也不需要这么隐藏起来暗中实行阴谋，否则你也不需要这么紧张了。我想，比较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他那时还在沉睡中，还没有恢复神智，但是，三个半死者大主教，有特殊的方式，可以在他无意识中，引导他的极少一部分神力做某些事，当然，这种方法很可能需要某种特殊的媒介，比如要以他的圣域为目标，或者一定要在达纳库斯的圣域覆盖范围内一类的。估计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他们知道圣域并没有被废弃，他们的神灵也依然留存在世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好。”奈莉松了口气，不满地说道：“所以说，刚才你只是为了吓唬我喽？”

“我可没有那种兴趣。”潘尼斯瞪了奈莉一眼，凶恶地说道：“你别误解了，我是指四十多年前他们在死亡森林核心地带召唤神殿的时候是这个状态，可没说过四十年后的现在，他还保持这个状态，说不定现在他就在你灵魂深处潜伏着，偷偷看着咱俩说话呢，咱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

“就算那样，害怕的人也应该是你才对。”奈莉并没有被潘尼斯吓到，她心里明白，如果潘尼斯真的这么想，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也绝不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他既然这么说了，反而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因此，女骑士反而白了潘尼斯一眼，悠然说道：“你仔细想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嘿嘿，你现在搂着的人，其实灵魂深处是个男人，你是在搂着一个男人聊天，而且你刚才吻得，其实也是一个男人，你……”

“停！”潘尼斯被恶心的一头冷汗，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家伙，为了让我难受，连自己都波及进去了，这样合适吗？”

“哼哼，对你这种人，就要用这种方法。”奈莉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说道：“谁让你又吓唬我，这就是我的报复。”

“不过，也不完全是开玩笑。”笑过之后，潘尼斯又恢复了严肃，认真地说道：“神力这种东西，如果不是拥有者同意的话，信徒们是不可能主动使用的，否则就是窃取了，以那三位半死者对达纳库斯的崇拜来看，他们不可能去窃取达纳库斯的力量，当然，我怀疑他们也没有能力不被你发现就窃取，所以，他们一定是得到了达纳库斯授意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么就牵扯出一个问题。”奈莉沉思着说道：“这个授意，是什么时候进行的。”

“恩，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但是，弄清了也没什么好处。”潘尼斯苦笑道：“第一种可能，在一百多年前，咱们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被被达纳库斯命令着逃跑的时候，达纳库斯就给了他们这个寻找自己圣域的任务，然后授权他们临时调用自己的神力，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们用某种方法绕过了你的感知，临时唤醒了达纳库斯，或者干脆深入他的梦里，然后得到了了临时的授权。”

“果然没什么好处。”奈莉苦恼地说道：“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都代表着很大的麻烦啊。”

“的确是很大的麻烦。”潘尼斯叹道：“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就意味着他其实随时都可以醒来，现在还在沉睡，显然是为了更快的恢复力量，然后用最稳妥的方法，一次性夺取你的躯体，让你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第一种可能性就更麻烦了，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在策划着什么其他的阴谋，至少他已经考虑到了事情可能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所以早就做出了准备，至于会不会还有更进一步的阴谋，就谁也说不好了，不过，从他阴险的程度来看，有更进一步阴谋的可能性比较大。”

“呼。”奈莉吁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结果还是无法确定吗？”

“除非你能读出他灵魂中的想法，否则，谁也无法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潘尼斯的表情同样的无奈：“一切只能依靠猜测，然而猜测这种东西，尤其是像这种无凭据的猜测，变数太大了，不仅不能当做思考的依据，就连参考的价值都很有限。”

“不过，我觉得也许还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点。”奈莉思索着说道：“也许正是因为他可以在特殊情况下和那三个神民沟通，所以他的信徒们才会发现我的存在。”

“你是说，是他通知了他的大主教们，你们现在的状况？”潘尼斯摩挲着下巴问道：“真的不是因为你太……哦，痛，痛痛。”

“我太笨了结果暴露了我自己还真是对不起啊。”奈莉揪着潘尼斯的耳朵，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啊，嗯？亲爱的潘尼斯先生？”

“喂，你是被达纳库斯的灵魂入侵了，可不是被凯瑟琳的灵魂入侵了。”潘尼斯苦着脸，按着自己的耳根哀嚎道：“掉了，耳朵要掉了，快放开。”

“哼，从你当面说我是笨蛋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奈莉冷哼一声，不过还是放过了他的耳朵，小声说道：“不过，其实我也不是特别肯定，也许你说得对，说不定真是因为我的失误让他们发现的呢。”

“现在考虑被发现的原因没什么意义。”潘尼斯反而宽慰道：“关键是，是什么让你认为他们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加强了祈祷吗？不对，如果只是加强祈祷，你说不定根本发现不了的，所以说，他们还是通过你不让我提起的那个行为，和你展开了对抗。”

第二百七十四章奈莉的反抗

“献祭啊，献祭啊。”奈莉已经顾不上计较潘尼斯又一次鄙夷她的迟钝了，提到邪神献祭，女骑士就会充满了负面情绪，双方的战争，却让大量无辜者付出鲜血与生命，这简直就是她一生中最耻辱的事，每当想到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最终走向崩溃的灵魂，她的内心深处就会被痛苦所填满，她一直认为，那些人虽然不是被她所杀，但他们的死亡和自己却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这种认知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因此，女骑士在潘尼斯再次提起献祭的时候，情绪极度低落地说道：“你猜的没错，他们从三十多年前开始，就在利用活体献祭的方式，试图为达纳库斯传送能量，以求把他从沉睡中唤醒。”

“那么早就开始了？”潘尼斯皱着眉，低声嘀咕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啊。”

“就是那么早。”奈莉苦涩地说道：“只是在最初二十年里，他们献祭的次数还没有那么频繁，一年最多也就只有两三次吧，有的年份甚至还没有。到了最近十来年，次数才开始逐渐增多了，而且是越来越多，只是前年一年，就有二十四次活体献祭，简直快要赶上最初二十年的总和了。”

“想过为什么吗？”潘尼斯摩挲着下巴问道：“这种明显的变化，总该有个原因吧。”

“当然想过，但是也当然没想出来。”奈莉懊恼地说道：“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想的出答案啊。”

“呃，好吧，你居然毫无掩饰的就说出来了。”潘尼斯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那你是怎么处理的？就这么任由他们一次次进行尝试？”

“当然不是，我一直在和他们对抗。”奈莉用力摇头道：“每当他们举行献祭，我都会用神力制造一个屏障，把他们通过献祭传送来的力量屏蔽在外，让这些力量对他们自己形成反噬，重创所有的献祭者，有时候献祭来的力量过于庞大，反噬的力量也随之增大，甚至可以直接把执行献祭的人反噬致死。”

“唔，难怪。”潘尼斯恍然大悟，点头道：“怪不得在无罪之城，从现场来看，所有的献祭都是失败的，都出现了反噬现象，当时我们还以为，是作为献祭目标的神灵已经陨落，献祭的力量无处可去才形成的反噬，原来其实是你在和他们战斗。”

“那都是后来的事了，我刚才说过，开始的二十年里，献祭的频率可没有那么频繁，对于他们的献祭，我只需要在感应到之后，硬碰硬的把力量撞击回去就可以了，其余时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我在应对他们的献祭之余，还有充足的时间来改造这个世界，继续我的工作。”很显然，奈莉一点也不想继续谈论关于献祭的话题，不放过任何转移话题的机会：“这段时间里，我基本上完成了整个世界的改造，亡灵们的生活也开始步入正轨了，我……你别这么盯着我，我是真的不想提起献祭的事了。”

“但是，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潘尼斯叹息道：“因为按照你之前的说法就能猜到，这个问题在之后一直在困扰着你。”

“唉，是啊。”奈莉双手蒙在脸上，用力揉了揉脸，仿佛呻吟般说道：“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活体献祭，而且不仅频率越来越高，方式也越来越残忍。”

“方式越残忍，就可以让受害者灵魂崩溃时迸发出更强大的力量。”潘尼斯点头道：“他们献祭次数的增多，很可能是因为随着时间推移，神仆的实力越来越壮大，不仅吸收了更多的原本属于背叛者摩比斯信徒的亡灵法师，而且也诱惑了更多的畏惧死亡的人成为尸鬼，又进一步改造了不少半神魔兽，把它们变成半生灵半亡灵的怪物。有了这些实力上的飞跃，他们才有更多的机会，进行大量活体献祭作为攻击你的武器，甚至像你说的那样，前年一年就进行了二十四次献祭，这还只是完成了的献祭。如果你只是被动应战的话，他们后面的献祭次数还会越来越多，直到你无法再屏蔽住这些灵魂崩溃时产生的强大力量。”

“也许你说的对吧，但是，我当初可不知道这些。”奈莉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怎么阻止他们，除了不断反弹他们献祭的力量之外，神性屏障的存在让我无法对他们产生直接的伤害。”

“但是你毕竟还是反击了，不是吗？”潘尼斯柔声道：“虽然迟了很久，但毕竟不是一直被动的承受，而是尝试着阻止他们的献祭了，对吧。”

“呵，果然瞒不过你。”奈莉苦笑道：“我最初尝试着让那六位亡灵破坏他们的献祭仪式，但是，亡灵的行动实在太不方便了，而且，亡灵法师们，包括那三个神民大主教，对亡灵生物有一种天生的克制性，就算他们是六位半神亡灵，除非采用偷袭的方式，否则很难正面杀死同样数量低一个位阶的亡灵法师，反而会暴露自己，所以这种方法的效果并不好，因此，我换了另外一种方法。”

“你的方法就是把问题丢给我吗？”潘尼斯无奈地说道：“这还真是个好办法啊。”

“嘿嘿，被发现了。”奈莉傻笑了几声说道：“你那时已经恢复过来了，为难的问题当然就可以交给你了。我知道你去了知识之都，所以，请其中一位亡灵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篡改了某次献祭的资料，把目标指向了知识之都。一旦献祭产生效果，你只要身在圣都，就一定会有所感应的，所以不担心你发现不了，也不担心一个原本无辜的人变成受害者，我知道，只要你看到了这件事，就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也一定可以查到达纳库斯信徒们的阴谋的。”

“仅仅是这样？”潘尼斯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恐怕没这么简单，除了把问题丢给我之外，你应该还做了另外一个准备吧，那才是最主要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无法抗拒的神魂

“嗯，我开始学着欺骗了。”奈莉低着头说道：“我违背了骑士的信仰，违背了诚实这个美德，开始用谎言和伪装来欺骗那些达纳库斯的信徒们了。”

“你这是装的吧。”潘尼斯疑惑的打量着奈莉说道：“我怎么记得你不止一次骗过我了，那时候你也没有因此而情绪低落啊。而且，面对邪恶，用些欺骗的手段也没什么不对吧。”

“不一样的，凯尔，对你说谎那只是玩笑而已。”奈莉摇头道：“至于面对邪恶就该使用同样非正义的方式吗？当然不可以，因为一旦踏出了第一步，后面就会不断为自己寻找理由，承受的底线也就会不断后退。今天，我可以为了拯救世界这个目的说谎，那么明天，我就可以为拯救某个人的生命说谎，后天呢？会不会为了拯救自己的生命而说谎？再退让下去，又会怎么样呢？”

“所以说，你们这些骑士就是麻烦啊。”潘尼斯头痛的按着额角，苦恼地说道：“你以前在法拉尔帝国的时候，参与的战争是不是都是大家排着队互相砍，看谁先被对方砍死？”

“怎么可能。”即便情绪有些低落，奈莉还是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会有那么蠢的行为，我们当然也会使用各种战术了。”

“那你们是不是提前和敌人先开个战前会议，双方把自己准备使用的战术说一下。”潘尼斯想了想，补充道：“然后第二天大家排好队互相砍，看谁仙贝对方砍死？”

“你这人真讨厌，再好的话也不肯正经说出来。”奈莉在潘尼斯大腿上捶了一拳，嘟着嘴说道：“我当然知道，在战争中使用战术并不属于违背骑士精神的行为，之前也是一直用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的，但心里总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明白了。”潘尼斯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上，用力点头，肯定地说道：“你其实就是因为觉得心里别扭，所以找个机会撒娇而……嗷。”

“我才没有撒娇，你这个混蛋凯尔。”奈莉红着脸咬着牙，气呼呼的收回自己的拳头说道：“我警告你，作为一个成年人，就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哪怕是用生命来负责，也不能逃避。”

“对不起，我错了，请务必允许我逃避。”潘尼斯在奈莉比骑枪更锐利的目光下，一头冷汗的果断认罪：“我再也不敢了。”

“哼。”奈莉重重哼了一声，借机让羞涩的情绪褪去，板着脸说道：“因为这已经可以视为神灵间的战争了，所以，我使用了战术来迷惑敌人。其实，从二十年前开始，我就制定了一个计划作为我的战术，用以对抗那些信徒们对我的攻击，同时也彻底解决达纳库斯的隐患。”

“终于到了最重要的部分了吗？”潘尼斯也终于正经起来，严肃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说道：“就是芬奇对我说的那些，你和他提起过得计划吧。”

“对，就是那些。”奈莉点头说道：“自从神殿重新面世，达纳库斯的信徒们开始不断用献祭对我发起攻击以来，我就不再四处游荡了，而是把自己关在仪式之间里，一边对抗献祭的威胁，一边尽量专注的改造这个世界。随着世界一点点的改变，本来只是几乎是游戏的行为，对我来说慢慢变得重要起来，对于这个我亲自改造的世界，面对那些因为我而复苏的亡灵，我感到了越来越沉重的责任，我知道，几十年的时间，让我和这些孩子们已经建立起了深深地羁绊，既然他们因我而生，那我就必须对他们负责，让他们有一个可以看到希望的未来。”

“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潘尼斯轻轻点头道：“也许，诸神看待咱们，也曾经抱着这样的心态吧。”

“不一定只是曾经而已，神灵们对待凡世的生物并不坏，信仰战争导致的雅拉破碎也只是谁也不想看到的结果，总体来说，神灵们对于自己的孩子还是负责的，一直很负责。”奈莉低声说道：“这份责任心我也感到了，所以我一定要为他们准备好一切。”

“于是你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把本应用来对抗那些信徒们的力量，挪用到改造世界上了？”潘尼斯叹了口气：“你真的没有想过，这些力量用在你自己身上，可能可以逆转局面吗？”

“不，我当然想过，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奈莉苦笑着摇头，轻声说道：“凯尔，你并不明白，没有碰触过神魂的人，无法理解神魂的强大。达纳库斯的灵魂在我的体内，所以我可以很直观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灵魂到底有多可怕，一个蕴含了规则力量的灵魂，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更何况这个神魂还受到信仰之力强化了不知道几十几百万年。虽然现在他虚弱了，但是，和他的灵魂相比，也像是娜拉米娅河河我家门前那条小溪的差别一样大。你是了解我的，亲爱的，我从来不是什么轻言放弃的人，面对困难也从不会随便认输，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一点也不怀疑，自己没有任何机会，一旦达纳库斯从睡梦中醒来，碾碎我的抵抗就像呼吸一样容易。所以，与其把这些力量浪费在我自己身上，不如做些有用的事，起码得到的成果，通过我的计划还有保留下来的可能。”

“我反驳，不代表我承认了你的态度，只是我现在暂时还不想争论这个问题。”潘尼斯脸色阴沉地说道：“现在还不是争论的时候。”

“我知道，你在等着我把故事讲完，不过，刚刚是你先挑起这个话题的。”奈莉淡淡的微笑着点点头：“你猜的没错，当他第一次‘翻身’，让我感觉到他不稳定的时候，我同时也感受到了他的强大，没有任何对抗的可能。所以，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终于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这个世界改造完成了，同时在这段时间里，还请那六位信徒们，从外界献上了不少植物的种子和可以作为种子的替代物作为献祭的祭品，让这个世界开始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第二百七十六章制定计划

“我一定要为这个世界，为这些亡灵们安排好后路，不求他们今后一切顺利，但起码要让他们在未来可能存在的危机中有活下去的机会。”奈莉说的毫不犹豫，显然这个想法在她心里已经盘踞多年了：“他们需要有和生灵和平共存的基础，不至于一见面就相互杀戮，虽然看似这个问题在他们诞生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但是，那未必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一直没有智慧生物，所以，我需要长期观察，才能确认他们灵魂深处对生灵的仇恨是否真的消失了。同时，他们还需要有足够的资本，让生灵们离不开他们，只能接受他们的存在，所以我才为这个世界引入了很多独特的黑暗向植物。这个世界并不适合生灵长期停留，而那些作物，又只有在这个世界才能顺利生长，生灵们想要那些稀缺的材料，就必须依靠亡灵们的帮助。同时，对于生灵们来说，可以操控三具尸体的骷髅亡灵，是最优质的劳动力，很难真正死亡的幽灵、骸骨骑士、干尸和尸巫们，又是最好的冒险队友，有了这些特点，两个世界对接了之后，那些孩子们就有充足的机会，可以安心的生活下去了。”

“但是，拥有的太多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潘尼斯沉吟道：“不要忘记，贪婪，永远都是智慧生物的原罪之一啊，如果他们拥有的东西太过于具有诱惑力，很可能被贪婪的其他种族所奴役的。”

“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奈莉一点也没有表示惊讶，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们不会吃饭的时候，我可以教他们吃，不会走路的时候，我可以教他们走，但是，我不会喂他们吃，也不会背着他们走路。我可以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道路，但是之后的路他们想怎么走，就只能由他们自己决定，被奴役也好，奴役其他种族也好，哪怕最终灭亡了也好，那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的，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了，这么想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问题，比我想象的更好。”潘尼斯点头称赞道：“越来越像一个负责任的神灵了。”

“嘿嘿。”奈莉得意的冲潘尼斯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满足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我所造成的改变，绝不能够被破坏，如果那些改变失去了效果，那一切就都白费了，亡灵们就会又恢复到原本的状态。所以，我确定了一个问题，为了让一切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为了让亡灵们不至于沦为达纳库斯实现自己野心的工具，为了让那些孩子们可以拥有未来和希望，就绝不能让达纳库斯有机会重新执掌神权，也就是说，达纳库斯的教会必须被毁灭，达纳库斯也必须死，只有这样，亡灵们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我不否认这个结论的正确性。”潘尼斯嘴里虽然说着并不否认，但表情却显得不置可否，只是点头道：“所以，才有了你这个漫长的自杀性计划吗？”

奈莉白了潘尼斯一眼，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争论，女骑士没有理会潘尼斯似乎意有所指的问题，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道：“我想，芬奇应该和你说过了，我对亡灵们做的那些改变。”

“嗯，他和我说过。”潘尼斯叹了口气，顺着奈莉的节奏点头道：“不过我觉得很惊讶，你居然能这么缜密的考虑到这么多个方面的细节问题，甚至包括控制亡灵的整体实力，让他们对生灵不至于产生太大威胁，按理说这些事是比较难考虑到的。咳咳，别误会，这不是在讽刺你啊，我是在说正经的，的确很让人意外。”

“意外吧，连我自己都很意外。”奈莉不满的哼了一声，嘀咕着说道：“因为那不是我想出来的。”

“唔，那就更意外了。”潘尼斯惊讶地说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守护者们居然也会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我还以为他们的脑子里考虑的问题，除了吃饭就只剩下睡觉了呢。”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把这句话告诉露西亚的。”奈莉咬着牙说道：“顺便再让她告诉米娜，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她们脑子里除了吃饭睡觉以外，还可以考虑怎么打死你。”

“咳咳，你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潘尼斯干咳几声：“其实也不能怪我，她们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这样的嘛。”

“其实，龙族拥有那么漫长的生命，她们的经验比谁都丰富，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奈莉叹了口气，替朋友解释道：“比如米娜，当年在叹息荒漠外面，她也没见过你几次，就一眼看出了你的隐患，这就是漫长的生命沉淀出的阅历。露西亚也一样，她在知道我希望让生灵和亡灵和平共处以后，为我提供了不少非常好的建议，包括让亡灵们也有生理需求，比如进食和睡眠，她说这样才能让亡灵们的生活不至于一点追求也没有，因为无聊而制造事端。当然也包括适当降低亡灵们的实力，不至于对生灵们造成太过分的威胁。不只是她，在芬奇复苏以后，他也为我提供了大量帮助，可以说，没有他们两个的话，我的想法也许永远只能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到现在也无法变成现实。所以，有机会的话，替我对他们表示感激吧，我很感谢他们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

“还是你自己找时间和他们说吧。”潘尼斯撇撇嘴：“这种事我不替你做。”

“哼。”奈莉愤愤的把头扭开，但几秒后又扭了回来，继续说道：“我对亡灵们做出了这些改变之后，任务并没有结束，我必须了解生灵的世界这些年的状况，然后才可以制定针对达纳库斯的计划，也是让亡灵和生灵和平共处的计划。”

“的确没错，对双方的了解是制定计划的基础。”潘尼斯点头道：“不过，对你来说，了解生灵的状况要困难的多吧。”

“非常困难。”奈莉苦笑道：“所以我犯了一个大错误，对凯瑟琳犯下的错误。”

第二百七十七章亡灵的寿命

“那时候，我对亡者世界的改造基本完成了，亡灵们的复苏也渐渐步入了正轨，达到了一个平衡状态，新生的亡灵数量正在慢慢减少。”奈莉回忆着说道：“到了最后，上一代亡灵们重归于死亡，新一代亡灵从骸骨之中诞生，两者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会再出现亡灵数量永无止境的增长这种现象出现了。”

“唔？亡灵还会重归于死亡？”潘尼斯一愣，疑惑地问道：“他们不是永生的吗？”

“除了神灵之外，没有什么是永生的，凯尔，亡灵也不例外。”奈莉摇着头说道：“本质上来看，亡灵的存在，是因为拥有强烈欲望的灵魂吸收了大量死亡能量，在能量的刺激下重新苏醒导致的，当灵魂中的躁动渐渐平息，或者支撑灵魂活跃的死亡能量消耗殆尽的时候，亡灵们就会重新回归沉睡。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他们也许还会因为灵魂吸收了足够的死亡能量再次复苏，当然了，也许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这要看这个亡灵化的灵魂的特性了，不过不管会不会再次复苏，总的来说亡灵并不像以前咱们想象的那样可以永生。”

“但是，如果他们愿意，总有办法补充灵魂中的死亡能量吧。”潘尼斯追问道：“听起来，亡灵灵魂里的死亡能量，就像是生灵的寿命一样，只是生灵的寿命是没办法补充的，但是亡灵们可以。”

“的确可以，但是难度很大。”奈莉点点头，肯定地说道：“灵魂越是强大，越是完整，那么越有可能吸收游离的死亡能量补充自身，对于绝大多数灵魂来说，补充的远没有消耗的多，最终还是会重归于沉睡。毕竟灵魂这种东西是最神秘的，想要向里面填充能量并没有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越是强大的灵魂，可以存在的时间越长喽？”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么，这么多年来，在这个世界里，出现过亡灵重新沉睡吗？呃，我怎么也变蠢了，肯定出现过，否则你也不会这么说了。”

“恩，的确出现过。”奈莉笑了笑说道：“一个弱小的，残缺的灵魂，大概可以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二三十年吧，在那之后就会重新陷入安睡。不过一个强大的灵魂，比如那些首领们，每一个都至少可以存在数千甚至上万年，如果像是萨恩和露茜娅他们这些亡灵，甚至可以长久的存在下去，当然，并不是永生，总有再次沉睡的一天，但对于这一纪的智慧生物来说，已经是无法想象的寿命了。”

“感觉比生灵还要幸福啊。”潘尼斯思索着说道：“恐怕生灵们会很羡慕他们吧，到时候大家死亡之后，亲人们就会想方设法把死者的尸体送到这个世界里，说不定还有机会重新苏醒呢。”

“嘿嘿，这么想太正常了。”奈莉掩着嘴，眯着眼睛笑得格外狡猾：“可惜，没有几十上百甚至数千年的同化，沉睡的灵魂是很难醒过来的，越是强大的灵魂，复苏前需要积累的时间越久。这可不是我决定的，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恐怕雅拉大人在创造世界的时候，已经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了吧，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跨越的。”

“这些是芬奇和你说的吧。”潘尼斯突然把话题移开，很直接地问道：“这个家伙不愧是先祖神庙里跑出来的战争萨满，和先祖的灵魂相处时间长了，对于灵魂方面的只是还真是丰富呢。”

“诶？你怎么知道？”奈莉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了，气呼呼的拍打着潘尼斯的后背说道：“你这个混蛋，又在讽刺我自己想不出这么复杂的问题了。我告诉你，这次你错了，这些就是我想到的。”

“真的？”潘尼斯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怀疑，追问道：“骑士精神在上，你确定？”

“当然确定了，怎么说我现在代行的也是死亡的神权啊，灵魂方面的知识我才是最权威的，这些理论真是我想到的。”奈莉自豪的挺起胸，不过迎着潘尼斯的目光，没过几秒就垂下头去，沮丧的低声说道：“唔，也许有一半是我想到的吧，真的，好吧好吧，至少有三分之一，不能再少了啊。”

“你这个笨蛋。”潘尼斯哭笑不得的在女骑士脑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声音温柔地说道：“就知道不是你。”

“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笨蛋，哼。”奈莉捂着头，委屈的怒视着潘尼斯：“但就是我这个笨蛋，让这个世界顺利的稳定下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潘尼斯揽着奈莉的腰，把脸在她的脸上贴了贴，像哄孩子一样说道：“你最了不起了，是个最聪明的笨蛋。”

“喂，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说，不然小心付出代价。”被气笑了的女骑士用肩膀狠狠撞开身边的恋人，威胁般的挥了挥拳头，不过发现潘尼斯一点都没有害怕的表现，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之后，只能怏怏的做个鬼脸，抱怨道：“都是你乱问问题，把话题都岔开了，你要是再这样的话，小心我什么也不说了，到时候你就不知道你的小凯瑟琳的事了。”

“小凯瑟琳是谁啊。”对于奈莉蛮不讲理的表现，潘尼斯只有面无表情的装傻回应：“有这个人吗？”

“哼，你就装傻吧。”女骑士皱皱鼻子，算是放过了潘尼斯，低声说道：“在一切都正常了以后，我开始筹划如何实行我的计划了。你也知道，那需要生灵方面的很多很多信息，但现在只能和少数外界的亡灵交流的我是不可能得到哪些需要的信息，神性屏障的存在，让我很难不通过任何媒介，就和生灵之间建立联系，所以，我需要一个桥梁，让我可以接触到生者的世界。你别一直指着自己的鼻子好不好，好不容易酝酿的气氛都让你破坏了，你这家伙的感知力那么强，肯定我的意志还没到你身上呢就被发现了，我才不要。”

“但是，媒介可不是谁都可以做的，需要灵魂上的同步。”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多年以后，能做媒介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不，还有一个人。”奈莉摇头道：“你绝对想不到。”

第二百七十八章奈莉的失误

“你之前说了，这是你对凯瑟琳犯下的错误，所以很显然，这个人和凯瑟琳有关。”潘尼斯耸耸肩，想也不想的就说道：“然后，你所认识的人里，和凯瑟琳有关的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凯瑟琳的祖父梅林，所以你选择的媒介，也就只能是梅林了，没错吧。”

“哼，我如果不提和凯瑟琳有关，你就绝对想不到。”奈莉撇撇嘴，不认输的嘀咕道：“还不是我自己告诉你的，有什么可得意的。”

“我也没得意啊。”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只是随便猜测了一下而已，而且，这也是你让我猜的呀。”

“好吧，算你猜对了，没错，就是她的祖父梅林。”奈莉不情愿的承认了潘尼斯的成功，别扭地说道：“我根本没有想到过，因为当初一时的同情和歉意，在梅林正在被扭曲的灵魂里放下一颗种子的决定，居然会在二十年后产生了其他作用。如果没有那一次的行为，我和凯瑟琳就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个体，没有任何联系，也不可能建立任何关联，那样，我就会陷入一种很麻烦的境地了。但是，事实是二十年前我种下了那颗种子，然后在二十年后开始发芽了。你也知道，我想要和生灵建立联系，就需要灵魂上的同步，这是最基本的前提条件，在梅林灵魂深处的那颗种子，恰好为灵魂的同步提供了帮助，有它作为桥梁，我可以很轻松的和梅林的灵魂建立关联。”

“但是，梅林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已经死了。”潘尼斯疑惑地问道：“就算再怎么同步，就算建立了联系，也没有任何意义啊，他被扭曲的灵魂，并不能让你了解到生灵世界的状况，对你制定计划也不会产生一点帮助。”

“是的，他的确已经死了，但是你忘了一件事。”奈莉认真地说道：“你忽略了一种联系，叫做血脉。”

“血脉的传承吗？”潘尼斯摩挲着下吧，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对啊，血脉的传承有时候就是毫无道理的，发生什么事都并不奇怪了。”

“就是毫无道理呀。”奈莉点着头说道：“通过在梅林身上的种子，我沿着血脉的轨迹一路追寻，一直追寻到了他的下一代，也就是凯瑟琳父母那里。当时我没有惊动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意志无声无息的降临在他们身边，他们也不像你那样敏感，对于我意志的降临，他们没有任何警觉，还像原本一样正常生活，一点也不知道，他们孩子的未来，已经被我彻底改变了。”

“凯瑟琳的未来？”潘尼斯似乎明白了什么，皱着眉问道：“那个时候，凯瑟琳还没有出生呢吧。”

“这就是为题所在了，凯尔。”奈莉叹了口气，苦恼地说道：“我的意志刚刚降临在他们身旁，就发现自己犯下了大错，凯瑟琳的母亲，那时候正处于怀孕的阶段，而且预产期已经马上就要到了。也就是说，我选择了一个最不该选择的时间，做了一件最不该做的事。”

“这个问题，我不是特别懂。”潘尼斯沉吟着说道：“你会对还在母体中的凯瑟琳产生什么影响吗？”

“当然会。”奈莉非常肯定地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很难想象，一个掌控神权的灵魂是何等强大，在咱们这一纪，哪怕是一个意志坚定的成年人，如果神灵的精神在他的灵魂中驻留片刻，都会把他的灵魂同化掉，让他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成年人都会这样，更何况是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婴儿了。”

“但是，还是有所不同的吧。”潘尼斯试探着问道：“你也没有真的在她的灵魂中降临啊，你只是把视线投注在了她父亲身边。”

“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奈莉苦笑着说道：“如果我真的是灵魂降临，那她恐怕早在没出生前就不存在了，还好我不是，我只是把视线降临了，我只是随便看看，所以她才能够幸存下来。但也只是幸存下来而已，我的灵魂力量相对犯人来说太强了，仅仅是想象，就可以穿过两个世界间的壁垒，对生灵的世界产生影响。而这一次，可不仅仅是想想而已，这一次我的视线完全集中在她的父母身边，或者说，完全集中在她身边，你觉得对于一个脆弱的婴儿来说，是多严重的问题呢？”

“原来是这样。”潘尼斯脸上的表情诡异，呆呆的盯着奈莉的脸，苦笑着说道：“对于一个没出生的婴儿，她的灵魂强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根本无法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承受你视线的注视。”

“忽略不计有些夸张了，但是，非常非常脆弱到是真的。”奈莉叹息道：“这么脆弱的灵魂，当然无法对抗从我的视线中传递出的神灵的力量，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在我的力量干扰下，她的灵魂就产生了变化。”

“等等。”潘尼斯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长吁一声，低声说道：“只是产生了变化，没有彻底摧毁？”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是真正的邪神，怎么可能那么随意就摧毁其他人的灵魂，就算是无意识的也不可能啦。”奈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但是，产生了变化是真的，而且是无法逆转的变化。”

“半同化吗？”潘尼斯自己制造了一个新的词汇“只同化了一部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奈莉苦恼地说道：“你遇到过吧，长时间生活在一起的夫妻，经常会从外形到性格，都变得渐渐相似起来，关系越是亲密越是如此。喂，你那诡异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说性格，没说头脑好不好，混蛋凯尔，你闭嘴。”

“是是是，我闭嘴。”潘尼斯表情诡异的闭上了嘴，什么也没敢再说。

“这种变化，其实就是灵魂间相互影响的结果。”奈莉解释道：“我当时在凯瑟琳母亲身边虽然只注视了片刻，但因为比普通的灵魂强大很多，所以也产生了类似的效果。”

第二百七十九章奈莉与凯瑟琳的灵魂共鸣

“灵魂强度过大的差距，让本应该相互造成的影响变成了单向的，只是几秒的时间，一切就都不同了。”奈莉叹了口气说道：“就因为这几秒的注视，她未来的喜好、性格、甚至包括看待事物的方法以及对世界的认识，都被我影响了。你肯定也发现了吧，她和我在很多方面都太像了，有时候看到她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不，并不是那么像。”潘尼斯一脸严肃地说道：“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凯尔，你知道吗？”奈莉深深地看了潘尼斯一眼，认真地说道：“在三秒钟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下定决心，你如果敢说出我和她的区别在智力上，那你的身上就会多出几个洞来，好了，你可以继续说了。”

“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潘尼斯一点也不像在自己身上开洞，一个都不想，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转变了态度，表情更加严肃地说道：“恩恩，没错，刚才一定是产生了什么误会，或者仅仅是幻觉而已，是的，应该就是幻觉。”

“聪明的选择，记住，这个决定长期有效。”奈莉板着脸，冷冰冰的点点头，突然态度变得气愤起来，恨恨地说道：“你这个混蛋，事关你的小凯瑟琳，你居然用这种不在乎的态度应付我。”

“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啊。”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而且，她也并没有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反而感到很开心，这样的话，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内疚的。”

“她开不开心是她的事，但是我是不是内疚是我的事。”奈莉坚持地说道：“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可能拥有的未来是无限的，谁也不能预料，他可以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就算是神祇们也无法预测，除非像维斯顿那样可以穿破迷雾看清未来的神灵。所以说，我剥夺了凯瑟琳无数个未来，而为她制定了一条规划好的路，不论用什么理由去解释，这都是一种伤害，毕竟没有人有资格去剥夺其他人的未来，就连她的父母都没有资格，我又怎么有资格这么做呢？想想看吧，凯尔，也许，她将来会成为一个像她祖父那样的魔法大师和学者，在知识的领域发挥自己的能力，也许，她会像她的祖先那样成为一个成功的政客，用自己的头脑为人类世界创造一个更好的政治环境，也许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贵族，在不同的领域引领时代潮流。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那么诱人，但是，却被我无意中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就剥夺了，虽然在她父母眼里，她也许依然有无数条路可以走，但实际上，她能走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一路追随着我的脚步，成为冒险者，成为骑士，守护正义。也许她会觉得这样很快乐，但那真的是她的想法吗？不，那是被我影响之后她的想法，严格意义上，那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我，那是我的想法才对。”

“你想得太多了，亲爱的。”潘尼斯无奈的轻轻摇着头，他知道，自己恋人的逻辑已经钻进了死路，显然这二十多年来，女骑士一直被自己的这次疏忽导致的结果所困扰，才会这么纠结于这个问题。像他们这样的人，内心的愧疚和罪恶感，对自己的影响远比普通人高得多，潘尼斯是很理解这种感受的，因此他只有耐心的安慰道：“首先，不是每个人都成为你说的那样的人的。没错，如果你没有影响到她，她的确有可能变成像你说的那样的人物，但是那样的人物有多少？成为他们的概率有多高？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更大的可能性，是走向另外一种可能吧。比如成为一个平凡的女人，找个平凡的贵族作为丈夫，终日为了金币发生争吵，然后看着自己一点点老去？或者比如，受到金钱的诱惑以后走上了邪恶的道路，为了金钱不择手段，最终成为一个狡诈的奸商？就像你说的，一切皆有可能，你又怎么能保证，没有你的影响，她就会走上光明的道路呢？”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未来是光明是黑暗，或者干脆是灰色的，都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而不是由我来影响。”奈莉说道：“而且，你以为我对她的了解不如你吗？从她的本性，从她受到的家庭教育，就算没有我的影响，她也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看，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亲爱的奈莉。”潘尼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微笑着说道：“你也承认她的本性和她的家庭教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起着很大的作用，实际上，你说的程度还是低了，这些东西起到的作用反而是决定性的。你说的没错，两个亲密的灵魂是会相互影响相互改变的，但是，你漏掉了关键的一个要素，只有两个有共鸣的灵魂，关系亲密后才会出现这种相互影响，如果两个灵魂之间没有共鸣甚至完全相悖，那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再近，相处时间再长，也只会彼此冲突，套用到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因为你太强她太弱，她就会在这种冲突中崩溃。所以，你刚才说到她的灵魂不是你摧毁后重塑的，而只是发生了影响，我就松了口气，因为那时候我就可以确定了，你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剥夺她的未来。”

“请说通用语。”奈莉没好气的说到：“至少说我能听得懂的通用语。”

“好吧，简单一点说，就是你和她的灵魂之中有足够多的相似点，所以你才会影响到她。”潘尼斯苦笑着解释道：“比如说，你善良，她也善良，你勇敢，她也勇敢，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坚持到底，她也会这么做，类似的相似点有很多，于是，她被你强大的灵魂影响到了，变得越来越像你。”

“这和我刚才说的有什么区别吗？”奈莉皱着眉问道：“总之是被我影响了啊。”

“区别？”潘尼斯嗤笑道：“区别太多了。”

第二百八十章奈莉的继承人

“看上去，只是先后顺序的区别，其实却是本质上的。”潘尼斯劝慰道：“是她和你原本就相似，所以才会收到你灵魂的吸引，变得更加像你，而不是先受到你的灵魂吸引，才会变得和你相似。明白了吗？即使没有你，她一样善良，一样会坚守正义，一样会对抗邪恶，一样会以别人的痛苦为自己的痛苦，一样会为了拯救无辜者而战斗，这是由她的本性，和从小受到的教育决定的，你所做的，只是在背后推了她一下，让她更早的认清自己而已。所以我才说，你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就算没有你，她也是一样的凯瑟琳，只是守护正义的手段和身份不同而已，用骑士的身份守护正义，和用法师剑士的身份守护正义，区别真的那么大吗？”

“这当然没有区别了。”奈莉摇着头说道：“但是……”

“没有但是，知道没有区别就足够了。”潘尼斯一点都不客气的打断了奈莉的话，很霸道的继续说道：“这么说吧，绝大部分人，一生中都会有不少老师，教她知识，教她做人的方法，教她战斗的技巧，作为学生，这些人崇拜自己的老师，以老师为目标去努力，以求成为像老师那样的人，这种经历，其实你也有过吧。”

“啊啊啊啊，不要说了。”奈莉突然捂住耳朵，蛮不讲理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吵死了吵死了，不许再教育我了。”

“呵呵，看来你明白了。”潘尼斯一阵偷笑，调侃地说道：“就是这样，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你肯定有过这样的经历，把师长作为目标去追逐，模仿他们的动作神态语言，遇到问题了，就学着用他们的思维方式来解决问题，而师长一方呢？尽量把自己所有的知识都传授给你，无形之中把他们对待善恶对待生命的看法，都作为财富留给你，这就是传承与被传承的过程，我说的没错吧。那么，这与你和凯瑟琳所做的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你的传承方法更加巧妙，给她留下的印象更加深刻而已，也许你影响她的灵魂所造成的唯一后果，就是让她对你有一种天生的亲切感，主动把你视为师长了吧。这样理解的话，如果你需要觉得愧疚和不安，觉得自己对不起凯瑟琳的话，那估计全世界的老师们都要没脸见人了。”

“你这完全属于诡辩了，关键就在于选择的权力，你所谓的天生的亲切感，其实就是无形中剥夺了她的选择权，而恰恰这一点是我无法接受的。”奈莉摇了摇头，却又露出了微笑：“但是，虽然明知你只是在诡辩而已，我听了还是觉得很开心的，嘿嘿，这就是女人的特权啦。不过，之后你有机会的话，帮我和她道个歉吧，我知道，现在道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但这的确是我犯下的错误，我欠她一个道歉，你替我和她道歉了，我也能心安一点。”

“这种事我可不管。”潘尼斯却连想都没有想，直接摇头拒绝了女骑士的请求：“要想道歉就自己去，这样才显得真诚，哪有让别人替自己道歉的，实在太没有诚意了。”

“哼，反正我和你说了，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奈莉撇撇嘴，一点都不受潘尼斯的威胁，斜着眼睛说道：“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我才不相信你会不替我道歉呢。”

“喂，做人总是要讲道理的吧。”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哪有人会用这种方法请求别人啊。”

“当然有了，我啊。”奈莉得意的指了指自己，再不管潘尼斯一副承受了极大不公的表情，悠然说道：“当然我知道错误已经造成了，而且就算是神灵，也没有挽回的办法，所以我只能想办法去补偿这个孩子。”

“所以她才会成为了神眷者吗？”潘尼斯轻笑道：“你补偿的方式还真特别。”

“因为我找不到其他办法了。”奈莉苦笑着说道：“而且，对于已经受到了我影响的她来说，受到我的眷顾其实是最好的补偿。”

“其实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被神灵眷顾，是几乎每个人做梦都想得到的待遇。”潘尼斯点头道：“只不过，其他人希望追求到的，是成为神眷者之后，由于世界法则受到神灵意志的影响造成的重重便利，而凯瑟琳她追求的却不是这些，反而是别人都认为无关紧要的名义，奈莉的神眷者这个称呼，对她的人生来说就是最大的肯定。”

“我知道，所以在最初我就已经给予她了。”奈莉指着自己说道：“在她还没出生，我就已经认定了她是我的传承者，她没有让我失望，当然，由于最初的灵魂共鸣，她也不可能让我失望。”

“那么，在灵魂共鸣之后，你觉得既然已经造成了影响，干脆就这么继续下去了。”潘尼斯追问道：“于是你就把她作为你观察生灵世界变化的桥梁了吗？”

“这次你猜错了。”奈莉竖起食指在面前摇动着：“我选择的桥梁，依然是凯瑟琳的父母，而不是她本人。”

“呃，也对，那时候她实在太小了，只可能守在家里。”潘尼斯拍拍头，觉得自己好像和身边的笨蛋也产生了灵魂共鸣，当然，为了生命安全考虑，他很明智的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而是用严肃的表情继续刚才的话题，好像自己什么也没有像锅一样：“而她的父母由于家族原因，总是在世界各地往来，倒是最适合做观察世界的眼睛的。”

“这也是意外的收获呢。”奈莉到底还不够敏锐，没有猜到潘尼斯暗中的想法，点点头说道：“他们夫妇两人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大的远超出我的预想。”

“但是，他们死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很早就死了。”

奈莉的脸色也变得黯淡下来，低声说道：“是的，他们死了，我甚至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和他们失去了精神上的联系。”

“你也不知道？”潘尼斯惊讶地问道：“我以为你在注视着他们，应该会知道呢。”

第二百八十一章例子

“我只是隔一段时间，就通过他们观察一次世界，以便了解世界的变化。”奈莉翻着白眼说道：“我又不是为了偷窥，需要盯着他们一直不眨眼。”

“不。”潘尼斯严肃的摇头道：“其实，偷窥的时候也是需要眨眼的。”

“走开走开，不要捣乱，你这混蛋在没其他人的时候，永远都正经不起来。”奈莉没好气的把贴过来的潘尼斯推到一旁：“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死在了海上，至于是在迷途区的海面上因为飓风、暴雨或者海兽的攻击而死亡，还是在那些岛屿内部遭遇了不可知的风险，恐怕只有那些死者们自己才能说清了吧。”

“真巧，这些事我也知道，唔，凯瑟琳也知道。”潘尼斯撇撇嘴，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说道：“我还以为能知道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呢，可惜了，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然了，这些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你观察外面世界的媒介没有了，想要继续接触生灵们的世界，就需要另外寻找目标充当媒介了。”

“海洋的世界是神秘的，尤其是迷途区那部分海洋世界更是神秘，除了海洋之父卡勒托之外没人能知道，那被浓重迷雾覆盖的海面上到底都有着些什么。那里可以导致她父母死亡的因素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奈莉摇头道：“必须承认，大海是个好地方，资源富饶的大小岛屿，从神话时代就生存下来的奇异魔兽，还有游走在岛屿之间，由浓雾隐藏起身形，连存在与否的无人可知的神秘海怪，几乎每一个谜题，对冒险者来说都充满了诱惑力。在海洋上游荡，几乎每走一步都是一个惊喜，真可惜，咱们当初没有往深海的方向发展，不然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没错了，一定可以见到无数新奇又有趣的东西。”

“只要还活着，希望就永远存在。”潘尼斯轻声说道：“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向海洋那个全新的世界进发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叫上那些朋友们，一起去探索未知的海洋世界，寻找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宝物，这也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啊。”

“呵，想象力很丰富，可惜，实现的可能性为零。”奈莉叹了口气，直视着潘尼斯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凯尔啊，有些事，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回来的，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缅怀，可以回忆，但是像重温那段日子，也只能是在梦里了。不错，未来的事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唯独这件事，你自己也明白，是绝对不可能的。”

“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潘尼斯坚持道：“只要我们努力去寻找方法，哪怕可能性再小，毕竟它也还是存在的。”

“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吗？”奈莉淡淡的微笑着反问道：“绝对没有？”

“绝……”潘尼斯嘴角抽了抽，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很显然，在过去的日子里，心灵之间的交融，不仅让两人充满了默契，同时也让两人从对方身上学到了太多自己没有的东西，比如这个充满了潘尼斯风格的诡辩，潘尼斯觉得，简直就像是在和自己对话一样，给人一种全力一拳打在空处的郁闷感。潘尼斯无奈的揉着额角，呻吟般地说道：“你学什么不好，偏要学这些。”

“因为这些确实有用啊，而且也很有道理。”奈莉咬着嘴唇轻笑着说道：“好了凯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知道我想说什么，所以那些话就没必要再说出口引发争论了，神魂和凡世生物的灵魂之间的区别，我比你更清楚，达纳库斯的可怕，我也比你理解的更加深刻。在我观察外面的世界谋划如何对付达纳库斯，同时加紧修补亡者世界的一些缺陷的过程里，并不是非常平静的，我不仅在和他的信徒们战斗，同时也在和他战斗。”

“和他战斗？”潘尼斯的身体一僵，追问道：“他不是还在沉睡吗？”

“所以我才说，神魂比咱们以前想象的要可怕的多，根本不是凡人的灵魂可以对抗的。”奈莉苦笑着说道：“不错，他还在沉睡，但这并不影响他给我制造了无数的麻烦。还记得吗？我只是在梦里，或者只是在无意识的疯狂之中，就把自己的意志透过世界间的壁垒投射到雅拉世界的亡灵身上了，导致几个有意识的亡灵诞生，这就是例子啊。呵，我只是一个凡人的灵魂，我只是代行神权，做梦的时候都可以制造这样的结果，你觉得达纳库斯还不如我吗？也许你还不知道吧，最近这十几年来，每当我的精神力量陷入低落的时候，都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很多都是和我的想法彻底相悖的，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明白了吗？达纳库斯也许只是在梦游而已，但我就连他梦游时的力量，都必须投入全部精力才能对抗，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影响甚至控制，如果他真的醒来了，你觉得会出现什么结果？”

潘尼斯闭上了嘴，奈莉的问题他无法回答，只能在沉默过后皱着眉追问道：“举个例子吧，比如你做了什么和自己想法相悖的事。”

“例子？呵，好啊，刚好有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奈莉自嘲的笑了笑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让孩子们为死亡之门重新打开做好了准备吧。”

“嗯，我知道。”潘尼斯点头道：“那是你为了亡灵们重新返回那个世界做出的努力之一。”

“那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他们组成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然后冲出死亡之门建造要塞呢？”奈莉叹了口气问道：“我毕竟在法拉尔帝国的骑士军团里待过很多年，这种行为会诱发什么后果，我不会不知道的，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潘尼斯的脸色变了，沉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例子？”

“不然呢？”奈莉反问道：“我太闲了，想给自己的计划增添点麻烦吗？”

第二百八十二章为了战争的终结

“头脑正常的人，谁也不会想给自己要做的事增加难度的。”奈莉叹息着说道：“尤其是这种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大事，肯定是越稳妥越好，如果没有意外，我怎么可能冒着引发不可挽回的战争的风险，贸然让大部队进入生灵的世界建造要塞呢，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吗？啊，我懂了，你以为这是我为了让这具躯体受到达纳库斯控制的状况显得更逼真一点，才做出的表演吧。”

“呼，我的确想错了。”潘尼斯板着脸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应该提前想到的，对于这种军事方面的事，你可以看得比谁都清楚，不可能想不到这么做万一遇到问题，会产生什么严重后果。你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目的，就用整个世界生灵和亡灵们的命运去赌博的人，你会这么做，一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呵，就是说啊，的确有其他原因。”奈莉自嘲的笑了笑，轻声道：“问题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我很清楚的记得我曾经这么做过，每一个细节都能记清，但偏偏就是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记不起这么做的时候在想什么，就好像……好像这是别人的回忆，我只是看到了而已。还好，之前也有不少类似的情况出现过，让我还不至于太过惊讶。”

“不少次？”潘尼斯皱着眉追问道：“已经那么严重了？”

“当然，不然我又何必一个人躲在自己的空间里不敢出去。”奈莉点头道：“我很担心自己自控的能力越来越弱，然后对亡灵们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所以才一直躲起来不露面的。”

谁也不说话了，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两人彼此依靠在一起，各自思考着，过了好一会，潘尼斯才试探着问道：“你刚才说，这是最近十几年的事？”

“嗯，不超过二十年，达纳库斯的神殿还没有重新面世之前绝对没有发生过，刚刚面世那几年也没有，大概就是从他的信徒们开始加快献祭的频率之后才出现的。”奈莉点头道：“我开始以为，是我屏蔽献祭的效果时不够彻底，让达纳库斯从中吸收了一部分力量，才导致他可以影响到我，但是刚才你说，也许达纳库斯可以接收到外界通过特殊方式传递给他的信息而且能够作出回应，那就说明他其实在沉睡中也还能影响到我，只是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这么做而已。但是，不管是哪种原因，他越来越不安稳了，也就是我刚才说的梦游。”

“也许那不是梦游，只不过是他的力量增强了。”潘尼斯低声说道：“他正在从深层睡眠进入浅层睡眠吧，所以投射出的力量才开始增强了。”

“也许吧，毕竟理论上的东西你比我清楚。”奈莉不置可否地说道：“但梦游也好，睡眠深浅也好，从他在沉睡中依然可以辐射出这么强的力量就可以看出了，神祇和凡人之间，灵魂的力量差距都是切实存在的，而且大到简直无法逾越，谁也无法否认，他复苏的那一天，就是这场战争最终失败的时刻，这一点，你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这就是你后面那些计划的原因吗？”潘尼斯避开了奈莉的疑问，反问道：“把我引到这里来杀死你，就是你的全部目的？”

“谁会把自杀当成自己的全部目的啊。”奈莉白了潘尼斯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一直在说，战争一直没有结束，因此我打算结束这场战争，无论是生灵和亡灵之间的战争，还是咱们和达纳库斯之间的战争，都是该尽快结束的时候了，两个世界谁也无法再承受战争的压力了，所以，尽快的，彻底的结束这场战争，才是我的目的，让你杀死我，只是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手段而已。不到万不得已的局面，没有人会想死的，凯尔，我也是人，至少也曾经是人，我同样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你，也不想离开这些美丽的世界，但是……”

“但是到了必须要死的时候，你也不会犹豫，对吧。”潘尼斯蒙着脸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微微嘶哑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从来都是这样。”

“嘿嘿，别这样，振作一点。”奈莉拍打着潘尼斯的后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很有力量地说道：“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只是早和晚的区别而已，咱们必须要面对现实对不对，所以说，给你拿好。”

“你够了啊，差不多一点，别没事就举着这个凶器。”潘尼斯没好气的一把打落了奈莉举在自己面前的手，捏着她的脸说道：“我自己会做出判断的笨蛋，你还没有给我说清楚自己都干了什么，我要知道哪些是你做的，哪些是我的猜测错误，然后才能做出判断，懂不懂？”

“知道啦知道啦。”奈莉努力挣脱了潘尼斯掐着自己脸的双手，身体后仰和他拉开距离，警惕的看着他说道：“我警告你啊，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许再掐我的脸。”

“那你就不要捣乱。”潘尼斯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奈莉，威胁地说道：“否则，就别怪我做出什么不好的行为了。”

“太不讲理了。”奈莉捂住自己的脸颊，不满的抗议道：“大概的经过我都告诉你了啊，还想要我说什么？说我每天吃什么饭，什么时候睡觉吗？我现在每天都不吃饭，并不会饿，喂，你别过来啊，我的脸长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捏的，都说了别过来，你听不懂通用语吗？行了行了，我认输啦，我好好说还不行吗？”

“哼。”潘尼斯冷哼一声，收回了逐渐逼近的双手，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笨蛋的脑子我根本不放心，就算遇到什么有问题的情况，你也察觉不出来，所以你给我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以便我补全你智力上的缺陷，懂吗？”

“你又骂我是笨蛋，而且我不觉得自己智力上有缺陷。”奈莉委屈的垂下头，嘟着嘴拖长了声音不满的嘀咕道：“我～～知～～道～～啦。”

第二百八十三章骑士的罪

“其实，后面的事解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很琐碎，也很麻烦，有些事还很难说清。”奈莉靠坐在潘尼斯的怀里，不忿的用手肘撞击了潘尼斯的小腹几下，这才扭了扭身子，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好，轻轻地说道：“所以我才一直懒得详细说明，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那实在是太麻烦了。”

“唉，我当然知道你觉得麻烦，实际上我也认为那的确麻烦。”潘尼斯叹了口气，下巴抵在奈莉的头顶慢慢摩擦了一阵，直到女骑士对温馨的气氛露出很幸福的表情，才柔声说道：“我明白，你不愿意花费太多的时间去反复思考一个问题，与此相比，你宁愿去和敌人正面战斗，用力量解决问题。所以，我才希望你把细节都告诉我，你不愿意做的事，我来替你做，你不愿意考虑的问题，我来替你考虑，多年以来，咱们不是一直都是这么配合的吗？如果有可能，将来也要一直这样配合下去。”

“嗯。”女骑士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也希望可以这样配合下去，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但是，难度实在太大了，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难度大不大，是不是别无选择，由我这个做大脑的来判断好吗？”潘尼斯反手揉乱了女骑士头发，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相信我，然后把思考的任务交给我，就像曾经的那样。我知道形式有多严峻，也知道自己的决定意味着什么，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自己的判断，做出错误的决定的，该做什么的时候，我绝不会犹豫，因为那是咱们共同的选择，也是咱们共同的骄傲。”

“我当然相信你，一直都相信着你，就算是在那一刻，这份信任都没有动摇过。”奈莉半闭着眼睛，仰着头说道：“好吧，那些琐碎的事我都告诉你，不过有些事我自己都不明白，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正好，你也帮我一起想想，那些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出现的，顺便你也能知道，现在的形式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如你所愿，我的女士。”潘尼斯并没有像个绅士一样行礼，但却给出了女骑士最喜欢的答复：“这是我的荣幸。”

“首先，我所做的第一步，就是欺骗达纳库斯的信徒们。”奈莉蜷缩在潘尼斯的怀里，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轻声说道：“十多年前，他们的献祭次数越来越频繁，不仅被他们杀死的牺牲者越来越多，而且一次次献祭也让我疲于应对，所以我在愤怒和悲痛之外，换了一种应对方法，开始慢慢放松对他们献祭来的能量的反弹，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但我可以肯定，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一变化。”

“这是为了让他们认为达纳库斯正在渐渐复苏？”潘尼斯沉吟着说道：“但是，你不担心那份被你放进来的能量，让达纳库斯吸收掉，加快他复苏的进程吗？”

“还好你没有担心我把它们吸收掉了。”奈莉的笑容显得更加满意了，声音轻快地说道：“说明你对我的了解还没有减少。”

“这简直就是废话。”潘尼斯没好气地说道：“你的精神洁癖我也不是不知道，就算是死，你也不可能去吸收这种能量的，我哪怕对你的了解减少了，也不可能用这种想法来侮辱你的道德。”

“嘿嘿，算你聪明好啦，不过，我的确不担心那些能量被达纳库斯吸收，因为我虽然没有把那一点献祭的能量反弹回去，但也没有让它们接近我，唔，这个接近你可能不太理解，不是实际距离上的接近，而是单纯意义上的接近。怎么解释呢，反正只有理解了一部分神灵看待事物的角度，才能理解这个接近的意义，否则没法用语言来说明的。”

“那就不用说明了。”潘尼斯也没有细问：“我只需要把它理解为神灵特有的一种度量单位就可以了，没错吧。”

“恩恩，这样最省事了。”奈莉用力点头，肯定了潘尼斯的看法：“反正就是我没有让献祭的能量接近我，但也没有让这部分能量反噬那些信徒们自身，而是让能量直接逸散到了外面的亡者世界里，成为游离态的能量。”

“你这种应对方法……”潘尼斯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摇头道：“算了，没什么，你继续。”

“你不用替我回避这个问题。”奈莉低头微笑着，但笑容却有些苦涩：“我很清楚这种应对方法，可能会导致那些信徒们加大献祭的力度，产生更多的牺牲者，但是他们本来就在跨越式的提高献祭的频率，我就算什么都不足，也未必能比他们现在的献祭次数更多。而且你别忘了，我这个骑士，和凯瑟琳那个孩子并不一样，我可是真正参加过战争，统帅过大型部队的骑士，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潘尼斯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这意味着我知道战争的残酷，也知道战争会付出的代价。作为一个统率部队的骑士，当战争终止的时候，会为了无辜的牺牲者悲痛欲绝，也会为了双方逝去的鲜血与生命自责甚至痛恨自己，但是，一旦投入到战争当中，那么一切就都会不同了。”奈莉板着脸，冷冰冰地说道：“那时候，骑士统帅就会化作冰冷的战争机器，一切敌方的己方的生命都变成了单纯的数字，除非是与战争无关的无辜者，否则为了取得胜利，在这个数字上再添上一笔这种事，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我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做出来。”

“然后等战争结束，再把所有人的罪一个人担负起来，把每一个牺牲者的责任都背在自己的身上，对吧。”潘尼斯无奈的感叹道：“骑士啊，骑士啊。”

“呵，是啊，背负起每一场杀戮的罪恶，浸泡在自责和痛苦的深渊里，直到面对下一场战争。”奈莉苦笑道：“所以我离开了帝国的军队，就是不愿再为了那些无意义的战争去杀戮了。不过，现在这次不同，这次并非无意义的，所以我必须去做。”

第二百八十四章欺骗的难度

“骑士进入了战争状态，于是，所有的生灵作为骑士的部队，变成了沙盘上一个个小小的标识。”奈莉神情冷漠的伸出一根手指，做出一个推倒东西的姿势，低声说道：“他们都是为了战争胜利可以牺牲掉的士兵，或者更全面一点说，为了实现预期的战略目标，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这句话，前一段时间菲拉也总是这么说的。”潘尼斯苦笑着说道：“然后他就把他最信任的几个学生牺牲掉了，顺便连他自己一起，果然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牺牲的。”

“会这么说，是因为已经真的做好了为达成战略目标不惜一切的决心。”奈莉并没有因为潘尼斯提到菲拉而意外，反而很淡然地说道：“不能连自己的标识一起放在沙盘上的统帅，是不可能有勇气和觉悟说出这种话来的，只有把自己一起摆在可以舍弃的位置上，士兵们在被牺牲的时候才不会怨恨，因为他们得到了最重要的公平。”

“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呢？”潘尼斯追问道：“提高他们献祭的频率，对你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吧，而且显然他们的频率已经高的连你都感到意外了，就更是没有好处了吧。”

“一点点人为的减弱反弹的力量，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认为，我的实力正在慢慢减退，达纳库斯已经逐渐复苏了。”奈莉正色地答道：“不可否认，从短时间内看，这样除了让他们感到更加振奋，从而像疯了一样加紧献祭之外，不会有任何其他效果，对我也没有一点好处。但是，要的就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因为没有好处，我不是受益人，所以他们才不会怀疑其中的真实性，才不会觉得是我的阴谋。”

“只是短时间内吗？”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从长期来看，他们不怀疑达纳库斯正在苏醒的话，唔，你就可以伪装成达纳库斯，给他们下达指示了。”

“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之一。”奈莉脸上带着冰冷的微笑，轻哼一声道：“只有可以影响他们行动的方向，才能够引导着他们主动走向灭亡，所以，为了让他们相信，哪怕付出更多的士兵也是值得的。”

“还记得刚才咱们的猜想吗？”潘尼斯却很平静地问道：“也许，达纳库斯和他们是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即时交流的，当然，也许只是在事前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约定。”

“在当时我并不知道，而且，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他们也没有发现我是伪装的，也就是说，他们和达纳库斯之间，并非想象中的那样即时交流。”奈莉摇着头说道：“我想，也许他们能够调动达纳库斯的力量去升起神殿，真的是因为达纳库斯事先安排好的吧，否则，他们之间真的可以即时交流或者经常交流的话，我的计划也就不可能成功了，那些信徒们的死亡说不定也就可以避免了。”

“也许吧。”潘尼斯沉思了许久，最终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也许只是他这段时间刚好比较困，所以睡的比平时更沉呢。”

“别胡说，又不是真的上床睡觉，还有是不是比较困的区别。”奈莉没好气的白了潘尼斯一眼说道：“也就只有你能想出这种说法了。”

“嘿嘿，无责任的猜测嘛、随便说说而已。”潘尼斯的眼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但是为了奈莉的情绪，他故意很淡定地说道：“反正到了现在，那些妨碍咱们的半死者们和达纳库斯的亡灵法师们已经都死了，无论怎么猜测，他们也不可能跳出来反对了，所以说，这方面的原因已经不重要啦。”

“真的是这样吗？”奈莉很怀疑的回头打量了潘尼斯一阵，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好带着怀疑继续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反正我在努力地让他们认为，他们的攻击导致我一点点虚弱，他们果然为此加大了攻击频率，虽说加大的有些夸张。顺利的完成了第一步之后，我在继续退让的同时，开始着手第二步计划。”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潘尼斯追问道：“第一步计划就用了很长时间吧。”

“恩，的确用了很久。”奈莉点头道：“毕竟不能做的太过分，太过分的话，就显得没有那么真实了。所以，一直到了四年前，我才开始进行第二步计划。”

“四年前啊。”潘尼斯没有评价什么，只是点着头说道：“恩，也就是你对亡灵们回应开始变少的那段时间吧，看来你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计划上了，已经没时间去顾忌亡灵们的情况了对吧。你继续说，第二步计划就是打算诱骗那些信徒们吧，不过，他们有那么好骗吗？”

“当然不好骗，想装作神灵欺骗一个他的信徒，可比欺骗一个普通凡人难得多啊。”奈莉苦笑道：“难度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因为这是精神层面的交流，而不仅仅是使用语言来欺骗。所谓神谕，就是把一段话，通过精神上的链接，直接传递到对方的意识里，看似非常简单，甚至连语气都不需要考虑，只需要直接把这段话传递过去就可以了，但是实际上，远远不止这么简单，精神上想要骗过对方，比现实中要困难无数倍，因为精神的特点实在太难模仿了，稍有不慎，就会让对方看出问题，然后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这的确很有难度啊。”潘尼斯皱着眉思索道：“尤其是那些半死者对达纳库斯那么熟悉，如果有问题的话，很容易被发现的。”

“没错，就是这么困难。”奈莉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仅需要模仿达纳库斯的语言习惯，还需要模仿达纳库斯的思维方式，甚至模仿他整个精神世界的气氛，只有把这些都模仿的比较相似了，才敢短暂的和他的信徒们接触。我花了十多年的时间，算是有了一点成果，自认为可以骗过他们的，所以在四年多以前，开始和他们接触。”

第二百八十五章没有巧合

“你模仿达纳库斯？”潘尼斯皱着眉问道：“模仿这种事，总要对原型有足够的了解，才能进行下去，否则也就谈不上模仿了，你是怎么……哦，对了，你在被他灵魂入侵的瞬间，接收过他的记忆碎片，应该是从那些记忆碎片里提取到关于他各种习惯的信息的吧。”

“猜对了，真聪明。”奈莉用后脑顶了顶潘尼斯的胸口，称赞道：“他的记忆碎片很零碎，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我这几十年也没有整理清楚，甚至都没有完整的都观看……不对，不应该叫观看，称为回忆更恰当一点，甚至都没有完整的回忆过一遍，但是，从现阶段我看到的那些内容里，就可以提取出足够的信息了，包括他习惯用什么态度对待普通信徒，又如何对待自己的大主教们，也包括他平时习惯如何回馈信徒们的祈祷，甚至包括他以往在神谕中习惯的语气和用词，这些我都反复的研究过，确认没有遗漏了之后，才执行计划的。”

“既然反复研究过，怎么被我找到了那么多问题。”潘尼斯的语气并非玩笑般的自得和指责，而只是单纯的询问，两人都很清楚，现在并不是开玩笑的恰当时机，所以他很认真地问道：“当时你表现出的，可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是经过反复思考后的形象。”

“没办法，因为我反复研究的，是他如何对待自己的信徒，而不是如何对待并不信仰他的凡人。”奈莉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他是如何对待普通生灵的，但是很可惜，他的那些记忆碎片里并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也许有，但是至少我没有找到，所以我只能依靠自己的想象，去猜测达纳库斯应该怎么面对你了，结果就是被你很轻松的看穿了我的伪装。”

“这样啊。”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点点头，低声道：“还算合理的解释，没什么太大的疑问，那你就继续吧，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很简单啊。”奈莉很轻松地说道：“他们似乎是上当了，真的把我当成了达纳库斯。当我第一次回应他们的时候，只是非常微弱的回应了几个简单的词，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回应的是醒来、好、继续、降临这四个词，在他们收到我的回应时，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先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后就爆发出了由衷的喜悦，这种喜悦不太像是装的，这就说明，他们可能真的相信了。”

“聪明的选择。”潘尼斯嘴角抽了抽，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称赞道：“第一次回应不说实质性的内容，只用几个简单的词汇完成交流。这样既掩盖了自己的生疏，又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而且就算你的模仿真有什么漏洞，经过几次这样简单交流的分摊，也能给他们留下印象，让他们更容易忽略掉那些不足之处。最关键的是，你完全不需要去考虑说什么，一切都由他们自己，在你的引导下脑补就可以了。”

“嗯，这是我犹豫了很久，才想出来的方式。”被称赞的女骑士很开心的露出享受的笑容，声音轻快地说道：“当时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开了，我真是怀疑，你平时怎么让脑子里装满这些奇怪的想法，还保证自己没有疯掉的？”

“用麦兰草做头部的人没有资格怀疑。”潘尼斯撇撇嘴说道：“你没有发现自己说话天然带着回声吗？就是因为你的头部和麦兰草一样是空心的。”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精灵们骂人的话。”奈莉挥了挥拳头，却又摇着头说道：“算了，暂时先放过你。”

两人只是稍稍转开话题舒缓心情，随即很快就再次投入到商讨之中，潘尼斯重新把奈莉环抱在身前，让她继续坐在自己腿上，轻声问道：“想这些很辛苦吧，为什么不和露茜娅芬奇他俩商量一下呢？”

“一方面来说，知道的人越少，计划就越安全。”奈莉显然多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此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直接说道：“另一方面，他们和你不一样，和你比起来，他们不够冷静，也不能够正确的分析利弊，很容易就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双眼，影响正确的判断，我如果和他们商量，他们一定会劝说我然后阻止我，所以我首先要骗过的就是他们两个，只有骗过了他们，计划才有执行的可能。”

“你这样说，让我很苦恼啊。”潘尼斯揉着自己的额角，头痛地说道：“虽然我明白你的想法，但说出来的时候，总会让我觉得我自己简直是冷血又无情的混蛋。”

“嘿嘿嘿嘿。”奈莉一阵低笑：“你说对了三分之一。”

“喂，你是又准备开始挑衅了吧。”潘尼斯不满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是混蛋。”

“好啦，不要闹别扭啦。”奈莉像哄小孩一样说道：“你并不冷血，只是能冷静的判断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你也不是无情，反而因为对我的感情足够深，才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然后满足我的愿望。他们做不到这两点，所以我不能找他们商量，只能靠自己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进行。我觉得，绝不能进行的太快，否则很容易引起怀疑，于是我切断了联系，直到八个月之后，我才第二次回应了他们的呼唤。”

“八个月吗？时间短了点。”潘尼斯思索着说道：“其实一年到十五个月比较合适，不过考虑到你一直在担心他真的苏醒，八个月倒是也可以接受。”

“在快到第八个月的时候，我还做了一件事。”奈莉轻轻咬着嘴唇，神秘地说道：“恐怕你很难想到我做了什么。”

“第八个月的话，就是三年多之前。”潘尼斯皱着眉计算了一下时间，突然眼角一阵跳动，神情古怪地说道：“不会吧，原来那不是巧合，是你背后推动的。”

“哈，居然被你猜到了。”奈莉捂着嘴点点头，窃笑着说道：“那个任务就是我想办法发布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疯掉的潘尼斯

“果然，世上就不存在什么巧合，一切看似巧合的事，背后都有它必然会发生的原因。”潘尼斯脸上愕然的表情持续了好久，才拍拍自己的头顶，摇着头一阵苦笑，低声道：“原来，凯瑟琳她们遇到我，其实是你在背后安排的，我居然还天真的以为真的是一个巧合，果然思考的还是不够全面啊，如果我能更深入的想想，世界那么大，没有任何指引，她又怎么可能跑去那种地方刚好撞到我呢。”

“嘿嘿，那可说不定呢。”奈莉笑眯眯地说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啊，只是在冒险者公会里发布了一条任务，任务直接指向你那边就可以了。至于想要让她们几个接到任务就更容易啦，直接把任务的报酬提高，她们自然就会主动跑来吃饵啦，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在一旁偷窥就足够了。以她们的性格，看到你那样沉沦，是不可能不试图挽救你的，而以我对你的了解，当你看到凯瑟琳那一刻，就已经等于已经走上了被救赎的路，根本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你这个家伙真是……”潘尼斯用力磨着牙，却拿一脸笑容的奈莉一点办法也没有，最终只能恶狠狠地说道：“居然相出这么凶残的办法来，说，你是不是真的被达纳库斯控制了。哼哼，这时候你就不认为自己操纵了凯瑟琳她们的人生，就不因此而愧疚了吗？”

“为什么要愧疚？”奈莉故作震惊地说道：“我什么也没有做啊，我只不过是在冒险者公会发布一条任务而已，难道现在发布任务也是错误了吗？还是说我发布的是值得愧疚的任务？”

两人之间充满了默契，仅仅提到了少女们的人生，至于潘尼斯的人生被影响甚至说被控制，却一个词也没有提及，也许对两人来说，彼此影响对方的人生，同时受到对方的影响，已经是一件不值得惊讶的事了，根本没有再提起的必要。

“啪”，潘尼斯没好气的在女骑士头顶拍打几下，又从背后伸出手指戳戳奈莉的脸，抗议道：“说出这样的话，你还算是个骑士吗？我已经看到凯瑟琳在为偶像幻灭而哭泣了啊。”

“嘿嘿，我只说实话。”奈莉对于自己能够让潘尼斯如此震惊感到非常开心，满脸笑意地说道：“怎么样，出乎你的预料吧。”

“的确，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啧啧，实在没想到，你居然也学会迂回的手段了。”潘尼斯很无奈的称赞道：“让人很难相信，这居然是你做出的事。”

“跟你学的啊，你以前不是经常这样，自己不出面，只是稍微引导一下别人，就把问题解决了嘛，看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奈莉得意地说道：“当时我就在想，万一你知道她是被我暗中引导着遇到你的，一定会惊讶的连嘴都合不上吧，哈哈哈，果然是这样，真难得看到你这幅样子呢。”

“不过，有个问题我很难想通。”潘尼斯皱着眉疑惑地问道：“你是怎么发布的任务呢？按照常理来说，就算一个强大的神祇，在神性屏障的阻隔下，也是很难用温和的方式改变一个普通人的想法的，想要控制一个普通人，只能选择降临这一手段，但是先不讨论你能不能降临凡世，就凭降临的副作用，也就是会让被降临的目标和自己精神同化，彻底失去自我，你也不太可能选择降临。那么，可以控制的目标都是亡灵的你，是怎么让别人帮你发布任务的呢，不要告诉我你就让那几位骷髅先生跑到冒险者公会里去，奥丁又不是白痴，公会里那些人也不都是白痴，不可能给你留下这种机会的。”

“想不通吧，那是因为有人帮我呀。”奈莉轻松地说道：“我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愿意帮我的人，不过，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想要说服他呢，结果完全是浪费时间。”

“居然还有生灵会帮助你？”潘尼斯的大脑又一次被惊讶占据，摩挲着下巴呆呆的直视前方，尽力思索着说道：“不会是你当年在法拉尔的时候，麾下的那个侍从的后裔吧，叫什么来着……”

“你说格林法尔？”奈莉不满的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再接触到以前军队里的那些人了，更不会去欠下他们人情，所以我不可能让格林法尔他们家族帮助我的。”

“我差一点就信了。”潘尼斯撇撇嘴说道：“其实明明就是知道自己帝国皇室的关系不好，不想让他们因为和你密切接触而受到牵连，偏偏还要说不想欠他们人情，啧啧，要不是我了解你，就被你骗过去了。”

“那又怎么样。”奈莉很不讲理的挥挥拳头，威胁道：“现在你敢不相信吗？”

“不敢，不敢，这下满意了吧。”潘尼斯翻了个白眼说道：“不过如果不是他们的话，我实在想不出会是谁了。”

“你刚才还提起过他的名字，咱们的老朋友了。”奈莉低声道：“而且就在不久前，你亲手把他送走的。”

“菲拉！”潘尼斯的瞪圆了眼睛，紧紧咬着牙，用力攥着拳头，恶狠狠地说道：“居然是菲拉这个混蛋？”

“嘿嘿，就是他。”奈莉晓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怎么样，更意外了吧。”

“你觉得这是用意外这个词就能形容的吗？”潘尼斯连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提高了，挥舞着拳头恨恨地低吼：“我要打死他，他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要打死他，这个该死的混蛋，从那么早就知道你没事了，后面见面了好几次，居然不告诉我，当时他心里一定已经笑疯了。混蛋混蛋混蛋，我说他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说这是给我的补偿呢，我还为此猜测了好久，但是想到的补偿的理由都觉得有点牵强，原来给我补偿是这个原因，该死的，混蛋菲拉，我知道你在看，你给我回来，让我再打死你一次。”

第二百八十七章协力者

“当时我需要一个人帮我这个忙，但是找不到人选，实在是觉得很烦躁。以你对我的了解应该知道，我遇到麻烦事的时候，是没有耐心像你一样坐着发呆的，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我先去偷看凯瑟琳那个孩子的生活，发现没有什么变化之后，又去达纳库斯的神殿，偷看他的信徒们当时的状况。”奈莉想了想，补充道：“好像没跟你提起过，我虽然不是达纳库斯，但似乎由于和那些信徒们第一次通信成功建立了联系，导致我也可以透过他的神像观察他的整个神殿。之前我尝试着去观察过几次，但基本没有什么收获，结果那次去看的时候，居然看到了菲拉那个家伙出现在神殿里，和达纳库斯的信徒们混在一处。”

“三年多以前他还去过一次那里吗？”潘尼斯重重的哼了一声，愤愤地说道：“他居然有意对我隐瞒了，看来是担心我因此猜出点什么吧，这个混蛋。”

“我很奇怪，也很惊讶，弄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和那些信徒们有联系。”奈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说道：“我很想当场找他问清事实真相，但他不是我的信徒，没法和我交流，而且他身边一直有其他亡灵法师们跟随着，就算能交流也没有机会。后来，听他们交谈之后，知道了菲拉他做的那些事，我也感觉非常愤怒，但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也让我稍稍放心了一点，起码他们还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没有真的勾结在一起，我可不觉得和曾经的战友战斗是什么有趣的事，而且他的强大也是无需质疑的。原本到了这里，也就只是一次偶遇而已，我并没有准备找他帮忙，我原本就不喜欢他，现在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就更没法对他有好感了，我一点也不打算找这种人帮忙，但是，在他离开的时候，似乎发现到我在窥视了，连续几次在没有任何交流对象的情况下，打出暗语的手势。”

“呵，看来这个混蛋还记得当年冰原上的经历啊。”潘尼斯表面上虽然还在生气的冷笑，实际上已经陷入了怀念之中，轻声道：“你说的，就是那时候约定的那些手势吧。”

“嗯，就是那些。”奈莉点头道：“正因为那些手势，我才认为他已经发现我了，因为在当时的环境下，也只有我有可能在那里存在了。不过我直到现在也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就不知道了，那个混蛋现在神秘的很。”潘尼斯撇撇嘴说道：“而且现在想问他都不可能，当然了，就算能问他，估计他也不会直接回答，反而会说一些类似于我看到了啊这样的废话。”

“你还真是了解他，他果然是这么说的。”奈莉一阵偷笑，继续说道：“他的表现让我无法装作看不见，所以，我决定冒险和他联系一次。”

“等等。”潘尼斯打断了奈莉的话：“他给你的手势到底是什么啊，让你居然想要冒险和他联系。”

“支援。”手语沟通往往都会非常简单，一个不起眼的手势，代表一个简单却清晰的含义，就像奈莉所说的这个：“不是求助，而是支援。”

“也就是说，他主动要求帮你？”潘尼斯问道：“而且是在他甚至不应该知道你存在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帮你？”

“很奇怪吧，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奈莉一摊手，无奈地说道：“所以我才决定冒险和他联系啊。”

“你不担心他是在和那些半死者们配合吗？”潘尼斯皱着眉问道：“你正在试图欺骗那些达纳库斯的信徒们，说不定他们对此有所怀疑，担心是你在背后冒充，所以把菲拉请来试探你呢？”

“当然有这种可能，但以菲拉的自尊心，就算想要对付我，也会选择正面和我对抗，而不是利用这种阴谋。”奈莉摇头道：“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他不是欺骗我，而是真的要支援我，那我可以获得的帮助就太大了。比较之下，回报远远大于风险，那么，就算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是值得的。”

“这倒的确无法否认。”潘尼斯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所以你就去找他了？唔，利用你的那六位忠诚信徒的身体？”

“开始我都觉得我是理解错误，因为菲拉一点都没有要和我接触的样子，在办完自己的事之后，就由那些亡灵法师们把他一路护送出死亡森林核心地带，然后在迷失森林里有他学生们的接应，一路使用早就安排好的临时传送法阵，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回了他的法师塔。”奈莉怏怏的抱怨道：“但是我就比较麻烦了，不可能进入繁华的地段，森林里还好说，出了森林就会走的非常艰难，再加上低语沼泽里你那个姐姐架设了一个感知亡灵的结界，简直就是故意在给我找麻烦。还好，我的那六位信徒里，刚巧有一位平时喜欢在永冻冰原里游荡，所以我向他求助之后，才算顺利的用较短时间潜入了那个家伙领地的首都。结果刚进入城市没多久，他的一个学生就来找我了，是个穿红袍的法师，叫什么来着……”

“红袍费列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潘尼斯说道：“菲拉最信任的两个学生之一。”

“可能是这个名字吧，我是不太记得了。”奈莉不在意地说道：“他告诉我菲拉已经回来了，一直在等我，然后就带着我跑到那个家伙的魔法塔里和他见面去了。”

“唔，我有个问题。”潘尼斯疑惑的打量着奈莉说道：“那时候你能说话？”

“当然可以了，虽然骷髅们不能说，但我又不真是骷髅，只是借一个载体而已。”奈莉白了潘尼斯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只要有载体承载我的意志，哪怕载体只是一棵树，我也能用精神发出声音。”

“好吧好吧，我是不太懂啦。”潘尼斯耸耸肩说道：“菲拉这个混蛋，看来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有现在这种状态的征兆了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他看到了

“什么征兆？”奈莉疑惑地问道：“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他就从来没有正常过。”就算换来了奈莉哭笑不得的几下捶打，潘尼斯也绝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他就是研究时间的问题把脑子烧坏了，所以说，你这样也不错，起码比较安全，不会变的像他一样。”

“你又说我没脑子，打死你算了。”奈莉砸的更用力了，直到潘尼斯抓着她的两只手抱住她才算放过了潘尼斯的大腿：“后来我就见到了菲拉，那个家伙居然还是那么年轻，真羡慕他一点都不会衰老，这简直是让所有女人都会嫉妒到疯狂的事。不过，想到他得到这种好处所牺牲的那些无辜的人，就让我觉得实在是恶心。”

“喂，一个拥有近乎于永恒的躯体的人，说出羡慕别人不会衰老这种话真的合适吗？”潘尼斯嘴角抽搐着，觉得实在跟不上奈莉的思维了，只能头痛的抱怨道：“你们女人碰到这种事，真的就连理智都不打算要了吗？”

“理智？那是什么？”奈莉错愕的样子简直不像是装出来的：“世上存在这种东西吗？”

“别闹了，我承认错误总可以了吧。”潘尼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垂着头说道：“我不该说你没脑子，也不该说你失去理智了，我错了，原谅我吧。”

“哼，算你聪明，好吧，最后再原谅你一次。”再一次重复这句一生中不知说过几千还是几万次的话，奈莉继续回忆道：“菲拉果然知道我的存在，而且甚至知道控制着那位骷髅的就是我本人。我当时很惊讶，他在这方面的感知能力比你差得多，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感知到我的存在的，就算是你的话，不事先提醒你，你恐怕只会察觉到有异常，但也不可能断定那就是我吧。”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不能断定，察觉到异常有所怀疑之后，你只要随便做几个动作，我就能发现是你了。”潘尼斯撇撇嘴说道：“不过菲拉是肯定没有这种能力啦，有的话我就真要去揍他了，恩恩，所以……估计他会说，他是亲眼看到的吧。”

“你不愧是他唯一的朋友啊，相互了解的我都有点嫉妒了。”奈莉的脑子里不知道浮现出了什么画面，捂着嘴一阵窃笑，直到潘尼斯的脸色越来越凶残，女骑士才干咳一声，正色地说道：“你猜的没错，他就是这么说的。当时我实在太过惊讶，已经顾不上讨论重点问题了，忍不住先问出了这个疑问。”

“不，你不是顾不上，你是根本没有什么是重要问题这个概念吧。”想到自己恋人平时让人无奈的性格，潘尼斯忍不住叹息道：“小狮子当初怎么说的来着？女人天生就喜欢……忘了那个词了，反正说的就是你。”

“嘿嘿，我自己也知道啦，但是真的很让人在意啊。”奈莉对此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双眼闪着光，兴冲冲地说道：“结果他还不想告诉我，一直在转移话题，你也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和睦，经常为了行事方法的问题吵架，那天也是，好几次都差点吵起来，不过最后还是我胜利了，嘿嘿，我一直追问，把他逼得实在没办法了，终于告诉了我原因。”

实际上，两人虽然嘴里说着这个问题不是重点，但彼此心里都很清楚，其实这个问题很重要，只有弄清菲拉知道奈莉存在的原因，女骑士才敢判断对方是否真的可信。只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奈莉是在没有确定是否是陷阱的情况下，就贸然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当然，这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毕竟条件不允许奈莉慢慢试探了，以菲拉的智慧，就算想要试探也未必能瞒过他，因此奈莉最终选择了冒险，但此时她怕潘尼斯又埋怨她，便故意把过程说的像她只是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样。潘尼斯也知道恋人这点小小的狡猾，当然不会没有情调的去戳穿，因此很配合的装作不知道一样说道：“我想应该就是时间魔法的原因了吧。”

“嗯，他最后被迫告诉我，他研究时间的秘密已经有了一定成果，可以沿着时间之河，穿过迷雾窥探到一些未来的碎片。”奈莉一脸迷茫，显然被菲拉的说话习惯折磨的相当痛苦：“他说，他在无数未来的碎片里，看到了我通过达纳库斯的神像在观察他，也看到了我和他坐在法师塔里对话的场景，听到了一部分对话的内容。他原本没有准备再去一次达纳库斯的神殿，但看到了那些碎片之后，特意为此改变了行程，跑到神殿里去找我了。”

“果然。”潘尼斯苦笑着说道：“我就猜到他的理由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到底是他的行为制造了那个他看到的未来，还是他看到的未来导致了他的行为呢？我觉得，如果我能想清楚这个问题，估计就距离疯狂不远了，他不就是这样吗？唔，对了，他没说别的奇怪的话吧，比如突然骂我，说我才是疯子一类的。”

“没有啊。”奈莉被潘尼斯问的愣住了，不解的眨着眼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突然这么问？他怎么会没有理由的骂你啊？”

“没有就好，看来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达到几年后的水准，不像现在这样吓人。”潘尼斯松了口气，挥挥手说道：“没什么，一个疯子作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忘掉这个话题吧，当我什么也没问。然后呢，他告诉了你原因之后，你就把计划都告诉他了？”

“当然没有。”奈莉摇头道：“除了你之外，我不可能把计划毫无保留的告诉任何人的，对菲拉我只说了很少的一部分。我告诉他我现在的状况，也说明了我还在继续和达纳库斯战斗，而且战局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急需有人协助，所以，希望他能帮忙把你找回来。当时我的计划，是随便发布一个指向哭泣洞穴下层的任务，把凯瑟琳她们引过去，结果菲拉想了想，替我把计划变得更完善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那是错觉

“嗯，那个任务如果是他发布的话，那我就理解了，估计他刚好对古代纳伦王国的生命之力合剂感兴趣，又没时间自己去找，所以干脆就把这个作为一个任务发布下去了，也算是替你完善了计划，毕竟找这种足够特殊的东西，才配得上任务高昂的报酬，如果只是随便找点材料的话，报酬太高很容易引起凯瑟琳她们怀疑的。”潘尼斯点头道：“菲拉那段时间，在比较狂热的研究时间和生命力之间的关系，包括当年差点被咱们两个砸碎的岁月之心在内，他花了不少心思四处搜集这类物品，但是最后很遗憾的发现这条路走不通，结果只能继续掠夺他人的时间了。唔，突然想起来了，知道了他的行为，你居然没有制裁他，实在太意外了。”

“我的身份已经让我无法像以前那样制裁邪恶了。”奈莉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我是死亡神权的代行者，除了一些与此相关的问题以外，我如果按照自己的善恶观随意制裁凡世的生物，那就会慢慢演变成很麻烦的局面，所以很多事我都只能做一个旁观者，就像大部分神灵一样。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嗯，非常关键，我打不过他。”

“咳咳咳咳。”潘尼斯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连干咳着说道：“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棒了。”

“我说的是事实啊，我当时使用的又不是这个本体，只是暂时借用孩子们的身体而已，强度比起一百年前我还是普通人类时候的身体都差远了，打不过他没什么奇怪的吧。”奈莉耸了耸肩，很无奈地说道：“另外，借给我身体的那个孩子是无辜的，我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正义，就把无辜的他牵扯进来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你的朋友，就算要阻止他，也应该由你出面才行啊。”

“呵，原来是这样。”潘尼斯一愣，神色变得温柔起来，拍拍女骑士的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是在替我着想，谢谢啦。”

“我才没有替你着想，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早就揍他了。”奈莉皱皱鼻子，低声嘟囔了几句，不过还没等潘尼斯说什么，自己脸上先泛起了红晕，转移话题道：“确认他可以帮我发布任务之后，我就离开了，当然，我虽然走了，但是那个孩子还是替我暂时留在了菲拉那里，作为我们短暂合作的信使。从菲拉那里，我也得到了不少关于达纳库斯信徒们的消息，包括他们正在做什么，以及将来准备做什么。虽然菲拉对此也不可能知道的特别清楚，但是，有了他给我提供的信息，我对那些信徒们也有了更深的认识，骗过他们的可能性更大了。”

“似乎那些半死者们，对菲拉的印象很不错。”潘尼斯说道：“他们一直觉得，菲拉和他们的神灵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甚至已经算是结成了同盟，恐怕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们的确是结成了同盟，但是，和他们想象中的同盟刚好相反而已。”

“唔，那实在是对不起他们了。”奈莉撇撇嘴，很没有诚意的说着道歉的话：“对此我深表遗憾。”

“一点也没看出来你感到遗憾。”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那些半死者也真倒霉，被你和菲拉两个人联合起来骗的好惨。”

“这就算很惨了吗？还有更惨的呢。”奈莉没有理会潘尼斯的调侃：“当你的固有心灵领域在哭泣洞穴里爆发出来的时候，我和菲拉都知道，我们成功把你拉回来了，不对，不仅是成功而已，效果甚至比我预计的还要好。在得知一切顺利之后，我借着凯瑟琳偷偷看了看你的状态，确认你表面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才算彻底放心，可以继续我的计划了。说起来你这个家伙真是讨厌啊，感知那么敏感，自从你出现在凯瑟琳身旁，我基本上不敢偷窥她了，就怕被你发现。而且更讨厌的是，在你身旁呆的时间久了，凯瑟琳那孩子也开始变得敏感起来，我偷看她的时候她居然也有反应了，好几次差点被她发现。特别是在无罪之城，那些达纳库斯的信徒们在那里疯狂的献祭，我想通过凯瑟琳去现场看看情况研究对策，结果直接被她感知到了，害得我只能潜伏在那个小女妖的灵魂深处，借用她的眼睛来观察了。”

“唔，其实她并没有真的发现你吧。”潘尼斯立刻明白奈莉在说些什么，苦笑着说道：“她只是因为你的接近产生了共鸣，然后做了个梦，梦到了当年的战况而已，还不能算是发现了你的存在。”

“已经很接近了。”奈莉摇头道：“如果不是我跑得快，稍微再耽搁几分钟的话，她说不定就真的知道了，也幸亏她的头脑还没有变得像你一样，否则稍微想一想就什么都明白了。”

“灵魂共鸣嘛，还是受你的影响比较深，哎哎，别打别打。”潘尼斯抓住奈莉充满攻击性的手腕，干笑着说道：“你误会了，我是说她受你影响比较深，所以你一来，她就发现你了，并不是说她反应迟钝是你影响的，唉，你怎么还打，好吧好吧，我错了。”

“哼，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对我那么敏感，也没觉得这是坏事，只是很不方便就是了。”奈莉的拳头总算放松下来，嘟囔着说道：“自从那次以后，我就很少再借助她来偷窥了，一方面是担心你发现，呃，也是担心她自己发现，另一方面，我这边也到了比较关键的阶段，没有太多空闲时间去分心偷窥外外界。”

“真的吗？”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恋人，不确定地说道：“我怎么觉得，是安妮和小鹿都被我们留在了身边，你通过她俩偷窥更安全一点，所以才放过了凯瑟琳啊。我现在还能记起来，有好几次我在她俩身上感觉到了一闪而逝的违和感，我现在很怀疑那就是你逃走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诶？有这种事吗？哈哈哈哈，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第二百九十章终究会再见的

“先不管错觉不错觉的问题了。”潘尼斯无奈的捂着额头说道：“菲拉既然帮了你这个忙，就说明他到底还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不肯直接告诉我一些信息，反而隐瞒着要我自己慢慢摸索呢？如果他直接告诉我的话，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呢。”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都说过他脑子不正常呗。”奈莉不在意地说道：“而且，我的存在是因为我强烈要求他对你保密的。”

“我没说你的事。”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你自己故作神秘的要求保密，不用说我也知道，我说的是神仆的事，这个家伙，如果不是我最后揭破了他的伪装，恐怕他到现在都不会跟我说那些秘密呢。所以我一直弄不清楚，他到底早就做好了帮咱们的打算，还是临时起意的，两种可能性都有，却又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这个问题，你就只有自己想办法去问他了，我是没法给你答案的。”奈莉很不负责任地说道：“而且，早有打算也好，临时起意也好，对我的计划都不会再有什么影响了，何必再费精力去考虑这个问题。”

“唔，也对，我又不可能真的去问他，就算我想问，也找不到他在哪啊。既然这样，这种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还是放在一边的好。”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说道：“不过菲拉那个家伙真的挺有趣的，尤其是他现在的状态，到底处于一种什么状态，真让人感到好奇，难道说他真的在掌握了时间规则以后成为了神祇？但这又是不可能的啊，一个新生的神灵出现时所造成的自然现象，远比继承神权时的规模更大，就连继承神权时的现象都能被全世界感知呢，何况一个神灵的新生了，他如果成为了新生的神祇，没理由大家都不知道的。”

“唔，这个他倒是和我说过。”奈莉嘀咕着说道：“虽然我不是特别理解啦。”

“等等，他和你说过？”潘尼斯惊讶地说道：“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今后的状态了？不是说那时他看到的只有碎片吗？”

“我又没说他是那个时候和我提起的。”奈莉没好气地说道：“其实就在不久以前，唔，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最多不超过两个月，我还见过他一次。当然了，他不可能来到这里和我见面的，见到他是在死亡森林核心地带，那时候我正请求我信徒中的两个在梅林他们多年前的营地埋伏你们，哎哎，你刚才说过的，好好说话呢，不许敲我的头，诶嘿嘿，想到你们猜来猜去的就觉得实在太有趣了，唔，不要再敲啦，我说正事还不行吗？我的那两位信徒们正在赶去营地的路上，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菲拉。当时他们通过祈祷向我汇报的时候，我简直惊讶的差一点引发死亡世界的异变。我担心他想要……唔，没什么啦，反正我急忙把意志降临到一位信徒身上和他见了一面，他说他在准备给你的礼物，回忆起我的人将会在附近出现，所以特意过来见再见一面。”

“‘回忆’起你的人将会在附近出现，呵呵，他是永远不知道怎么和理解力正常的人交流吧。”潘尼斯撇撇嘴，嘟囔道：“不过，他居然连你的行为都可以预测，实在让人觉得意外，时间的规则真的处于那么高位吗？”

“不懂，太复杂了，我也懒得想。”奈莉一点也不脸红的把责任甩在一旁：“我当时挺意外的，因为那时候他还没送你那么多礼物，我还以为因为你和他的矛盾，让你俩的关系变差了呢。”

“哼，当然变差了。”潘尼斯冷哼一声说道：“我刚才就说过，见面我就要揍他。”

“对不起，你刚才没说过，不坦率的笨蛋。”奈莉发出了不屑的嗤笑：“你一直纠结他的状态，不就是担心他会不会有隐患吗？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胡说。”潘尼斯强行把头扭向一旁，别扭地说道：“我才不会去担心一个戏弄我的混蛋。”

“嘁，你也是个混蛋，混蛋关心混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奈莉无情的嘲弄着说道：“不过你放心吧，按照他自己说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不仅没有隐患，反而状态还很不错。而且你俩还真是有默契啊，在我问他为什么宁可给你送礼物，也不肯直接帮你的时候，他的回答也是‘我才不会去帮一个杀过我一次的混蛋呢’。”

“咳咳咳。”潘尼斯把拳头贴在嘴上，干咳着说道：“你看，这个家伙就是这么不坦率，简直太可笑了。”

“是啊，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奈莉狠狠白了潘尼斯一眼说道：“不过他还是比你坦率，起码他最后还是告诉了我真正的原因，他没办法直接帮你。他说，我见到的他其实不是现在的他，至于是未来的他还是过去的他，他告诉我，也让我转告你别问那么多，过去未来对他没有意义，他回答了你也没法理解。”

“呃。”潘尼斯张了张嘴，把问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还什么也没有问呢。”

“反正他就是这么说的。”奈莉耸耸肩说道：“他说自己帮你是借用了时间之河的力量，所以绝不能本体直接帮你，否则会诱发很可怕的灾难，这样间接地送礼物已经是极限了。”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总感觉很危险的样子。”潘尼斯似乎听懂了一些，脸色严肃的抬起头喊道：“已经足够了，菲拉，谢谢你啦。”

“他进不来啦。”奈莉哭笑不得地说道：“他自己跟我说的，自己是没法随意进出神灵的世界的。”

“唔，这不是显得我刚才很蠢？”潘尼斯懊恼的捶捶头顶问道：“那他现在的状态是……”

“我也不理解啊。”奈莉苦笑着说道：“他说他和他的学生们已经游离于时光之外，虽然还身处这个世界，却又不在咱们的世界，总之很复杂的一堆话，我基本上一句都没有记住啦，不过，他说他很好，不用再挂念他，他会在时间的尽头等着咱们，那时终究会再次相见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第二次联络

“在确认了你们这边已经进入状态，随时可以被我利用之后，我就把你们的事暂时放在一边，先去处理更关键的问题了。”奈莉不再纠结于菲拉的问题，那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对现状不会再有任何帮助，与其把有限的时间和脑力消耗在这上面，不如去思考更重要的问题。因此，女骑士把思绪从菲拉的身上拉了回来，继续讲述道：“在有了菲拉的信息，我了解到达纳库斯的信徒们并没有对我扮演的达纳库斯产生怀疑之后，总算放心了一些，开始小心翼翼的执行下一步计划。”

“等等，他给你的消息吗？”潘尼斯虽然还想对自己这位老朋友的现状多了解一些，但毕竟要照顾自己脑力有限的恋人，当然，这个想法潘尼斯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这里虽然距离亡者的世界比较近，又是死亡之神的领地，但不代表着身在其中的潘尼斯就那么想死，所以他很聪明的回避了脑力问题，配合地说道：“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别人组织里的隐秘呢，他的消息真的可靠吗？”

“应该还算是可靠的。”奈莉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源自菲拉的信息的真实性：“他对我解释过，他的信息不止来源于那些信徒们直接告诉他的内容，还有通过未来的碎片推断出的一些东西，这一点实在很厉害，比如说，他就推断出过我后面筹备的计划，要知道，我除了请他帮我发布任务之外，没有告诉过他任何关于我的计划的内容，结果他居然能把我的全部计划都大概说出来，如果不是知道他无法进来这里，我甚至都会认为，他就潜伏在我的身旁呢。”

“唔……的确让人很意外。”潘尼斯一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得到的居然是这种回答。这种难以理解的消息来源，原本很难让人相信，但他曾经阅读过菲拉留在达纳库斯神殿里的书信，也亲眼目睹过他越过时间的阻隔，在石壁里留下那些药品做礼物时的奇异方式，又不得不相信这种超越正常人理解力的消息来源，因此只能苦笑着说道：“通过结果反推原因吗，啧啧，这个家伙的能力还真是方便啊，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种能力，看到的只是碎片，不像现在那么全面，碎片里不完整的部分只能靠猜测，小心里面有错的地方，到时候就尴尬了。”

“但是事实证明，起码到现在为止，他的信息还没有错误。”奈莉淡淡的笑了笑，摇着头说道：“如果一定要找出错误的，估计也就是对最后结果的预测了吧。”

“最后结果？”潘尼斯神色一紧，追问道：“他预测过最后的结果？”

“刚才不是说了吗？”奈莉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他说在时间的尽头终究会再见的啊，只是一句祝福的话而已，我拿它来当成错误也只不过是在开玩笑啊。”

“是啊，只是祝福的话而已。”潘尼斯却没有奈莉这样放松，反而摩挲着下巴思索着，意有所指地说道：“希望只是祝福吧，呵呵，如果不只是祝福的话，那事情就有意思多了，啧啧，从他这句话里，我至少能读出一百多种暗示啊，这个混蛋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说话从来不肯说清楚，这也是在河里游泳带来的限制吗？”

“什么在河里游泳，那是时间之河啊，而且也不是游泳，你这么说让菲拉他听见了一定会气死的。”奈莉哭笑不得的在潘尼斯大腿上拍打了几下，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你是觉得他在暗示你什么吗？”

“没什么，不用在意。”潘尼斯却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这种话也花费精力去认真思考的话，那每天就不用做别的了，我只是在借机讽刺他而已，忘掉我刚才说的吧。”

“是……这样吗？”奈莉回过头，用很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潘尼斯，了解潘尼斯的女骑士可不觉得潘尼斯刚才的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不过在确定潘尼斯的表情一切正常之后，女骑士也只能不满的嘀咕了几句谁也听不出内容的话，继续刚才的话题道：“在第一次和达纳库斯的信徒们建立联系之后的八个月，我第二次给了他们反馈，这一次，我做了一件我认为必须去做，但却让我心里至今都很愧疚的事。”

“嗯，猜到了。”潘尼斯点头道：“你称赞了那些半死者和亡灵法师吧。”

“是的，我称赞了他们。”奈莉苦笑着说道：“在第二次建立联系的时候，我有意让联系变得稳定了不少，也不再只传递几个词汇了，而是可以进行完整的语句交流。”

“有点太快了吧。”潘尼斯皱着眉，显然是在为已经过去的事而担心：“应该再小心一点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奈莉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学着你的风格，对每一个行动都小心再小心了，所以第二次建立联系，虽然是完整的语句交流，却不能称之为一次，确切地说，应该是三次。第二次建立联系一共花费了十天的时间，我主动把交流过程切分成了三次，每次都是突然中断，以便伪装成联系还很不稳定的样子。不过，对于这种状态，我并没有对他们解释，让他们自己去猜测了。”

“不解释是对的，你处于的是绝对高位，不需要对他们解释，一切让他们自己去找原因，他们替你找出来的理由，比你自己解释一万句更可信。”潘尼斯点点头，称赞道：“难得你有这份耐心，把一件事拖延成三次完成，的确很符合刚刚复苏，正在争夺躯体控制权的样子。不过，第二次联系，你应该和他们说了些实质性的东西吧。”

“嗯，我先是称赞了他们的献祭，同时赞赏了他们的忠诚，不过对他们的忠诚只称赞了半句，就主动切断了联系。”奈莉回忆道：“过了几天，我重新又联通了他们，确切的表明我已经苏醒，不过现在还比较虚弱。”

第二百九十二章试探？

“第三个阶段，我没有再提起献祭的事。”奈莉一点点复原着之前的情况：“虽然你说达纳库斯是第一纪的神祇，和信徒们的关系与第三纪第四纪不同，但他毕竟是神灵，总要保持着神灵的矜持，而且，只有保持距离保持神秘感才可以收获信仰，过近的距离往往连感情都可以磨灭，何况是比感情更进一步的信仰了呢。”

“你说的这一点还是很有道理的。”潘尼斯并没有否认奈莉的意见，点头道：“就算是在第一纪，神灵们虽然经常降临凡世与信徒们共同生活，但也需要保持足够的距离，绝不会和信徒们太过亲密，否则，很难取得信徒们的尊重。”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有意的没有表现得太过亲切，对他们的称赞也只是从上至下的那种夸奖。”奈莉解释道：“这是我从记忆碎片里得到的信息，达纳库斯对待信徒们以前就是这种态度，所以我就这样模仿了。不过，效果看上去很不错，因为那些信徒们居然没有产生一点怀疑。”

“没有怀疑？”潘尼斯皱着眉反问道：“你怎么能肯定他们没有怀疑？”

“唔，应该算是感觉吧。”奈莉歪着头迟疑了一阵，才不确定的回答道：“要是说有什么证据的话，这个还真是没有证据，不过，至少从他们对我的态度上来看，还是真的把我当成达纳库斯本身了，而且从最后的结果反推，他们那时候应该也没有怀疑，否则后面就不会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了。啊，对了，当时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可以当做他们相信我的证据。这事就是菲拉那件事的后续，第三个阶段，他们很急迫的向我汇报，说他们成功的把菲拉诱惑堕落了，成为可以站在达纳库斯一方的友军，但是菲拉要求对等的同盟关系，他们不可能对此做出决定的，必须要经过我的认可才行。他们这个汇报吓了我一跳啊，我实在弄不清楚，他们是借此来试探我，还是真的征求意见呢？”

“呃，这个问题很麻烦啊，贸然回答会出大问题的。”潘尼斯嘴角抽了抽说道：“如果他们是在试探你的话，那就是连菲拉一起试探了，因为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神灵在和谁争夺躯体，也不可能不知道菲拉和咱们之间的关系。”

“恩，我也是这样担心的，所以不敢贸然回答，但是，我又不敢思考太久，否则肯定会引起他们的疑心。”奈莉后怕地说道：“所以最后，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尝试着去赌一次了。”

“其实你就算思考的时间久一些也不会引起怀疑的。”潘尼斯这次却摇头纠正道：“你是神灵，你不需要和信徒们解释那么多，在信徒们眼里，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就算你们错了，他们也会主动找理由，让你的错误变成对的，所以，你就算隔了一年再回应，他们也不会有错局的，不过就会很耽误事罢了。但是，你如果说的话不够稳妥，那必然会引发半死者们的怀疑，那样就会严重影响菲拉对于今后那些事的安排了。那个家伙的计划那么环环相扣，万一你这里暴露了，他的意图恐怕就也暴露了，到时候，他就来不了帮我们喽。不过你说的也对，从结果来反推的话，既然菲拉已经成功了，那么就算他们是试探，也是通过了的试探。”

“对啊，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的。”奈莉很轻松地说道：“你根本不用这么紧张。”

“我持怀疑态度。”潘尼斯正色地说道：“咱们在达纳库斯面前失败过一次，他的每一步计划，都是紧抓着咱们性格中的弱点制定的，在咱们不知不觉中就把咱们引入了绝境。那种经历有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如果在踩进他的陷阱的话，那就只能怪自己愚蠢了。”

“你是说，你认为这是他的陷阱？”奈莉疑惑地问道：“不太可能吧。”

“我可没这么说。”潘尼斯耸耸肩说道：“我只是说有可能而已，现在只要和他有关系的事，我都会小心再小心，绝不放过任何疑点，所以我才让你把全部经过详细的说明，否则，说不定咱们都会后悔的。”

“好吧好吧。”奈莉甩甩头发，调皮的把头发拍在潘尼斯得了脸上，抱怨着说道：“你总是有道理，对吧对吧，哼哼，反正我觉得我赌赢了。”

“也许吧。”潘尼斯很聪明的没有和奈莉在这个问题上争辩，顺着她的意思哄道：“那你怎么赌赢的？”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直接回复他们，这个人迄今为止是可信的，可以暂时结盟，以后如果出现什么变化再另行处理。”奈莉自得地说道：“我当时想，如果正常人和菲拉背后有什么阴谋的话，一定会很紧张的掩饰，就算想要他们通过结盟的要求，也会用很隐晦的方法。所以，我特意反过来表现，很坦率地直接对他们下达命令，我相信这样一来，就算他们原本心里有所怀疑，也能打消一部分了。”

“嗯嗯，这样没问题。”潘尼斯点点头说道：“如果换成我，我也会采用这种对策的。”

“嘿嘿，我就说我赌赢了吧。”奈莉得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在回应了他们的请示之后，我第一次以达纳库斯的名义，给他们下达了一条命令。当时我简直紧张死了，那么多准备工作，终于到了检验的时候了，不过我还是强忍着心里的紧张，尽量正常的告诉他们，我准备再次启动计划重新开启死亡之门，把死神的荣耀传遍世界，让死亡能量充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很大胆的尝试。”潘尼斯嘴角抽了抽，苦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有勇气，第二次建立联系，就对他们传达了最核心的目的之一。”

“当然，因为这也是达纳库斯的第一步计划啊。”奈莉微笑着说道：“重开死亡之门，是达纳库斯所有计划的基础，他的那些信徒们也很清楚，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出这个目的，对于取信于他们是很有好处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自找麻烦

“在那之后，我和那些信徒们的接触就越来越频繁了，经常以达纳库斯的身份给他们下达一些指令。看样子他们对我的身份并没有什么怀疑，因为他们不仅表现的非常恭敬，而且对我的命令也完全服从，基本上我要求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一定会去做，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奈莉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双手比划着说道：“甚至有一次，我要求他们寻找腐骨花献给我做祭品，他们都不顾蚀骨花的罕见，立刻把大多数亡灵法师都派出去寻找，最终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把一颗完整的蚀骨花献到了我的面前。”

“蚀骨花？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潘尼斯一愣，皱着眉疑惑地说道：“那种东西对你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吧，虽然也的确可以在亡者的世界里生长。”

的确，蚀骨花像一路上大家看到的其他植物一样，都是依靠死亡能量生长的，一般生长在墓穴或者尸骨堆里，但是和其他路上见到的植物不同，蚀骨花无论是对生灵来说还是对亡灵来说，都是说有剧烈毒性的，甚至不需要吃下去，只要靠近它们，毒素就会发生作用。生灵们如果吸入了蚀骨花的气味，几年内骨骼就会不断脆化，越来越容易骨折，到了最后，甚至只要稍微承受一点点外力，骨头就会断成几节。至于亡灵们更可怜，骷髅们只要被蚀骨花的粉尘碰触到，碰触部位就会像生灵们一样变脆，进而慢慢蔓延到全身，除非尽快更换掉所有被影响的骨骼，没有任何其他挽救的方法。因此，蚀骨花往往被视为骷髅的天敌，有蚀骨花存在的地方，是绝对没有骷髅存在的。

“的确，蚀骨花对骷髅们的影响很大，看起来一点用也没有。”奈莉耸耸肩说道：“但是，亡灵们并不只有骷髅一种，对骷髅有剧毒的蚀骨花，对幽灵们来说，却是非常好的一种营养品，幽灵们如果服用了蚀骨花，可以大量补充死亡能量，就算之后一两个月都不补充食物，也不会产生及饥饿感。所以，在亡者的世界里，也种植了一些蚀骨花，不过那几个村庄里只有幽灵一种亡灵，其他亡灵们知道哪里是什么地方，根本不会靠近那边。”

“不不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蚀骨花对谁有效对谁无效，包括它种在哪里，这些一点都不重要，起码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神仆们怎么看，他们会不会对你索要蚀骨花的目的产生疑问，进而开始怀疑你的身份。毕竟索要蚀骨花不是目的，最终让他们彻底确信你是达纳库斯，这才是你真正想要得到的。”

“这就是我找他们索要蚀骨花的目的之一。”奈莉并没有因为潘尼斯的话变得紧张，反而神色如常地答道：“你知道那些人对神灵的信仰有多么虔诚，如果他们对我的身份没有产生怀疑，那么是绝不可能因为这一点点小事而动摇的，就算我的要求再怎么奇怪，他们也会为我找到足够的理由，会让他们怀疑我的目的理由就只有唯一一个，那就是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理由。所以，这是最好的试验方法，可以很直观的验证他们现在对我信任的程度。”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摩挲着下巴说道：“看来，在这件事上你的确花费了不少精力去思考，比以前先做了再说其他要认真的多，至少能拿出一些有说服力的理由了。的确，这是最好的实验方法，不过前提是他们表现出来的和实际上心里想的一致。当然，在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伪装自己想法的必要性，所以你的实验结果还是可信的，他们的确把你当做了达纳库斯，只要……”

“只要我不做一些可能真正会引发他们怀疑的要求。”奈莉抢先一步说道：“比如要求他们停止献祭这种要求。”

“呵，没错。”潘尼斯一声轻笑，点头道：“看来你并没有提出这种要求。”

“当然没有，我还没有笨到这个地步，会傻乎乎的让他们停止献祭。”奈莉苦笑着说道：“虽然我很希望他们停止献祭，减少生灵的牺牲，但是，这只符合我的想法，却并不符合达纳库斯的想法，想要扮演好达纳库斯这个身份，就必须一切从达纳库斯的想法出发，只有对他有利，至少看似对他有利的要求，才是符合达纳库斯这一身份的。”

“所以呢？”潘尼斯像是已经猜到了，很同情地说道：“你都提出了什么要求？让他们加大献祭的力度吗？”

“可以这么说吧。”奈莉叹息道：“在伪装的初期，我分几步提出了几个不同的主要要求，首先就是关于献祭的，我要求他们献祭时一定要谨慎，尽量不要被外界发现，我们现在实力还比较弱小，无法和全世界对抗，所以要避免成为世界的公敌。而且我还告诉他们，献祭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我需要的是高质量的献祭，而不能像以前那样只保证数量不保证质量，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粗糙简单的献祭，已经无法带来多大的收益了，只有高质量的献祭，才可以为我提供帮助，所以，他们必须让献祭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越多越好。”

“你还真挑剔啊。”潘尼斯调侃道：“那些半死者估计已经要哭出来了，又要保证质量，又要保证数量，还要保证绝对隐秘，这简直是把所有矛盾的要求都集中在一起了。不过你这一要求提的好，有充足的理由让他们主动减少献祭的次数，还不会怀疑到你的身上。那结果如何？他们献祭的次数减少了吗？”

“很遗憾，没有。”奈莉苦笑道：“也许真的有所减少吧，但是减少的数量实在太低了，相比提高的质量来说，简直可以算是忽略不计了。呵呵，我这也算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很大的麻烦。”

第二百九十四章辛苦的奈莉

“但是我知道，这只是成功之前的艰难而已，只要咬一咬牙克服过去，最终还是能够实现目标的。”奈莉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挫败而灰心，很坚定地说道：“我承受的压力越大，心里反而越开心，因为我知道，我承受的压力增大，说明他们的确按照我的要求，提高了每次献祭的质量，这就说明我已经顺利的一步步引诱他们走进了我的圈套里，让他们按照我的想法去活动了。虽然数量上并没有减少，但这只是暂时现象，在保证隐秘的前提下想要长期维持高质量的献祭，最终只能选择牺牲数量。”

“这是无罪之城的事件发生之后，你对他们提出的要求吧。”潘尼斯眯着眼睛点点头，猜测道：“你不可能无故的提出这种要求，必须要有一个借口，所以，无罪之城的事就是借口？”

“嗯，就是那时候的事。”奈莉并没有否认，笑了笑说道：“无罪之城的事他们做的很夸张，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存在。所以，我就借这个机会严厉的责备了他们，然后提出了这一要求。其实，让他们去无罪之城选择献祭目标，也是我授意的，毕竟那里也属于中立之地，距离知识之都很近，那里爆发了邪神献祭的事件的话，已经遇到过一次的你们，只要知道了就绝不可能不去探查的，而且那时阿斯克的领地，他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一旦他遇到了麻烦，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也只可能是你。不过，我没想到那次的效果会这么好，居然都没等到阿斯克出现，就有人把你们请过去处理问题了，而你们做的也非常好，不仅把他们这个教会的存在公开了，而且把他们花费了几十年建立的地下传送网络彻底破坏，让他们遭受了一次很惨重的打击。在那之后，他们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方便的潜入各个城市了，在想要隐秘的献祭，比过去的难度就会大很多。”

“啧啧，难怪我觉得，我们走到哪里，神仆的半死者们就跟到那里，好像故意专程赶来被我们发现一样。”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有你这样的神灵在背后引导，他们想不被我们发现都是一种奢望了，我如果是那些半死者的话，一定会哭出来的。”

“那是因为咱们配合的默契啊。”奈莉捂着嘴窃笑道：“你每一次都可以像我期待的那样，把问题解决掉。”

“但是，你这样做不担心他们会怀疑吗？”潘尼斯有些不安地问道：“半死者们也不是白痴，行动遇到阻碍的次数多了以后，他们肯定会发现问题的吧。”

“他们当然会觉得有问题，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奈莉笑眯眯的反问道：“我只是对他们提出要求而已，是他们自己没有做好，没能顺利执行我的计划，他们要做的应该是反省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向神灵推卸责任。而且，他们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在无罪之城惹到了你们，引得你们一路跟在身后追查他们的行踪，让他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为此，他们必须向我请罪，因为他们的错误，破坏了我连通两个世界的计划。”

“对于你这样的上级，我实在忍不住替你当年在法拉尔军队里的下属们感到深深的悲伤。”潘尼斯嘴角抽搐着叹息道：“有这么不讲道理的统帅，他们一定每天生活在痛苦与困惑之中吧。”

“哈哈哈，你真讨厌。”奈莉明明是被调侃了，却笑得格外开心，一边用肘部撞击潘尼斯的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一边大笑着说道：“我的下属们才不会觉得痛苦和困惑呢，达纳库斯的信徒们也不会痛苦呀，他们只会自责，因为我给他们下达的命令都是很合理的，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被你们发现的话。”

“可能不被我们发现吗？”潘尼斯咧着嘴，忍不住箍住奈莉充满攻击性的手肘，苦着脸反驳道：“就比如说，我们在魔兽森林外面的冰结镇遭遇的那次，你把他们放到我们的必经之路上，你告诉我怎么让他们不被我们发现。”

“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会经过那里呀。”奈莉一脸无辜的耸耸肩说道：“而且，我也没有一定让他们去那里，也没有规定什么时间去，其实很多次类似的行动，他们早晚都会去做的，因为他们也可以测算出准确的献祭时间地点以及最合适的献祭目标，无论我是否指引他们去那里，他们最终都不会放过。我所做的，也只不过是把他们目标的顺序调换一下，告诉他们这样做对我比较有利而已。”

“辛苦你了。”潘尼斯知道，女骑士说的虽然简单，但正是她几次强忍着负罪感，有针对性的调换顺序，才让神仆们的计划一点点暴露在世人面前，否则，说不定临到死亡之门打开的那一刻，世人也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个教会的存在。因此，调侃归调侃，潘尼斯还是摸摸女骑士的头，担忧地说道：“你这样做，不怕他们看出些什么吗？”

“放心吧，虽然我不像你一样擅长阴谋，但又不真是个白痴。”奈莉在潘尼斯的手心里蹭了蹭，露出很享受的表情，安心地说道：“他们经过我调换顺序的行动有很多，被你们发现的只是其中几次而已，有其他那些次没有出问题的仪式做伪装，他们很难怀疑到我身上的，最多也只是因为总是撞到你们而愤怒。”

“心里很难受吧。”潘尼斯叹了口气，把女骑士楼的更紧了：“明明想要阻止他们，却不得不先亲自指引着他们去寻找目标，制造一个又一个牺牲。就算把他们当做士兵，心里一定也很难接受吧，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对自己强调，就算没有你的行为，那些牺牲者也无法逃脱，这些话你不是在对我说，而是在一次次的告诉你自己吧。”

“你这个家伙，总是那么尖锐。”奈莉脸上的笑容隐去，无力的叹了口气，靠在潘尼斯的胸前低声道：“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啊，真想好好休息一下。”

第二百九十五章生灵禁地的来由

“但是，你毕竟最终还是胜利了。”潘尼斯搂紧奈莉的躯体，用下颌蹭变态7变态变态女骑士的头顶，柔声安慰道：“你成功的让整个雅拉世界的人们都注意到了神仆这个组织，为我们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彻底铲除了这一隐患。从这一结果来看，那些受害者的牺牲是很有价值的，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牺牲，才有今天的胜利。其实你想的没什么错，即便没有你的要求，半死者们一样会去杀害他们，他们是逃不过这一厄运的，而你的行为，其实是终止了半死者们的恶行，拯救了更多适合被他们献祭的人，也是为这些受害者们报了仇，我想，他们不仅不该憎恨你，反而应该感谢你才对。”

“别胡扯了，我又不是白痴，等等，让我先打死你。”奈莉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反手在潘尼斯身上胡乱拍了几下以示惩罚，这才继续说道：“我又不是白痴，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像坐视甚至助长恶行的发生，以求拯救更多生命是否正确这种类似的话题，已经争论几千年了，而且在可以预期的时间内，还会继续争论下去，所以说，用这种方法方式安慰别人的，都是为了推卸责任的诡辩，而骑士是不允许推卸责任的。”

“明明话都是你说的，我只是点了点头而已，结果你居然打我。”潘尼斯哀怨地嘟囔着说道：“而且，明明刚刚你还在用同样的理由自我安慰，为什么换到我的时候，就说我是诡辩了，骑士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没错，骑士从来不讲道理。”奈莉皱着鼻子一声轻哼，最终却还是暴露出软弱的一面，叹了口气说道：“好在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如果持续的时间再长一些，我真怕自己会支持不下去，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呼，幸亏我成功了，如果最后收获的只有失败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些死去的灵魂。哦，对了，那些受害者的灵魂已经在献祭过程中彻底崩碎，已经不可能再让我去面对了。”

“是啊，还好你成功了。”潘尼斯喃喃地说道：“修正亡灵的特性，改造死亡的世界，强行拉近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让两个世界提前碰撞连通，甚至设下陷阱，让半死者们主动选择死亡。如果没有你做的这些，结局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圆满，起码如果没有你改变生灵禁地的范围，为生灵禁地提供足够的能量的话，我们就不可能那么顺利的进入死亡森林核心地带，只凭这一条，就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坐视无辜者死亡了。”

“你发现了？”奈莉一愣，惊讶的回头盯着潘尼斯说道：“无法从神灵的视角观察，你不该能够发现的啊。”

“这里，它是用来思考的。”潘尼斯指了指自己的头：“虽然没有神灵对力量层次的理解，我无法通过眼睛发现，但是两千年前的学者艾奥斯曾经说过，思考，是拉近人与神之间差距最好的工具，通过感知收集各种线索，再通过大脑思考推理，就算我们并非全知全能，一样可以窥探到真理的容貌。唔，总感觉他这句话是在渎神，说的好像神灵从来不会思考一样。”

“你这个家伙。”奈莉哭笑不得地说道：“以前就这样，现在更过分，不仅连先哲们都敢调侃，甚至连神灵都不放过，我警告你啊，现在我毕竟代行神权，算是半个神灵，其他神灵们也许懒得和你计较，我可不懒，小心我惩罚你渎神啊。”

“哈，吓死我了，不过仔细想想，如果说说都算渎神的话，那我现在这样抱着……哎哎哎，怎么又打人，冷静，冷静。”一阵惯例的哀嚎之后，潘尼斯总算安抚住了怀里的女骑士，终于有机会继续解释道：“虽然有渎神的嫌疑吧，但是艾奥斯的话却并没有什么错，我的观察视角虽然是人类的视角，但是通过推理，还是可以看到一些真相的端倪，比如说，生灵禁地强化的真相，甚至说，生灵禁地存在的真相。”

“你这时候提起生灵禁地，很显然的说明你猜对了。”奈莉叹了口气，点头道：“没错，生灵禁地的存在，和达纳库斯当年的神殿有关，唔，这样说不确切，应该直接说和达纳库斯当年的行为有关。达纳库斯当年虽然身为主神之一，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但他并不满足，暗中热衷于通过活体献祭强化自己的力量。他们的行为很隐秘，但是时间长了总会暴露的，很多神民的高层都知道这一秘密，这也就是为什么神话时代末期，洛基他们一定要对他宣战，宁可牺牲大半战友，也要杀死他的原因之一了。”

“原来达纳库斯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邪神献祭了。”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难怪他的那几个半死者大主教们对于献祭这么依赖，从最开始就想到了献祭这一方法。以前我还觉得奇怪呢，明明是一个强大主神的大主教，进行起献祭来，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呀，现在终于知道答案了，显然他们已经这样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没错，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奈莉板着脸说道：“在献祭的过程中，受害者痛苦而绝望的灵魂最终崩碎，化作力量传递到神灵的面前，但这一过程却有着很大的副作用，因为传递过去的，并非只有纯粹的力量，还有灵魂崩碎后的残渣，这些残渣里聚集了受害者临死前的痛苦和仇恨，就算对于神灵来说，吸收进体内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所以，达纳库斯每一次接受信徒的活体献祭时，都会把这些灵魂的残渣过滤出去，然后随手丢弃在圣域之外。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灵魂的残渣越积越多，慢慢就形成了生灵禁地。所以说，生灵禁地那些扭曲灵魂，其实最原始的一部分，就是献祭受害者灵魂的残渣，正是它们制造了那一片生灵禁地，即便尤克特拉希尔女神用植物和生命的力量安抚了近万年，也没有能让那里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所以说，乱丢垃圾真是一种很恶劣的行为啊。”

第二百九十六章代价

“乱丢垃圾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献祭过后的残渣就算是达纳库斯也没法处理，只能随意丢弃了。”奈莉无奈的解释道：“结果很讽刺的是，明明应该仇恨着他们的扭曲灵魂，反而变成了保护他们的工具。由于达纳库斯掌控死亡权能，信仰他的信徒们自然擅长玩弄灵魂，这让那些扭曲灵魂们无法复仇，只能终日徘徊在他们的圣域附近，无差别的攻击一切生灵，最终的结果就是让那些区域内充满了扭曲的力量，以至于除了亡灵法师自己之外，没人能轻易出入生灵禁地的范围。我想，如果那些扭曲灵魂能知道这一结果的话，一定会很不甘心吧。”

“但是最终他们还是成功的复仇了。”潘尼斯低声说道：“你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没错吧。”

“那只是算是自我安慰的说法吧。”奈莉苦笑着说道：“实际上我做的和达纳库斯也差不多，虽然他们后面大量多次献祭献上的力量大部分都被我转变为纯粹的死亡能量，补充给亡者世界的孩子们了，但是那些受害者的灵魂残渣，我也没办法处理，于是就像达纳库斯一样，把他们都输送到了生灵禁地周围。不错，为了让你们能够安全顺利的进入达纳库斯的神殿，彻底剿灭他的信徒们，我确实给生灵禁地提供了足够多的死亡能量，扩大了禁地的范围，你们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成功了完成了任务。但是，这也无法粉饰，我和达纳库斯一样，让他们的灵魂即使崩坏了也得不到安宁这一事实，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消弭盘踞在死亡森林的生灵禁地，让那些崩碎的灵魂得以解脱。可惜，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去做这些事了，希望你能替我把这个愿望实现。”

“为什么你会觉得已经没有时间了呢？”潘尼斯皱着眉问道：“按照你的说法，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你也彻底消除了神仆这个隐患，不会再有人没事就向你活体献祭了，所有的情况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啊。”

“何必说这种话呢，凯尔，我不信你还没明白。”奈莉叹了口气，从潘尼斯的怀里站起身，转向面对着潘尼斯，跪坐在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是啊，一切都很完美，计划顺利进行，但是我的计划，本身就建立在断绝自己一切后路的基础上的。你难道真的天真到居然会去相信，他们那些次献祭都是毫无效果的吧。”

“呵，果然啊？”潘尼斯苦笑道：“那些献祭，其实就是你在自残吗？”

“达纳库斯的三个神民主角不是白痴，也许他们无法确定，每次献祭都能产生多大的效果，无法确定每次献祭有多少能量被达纳库斯吸收，但是，至少他们可以判断，每次献祭是不是真有能量被达纳库斯吸收了，这不是我说什么他们就会相信的，只有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认为献祭真的被接受了，他们才可能相信我就是达纳库斯，否则，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这么轻易的就让他们相信我。”奈莉拍了拍潘尼斯的大腿，轻声劝说道：“自己骗自己是没有用的，套用你经常说的一句话，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对等的代价。你说的很对，所以，我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每一次献祭，我都不得不让达纳库斯吸收到很少的一部分能量。实际上，就算我不放开防护，沉睡中的神魂也是可以吸收到一丝献祭而来的能量的，只是比现在更少而已，也就是说，只要他的信徒们坚持献祭，现在的局面早晚有一天会出现。”

“但晚一天和早一天，对于一个个体来说，却有着很大的差别。”潘尼斯苦笑道：“咱们都见过吧，有多少人会为了能多活一天，做出超出道德下限的行为。”

“那是他们，不是我。”奈莉轻蔑的笑了笑说道：“我才不会像他们那样，为了延长一天生命而失去尊严和坚持呢。”

“所以说，骑士啊……”潘尼斯深深的叹息着说道：“你的行为，就是在燃烧自己本来所剩不多的时间。其实你完全可以不这么做的吧，如果这二十年里，你没有伪装成达纳库斯，没有放开一点点防护，说不定还能再坚持二十年，到了那时候，再尝试着把我引到这里来完成你的计划，一切也都还来得及吧。说到底，你牺牲这可能存在的几十年时间，无非就是尽早毁掉神仆这个组织，让献祭的受害者不再增加而已，是不是？”

“其实真的不完全像你想的那样。”奈莉用力摇头，否定了潘尼斯的猜测：“我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如果能多活二十年的话，我也不愿意提前死掉的。不错，我承认，我的计划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阻止他们制造更多的牺牲者，但那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希望你面对的是我，而不是真正的达纳库斯，我希望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进行，一旦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那我就不能确保会发生什么事了。”

“呵，就当真像你说的这样吧。”潘尼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继续和恋人在这个问题上争辩，他很清楚，面对一个真正的骑士，为了她的牺牲行为而争辩是毫无意义的，因为那已经成为他们做出选择时的一种本能了，所以，潘尼斯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叹息道：“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发生过的事，反正事情的结果，就是原本的时间被缩短了，达纳库斯的状态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对吧。”

“没错。”面对潘尼斯脸上的苦笑，奈莉轻轻垂着头，带着几分愧疚低声说道：“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达纳库斯的信徒们被剿灭了，你也顺利来到了我的面前，而从我这方面看，我也成功的在可控状态下面对你，所有事都非常顺利，只差最后一步了。”

“是啊，顺利的简直让人感到有些意外了。”潘尼斯半闭着眼睛，无力地叹道：“说说吧，你最后的计划。”

第二百九十七章奈莉的愿望

“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奈莉面对潘尼斯跪坐，平静的微笑着说道：“解决了神仆的威胁，筹备好了亡灵们和平回归，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威胁，自然就是达那库斯了，这种时候把你引来我的身边，还能有什么目的？约会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潘尼斯撇撇嘴反问道：“上百年没有见面了，偶尔这样约会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吧，你说是不是。”

“嘿嘿，很遗憾，不是。”奈莉欠身向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潘尼斯的脸，摇着头说道：“其实，我也很想可以像以前一样，找一片风景漂亮的无人之地，两个人腻在一起呆上好几天的时间，不去理会一切杂事，好好地享受约会的幸福，就算没法出去也没关系，直接在这个神国里改造一片空间，关键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度过几天幸福的时光，我就很满足了。但是很可惜，这样的生活，只可能存在在梦想之中，时间已经不允许了，我多存在一天，达纳库斯复苏的风险就会增高一点，我想你也不会希望看到，某一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变成了咱们的敌人，正对你挥出致命一击吧。”

“真的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潘尼斯叹了口气问道：“会像你说的那样，每一天都那么危险吗？既然几十年的时间都平安度过了，就算最近十几年来，达那库斯一直都在吸收献祭来的部分能量，也不一定马上就会复苏吧。”

“还是那句话，你敢赌吗？别忘了，赌注可是整个世界，还有依附于世界而生的一切，包括生灵和亡灵。”奈莉反问道：“现在整个世界的状态，就像一个人坐在合成失败随时可能爆炸的晶石堆上，晶石堆一旦爆炸，这个人就连残渣也剩不下，而只需要把晶石堆搬开，他就可以安全的活下去，面对这种选择，还有必要去拖延搬开晶石堆的时间吗？这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啊。”

“当然有必要，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潘尼斯提高了音量大声反驳道：“我要做的可不是什么移开晶石堆，我要做的是亲手杀死你啊亲爱的，你和一堆冷冰冰的晶石怎么可能放在一起比较，你也是有生命的啊。”

“所以，在绕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这个诱发争执的话题了。”奈莉无奈地说道：“为什么你不从一开始就被我骗住呢，想要说服你按照我的想法去做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凯尔，你要知道，从整个世界的角度来看，我和一堆即将爆炸的晶石堆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最危险的隐患，必须被清除掉，这是没有改变余地的。你不忍心做，我可以理解，那是你还没有明白状况已经严峻到什么地步了，如果你和我一样清楚的话，一定不会再报以虚幻的希望了。”

“我不清楚状况严峻？”潘尼斯脸色阴沉地说道：“除了你会不定期的梦游，在达纳库斯意志的刺激下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之外，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如果你担心自己在无意中犯下错误，那么有我留在你身边监督你，一旦你情况不对就把你唤醒，这样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梦游只是一种形容而已，又不是真的只是梦游。”奈莉哭笑不得地说道：“真的到了那时候，你可就未必叫得醒我喽。”

“那也比现在就把你当成隐患清除掉好得多。”潘尼斯坚持自己的看法：“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就以此为罪名杀死一个无辜的人，这种事换成你你会做吗？如果你不会做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做？”

“因为这是我这个你口中无辜的人自己的愿望。”奈莉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紧盯着潘尼斯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吧。”

“我不知道。”潘尼斯移开了自己的视线，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总是我应该知道我应该知道，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

“唉。”奈莉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潘尼斯的目光就像在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略带责备地说道：“凯尔啊，我的爱人，成熟一点吧，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了，在这种小问题上任性，也没有任何意义啊，你就算坚持自己不知道又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不就知道了吗？”

“你告诉我我也可以不听。”潘尼斯不肯看奈莉的眼睛，嘟囔着说道：“听到了我也可以装作没听见。”

“男人啊，闹起别扭来都是孩子。”奈莉无奈的笑了笑，双手按在潘尼斯的脸上，把他的脸强行扭向自己，认真地说道：“我现在还存在的愿望一共有三个，第一，我希望生灵世界不再被亡灵困扰，每一个生灵都可以在不受到亡灵的威胁下幸福安全的生活，第二，我希望改变后的亡灵们也可以不再受到生灵的排斥，不用担心走在外面，会被生灵们毫无理由的围攻，仅仅因为他们是亡灵。第三，我希望今后两个世界可以和平共存，就像现在雅拉大陆上各个种族一样，也许偶尔有矛盾，也许偶然会爆发战争，但总体上还是彼此依靠，相互协助的，我希望亡灵们也可以融入进去，成为雅拉世界智慧种族的一员。现在，在咱们共同努力下，我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而且三个愿望都可以实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允许有人妄图破坏我的计划，哪怕这个人是我自己都不可以。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我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最终目的服务的，包括需要你做的最后一步，如果没有这最后一步，那我之前几十年的努力和痛苦就彻底白费了，而且我相当于自杀一样的选择也白费了，变成了真正的自杀。到时候，恐怕我剩下来的这最后几天，也会生活在痛苦和惶恐之中，每天在达那库斯的阴影下纠结，直到他复苏的那天真正到来，你忍心看到我承受这样的煎熬吗？”

第二百九十八章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就是你现在的愿望吗？”潘尼斯默默地听着奈莉不停歇的诉说，直到她终于沉默下来，盯着自己不再说话，才苦涩地说道：“一百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无论何时何地，想到的也只有别人，为了别人的事，只要你觉得那是对的，不仅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有所预感了，像你你这种笨蛋，早晚会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的生命丢掉。”

“第一次见面明明是你在抢我的食物，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可惜，女骑士缓解气氛的尝试失败了，看到潘尼斯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只能讪讪的笑了笑，低声道：“凯尔，你没必要这么说我，因为咱们其实是一类人，否则也不会走到一起，你以为换成你就不会这样做了吗？”

“当然不一样，我是假的，你是真的。”潘尼斯摇头道：“我是为了让自己完美，强行要求自己变成这种人的，而你不同，你从本质上就是这样的人，你这样做，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你真的这么想？”奈莉好笑的看着潘尼斯说道：“自我欺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凯尔，还是说你觉得你能骗过我的眼睛？不错，你以前的确是因为强行认为自己是个完美的圣人，强行改变自己的认知，所以带来了很多隐患，但是绝不包括这一点。承认吧，你的本性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面对需要帮助的人，就算第一个冲上去的人是我，第二个冲上去的也绝对是你，就算在那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其实在这方面你也没有任何改变，你还是那个愿意为别人的生命拼上自己一切的凯尔，还是那个我深爱着的人。否则，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对不对，毕竟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控制这具身体的人是我，你宁愿亲手杀死我的躯体，目的是为了什么？最根本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整个世界的安危，为了那些和你毫无关系的人的安危吗。所以，如果咱们两个的位置互换，你也一定希望我会这么做的，我说错了吗？”

“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只是单纯的浪费时间而已。”潘尼斯被奈莉说的一愣，继而气急败坏地说道：“对，换成是我，说不定我也会希望你这么做，但那是另一回事了。而且，我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为了什么其他人的安危，我是为了满足你最后的愿望，帮你解决你已经没法再解决的问题。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呵，你说的没错啊，这就是我最后的愿望，刚好需要你帮我解决呀。”看到自己的恋人为了自己的安危，已经急的连平日的冷静都丢到一旁了，奈莉心里不由升起一阵阵感动，明明应该感到悲伤的情形，却忍不住露出一个暖暖的微笑，轻抚着潘尼斯的脸说道：“不要这样，凯尔，只是死亡而已，没有什么可怕的，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生存和死亡，是生命必然经历的两个阶段，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无论再不情愿，分别的时刻早晚也都会到来，谁也无法阻止的。实际上，分别的时刻，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到来了，你和我能在今天有一次重逢的机会，已经是世上最幸运的事了，太过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亲爱的，难道你还想把这种幸运再延续下去吗？”

“不可以吗？”潘尼斯按住奈莉在自己脸上抚摸的手，曾经在自己的领域里，无数次想要握住这双手，却永远只能握住空气，现在终于可以再次握住了，潘尼斯的心里却充满了痛苦和压抑，简直比在领域里每一次握空时更要痛苦。潘尼斯紧紧的咬着牙，贪婪的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暖，呻吟着说道：“我知道，能够再次见到你，已经是雅拉大人最大的恩赐了，但是，我不想离开你，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你。”

“但那只是一种奢望啊，亲爱的，就算你再怎么不情愿，就算你用全世界做赌注，让我在达纳库斯的阴影下坚持下去，又有什么用呢？让我再坚持十天？一个月？或者一年？等到达纳库斯彻底醒来，一样还是要面对分别啊，用整个世界的未来，去换取这短暂的时间，你觉得也无所谓吗？”奈莉反问道：“不错，你可以陪在我身边，等到我无法压制达纳库斯了，等到我对躯体失去控制了，等到再没有希望了再杀死我，但是你想过吗？现在你下不去手，到时候难道你就忽然能下的去手了？现在控制躯体的人是我，我会给你迟疑犹豫的时间，到时候达纳库斯也会给你这份时间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面对你和面对达纳库斯自然有区别。”潘尼斯闭上眼不去看奈莉的眼睛，无力地说道：“面对达纳库斯是为你报仇，面对你算是什么？”

“算是满足我任性的要求啊。”奈莉微笑着说道：“咱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我总是提一些任性的要求，你还不是都满足了？嘿嘿，这次也一样啦，而且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熟悉的对话下意识的说出口，却让潘尼斯再次愣住了，仔细想想，如果满足了恋人的任性，似乎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过后，再次失去的阴影，压得潘尼斯几乎喘不过气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根本没有看穿奈莉的计划，也许那样心里还会好过一些。当然，这种想法只是在脑海里一闪，就被潘尼斯彻底丢弃了，能够有机会再次重逢，对奈莉，对自己，都是最大的幸福，哪怕这份幸福如此短暂，但也值得用无尽的痛苦去换取。

“嘿嘿，这次我没有骗你吧，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奈莉调皮的笑着，很难想象，她在面对着死亡的时候还可以笑得这么开心：“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杀死了我，并不意味着分离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最后一场噩梦

“什么意思？”潘尼斯愣了愣，一脸疑惑地问道：“杀死了你，你还能变成亡灵吗？不可能吧。”

“呃，这个我倒是不敢肯定，但是我想多半是不会的。”奈莉也被潘尼斯问的呆了一阵，苦笑着摇头道：“毕竟我现在和普通生灵不一样啊。”

“就是啊，我也这么想。”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从你代行神权的那时起，你的躯体就已经被转换为完美的神躯了，是不可能变成亡灵的，就连没有实体的幽灵都不可能，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过了。所以说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即使杀死了你也不意味着分离？”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杀死了我，我就会和你一直在一起了。”奈莉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潘尼斯的额头，轻声说道：“忘记了吗，我和你说过的。”

“呵，你是指那个啊。”潘尼斯立刻失去了兴趣，有点沮丧地说道：“对，你和我说过，作为弑神者，是可以抢夺神灵的神格和神权的，所以到时候，杀死了你的我自然可以吞噬掉无主的神格，接过神灵的权柄，成为新一代死亡之神，这就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了吗？”

“不算吗？”奈莉歪着头，微笑着问道：“这一百多年，达那库斯的神格一直留存在我的体内，和我的躯体已经融为了一体，早就可以算作我的一部分了，里面同样留存有我的记忆和我的意志，当你吞噬神格接掌神权的时候，以神格为媒介，我的一切都会转移到你的身上，我的精神，我的记忆，我的思念，我对你的爱，随时都可以从内心深处体会到。所以说，杀死了我，但我并没有离开你，我时刻都会陪伴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面对未来无穷无尽的岁月。”

“我天天抱着你的一幅画像好不好？那样我一样可以体会到你的思念你的爱。”潘尼斯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样所谓的永远在一起，我一点也不想要，那时候的你会对我笑吗，会像现在这样和我拥抱吗，能在我想念的时候握住我的手吗？我已经受够了，亲爱的，我受够了那种感觉，再也不想重温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接受把现在还是你的你杀死。”

“唉，凯尔啊，现在再孩子气的拒绝又能有什么意义呢？我知道，你只是像我刚才那样，只是在撒娇而已。”奈莉像对着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摇着头叹道：“你知道，我也知道，其实咱们现在都已经别无选择了。除了杀死我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转身逃离？不可能，你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逃避责任的人，更不可能把我一个人丢下，所以你做不出这种事来。那么，陪我一起在这里？除了看着我一步步痛苦的走向末路之外，你提供不了任何帮助，甚至连分担我的痛苦和压力都无从下手。”

潘尼斯的脸色阴沉的吓人，一言不发的垂着头，目光冰冷而空洞，里面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是已经死去了一样。

“别这样，亲爱的，我们的心意是想通的，所以我知道，你的拒绝，你的愤怒，你的沮丧，你的烦躁，还有你刚才的蛮横，其实都源于对我的爱和对你自己的痛恨，你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奈莉抚摸着潘尼斯的头发，但是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把尖刀，一刀一刀的刺进潘尼斯的心里：“你不仅在痛恨自己过去的错误，以至于我陷入这种境地，而且你同样痛恨现在的你，你心里很清楚，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对的，完全无法否定，所以，你恨自己不能帮我解决达纳库斯，你恨自己不能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承受争夺灵魂的痛苦，你恨自己弱小到再一次对一切失去了掌控，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年面对达纳库斯时的无助和绝望，你还在恨自己不能像咱们相恋时自己说的那样，替我赶走所有的烦恼和忧虑。我理解，这一切我都理解，但是凯尔啊，你以前对我说过同样的话，现在我把他还给你，现实总是残酷的，奇迹从来不曾存在过，身为强者，我们就必须要有勇气面对现实，必须要直面残酷和痛苦。我们是人，所以我们可以悲伤，可以沮丧，可以一时软弱，但是当我们哭过了，闹过了，发泄过了，还是必须回到原本的道路上，继续面对残酷的现实，继续承受痛苦的洗礼。这样坚定地意志才是我们所强大之处，我们的强大，不在于力量，而在于内心。还记得这句话吗？当初刚刚相恋，在我收到瓦吉死讯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对我说的，我一直牢记在心里，我想，你现在也需要它。”

“是啊，哭过了，闹过了，发泄过了，还是必须回到原本的路上。”潘尼斯脸上的阴沉慢慢变为淡淡的悲伤，手捂着额头呻吟道：“再怎么残酷的现实，也还是要面对的。”

“没错，亲爱的，逃避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只有面对。”奈莉把脸凑过去贴在潘尼斯的脸上，柔声说道：“在我伪装成达纳库斯的时候，你不是曾经说过嘛，你已经做好觉悟了，这一次你绝不会再逃避，无论迎来什么样的结局，你都做好了坦然接受的心理准备。听到了你的宣言，当时我心里真的很开心，因为我知道，逃避了一百年，放纵发泄了一百年，你终于回到了正确的路上，你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

“呵，我明白，我都明白。”潘尼斯露出无力的笑容，明明应该被用来代表喜悦的笑这个动作，却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如此凄凉，潘尼斯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像是在对奈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分离，重逢，分离，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只是这场梦如此真实而已。呵，一百年来，我做过无数场噩梦，每一次都是在梦里重逢，醒来后分离，现在看来，噩梦终究要结束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场噩梦了吧。”

第三百章赐我以荣耀的死亡

“对不起，凯尔。”奈莉重新挪到潘尼斯身侧，紧贴着他坐下，轻声说道：“我也不想逼迫你这么做，但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对大家来说，这样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用解释了，亲爱的。”潘尼斯疲惫的笑了笑，摇头道：“其实你的想法我都明白。”

“呵呵，是啊，你从来都是这么聪明的家伙。”奈莉侧过头吻了吻潘尼斯的脸，微笑着说道：“其实你什么都明白，你明白我的处境，你理解我的痛苦，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哪怕你刚才逼着我解释我的计划，我也知道，其实你只是想多和我相处一段时间而已，至于我的计划，我的现状，你早就看清楚了。我理解，所以我配合，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一直配合下去，但是，抱歉啊亲爱的，形势已经不允许了，留给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每浪费一分钟，都是一种危险，对我来说也都是一种折磨。”

“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聪明，至少你现在的处境，我并没有完全理解。”潘尼斯摇着头说道：“真的已经到了这么危急的程度了吗？危急到连一分钟也不能耽搁？”

“是的，我并没有夸张，我的状态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差。”奈莉苦笑着说道：“不错，看起来我现在一切正常，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和你像以前一样玩闹，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在你看不到的层面，战争始终没有停止过，达纳库斯正在疯狂的和我抢夺身体的控制权。明白了吗，这个依偎在你身边的骑士，其实随时都可能在下一秒钟，变成雅拉世界最可怕的威胁，而他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你身上的诅咒，然后顺手扭断你的脖子。”

潘尼斯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奈莉，眼睛一眨也不眨。

“好吧，好吧，我知道，不要这么盯着我，我承认，下一秒钟就发生变化什么的，的确是有些夸张的说法。”在潘尼斯的鄙视下，奈莉苦笑着说道：“但是，他的灵魂，躁动的越来越猛烈了，我真的无法判断他会在什么时候彻底醒来，但时间绝不会太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谁也说不准。”

“他现在还在疯狂的躁动吗？”潘尼斯追问道：“多长时间了？”

“自从他的信徒们都死光之后，他就开始躁动了。”奈莉解释道：“我觉得你刚才的怀疑没有错，他的确可以通过一些奇怪的途径，感受到信徒们的状态，所以才会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后开始猛烈的对我发起攻击。还好，他一直在沉睡，所以攻击强度并不那么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清醒的程度越来越高，攻击强度也相应的随之增强。而且，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在你出现在亡者的世界之后，他的攻击简直像是疯了一样，我觉得那是他感应到了你的到来，知道你会杀死我和他，所以在拼命地垂死挣扎，试图在你杀死我们之前，先一步夺取我躯体的控制权。他的攻击很可怕，真的很可怕，我甚至一度都有些支持不住了，还好你为了对抗他，在外面安排了那些孩子们对我祈祷，那些信仰之力起了作用，及时补充了我力量的不足，让我还能和他对抗一阵，否则，恐怕就真像我说的，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发生变化了。但即使有信仰之力的补充，我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我正在一步步输掉这场战争。”

“我还以为，骑士永远不会认输呢。”潘尼斯嘴唇颤抖着说道：“而且也永远不会放弃。”

“难道不是吗？我并没有认输，也没有放弃呀。”奈莉平静的笑了笑说道：“我这不是依然在努力吗，努力通过其他方法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现在，方法我们已经找到了，胜利就在咱们面前，只要你肯配合我，那么胜利必将属于你我。所以啊，凯尔，我的战友，我的爱人，你愿意协助一个骑士，帮助她赢得此生最后一场战争的胜利吗？你愿意帮助你的恋人，去获取生命中最后的荣耀，让她可以带着荣耀和尊严，昂然的走向永恒的安眠之所吗？”

“我……我……我……”潘尼斯的拳头握的紧紧的，额头的血管都在剧烈的跳动，目光中满是挣扎，但是到了最后，他也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颓然放松身上绷紧的肌肉，绝望的闭起眼睛，垂着头低声答道：“我愿意。”

“谢谢你，我的丈夫，我的爱人，谢谢你满足我最后的任性。”不忍的看着沉浸在巨大痛苦之中的潘尼斯，女骑士用手指抚平了他紧紧皱着的眉心，挥了挥手，落在远处的狩猎之箭飘飘悠悠的飞上半空，摇晃着来到她的面前。奈莉另一只手托住绿色的箭矢，举在潘尼斯面前，郑重地说道：“那么，做你该做的事吧，凯尔，在我面前展现你的觉悟，让我再次看到那个沉着，冷静，顾全大局的凯尔，赐我以荣耀的死亡，让我可以带着笑容，走完一生中最后一段路。”

“如你所愿，我的女武神大人。”曾经恋人之间亲密的调侃，再次说出口的时候，却变得如此艰难，说出这句话，往日里两人之间的甜蜜和默契，就一幕幕重新浮现在潘尼斯的面前，昔日听到这句话时，爱人脸上似喜似羞的风情，和现在面前这幅淡淡的笑容慢慢重合在一起，好像从未有过改变，但是说出这话的人心情和以前相比，却仿佛天与地之间的差距。潘尼斯像是放弃了一切挣扎，木然接过奈莉递来的狩猎之箭，呆呆的凝视了许久，才慢慢的取出发之弓展开，把箭虚搭在弦上，轻声说道：“就算有一万种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持续了百年的战争，也是到了该终结的时候了。”

“呵，我很期待。”奈莉低笑着说道：“谢谢你，我的凯尔。”

“那么，在战争结束之前，在这最后的时刻，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潘尼斯的表情和声音同样僵硬：“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三百零一章再见了，我的爱人

“呵，遗言吗？”奈莉一点也不介意这样形容自己，在她的意识中，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对于一个坚定的骑士，死亡就像是归宿一样，又像是一段旅程的终点，代表着骑士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重担，把背负在身上的使命和荣耀丢在脑后，安安静静的彻底休息了。所以，越是坚定地骑士，在面对死亡的时刻越是淡然而镇定，就像奈莉这样，可以微笑着对潘尼斯说道：“还是第一次留下遗言呢，感觉真有趣，上一次根本没有来得及留下遗言，这次一定要补回来，唔，让我想想留下点什么话好呢。”

“你这样……”原本表情沉重的潘尼斯，这时嘴已经不自觉地歪在一边撇着，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时候为什么你不担心自己没有时间了？还有心情说笑？”

“因为我开心啊，你终于接受了我的任性，我的计划终于可以实现了。”奈莉的笑容很轻松，悠然说道：“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反而不着急这几分钟的延误了，达纳库斯他还不至于在几分钟内就突破我的压制，所以我可以放心的思考该留下什么遗言。”

“呼，好吧，你成功了。”潘尼斯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此时射出也不行，放下箭也不行，只能尴尬的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无奈地说道：“你成功的驱散了我心里的压抑，虽然用的方法实在让人无法称赞，但被你这么一闹，我的心里突然变得舒服多了。”

“嘿嘿，我可没有闹，我一直都在很正经的说话。”奈莉一阵傻傻的笑，得意地说道：“我太了解你了，想要破坏你的心情简直太简单啦。不过，凯尔啊，真的没有必要为我难过，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期望，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我知道，我知道，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你说的一切我都明白，但是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毕竟还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放心吧，时间会抹平一切伤痕的。”奈莉淡淡的微笑着说道：“今后你将会度过无穷无尽的岁月，总有一天，一会忘记那个逼着别人为难的女骑士，忘记那个曾经在你生命中占据一片天地的人，到时候，你将会面对崭新的生活，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世界。”

“也许你说的对，然而我并不期待。”潘尼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会努力的一直记住你，当然我也知道，这并不现实，但我会尽我全力，把你刻在心里，直到千万年的岁月，让我不得不遗忘你。”

“呵，这我可没办法阻止你，而且现在心里其实还有些窃喜，根本不想阻止你，就算是你最后一次满足我的虚荣心吧。”奈莉掩着嘴轻笑道：“好啦，看你也不像刚才那样一脸沉痛，好像随时可能陪我一起走的样子，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可不希望你陪我一起走，这个亡者的世界还需要你来守护，否则，无主的神格最终终究会自己寻找主人，如果找到的是个达纳库斯那样的人，那咱们大家的努力就都白白浪费了。”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责任，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潘尼斯板着脸说道：“我不会随意就放弃责任的。”

“很好，这样我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了。”奈莉满意的点头说道：“那么，现在就是该说说遗言的时候了。首先，我很荣幸，自从第一纪终结以来，虽然有不少神灵相继陨落，但导致他们死亡的，都是其他神灵，还没有一例凡人通过自己的能力，最终杀死一位神灵的事发生，而咱们是第一个做到的。我重创了一位主神，而且最终拉着他一起走向死亡，对于我来说，这份独一无二的成就，就是我最大的荣耀。所以，我感到非常荣幸，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其次，我要谢谢你，从相恋开始，你一直在包容我，一直在帮助我，一直坚定地站在我的身旁，用自己的肩膀支持着我的一切，甚至到了这一次，明明相隔百年，但我只是对你稍稍表露出求助的意思，你就拼尽一切的来到我身边，再次为我背负起一切，甚至不惜忍受着亲手杀死我的痛苦。你对我的爱，你对我的感情，我切实的收到了，抱歉今后没有机会回报你了，死亡之神的神格，就当做是我最后的礼物吧。”

“真是奢侈的礼物。”潘尼斯声音干涩地说道：“可惜，我一点也不想要这份礼物。”

“但这是你的责任，我交托给你的责任。”奈莉微笑着说道：“你的特性，和死亡的神权本质上并没有对立，所以我和达纳库斯死后，你自然会继承神权，到时候希望你把我的计划继续下去，好好对待那些孩子们，他们其实已经很悲惨了，希望你能让他们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和幸福的生活。呵，这种蠢话我不该说的，以你的能力和头脑，做的一定比我好得多。”

“我会像个笨蛋一样照顾他们的。”潘尼斯嘴角抽了抽，喉咙里有些哽咽：“和他们原本的女神大人一样笨。”

“你又骂我笨蛋了，不过算了，反正我听着其实也很高兴，就不和你计较了。”奈莉扁扁嘴，刚想说什么，突然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半跪在地上，直到几秒之后，才重新站起身，面色苍白的勉强保持着笑容说道：“你看，时间真的不多了。”

“达纳库斯？”潘尼斯眯着眼睛问道：“他又开始了？”

“应该说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奈莉艰难地说道：“他似乎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末路，正在拼尽全力的挣扎，这次差点就让他成功了，可惜，还是差了一点点。不过，看来来不及多说什么，现在已经到了分别的一刻了，动手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还有，千万别大意，小心他临死前的反扑。”

“我知道该怎么做。”知道没有再犹豫的余地了，潘尼斯终于把发之弓拉满，遥指着奈莉的心脏，双手虽然依然稳定，但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献血从被自己咬破的唇上滴落，用轻柔的声音低声说道：“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我爱你，我的爱人。”

“我也爱你，凯尔。”奈莉的笑容温柔甜蜜，轻声答道：“再见了，我的爱人。”

第三百零二章我们都上当了

“踏，踏，踏。”焦躁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之内不断持续着，仪式之间紧紧关闭着的大门，和甬道的墙壁一起，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让轻轻的脚步声不断回响放大，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阵阵嘈杂。仪式之间的大门并没有锁死，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打开，但是，等候在门口的人们，却没有一个敢去推开大门，她们宁愿焦躁的在门外等待，也不敢毫无缓冲的面对可能从雾之门里走出来的人，或者说，看不到雾之门，大家在心理上还可以自我安慰，如果一直盯着雾之门看的话，迟迟等不到潘尼斯出来，女士们恐怕会被焦急逼疯的。当然，即便是等在仪式之间外面，女士们也未必没有被逼疯掉。

“笨蛋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别再走来走去的了。”瘦弱的薇薇安曲着腿坐在甬道的墙角，竟然罕见的没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是对正在甬道里烦躁的走来走去的丽娜怒目而视，不满地说道：“除了小磨坊里拉磨的驴子，我还没见过有人转这么多圈呢，你就不觉得累吗？”

“我很累，但是我着急。”丽娜白皙清秀的脸上带着焦躁和不安，并没有因为薇薇安的指责而收敛，反而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一样，声音急促地说道：“他怎么还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或者女王陛下猜错了，那并不是奈莉大人，如果是的话，早就应该出来了啊，他不会不肯出来了吧，那可……”

“够了够了，类似的问题你已经问过我六遍了。”薇薇安抱着头痛苦地说道：“你应该让你的朋友来控制身体，起码还能稳重一点。”

“她们不管。”丽娜委屈地说道：“她们说，自己的家事自己解决。”

“那你也不能因为她们不管就来折磨我啊。”薇薇安呻吟道：“你如果真的担心，那就推门进去看看啊，实在不行，也可以冲进雾之门啊，咱们虽然是传奇，但是在雾之门里估计还能支持几分钟的，足够你看清发生什么了。”

“不能进去啊，万一有什么问题，进去一定会影响潘尼斯的战斗，我可不想害死他。”丽娜用力摇头道：“所以咱们绝对不可以进去。”

“你也知道啊。”薇薇安翻着白眼，不满地说道：“既然知道，那就老老实实的一起坐着，你看看地面，已经被你踩低了一圈了。”

“但是我又很着急啊。”丽娜理所当然地说道：“怎么可能坐得住。”

“我还是打死你算了。”薇薇安仰面向天，几乎带着哭腔地说道：“求求你了，就算要走来走去也安静一点吧，你看看人家安妮，就跟着你绕圈，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废话，安妮是在飘，还有你，丽娜，你也别转圈了，去一边坐好。”比起一年多以前，经历过很多事的凯瑟琳显得稳重多了，和芙蕾雅还有芙拉尔两人一起，凑在一个角落里，嘀嘀咕咕的正在研究着什么，直到被两位少女的吵闹打断，才尽显大姐的风范，严厉地说道：“安静一会，一会具体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好，现在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尤其是你，丽娜，你也冷静一点，按我们的判断，如果女王陛下的信息准确，那无论如何他也快该出来了，就算他舍不得奈莉大人，也会先出来给咱们报个平安的。所以，如果他短时间内还没有出来，那就意味着，真的有麻烦了，就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是，不管哪种可能，首先冷静下来是必须的，只有咱们自己冷静了，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帮到他的忙。”

“好吧好吧，你是大姐，你说了算。”丽娜怏怏的念叨了几句，跑到薇薇安身边坐了下来，顺手把跟着自己到处飘的安妮抱在怀里，嘟嘟囔囔地说道：“我就是着急，就是坐不下来，想到他可能经历的事我就紧张，天哪，如果是杀死窃取奈莉大人躯体的邪神也还好，现在等于让他直接杀死奈莉大人，简直难以想象，她真狠得下心这么做。”

凯瑟琳白了墙角的牧师少女一眼，但没有责备她对偶像的不尊重，实际上，就连凯瑟琳自己，心里也隐约有些埋怨，的确像丽娜抱怨的那样，这两件事完全是不同的概念，给潘尼斯带来的打击也是截然不同的，凯瑟琳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把自己换到潘尼斯的立场，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份巨大的悲痛。

“陛下。”犹豫了片刻，骑士少女还是忍不住了，迟疑地问道：“潘尼斯真的一定要杀死奈莉大人才可以吗？”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给你百分之百肯定的答案。”女王陛下摇了摇头，永远像歌唱般的嗓音此时也有些低落：“我也只能按照她的性格做出推测，她会伪装成达纳库斯把凯尔骗来，唯一的目的只可能是让凯尔杀死她，而这么做的原因，也只能是达纳库斯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她希望在可控阶段解决所有问题。而凯尔……呵，他一定会去做的，他会犹豫，会挣扎，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会照做的。”

“为什么。”一直像个雕塑一样戳在几人身边发呆的爱娃，突然呆呆地问道：“这的确是逻辑判断最优的行为，但是，按照批量样本分析，有感情的智慧生物很难做到。”

“不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凯尔。”芙拉尔轻声说道：“他知道自己在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也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所以，他一定会满足奈莉要求的。至于在那之后他自己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一切只能看他自己了。”

“咔哒”一声轻响，细微的声音在女士们的耳朵里，听着却如同雷鸣般响亮，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发出声响的地方，聚集到了仪式之间的大门前。

大门被慢慢的拉开了，在少女们的惊呼声里，浑身是伤，衣服上布满了血迹的潘尼斯，踉踉跄跄的从仪式之间里走了出来，刚一走出大门，便急促地说道：“我们都上当了。”

第三百零三章我没动手

“潘尼斯。”人影一闪，驾驭着援护冲锋的凯瑟琳已经出现在潘尼斯身边，在他跌倒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焦急地喊道：“丽娜，过来干活了，女王陛下，你也来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没事，死不了的。”潘尼斯喘息了一阵，捂着胸前还在流血的伤口摇了摇头，突然愣了愣，疑惑的看着芙拉尔问道：“你怎么跑来了？出事了？”

“我……”芙拉尔连一秒都没有考虑，就决定隐瞒自己的猜测，大家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如果潘尼斯并不知道那是奈莉的小小阴谋，而他又真的像奈莉所期望的那样杀死了对方，那么自己说出实情，就等于是把潘尼斯送上绝路。因此，女王陛下只是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你，所以先跑来看看。”

“唔，我明白了，谢谢你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哦哦，应该是森林女神大人告诉你的吧。”潘尼斯虽然身体很虚弱，但还是咬着牙说道：“这些神灵们很多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肯说，这是为了等着最后看热闹吗？”

“啊？我？我知道什么？”芙拉尔反倒是被潘尼斯的反应吓了一跳，一脸尴尬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呀。”

“不用装了，里面的是奈莉，不是达纳库斯，我已经知道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了，那么远跑过来很辛苦吧。”

“你果然猜到了，早知道我就不赶得那么急了。”芙拉尔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啦，只是赶路而已，反倒是你，既然里面是奈莉，你怎么还会弄成这个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我猜发生的事肯定和我们担心的那个发展方向不同，否则你不会浑身是伤的。”

“唔……”丽娜突然停下了治疗神术，凑到潘尼斯面前问道：“难道你和奈莉大人……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闹别扭能闹的这么凄惨，身上都被捅出几个洞来呢。如果闹别扭都能闹出这种效果来，那要是正式吵架的话，估计就是世界末日了吧。”凯瑟琳白了丽娜一眼，扶着潘尼斯慢慢贴墙坐下，一边为他处理严重的伤口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仔细看的话，这些伤口很多都是骑士枪留下的，难道你真的是在和奈莉大人战斗？真的闹别扭了？”

“我很佩服你们的思维方式。”潘尼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少女们，嘴角抽搐着，最后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而已，没有致命伤，而且我身上的诅咒并没有解除呢，就算有致命伤也没关系。”

“到底出了什么意外。”没有理会两位少女一边忙碌着帮潘尼斯治疗，一边想方设法去分散他的注意力，芙拉尔知道这种方式对潘尼斯这类聪明人没什么效果，也就不再耽误时间尝试了，而是很直白地问道：“既然你已经自己猜到，我也就不隐瞒了，按我原本的猜测，应该是奈莉准备在她失控之前，让你赶过来杀死她，没错吧。如果按照这个猜测发展下去的话，你不可能浑身是伤的冲出来，但是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你差点被打死，而且身上的伤明显是奈莉造成的。能造成你现在这种状态的可能性并不高，大概也只有两个，要不就是达纳库斯临死前垂死挣扎，利用奈莉的躯体发动了攻击，让你非常狼狈，要不，就是出现了什么我想不到的变故。”

“你猜对了。”潘尼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苦笑着说道：“这些伤口，的确是奈莉留下的，呼，这次差点被她直接打死。”

“她不可能攻击你的，死也不可能，这一点也不现实，除非她真的失控了，呃，不会这么巧吧，在最后时刻失控。”芙拉尔却紧紧皱着眉，摇头道：“算了，这个问题先放在一旁，最重要的问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们，里面到底怎么了？你知道控制躯体的是她，肯定也知道了她的目的，现在你既然放心的离开了雾之门，就说明……你真的动手了？”

潘尼斯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的凝视着芙拉尔，确切的说，凝视着芙拉尔背后的某处空间，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你不要这么盯着我看，这个问题很重要，死亡之门已经打开，两个世界也已经连通，这个亡者的世界，不再是被遗忘之地了，所以，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现在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这里，你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回答给我的。”芙拉尔叹了口气，她比其他少女们更了解神灵，所以很清楚，他们此时并不孤独。作为一个代行神权的新生准神灵，奈莉还不懂怎么在自己的领地内阻止其他神灵窥视，因此，除了她的神国其他神灵无法窥探之外，整个亡者世界就像是不设防的，而这里发生的事，和整个世界都有关联，因此此时很多神灵都把视线凝聚在了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甬道里，等待着事情的结果。作为尤克特拉希尔在凡世的代表，女王陛下也只能替自己的女神大人，也是替注视这里的所有神灵追问道：“奈莉她……现在怎么样了？你真的……杀死了她？”

潘尼斯依然盯着芙拉尔后方的某处空间，像是透过空间，看到了极远却又极近的那个世界，看到了从那里射来的目光背后的主人。沉默持续了很久，一直到芙拉尔都有些担忧神灵们的耐心了，潘尼斯才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没有，我没能杀死她。”

“那就好，她既然已经走到失控边……等等，你说什么？”芙拉尔突然停住了，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晃了晃头，嗓音尖锐地说道：“你说你没能杀死她？”

“你没听错。”潘尼斯轻轻的笑了笑，摇头道：“我没动手。”

第三百零四章怀疑

“也就是说，奈莉她还活着了？”芙拉尔脸上的表情很怪异，深深地忧虑之中却又隐藏着几分轻松，正像她此时的心情一样。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她并不希望奈莉被潘尼斯杀死，一点也不，虽然奈莉是她的情敌，只要奈莉不死，凯尔的心就很难从她的身上移开，自己也很难再有机会，但是，奈莉毕竟是她的朋友，绝不会因为感情的纠纷就盼着自己的朋友死亡，何况女王陛下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沦落到用这种方式取得胜利，更重要的是，奈莉如果没有死在潘尼斯的手里，潘尼斯就不会像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沉浸在痛苦和纠结之中，这是最让她感到轻松的。但是，如果抛开个人的因素，从整个世界的角度来看，她又不得不深深地忧虑，奈莉如果没有死，就意味着奈莉体内的达纳库斯依然存活，对于雅拉世界的生灵们来说，这是最可怕的隐患。因此，女王陛下用力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后低声追问道：“你没有忍心动手吗？”

“恩，她还活着，虽然差点把我打死。”潘尼斯摸了摸身上的伤口，苦笑着说道：“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把狩猎之箭射出去了，但是最终我还是没能做到，我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射出这一箭。”

“那么，奈莉还活着？”芙拉尔把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每个听到的人都能明白，这一次她所问的内容，其实和上一次并不相同。

“恩，至少现在还活着。”潘尼斯沉默了片刻，点头道：“而且活的很有精神，至于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我们谁也无法提前判断。”

“所以她才因为失望差点把你打死？不，还是不可能，就算失望，她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不过，她为什么攻击你已经不中哟啊了，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她还活着意味着什么吧。”芙拉尔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咽了回去，苦笑着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把所有负担压在你的身上本来就不公平。为了这个世界，你本就已经牺牲的太多了，你对雅拉世界并没有亏欠，反而是世界亏欠了你，从最开始，就不该让你去承担杀死奈莉的痛苦。你好好休息吧，这个世界强加给你的责任，我来替你承担。”

女王陛下说的非常决绝，而且立刻起身，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芙拉尔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换成自己，只要里面的人还是奈莉，那她就一定会毫不反抗的任由自己杀死她，理论上来说不会有任何难度。但是她更清楚，一旦自己真的杀死了奈莉，那么自己就永远失去了成为凯尔另一半的资格，就算有一千种一万种理由，但她毕竟是杀死奈莉的凶手，她毕竟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情敌，到时候，就算凯尔不会为此而心存芥蒂，自己也一样会对自己心存芥蒂的，两个人从此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但是即便如此，女王陛下依然没有犹豫，理由就像她说的一样，关系到整个世界安危的大事，本来就不应该全部丢给一个人，不该去依靠他的牺牲来拯救世界，每个人对此都有责任。而且，作为深爱着凯尔的人，在恋人无法完成任务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是理所当然的事，哪怕为此要付出可怕的代价，芙拉尔都不会有任何迟疑。

因此，她的态度非常坚决，速度快的完全不像一个精灵，在下定决心之后立刻就做出行动，身上看不到一点精灵们拖延的习惯。

“等等，你是想去杀死她？”潘尼斯却提高音量，阻止了芙拉尔的行动：“这可一点都不像你，怎么今天这么冲动。我建议，你最好听我把话说完再作出决定，毕竟这是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大事，弄清楚一切才是最稳妥的。”

“好，我听你的。”芙拉尔一愣，凝聚在身上的气势散去，重新变回那个温柔慵懒的女王陛下，跪坐在潘尼斯身边说道：“我不是冲动，我只是担心时间拖久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如果要发生的话，早就已经发生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潘尼斯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实际上，最严重的问题，从现在才开始呢。”

“什么意思？”之前的情况发生的太快，几位少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现在才凑了过来，凯瑟琳不解地问道：“什么最严重的问题？”

“还记得凯尔刚才刚出来的时候说的话吗？”芙拉尔却似乎有点明白了，替潘尼斯答道：“最严重的问题，和这个有关吧。”

“我们都上当了？”凯瑟琳问道：“是指这一句？我还以为潘尼斯指的是被奈莉大人骗了这件事呢。”

“我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仔细想想，应该不是，如果只是奈莉的问题，没有必要说的这么严肃。”芙拉尔转向潘尼斯问道：“而且，你说咱们都上当了，这个咱们指的是谁？谁让咱们都上当了？”

“你，我，她，这个咱们指的是所有的人，神灵，生灵，亡灵，半死者，亡灵法师，所有的人，很可能都上当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至于让咱们上当的是谁？呵呵，只可能有一个了，达纳库斯。”

芙拉尔闭上了嘴，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一刻，温柔的芙拉尔又恢复了八十万精灵之王的气质，让人看到就忍不住产生敬畏之心。女王陛下知道，潘尼斯既然说出口，就一定是已经有了一定把握，否则他根本不会说，至于潘尼斯会不会是因为不想杀死奈莉而随便找个借口，芙拉尔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她知道，那根本不是潘尼斯能做出来的行为。所以，女王陛下只是沉默的等待着，等着潘尼斯说出他的想法。

“现在这只是个猜测，但是，我不敢去证实，也没有办法证实。”潘尼斯很沮丧，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欣喜地说道：“也许，一切都是达纳库斯的一个阴谋，他的确陷入了沉睡，但是，从头到尾，他都保留着一份意识，在窥视着一切。”

第三百零五章神祇们

“你是说，达纳库斯一直没有沉睡？”芙拉尔迟疑着说道：“但是不太可能吧，把凡人的肉体重铸成神躯，而且还是眼中破损的凡人肉体，这样他如果都不需要沉睡的话，那他的力量也太可怕了吧，就连女神大人这种最高级别的神祇，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啊。而且，他有没有沉睡，奈莉还能不知道吗？达纳库斯可就在她的体内呀，就算她真的不知道，其他神祇们也会对此有感应的，如果达纳库斯没有沉睡的话，他们一定会对你们有所提示的。”

“不，我可没有这么说，达纳库斯是肯定已经陷入沉睡了，这点不需要质疑，但是，他可不是普通的凡人，咱们凡人沉睡就是沉睡，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达纳库斯不一样，他是死亡神系的主神，他在沉睡中，完全可以做到保留一缕清醒的意识，去观察外界的变化，甚至可以小范围影响外界的一切。”潘尼斯脸色诡异，丝毫看不到平时懒洋洋的随意，声音里隐藏着几分平时见不到的怒气，手指指着芙拉尔，之后一次指向丽娜和薇薇安，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今天这里真热闹，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小小的一块空间里，居然可以凝聚这么多道视线，各位是准备在这里召开会议吗？呵，我知道你在看，森林女士，猎人女士，你也在看，大地女士，还有你，智慧之主，另外，还有各位已知的未知的可见的不可见的神祇，我能感应到你们都在观察这里。没想到今天大家都这么悠闲，不过这样刚好，各位都是各神系的代表者，你们比我们更有发言权，如果换成你们自己的话，能不能做到我说的这种程度呢？”

“潘尼斯。”凯瑟琳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这里真的……”

“没什么，不用担心。”知道骑士少女毕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潘尼斯拍拍少女帮自己按着伤口的手，报以一个安慰的笑容：“只是大家都比较关心这里的事，所以分出几分精力来观察而已，这是很常见的事，习惯了就好，不需要这么紧张，像我一样，放松心态。”

“很常见……哈，哈，哈。”凯瑟琳发出标准的潘尼斯式干笑，并没有因为他的劝说感觉好一点，反而多了几分哭笑不得，忍不住翻着白眼说道：“我一点也不觉得这种事谈得上常见，而且也不觉得你的心态哪里放松了，当然，如果你觉得发怒是一种放松的话，那我就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发怒？哈哈哈，我可没有。”潘尼斯嗤笑道：“这么多神灵在看着，我怎么可能发怒，我有什么资格发怒。”

“潘尼斯。”虽然知道没有效果，凯瑟琳还是很隐蔽的左右看了看，低声劝道：“你还是……”

“我知道，我知道，尊重一点对不对，放心啦，这种程度的不敬，他们才懒得跟我计较呢。”潘尼斯撇撇嘴，他当然知道骑士少女是好意，担心他的态度惹怒神灵们，但为了大家的耳朵，也为了把视线集中在这里的神灵们的耳朵，他还是制止了凯瑟琳即将开始的唠叨，挥挥手却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不得不咧着嘴说道：“而且，他们比你多出几万年几十万年的经验，所以他们比你看得更清楚，他们知道我只是在和自己生气，所以态度才显得有些恶劣，他们不会为此介意的。”

“你在和自己生气？”凯瑟琳眨眨眼，选择相信了潘尼斯的解释，但马上又找到了新的疑问：“这是为什么？唔，是因为你说刚才说的，咱们都上当了？”

“是啊，上当了。”潘尼斯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上当了并不可怕，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从没有被骗过，但是，我简直就是个白痴，不，连白痴都不如，那么明显的疑点摆在那里，我却到了最后才看到，而且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即便到了现在，我都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上当了，我现在根本弄不清楚，咱们是真的被骗了，还是达纳库斯利用我的疑心，让我以为自己被骗了，雅拉大人在上，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愚蠢。”

“好好好，愚蠢，愚蠢，我承认你愚蠢，你冷静一点，我的神术要失效了。”丽娜在潘尼斯身上胡乱拍打了几下，制止了他挥舞着拳头的行为：“黛妮雅大人做出了回复，你说的没错，她的确可以做到在沉睡中依然保留一丝清醒的意识，但是这缕意识能做到什么程度，大人她并没有沉睡过，所以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对了，黛妮雅大人还让我告诉你，你刚才的话她可全听见了，表面上你在说自己是白痴在骂自己愚蠢，但其实明明就是暗指他们这些关注着的神灵和你一样都是白痴，简直就是一群蠢货，嗯，所以这笔账她帮你记下了，现在不和你计较，以后时间还会很长很长的，到时候慢慢再和你算。”

“唔，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啊。”薇薇安皱着眉，懊恼地说道：“你说智慧之主维斯顿大人在我背后观察？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联系啊。”

“没人让你联系啦，笨蛋。”芙蕾雅拎着法师少女的衣领把她拽到一边：“你们这些炼金法师的脑子简直就像被药剂烧坏了一样，潘尼斯只是说维斯顿大人在看，并没有让咱们负责沟通，你以为你是盲眼修女吗？”

“脑子空空的巨像，你给我闭嘴。”可见，法师之间的学派战争，往往就是这样爆发的。

“女神大人也是一样的回复。”芙拉尔睁开双眼，中断了和尤克特拉希尔的精神交流，绿色的瞳孔注视着潘尼斯，温柔地说道：“只是这样做会严重影响力量的恢复速度，所以一般不作考虑，如果只是单纯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什么难事。另外，女神大人还说，作为一个白痴和蠢货，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大人她会亲自上门拜访你的，嗯，那将是一次愉快的交流。”

第三百零六章先例

“咳咳咳。”潘尼斯一阵剧烈的咳嗽，无力的抓着凯瑟琳的手说道：“凯瑟琳，我觉得我的伤很重，已经要死了。”

“你活该，而且你根本死不掉的。”知道神灵们会这样说，明显代表着他们不会为此介意，骑士少女总算放下悬着的心，拍开他的手翻着白眼说道：“自责也好，迁怒也好，反正你骂也骂过了，现在总该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了吧，达纳库斯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意识代表着什么？和以前你的猜测有什么不同吗？”

“匆匆几句话很难说清楚，不过，的确有很大的不同。”潘尼斯叹了口气，解释道：“简单一点说，如果把你换成达纳库斯的话，你会选择这种对自己恢复力量有极大影响的方法，宁可推迟自己的复苏时间，也要保留下一丝清醒的意识吗？”

“这个很难说啊。”凯瑟琳挠挠头，为难地说道：“如果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我应该会这么选择吧。不过，如果只是一丝清醒的意识，什么都做不到的话，那就没必要了，不如尽快让自己复苏，减少处于危险中的时间。”

“嗯，不过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到，还是可以对外界有小幅度的影响的。”潘尼斯补充道：“当然，影响力不会很大，也就是稍微干扰宿主的意志，偶尔在宿主意志里虚弱的时候，让宿主做出一些违背宿主意志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只是扰乱而已吗？那就没必要了吧。”凯瑟琳想了想，摇头道：“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和收获完全不成比例，我不会这么做的。”

“很好的答案，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这么做。”潘尼斯拍了拍手，赞同地说道：“我想，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做，但是达纳库斯偏偏这么做了。”

“等等，凯尔。”芙拉尔打断了潘尼斯的话，追问道：“你怎么能确定，达纳库斯这么做了？他和你交流过了？”

“当然没有，我也只是推断。”潘尼斯耸耸肩，苦笑着说道：“当奈莉告诉我，几十年前，半死者们找回达纳库斯圣域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从地下升起达纳库斯的圣域必须用到达纳库斯的神力，但奈莉肯定不会允许他们调用神力的，所以他们调运的神力只可能是达纳库斯自己的。当然，也可以认为，达纳库斯在当初沉睡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提前授权给他们让他们调用神力，这也能说得通，所以我也没有太过在意。但是，后来奈莉又告诉我，最近她偶尔会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做出一些莫名其妙对达纳库斯有利的事，比如让亡灵们率领大部队出去筑城，差点成为战争爆发的诱因。这就有问题了，一个还在沉睡，没有真正醒来的神灵，真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也许对于凡人来说，沉睡的神魂的确可以做到，毕竟他们的意志和凡人相比实在过于庞大，但如果对象是拥有神躯代行神权的奈莉呢？同样拥有信徒，虽然她笨到不知道怎么收集信仰之力，同样拥有神性，虽然她只会让神性自发的产生效果，但毕竟她还是拥有这些，一个沉睡中无意识的神魂，真的能影响她的意志，让她做出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行为来吗？”

“似乎……不太可能。”芙拉尔迟疑着说道：“女神大人毕竟也像黛妮雅大人那样没有沉睡过，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做到，不过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做不到吧，就算沉睡的不稳定，已经快要醒来了，理论上也不会对奈莉这种神权的代行者造成这么大的干扰。”

“今天，注视着这里的神祇们，我想至少有几十位，我希望各位大人们可以回答我这个问题。”潘尼斯环视着身边的虚空处，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一样：“在场的各位大人们之中，应该有着借用信徒们或者凡人们的躯体，从沉睡中复苏的吧，至少在三千多年前的战争中，就记载过几例的。”

沉默，压抑的沉默笼罩着甬道内的空间，潘尼斯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直到过去了几分钟，芙拉尔才不确定地说道：“有几位大人托尤克特拉希尔大人转告，的确是有的，但是他们大部分都是信徒们主动奉上的躯体，另外一位是通过……呃……某种方式，和凡人达成的交易，得到的凡人躯体。”

“类似于噩梦之灵？”潘尼斯问道：“帝摩斯？”

“嗯，我听说过帝摩斯的事，的确类似。”芙拉尔点点头说道：“所以，女神大人说，还真不知道这种强行占据凡人躯体的行为会发生什么。”

“唔，打断一下。”丽娜突然说道：“黛妮雅大人说，很久很久以前的确发生过类似的事，据她所知，第一纪至少发生过一例，那位神灵装作在战斗中失败，被凡人吞噬了神魂，然后沉睡了二百年。期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被夺取躯体的凡人还认为自己成功吞噬了那位神灵，只是还没有完全消化掉神灵原本的神格。直到二百年之后，神魂复苏，仅仅在一瞬间就取回了躯体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没有发生过干扰的现象，那个凡人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体内还存在着另一个灵魂？”潘尼斯追问道：“然后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被吞噬了？”

“大概是这样吧。”丽娜犹豫了一阵才说道：“但是具体情况不太一样，他那是有意把自己潜伏起来的，自然不会去故意制造影响，所以也不好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是从理论上来说，完全沉睡的灵魂，一般不会对宿主造成什么影响，除非他还保留着一定程度的清醒意识。”

“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了，黛妮雅大人。”潘尼斯对着丽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说，虽然无法确定，但是我倾向于认为达纳库斯一直保留了一定的清醒意识，一直在默默的看着。那么他看着什么呢？看着奈莉把他的世界改造的完全不同，看着奈莉一步步清剿掉他的信徒，看着奈莉把我引来杀死她自己，他为什么要看着这些，脑子不正常了吗？”

第三百零七章降临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这些疑点？”凯瑟琳皱着眉，很疑惑地问道：“按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你开始也很坚定的相信，达纳库斯时刻威胁着奈莉大人，你说你甚至差一点就射出了那支箭，难道是在最后一刻，才发现了达纳库斯的异常吗？”

“说起来实在是太丢脸了，如果只凭我自己，即使到了最后一刻，我也不可能发现问题，真的只差一点点，那支箭就射出去了。”潘尼斯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这件事，必须感谢猎手女士阿蒂米斯大人，必须感谢她的狩猎之箭。当我把精力全部集中在狩猎之箭上的时候，突然觉得头脑变得比平时清醒，心情也变得格外平静，而且，还从箭矢里觉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识，我想，那应该是来自于阿蒂米斯大人的意识。”

“猎手必须时刻保持头脑的清醒，才不会由猎人变为猎物，而猎手在狩猎时，更要随时随地保证心态没有波动，否则必然会被心态影响。”潘尼斯的话让芙拉尔愣了愣，解释道：“当心灵贴近阿蒂米斯大人的意志时，自然会受到女神大人意志的影响，体现出来的，往往就是清醒和冷静，这很正常吧，你拿着狩猎之箭的时候没有感到吗？”

“不，我想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潘尼斯摇摇头说道：“我之前可以确认，自己当时处于绝对的清醒和冷静的状态，即使见到奈莉有些激动，也可以及时调整到绝对清醒和冷静的状态，如果没有这点把握，我根本没有资格进入雾之门。”

“那你的话就有矛盾了啊。”芙拉尔绿色的眸子不解的盯着潘尼斯，轻声问道：“已经清醒和冷静的你，突然变得比平时更清醒更冷静？你是指程度不同吗？”

“不不不，很难用语言来解释。”潘尼斯苦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思索了一阵之后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说道：“你应该有过类似的经历吧，你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正在做一些事，而且认为那就是现实生活，你正在现实里清醒的做那些事，然后，你突然惊醒了，发现自己原来只是在做梦而已，之前的感觉，只是梦境中的错觉而已。醒来的你从床上起来，这时候你认为自己已经清醒了，清醒的开始每一天的活动，处理王庭的事物，对下属发布命令。但是，突然你又醒来了一次，这时候你才惊觉，原来之前所有的都是假象，都只是在做梦而已，只有这一次才真的醒过来了。”

“多重梦境吗？”芙拉尔若有所思地说道：“虽然次数极少，但我的确经历过，你是说你的经历和多重梦境类似？”

“虽然区别很大，但的确有相似的地方。”潘尼斯点点头，很肯定地说道：“当时我可以确信，我的确是清醒而冷静的，但是，在我的精神被阿蒂米斯大人影响之后，我突然像是被从梦里惊醒了，此时我才发现，原来刚才我的感觉出现了一点很细微的偏差，不能算是不清醒，但是就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认知比起平时来，多了一层朦胧的感觉。”

“这代表你的意志被干扰了。”芙拉尔沉默了片刻，才沉声说道：“这是女神大人说的，我无法为阿蒂米斯大人代言，所以女神大人替阿蒂米斯大人转述给我的。女神大人说，神灵的意志非常强大，强大到即便凡人只是靠近他们的意志都会受到影响的地步，就像你贴近阿蒂米斯大人狩猎之箭之中意志的时候变得清醒了一样，那也是一种影响，你形容的现象，很可能是过于贴近达纳库斯的灵魂，于是受到了他的影响。这并不一定是神灵们有意进行的扰乱，往往只是我们，哦，她们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所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唔，大人让你闭嘴，她要思考一下。”

“看来尤克特拉希尔大人也发现问题所在了。”潘尼斯当然不会听话的闭上嘴，作为一个在世界树上还敢调侃森林女神的凡人，他显然不可能那么听话，所以潘尼斯就像没听见一样，耸耸肩说道：“一个陷入沉睡中的神灵，真的还可以向外辐射自己的意志吗？历史上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记载。刚才黛妮雅大人也说过，那位不知名的神祇，在沉睡的时候，外界的人根本没有觉察到过，由此可见，处于沉睡之中，即使是神灵，也很难对外界有太多的干扰吧，而且是那么恰到好处，让我自己刚好无法发现的干扰，除非……”

“除非他另有安排，或者像你说的那样，他还保留着一定程度的清醒意识。”丽娜突然打断了潘尼斯的话：“必须承认，你发现了一个被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问题，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出色，如果你没有发现这个问题的话，恐怕大家就都有麻烦了，做得好，孩子。”

潘尼斯嘴角抽搐，和其他人一样，用一副呆滞的表情面对显然已经不可能是自己的丽娜，就连芙拉尔也半天没有反应，很显然，她背后的尤克特拉希尔女神也被眼前的变化震惊了。

“呃，您又来了啊，黛妮雅大人。”凯瑟琳说完就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顺便在潘尼斯身上多戳几个洞，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潘尼斯传染，带上了浓厚的潘尼斯式风格了，还好，骑士少女及时醒悟过来，补救道：“不不，我是说，恭迎您的降临，女神大人。”

“不用紧张，孩子们，和上一次一样，我只是分出一点意识降临的，不会对丽娜这孩子造成任何影响。”名为黛妮雅的丽娜用很温和的语气说道：“这里的环境刚好和上一次相似，丽娜又比较特殊，所以我才能顺利降临，如果是主世界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我这次降临，主要是因为咱们的讨论很重要，总让孩子们传话太麻烦了，而且容易出现歧义，所以，还是这样直接交谈比较方便一些。你们其他人就不要想尝试了，嗯，说的就是你，尤拉，哦哦，没想尝试就好，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第三百零八章大胆的猜测

“你可以继续了，凯尔。”黛妮雅的目光重新回到潘尼斯身上，带着几分赞赏说道：“从你的描述中，我认为你的猜测没错，达纳库斯的确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着清醒。当年我们中的一些人，和他接触过很多次了，算是比较了解他，他虽然不是原初神灵，但实力并不弱，而且最让人不喜欢的，就是他的想法太过复杂，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所以，针对的对手如果是他的话，再怎么谨慎也不过分。这样一个敌人，当然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脑子有问题，那么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必然希望获得更大的收获，这样才符合他的特性。”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潘尼斯是最早适应黛妮雅身份的，毕竟刚刚还和一个神权的代行者搂搂抱抱，现在仅仅是说话而已，没什么可畏缩的，因此他早早恢复了平常心态，把黛妮雅当做一个普通人一样，语气正常地说道：“通过这几个疑点，我认为他始终保持着部分清醒，而且他对我的干扰，也不是不可控的意志影响，而是有意的干扰，否则不可能那么恰到好处，刚好处于不被我发现又能产生效果的中间状态。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我就可以确认了，他这么做必然有所图谋，否则就真的只有脑子有病这一种解释了，于是，我需要弄清楚的，就是他到底在图谋什么了。”

“这一次，他在和平了几千年之后，又一次试图挑起战争，而且是对所有神灵宣战，的确很出乎我们的预料。”芙拉尔打了个手势，沉默片刻后转述道：“这样看来，他的图谋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会很危险的。”

“嗯？”潘尼斯一愣，反问道：“看来我猜的没错，各位似乎都知道他的最终目的了啊，我还以为那只是大胆的猜测刚好猜中了而已呢。”

“什么目的？”凯瑟琳小声在潘尼斯身边问道：“不止是复活吗？”

“有机会再告诉你。”潘尼斯微微摇摇头：“解释起来很复杂。”

“别把我们真的当成笨蛋，凯尔，虽然我们这次的确是所有人都可能被骗了，但是和笨蛋相比还是有差距的。”拥有者丽娜外表的黛妮雅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道：“我们这些神灵们了解到的世界和你们见到的并不完全相同，所以我们想到的远比你们要多，就像达纳库斯他第一次挑起战争，释放出大群亡灵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明白了他的野心，除了以整个世界为目的之外，再没有其他理由，让他和整个世界的所有神灵为敌了。”

“咳咳，无关的事就不说了。”潘尼斯一阵干咳，强行回避了黛妮雅的指责，干笑着说道：“那么，他到底在图谋什么呢？那一瞬间我替他想了很多种原因，但都说不通。现在大家应该可以达成一个共识，就是一旦他真的复苏了，事情就会像最麻烦的方向发展，没错吧，嗯，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既然这样，问题就出现了，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尽早从沉睡中复苏，一旦他复苏了，所有针对他的问题就都不存在了。他不需要去考虑奈莉怎么做，因为像黛妮雅大人刚才说的那个例子，他复苏之后取回控制权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也不需要关心他的信徒们，因为就算没有那些信徒，他也可以慢慢重建教会，他甚至不用担心奈莉把我引来这里杀死他和奈莉自己，因为他如果彻底沉睡的话，比现在这样做复苏的会快很多，这样的想法，大家觉得没有异议吧。”

“没有异议。”芙拉尔在虚空中听了听，替自己的女神点头道：“很合理的推论。”

“所以，现在回过头看一看，他遇到的那些风险，其实都可以归结到一点，就是他没有彻底沉睡，以至于拖延了复苏的时间。”潘尼斯一拍手，大声说道：“也就是说，所有的麻烦，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制造的，他像个白痴一样，给自己的路上挖了无数个坑，然后一个不漏的依次跳下去。”

“你这个形容，我实在不想评价什么。”黛妮雅宽容的笑了笑，轻叹道：“不过，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猜测了。”

“女神大人说，她也有点理解了。”芙拉尔复述道：“你认为他给自己制造麻烦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为了实现他的目的而做出的，为此不惜延长自己复苏的时间，承担更高的风险，那么你认为他隐藏在假象下的目的是什么呢？”

“生命诞生于大地，最终依然要回归于大地。”潘尼斯学着丽娜的样子，用食指在胸前画了一个正方形：“有的时候，终点即是，亦是终点。”

“如果你想要信仰我的话，建议你学一学怎么画一个祈祷时的图案才标准。还有，不要学那些孩子们的说话方式，他们会那样做，是因为很多话不能直接回答，但是你可没有这种顾虑。”黛妮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是觉得，他这么做的目的，其实还是回到了原点？”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潘尼斯肯定地说道：“抛开一切干扰，把复杂的问题最简单化，现在的情况，只要复苏了，就是他的胜利，所以，尽快复苏就是他最主要的目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服务的。也就是说，我们认为的那些影响他复苏的行为，也是为了这个根本目的服务的，或者我们可以认为，如果不这样做，他的复苏就会严重推迟，甚至根本无法复苏，至于理由暂时先不考虑。”

“你这种想法……也不能说不对。”黛妮雅迟疑了一会，才不确定地说道：“不过……算了，你继续说吧。”

“那么问题就很明显了，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为什么会这样。”潘尼斯习惯性的摸着下巴，皱着眉说道：“我当时就在猜测，会不会……这一过程中有什么可以加快他复苏速度的契机呢，甚至说，有什么事决定了他是否可以复苏呢？”

第三百零九章潘尼斯的请求

“各位，我知道，我提出的，哦，包括我将要提出的很多问题，都是各位神灵的秘密，凡人们是不应该知道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保守秘密的时候了。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守护咱们大家都需要依附的雅拉世界，一百多年前，凡人们已经付出了无数的牺牲，而现在，我们依然随时准备牺牲无数人的生命，包括我们自己的，那么作为凡人们所信仰所崇拜的神灵们，各位是不是也应该做出一些表示呢？我理解各位无法进入主世界，而达纳库斯的神国却因为神性屏障的存在非常特殊，各位无法攻击，所以没办法为我们提供实质性的帮助，这些我们都理解，而且我也清楚的知道，这么多年来，各位已经在暗中给了我们很多帮助，只是没有告诉我们而已。但是到了今天，我还是不得不向各位寻求更多的帮助，嗯，也就是更多的信息，以保证大家都可以度过这次最严重的危机。”在之前丽娜还是自己时候的治疗下，潘尼斯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而且依然很虚弱，但他还是坚持着站了起来，诚恳地说道：“所以，我需要知道一些神祇的秘闻，希望各位能够为我提供帮助。”

“你的要求很危险，凯尔。”尴尬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借用丽娜身体的慈爱之神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是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我不需要和你解释，你也应该明白。”

“是的，我知道保持足够的神秘性对于信仰的意义，也知道有些秘密，是不可以让犯人知晓的，尤其是对于非原初神灵的诸位来说更是如此。但是，我也不是笨蛋，我明白什么问题可以问，什么问题不能问，像掌控规则的具体意义，从规则中凝聚的过程这种事，我不可能问出口，所以各位请放心，我想我不会让大家为难的。”潘尼斯犹豫了一阵，还是干笑着挠挠头补充道：“唔，起码不会太过为难，哈哈，没错，不会太过为难，大家肯定不会怪我吧。”

“你这孩子真是……”黛妮雅像个对自己调皮的孩子无可奈何的母亲一样，好气又好笑的摇头道：“这种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保持笑容，是缓解压力最好的办法。”潘尼斯面带笑容地说道：“这几年，我学会了随时随地保持笑容，现在终于用上了，呵呵，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怕我现在已经在压力下当场疯掉了。”

“好吧，你是最有资格提出这个要求的凡人，在你面前，如果我们还拒绝这个要求的话，那简直就是对你和奈莉多年的牺牲的羞辱了。”沉默了片刻，作为现场唯一一个可以和凡人们直接沟通的代表，黛妮雅脸上的表情变得更柔软了，声音轻柔地说道：“大家刚才商议了一下，你说的没错，也是我们该付出一些努力的时候了，不过你们需要记住两点，第一，如果你问到了一些敏感的内容，我们是有权利拒绝回答的，就像哪怕得出了结论之后，你同样有权利拒绝做一些你不愿去做的事一样。”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选择拒绝做某些事的权利，无论是神祇还是凡人。”潘尼斯收起脸上的笑容，垂头沉吟了片刻，突然单手抚胸深深躬下身，严肃地说道：“各位神灵们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表示深深地感激。”

“这些年来一直如此，我们不会给你压力，逼你做什么，你，不，应该说你们几个，你们选择了付出，选择了去做那些事，那么我们会记下你们的人情，我们会感谢你们，然而你们就算选择了另外一个选项，我们虽然会很失望，但也不会责怪你们，只会更认真的准备迎战，尽我们所能而已。”黛妮雅的轻轻抬起手，做出虚扶的动作，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人，最后注视在潘尼斯脸上，温柔地说道：“你不需要感谢，因为这是你们应得的，你们的表现早已赢得了我们的尊重。”

黛妮雅表现出来的态度，在场大部分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因此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难以描述的激动。这是来自于神灵的尊重，不仅代表他们对这些人的认可，更代表着他们已经在用一种平等的态度来对待大家，而不是从神灵的高位俯视大家，这样的平等态度，千万年来并不多见，正因为如此，潘尼斯才会如此严肃的表示感谢。

“各位神灵们可以放心，如果我的问题超出了各位接受的极限，大家可以随时提出来。”潘尼斯说道：“而且黛妮雅大人也不需要说第二了，我想在场的人都知道该做什么事，所以，我们可以立下誓言，今天大家听到的一切，是会绝对保密的。”

“聪明的孩子。”看到每个人都郑重的点头认可，黛妮雅赞赏的点点头，她一点也不担心有人会违背誓言，不仅是因为神灵们信任在场每个人的品德，更是因为没有人会蠢到去违背在神灵面前立下的誓言，尤其还是在一群神灵面前，于是，黛妮雅轻声说道：“那么，你想知道些什么？”

“第一个问题。”潘尼斯竖起一根手指，提高音量问道：“神魂，和凡人的灵魂相比，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这第一个问题就……”黛妮雅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不仅是她，就连同为凡人的少女们和芙拉尔，都表情古怪的看着潘尼斯，显然潘尼斯这个问题完全超出她们的预料，让她们感到惊讶甚至是惊吓。

“好吧，这个问题我问的并不严谨。”潘尼斯干咳一声说道：“我希望能够知道，神魂是否会死亡。我们经常说起某位神灵只是陷入了沉睡，而某位神灵却陨落了，也就是死亡了，但是我们从来不知道，神灵们是否真的会死亡，或者只是一直持续沉睡着，直到出现某种条件之后，就会重新苏醒过来。”

第三百一十章达纳库斯之恶

“太过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哦，凯尔。”黛妮雅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潘尼斯先提出一个那么吓人的问题，然后再详细说明自己的问题是为了什么，但这只是提问的艺术而已，神灵们也不会为此真的有什么不满，所以女神大人只是带着笑意的瞪了潘尼斯一眼，就耐心地答道：“除了父神之外，没有什么是不朽的，孩子，凡人会死亡，神祇同样会死亡。的确，我们拥有远比凡人更加漫长的生命，漫长到甚至接近永恒，但是如果我们的生命消逝，那同样会像凡人那样死亡，陷入永远的安眠。”

“也就是说，神灵们不会自然死亡，但是却可以被杀死。”潘尼斯嘀咕了几声，才提高音量说道：“我明白了，黛妮雅大人您的意思，就是说神魂同样存在死亡这个状态，这一点上和凡人们没有什么不同。”

“唉，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和你说清楚一点吧。”黛妮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像我们这样的原初神灵，是很难死亡的，甚至很难陷入沉睡，因为我们所代表就是我们自己。以我为例，如果我受到了重创，别的神灵也许已经必须依靠沉睡来恢复力量，就像凡人们往往依靠睡眠来自我治愈那样，但是我不需要，大地就是我的躯体，除非对方可以毁灭整个大地，否则我随时可以从大地之中重新走出，中间甚至不需要任何时间去准备，现在你明白了吗？所有的原初神灵都是这样的。”

“呃，黛妮雅大人您……”潘尼斯眼角的肌肉抽搐，摸着鼻子苦笑道：“您没必要说的这么详细的。”

“作为神灵，总要表现出自己对于合作的诚意，也要对孩子们展现自己的宽容。”黛妮雅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无论结果是什么，这些秘闻你们早晚都会知道的，我只是把你们知道的时间提前了一些而已。”

“那个，其实我觉得，这时候您其实可以说的更详细一点。”潘尼斯干笑着说道：“比如，让我们能听得更明白一点。”

“呵呵，还是回到你原本的问题吧。”黛妮雅很自然的无视了潘尼斯的要求，轻声说道：“我刚才说的只是原初神灵，但是其他神灵就不是这样了，当他们受到重创的时候就会沉睡，如果受创过重，那么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死亡。”

“那么他们的神权呢？”潘尼斯追问道：“这两种表现，对于他们的神权有什么区别？”

“如果神灵只是沉睡，他的权能依然属于自己，除非此时有人窃取，否则不会发生转移。”黛妮雅解释道：“如果神灵直接死亡，那么他的神权就会自动寻找一个合适的目标神灵发生转移，如果没有合适的目标，就会暂时空置，等待适合的目标。”

“咱们就用达纳库斯来作为例子吧。”潘尼斯沉吟着说道：“也就是说，第一纪末期，达纳库斯的确是已经死亡了，而不止是沉睡。”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吗？”黛妮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道：“不错，达纳库斯当初的确是已经死亡了，神灵在死亡之后，神格崩坏，神权发生转移，然后神魂失去神格的庇佑，短时间内就会像一部分凡人的灵魂那样就此消散在这个世界上，达纳库斯当初就是这种情况。”

“那他为什么还会复活？”潘尼斯追问道：“一百多年前，我们遇到的可是他复活后的神魂，如果他的神魂像你说的那样消散了，就不可能再复活了吧。所以说，这和你刚才说的，他的确已经死了有矛盾。”

“所以才叫复活啊，如果没有死的话就该称作复苏了。”黛妮雅叹息道：“他的情况，属于比较特殊的一种。”

“因为他的神职吗？”潘尼斯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道：“他掌管死亡的神权，自然熟悉死亡的规则，那么，找到一些技巧暂时规避死后神魂消散的命运，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就是这样，你猜对了。”黛妮雅回忆道：“当初达纳库斯和三眼族的洛基他们激战了几天几夜，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很大破坏，以至于战斗结束后，整个战场，包括他投影出来的圣域一起，都沉陷到了地下，而且他的神权也迅速发生了转移。我们都以为，他的神魂随着死亡已经消散了，但是情况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他似乎对于自己的失败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死亡后，第一时间把神魂转移到了自己圣域的神像里，强行避免了神魂消散的命运。这一过程，也就只有掌握死亡权能的他才可以完成了，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神灵，都无法像他一样做到。至于我们，呵呵，由于之前没有先例，我们居然没有人想到他会用这种方法保住自己的灵魂，结果在几百年前，当他虚弱的灵魂在信徒们的呼唤下醒来，背叛者摩比斯死后一直虚悬的死亡神权重新回归他身上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看来，达纳库斯的关系，和大家都不怎么和睦啊。”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各位要是知道他会用这种方法保住灵魂，恐怕早就追加致命一击了吧。”

“一个喜欢依靠献祭来增强自己力量的神灵，已经碰触到了大部分神灵的底线。”黛妮雅正色地说道：“在我们看来，他已经可以被划归为邪神的范畴了，而他造成的大片大片的生灵禁地，更是让神灵们感到恶心。原本生灵禁地只有很小的一片范围，结果从他死后就变得越来越大，到了地精时代，甚至已经扩展到被你们称为终结之湖的地点了，尤拉用了近万年时间，在那片死地周围创造了无数的森林，以百万平方公里森林的生命之力，都没能完全化解生灵禁地里那些残缺灵魂的扭曲，可想而知，在他掌控神权的时候，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孽，献祭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了。像这样的邪神，会被绝大多数神灵唾弃的，所以当年洛基带领三眼族围攻他的时候，不仅没有人站在他的一方，而且还有很多神灵或明或暗的对洛基他们提供了大量援助。”

“就像现在我们一样？”潘尼斯点头道：“我懂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浮出水面

“呵，他们和你们并不一样，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黛妮雅的微笑里满是神圣的光辉，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低声叹息，的确，洛基和西格恩带领的队伍，那时候已经和神灵们公开宣战了，而且爆发的几场战斗，彼此都有损伤，那时只是因为针对达纳库斯才彼此合作，自然不可能像现在潘尼斯一行人这样和睦，不过，黛妮雅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的打算，因此只是带着淡淡的神圣的微笑说道：“话题被拉远了，现在回到正题，刚才也说了，达纳库斯属于特例的一种吧，但是不管怎么说，理论上他还是会死亡的，这点无需质疑，我没有理解错吧，这才是你想知道的答案。”

“是的，有了这个答案，后面的事才有意义，如果无论如何他都只会沉睡不会死亡的话，那我们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取得我们想要的成果，我们又何苦白费力气呢。”潘尼斯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沉吟了一阵后突然抬头问道：“那么第二个问题，怎么才能真正杀死一个神灵。”

黛妮雅没有回答，只是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潘尼斯，像是一个正在责备自己顽皮的孩子的母亲。

“抱歉，我无意冒犯。”潘尼斯犹豫了一阵，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真的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少我要知道，怎么才能真正杀死达纳库斯。就算之前没有发生意外，我也没有发现疑点，我真的杀死了奈莉，但是达纳库斯真的不会像当年他陨落时所做的那样，替自己找到一个载体，然后勉强维系住自己的神魂，等待下一个机会吗？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理论上来说，他做不到。”黛妮雅似乎正在和虚空中的视线们交流，过了一阵才说道：“因为你手里握着的武器，是狩猎之箭。”

“狩猎之箭真的能杀死达纳库斯吗？”潘尼斯追问道：“而且还能够防止达纳库斯像以前那样保存自己的神魂？”

“没有问题，狩猎之箭是可以杀死达纳库斯的。”黛妮雅经过又一次交流后说道：“阿蒂米斯并不介意告诉你狩猎之箭的详情，你也知道，那是一支包含着她的神性的箭矢，一旦射中目标之后，对肉体的伤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神性碰撞产生的冲击，会对达纳库斯产生致命的伤害。如果在达纳库斯完好的状态下，一支箭并不能产生决定性的效果，除非那是由阿蒂米斯亲自射出狩猎之箭，但现在他并不完好，连身体都没有掌控，而且比起当年，现在他要虚弱的太多了，这种状态的达纳库斯，只凭狩猎之箭上的神性，就足以致命了。”

“也就是说，狩猎之箭针对的，主要还是居于肉体内的灵魂了。”潘尼斯仰起头对着空中问道：“但是，现在奈莉的体内，可是她自己的灵魂，而且同样是沾染了神性的灵魂，甚至严格的说，称为神魂也不算错，那么你的狩猎之箭针对的到底是谁，是奈莉的灵魂，还是达纳库斯的灵魂呢？达纳库斯有没有可能，依靠奈莉的灵魂躲过狩猎之箭的冲击？”

“这个问题……并没有过先例，阿蒂米斯也没法给你答案。”黛妮雅再度交流了一阵，带着忧虑的神色说道：“她不能肯定，你说的情况一定不会发生，但是想做到并不那么容易。而且，具体效果如何，也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考虑，比如说，奈莉的灵魂越是强大越是接近一个真正的神魂，那么达纳库斯就越难以控制奈莉的躯体，甚至会在竞争中处于弱势，但是反过来说，他却越是可以借助奈莉强大的灵魂作为盾牌，挡住阿蒂米斯神性的冲击。”

“呵，呵，呵。”潘尼斯的嘴角剧烈的抽搐着，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和几位少女相互对视了一阵，苦涩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呵呵呵，看来达纳库斯还是老样子，就算沉寂了上百年，也没有丝毫变化啊。”

“怎么，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了吗？”潘尼斯奇怪的表现，当然引起了神灵们的好奇，黛妮雅疑惑地问道：“你的表现有点不对劲，是做错了什么吗？”

“之前为了增加奈莉对抗达纳库斯的筹码，我特意请丽娜帮忙指导，让亡灵们给奈莉办了一场祈祷会。”潘尼斯叹了口气，按着额头说道：“用数量极大的信仰之力，短时间内强化奈莉的灵魂，增加她在躯体争夺战之中的战斗力。”

“这种事……”黛妮雅也愣了愣，忧虑地说道：“你认为，你是在达纳库斯的干扰下，按照他的意愿做出来的？”

“当然不会，这绝对是我自己的想法，是我当时可以想到的，最佳的应对方式了。”潘尼斯摇头道：“所有的事，我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的，这个前提我可以保证，但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选择是我自己做出的，但是，诱发我做出选择的状况，真的是自然出现的吗？我很怀疑，这么多年来，奈莉也好，我也好，甚至诸位也好，我们做出的大部分选择，也许都成为了达纳库斯战争沙盘上的标识，他在用他自己的布局，一步一步引导着咱们每一个个体，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出选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恐怕咱们就算失败死亡，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也就是说，你现在认为，达纳库斯是故意诱导你来杀死他。”黛妮雅沉思着说道：“也是故意诱导你选择为奈莉举办祈祷会去强化她的灵魂喽。”

“我现在的确这么想。”潘尼斯苦笑道：“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他甚至可以坐视忠诚的信徒们一个一个为自己牺牲，要知道，这些信徒们可是他当初能从死亡中爬回来功劳最大的一群人，他却可以坐视他们死亡，呵呵，他的心还真是硬的可怕，不愧是生存了无数年的邪神啊。”

第三百一十二章所谓神灵的沉睡和死亡

“你认为达纳库斯想要利用奈莉的灵魂作为自己的防身之盾，这没问题，可以说得通，你认为这不是他临时冒出来的想法，而是从最初开始就计划好的，咱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达纳库斯的阴谋里，这也么问题，毕竟当初你们就已经被他的阴谋欺骗过一次了，有这种担忧也并不会让人感到意外。”代表在场所有的神灵，丽娜躯体内的黛妮雅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作为最古老的神灵之一，毋庸置疑，她拥有着最丰富的阅历和经验，所有的神灵都信任她，愿意把主导权交托给她，她当然也不会让其他神灵们失望，很敏感的发现了问题所在，认真地说道：“不错，达纳库斯如果这么做，的确可以提高他面对狩猎之箭时的存活几率，但是，你不能忽略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真的有这么做的必要性吗？你开始的时候自己也说了，如果他不选择这么做，而是选择深层沉睡，那按照他现在的进度来推算，恐怕早在二三十年前甚至更早一点，就已经可以从沉睡中醒来，吞噬掉奈莉的灵魂了，根本不需要再去考虑你会不会闯入他的世界，用狩猎之箭攻击他的问题。”

“您的想法很有道理，这的确是最大的不合理的地方。”潘尼斯表情一点也没有因为神灵们所提出的异议而产生变化，似乎这些问题早已被他考虑过很多次了一样，镇定的拍了拍手说道：“所以，就从这里引出了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神灵们所谓的沉睡，到底是什么？呵，这次的问题不算是太过接近底限了吧。”

“也许吧。”黛妮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不用和其他神灵交流，直接回答道：“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你们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些，你们凡人的死亡，对于神灵们来说，其实就类似于沉睡，当然了，其中还有一些区别，但为了让你们可以理解，这样类比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吧。”潘尼斯并不意外，只是点头道：“毕竟凡人们死了就是死了，可不会隔一段时间就精力充沛的重新跳起来，然后大喊一声我回来了，唯恐全世界都不知道。”

“咳咳咳。”黛妮雅用力咳了几声，无奈的瞪着潘尼斯说道：“我觉得，你需要眼认真的考虑一下你的未来了，现在在场的各位还好，如果被一些，恩，比较特殊的神灵听到了，我想他们一定会很希望和你好好谈谈的。”

“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啊。”潘尼斯干笑着说道：“虽然这个形容让人不是那么喜欢，但是毕竟很形象嘛，为了让大家可以理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实在感谢，但是我们一点也没有不理解的地方，用不着你这样举例。”即便是以黛妮雅的涵养，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确实有很大不同啊，所以我才说两者之间有区别，因为神灵和凡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而且，谁说凡人们死后不会重新跳起来大喊的，神殿外面现在那些，不都是重新跳起来的吗，只不过他们不可能重塑躯体而已。”

“嗯，看来我并不是在臆想，神灵们的沉睡状态，的确和亡灵们复苏前有些相似。”潘尼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只不过神灵们可以重塑身体而亡灵们不能，嗯？等等，重塑身体？”

“是啊，重塑身体。”黛妮雅皱眉道：“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可以重塑身体的话，那达纳库斯为什么还要抢夺奈莉的躯体？”潘尼斯不解地问道：“自己重塑不是比抢夺别人的更简单而且更安全合用吗？”

“因为他不是沉睡而是死亡啊，刚才不就告诉过你了吗。”黛妮雅无奈地说道：“还有，谁告诉你重塑躯体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了？如果那么简单的话，沉睡对于神灵们来说，也就不是那么可怕了。”

“呃，能不能说的详细一点。”潘尼斯苦恼地说道：“你这样说，我完全听不明白啊。”

“好吧，有些事本来不该告诉你们的。”黛妮雅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不过算了，还是告诉你吧。当神灵遭受重创，失去神躯之后，如果还能维系自己的神权，那么在神性的庇护下，就只会陷入沉睡，也就是我刚才说的，只要神权不被窃取，他就不会死亡，而受创过重无法维系神权的话，那一旦发生了神权转移，失去保护的神魂就会消散，这就是神灵的死亡。一个沉睡中的神魂，在信徒们持续提供信仰的情况下，可以借由规则的力量，用极为漫长的时间重塑神躯，但是一个已经失去神权的死亡神魂，即便像达纳库斯那样，罕见的再次取回了神权，也很难再次重塑神躯了，就算勉强重塑，消耗的时间也比沉睡的神魂重塑躯体所需要的时间多很多倍，很显然，达纳库斯不怎么希望等那么久，所以他选择了夺取一具躯体，而奈莉最终成为了牺牲品。”

“也就是说，重塑躯体很复杂很漫长喽？”潘尼斯点点头，追问道：“而利用凡人的躯体改造成神躯，则容易的多了。”

“不，你错了，重塑躯体并不复杂，只是时间漫长。”黛妮雅摇头道：“而像达纳库斯这样做，则复杂得多，但是的确会比等待时机重塑神躯要快无数倍。所以这是一个很矛盾的选择，选择重塑躯体一般不会遇到任何阻碍，但时间拖得越久，可能发生的意外就越多，是否能重塑躯体的变数也就越多，毕竟沉睡期间是很难回应信徒们的祈祷的，长时间无法回应信徒，自然会造成教会的衰落甚至消亡，而失去了信徒们的信仰之力，神灵们很难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塑造躯体，最终的结果就是在沉睡中一点点走向死亡。而选择窃取……咳咳，选择改造凡人的躯体，的确可以避免这些麻烦，但过程却非常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失败，直接步入死……等等，你是这个意思？”

第三百一十三章无法醒来

“你是认为，达纳库斯占据奈莉躯体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他被奈莉重创了，这对他的占据奈莉躯体的计划造成了很大影响，为了防止在占据奈莉躯体的过程中出现更多的意外，才会保留着一部分神智，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黛妮雅再一次仰起头和虚空中的神灵们无声的交流，片刻后收回视线点头道：“我们觉得这种猜测的确有很大可能，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宁可把复苏的时间拖得更久，也要随时监视着奈莉的行为了。”

“不，您没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我可不觉得达纳库斯的想法只是如此简单而已，我觉得，可能他每一步的行为，都是早已计划好的，从我们第一次进入他的神国开始，就已经陷入了他的算计里，从来没有跳出来过，唔，也许奈莉对他的重创是个例外，我想那应该确实脱离了他的计划。”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冷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反转死亡诅咒这个行为，极有可能是在达纳库斯认可的条件下，奈莉才能做到的，达纳库斯只是没有想到，奈莉会借此机会，顺手给自己了致命一击而已。”

“继续。”黛妮雅手心向上抬了抬，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在场的很多位神灵都在一百多年前关注过你很多次了，就算没有注视过你的，也都从其他人那里了解过你的详细情况，大家都知道你的习惯，当你说也许如何如何，你觉得可能如何如何的时候，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定论，而且这些定论往往都有一定道理，所以你就直接说出来吧，不用顾忌我们的感受，既然我们认可了你面对面交流的资格，那就不会狭隘到去介意你能想到我们忽略掉的问题这种事，如果为此担心的话，那你就真的太小看神灵们的涵养了。”

“呃，您误会了，黛妮雅大人，这一次……呵呵，我是真的没有把握。”潘尼斯苦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信息实在太少了，就算是我也无法凭空得出结论，那样的结论只可能是不负责任的乱猜而已，所以我需要和各位大人商议讨论，恩，是真正意义上的讨论，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的猜出真相。”

“好吧，我为我的多疑而道歉。”黛妮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轻声说道：“那么，你就说出你还想知道的信息吧，还有你做出刚才那种猜测的依据，以便大家讨论。”

“我想了解的信息，其实也是我那些猜测的依据，其实就是我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潘尼斯皱着眉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犹豫该怎么问，片刻后才语速缓慢地说道：“从您的话里可以判断，沉睡对于神灵们来说，似乎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没错吧。”

“当然，除去死亡之外，沉睡则是神灵们第二畏惧的事，所有神灵都会不惜一切的去避免。”黛妮雅不需要交流就直接认可道：“其实对于神灵们来说，沉睡与死亡不该被割裂开对待，只是你们凡人们不了解内情，才会把这两种状态区分的那么明显。对于神灵们来说，沉睡往往代表着死亡，所以才会如此畏惧沉睡。”

“因为您之前说的，沉睡道复苏的过程中充满了变数吗？”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点头道：“可能在沉睡中慢慢死去，失去了复苏的机会？”

“不是可能，是很有可能。”黛妮雅加重语气说道：“千百万年来，陷入沉睡的神灵也有过不少，但是真正能顺利复苏的神灵却并不多，刚才尤拉提到的，还有我提到的，那些都是神灵中的幸运儿，他们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恢复了自己的意识。而更多沉睡的神灵都很不幸的失去了重来的机会，在睡梦中被一点点消磨掉自己的力量，最终失去对神权的控制，然后神魂消散，陷入了真正的死亡。”

“也就是说，从沉睡中复苏，即便是对于神灵来说，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没错吧。”潘尼斯一点也不意外黛妮雅做出的回答，毕竟在历史记载里，沉睡的神灵有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最终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凡人们渐渐遗忘，很少有重新回来的记录，所以潘尼斯对这个答案早有心理准备了，立刻追问道：“那么除了漫长的时间带来的变数以外，还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

“困难的地方有很多啊。”黛妮雅说道：“你想问的是达纳库斯这种夺取无关人士的躯体改造神躯的选择吧，改造神躯这一过程，每一步都是难点啊，所以才显得困难嘛。”

“不，我指的是最后一步。”潘尼斯严肃的追问道：“当神躯在沉睡中被规则和神力改造完毕，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的情况下，达纳库斯的神魂会怎么样？真的可以顺利的苏醒过来，然后吞噬掉奈莉的灵魂吗？”

“当然可以了。”黛妮雅有些惊讶的反问道：“刚才我不就告诉过你了，曾经有过一次类似的先例，那位神灵虽然潜伏了二百多年，但当他顺利醒过来的时候，直接吞噬掉了躯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当然，当然，我知道，他醒过来之后，凡人的灵魂强度肯定无法和他对抗。”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问的不是他醒过来以后会怎么样，我想知道的是，他醒过来的这一过程，理论上会是很顺利的吗？刚才尤克特拉希尔大人所说的几位神灵，我大概也能猜到是哪几位大人，你们或者是借用信徒的躯体，又有大批信徒提供信仰之力作为守护，而且不存在争夺过程，或者是利用契约一点一点占据目标的躯体，所以几位的经验都没有太大参考价值，唯独黛妮雅大人您提到的那位大人，我很希望了解他复苏时所感受到的一切。”

“很遗憾，我做不到，他在第三纪的信仰战争中已经彻底死亡了，到底还是没有逃过终结，所以，他没法再给你提供任何信息了。”黛妮雅苦笑道：“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一件事。”潘尼斯对于这个结果也很意外，叹了口气说道：“我怀疑，按照正常的发展，达纳库斯根本无法顺利从沉睡中醒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背叛者摩比斯

“无法醒来？”黛妮雅低声重复了几遍潘尼斯的话，神色疑惑地问道：“但是，那位神灵可是顺利的醒过来了。”

“真的很顺利吗？”潘尼斯反问道：“黛妮雅大人，您能提供确切的答案，说他醒来的过程真的很顺利吗？”

“不能，毕竟这些都是每个神灵最隐私也是最重要的秘密，他所经历的过程，我不可能知道的太过详细。”黛妮雅稍一犹豫，苦笑着摇头道：“所以你这个要求我的确无法满足，但是从他当时的表现来看，并没有觉得遇到了什么困难。”

“恩？”潘尼斯意外的扬了扬眉，追问道：“他复苏的时候您也在场？”

“不在，但是我刚好在关注那里。”黛妮雅说道：“所以在巧合中看到了整个过程。”

“那么能请您简单说一下过程吗？”潘尼斯神色显得紧张中带着期待，双手握拳压低了声音问道：“我知道不该去探听一位逝去者的秘密，但现在已经没法去顾虑这些了，希望您可以满足我这个要求。”

“恩，其实没什么可顾虑的，因为过程也很简单。”黛妮雅点头同意，稍微回忆了一下说道：“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事呢，在第一纪末期，你也知道，那时候神灵和三眼族经常爆发战斗，结局是互有胜负吧。那位神灵之前就是在一群三眼族的攻击下陷入了沉睡，结果在胜利者吞噬神格的时候，没注意到那位神灵的神魂悄悄侵入了他的躯体，就此沉睡下来，这一段内容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只是后来了解到的，我所看到的是他复苏的时候，刚好是胜利者在和其他神灵战斗的时候，那位神灵突然复苏，迅速取回了躯体的控制权，不过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就被战斗中的对手重伤，差点又重新沉睡了。”

“等等，这里有两个问题。”潘尼斯突然扬手，打断了黛妮雅的回忆：“第一，这个过程能不能说详细一点，是他先取回控制权，然后再被对手重伤，还是他先被重伤，然后才取回的控制权？”

“这我就不知道了。”黛妮雅苦笑着说道：“我说过了，我只是偶然看到的，不在现场的情况下，我能看出他从沉睡中复苏，反向吞噬了宿主的灵魂，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可能再详细区分到底是哪个先哪个后，那已经超出常理的范围了。”

“我明白了。”潘尼斯眯着眼睛笑了笑，摸索着下吧说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不，知道的人并不多，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曾经沉睡过，但他醒来的那一刻，应该只有我刚好看到了而已。”黛妮雅想了想，不是很肯定地说道：“而且，时间过去的确太久了，很多具体细节实在记不清了，你的问题让我很难回答。”

“没关系，这样已经足够了。”潘尼斯不在意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能不能知道，这个神灵到底是谁？我心里已经有预案了，不过还是希望黛妮雅大人您能证实一下我的猜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也是死亡一系的神灵吧。”

潘尼斯的问题让黛妮雅的脸色一窒，身上散发的气势从浑厚变得锐利，很显然，这个猜测让她意识到，潘尼斯可能真的已经触摸到了整个问题最本质的核心。女神大人有些讶异的看了看潘尼斯，犹豫着点了点头，低声道：“看来，你的想法也许真是正确的，因为你的这个问题说的一点也没错，这个神灵的确是死亡系当初的神灵之一，达纳库斯的从属神灵摩比斯。”

“背叛者摩比斯？”惊呼过后，凯瑟琳用力捂着嘴，但还是难以掩饰眼神里残留的惊讶，这个名字对少女们来说并不陌生，为了了解敌人，少女们对死神一系的神灵们做过详细的研究，背叛者摩比斯的名字，就曾经无数次在研究过程中出现。这位被称为背叛者的神灵曾经是达纳库斯的从属神，第一纪末期时背叛了达纳库斯，在达纳库斯和洛基率领的至强者战斗中，并没有按照约定前来支援，任由达纳库斯独战十七名至强者，直接导致了达纳库斯的陨落。在那之后，洛基等人并没有夺取死神的权能，反而任由摩比斯时候窃取了神权，其中是否有私下的秘密交易就无法得知了。

“恩，就是摩比斯。”黛妮雅没有责备凯瑟琳的惊呼，神色和蔼地说道：“当时达纳库斯还没有死亡，摩比斯还是一个从属神灵，并没有后来那样强大，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像凯尔猜想的那样，属于死亡一系的神灵，所以说，凯尔啊，也许，这一次你又是对的。”

“问题就在于这个也许上了。”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只凭也许，是什么也说明不了的。”

黛妮雅再次注视虚空，片刻后低头道：“他们在问，你和他们解释吧，毕竟是你提出的猜测，你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我认为，时至今日，几百万年来，陨落后像摩比斯这样，强行借用凡人躯体复苏的行为，只有一例是成功的。这是因为只有他一位这么做了吗？有这种可能，但是可能性并不高，更可能的原因，是除去他之外，其他这样尝试的神灵都失败了。”潘尼斯对黛妮雅点点头，向大家解释道：“而他成功的原因只是运气好而已？我可不这么认为，别忘了，他是死亡一系的神灵，掌管生死，玩弄灵魂，这是死亡系神灵最擅长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玩弄自己的灵魂。所以，在这一过程中，你们知道的东西他们知道，而你们不知道的内容，他们还是知道，所以，其他神灵做了一定会失败的事，他们却可以成功，因为他们知道怎么处理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怎么回避可能会遭遇的风险，从而让自己顺利复苏。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即便在死亡系得神灵里，摩比斯也是第一个成功抢夺凡人躯体复苏的神灵，而在他成功之后，把经验告知了达纳库斯，于是，达纳库斯也知道了，所以当年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占据奈莉的躯体复苏。”

第三百一十五章耐人寻味的巧合

“当然，我知道，如果这个问题仅仅是到这里为止，各位是不会如此在意的。”潘尼斯像是有意给神灵们留下思考的时间，停顿了几秒后才继续说道：“各位不会在乎，死亡系的神灵们是否有特殊的技巧，可以利用死亡的权能，为自己夺取他人躯体复苏提高成功率，这对于各位来说没有任何影响，而对于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来说，同样也毫无意义，各位所关注的，只是问题是否解决，或者换句话说，诸位神灵的目光聚集在这里，唯一想要知道的，就是我是否杀死了奈莉，最大的麻烦是否已经消除了。”

“冷静一点，凯尔。”黛妮雅自然能够听到潘尼斯没有说出口的想法，作为神灵的代表，略带着尴尬的低声说道：“我想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给你施压，督促你杀死奈莉的意思，刚才我就已经说过了，你就算什么也不做，我们也不会有一点责怪的想法，我们只是……呵……”

“呵呵，黛妮雅大人您放心，我现在非常冷静。”发现黛妮雅的话说不下去了，潘尼斯淡淡的笑了笑，很认真地说道：“我的确相信您的承诺，也知道各位没有逼我做什么的打算，所以我的话并不是在指责大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各位的态度其实毫无问题，我完全可以理解，达纳库斯有准备也好，没准备也好，有没有阴谋都好，这些全都无所谓，只要杀死他，那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去理会，摩比斯是否利用类似的方法复苏过，也没有必要去计较，达纳库斯是否当初从摩比斯那里询问到了实践经验。所以，关于两次类似的行为都是死神一系神灵的杰作这种事，我想各位中一定有不少个体，之前就已经有所觉察了，但是因为没有意义的原因，所以都没有加以注意。就像我刚才说的，无论最终的答案是什么，只需要一箭射出，就不再需要答案，也不再需要烦恼了，就算他躲藏在奈莉的灵魂掩盖下，借奈莉的灵魂做盾牌逃过了狩猎之间，也不需要在意，没有什么是一支狩猎之箭不能解决的，如果一支不能解决，那就再射一支，反正阿蒂米斯大人也在场，狩猎之箭这种东西，想要多少都不是难事。”

“唉，凯尔啊。”黛妮雅觉得更尴尬了，潘尼斯的确说中了所有神灵的想法，然而一起监视或者说注视一对已经做出很大牺牲的情侣，希望看到他们为了雅拉世界而互相残杀，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更不是一个神灵该对自己的子民们做出的行为。不过，黛妮雅大人和潘尼斯一行人之间，毕竟有着很深的渊源，也对他们提供过不少帮助，因此，女神大人借着曾经送出的不少人情，尴尬的笑着说道：“其实我觉得，咱们可以稍微换个话题的，就算不换话题，我觉得你也可以稍微委婉一些的。”

“呃，黛妮雅大人，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我说的这些，真的没有一点抱怨的意思。”潘尼斯真诚地说道：“这些年来，各位对我的回报，我都记在心里，对各位只有感谢，没有责怪。而且，各位这样做没什么不对的，也不需要觉得尴尬，从各位的角度来看，事情其实就是这个样子，仅此而已，实际上就连我自己，其实最开始也是类似的想法，因为我当时也认为，这是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因此我差一点射出了那支箭。所以，各位完全没有必要介意我刚才说的话，至少从我内心来看，我没有任何恶意。”

“能够相互理解实在是太好了，这种时候，大家还是需要真诚的合作才对。”黛妮雅心里松了口气，神灵们无法直接介入雅拉世界，所以对达纳库斯的任何行为都无可奈何，只能借助凡人们来解决问题，而时间虽然过去了一百多年，但潘尼斯依然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核心人物，和当年没有丝毫变化。如果在这时候，潘尼斯因为一些细节问题闹起别扭的话，恐怕就真的让达纳库斯得逞了，所以黛妮雅从一开始就很担心，这么多神灵注视着他，会起到反效果，让他对神灵们的态度产生不满，进而发展成对抗心里，所以才会用对等的身份安抚潘尼斯，甚至不惜采用耍赖的方式来拉近彼此的距离。而曾经完美的潘尼斯，当然也能看出黛妮雅的担心，所以才会反复强调，自己并没有不满，一切都是为了解决问题，目的就是为了让神灵们也不再为此担心。于是，在得到了潘尼斯的几次承诺之后，黛妮雅终于放下了尴尬，点头叹道：“那就请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们承认，死亡系的神灵可能有办法增加自己强行占据凡人躯体复苏的成功率，这并不让我们意外，毕竟唯一一个成功的事例是死亡系神灵，这第二个几乎接近成功的事例，也是死亡系神灵，我们当然会把两者联系起来。”

“是的，所以我才说，如果仅仅是到此为止，各位是不会在意的，让各位在意的，是我还没有说出口，但各位已经隐约猜到了的另一个问题了。”潘尼斯点点头，开始慢慢踱步，思索着说道：“既然各位也已经猜到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开始集中注意力，甚至向黛妮雅大人您询问了，那就意味着我的猜测绝非胡思乱想，而是真的有这个可能。呵，想想也有趣啊，无数万年前，也许是有计划地，也许是巧合的，总之年轻的摩比斯用一种方法从沉睡中归来，吞噬了宿主的灵魂，重新取回了属于自己的神格和神权，而一百年前，因为摩比斯背叛而死亡的达纳库斯，几乎完全按照摩比斯当年的情况，重演了当年发生的一切，同样在奈莉体内沉睡，同样由宿主也就是奈莉代行神权，然后，如果我没有停手，那么……同样在带有神性的力量下，受到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害，呵，这样的巧合，很耐人寻味啊。”

第三百一十六章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所以你认为，这才是达纳库斯的计划？”对于潘尼斯提出的巧合，黛妮雅当然不会觉得意外，从之前的交流中，神灵们已经把二者联系起来了，这时只是和潘尼斯相互验证猜测而已。必须承认，之前这么多年来，的确没有神灵异想天开的把这些问题综合起来考虑过，实际上，就算真的综合起来考虑，也很难想的这么深入，所以在潘尼斯的提醒下，当大家把问题相互关联之后，才会因为震惊而通过黛妮雅向潘尼斯询问：“你认为，达纳库斯是故意营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

“刚才那种局面。”潘尼斯纠正了黛妮雅的口误，眯着眼睛冷冷的笑着说道：“如果说他不是故意这样做的，那各位不觉得实在是太过巧合了吗？一处相似也许是巧合，两处相似也许是运气，但是，如果发现两件事处处相似的时候，还执意认为只是巧合的话，那简直就不可饶恕了。所以我才没有射出狩猎之箭，因为我认为，决不能按照敌人的节奏前进，敌人越是希望我做什么，我越是不能做什么。”

“那么，你是认为达纳库斯希望你射出狩猎之箭喽？”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对于这样重大的事件，黛妮雅还是需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显而易见，我是这么认为的。”潘尼斯没有让黛妮雅失望，给出了足够肯定的答案：“我认为，一切都是达纳库斯的计划，在他的计划里，不仅算计了奈莉，算计了我，算计了他的信徒们，算计了雅拉世界所有的人，而且，就连各位神灵，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他在一百多年前醒来的以后，就决定不浪费几万年漫长的岁月，去等待死亡的规则为自己重塑神躯，而是像摩比斯那样占据一个，然后实现他长远的目标。为此，达纳库斯制定了完整的计划，从打开死亡之门放出嗜血的亡灵们，逼得凡人中的强者们不得不选择冒险闯入亡者世界，从而顺利占据一具身体作为开始，其实每一步看似巧合的发展，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很显然，当年的亡者归来之战，他通过外界信徒们的帮助，对我和奈莉已经深入了解过了，完全看穿了我们两人的特点和弱点，才能有针对性的给我们设下圈套。”

“你是说，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作为曾经参与过当年那场决战的一员，芙拉尔觉得潘尼斯的话简直不可思议，忍不住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从一开始选择的目标就是奈莉而不是你？”

“我猜是这样，当然，这无法求证。”潘尼斯点点头说道：“他选择的宿主原本就是奈莉，但是担心我在一旁捣乱，所以不断用语言和行动打击我，给我制造压力，为的就是借由我的弱点，让我陷入混乱。于是，他成功了，顺利的占据了奈莉的躯体，但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需要你活着。”芙拉尔似乎已经接受了潘尼斯的想法，顺着他的思路说道：“只有你活着，才能顺利的让事态发展到现在的样子，如果把你换成别人的话，奈莉可未必会很开心的任由那个人杀死，而那个人也未必能看出奈莉的目的，这样变数就太多了，所以你必须要活着。”

“是的，所以有了那个即死诅咒。”潘尼斯冷笑着说道：“奈莉对我说，她在那一刻，心里唯一想的就是绝对要救我，然后突然就知道该怎么逆转死亡诅咒了，同时清醒过来，短期内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一开始，我认为这是她救我的意志过于强烈，一瞬间超过了达纳库斯的意志，无意中激活了已经进入体内的神性，使她不仅重新控制了身体，而且从达纳库斯的记忆中了解了该怎么逆转诅咒，但是回头仔细想想，也许这就是达纳库斯希望给我们的错觉，而实际情况，是他故意放开了身体控制，同时把逆转诅咒的方法灌输到了奈莉的心里。”

“这样对他自己也太危险了吧。”芙拉尔皱着眉说道：“很容易出问题的。”

“的确很危险，但是，这样做却可以顺利扰乱咱们的视线，让甚至包括奈莉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相信这是奈莉自己的选择，甚至还会为此而欣喜。大家都会认为，取得这样的成果，是依靠咱们自己的努力，咱们才是最终的胜利者，而不会去想，其实他就像一只蜘蛛，盘踞在网的中心，欣赏所有人努力挣扎的样子。”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就像我说过的，越是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问题，于是他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是啊，奈莉给了自己致命一击。”芙拉尔苦笑道：“虽然早就商议好了，但是看到她那么决绝，还是把我吓了一跳啊。”

“不仅是你，估计连达纳库斯也没有想到，等发现奈莉的目的时，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潘尼斯却摇着头说道：“不过，对于达纳库斯来说，这只是个小小的插曲，的确给他带来了麻烦，让他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修补躯体，但是这并非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只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就把这个小问题修正了，然后，就是计划实行的时机了。所以，在几十年前，奈莉终于从过于孤独导致的疯狂中醒来，然后，开始按照达纳库斯的构想一步步行动。”

“你是说，奈莉被达纳库斯操控了？”芙拉尔疑惑地问道：“不对，你之前还说他是让咱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呢。”

“达纳库斯当然没有直接控制奈莉，否则她不可能一点没有察觉。”潘尼斯摇着头说道：“他只是在无形之中进行诱导而已，就像棍子上的胡萝卜一样，呵，他让奈莉看似拥有无数的选择，看似可以自己做出选择，但实际上奈莉却别无选择。”

“但是，我不认为奈莉的行为都是他诱导的。”芙拉尔否定道：“改造这个世界，让亡灵变得温和，尽量让生灵和亡灵和平共处，这些并不符合达纳库斯的计划，他不可能诱导奈莉这么做。”

第三百一十七章只为了复苏

“只是你这么觉得而已，但是对于达纳库斯来说，你提出的这些问题，也许连麻烦也谈不上。以前我也和你一样，只是从凡人的角度去思考了，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站在达纳库斯的角度，他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叹息道：“仔细想想，作为一个古老的神灵，拥有漫长的经历和经验，真的会在乎奈莉给他造成的这些麻烦吗？呵，连奈莉这样的新人，都能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造成的变化，他还担心短期内恢复不过来吗？如果他能轻易恢复过来，又为什么要在乎这些小问题呢？各位神灵们也都在，刚好可以判断一下，如果把你们换到达纳库斯的位置上，你们会很在乎奈莉对亡者世界现在这番改造吗？”

“其实破坏总比建设容易。”黛妮娅考虑了几秒才说道：“改造成现在这样也许比较容易，奈莉只需要花费几十年的时间就足够了，但是想要恢复原状就比较麻烦了，没有几百年的时间，很难让亡灵们像以前一样。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达纳库斯不会在乎这些小问题，几百年的时间而已，如果他能顺利复活的话，用几百年时间作为代价一点也不可惜，所以如果我们站在他的立场上，一定也会毫不犹豫的就做出同样的选择。”

“谢谢您的纠正。”潘尼斯对黛妮娅点点头表示感谢，继续说道：“似然和实际情况有些小小的不同，但结果还是一样的，达纳库斯并不是很在乎奈莉的一些破坏行为，期间的过程都不重要，他只需要奈莉在最后一步走上他选择的道路，也就是对外求助，找到其他人来杀死她自己，而且，为了复原当年摩比斯成功时的情景，奈莉找来的人必须有能力对他造成致命的一击，也就是说，那个人的攻击必须是神性攻击，否则根本无法突破规则的限制，连伤都伤不到他，更别提致命了。而满足他这一要求的人，他早在一开始就安排好了，我可以借到狩猎之箭，可以让自己的攻击力携带神性，和奈莉的关系又让我一定会满足她的愿望，一切都刚好符合他的要求，所以当年的战斗，他一定要想办法让我活下来，甚至不惜帮我获取了不死的生命。后续的一切，他其实早已都安排好了，奈莉只要走上了这条最后的道路，那么达纳库斯的计划就相当于已经走到了成功的边缘。而想要让奈莉走出这一步实在太简单了，只要不断给奈莉制造压力，让她产生一种达纳库斯随时可能复苏的认知，那以奈莉那种骑士的智……咳咳，骑士的性格，在找不到其他解决办法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想到的一定是自我牺牲，就像刚才我遇到的那样。凯瑟琳，我说的没错吧，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第一时间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当然。”虽然总觉得潘尼斯刚才突然改口的内容里充满了恶意，但骑士少女此时根本顾不上再纠缠这些细节了，下意识的挺起胸答道：“这是骑士的职责，也是我们的荣耀。”

“看，就是这样，太好猜了。”潘尼斯耸耸肩，无奈地说道：“达纳库斯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就可以找到各种办法，引导着奈莉做出这种选择。之后的事就更简单了，只需要继续增加给奈莉的压力，让她坚信自己的判断，然后就可以坐等收获的时刻了。”

“但是，奈莉可不仅仅是改造了这个世界而已。”芙拉尔反驳道：“最关键的是，她给你提供了足够的帮助，彻底毁掉了达纳库斯的教会，杀死了他几乎所有的信徒。这点我应该没有猜错吧，她的确是给你提供了不少帮助吧。”

“你猜的没错，奈莉的确配合咱们剿灭了神仆，但那又怎么样呢？”潘尼斯嗤笑一声，反问道：“你真觉得他会很在乎那些信徒们吗？”

“凯尔，你不该这么说的。”芙拉尔脸色有些不快地说道：“别忘了我也是神灵的信徒，确切的说，你自己也是。”

“不不不，你太敏感了，我可没说所有的神灵都不在乎自己的信徒们，那是不可能的。”潘尼斯正色地说道：“我强调的只有达纳库斯而已，他是不会在乎自己的信徒们的。现在的这些信徒们能为他做什么？他的短期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复活，然而在这个目标上，他的信徒们却不可能帮得上他。当他第一次醒来以后，信徒本来就不多，这礼拜多年虽然有所增加，但数量基本已经发展到瓶颈了，对于一个大部分时间里无法回应信徒们呼唤的神灵来说，神仆的规模已经到了极限，这还是在最后十几年里，奈莉伪装成达纳库斯，偶尔回应死亡信徒们才有的结果，如果没有奈莉的伪装，那神仆这个教会的人数只会更少，这样的数量，就算所有人昼夜不停得祈祷，提供的信仰之力恐怕也不足以帮助他缩短占据奈莉躯体的时间，当然，这里先不考虑如果不采用他的方法，有没有可能顺利醒来，完成对奈莉躯体的占据这个问题，就算他有机会醒过来，他的信徒们也什么忙都帮不上，更何况他还很有可能根本醒不过来呢。所以，坐视这些信徒们被清剿，对他而言没有一点损失，反而可以让他的计划显得更加真实，更容易让咱们相信一切都在咱们自己的掌控之中，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去在乎那些信徒们呢？至于将来，只要他顺利复活，入侵了生灵的世界，那想要重建教会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因为畏惧死亡而献身死亡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也绝不会少，只要他愿意，重建教会的速度甚至要比咱们剿灭神仆的速度要快得多。”

“你把神灵们想象的太功利了，凯尔。”芙拉尔想要反驳什么，最终却只能苦笑着说道：“信徒和神灵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你又忘了吗？”潘尼斯说道：“我所指的，只是达纳库斯一个而已。”

第三百一十八章我会怎么做

“不要忘记，达纳库斯是什么样的神灵。”潘尼斯声音显得略微沉重，脸色严肃地说道：“他是掌管死亡神权的主神，见惯了死亡和沉睡，死亡在他眼里，恐怕已经很难再有重量了，而且，他是曾经接受过无数次活体灵魂献祭的邪神，生命这种东西，恐怕对他来说和普通食物对凡人的意义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的那些信徒们对于他，无非就是一些特殊一点的生命而已，随手牺牲掉也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更何况，他掌管的可是死亡的权能，这里面有太多咱们无法理解的事物了，只要他能顺利复活，那些信徒们未必不能转化成亡灵的形态，在他身边重获新生，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就更不需要去担心信徒们被剿灭了。”

“唔，你这样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芙拉尔终于被说服了，神色凝重地说道：“如果他真有这种方法，那任由自己的信徒们都死一次的确没什么狠不下心的。”

“可不仅是任由信徒们都死一次这么简单。”潘尼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三个半死者虽然是必须分出生与死的敌人，彼此间也有着深深的仇恨，无论如何都希望杀死彼此，但是，三人对于信仰的忠诚和对目的执着，却已经赢得了潘尼斯的几分尊重，现在想到如此忠诚的三人，却被自己效忠的对象背叛，像丢弃垃圾一样随意的丢弃掉了，潘尼斯的心理就忍不住升起一股对达纳库斯的怒火，冷笑着说道：“刚才奈莉跟我说的时候，我可能因为受到了达纳库斯的干扰，一时没有想到，现在仔细想想，呵，想要骗过那几个半死者，哪里有这么简单。他们效忠了达纳库斯不知道几十万年，对达纳库斯的了解，十个奈莉加起来也比不上，而奈莉只是凭着浏览了几遍达纳库斯的记忆碎片，再加上几十年的揣摩，就能让三个半死者都上当了，而且一骗就是十多年？哼，没有达纳库斯从中配合，我才不信奈莉能骗得过那三个阴险的家伙，所以说达纳库斯不是眼看着信徒们被杀，而是配合着奈莉，把信徒们送上死路。如果让那几个半死者知道这些，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也就是说，达纳库斯连自己的人都骗过了？”凯瑟琳小声说道：“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很有必要，想要骗过所有的人，首先要骗过的就是自己人。”潘尼斯嗤笑道：“如果他的信徒们知道他的计划，未必每个人都会服从，但至少那三个半死者们，会很开心的按照达纳库斯的指示去做的，不过，装出来的样子和真实的反应虽然很像，可毕竟是装出来的，想要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尤其是神灵们的视线，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只有先骗过自己的信徒，让他们真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送死，才不会引起咱们的怀疑。呵，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他没有欺骗自己的信徒们，恐怕埋伏在亡灵法师内部的那位间谍，早就拿着这条消息换取更大的利益了。所以说，他的做法虽然混蛋，但是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做对了，也给咱们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凯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潘尼斯虽然解释了这么多，但依然占据着丽娜躯体的黛妮雅却依然带着怀疑的神色，疑惑地问道：“事先声明，我们并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你不要多想。不过，我们很想知道，这些疑点，你是怎么发现的？”

“恩？”潘尼斯一愣，奇怪地说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这些分析，我们都承认，的确有道理，而且很多都是我们视线的盲点，就连维斯顿也没有想到过这些，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对你表达赞美。”黛妮雅对潘尼斯并不吝惜溢美之词，但是称赞过后，还是很尖锐的指出了问题所在：“但是有一个问题，所有这些分析，都建立在唯一一个先例是同为死亡系神灵的摩比斯的前提下的，由此为突破口，你才能完善的做出猜测，如果没有摩比斯这个先例，你的这些想法就没有事实作为根基了。但是，当你在里面面对达纳库斯和奈莉的时候，你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先例存在的，你甚至不知道摩比斯曾经更换过躯体，没错吧。你看，你也承认了，那么，理论上来说，你是不该能够觉察到达纳库斯所存在的问题的，就算你发现了他保留了一缕清醒的意识，按照正常的思维，也不太可能想到达纳库斯是在引诱你杀死他，因为这实在有违常理，然而你偏偏这么想了，不仅这么想，还几乎确信事实就是如此，为什么呢？我希望你知道，我们没有一点怀疑你在找借口保护奈莉的想法，我们知道以你的为人，绝不会用这种手段去保护奈莉，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觉得疑惑，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猜测的。”

“呃，是这个问题啊，的确值得怀疑，我开始没有解释，是因为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了，不过既然各位觉得疑惑，我就简单解释一下。”潘尼斯挠了挠头，苦恼地说道：“在里面奈莉和我说了很多事，包括她这些年的行动，主要就是这些内容复述起来太麻烦了，简单一点说，就是达纳库斯越来越频繁的表现出即将醒来的征兆，到了最近，给她的感觉甚至到了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复苏的程度，唔，这么说明大家应该能理解吧。”

“所以呢？”黛妮雅追问道：“据说，从沉睡中正常苏醒的话，的确会经过这个阶段，所以，这些没什么问题吧。”

“看上去的确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套入实际的情况，那就有点奇怪了。”潘尼斯眯着眼睛，露出古怪的笑容说道：“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把我放在达纳库斯的立场上，我会怎么做呢？”

第三百一十九章换位思考

“换位思考，如果换成我是达纳库斯，当我需要布置计划寻求复苏的时候，我会怎么做呢？”潘尼斯虽然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神色也因为伤势没有痊愈而显得很憔悴，但脸上浓浓的自信却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了他的虚弱，感受到了来自语言中的力量：“假设他侵入了奈莉的躯体之后，有机会凭借时间来积累力量而自然复苏，那么我不会保留一点清醒的神智，因为你们也知道，这样会拖慢复苏的时间。当然，如果我实在太过多疑，对外面的情况不放心，担心一些突发状况会影响我恢复，那也可以保留一点清醒，虽然会严重影响复苏的时间，但起码发生了什么我能知道，毕竟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嘛。不过，就算我一直保持清醒，一直在偷偷看着宿主做各种事，比如游历我的世界啊，比如整理世界上的骸骨啊，比如给每个尸体取名字啊，比如寂寞的发疯啊，就算我一直偷偷在看着这些，我也绝不会让宿主知道我还有意识，我会把自己装的像一块石头一样，不让宿主从我的身上觉察到任何异样。我想，对于一个神灵的灵魂来说，做到这点并不难吧，只是装死而已。”

“嗯，的确不难。”黛妮雅点点头，解释道：“灵魂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尤其是神灵的灵魂更加复杂，像奈莉这种情况，如果达纳库斯想要隐藏自己的话，不会有什么难度的。不过，你说的这些似乎并不足以说明他在引诱你杀死他，最多只能说明他另有目的，所以才暴露了自己而已。”

“不错，如果只有这些问题的话，那我也不可能联想到他希望我杀死他。”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说道：“但是，这让我开始怀疑了，产生了想问问为什么的欲望。所以我当时用了很短的时间，把从奈莉口中知道的，他之后的行为整理了一下，继续把我自己代入进去，看看他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行为。”

“其实我觉得你本身就很异于常人了。”黛妮雅实在忍不住了，低声嘀咕道：“用你自己来代入我觉得不太合适吧。”

甬道里的空间很小，拢音能力很强，就算只是低声嘀咕，也可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潘尼斯面无表情，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连同几位少女们表示赞同的用力点头的动作一齐忽略掉，板着脸严肃地说道：“然后我就发现问题了，他不仅不像常理中应该做的那样伪装自己不存在，而且一直在努力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就像唯恐奈莉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比如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让自己的信徒们四处寻找我的圣域，而是命令他们蛰伏起来，等待我复活的时机，不，应该说更向前一些，我甚至不会让那些半死者们向我祈祷，毕竟奈莉是通过他们的祈祷，才发现他们存在的。”

“也许达纳库斯那时候也没能顺利联系上自己的信徒们呢？”跟着潘尼斯的思路深入思考的凯瑟琳毫不意外的忽略了周围神灵们的存在，遵循着往日的习惯询问道：“毕竟达纳库斯也只保留这一点清醒的意识，想要顺利联系信徒们也没那么容易吧。”

“的确，也许像你想的那样。”潘尼斯并没有反驳，反而阻止了黛妮雅打算提醒凯瑟琳这种事对于神灵们来说的确很容易的想法，赞同地说道：“我们就假设你说的对，达纳库斯那时候还没能联系上自己的信徒，但在奈莉发现了他们对达纳库斯的祈祷之后，他总该已经联系上了吧，他甚至可以认可信徒们借用他的力量把圣域重新唤回地面，这时候已经不能再认为他无法和信徒们沟通了。”

“嗯，圣域的现世神灵们都会有很强烈的感应的。”黛妮雅先一步确认道：“达纳库斯只要还有一丝清醒，就算他是个白痴，也能和信徒们进行沟通了。不过，如果这时候他的力量不足的话，想要瞒过奈莉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有在奈莉的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才能进行。”

“很巧，奈莉保持着生前的习惯，每天都会睡觉。”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因此达纳库斯有充裕的时间做这些事。”

“呃，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嗯，特别。”黛妮雅很纠结地说道：“这时候还能每天都睡得着，不得不让我们感到钦佩了。”

“毕竟在她的世界里，除了正义和战斗，就只有吃和睡的存在了。”潘尼斯一边说，一边充满警惕的向四周张望，像是时刻警惕着奈莉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导致血案的发生，不过很遗憾，他忽略了在场的人里，有位奈莉最坚定的崇拜者存在，于是几秒之后，他只能哭丧着脸，揉着被掐肿的腰说道：“好吧，我错了，我不该说她坏话，她只是比较想得开而已，恩恩，只是这样。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她给达纳库斯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联系他的信徒们，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确信，之后进行的大量献祭，都是在达纳库斯的授意下进行的，而如果换做正常人，又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为什么不会？”芙蕾雅第一次开口了，内心的某个角落里隐藏着黑暗的公主殿下很自然地说道：“按照你之前的假设，他有机会凭借能量的恢复而自然复苏的话，献祭可以帮助他恢复能量，他做了也没什么不对啊。”

“但是，奈莉不会任由这些献祭来的能量流向他的，虽然无法屏蔽信仰的力量，但是献祭的力量奈莉还是有能力屏蔽掉的。”潘尼斯解释道：“这是奈莉亲口告诉我的，只要奈莉愿意，那她可以反弹回去几乎所有献祭而来的力量，当初我们在无罪之城遇到的那几起失败的献祭就是例子。所以，那些献祭对达纳库斯来说不存在实际性的好处，反而会带来很大的坏处，就是让奈莉对他越来越警惕，以至于后来订下了这个等同于自杀的计划。他是不知道局势会这样发展吗？还是另有计划呢？呵，我可不信他会不知道。”

第三百二十章来打死我呀

“达纳库斯，擅长玩弄灵魂的达纳库斯，擅长蛊惑人心的达纳库斯，最喜欢寻找敌人心灵上的漏洞，然后一点点敲开敌人的防御，直接打击敌人灵魂的达纳库斯，他可以在一百多年前就制定计划，把咱们引入他的世界，利用咱们达到他自己的目的，也可以欺骗咱们所有的人，让事态完全按照他的期待发展，这样一个神灵，绝不可能是个笨蛋吧。”潘尼斯撇撇嘴，冷笑着说道：“所以说，我才不信他会不知道，自己的每样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呢。那样也太过侮辱一个神灵的智力了，也就是说，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导致什么事发生，也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然而，在知道这一切的基础上，他还是做出了这些事，一直在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一直在强调自己正在恢复，随时可能占据奈莉的身体，那么我只能认为，奈莉所作出的一切反应，刚好都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比如说，召唤我进来杀死她自己。”

没有人说话，几位女士都陷入了沉默，潘尼斯的想法虽然有些诡异，但必须承认，还是很有道理的，至少从某种角度，可以解释达纳库斯一些不合理的行为。

“有先人曾经说过，一件事，如果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原因，最终只剩下一个，那么剩下的这个原因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是唯一一个正确答案。”潘尼斯知道女士们在考虑什么，所以也没有催促她们马上接受自己的猜测，只是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悠然地说道：“我明白，这个猜测的确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也只有这样想，才可以解释达纳库斯那些很不合情理的行为了。”

“这个理由是否充分，我们还需要再思考一下。”过了一阵，黛妮雅终于从思索中抬起头，打破了周围的沉默：“但是我想，你要说的绝不止这些，肯定还有其他的内容，毕竟这个理由，距离能够让你足以说服自己相信达纳库斯想要让你攻击他，从而收回狩猎之箭，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所以，你继续吧，我们都有在听。”

“嗯，好的。”潘尼斯点点头，继续说道：“达纳库斯的这些疑点，让我越来越怀疑他的计划，但是这只能让我确认，他这么做另有目的，并不能让我确认他的目的就是让我攻击他。所以，我必须谨慎对待，必须找到他真正的目的所在，才不会做出让自己继续后悔剩下半生的事来。”

“谨慎的确是一种美德。”黛妮雅点头认可道：“越是重要的事，越需要时刻保持谨慎，只有谨慎的对待一切，才能让自己不犯错误。否则，等到自己犯错误的再去后悔，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一切都来不及了。”

“没错，这个道理绝对正确，只有随时保持谨慎，才能有余力应对任何突然出现的问题。”在芙拉尔眼中，那个曾经让自己无比信赖，让自己彻底沦陷的凯尔仿佛又回来了，睿智的目光，坚定的神情，还有充满自信让人安心的声音，让女王陛下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每天晚上坐在温暖的炉火边，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心上人，听着他布置明天任务的日子。过去的日子很难再找寻了，对于芙拉尔来说，今后能和凯尔一起生活，一起在林间携手漫步，一起归葬于伴生树下，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对于重温过去的日子，成熟的女王陛下当然不会抱有这种幼稚的期待，因此，当往日的情景意外的毫无征兆的重新出现在眼前时，女王陛下的眼睛甚至有些湿润了，水一样的目光，温柔的注视着潘尼斯，看着他即使在诸神的围观下，也没有任何畏缩的样子：“当对一件事充满了怀疑的时候，往往会发现很多平时都会忽略掉的疑点，当然，有些是真的疑点，有些只不过是反应过度了而已，不过，我相信我还是能够分清两者区别的。”

“我们也相信。”黛妮雅微笑着说道：“如果不是你几乎已经确定，将会和死神一系的神权纠缠不清的话，维斯顿甚至希望可以在你去世后，把你接引到他的世界里了。呵，我还很少听到他对凡人做出这么高的评价呢。”

“多谢称赞。”对于这种凡人可以得到的最高赞美，潘尼斯表现出来的是礼貌性的适度喜悦，没有一点过度的兴奋，只是对着黛妮雅抚胸躬身，以标准的绅士礼节表达感谢：“能得到诸位神灵们的赞誉，这是我最大的荣幸。不过很遗憾，智慧之神大人的信赖，恐怕我无法做出回应了。”

“不需要遗憾，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未来的你，或者继承死亡的权能，或者在死亡的神系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当然不可能为维斯顿效力了。”黛妮雅声音温柔地说道：“希望今后我们能够愉快的相处，呵，不过前提是一切顺利，把问题解决掉，所以你还是继续吧。”

“如您所愿，黛妮雅大人。”潘尼斯点点头，继续说道：“前面的问题，都不能当做决定性的因素去考虑，但是，咱们可以看看，达纳库斯和他的信徒们，在奈莉决定把我召唤来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应对措施？实际上，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他们只是继续加大了献祭的力度，不断让奈莉感受到危机感，让她始终生活在达纳库斯即将复苏的阴影下。这时候和之前的情况已经不同了，之前还可以觉得，达纳库斯睡了几十万年，脑子已经睡傻了，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导致奈莉又如此激烈的反应，但是这时候，他们还继续这么做，除了让奈莉加快实行计划的速度以外，不会带来任何其他效果。尤其是在我带着狩猎之箭进入雾之门之后，他还这么做，呵呵，当我的思维成功摆脱了达纳库斯的干扰，在我看来，他们的这种行为，就像在我面前一边跳着吸引我的注意力，一边喊着来打我呀，来打死我呀一样。”

第三百二十一章潘尼斯的欣慰

“噗。”虽然知道现在是很严肃的场合，实在不该笑出来，但潘尼斯一边说着来打我呀，一边露出让人很想一拳打上去的表情，很形象的表现了在他眼中达纳库斯的状态，这样的形容还是让少女们忍不住笑出了声。凯瑟琳不由得瞪了潘尼斯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就说吧，何必还要做出这种表情，就不能稍微严肃一点吗？”

“呃，这样的形容比较有说服力一点。”潘尼斯揉了揉脸，把很能吸引火力的表情隐去，干咳一声严肃地说道：“我没有开玩笑，在我眼里达纳库斯的表现就是这个形象，一点也没有夸张。你们也可以想想我说的对不对，他的那些举措，完全就是在对我挑衅，而且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完全就是在一点一点逼着我按照奈莉说的那样，一箭射出去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嗯，虽然你的形容很烂，但是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达纳库斯的行为的确有些有违常理。”凯瑟琳习惯性的学着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皱眉思索着说道：“按照你的习惯，咱们不妨想一想，如果他不像现在这样挑衅的话，那应该怎么做。先抛开他是不是在吸引你杀死他这个问题不谈，只是在他保留一点神智的基础上，在已经被奈莉大人发现，并且奈莉大人她已经针对他的存在，订下了相当于自杀的计划之后，他应该怎么应对呢？你说他这样做有违常理，嗯，我也觉得有违常理，但是，怎么做才合乎常理，怎么做才是对的呢？我想，你肯定考虑过这些问题，有了合乎常理的设想，才会这么说的吧。”

“是的，我的确站在达纳库斯的角度想过他应该怎么做。”潘尼斯看着凯瑟琳的目光带着几分欣慰，几年前初次见面时的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对比之下，就可以明显发现少女这几年的成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少女虽然同样性格沉稳心思细腻，但是受限于眼界的束缚和处事经验的不足，总会让像潘尼斯芙拉尔这种层次的老手感觉到一种稚嫩感，行动中也难免会有一些疏漏，虽然她或者说她们用勇气和意志弥补了这些疏漏，也因此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和认可，但疏漏毕竟是疏漏，如果能够避免的话是最好的。

这些疏漏体现在冒险中，就是偶尔会让自己陷入必须要冒着生命危险才能解决的局面之中，比如在中立之地面对披甲牛的冲撞，比如在无罪之城面对战争傀儡的拳头，而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在闪光森林被埃拉德算计，险些被炸死在地下，这些麻烦的出现，归根到底都是和骑士少女经验不足带来的稚嫩有关。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女保持着心中的热血、勇气和意志不变，同时疯狂的从背后默默支持的潘尼斯身上汲取经验，像一块浸泡在水里的干燥棉布一样，贪婪的吸收着潘尼斯似有意似无意的传承给她的知识、经验乃至观察世界的眼界，每一天，每一个月，少女都会有很明显的成长，和之前的自己判若两人。以至于到了现在，虽然因为初次面对众神齐聚这样大的场面，难免有些拘谨，不像潘尼斯和芙拉尔那样淡定，但是在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少女已经完全可以跟上潘尼斯和众神们的思路，配合着一起探索问题的真相了。因此，必须承认，骑士少女已经像潘尼斯所期望的那样，顺利的成长起来了，她的实力是否可以突破凡人的极限，进入半神的领域，这谁也无法事先判断，就连诸神们也做不到，但是从经验上，在潘尼斯眼中少女已经合格了，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事，就算自己真的不能陪伴在少女们身边，想必凯瑟琳也可以取代自己的位置，守护少女们的未来，成为这支队伍真正的盾牌，真正的依靠。

更可贵的是，少女虽然成长了，成熟了，但是真正的内心却始终没有变，始终坚守着骑士之路，并未抛弃世人眼中那些所谓幼稚的、可笑的、不切实际的坚持，她依然是那个奈莉最合格的继承者，绝不犹豫，绝不动摇。

想到这些，潘尼斯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温柔的笑意，这的确是个足够聪明的女孩子，至少比某个笨蛋要聪明的多，相比就算没有奈莉失误导致的意志干涉，就算没有自己的催化，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也可以像自己这群人一样，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在任何一个领域达到现在的高度吧，幸亏在骑士少女出生前遭受的意识干涉现象没有影响到智力，否则……潘尼斯想到两个笨蛋凑在一起给自己制造麻烦的场景，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的温柔也变成了恐惧和古怪。

“咳咳，亲爱的潘尼斯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您现在脸上的笑容，充分诠释了猥琐这个词的意义。”凯瑟琳的干咳声把潘尼斯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目光的焦点回到骑士少女的脸上，潘尼斯发现凯瑟琳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一对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几分温柔，几分喜悦，很显然，随着潘尼斯的讲述，少女发现他猜测的可能性属实的几率越来越高，这也就意味着他也许不需要面对那么残酷的命运，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而骑士少女正是为此而替潘尼斯庆幸，也为了奈莉庆幸。不过，庆幸归庆幸，温柔的也只是目光，少女嘴里的话语却和温柔这个词一点也联系不上，嗯，没错，一点也不温柔：“如果你带着这幅表情走在圣都的大街上，我估计用不了十分钟，城卫队就会接到大量女士们的投诉，然后请你去城卫队里住几天了。”

“唔，要是性格也能成长的更好一点就好了，比如从我的性格里学习那些数不清的优点，恩恩。”这句话潘尼斯当然只敢在脑子里想一想，而脑外的真实世界里，潘尼斯用力摇摇头，干笑着说道：“抱歉抱歉，思考的太过投入，走神了，咳咳，刚才讨论到哪里了？哦，对了，我的确像你说的那样，想过常理中应该怎么做。”

第三百二十二章合乎常理的做法

“只有知道了常理中的做法，才有资格评判一种行为是否有悖常理，所以我当然会考虑这个问题。”潘尼斯恢复了脸上的严肃，用低沉的声音认真地说道：“换成是我的话，在知道奈莉已经针对我，制定了同归于尽的计划之后，我的第一目标，就会从尽快复苏，尽快侵占奈莉的身体，转移到让她打消这个计划，至少尽可能的把计划向后拖延上了。首先要保证自己能继续存在下去，下一步才可以谈论是否有机会尽快复苏，如果连继续存在都做不到了的话，考虑是否能复苏就彻底失去了意义。所以，无论我之前做过什么，现在所有行动的重点，都会转移到活下去之上，一切以此优先。”

“这里有个问题，我是替光明之主魏伦森问的。”黛妮雅打断了潘尼斯的话：“如果达纳库斯的想法，是抢在奈莉的计划实行前先一步占据她的躯体，只是现在他的尝试失败了呢？这也是一种很正常的想法吧，达纳库斯会这么做很奇怪吗？”

“魏伦森大人也在啊。”潘尼斯很自然的抚胸行礼，毫不拘束地说道：“您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我来回答，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您完全可以自己想想，如果换成是您，您真的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潘尼斯没有得到回答，光明之主不可能直接给出答复，而黛妮雅也始终没有转述魏伦森的答复。不过，潘尼斯倒是对于这次冷场一点也不意外，而是点了点头说道：“您看，您也明白我的意思了，这种事，您的想法听起来很正常，似乎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当把目标真的设想为自己的时候就会发现了，那根本就不现实，嗯，很不现实。”

“为什么？”芙拉尔不知是在自己提问，还是在替背后的尤克特拉希尔提出这个问题：“情况紧急的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是也很正常吗？”

“不，一点也不正常。”潘尼斯摇了摇手指，很肯定地说道：“仔细想想就知道了，这种行为其实只是在赌博而已，压在赌桌上的就是自己的生命。达纳库斯如果在正常情况下选择了这么做，就意味着想要去赌一赌，看到底是奈莉的计划实行速度快，还是自己占据奈莉的躯体快，如果自己足够快，说不定可以抢在我到来之前，把问题彻底解决掉，但是如果不够快的话，那就只有死在我的箭下。达纳库斯身为神灵，真的会和凡人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赌博吗？如果是形势已经危急到他必须要用生命去拼一拼，否则一定会死，那他这样做还算可以理解。但问题是，形势根本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啊，可以缓解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假如换成我，我会选择命令信徒们配合我，连续两三年间，疯狂的进行献祭，同时我也表现出疯狂的反扑，等到两三年之后，我慢慢减弱反扑的强度，信徒们的献祭频率也慢慢降低，直到最后，我只有微弱的反应，而信徒们也终止向我的祈祷。这样一来，就能够给奈莉造成一种错觉，让她误认为我的力量已经不足，她已经成功的压制住我了，从而延缓她自杀计划的实施，给我自己赢得足够的时间。要知道，如果不是不得已的情况，没有人愿意选择死亡的，奈莉虽然是个骑士，而且脑子不怎么正常吧，但她毕竟也是人，能活下去的时候，她绝不会坚持一定要去死，所以如果达纳库斯采用类似的方法迷惑奈莉，她有极大的可能会上当。为此，我甚至还可以命令几个非常信任的信徒开始对她祈祷，装作因为我无法回应信徒的呼唤而该换信仰的样子，让伪装显得更加真实。不，不需要非常信任的信徒，也不需要装样子，我完全可以让那三个半死者替我筛选出信仰并不坚定的几个人，然后故意做出一些举动，诱导欺骗那几个人真心的背叛对我的信仰，这样一来，可信度就变得更高了。”

“你真恶劣。”很显然，这时可以看出芙拉尔在为谁提问了，因为她低声替自己嘀咕了一句，才正色地问道：“你的想法是建立在你对奈莉足够了解的基础上，然而达纳库斯不是你，他也许没有你这么了解奈莉，也没办法这么有针对性的迷惑奈莉，这样一来，为了求存，他也只能赌一赌了。”

“他不了解奈莉？女神大人您是认真的吗？一百年前第一次亡灵战争的时候，他就认真研究过我们几个人的性格和心灵的漏洞，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他又每天都在偷偷看着奈莉的行动，甚至我怀疑偶尔也能窥视到她的思维，有这种便利条件，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奈莉，我觉得他很可能比奈莉自己都了解她。”潘尼斯叹了口气，摇头道：“而且您可以想想，如果是您的话，就算您不了解奈莉，无法预判她的想法和反应，但是您会在知道了她的计划之后，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拿出自己的生命和她对赌吗？就算只是一个凡人都不会这么不理智吧，何况您贵为神灵，更不可能如此漠视自己宝贵的生命了。所以说，达纳库斯如果像您说的，没有那么了解奈莉，其实也无所谓，这不会影响什么的，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灵魂，在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去赌那些并不稳定的概率之前，都应该做一些其他的尝试，等到发现这些尝试都不能达到目的，再选择用生命下注也不迟。这才是一个合乎常理的行为，但达纳库斯跳过了这一步，直接把生命压上了赌桌，这绝不合理。”

“你能确定达纳库斯没有这么做过吗？”黛妮雅追问道：“也许他也尝试过呢？”

“并没有，我之前特意详细的对奈莉询问过这些年她和达纳库斯之间的斗争，尤其是达纳库斯的反应，我询问的很详细。当时虽然还没有想到达纳库斯可能有阴谋，但是询问这些已经是本能反应了。”潘尼斯很确定地说道：“因此，我可以确定，达纳库斯并没有尝试过其他方法，而是直接选择了赌博。”

第三百二十三章正常下的异象

“奈莉在压力之下，选择了同归于尽的计划，这是面对达纳库斯给她制造的强大压力的自然反应，以奈莉刚强的性格，如此选择是必然的结果，就算重来一千遍一万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潘尼斯着重强调道：“再来看达纳库斯，咱们不提他是否预料到这个结果，就说他在这之后的反应，他没有尝试欺骗，没有尝试迂回，没有尝试任何其他方式，而是以强硬对强硬，直接选择了正面冲突。如果说，这是两个奈莉在对战，会出现这种结果我一点都不奇怪，两个笨蛋遇到一起，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惊讶。但那是达纳库斯，那可不是奈莉那种笨蛋，他是玩弄灵魂玩弄人心的大师，他可以在我时刻保持警惕的情况下，依然很轻松的找到我心灵的弱点然后攻破它，谁要告诉我，这样的神灵，居然会什么尝试也不做，直接像个笨蛋一样，用生命来赌自己占据奈莉躯体的速度，而且最后还赌输了，雅拉大人在上，这种话我绝不可能相信。”

“这种事，不仔细想的话，还真是不容易发现问题啊。”黛妮娅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但是，经过你提醒之后再回过头去分析，就会发现的确充满了违和感，确实不该像是达纳库斯那种聪明人做出的选择。这样来看的话，也许你的猜测真的有些道理，他这么做，就算不能确定是在逼你杀死他，也说不定另有其他目的。”

“是的，不过我比您的看法更肯定，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在逼我杀死他。”潘尼斯脸色严肃，非常肯定地说道：“因为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我想，如果您当时也在场，看到了他的表现的话，应该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这样吗？”黛妮娅皱着眉问道：“你进入了达纳库斯的世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是发生，一切都很正常。”潘尼斯笑了笑，自信地说道：“但是有些时候，异常现象往往会潜伏在正常的状态下，用来迷惑观察者的视线。达纳库斯犯了一个错误，也许他认为，在被他的意志扰乱的情况下，我很难恢复真正冷静的思维，会因此被他的引导着帮助他执行自己的计划，也许他没有想到我会在阿蒂米斯大人的帮助下，从他的干扰中恢复清醒，所以他做的有些过火了，以至于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当然，这个原因也只是我的猜想，但是，无论是不是这个原因，他都实在不应该在我进入雾之门之后，还维持着对奈莉的压力。”

“哦？”黛妮娅不置可否地说道：“为什么呢？”

“首先必须明确一个前提，一百年前，为了获取一具躯体，他认真研究过我们这些人，至少认真研究过我和奈莉。”潘尼斯加重语气，强调道：“明确了这个前提之后，我就有理由相信他足够了解我的性格，他可以预料到当他做出某种行为的时候，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的确，你的应对行为并不难预料。”黛妮娅点头赞同道：“很多时候，我们都可以预见到。”

“多谢关注。”潘尼斯向四周的虚空处点头致意，继续说道：“各位可以预见，显然达纳库斯也可以，那么，如果他的目的只是普通的寻求复苏，当我带着足以威胁他的狩猎之箭进入雾之门之后，他该做什么？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停止一切活动，把自己隐藏起来。”

“这时候再隐藏已经没有意义了吧。”黛妮娅疑惑地问道：“你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再隐藏的话……唔，不对，确实有意义，隐藏起来是最好的选择。”

“是的，隐藏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潘尼斯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容，寒声道：“当我进入他的世界以后，他继续给奈莉施压，无非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垂死挣扎，试图在最后一刻占据奈莉的身体，以此逃避死亡的命运。但是实际上，这样才是真的没有意义，因为奈莉还在抵抗，他的垂死挣扎就算成功了，真的吞噬奈莉的意志，至少也需要一个几秒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时间足够我射出几次狩猎之箭了，所以，垂死挣扎并不能给他带来活下去的希望，反倒会加速他的死亡。而如果隐藏自己的存在，反而很有可能产生效果，不，至少我自己可以肯定，一定会产生效果的。”

没有人去询问他，为什么隐藏自己的存在会产生效果，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原因，就像他所说的，不到万不得已奈莉也不会选择同归于尽一样，以潘尼斯对奈莉的感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也绝不可能忍心下手杀死奈莉，只有断绝了他一切希望，让他彻底相信奈莉已经失去了所有被挽救的机会，他才有可能射出手里的狩猎之箭，埋葬自己挚爱的灵魂。所以，如果达纳库斯选择隐藏自己，那就会给潘尼斯带来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希望，认为也许奈莉还有机会，也许还有时间，也许狩猎之箭可以暂时压制住达纳库斯，从而导致杀死奈莉的决心慢慢减弱。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是否真能产生效果还要靠实践检验，但是至少对于达纳库斯来说，比起那样垂死挣扎，要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应该知道的，给你留下希望，才是阻止你射出狩猎之箭最好的方式。”黛妮娅在凝望了虚空一阵之后，点头道：“维斯顿也认可你的说法，我和维斯顿算是比较熟悉达纳库斯的两个神灵了，必须承认，以达纳库斯的头脑，不该犯这种错误，而且是一系列错误，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这也就是我最开始为什么认为，他在我面前一边跳一边喊来打死我呀的理由了。”潘尼斯冷笑着说道：“想要忍住真的打死他的欲望，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不过，凯尔啊。”黛妮娅忧虑地说道：“我发现你一直在回避一个问题，也许并不能算回避，但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

第三百二十四章一点也不可爱

“呃，我没有回避什么啊，你说的那只是情人之间闹别扭而已。”不需要黛妮娅继续解释，潘尼斯就知道她指的到底是什么，于是，他脸上的凝重和严肃迅速转变为尴尬，下意识的抚摸着创口已经愈合，只有衣服上的几个大洞还留了下来的伤口，讪笑着说道：“恩恩，没错，只是闹别扭而已。你们那都是什么眼神啊，没见过闹别扭闹到互相在对方身上开洞吗？好吧好吧，这种闹别扭的方法的确不常见，但是也不能说肯定没有啊对不对，喂，你们几个怎么也和黛妮娅大人他们一样盯着我看，这种说法可是你们先提出来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认输，我承认，之后的确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呃，很小很小的小插曲，而且这个小插曲，也和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有关。”

“你说的这个小插曲，就是被自己的恋人打到半死，再把浑身上下戳的像渔网一样吗？”黛妮雅像个揶揄自己孩子的长辈一样，微笑着语气古怪的调侃道：“这一纪的孩子现在都有这种奇怪的习惯了吗？还是你和她之间独特的交流感情的新方法？不过，不管是不是交流感情，总要注意身体啊，你看看你，和奈莉独处了一段时间来交流感情，结果出来差点都要虚脱了，这样很不好啊，孩子。”

“那还真是谢谢您的提醒了。”潘尼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转移话题道：“不过，您在丽娜的身体里这么久了，不担心她身体能不能承受吗？”

“呵，放心，那孩子很好，只要不像上次一样给你们送那些礼物的话，我就算再停留同样长的时间，都不会给她造成压力，你就不需要替她担心了。”黛妮雅露出顽皮的笑容，摇着头说道：“所以你就不要试图挣扎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一说，你是怎么被奈莉殴打成如此惨状的吧。”

“咳咳，我先说明啊，我可不是打不过她。”潘尼斯干咳一声，讪笑着说道：“我在突破了封印以后，力量已经增长到了顶峰，现在就是对上三眼族那几位至强者，只要不是洛基和西格恩，我都有信心获胜。不过她是奈莉嘛，我这不是担心她无辜的受伤吗，所以一直故意没敢用出全力，才会这么惨烈的，如果我用出全力的话，哈哈，那当然不会受伤啦，哈哈哈，没错，绝对不会。”

“是这样吗？”黛妮娅疑惑的打量着潘尼斯一看就像在说谎的脸，当然不仅是黛妮雅，几乎每一位女士都一脸古怪的盯着潘尼斯，就像在看一个嘴硬的笨蛋，不过还是黛妮雅最不留情面，很直接地问道：“那么，奈莉的情况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啊。”

“当然没有了。”潘尼斯理所当然地说道：“她的躯体可是经过神力改造后的神躯，我只是一个凡人，就算攻击真的命中了，又怎么可能伤的到她。”

“奇怪，不应该这样啊。”黛妮雅皱着眉说道：“按理说，你现在是可以伤到她的呀，怎么可能攻击无效？你没弄错吧。”

“当然没弄错，我刚刚尝试过的，命中了她很多次，都没有……喂，女神大人你这样不太好吧。”潘尼斯刚刚解释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斜眼盯着伟大的大地女神大人，而黛妮雅正一脸圣洁而慈爱的笑容，很无辜的眨着眼和他对视，仿佛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过一样。潘尼斯咬着牙，懊恼地说道：“身为受人尊敬的此爱之神，居然用这种方法欺骗一个纯洁善良的灵魂，这样还能算一个合格的神灵吗？”

实际上，当潘尼斯说出自己命中过奈莉很多次这句话的时候，大家就已经都明白了当时局面的惨烈。女士们很清楚潘尼斯对奈莉的感情，深深的爱让潘尼斯把奈莉看的比自己还重要，如果一定要死其中一个人，那潘尼斯一定希望死的是自己，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受伤，潘尼斯同样希望受伤的是自己，就像他自己所说的，如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是真的会做出宁可自己受到重伤，也要忍住不用出全力，不愿伤害到奈莉这种选择的。但是，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他已经没有余力甚至已经在透支力量了，正处于随时都可能会死在奈莉手中的局面，他可以死在任何地方，但绝不可以死在奈莉的手里，因为他不愿意看到奈莉背负他曾经背负着的痛苦，所以，在奈莉随时可能杀死他的情况下，他才会发起反击，而且因为不得不拼尽全力，以至于攻击范围和力度无法完全控制，才会导致真的命中奈莉，而且命中了很多次。即便如此，他依然浑身是伤，可想而知他所面对的压力有多大了，几乎可以说，是时刻在与死神共舞，恩，从任何意义上来说，这句话都没有错误。

当然，大家也明白，潘尼斯是不愿意女士们为他担心，才有意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好像真的有万全把握，只是因为顾忌奈莉才导致自己受伤的样子，但就算明白这些，女士们依然用谴责目光瞪着潘尼斯，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诶？欺骗？我做过这种事吗？刚才只是我看你在诸神面前如此举止自然，不知不觉把你当做神灵来考虑了，才偶尔犯的小错误嘛，你怎么可以这么误解我呢？这可是渎神哦。”谴责的人里自然不会包括伟大的黛妮雅大人，很明显，比起耍赖推卸责任，只有一百多年生活经验的潘尼斯，远远不是最古老的神灵之一，伟大的大地女神黛妮雅的对手，女神大人无辜而纯洁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充满了委屈的抱怨着，只有在扭开头之后，才捂着嘴窃笑，嘀咕道：“这样才像个可爱的孩子嘛，刚才那样一点也不可爱。”

“嘿，自言自语的时候，应该是不让别人听见的吧。”潘尼斯对眼前这位率性的女神也毫无办法，只能苦恼的揉着额角说道：“好吧，我承认，奈莉的确给了我很大的压力，不过你们也想多了，还没到随时会给我带来生命危险的程度，只是……的确也是一场苦战。”

第三百二十五章到底是什么

“再见了，我的爱人，从今往后，我们梦中再会。”潘尼斯身上的斗气暴涨，能量攀升到了顶点，双手第一次把发之弓拉满，翠绿色的狩猎之箭明明是木质的，箭锋却在发之弓上闪烁着慑人的寒芒。潘尼斯的神情平静而严肃，带着牺牲者般的神圣，拉弓的双手却稳定的像从古至今没有发生过任何震动坍塌的休斯卡山一样，不带一丝抖动。潘尼斯的箭术虽然比起精灵们来说还差的很远，但在其他种族中，已经可以被视为佼佼者，当他拉开弓后，下一秒，狩猎之箭就会深入奈莉的胸膛，不会有失误，不会有意外。

这一刻，潘尼斯的意志进入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妙状态，忘记了爱恋，忘记了仇恨，忘记了感情，忘记了责任，甚至忘记了世间的一切，奈莉坚强下隐藏着的淡淡不舍，决绝的目光中潜伏着的浓浓依恋，甚至故作平静的外表下，因为灵魂冲击带来的痛苦，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意识里，却不能让他的内心泛起一丝波澜，此时他的内心就像一池湖水，平静、清澈，明明水中空无一物，却又清晰地倒映着整个世界。

这一瞬间，潘尼斯浑身肌肉紧绷，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精神与力量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完美的整合凝聚在一起，以狩猎之箭为媒介直指奈莉的心脏，下一步只需要松开手指，狩猎之箭就会在奈莉的体内爆发出凡世生物所能制造的最强力量，让阿蒂米斯充满杀意和攻击性的神力，彻底摧毁奈莉的灵魂与肉体，同时摧毁掉即将归来的达纳库斯。

但是，狩猎之箭并没有射出，潘尼斯如同化身一具雕塑，一动不动的张弓遥指奈莉的心脏，但扣住弓弦的手指，却迟迟不肯松开，而从他闪动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的大脑正高速运转，在保持内心宁静清澈的同时，迅速的思索着什么。

站在潘尼斯面前，奈莉并没有催促自己的爱人，只是贪婪的凝望着爱人那张让自己永远无法忘怀的脸，自己应该算是幸运的吧，感谢诸神慷慨的恩赐，让自己有机会和如此优秀的男人相知相爱，虽然因为种种巧合，让两人走到了如今的地步，但奈莉并没有后悔，从前没有过，现在依然没有后悔，如果有机会重新再来一次，她坚信自己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和眼前的男人牵手相伴，走过那段短暂却又刻骨铭心的日子。

没有后悔，没有恐惧，此时奈莉的心里，只有淡淡的遗憾，真是可惜啊，当年咱们约定过的，解决了亡者世界的威胁，就找多丽丝带着咱们出海，去看看大海深处广阔岛屿上的奇妙世界，据说那里有美丽的植物，新奇的魔兽，还有无数从未见过的美景，从未吃过的美食，如果有机会去看看的话，该有多好啊，可惜，看来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想象着两人依偎着在浓雾环绕的岛屿上仰望海上的天空直到入眠，想象着和爱人分享诱人的美食，奈莉的嘴角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笑容泛起的时候，女骑士在憧憬和幻想中感到一阵精神恍惚，然后意识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在潘尼斯的眼中，面前的爱人突然变了。外表上看来，奈莉还是那个奈莉，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但让熟悉对方就像熟悉自己一样的潘尼斯看起来，那里站着的，已经不再是奈莉了，因为那个人给潘尼斯的感觉，和奈莉完全不一样，除了外在之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时候的奈莉，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和炽热，脸上不再有平时的温柔和坚强，能看到的，只有毫无表情的面孔，还有麻木而冰冷的目光，原本的奈莉，是一个充满了感情的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快乐会忧伤的人，然而现在的奈莉，却失去了一切感情，只有如同永冻冰原上冰风暴般的冰冷温度。如果说，上一刻奈莉依然是人的话，那么这一刻，奈莉就像是地精制造的金属傀儡一样，或者更确切一点说，就像是在神殿中矗立千万年的冰冷神像，永远从高处，用冷漠的目光俯视着世间的一切。

发现了这一系列变化，潘尼斯的姿势并未改变，但是眼睛骤然眯成了一条缝，缝隙中闪动着的是同样冰冷的杀机，很显然，他已经从之前心灵的平静中脱离了出来，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外界变化正确的判断，在发现奈莉变化的同时，潘尼斯就已经判断出，控制眼前躯体的不是奈莉，但也同样不是达纳库斯，达纳库斯给他的感觉绝不是这样的，第一代死亡之神虽然阴冷而邪恶，但人格化的神灵总会带着些许感情，而奈莉躯体内的存在，却连一点基础的感情都没有，所以说，潘尼斯可以断定，这不是任何一个生灵或者神灵，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连潘尼斯也无法做出肯定的答复。

不过，潘尼斯并没有惊慌，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让他做出肯定的判断，但作为一个聪明人，他还可以猜测，他的猜测虽然不能等同于事实，但往往建立在一定事实基础上的，正确率很高，就连神灵们，也不敢忽视他的猜想，往往都会认真考虑猜想的可能性。

这时，面的奈莉的突兀变化，从潘尼斯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他已经做出了猜测，而且是有一定把握的猜测，所以，他严肃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我想，我大概明白了。”潘尼斯眯着眼睛，诡异的微笑着点点头：“居然是这种状态，呵呵，看来我被小看了呢，是不是，亲爱的，咱们都被小看了啊。”

潘尼斯的心里已经初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也大概判断出了目前奈莉的状况，如果自己判断属实的话，那么，奈莉的躯体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呢？

潘尼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发之弓和狩猎之箭，诡笑立刻变成了苦笑，在深深一声叹息之后，突兀的消失在原地，以超过肉眼观察极限的速度，出现在奈莉的另一侧，下一刻，漆黑的骑枪便插在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

第三百二十六章奈莉的袭击

潘尼斯紧紧盯着插在自己原本站立位置的骑枪，眼角的肌肉一阵跳动，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却显得比哭还难看。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一眼就能看出骑枪具有的速度，那完全超出了记忆中奈莉实力的极限，只能用恐怖这个词来形容。只需要一枪，潘尼斯就深深地明白了，此时奈莉的攻击速度已经远在自己之上，刚才的一次攻击，如果不是自己事先预见到了，那自己想要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必然会被尖锐的骑枪像钉死一只小虫子一样钉在地上。至于骑枪上携带的力量，潘尼斯并不能确定，当然他也不想确定，只有白痴才会希望用自己的身体去确定这种事，但是，仅从骑枪所划过的空间处，所留下的短暂视觉扭曲现象，就已经可以猜到大概了。

“会爆炸吧，如果刺中的是一个普通人，一定会被巨大的力量炸成碎片吧。”潘尼斯的笑容更僵硬了，额头冒着冷汗，干笑着说道：“我觉得，咱们之间没有这么深的恨意吧，呵，呵，呵，你完全可以温柔一点的，真的可以。”

没有回应，奈莉手握骑枪，保持着骑枪刺入地表时的动作，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呼，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你千万不要动。”潘尼斯长吁一口气，第一时间把手里的发之弓收回，顺手把狩猎之箭斜插在腰带上。偷偷看看一动不动的奈莉，潘尼斯悄悄向后退了一步，但马上就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因为就在他向后迈步的同时，原本石像般的奈莉突然转头，冰冷的目光重新钉在他的脸上。潘尼斯额头的冷汗更多了，重重咽了口唾沫，用干涩的声音说道：“那个，刚才是你的错觉，真的是错觉，不骗你，其实我根本没有移动过，不信你看我的腿，和刚才的姿势完全一样，呃，你没有看到我刚才是什么姿势吧。”

顺着潘尼斯的目光所指，奈莉冷漠的眼神落在潘尼斯站姿明显和之前不同的双腿处，再重新回到潘尼斯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知道是否理解了潘尼斯所说的话。

“呵，呵，呵，其实这是一个误会。”拙劣的谎言被戳穿，潘尼斯一点也没有想要悔改的意思，继续维持着挤出来的笑容，眼神飘忽地说道：“有的时候眼睛是会欺骗你的，你看上去我动了，其实我没有动，那只是你眼睛带给你的错觉而已，你就算……哦，该死。”

又一次，在奈莉行动之前，潘尼斯便离开了原地，而奈莉的骑枪随即再次穿过了潘尼斯留下的虚影，不过这一次，骑枪没有插入地面，而是悬停在了半空，枪头上闪烁着的寒光，看得人心里一阵一阵狂跳。

“咳咳，这个，是瞄着心脏的攻击吧，这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潘尼斯手按着心脏，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个，那个，你看，这里空气清新，风景秀丽，环境优美，完全不是一个适合战斗的场合啊，咱们不如也文雅一点，你把武器先放下，然后咱们优雅的用猜拳来……喂。”

四周响起的，除了骑枪撕裂空气所发出的尖啸，同时还有布帛撕裂的声响，当潘尼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远处的时候，胳膊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了一块，万幸的是并没有鲜血流出。潘尼斯斜着眼看了看衣袖上的裂痕，不满地说道：“不要太过分啊，我躲着你可不代表我怕你了，你如果再这样的话，我可要反击了，我警告你，你……你还来啊。”

这一次潘尼斯并没有闪避，单手剑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手上，准确地隔开了长长的骑枪，果然像他所估计的那样，骑枪上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即便他格挡的手法足够巧妙，却也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整只胳膊都有些发麻。而且，潘尼斯已经顾不上废话了，也许是由于这次是近身格挡的原因，奈莉攻击落空之后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停顿一会再开始下次攻击，而是在骑枪被隔开之后，借着冲锋的力量，左肩在前直直的撞进潘尼斯的怀里。

潘尼斯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冲撞是骑士最基础的技能之一，虽然简单，但威力十足。潘尼斯亲眼见过，奈莉曾经用冲撞技能轻松的撞碎过坚固的岩石，那还只是她身体没有被转化为神躯时候的威力，现在恐怕把岩石换成同样体积的金属，也未必能承受的了奈莉的撞击。潘尼斯可没有兴趣同岩石或者金属比较硬度，就算自己的躯体比金属更硬也没有比较的兴趣，所以在撞击来临之前，他手腕转动，剑柄在奈莉的肩上轻轻一搭，身体已经借助奈莉的力量，像一片浮云一样向后飘去。

奈莉却像是已经锁定了潘尼斯一样，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眼看距离就要拉开，手里的骑枪突然巧妙地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重新刺向潘尼斯的前胸。接近四米长的骑枪，把奈莉的攻击距离放大了几倍，潘尼斯退后的速度虽然极快，但依然快不过几乎能撕裂空间的骑枪，骑枪毫无阻滞的向前再向前，距离潘尼斯的身体越来越近，而潘尼斯后退的速度却已经达到了极限，想要再加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一时间，他似乎除了格挡之外，再没有其他方法幸免。但是，他的单手剑因为刚刚搭在奈莉的肩上借力而被震开，此时根本来不及收回，就算想要格挡也做不到，只能眼看着骑枪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前胸。

不过，潘尼斯毕竟是潘尼斯，每个和他战斗过的人都知道，没人敢说自己能预料到他下一步的行为，他总是能找到谁也想不到的方法改变战斗的节奏，逆转战争的胜负。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眼看骑枪就要刺中自己了，潘尼斯的躯体突然向下一沉，让骑枪贴着自己的肩颈上方擦过。

是的，他的躯体就像是沉入水中一样下沉了，借此逃过了奈莉的这次追击。

第三百二十七章是你逼我的

这片神国空间，是一片虚无的空间，除了正中的白骨王座以外再没有其他，头顶没有天，脚下也没有地，更没有地水火风，什么都没有。但是，虽然没有大地，潘尼斯和奈莉两人，却始终稳稳地站在和白骨王座同一平面上，就好像大地一直是存在的，只是凡人看不到而已。但是在这一刻，潘尼斯却突然沉入的大地之中，就像大地突然消失了一样，于是，两人所在的平面错开了，奈莉的攻击自然也就随之落空。

然而，潘尼斯并非无限的下坠，在坠落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之后，便重新站稳了身体，仿佛又重新踩在了不存在的地面上，与此同时身体半转，手中的单手剑从极为诡异的角度向上刺出，直刺奈莉的小腹。

一枪落空，奈莉的表情依然木然而冰冷，对于潘尼斯位置的奇怪变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身体稍稍前倾，从原来的角度看，好像是她向前大角度倾斜着站在了地面上，但是，她此时的姿势却完全和站在平地上没有区别，就像地面突然倾斜了三四十度一样。调整身体角度的同时，奈莉看都没看潘尼斯刺来的单手剑，她的手腕一抖，原本刺空的四米骑枪，突然像鞭子一样向下抽去，枪身在空中甚至拖出了残影，发出恐怖的破空声。

虽然出剑仓促，但潘尼斯的反击绝非软绵无力，力量足以穿透绝大多数目标，但是这一次，却没有穿透奈莉的躯体，反而发生了诡异的现象。潘尼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在长剑刺中奈莉身体的那一刻，力量沿着长剑，以剑尖为接触点，瞬间涌向了奈莉的身体，但是下一刻，所有的力量全部沿着相同的途径返回长剑里，进而返回到自己的身上。完全可以确认，在这短暂的过程之中，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量，就有多大力量返回到自己身上，力量没有受到任何吸收，除了方向之外，甚至没有一点改变。不过，对此潘尼斯一点也不意外，一百多年前面对达纳库斯的战斗，更诡异的事都发生过，何况仅仅是这种小事了，而且，与其他说不意外，不如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力量原路返回，和自己的力量发生碰撞之后，潘尼斯等于是被自己直接打飞，向斜下方飞出很远，算是终于和奈莉重新拉开了距离。

再一次攻击落空，奈莉终于停止了追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骑枪，冷漠的目光重新锁定在远处的潘尼斯身上。

“啧啧，真有意思，你居然也懂得怎么在这种诡异的空间里战斗，而且还会这么熟练。”几次急促的攻防过后，潘尼斯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眯着眼睛咋舌道：“我还以为，以奈莉的头脑，是无法理解这种诡异的战斗方式呢。不过想想也对，她毕竟，不不，应该说，你毕竟在这里呆了一百多年，如果再无法适应这种战斗的话，那就真的是笨蛋了。”

潘尼斯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片诡异的空间，独属于死神的国度。实际上，这是一片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世界，也是神国最初的形态。神国原本是神灵意志中的幻象，经过神力的塑造，投射到现实里。在这一塑造过程中，神灵投入到神国的力量越强，神国就越接近现实，直到最后彻底完成的神国，在凡人眼中就会无限接近于现实，再也看不出一点虚幻的痕迹。

而最初的神国就像现在这样，诡异和虚幻，一切全凭处于其中的人的想象，你认为你脚下是大地，那么大地就在你的脚下，可以承载你的重量，你认为你脚下是虚空，那你就会无限的下落，永远也无法停下。在这种空间里，绝大多数人是不敢像潘尼斯这样战斗的，因为他们很难控制自己的想象，如果在否定了脚下是大地这一事实，开始下坠之后，恐怕再没有可能重新建立信念，认为大地就在自己脚下了，而且越是下坠，越是难以建立信念，也就只有像潘尼斯这样思维诡异的人，才能在短时间内适应这种同样诡异的战斗方式，至于奈莉，就像潘尼斯说的，如果一百多年还无法适应的话，那就真是个笨蛋了。

又被说成笨蛋，奈莉却依然冷漠，对此毫无反应，就像没听见一样，武器遥遥的锁定着潘尼斯，给他带来极大的压力。

“这下真是麻烦了。”潘尼斯感受到骑枪上传来的强大压力，苦恼的挠了挠头，嘟囔着说道：“你这个家伙果然是神躯啊，达不到伤害程度的攻击立刻被反弹了，能达到伤害程度的恐怕又会像上次一样，伤害直接反馈在我自己身上，这样只能被动挨打啊，总要想个办法才行，否则我估计会直接被你打死，等不到你恢复清醒了。喂，亲爱的，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你还有多久才能清醒过来。”

奈莉理所当然的没有回答，没有感情的眼睛只是远远的盯着潘尼斯，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要不，咱们就这么站一会好不好，何必互相伤害呢，对了，我这里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樱果干，你要不要来尝尝，不喜欢？那手指蛋糕呢，帕斯果酱馅的，很好吃的。”虽然奈莉此时还没有任何行动，但潘尼斯却感到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毫无疑问，奈莉体内的能量正在疯狂攀升，一旦等她调整到最佳状态，估计就是她再次展开攻击的时刻了，那时的攻击恐怕远不像前几次这么轻松，潘尼斯完全没有信心能够承受的住。但是，明知如此，他却完全没有有效的对策，只能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尽量拖延时间，期待奈莉能尽快的从这种状态中恢复。

但是很可惜，这时候的奈莉，是无法用任何手段干扰的，拖延时间的尝试注定徒劳，无论潘尼斯说什么，都无法阻止奈莉能量的攀升，也无法拖延即将到来的攻击。

“这可是你逼我的。”潘尼斯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说着，他从腰上抽出狩猎之箭，重新握在手里。

第三百二十八章所谓神国

“你这个人，真的让我很意外啊，凯尔。”黛妮雅突然打断了潘尼斯的回忆，看着潘尼斯的眼神就像看到一个怪物一样，神色古怪地说道：“神国的特性，这可是神灵们的秘密，当然，并不是说不能让凡人知道，而是大部分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所以我们才把它作为秘密保守，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就算那些曾经被接引，进入过神国的被选中者们，也没有人这么深入的了解过这个秘密，因为只有当我们完成了神国的建造，才会允许外人进入啊，所以，理论上来说，你是不该知道这些的，更不该可以如此熟悉的在这种环境下战斗。”

“我进入过神国啊，您忘记了吗，一百多年前，达纳库斯的神国。”潘尼斯耸耸肩，似乎对黛妮雅的惊讶表示自己很无辜：“当时亡者的世界虽然是由实体化的世界碎片组成，但是包裹在亡者世界之外的虚空，却是由达纳库斯的神国延伸出来的，而且由于只是外围延伸，根本没有被达纳库斯的意识控制，所以当我们出现在虚空的时候，就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一切都依靠想象进行，行动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到了地面附近，才被实体化的世界的规则包围，像是重新回到了现实一样。等真的进入了达纳库斯的神国，虽然一样是半成品，可因为有神国的主人，也就是达纳库斯的操控，所以一切反而都好像正常世界一样。”

“唔，的确，差点忘记你们还有这段经历。”黛妮雅的目光却依旧古怪，声音诡异地问道：“所以你就凭这个，猜到神国的初始特性了？不太可能吧。而且，猜到是一回事，熟悉又是另一回事，你就算凭这点线索猜到了，也不可能那么熟悉战斗方式吧。”

“怎么可能。”潘尼斯失笑，摇着头说道：“谁也做不到靠这点线索，就能确认神国的特性啊，恐怕就连维斯顿大人都做不到吧。”

“呼，这样才算合理。”黛妮雅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潘尼斯的说法，但依然追问道：“那你怎么会用这种方式和奈莉战斗？”

“呵，当时虽然不可能确认神国的特性，但是因为在那种环境下，所有的行动全凭想象，所以我产生了对这种可能性的怀疑。”潘尼斯解释道：“直到我拥有了固有心灵领域。”

黛妮雅没有说话，只是皱眉盯着潘尼斯，似乎无法理解潘尼斯前后几句话之间的关联，但闪烁的眼神，却显示她心里想的并不仅仅是无法理解。

“我知道，这并不好理解，因为固有心灵领域和神国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可以说是神国的雏形，但是却又有着很大的不同。”潘尼斯进一步解释道：“诸位神灵的国度，是完全独立于雅拉世界空间之外的，无论是存在方式还是内部规则，都是独立的，不受雅拉世界的影响，而我们的领域虽然也是意识对现实的投影，但由于我们的力量远远无法和诸位神灵相比，导致我们不可能维持这样的投影，所以我们的领域必须依附于现实世界，所有规则都要遵从于现实世界的规则。”

“这些我们都知道。”黛妮雅说道：“所以我才不明白，你为什么你会提到领域的问题。”

“不，我知道，其实您已经明白了，只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猜到了而已。”潘尼斯笑了笑，带着几分调侃问道：“我猜到了这些，应该不会被灭口吧，嘿嘿。”

“你觉得我们很闲吗？”黛妮雅人性化的白了潘尼斯一眼，充满鄙视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你想到的这些，虽然的确是那件事的一个条件，但根本不是最关键的几个条件之一，我们有必要为了这种事灭口吗？而且，就算你理解了关键条件又怎么样，三千多年前的撒丁，我们灭口了吗，还有五千年前的哈顿，我们灭口了吗？甚至追溯到第一纪，当时三眼族的第二至强者索尔，现在还不是在盯着你看，我们灭口了吗，哦，不对，索尔不能算，他没有掌握领域的秘密，肯定是被你气的，才让我犯了这个错误。我发现你这个混蛋越来越对神灵没有敬畏之心了，居然把我们想象的这么恶劣，你是故意的吧。”

“诶？三眼族的索尔？那是谁？”潘尼斯的目光盯着甬道的顶部，好像哪里刻着很多漂亮的女人一样，看的全神贯注，就是不肯去看黛妮雅的眼睛，声音飘忽地说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啊。”

“是个人。”提到三眼族，爱娃以为是在问自己，立刻面无表情地说道：“一个三眼族。”

“谢谢。”潘尼斯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说点我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爱娃似乎没有听出潘尼斯这句话只是在抱怨，恩，只是似乎而已，因此依然一脸严肃地答道：“那个人的朋友，洛基的敌人，恩，情敌。”

“我发现，你这孩子已经彻底学坏了啊。”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你应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吧。”

“还不是跟你学的，当初在那里见到她的时候，还是那么纯洁的一个孩子。”黛妮雅鄙夷地说道：“雷电之主索尔，在战争时代领悟了风的规则后成为神灵，加入了风神一系，这下满意了吧。行了，你想告诉你的这些朋友们就直接说吧，不用担心我们的态度，我们不在乎的。”

“呃，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啊。”被戳穿了想法，即便以潘尼斯的无赖程度，也感觉有点尴尬，忍不住摸摸鼻子，讪笑着说道：“在我觉醒了固有心灵领域以后，因为已经有所怀疑了，所以，我暗中尝试了很多次。最后我基本可以确认，因为凡人力量不足，必须依附世界才能存在的领域，如果投入足够强大的能量作为支持的话，还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脱离世界的束缚，形成一个独立世界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神国吧。”

第三百二十九章纠缠不休的命运

“不过，即便是随时可以从环境中吸收能量补充自身，看似拥有无尽能量的半神们，维持那种状态几秒后，也基本上就会虚脱了，所以我认为，恐怕也只有掌握规则的力量，可以用信仰之力强化自身的神灵们，才有能力支撑起这份消耗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补充道：“所以说，半神们的固有心灵领域，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就是神灵们神国的雏形，只不过神灵们比半神们更进了一步，完全脱离了雅拉世界的束缚，不再被雅拉世界的规则所干扰了。”

没有人说话，无论是冒险团的少女们，还是芙拉尔，都在一言不发的静静听着，女士们知道，潘尼斯是再一次把自己用生命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分享给大家，而且是冒着可能会引起神灵们不满的风险来分享的，目的自然是希望对女士们的未来有所帮助，当然，从常理来看，用得上的机会并不大，毕竟几千年来，也就只有一个人用上了类似的经验，但有所准备总是好的，谁也说不准在遥远的未来，女士们之中会不会就有人有机会用上了这一经验。所以，女士们用心的把潘尼斯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眼前的失态发展让她们有一种预感，也许，这就是潘尼斯最后一次和她们分享自己的经验了，所以才会选择如此重要的一条经验。

“说完了吧，满意了吗？”黛妮雅叹了口气说道：“为了让你放心，我直接告诉你们吧，固有心灵领域的确是神国的雏形，当初创造你们的时候，我们是按照自己的状态作为模板的，所以你们也有机会觉醒领域，只是你们无法承受那么大的能量消耗，所以才不得不依附于这个世界，这是你们自身产生的调整，与我们无关。当某个凡人对规则体会的足够深，而且拥有了足够多的信仰之后，规则的力量自然会为他塑造神格，而信仰之力的凝聚也自然会让他拥有足够的力量，把领域独立出去，形成像里面那样的神国。所以你也不用替她们着急，着急也没什么意义，条件能达到，她们自然有机会迈出这一步，条件达不到，就算知道了一切，也迈不出那步。”

“也就是说，我猜到的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喽？”潘尼斯苦笑道：“虽然它们是正确的，但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当然不是，反作用还是有的。”黛妮雅摇头道：“比如你尝试着强化领域到脱离雅拉世界的束缚，其实就是你对自己领域理解的一种强化，而领域代表着什么不用我告诉你们吧。”

“恩。”潘尼斯点头道：“代表着我们对某种规则和概念的理解和掌握。”

“所以，每次成功的尝试，都可以让你对你体会到的概念更深入的了解。”黛妮雅说道：“这下明白了吧，并非没有作用，但是也确实没有决定性的作用，只是起到一种锻炼和强化的作用而已。而且，你真的没有必要和她们说这些，你的确有机会需要利用这种方法锻炼，但是她们……”

“她们没有机会吗？”潘尼斯眉毛一动，不动声色的追问道：“还是用不上？我又为什么有机会用？”

“又想套我的话吗？其实我以前不对你们说，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当初那批人，还有现在这批人啊，呵呵。”黛妮雅似笑非笑的看着潘尼斯，慢慢走到潘尼斯身边，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呃，当然不敢了，哈哈。”潘尼斯的眉毛再次一阵跳动，干笑着说道：“我怎么可能想做这种事呢，哈哈哈。”

“我觉得你也不敢。”黛妮雅顽皮的眨了眨眼说道：“至于你嘛，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固有心灵领域，都注定了你和死亡神系纠缠不休的命运了，你是逃不掉的。”

“虽然我的领域里的确是当年的战场吧。”潘尼斯苦笑着说道：“但是那也不能这么肯定啊。”

“你不相信？”黛妮雅轻哼一声说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在古语里是什么意思吗？呵呵，忏悔啊，潘尼斯先生，再想想你的领域象征着什么概念，你难道还想和死亡神系撇清关系吗？当然，也不是不可能，你选择故意失败就可以了。”

“咳咳咳。”潘尼斯干咳了几声，突然神色一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严肃地说道：“我在验证了领域就是神国的雏形以后，还做了一些事，这也能回答您的疑问，解释我为什么那么熟练。”

潘尼斯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虚空中，无数目光诡异的盯在自己后背上，而丽娜身体里的黛妮雅的目光，则盯在自己脸上。女神大人用心的看了一阵潘尼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道：“孩子，千百万年来，我见到过无数生命，遇到过数不清的凡人，但是，像你这么无耻，一言不合就转移话题，却用这么烂的方法，而且还能一脸理所当然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必须承认，你成功的刷新了我们对凡人的认知。”

“谢谢您的赞美，这是我最高的荣幸。”潘尼斯单手抚胸行礼，突然一声惨叫：“哎哎哎，凯瑟琳你住手，我的腰。”

“没人在赞美你啊混蛋。”骑士少女躲在潘尼斯背后，收回代表惩戒的手指，捂着脸低声说道：“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神灵面前不要太过分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错误，我说正经事。”潘尼斯委屈地说道：“我在成功的实验之后，又反复实验过很多次，每一次进入脱离雅拉世界束缚的状态，我都会尝试着熟悉在这种状态下战斗的方法，所以我才能这么熟悉如何在这样的空间里战斗。”

“机会的确只会光顾有准备的人。”黛妮雅赞赏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看来，你一直对重新面对达纳库斯有所准备吧。”

“不能确定。”潘尼斯笑了笑，耸肩说道：“但是，只要给我机会，我是不可能放过他的，所以一切可能影响战斗结果的因素，总是要准备好的，您说是不是这样？”

第三百三十章本能

“那么你觉得，你现在算是重新面对达纳库斯了吗？”黛妮雅意有所指地问道：“你知道的，我是指你刚才描述的那场战斗。”

“不，刚才我就说了。”潘尼斯用力摇头，非常确定地说道：“那虽然不是奈莉，但也绝对不是达纳库斯，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如果我连这点事都分不清的话，那简直就白长了这双眼睛。”

“那你认为是谁在和你战斗？”黛妮雅皱眉问道：“总要存在一个对手吧。”

“死神。”潘尼斯眯着眼睛说道：“刚才在和我战斗的，就是死神。”

“好好说话。”黛妮雅不满地说道：“至少用别人听得懂的语言说话。”

“好吧，我的意思是说，和我战斗的人，是被神格的本能所控制的奈莉的躯体。”潘尼斯垂着头思索了一阵，才解释道：“当时奈莉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但是，达纳库斯也没有成功控制奈莉的躯体，控制躯体的并非某个意识，其实只是奈莉的本能，或者是神格的本能，更可能的是两者混合的本能。”

“这就不太对了。”黛妮雅不解地问道：“死神虽然掌管死亡，但并不是杀戮狂，没有见到人就杀死的习惯，如果真的是神格的本能在控制奈莉的躯体，那他应该无视你才对，但是他却选择了攻击你，这点并不合理，而且，如果是奈莉的本能，不攻击你早就是她的本能了吧，以你俩的感情，就算你杀死她，她也不会攻击你的。”

“所以我才说，最可能的是两者混合的本能，也就是沾染了奈莉一些特性的神格本能。”潘尼斯解释道：“至于黛妮雅大人您说到的不合理的地方，其实非常合理，原因很简单，如果只是我的话，死神的本能当然会把我当成不存在，但是，我身上带着的，可是狩猎之箭啊，黛妮雅大人。”

“对威胁的自然反应吗？”黛妮雅一愣，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的确，自己的世界里存在一件可以伤害到自己的武器，而且这个武器还被用来指向自己，那无论如何，被本能控制的躯体，都会把对方视为最大的威胁予以清除的，不这样做反而不合理了。”

“是的，因此奈莉才会像生死仇敌一样，拼命的对我发动攻击。”潘尼斯眯起眼睛说道：“就算我收起狩猎之箭也没有用，在自己的世界里，神灵是全知的，只要我还带着它，对死神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除非我放弃狩猎之箭，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面对奈莉持续不断的攻击，没有喘息的余地。”

“那这就很有趣了啊。”黛妮雅神色有些舒缓，微笑着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的确很有趣呀。”潘尼斯双手抱胸，冷笑着说道：“到这个时候，我基本确定了几个问题。”

“首先就是奈莉暂时还是安全的了。”黛妮雅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说道：“不确定这点，你是不可能跑出来的吧。”

“那是毫无疑问的事。”潘尼斯一点也不在乎黛妮雅的调侃，很自然的承认道：“无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世界，我都必须确定她暂时的安全，才敢出来和你们商讨。”

“她现在呢？”发现黛妮雅不准备继续这个问题，芙拉尔忍不住追问道：“清醒过来了？”

“唔，肯定清醒过来了，否则不算是确定她暂时安全。”潘尼斯嘴角抽了抽，很不情愿地说道：“至于现在……好吧，打累了，在睡觉。”

“呃，吃饱了，打累了，然后开始睡觉……”芙拉尔很理解潘尼斯为什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苦笑着说道：“她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不过，能清醒过来就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正是因为她清醒过来了，我才说基本确定了几个问题。”潘尼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第一个问题，当然是黛妮雅大人刚才说到的，她清醒过来了，意味着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下一分钟，她就会被达纳库斯吞噬掉。至于第二个问题，我觉得我已经弄清了她现在的状态，不，确切的说是这段时间的状态，至少，我认为我弄清了一部分原因。”

“你是指你的奈莉所说的，为什么会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吗？”黛妮雅问道：“你认为她那时候其实也是被本能支配了，所以才会下达一些和自己的想法完全相反的命令？”

“没错，我认为就是这个原因。”潘尼斯点点头，沉声说道：“她的行为，实际上是在损害自己的利益，唔，确切的说，她的利益并没有受损，只是变少了很多，也就是变相的损害了自己的利益，而本能这种东西显然是不会任由本体利益受损的，所以当奈莉的躯体被本能控制的时候，就会做出很多毫无感情的行动，来挽回自己的利益，于是，就出现了例如她下令让大部队冲出死亡之门这种命令。对于本能来说，这些有神智的亡灵的存在，会严重影响本体对信仰之力的获取，能清除掉最好，奈莉的计划，也会严重影响神格的存在状态，必须要破坏，所以它会下达这种命令，以达到两个目的。”

“这样的话，它命令亡灵们直接开战不好吗？”凯瑟琳小声问道：“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所以我才说，这是被奈莉干扰过的神格本能，其中带着一部分奈莉的特征。”潘尼斯认真的解释道：“比如她的攻击，是用骑枪的，而且攻击方式也是奈莉以前的方式，我可不认为，达纳库斯以前是用这种方式来战斗的，因此，把它看成一个不受任何感情因素干扰，完全冷漠麻木的奈莉更合适一点。”

“我记得，奈莉是很讨厌战争的吧。”芙拉尔说道：“所以，就算被本能所控制，却依然无意识的回避了战争吗？”

“呵，她就是这样的人。”潘尼斯轻笑，点头道：“所以，本能选择了至少在形式上不会直接触发战争的方法。”

第三百三十一章武断的猜测

“第三个问题。”潘尼斯竖起第三根手指说道：“从上面两个问题，我反而感觉到，处于沉睡状态，只有一丝神智清醒的达纳库斯，根本无法控制奈莉。如果他真的能够控制奈莉，那局面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发展了，他也是很古老的神灵，对神力的操控远比奈莉要熟练的多，如果是他控制躯体的话，拥有了肉体的他就像一百多年前一样，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意识，就可以给我带来很大麻烦，真想要消灭我的话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没有了奈莉从内部的协助，我很难威胁到他，不，不是很难，只凭我的话，几乎不可能。这种情况下，他都没有占据奈莉的躯体消灭我，可想而知，他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至少暂时做不到，否则他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也许吧。”黛妮雅不置可否的点头道：“如果真的只有一缕清醒神智的话，想要完全控制一个凡人的确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尤其是像奈莉那样意志坚定的强者。不过，那么奈莉为什么会突然被本能控制呢？你觉得也是达纳库斯的举措吗？”

“这次奈莉失控本身就很诡异，在我用箭指着她的时候，她突然失控了，表面上看起来，而且失控前一直在告诉我，达纳库斯正在她的体内躁动，随时可能把她吞噬掉。”潘尼斯皱着眉，原地慢慢踱步，沉思着说道：“各位不觉得，这个时机太巧了一点吗？咱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在奈莉突发异动，气息骤然改变的时候，甚至说在她突然朝我攻击的时候，我没能及时分辨出二者的区别，或者我分辨出来了，但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面对突变，还是射出了手里的狩猎之箭，那会是什么结果？”

“结果你都说了啊。”黛妮雅说道：“就是射出了狩猎之箭呀，至于再后面的结果，就要看狩猎之箭的实际效果如何了。”

“没错，要看狩猎之箭的效果如何，而如果按照最初的想法来看，狩猎之箭的神力爆发，毫无疑问会摧毁奈莉和达纳库斯两个人的灵魂。”潘尼斯拍了拍手，肯定地说道：“所以，奈莉突然失控，理论上会造成的结果，就是加速我杀死他们的进程，换句话说，这又是在给我制造压力，逼我尽快杀死奈莉的手段。”

“所以说，你认为奈莉的失控，其实也是达纳库斯造成的。是他干扰了奈莉，让她的意识暂时沉睡，然后躯体被本能控制了。”黛妮雅沉吟道：“他依然在用种种手段，让你尽快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毫无疑问，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奈莉会突然失控的原因。”潘尼斯点点头，眯着眼睛说道：“奈莉现在有神灵的躯体，有坚定的意志，除了她体内的达纳库斯之外，我不觉得有什么可以让她突然失控，何况她是在说过达纳库斯的灵魂又开始躁动之后失控的，如果说和达纳库斯无关的话，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吧。”

“这样看来的确和达纳库斯有关，但是它背后的意义……算了，这个问题咱们先放在一边。”黛妮雅却并不像潘尼斯这样肯定，仰着头沉默了一阵，才低声说道：“跳过它一会再讨论，先说说你还有什么发现？”

“第四个问题，刚才也说过了，奈莉的战斗方式。”潘尼斯并不固执，点点头跳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说道：“和我战斗的时候，她完全是按照过往最习惯的方式进行战斗，而不是以一个神灵的方式战斗。实话说，对于一个拥有躯体的神灵应该怎样战斗，我并不了解，也没有机会去了解，而且对于她表现出来的战斗方式意味着什么，我也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这并不正常，因此我得出了刚才说过的结论，那是神格和奈莉混合的本能。如果真是这样，达纳库斯怎么回事？理论上来说，就算神格的本能中有个人因素留下的烙印，不也应该是达纳库斯的烙印吗？或者再往前一点，也应该是背叛者摩比斯的烙印，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奈莉留下的，然而事实上，偏偏留下的就是奈莉的烙印，我觉得这就又说明了一个问题，说明神格和奈莉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奈莉已经不单纯是神格的保管者和神权的代行者了，在某种程度上，她已经开始和神格融合，向着真正的神灵发展了。由此可见，达纳库斯在沉睡中，对外界的影响力其实是非常微弱的，我认为，微弱到根本不可能像奈莉担心的那样，突然跳出来吞噬她的灵魂，夺取她的躯体，至少在彻底醒来之前不可能。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嘿，奈莉之前感觉到达纳库斯在躁动，似乎随时都可能醒过来，但最后证明，那只不过是达纳库斯把她拉进睡眠时的她的感觉而已，所以，达纳库斯是不是很快就要醒来，甚至会不会醒来，都还是未知的。”

“还有吗？”黛妮雅不置可否地说道：“比如第五和第六。”

“没有了。”潘尼斯摇头道：“暂时就这些，怎么，各位认为我的看法有问题吗？”

“也不能说是有问题，只是觉得一些事上你的判断有些武断了而已。”黛妮雅沉思着说道：“比如说，你认为除了达纳库斯之外，没有什么其他问题可以让她失控，但实际上，只是一支狩猎之箭，说不定就足以让她失控了。阿蒂米斯说，她之前忽略了这个问题，狩猎之箭在神国内存在，本身对神灵就是一种威胁，如果奈莉无法控制神格的话，很可能会诱发本能反应，直接排除潜在威胁。”

“然而我之前举着狩猎之箭在她面前晃了几十分钟了。”潘尼斯摇头道：“如果只是狩猎之箭带来的反应，那她早就把我打死了，而不是等到达纳库斯的躁动达到最大之后，才突然失控。”

“失控也是有过程的，又不一定马上表现出来，当然你的想法也很有道理，只能说，两方面的可能性都有，所以我才认为你的判断有点武断，并没有说你想的不对。”黛妮雅说道：“还有就是你最后说的，关于达纳库斯是否影响力微弱，是否能够醒来的问题，理由呢？”

“呃，理由我还没说。”潘尼斯一愣，挠挠头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那是之后战斗中的事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战斗的交错

狩猎之箭一来到潘尼斯手上，他就发现，奈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变得如同针尖一样，虽然力量还没有攀升到顶点，但在狩猎之箭的刺激下，散发出来的无形气势已经如同有形的巨浪一样，铺天盖地的朝着潘尼斯压了过来，气势的浪潮之后，骑枪顶端的一点寒芒隐在其中，犹如渴望献血的毒蛇，对着猎物露出两颗狰狞的毒牙。

“哦，蠢死了。”潘尼斯懊恼的骂了自己一声，阻止奈莉身上能量的攀升，逼她在状态提升到顶点之前发动攻击，打乱她的攻击节奏，这的确是潘尼斯取出狩猎之箭，加大对奈莉威胁的目的，但是，似乎时机上比预想的晚了一点，出现效果的速度也快的有点过分了，所以不仅攻击强度比预想的更强，发动攻击的时间也比想象中的更早，只是一眨眼，闪动的寒芒已经直抵潘尼斯的胸前。骑枪先到，之后枪体的裂空声才传入耳中，布匹撕裂般的声音，吞噬了潘尼斯懊恼的骂声，让骂声的后半段连他自己几乎都听不到了。

潘尼斯紧紧咬着牙，双脚依然站在原地，但是肌肉扭动，让身体尽量向右侧偏，原本刺向心脏的骑枪贴着左臂划过，但骑枪周围包裹的暴戾能量，还是撕裂了左臂的皮肤，献血随着骑枪带起的风压飚飞而出，如同喷涌的泉水。但是潘尼斯却像胳膊根本不是自己的一样，彻底无视了翻卷的肌肉和飞溅的献血，手中的狩猎之箭直刺奈莉的胸口。

理论上来说，只有精灵才可以使用狩猎之箭，人类是无法激活狩猎之箭效果的，除非有发之弓激活，因此潘尼斯手持着狩猎之箭，和拿着自己的单手剑没什么区别，都不会对奈莉产生任何区别。但是，受到本能控制的奈莉可不知道这些细节，对于她来说，只知道这支狩猎之箭和眼前手持狩猎之箭的人可以为自己带来巨大的威胁，对于需要发之弓这种事，没有任何概念。因此，当狩猎之箭刺向自己的时候，奈莉本能的打断了即将发出的后续攻击，脚下向后急退，重新返回出发点，警惕的观察着潘尼斯下一步举动。

“嘶，真痛。”潘尼斯瞟了一眼胳膊上还在冒血的伤口，咧着嘴咕哝了几声，却一点处理的动作都没有，反而用受伤的左臂接过绿色的箭矢，右手重新抽出单手剑。

“你看，我说了，这是你逼我的。”潘尼斯一手持箭，一手握箭，遥指着奈莉说道：“我可一点都不想和你战斗，如果这真是你的本能的话，相比追着我打，你应该更希望躺下来睡一会啊。”

奈莉又一次无视了潘尼斯的话，在潘尼斯一次眨眼间突然原地消失，让潘尼斯完全失去了她的踪迹。不过潘尼斯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和慌乱，在奈莉消失的瞬间，他也同时向侧面高速横移，让一支从背后刺来的骑枪击碎了自己留在原地的残影。

骑枪突刺落空，奈莉的手腕微转，骑枪的尖端横向划过潘尼斯的脖子，高速之下，尖锐的枪头和利刃毫无区别，足以斩下潘尼斯的头。但是潘尼斯好像又一次预知了奈莉的动作一样，在奈莉转动手腕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做出动作，弯下膝盖让骑枪从头顶划过，同时刺出左手的箭矢。

奈莉皱了皱眉，好像对于潘尼斯不肯老老实实被自己杀死显得很不满意，手腕向下一沉，沉重的骑枪如同失去了重量一样，完全违背的惯性的规则，改变了原本横扫的动作，变成竖直向上，而骑枪握柄的尾部则刚好守在身前，格开了刺过来的箭矢。

“真麻烦，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拿着长武器的弱点吗？”潘尼斯虽然在低声抱怨着，但是身体却没有停止动作，箭矢被格挡之前就已经被他收回，脚下急速旋转，绕到了奈莉的背后，再度握着狩猎之箭狠狠地刺了下去，力量之大，简直像是两人之间有着深深的仇恨一样。

这一次，潘尼斯没有收回攻击，因为他的攻击直接落空了，当攻击抵达奈莉未知的时候，女骑士的躯体早已离开了原位，然而，潘尼斯似乎也并非想要攻击，在狩猎之箭刺中空气之后，他连停都没有停，借着自己刺击的力量直接向前连续翻滚，果然，骑枪再次从他背后探出，狠狠地戳中了他的位置。

“这真是我经历过最艰难的一场战斗。”潘尼斯重新翻身站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被他拉开距离的女骑士威胁般的挥了挥拳头，而他下一个动作，就是原地跳起三米的高度，让随后启动了无畏冲锋，化作一道流光扑过来的女骑士从脚下掠过。

这是很危险的举动，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随意离开地面相当于放弃了应变能力，和自杀没什么区别，因为敌人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就像奈莉所做的那样，掠过潘尼斯脚下的过程中直接举枪向上斜刺，骑枪的力量足以把潘尼斯刺穿，钉死在枪上。

不过，这里并不是普通的世界，这里是基于幻想而建立的神国，如果神国的主人保有意识，那一切以神国主人的意志为准，而如果像奈莉这样，意识沉睡了，躯体由本能接手，那么，神国对于内部之人的规则，就完全由每个人自己的认识来决定了。

所以，当潘尼斯跳起到最高点的时候，脚下的虚空仿佛变成了坚实的大地，为他提供足够的支持，让他可以从最高点开始向前奔跑，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险险的让开奈莉骑枪，而且和奈莉重新错开了高度。

“呼，呼，呼”，几次高速的攻防，虽然消耗的体力并不很大，但是对于潘尼斯来说，消耗的经理却是相当恐怖的，无论力量和速度都比不上奈莉，他到现在还能保全自己，只受到了一处轻伤，凭借的完全是对奈莉的预判。过去在一起的日子，让潘尼斯非常熟悉奈莉的战斗方式，因此可以准确判断出奈莉下一步动作，然后提早做出应对，避过奈莉的攻击，但这样做对精力的消耗大的难以想象，而且稍有不慎，就会遭受重创。

第三百三十三章殊死战斗

与死神共舞，并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体验，虽然惊险和刺激往往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调剂品，但是过度的惊险和刺激，只会给人带来压力和痛苦。潘尼斯现在就处于这样的压力之下，每一次闪避、格挡和招架都费尽了心思，大脑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每一瞬间，都疯狂的做出大量判断，帮助潘尼斯躲过下一个生命威胁。但是，没有人可以长时间维持在极限状态，维持的时间太久，总会难以避免的犯下错误，从而导致战争天平的倾斜，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灵，都无法打破这个规则，潘尼斯即便再强也不例外，所以他犯错了，也毫不意外的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果把最初进入这个空间，白骨王座所在的平面视为地平线的话，潘尼斯正在沿着一个倾斜的角度向天空奔跑，在他背后，启动了无畏冲锋的奈莉正沿着同样的角度，以闪电般的速度拉近二者的距离，听到背后骑枪刺破空间所发出的呼啸声，潘尼斯连头也没回，奔跑的方向突然转折向下，好像直接翻出悬崖，沿着悬崖向下奔跑一样，在感受到骑枪擦过头顶的同时，手里的狩猎之箭猛地向背后刺出。

原本奈莉距离潘尼斯的背后还有几米远，理论上来说潘尼斯的攻击只可能落在空处，但凭借对两人之间速度差的精确计算以及对奈莉能力的熟悉，让潘尼斯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一秒后，就在潘尼斯的刺击力量达到最高的时候，冲锋途中突然提高速度的奈莉，刚好可以追到潘尼斯的背后，就像是事先排练过很多次一样一秒不差，仿佛自己主动撞了上来。

在潘尼斯的计划里，这是一个转折点，按照奈莉的战斗习惯，这次追击被打断之后，她会暂时把速度放慢，避免长时间高速战斗，让敌人逐渐适应自己的战斗速度。而自己恰好可以利用这次战斗节奏的改变，暂时从极限状态脱出，让大脑得到短时间的休息，至于身体上的疲劳倒也还好，还可以在支持一段时间。

他的计划并没有问题，和他战斗的奈莉的本能也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潘尼斯的确可以赢得几十秒的喘息时间，从而把战斗拖得更长，但是很可惜，意外的出现让他的计划只能落空了。潘尼斯在计划里，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方面的问题，不仅是奈莉的习惯和经验，甚至连神国的特性都考虑进去了，但是到底还是忽略了一个小问题，从而让他陷入了麻烦之中。

潘尼斯忽略了，这里不是雅拉世界，也不是普通的神国，这里是奈莉的世界，至少是奈莉代管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奈莉的意志在变化，包括地形的改变，包括山川河流的创造。现在虽然奈莉被本能所控制，暂时无法控制自己的世界，不可能创造出山川河流这种高难度的东西，但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却绝不会缺乏武器这种没有创造难度的东西，任何时候，只要她一伸手，就会有任何一种她需要的武器出现在手中。所以，当潘尼斯认为自己已经避开了奈莉的武器，挥箭后刺就可以打断奈莉追击的时候，他却没有看到，背后骑枪刺空的奈莉，在刺空的一瞬间已经放开了骑枪的握柄，同时另一把相同的骑枪已经出现在她的手里，悄无声息的再次刺向潘尼斯的身体，而此时的潘尼斯，还在继续着向后刺击的过程，对此毫无察觉。

不过，潘尼斯毕竟是潘尼斯，不愧拥有凡人中最敏锐的感知能力，虽然奈莉的二次攻击悄无声息，但当骑枪即将刺中潘尼斯躯体的时候，骑枪森寒的锋芒，让他即便隔着衣服也感到了温度细微的变化，虽然来不及回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丰富的经验让他还是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却成功的救了他一命，原本应该刺中心脏的骑枪，在他及时的扭动下，只是刺穿了他的左侧大臂，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口。

然而这并不值得欣喜，潘尼斯根本没有和现在的奈莉正面对抗的能力，短暂时间内的战斗，都是采用高速移动的方式游走作战，尽力回避奈莉的攻击。但是，当他的手臂被刺穿，等于被钉在了骑枪上，失去了机动能力，奈莉只需要追加一次攻击，就可以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只是一个小小的漏算，局势就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生死的较量又一次摆在了面前。然而面对绝对不利的局面，潘尼斯脸色并未有任何改变，没有因为手臂刺穿的痛苦而扭曲，也没有因为计算的失败而沮丧，更没有因为失败即将降临而慌张，他甚至连眼神都异常平静，在看到自己左臂甚至连骨骼都被刺穿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左手里的狩猎之箭，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咬在了嘴上，潘尼斯右手的单手剑一转，血雾弥漫中，一条左臂已经脱离了躯体，被骑枪的力量带动着继续向前飞奔，而手臂的主人却原地高速旋转了几周，不仅化解了前冲的惯性，而且和前冲中的奈莉擦身而过，重新赢得了转圜的空间。即便是被本能控制的奈莉，也没能事先料到潘尼斯会如此决绝，他的每一个动作的反应时间都是以毫秒为单位计算的，也就是说，他甚至连犹豫都没有过，就像随手把一团垃圾扔进垃圾桶一样，理所当然的斩断了限制了自己行动的手臂，而且还不忘先把狩猎之箭控制在手里。没有料到，所以同样发生了误判，以至于和潘尼斯擦身而过的时候，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攻击动作，白白的浪费了这个最好的机会。

余光看到潘尼斯手捂着伤口踉跄后退，奈莉的躯体继续保持前冲的趋势重新拉开距离，以便按照原本的习惯调整战斗节奏，然而当她刚一回身，就看到本应在远处处理伤口的潘尼斯，已经拖着喷血的伤口出现在自己面前，狩猎之箭对着她的眼睛就刺了下去。

第三百三十四章决不后退

足以造成威胁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错，尤其是在面对像奈莉这样，力量速度甚至反应能力都远高于自己的敌人时，如果只做单纯的防御，任由敌人按照自己的节奏肆意攻击，是很难支撑下去的，只有利用有效进攻打乱敌人的攻击节奏，才有可能尽量拖延战斗时间。潘尼斯坚信，奈莉不可能长时间受到本能的控制，就像之前曾经发生过的很多次一样，她一定很快就会清醒过来，而自己只要坚持到那一刻就是胜利，至于需要坚持多久这个问题嘛，潘尼斯也无法确定，只能乐观的认为，应该不会太久吧，说不定就在下一刻，奈莉就清醒过来了呢。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下一刻奈莉就能清醒这种想法实在不怎么现实，因为到现在为止，奈莉的目光依然冷漠而强硬，战斗动作中看不到一点犹豫，面对突然由守转攻的潘尼斯，奈莉并没有慌乱，虽然来不及格挡，却一步也不肯后退，借着转身的动作手肘扬起，侧面撞击潘尼斯的右手，在撞偏了狩猎之箭的同时，手中握持的枪柄末端顺势刺向了潘尼斯的小腹。

这个反应并没有脱离潘尼斯的判断，奈莉是守护骑士，是团队中最坚实的盾牌，如果遇到危险时盾牌先跑了，那样的战斗简直就是个笑话，所以无论发生任何情况，身为壁垒的骑士，是不能后退半步的，只会选择正面对抗的防御。所以潘尼斯早就猜到了奈莉的反应，在枪柄刺过来的时候直接当做没看到，被挡开的右手从外沿划了一道弧线，再次瞄准了奈莉的颈侧，奈莉的枪柄刺穿他小腹的同时，狩猎之箭也必然会刺入奈莉的脖子。

被本能操控的女骑士第一次皱了皱眉，显然潘尼斯这种不讲道理的战斗方式让她感到很不舒服，不过，不舒服的程度也就仅仅能让她皱眉而已，还无法让她真正感到压力。面对潘尼斯以伤换伤的自杀性攻击，以维持生存为目标的本能当然不可能选择和潘尼斯互换，但她也不需要做出太大的反应，只需要停下枪柄的穿刺攻击，同时另一只手简简单单的一拳挥出就可以了。

就算只是半神，也没有人敢小看他们任何一个随意的动作，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次挥拳，也往往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何况奈莉此时早已不是半神，虽然她还不会使用神灵的力量进行战斗，但她的身体已经是完美的神躯，远远强于还属于凡人范畴的半神，因此奈莉只需要最简单的一次挥拳，就完全化解了潘尼斯以伤换伤的攻击。潘尼斯只能收回攻击，否则的话，按现在的速度计算，奈莉的拳头一定会先一步打中他的胸前，把他一拳击飞，而他的攻击不仅无法再对奈莉造成干扰，反而会白白的承受一次打击。

但是，潘尼斯同样没有后退，如果此时他选择了后退，也许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轻松一些，但付出的代价，就是战斗节奏重新被奈莉所掌控，那么短暂的轻松之后，将是更痛苦的战斗，与其这样，不如守住现在用生命和智慧换回来的主动权，让奈莉的躯体不得不按自己的想法作战。所以，潘尼斯也决不后退，收回攻击的同时，把狩猎之箭竖在胸前，箭尾抵在自己的胸膛上，如果奈莉的拳头不停下的话，就会准确的砸在狩猎之箭的箭头上。

奈莉明显对其实不会生效的狩猎之箭非常忌惮，眉头皱的更紧了，极速挥舞的拳头无视惯性的回到身侧，膝盖却很隐蔽的抬起，悄悄瞄准了潘尼斯的下腹。潘尼斯脸色一僵，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如果目光可以说话的话，那他说的一定是“你也太狠了吧”这类抱怨，可惜，目光不可能发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攻防转换也不容他说这些废话，所以他只能保持着一脸纠结，很显然，这次针对男人最大弱点的攻击，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不过即使是这样，潘尼斯依然像黏在了地面上一样，打定主意决不后退，虽然狩猎之箭为了防备奈莉的拳头而依然举在胸前，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腰尽力向一侧扭动。这时他的骨骼好像已经不存在了一样，腰部向一侧弯折成低于九十度的倾角，在避开膝撞的同时，也让身体高度向下压低了将近三分之一，暂时脱离了奈莉拳头的打击范围。

然而奈莉并不在乎他此时的姿势是否别扭古怪，也没有准备针对他别扭的姿势发动针对性的打击，奈莉战斗的本能是很可怕的，甚至不需要思维过程，就能猜到敌人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一定可以保证这种姿势不会露出弱点，即便露出弱点也只会是陷阱而已，所以，她直接放弃了打击潘尼斯临时出现的疑似弱点的位置，而选择了他真正意义上的，不可能掩盖的弱点。

毫无疑问，潘尼斯此时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左侧，失去左臂虽然让他借此机会暂时掌控了攻击节奏，但付出的代价就是再也无法防御从左侧而来的攻击，导致他半个身体暴露在奈莉的威胁之下。不仅如此，身体的不完整还造成了大量连锁反应，比如高速移动中难以掌握平衡，比如未处理的伤口持续失血，比如血淋淋的伤口带来的巨大疼痛，这些连锁反应虽然极短时间内可以依靠意志克服，但时间稍长，就会难以避免的体现出来了。

所以，本能让奈莉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随后的攻击完全针对潘尼斯左半边身体，每一次凌厉的攻击，都让他不得不疲于应付，费尽心思掌握的一点点主动，也在这些攻击的消磨下逐渐丧失。

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麻烦，潘尼斯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现在的他甚至连拉开发之弓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真正威胁到奈莉了。虚假的威慑终究无法持久，必须尽快重新把双方的实力对比拉回到原点，想通了这些，潘尼斯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最冒险的决定。

第三百三十五章繁与简的碰撞

肢体和武器相互撞击的声音接连响起，速度快到所有声音几乎连成了一串，在闪电般的攻防交错之间，可以清楚地看出两人战斗方式的不同之处。

潘尼斯的攻击和防御繁琐而多变，仿佛舞台表演般炫目，各种各样的动作看的人眼花，很多时候，甚至还会有不少多余的动作，让人感觉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战斗中宝贵的时机。但这只是表面上看到的，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在暗中总有一条其他人看不到的线，把他所有的行为串联起来，只要他抖动线的一段，那么每一个看似多余的行为，都会成为一次攻击的组成部分，甚至是最关键的部分。更换手中不同的物品，移动不同的身体部位，哪怕只是眨一眨眼，在下一刻，也许只是一次看起来像是迷惑视线的举动，但也许就会突然变成致命的手段。因此，这就导致了在眼花缭乱的动作中，没人能看出潘尼斯想要做什么，没人能提前判断潘尼斯会从哪里发动攻击，甚至没人能判断他的某个动作是否有意义，只有当獠牙显现，攻击降临的时刻，战斗的对手才会恍然醒悟，原来这才是他某个动作的目的。

奈莉和潘尼斯有着明显的不同，如果说潘尼斯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热闹的舞台上炫技的表演者，那么奈莉的战斗方式，看起来就像是简陋的工作间里专注于锻造的工匠，没有杂乱的行为，没有纷繁的效果，从始至终，都是最简单最单调的动作，一锤，两锤，千万锤，每一锤都单调到令人乏味，似乎没有任何新意，但是，因为简单，所以专注，因为专注，所以高效，放在一位锻造大师手中，这些枯燥乏味的动作就会连成一体，让一件完美的作品问世，同理，放在一位战斗大师手中，同样简单单调动作，则会变成最致命的攻击手段，让敌人无法承受。就像奈莉现在这样，出拳、踢腿、迈步、挥枪，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直接而简单，让敌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目的，没有丝毫的隐蔽性，然而正是这些简单的动作，每一个都有着足够的力量、速度、准确性，就算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也完全无法阻止，只能看着她的攻击摧毁一切。

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他们的战斗风格却走向了两种极端，一边是极尽能力的复杂化，再用常人无法比拟的头脑，把复杂到极致的行为串联成网，另一方则是极尽能力的简单化，专注于一点，把战斗中所有的选择交给身体来判断，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毁敌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当两人并肩作战时，他们的风格是互补的，高速转换中让敌人无所适从，而当两人彼此交战时，就变成了两种同样有效，经过无数次实战考验的战斗风格之间的碰撞。

哪一种更优秀更有效？没有人能说得清，即便经过这次战斗也无法做出判断，因为从根本的实力来说，两人就不在同一个平面上。虽然战斗看起来互有攻守，似乎非常激烈，但潘尼斯知道，自己明显处于劣势，越来越被动。左侧，左侧，还是左侧，所有攻击，无一例外都是从左侧袭来，简单高效的风格，让奈莉死死盯住了潘尼斯的左侧，不肯有一秒的放松。

“砰”，潘尼斯避开了奈莉骑枪从上到下的锤击，却无法避开随后而来的拳头，被铠甲包裹的拳头重重砸在潘尼斯的左肩，在沉闷的撞击声中，隐约可以听到细微的骨骼碎裂声，可见这沉重的一拳，已经给潘尼斯的肩膀造成了不轻的损伤。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从潘尼斯斩断自己的手臂到现在的几十秒之中，类似的声音已经多次出现，这也就意味着，虽然他外表看起来除了断臂外还算正常，但身体内部早已乱成一团了。

不过，和前面几次不同，这一次，一直不肯后退的潘尼斯，终于后退了，不知是拳头的力量让他无法控制，还是他自己选择了主动后退化解拳头的力量，总之他几十秒内第一次后退了，而且连退了四五米远，脚下一阵踉跄险些摔倒，不得不依靠右手的帮助才勉强站稳。然而奈莉这次也没有马上追上去缠斗，控制身体的本能也有着自己的担忧，因为她发现，对自己威胁最大的狩猎之箭，就在潘尼斯刚才一阵踉跄的时候，突然像变魔术一样从潘尼斯的手里消失了，不知被他藏在了哪里。

看得到的威胁并不一定可怕，只有看不到的威胁，才是最大的敌人，尤其是这种足以致命的威胁。所以，即便控制身体的只是生命的本能，奈莉依然犹豫了一瞬间。不过，也就只是一瞬间而已，战斗中的机会绝不可能放过，因此奈莉下一刻就重新迈步，紧随在潘尼斯背后发起了追击。

之后潘尼斯的行为，简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在奈莉的追击下，他突然转过了身，把几乎不设防的背部露给了奈莉，但又没有向前奔跑闪避，就像等着奈莉撞上自己一样原地不动，只是侧了侧头，避开原本要穿透自己头部的骑枪。

奈莉无法判断潘尼斯的目的，但这并不影响她按照战场上的局势做出自己的判断，在她的判断中，如果情况按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潘尼斯就会撞进自己的怀里，也许这就是他的目的，所以奈莉毫不意外的停下了前冲的动作，选择用力出拳，就算潘尼斯真的主动撞了过来，也会被一拳轰飞出去。

这时奈莉才发现，潘尼斯裤子的右腿，破开了一条长长的裂口，而且半边裤子已经被鲜血彻底浸湿了，也不知何时受了这么重的伤。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潘尼斯正在用鲜血淋漓的右腿，做出一个让奈莉无法理解的动作。

就在奈莉停下来准备出拳的同时，潘尼斯突然扭腰转身，右腿像是扬起的鞭子一样，几乎用尽全力，朝着奈莉的腰侧重重的抽了下去。

第三百三十六章第一局是我赢了

潘尼斯的腿如同一根金属的棍棒，几乎灌注了全身的能量，重重砸向奈莉的左侧腰间。然而奈莉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潘尼斯的动作，这沉重的一次攻击，完全被奈莉无视了。不过，奈莉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并不意外，按照世界的规则，身为凡人的潘尼斯妄图攻击神灵的躯体，得到的结果只可能有两种，一种是附加的能量不足，甚至连被规则判定为攻击的资格都没有，根本无法产生任何效果，而另一种效果，就是规则判定为这是对神灵的攻击，之后攻击效果完全反馈到攻击者身上。除去这两种之外，不可能存在第三种结果了，想要攻击生效，除非实力强到可以打破雅拉大人制定的世界规则。

很显然，潘尼斯当然做不到打破雅拉大人的规则，也不知是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让他忽略了作战对象是奈莉的神躯，以至于按照以凡人作为对手的习惯来设计战术，还是因为一切其他原因，总之他进行了一次不可能奏效，只可能伤到自己的攻击，不仅浪费了一次攻击时机，而且还漏出了很大的防守漏洞，所以奈莉的本能根本不会在他的攻击上浪费力气，左手已经收回到身侧，手掌紧绷，下一刻就会像尖刀一样刺出。

“砰”，鞭腿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情况下，踢到奈莉的身体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理所当然的，奈莉没有受到影响，鞭腿甚至连让她身体晃动一下都没有做到。然而潘尼斯的嘴角却微微上翘，一副计划得逞的样子，看到他的表情，即使控制躯体的只是本能，奈莉的心也忍不住剧烈跳动了几下，没有理由的升起了些许担忧。

下一刻发生的事，如果有外人看到的话，恐怕一定会被记录下来存放在史料里，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利用神性的规则反过来对付神灵。潘尼斯的鞭腿，携带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很轻易的通过了神性的判定，被视为对神灵的攻击。于是，神性的自我保护规则生效了，攻击被返还到了潘尼斯自己身上。但是，神性自我保护时返还的攻击，并不是简单的力量反弹，而是实际效果上的返还，简单地说，潘尼斯攻击到了奈莉身体的哪个部位，自己身体同样的部位，就会承受同样力量的攻击，于是，潘尼斯相当于一脚踢在了自己的腰上，力量之大让他的脊椎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然而这并非潘尼斯的目的，他没有自虐的嗜好，自然不会以此为目的，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这一脚带来的效果。

巨大的力量撞击在潘尼斯的左侧腰间，毫无抵抗动作的潘尼斯，被鞭腿蕴含的距离直接踢得原地飞起，如同被射出的晶能炮弹一样，以半神的视力都无法跟上的速度，顺着力量前进的方向直飞了出去，撞进了奈莉的怀里。

按照常理来看，这种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与奈莉相对站立，潘尼斯再怎么设计，也不可能让自己背后承受一个如此巨大的推力，帮助自己突破奈莉的安全警戒范围，仅仅贴到奈莉的身上，就算他有办法能做到，奈莉也不可能给他这么做的机会，但是在实战中，利用神性的自我保护能力，潘尼斯却成功做到了。原本和奈莉处于面对面的状态，但出腿时身体侧转，变成了右侧身体正对奈莉，此时左肋承受巨力，刚好让他径直冲进了奈莉的怀里，甚至连角度都没有偏斜。

战斗持续到了现在，奈莉的战斗本能已经估算出潘尼斯的速度和力量所能达到的上限，对于潘尼斯速度的极限是什么，战斗本能早就做出了判断，即便潘尼斯的力量突然爆发，短时间内突破极限，也不会超出这个估算太多，所以她一直并不是很担心潘尼斯的行为，面无表情的一点一点挤压着潘尼斯的战斗空间。但是这一次，奈莉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女骑士的瞳孔收缩，浑身的肌肉绷紧，独属于神灵的强大能量在体内澎湃，但是潘尼斯的速度快的实在出人意料，奈莉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刺出，潘尼斯已经突破了她的防御范围，撞进了她的怀里。

“砰”，身体相撞，闷响再次响起，本能控制下的奈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的身体正在做出应对措施，但是比起潘尼斯飞撞过来的速度，她的应对举措相对来说实在太慢了，她知道，潘尼斯面前已经再没有其他阻碍，随时可以用狩猎之箭插进她的躯体。

但是，狩猎之箭呢？奈莉的本能能够感觉到狩猎之箭依然还在潘尼斯的身上，但却找不到这个最大威胁的踪迹，不知道潘尼斯把它藏在了那里，可以确定的，就是绝对没有拿在潘尼斯手里。因为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潘尼斯的手里空无一物，在贴近了她之后，剩余的三肢并用，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用力箍住了她的身体和四肢，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奈莉的躯体极度僵硬，神格的本能当然无法理解潘尼斯这一举动的意义，更无法理解潘尼斯会把这么好的机会浪费掉，一时间，过度的惊讶让神格的本能忘记了做出反应，几秒的时间里呆呆的站在原地，给了潘尼斯更多的攻击时间和机会。

然而，潘尼斯依然没有取出狩猎之箭，同样依然没有发动攻击，这一点也不意外，狩猎之箭又不可能真的生效，就算真的生效，潘尼斯也不可能舍得真用箭去刺伤奈莉，不发动攻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所以，在奈莉呆立在原地的时候，潘尼斯只是紧紧地抱着奈莉，控制着她的动作，把脸贴在她的耳边，忍耐着身体传来的疼痛，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亲爱的，第一局是我赢了吧，你已经输了一次了哦，嘿嘿嘿嘿。”

“砰”，奈莉的本能终于做出了反应，又一声闷响，浓郁的血雾伴随着肢体的碎块，以奈莉为圆心向四周飞溅，一时间，空间中弥漫着刺鼻的献血气息。

第三百三十七章似乎又是我赢了

潘尼斯不只是拥抱着奈莉这么简单，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但是实际上，他已经调动起全身的斗气，用来强化自己的肢体力量，让自己可以紧紧限制住奈莉的行动，或者说，让自己不至于马上被奈莉甩脱。潘尼斯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奈莉的本能原地呆滞了两秒，没有感情的思维无法理解潘尼斯这一行为的意义，不过，这也就是潘尼斯这次怪异突袭的极限了，两秒过后，奈莉已经从发呆状态脱离出来，冰冷的目光慢慢转向和自己距离极近，几乎是脸贴着脸的潘尼斯身上。

“呃，第一局我可赢了啊，等你醒来了不许耍赖。”潘尼斯迎着奈莉冷漠的目光，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顺势在女骑士的鼻子上轻轻咬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那么，下面就是第二回合了。”

“砰”，下一刻，绯红色的血雾，在空气中迅速弥散，残肢断臂、躯体碎片和残破的内脏，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实际上，面对潘尼斯三肢的禁锢，奈莉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以神力充满自身，然后猛地向外膨胀，和潘尼斯钳制着她的斗气发生了正面碰撞。如果她使用的是凡人可以使用的斗气的话，那么她现在的行为，就是斗气护盾的一种应用方式，但是她所用的不是斗气，而是神灵的力量，造成的效果自然不是普通的斗气激荡碰撞那么简单了。

凡人的斗气和神灵的神力第一次发生了碰撞，一方是两次攀上半神位阶，对于能量无论是理解、控制还是储备都远超过其他凡人的最强半神，一方是已经脱离了凡世生物的范畴，拥有完美神躯，代行神灵权柄的过渡神灵，双方能量毫无缓冲的碰撞，让整个空间里掀起了一股能量风暴。碰撞的结果自然没有悬念，即使是凡世生物所能掌控的最高力量，也无法和神灵的力量相比，两股能量刚一接触，就已经分出了胜负。禁锢奈莉的能量，连一秒都没能坚持，就像是被吹爆的皮球一样爆开，强大的神力化作狂乱的能量风暴，开始在四周肆虐，至于抱在奈莉身上的潘尼斯，作为两股能量之一的源头，在自己的能量被奈莉撑爆的瞬间，潘尼斯就也遭受了毫无区别的命运，身体同样像个皮球一样爆开，大小不一的碎肉和尸体残片如同喷发一样迸射，谁也无法从这些尸块上再看出它们原本组成的是一个完整的人。

血与肉四处飞溅，处处充斥着腥气，然而奈莉的躯体上，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爆发的能量把所有血肉都吹响了外面，足以保证她躯体的清洁。不，并不是一滴血都没有沾上，在女骑士平凡的脸上，一滴鲜血正在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谁也不知道这滴鲜血是如果穿过暴戾的能量，逆向溅射到她脸上的，但事实便是如此，鲜血的确出现在那里，在她因为百年未见阳光而异常苍白的脸上，拖出一条醒目的鲜红血痕，鲜红与苍白重叠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妖异。

似乎感到了脸上的异物，奈莉顺手在脸上擦了擦，低头看着手背上被血迹染出的红痕，女骑士的目光难以觉察的闪了闪，擦脸的手臂有一个略微的停顿，不过下一刻，这些异动就已经都消失了，本能控制下的奈莉，眼神又恢复成冷漠，肢体行动也恢复了片刻前的警觉。

“嗯？”本能控制下，女骑士发出了一声轻哼，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困惑，因为她发现，给她带来威胁的敌人虽然已经变成了碎片，但威胁感却并没有消失，而且事情好像变得更麻烦了，原本的威胁只从敌人身上发出，现在似乎随着敌人被炸碎，威胁的源头也变成了无数，从四面八方的每个角落，似乎都能感到那强烈的威胁。

本能到底只是本能，没有能力考虑太过复杂的问题，只会单纯的对外界做出反应而已，现在外界传递来的信号超出了本能的理解能力，那本能就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只能疑惑的环视四周。四周自然看不到敌人，只能看到被抛飞的尸块失去了动力，开始依次下落，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不对。”奈莉的本能突然发现了最关键的问题，虽然四面八方都有威胁感传来，但在其中一个方向，这份威胁感是最最强烈的，那就是——后面。

奈莉的躯体猛然回头，然而这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奈莉背后的不远处，空间突然微弱的扭曲了一下，潘尼斯悄无声息的从一片阴影中浮现，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看不出一点被炸碎过的痕迹。归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伸出手，接住了一块正向自己飞来的尸块，嗯，属于自己的尸块。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是原本自己的右腿大腿，衣服早已被狂暴的能量吹成了灰烬，但之前大腿上不知如何留下的又深又长的伤痕，还在彰显着自己原本的身份和位置。

在接住自己大腿的同时，规则的作用下，尸块、碎肉和血污开始迅速消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潘尼斯手里的那一块，潘尼斯还来不及品评自己尸体的残片，沉重的大腿就在他的手掌上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团虚无的空气，彻底消失了。

然而，和以往多次死亡时所发生的不同，这一次并不是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在潘尼斯手掌上的大腿化作虚无时，一只翠绿色的箭矢，从消失的大腿中显现，落在了潘尼斯的手中。

“第二回合开始。”对于狩猎之箭的重现，潘尼斯显然早有准备，箭矢刚一出现，潘尼斯就已经手握箭矢身影一闪，突兀的出现在奈莉的背后。这时，奈莉恰巧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正在迅速回头，刚一回头，就看到举着狩猎之箭的潘尼斯出现在自己面前，箭矢重重的刺向她的眼睛，最厉害轻笑着说道：“这一局似乎又是我赢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沉寂

然而这一次，古怪的事发生了，奈莉的躯体只是迎着潘尼斯手里的箭矢回过了头，对于他的攻击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冷漠而空洞的眼睛，就那么看着箭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像突然失去了应对能力。原本还在微笑的潘尼斯，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眼角肌肉一阵跳动的同时，身体向后急退，主动脱离了奈莉周边几米的范围。

潘尼斯当然不是不忍伤到奈莉，他还能分得清什么事更重要，如果能够暂时抑制住奈莉的本能，哪怕会让她受到重伤，潘尼斯也会毫不犹豫的刺下去，毕竟受伤了也可以治疗，只是暂时性的损害，但如果让奈莉这样被本能控制下去，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支持不住了，那样一来事态恐怕就会彻底失控，那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潘尼斯就算心疼，也一定会刺下去，但问题是，现在他根本不敢真的用狩猎之箭攻击奈莉。

现在他能和奈莉互有攻守，甚至通过一些小阴谋，还可以暂时占据优势，完全是依赖狩猎之箭让奈莉的本能所感到的威胁，只有靠着这个奈莉认为唯一能对自己造成有效攻击的武器，潘尼斯才能坚持到现在。所以，他根本不敢真的用狩猎之箭去攻击奈莉，不能生效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一旦真的刺下去，那就算奈莉的本能再怎么没有思考能力，也会反应过来手持的狩猎之箭是无效的，到时候失去了唯一的依靠，潘尼斯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惨状了。

所以，潘尼斯急速后退，险险的让自己的攻击避过目标，疑惑的看着奈莉，不知道她又出什么问题了。

奈莉还是在发呆，保持着转头面对潘尼斯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具傀儡在运动中突然失去了动力一样，姿势扭曲的站在原地，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气息。原本冷漠的眼神也失去了冰冷，变得空洞无神，让人很难想象，就在几秒之前，这个仿佛锈蚀的傀儡一样的人，还刚刚用纯粹的力量，把潘尼斯撕成了碎片。

“你这是……又站着睡着了吗？”这次反而轮到潘尼斯无所适从了，情况不明，他可不敢随意靠近奈莉去观察她现在的状况，不管有多么担心和疑惑，也不可能轻易靠近，因为他也无法确定，奈莉会不会突然头脑变得灵活了，学会用伪装欺骗敌人，那样的话估计自己就要再死一次了。自己死一次倒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问题是就像自己猜的那样，狩猎之箭这种神性物品，可不会随着自己的复活而重置，万一不小心被奈莉抢走了，那就实在太丢脸了。但是，他又不可能把奈莉放在这里转头就走，那样总会放心不下，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绕着奈莉走来走去。

“咳咳，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潘尼斯从口袋里随便掏出点杂物，试探着朝奈莉丢了过去，虽然明知道奈莉不可能回答他，但他闲不住的嘴里还是忍不住不断嘀咕着：“你看，你现在也在发呆对不对，要知道，发呆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时间就是金钱，浪费金钱就会被凯瑟琳骂，哦，那个人太可怕了，咱们不提她，总之，浪费时间是很不对的，所以与其你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不如咱们坐下来聊聊天，谈谈未来，谈……喂。”

“咻”的一声，话还没有说完的潘尼斯，闪电般又退开了至少五米，一脸警惕的打量着似乎稍稍动了一下的奈莉。奈莉的确动了，她缓缓的扭正身体，转过来面对着潘尼斯，手中的骑枪低垂，枪尖拖在地面上，头也低垂着，完全再看不到她的表情和眼神。

“咳咳，那个，你不会是不想聊天吧。”潘尼斯小心翼翼的在奈莉远处游走，仔细想想，奈莉现在的状态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当然，对于潘尼斯来说，只要奈莉不在他背后疯狂追杀，那什么都不算是坏事，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身上多出几个血洞甚至被炸成碎片更坏了，如果能把现在这种平静状态拖延下去的话，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所以潘尼斯一脸谄媚的笑容，努力转移话题道：“不想聊天也可以啊，咱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刚才不是说看看风景吗，哈哈哈哈，现在看也没问题啊。等等，你先别过来呢，喂，我说了等等。”

潘尼斯慌慌张张的摇着双手后退，而奈莉却倒拖着骑枪，一步一步缓慢逼近。

“我还有话要说啊，你先停下来好不好。”潘尼斯把距离始终保持在奈莉近身攻击的范围之外，至于嘴里说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了：“其实你看啊，狩猎之箭虽然让你感到了威胁，但是我不是把它收起来了吗？什么，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哈哈哈，现在已经收起来了。”

潘尼斯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奈莉走的越来越慢，最终又一次像是失去能源的傀儡一样，一动不动的停在了原地。

潘尼斯的眉紧紧皱了起来，虽然现在这样拖延时间的确很不错，但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奈莉现在的状况，实在判断不出，为什么她会从凶残的追杀状态，突然变成现在这样，更关键的是，如果说是因为奈莉自己的意识正在苏醒，开始压制了本能的话，那就不该有她再次行动，然后再次陷入沉寂的现象出现，这一现象潘尼斯无法用常理解释，因此只能远远地替她担忧。

这一次，奈莉沉寂的时间远比之前要长，潘尼斯围着奈莉转了足有四五分钟的时间，女骑士始终保持着垂头站立的姿势，一动也没有动过，即便潘尼斯绕到了她背后，她也没有转动过身体，真的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咳咳，你睡着了吗，睡着了告诉我一声。”潘尼斯嘴里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身体试探着向前迈了两步，进入了奈莉的近身攻击范围。

第三百三十九章尝试

毫无变化，即便潘尼斯已经踏进了奈莉的攻击范围，奈莉的躯体也没有做出任何应对措施。简直就像是在配合潘尼斯拖延时间的打算一样，但越是这样，潘尼斯反而越感到不安。潘尼斯相信，现在还活着的凡人里，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奈莉，无论是奈莉的心思还是奈莉的战斗能力，他都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对方，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感到不安，因为他很清楚，发生的这一切并不合理。

毋庸置疑，奈莉的战斗能力是非常可怕的，长年累月艰苦的训练加上无数次游走在生死之间的死斗，让女骑士除了拥有强大到恐怖的实力之外，同时拥有非常可怕的战斗意识，如果说潘尼斯自己是用头脑在战斗，做出每一个反应之前，脑中早已模拟出无数种反应，再从中选取一个最优选项的话，那么奈莉就是纯粹在用身体战斗，每一个反应，往往都是身体主动做出的，根本不需要思考，身体就会选择出最优的那一个选项。因此，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如果失去自己的意识，身体被本能控制的话，战斗能力都会有明显下降，但是奈莉却例外，越是被本能控制，她的实力反而越是强大，当失去了一切自主意识之后，她就会化身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毫不留情的把挡在面前的敌人碾的粉碎。

所以，在奈莉把躯体交给本能之后，绝不应该出现现在这种反应。理论上来说，自己一直处于奈莉的警戒范围之内，敌对的奈莉一定会用警戒状态面对自己，当自己无视她的警戒，向前迈出几步，进入奈莉的攻击范围之内的时候，她就算状态再差，也一定会做出强硬的回应，至少会进入攻击姿态。然而现在，自己已经踏入奈莉的攻击范围三步了，奈莉还是没有动作，如果自己再向前走，把距离拉近到三米的话，那进入的就不止是攻击范围，而是奈莉的安全极限了，潘尼斯可不想尝试这么做会带来这么结果。

又一次绕着奈莉转了一圈，虽然潘尼斯时刻防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捅过来的骑枪，但奈莉好像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是一动不动，哪怕潘尼斯又一次朝她头上丢出杂物，她也始终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啪”，金币没有反应，“啪”，点心没有反应，“啪”，纸团没有反应，酒杯，哦，酒杯还是算了吧，潘尼斯撇撇嘴，把酒杯重新放回背包，很苦恼的念叨着：“你这是怎么了啊，难道是要醒过来了？别开玩笑了，那根本就不可能，你不会聪明到假装清醒过来骗我吧，唔，肯定不会，就算你有意识的时候也没这么聪明。咦，没生气啊，那看来是真的没醒过来了。”

潘尼斯并没有认为，奈莉有清醒过来的迹象，也不认为奈莉现在的状态处于清醒边缘的挣扎之中，因为控制躯体的是本能，本能是不可能和意识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一旦意识清醒，那么本能立刻会重新沉入心灵深处，之间根本不会有过程的存在，或者确切的说，就算有过程，也是一瞬间就会结束，而奈莉现在表现出的状态，似乎是连控制身体的本能都消失了，身体彻底变成了一个空空的躯壳。

这才是潘尼斯最担心的，也是他从奈莉停下来到现在为止，一直在不断用各种方式挑衅试图把奈莉唤醒的原因，虽然他想不出什么原因会导致奈莉变成没有灵魂的躯壳，但不管什么原因，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所以他狠狠的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愚蠢的决定。

“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决定更蠢了，我觉得我简直像是个白痴一样。”潘尼斯一脸对自己的鄙夷，慢慢倒退了几步，回到奈莉攻击范围的边缘，刚好处于只要再退一步，就能脱出奈莉攻击范围的位置上，嘀咕着说道：“亲爱的我警告你啊，死一次很难受的，我可不想再死一次，而且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一会不许追过来打我，就算一定要打，下手也轻一点，不然等你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会找你算账的。”

嘴里说着废话，潘尼斯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他的决定很简单，就是重新取出发之弓，然后开弓、瞄准。

对于奈莉现在的状态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发之弓上的狩猎之箭更可怕的威胁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致命威胁，无论有什么打算，只要奈莉还在受到本能的控制，就一定会对此做出反应，这是生命最基本的反应，是不受其他因素控制的，如果连这样都无法让奈莉重新动起来，就说明奈莉真的有大麻烦了，这是最坏的结果。但如果这次尝试起到了效果，成功的让奈莉重新动起来了，那就轮到潘尼斯有大麻烦了，到时候不想再死一次的愿望能不能实现，恐怕就要交给运气来决定了。

“我简直就是和自己有深仇大恨啊。”潘尼斯撇撇嘴，自嘲的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随时向后逃窜的准备，慢慢拉开造型古怪的发之弓。

随着能量形成的弓弦慢慢绷紧，潘尼斯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他现在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结果了，似乎无论是否能够重新激活女骑士的反应，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这让他忍不住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想出这种蠢办法。不过相比之下，潘尼斯还是更希望能够重新激活奈莉的反应，起码这意味着奈莉并没有出问题，嗯，虽然即将出问题的人会变成自己。

但是，现实给了潘尼斯重重一击，发之弓已经张开到最大，狩猎之箭已经重新对准了奈莉的胸前，然而奈莉依然低垂着头毫无动作，对致命的威胁没有一点反应，简直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潘尼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维持着开弓的姿势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才慢慢收起弓箭，脸色阴晴不定的盯着女骑士的躯体，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百四十章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短暂而惨烈的战斗过后，神国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两个人再次在原地静止下来，一动不动的相互对立，仿佛已经化作两尊石像。潘尼斯双手抱胸，看着垂头站立的奈莉，脸色阴晴不定，目光中满是担忧，在这个没有人会看到的场合里，潘尼斯终于放下了所有外表的伪装，暴露出了真实的情绪。无论是百年前还是如今，潘尼斯代表的，永远都是团队最稳定的精神支柱，不管发生什么，他决不能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和无力，否则一旦被发现自己的内心动摇了，对队友们的战斗意志将是一种致命打击。所以，不管有多艰难，潘尼斯总是一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也就只有在这种绝不会有人看到的地方，才会露出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不安来源于对未知原因的恐惧，焦躁来源于对事态脱离掌控的忧虑，尤其这次事件不仅联系着整个世界的安危，更与奈莉的生死紧密相关，这就更放大了潘尼斯内心的情绪，让他感到越来越焦躁。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不停地在他的脑中出现，反复折磨着他的理智，就连狩猎之箭指向都无法唤醒她的本能，就更不用说唤醒她的理智了，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怎么做才能对她有所帮助？潘尼斯不断地考虑着这个问题，甚至觉得自己的头都因此胀大了几圈。

到了最后，担忧和焦虑终于战胜了理智，潘尼斯最终还是决定，冒险靠近自己的恋人，贴近观察她现在的状态，只要靠近观察，才能更准确的判断出她现在的情况，才能知道她是不是需要帮助，需要什么帮助。

决定了就要马上去做，潘尼斯把狩猎之箭在指尖转了几圈，收回腰后的袋子里，最后整理了一遍衣服，确保动作不会受到影响，潘尼斯才小心翼翼的开始迈步向前，一点一点拉近自己和奈莉之间的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接近奈莉，已经可以看到女骑士从额头垂下来的发丝，可以看清她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膛，越是接近奈莉，潘尼斯的心就越往下沉，警戒范围，攻击范围，防御范围，危险范围，没突破一个范围的临界点，潘尼斯的心跳就加快一点，尤其在最后突破了危险距离的时候，潘尼斯的心几乎已经缩成了一团。所谓的危险距离，代表着一个职业者被可能怀有敌意的人接近时可以承受的距离极限，一旦对方超过这个距离，那么就意味着对方随时可能给自己带来致命伤害，像奈莉这种主要依靠身体意识进行战斗的人，就算是在熟睡中，一旦有人进入危险范围，也会马上跳起来发动攻击，绝不会任由对方接近。然而现在，潘尼斯不仅已经突破了危险范围，甚至已经接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了，女骑士却还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头都不抬一下。

“我说，亲爱的，如果你其实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为了吓我一跳的话，现在已经成功了。”保持着很近的距离，潘尼斯没敢继续向前，而是暂时停在原地，试探着低声说道：“我承认，这次真的被你吓到了，不过玩笑开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啦，你已经可以醒过来了。”

然而，奈莉显然并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吓唬潘尼斯，就算潘尼斯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奈莉还是垂头而立，完全不理会潘尼斯的呼唤。

“呼，我可不想把命都拼上，结果却只换回一具躯壳，你这个家伙，就算看在我这么担心的份上，也该有点反应吧。”潘尼斯还是不死心，继续尝试呼唤自己的恋人：“想想外面那些孩子们，他们还需要有人照顾啊，你这样突然的莫名其妙失去意识，谁去照顾他们呀，我可没有信心接替你做这些事，刚才答应你也不过是为了让你安心一点而已。而且，他们心里的神只有你啊，无论是达纳库斯还是我，都不可能取代你在他们心里的位置，就算我对他们说，我是他们的新任神灵，他们也不会接受的。恩，没错，所以就算是为了他们，你也必须醒过来，你难道忍心抛下他们不管吗？”

不出意外，从感情上进行说服的尝试也失败了，或者说，从尝试初始，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果，如果奈莉处于什么也听不到的意识空洞状态，那无论潘尼斯说什么也没有用，他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说这些话，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不死心的做最后努力而已。

“唉，你这样真让我为难啊。”潘尼斯距离奈莉，还有最后一米多的距离，再跨出一步，就已经可以伸手碰触到奈莉的躯体了。潘尼斯知道，现在自己的行为是非常不理智的，最理智的应对方式，应该是和奈莉保持安全距离，然后坐等后续的发展，这样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对自己对世界都有好处。但是潘尼斯实在无法忍受心里的担忧，明知这样不对，明知这么做有危险，他还是忍不住要这么做，只有确认了奈莉现在的状况，他才能安心的面对后续的事态变化。

所以，潘尼斯小心翼翼的跨出了最后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在这个距离，潘尼斯甚至可以感到恋人呼吸时掀起的气流，可以听到她心脏有节奏的跳动声。

“都到了这个距离了，你还是没有反应吗？”潘尼斯越来越紧张，现在的紧张已经不是因为接近对方可能出现的危险，而是源自害怕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这份紧张甚至让他不敢伸出手去触摸自己的恋人，在无法确定的时候，还可以抱着希望，一旦确定了结果，和可能连希望的资格都失去了。

但是，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有个结果，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潘尼斯最终还是咬咬牙，试探着伸出手，掀开遮挡住面容的黑色长发，摸到那记忆中最熟悉的脸颊。

“哦，不……”在掀开长发触摸到脸颊的瞬间，潘尼斯突然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第三百四十一章你这是怎么了

两团光芒，如同初升的太阳，在潘尼斯眼前亮起。

在潘尼斯伸手撩开奈莉的长发，碰触到奈莉脸颊的时候，虽然奈莉低垂着的头没有抬起，但她一直似开似闭的眼睛，却猛然睁开，眼皮上翻，目光透过发丝间的缝隙，直射向潘尼斯的脸，原本毫无神采的眼睛，突然亮起两团光芒，空洞的目光瞬间变得异常凌厉，充满了杀气的眼神，让潘尼斯绝不会再去怀疑，她有可能永远失去意识变成一具毫无反应的躯壳。

时间好像突然凝滞了一样，两人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定格了一瞬，像是都被这个意外震惊了，不过只是一瞬间，潘尼斯就已经反应过来了，翻着白眼望向天空，呻吟般的哀鸣道：“哦，不，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下一刻，潘尼斯突然启动，手上甚至还维持着向前探出的姿势，但脚下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向后飞速疾退，不，不只是像风一样，他向后逃窜的速度极快，甚至直接带起一阵凛冽的风。比起之前靠近时的犹豫不定，他逃窜的意志可谓十分坚决，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充分说明期间绝没有片刻的心理斗争。

然而他虽然足够快，但是奈莉的躯体也绝不比他慢，在潘尼斯刚刚退出四米左右的时候，两眼充满了精光的奈莉便也动了起来，骑枪平举向前，身形紧紧追随着潘尼斯，不仅一步也不肯放松，而且还在尽全力的拉近着双方的距离。

潘尼斯觉得简直已经要疯掉了，自己绝对是世界上最白痴的人，虽然还没能弄清奈莉刚才为什么会处于沉寂状态，但明明自己可以远远的等着，甚至可以细致地泡上一壶高山之巅的青叶茶，再摆出一碟焦香酥脆的盐烤青皮果仁，然后悠闲地坐在远处，一边吃一边喝一边欣赏奈莉的后续行动就可以了，自己却偏要愚蠢地靠过去，把她从沉寂中唤醒，这简直是自己一生中最愚蠢的一次选择了，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的话，自己一定……唔，自己估计还会做同样的事吧。

虽然心里在苦中作乐的自我调侃，但潘尼斯甚至连把这些话说出口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憋住一口气，让自己逃得更快一点，让无形的地面在脚下飞退。

然而他虽然快，但是奈莉更快，女骑士虽然启动时间比潘尼斯略晚，但绝对速度上却是高于潘尼斯的，所以在两人一退一进高速飞掠之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逐渐的拉近了。

“这样下去不行。”潘尼斯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不超过三十秒，自己就会被奈莉追近到最适宜她攻击的距离，如果拖到那个时候，就算想要改变战术也来不及了，自己一定会被无穷无尽的连续攻击拖进死亡的深渊。与其这样的话，不如干脆一点，自己选择停下来迎战，这样还能稍微控制一部分主动权，不至于彻底受制于奈莉。”

想到了马上就付诸行动，一退一进的追逐中，潘尼斯抬头看了看奈莉似乎有了一些感情的眼睛，也许这是自己的错觉吧，潘尼斯已经顾不上确认了，在目光交汇中，他奔跑中的双腿突然停下，双脚摩擦在无形的地面上，让他的速度在一瞬间降到了最低。

如果说世界上有谁最了解潘尼斯的话，那个人一定是奈莉，对潘尼斯的了解已经变成了女骑士的本能，即便她暂时失去了意识，本能也可以猜中潘尼斯的想法，所以，在两人目光交汇中，奈莉几户和潘尼斯同步的做出了停止追逐的选择，虽然还没有把距离拉近到最佳的攻击范围，但女骑士的战斗本能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两人还没完全停下，手里的骑枪已经化作无数道枪影，每一道枪影都仿佛一颗嗜血的獠牙，恶毒的刺向潘尼斯的身体。

“哈哈，上当了吧，笨蛋。”潘尼斯一声轻笑，身形再次由静转动，脚下还没有停稳，就重新开始向后疾退，努力尝试脱离奈莉的攻击范围，还不忘嘀咕道：“我警告你啊，你动作轻点，不然小心我过后再教训你。”

潘尼斯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因为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事了。

是的，虽然他通过动与静的交错，勉强骗过奈莉，让她停下了追逐，但是很显然，这也不是毫无代价的。虽然能够躲过过后的后续攻击，但奈莉在停下来的瞬间所发动致命袭击，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所以相比过后如何教训奈莉，现在潘尼斯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承受奈莉攻击的同时努力的活下去，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嗤嗤嗤”，骑枪撕裂空气，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啸，夹杂在尖啸声中的，还有隐约可以听见的沉闷响声，那是骑枪刺中肉体，在身体上留下恐怖痕迹的声音。女骑士手中的骑枪当然不可能白白舞动，就在潘尼斯急停再急速启动这一过程中，已经给奈莉留下了足够的机会，即便不是最好的攻击距离，奈莉的骑枪也不会落空，随着噗嗤噗嗤的声响，一道道血箭从潘尼斯急退的身体上喷出，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戳破无数个洞的水袋一样。

不过，潘尼斯虽然身上被戳出至少十几个贯通的伤口，但总算摆脱了奈莉的贴身追击，重新拉开距离后顺势抽出单手剑，一脸戒备的对着奈莉，时刻防备她靠近过来。

但是，奈莉又不动了，再次低垂着头，陷入了沉寂之中，除了位置的变化之外，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咳咳，喂，醒醒了。”潘尼斯捂着一处喷血比较严重的伤口，远远对着奈莉喊道：“我告诉你，别想再骗我，我才不会再一次受骗呢，这次我绝不会再靠近过去了。”

“什么再一次受骗？”完全出乎潘尼斯的预料，看似陷入沉寂中的奈莉突然抬起头，疑惑的问了一句，跟着立刻发出短促的惊呼：“呀，凯尔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呵，呵，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潘尼斯眼角的肌肉疯狂跳动，低头看了看身上到处冒血的伤口，一脸生无可恋的翻了个白眼，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第三百四十二章我睡着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凄惨了。”奈莉一脸惊讶的冲了上来，扶住潘尼斯的后背，让他慢慢坐下，防止他直接摔在地上，很心痛地问道：“你在和谁战斗。”

“呃，我只是闲的没事做，自己给自己找点麻烦呗。”潘尼斯翻着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想试试能不能用你的武器在身上戳几个洞出来。结果试了试，嘿，发现还真能戳的出来，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你又在胡说了。”奈莉根本没有理会潘尼斯的废话，任由他一脸严肃的胡扯，自己只是趴在潘尼斯的身边，全神贯注的检查他身上的伤口，直到确定这些伤口不至于致命，才松了一口气，起身对着他的某处伤口用力拍了拍，在他的哀嚎声中小声问道：“是我做的？”

“都说了是我自己戳的。”潘尼斯刚想继续胡说八道，就看到奈莉突然抬起手，似乎又要对着伤口拍打，只能哭丧着脸说道：“停停停，别拍了，好不容易挣扎着活下来，再拍就真的死了。好吧，我承认，是你做的。”

“唔，刚才我好像又睡着了，而且做了个梦，难道最后跟我战斗的人真的是你？”奈莉挠了挠头，呆呆地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

“你难道不觉得这句话应该我问才比较合适吗。”潘尼斯叹了口气，一脸纠结地说道：“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刚才你的体内都发生了什么，是被达纳库斯干涉了吗？”

“达纳库斯？对了，达纳库斯。”奈莉像是刚刚想起来这件事，瞪圆了眼睛追问道：“你的箭呢，为什么刚才没有射出来，为什么我……”

“砰”，“闭嘴。”潘尼斯强忍着身体上的痛苦，挥手在奈莉的头上重重的敲了一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许提问，如果让你这个从来不会抓住重点的笨蛋掌握节奏，攻击再有一百年也弄不清问题的真相，所以现在剥夺你提问的权利，给我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唔。”奈莉抱着头，委屈的鼓着腮，偷偷用凶恶的眼神怒视潘尼斯，但是当潘尼斯的目光转过来的时候，女骑士立刻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傻乎乎的点头道：“恩恩，我回答问题。”

“那你倒是说啊。”潘尼斯哭笑不得地说道：“刚才你那边是什么情况？我这里看到的是你突然失去意识了，然后就被战斗的本能所控制，开始疯狂的追杀我，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我想知道你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所以需要你详细告诉我，刚刚你体内发生了什么。”

“问题是，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奈莉苦恼的歪着头，手指下意识的在潘尼斯身上戳来戳去，直到潘尼斯嗷的一声惨叫过后，才抱歉的吐了吐舌头，犹豫着说道：“当时我正在等着你杀死我，可是你迟迟也不动手，我等的有点闷，结果就睡着了。”

潘尼斯没有做出评价，只是斜眼瞪着女骑士，眼神里充满了不满。

“好吧，我承认，不是有点闷的原因。”奈莉讪笑着说道：“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啊，就是突然间觉得精神恍惚，感觉越来越困，然后就睡着了，你问我为什么，但是我也不知道答案啊。”

“回答到这里已经够了。”潘尼斯叹了口气，屈指敲打着奈莉的头说道：“本来也没希望你能给我答案，你只要描述过程就可以了。你之前这些年里，有过类似的状况出现吗？”

“有过，我很确定。”奈莉肯定的点点头说道：“有过很多次，基本上我消耗的神力过多，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时候，就经常感到有些恍惚，随即很快就会睡着了，所以我觉得一切都很正常啊，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

“呵，呵，呵。”潘尼斯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干笑，看着奈莉的眼神就像在仰望神灵：“这还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啊。”

“我觉得很正常啊。”奈莉不解地说道：“就算是个凡人，精神力消耗过大的时候，也会精神恍惚然后倒头就睡呀。”

“关键的原因不在于你消耗神力过多，而在于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潘尼斯无奈的解释道：“这才是你精神恍惚然后陷入沉睡的原因。在你沉睡之后，神灵的本能就显现出来了，接手身体控制，排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也就是我这个笨蛋了。”

“所以呢？”虽然潘尼斯禁止女骑士提问，不过奈莉显然直接无视了这个要求，追问道：“这和你没有杀死我有什么关系？”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潘尼斯叹息道：“你刚才有精神不稳定的征兆吗？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会突然精神恍惚吗？”

“呃，没想过。”奈莉理所当然的摇摇头说道：“你是说，你觉得这事和达纳库斯有关，所以你才没有继续攻击我？”

“并不是绝对和他有关，但是很有可能。”潘尼斯点头道：“你先想想，你前几次失控，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动的时候，是不是都经历过达纳库斯的躁动？是不是都是达纳库斯像是在和你抢夺身体一样，让你在他的身上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也不完全都是这样吧。”奈莉犹豫了一阵才说道：“不过大多数情况下，的确像你说的那样。”

“那就对了。”潘尼斯眯着眼睛，摩挲着下巴说道：“恐怕这就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你就算失控了，沉睡了，他也控制不了你，只能把控制权交给本能。”

“什么意思？”奈莉不解的追问道：“你认为他只是在恐吓我？”

“呵，就是这样。”潘尼斯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女骑士，就像正冷笑着透过奈莉，打量她体内的达纳库斯：“他现在是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恩，和以前那些次一样。”奈莉满心疑惑的点头道：“就像重新陷入了沉睡一样。”

“看来我猜得没错，强行把你拉近睡眠，对他的消耗也不小呢。”潘尼斯撇撇嘴说道：“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第三百四十三章梦中的战斗

“这次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奈莉不再和潘尼斯捣乱，温柔的帮他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止住血，想要包扎，却被潘尼斯摆摆手制止了，只好跪坐在他身旁，动作轻缓的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回忆着说道：“那是一个很混乱的梦，有很多细节我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在梦境的后期，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梦到我重新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重新走进这片空间的时候了，不过和现实不同的，是在梦里没有你们，不仅是你，咱们的那些朋友们都没有在，只有我一个人走进这里，一个人面对达纳库斯。”

“你梦到达纳库斯了？”潘尼斯眉毛一扬，猛地想要坐起身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咧着嘴又躺回奈莉的大腿上，还不忘急促的追问道：“你确定你当时只是在做梦？”

“之前当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是看了你的反应以后，我就不能确定了。”奈莉苦笑着摇头道：“也许开始记不清的那些内容真的是做梦，后期记住的那些，并不属于单纯的梦境吧。”

“也许吧。”潘尼斯若有所思地说道：“前面的梦境，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倒也不是，但是那些梦境真的非常混乱，而且相互之间没有一点联系，内容极为杂乱，往往上一刻还梦到在咱们那座小房子门前投食喂鸟，下一刻场景就转变为在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地方，和一只从没见过的巨兽对战，然后再下一刻，说不定就变成在一个绝对无光的环境里游荡，完全找不到一点规律。”奈莉挠挠头，苦恼地说道：“不仅没有规律，而且梦到的场景非常多，至少成千上万，一闪一闪的从我眼前闪过，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导致我根本没法记住自己梦境到底是什么，毕竟都是零碎的内容，而且太乱了。”

“记忆碎片？”潘尼斯试探着问道：“是那种东西吗？”

“不像。”奈莉摇着头说道：“在达纳库斯刚刚入侵我的躯体时，我经历过一次接收记忆碎片的过程，所以可以确定，两次之间还是有区别的，我觉得不像记忆碎片，梦里我经历的一切，其实比记忆碎片更短更凌乱，有些甚至只能称之为一幕场景，持续的时间连零点几秒都不到。”

“好吧，也许是更零碎的记忆碎片。”潘尼斯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具体成因我也没法判断，不过按照常理来考虑，灵魂之间的碰撞，也许可以制造出这样的片段吧，当然，也许并不能。算了，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还有什么其他异常吗？”

“的确有异常。”奈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上的肌肉都开始僵硬起来，严肃地说道：“我觉得我的情绪被干扰了，在梦里经历那一幕幕梦境，唔，暂时还是称为梦境吧，经历那些梦境的时候，我的情绪一直处于低落之中，好像非常痛苦非常伤心的那种感觉，而且最重要的，当时我的心里充满了怨恨，你根本无法想象那种怨恨有多强烈，我简直痛恨所有人，希望杀死每个人，让他们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

“怨恨？”潘尼斯眯着眼睛，不确定地说道：“而且想要杀死所有人？”

“难以想象吧，我明明深爱着每一个世人。”奈莉苦笑着说道：“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我会陷入这种精神状态，就算我明知这样不对，一直压制着自己心里的怨恨，可是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影响到了情绪，如果把当时的我放在凡世的话，估计我就算能控制着自己不主动胡乱攻击别人，也会被情绪影响，用暴力的手段攻击那些敢于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吧。”

“嗯，比如说我。”潘尼斯耸耸肩，似乎已经想通了一些事，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在一句话引得奈莉又想要戳他伤口之后，才悠悠地说道：“我想，在那之后不久，你就梦到达纳库斯了吧。”

“你怎么知道。”奈莉发出的惊讶的疑问，不过也只是疑问而已，早已经习惯了潘尼斯总会莫名其妙猜到一些事，奈莉对此也就只剩下例行公事的惊讶了，连追究原因这种事都懒得去做了，反正他解释了自己也听不懂，不如省些力气，所以女骑士也不等潘尼斯说什么，就直接答道：“没错，在我心里的怨恨越来越重的时候，梦境发生了变化，我梦到自己第一次走进了这片空间，第一次面对达纳库斯。”

“呼，很有趣。”潘尼斯古怪的微笑着，沉吟道：“我想，你们之间爆发了很剧烈的战斗吧。”

“是的，从一开始就爆发了战斗。”奈莉点头道：“咱们和他本来就是敌对的，只有一方死去另一方才能安心，再加上当时的我心里充满了怨恨，所以杀死他成为了我见到他之后唯一的想法。”

“呵呵，我想也是这样。”潘尼斯点点头：“而且我估计，梦里的战斗中，你还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哈？你怎么……算了，懒得问了。”奈莉撇撇嘴，无视了自己的疑问，皱眉带着几分迷茫地说道：“梦里的战斗方式很诡异，我无法形容到底是如何战斗的，简单一点概括的话，就是说我们并不是在用身体战斗，而是在用精神战斗。我和他都拥有实体，但我们控制躯体的不是靠力量，而是靠单纯的精神，我想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我想如何攻击就如何攻击，一切都由自己的意志和头脑来决定，身体的作用被降到了最低。”

“那你一定战斗的很艰苦。”潘尼斯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了，说出了很可怕的评语。

“啪。”毫无疑问，潘尼斯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奈莉收回手，没好气地说道：“懒得跟你说了，总之就是我们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然后我在苦战之中渐渐占据了优势，把达纳库斯彻底压制住了。结果，就在我觉得在梦里可以完成一直想要做的事，狠狠教训达纳库斯一顿的时候，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第三百四十四章那不是梦

潘尼斯并没有追问什么，因为他已经估计到了，奈莉所说的意外情况，正是他做出的成果，所以潘尼斯只是随意耸了耸肩，比出一个继续的手势。

“很奇怪，就在战斗中，我似乎闻到了血的味道。”奈莉的眼神充满了迷茫，无意识的伸手摸着自己的侧脸，轻声说道：“当时我正在充满了仇恨的攻击达纳库斯，突然觉得从脸上传来了献血的气息，感觉好像是你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因为我从血里闻到了你的味道，但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手摸上去却摸不到血迹，只是能闻到而已。在闻到你的味道之后，我变得稍微冷静一些了，逐渐压抑住了心里的怨恨，恢复了一定理智，不过，随即问题也来了，我恢复冷静之后，开始担心你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会溅上你的血，心里急于想要弄清楚你怎么样了，所以很想尽快把达纳库斯解决掉，但他即使在梦里也不肯配合我，坚决不愿意被我解决，我只能加大对他的攻击力度，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和他的战斗中。”

“恩，和真实中你的表现也吻合了。”潘尼斯点头道：“恐怕你和达纳库斯战斗，根本就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发生在意识世界里。本身你突然睡着了，就是达纳库斯造成的，他把你拖进了意识世界里，然后对你发动攻击。你之前看到的那些比记忆碎片还细碎的记忆，其实就是你们双方精神力碰撞挤压产生的碎屑。”

“你是说，我看到的那些梦境，其实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奈莉不解的重复了一遍：“一部分记忆我确定属于我自己，那么另一部分就是属于他的了？”

“可不止属于他的，实际上，那些记忆恐怕属于千千万万个人的。”潘尼斯叹了口气，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你会突然受到影响，心里充满了怨恨和憎恶吗？”

“难道不是他的精神攻击吗？”奈莉疑惑地答道：“我以为是受到了他的干扰。”

“呃，这么说也没错啦，的确是受到了干扰。”潘尼斯挠挠头，苦恼于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迟疑了一阵之后才说道：“不过，干扰的源头虽然是他，却不是他给你的干扰，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很好，我就知道你不明白，连我自己都不怎么明白。这么解释吧，在你们的灵魂发生敌对性碰撞，彼此挤压交战的时候，你的确是受到了他的影响，但这个影响恐怕不是他主动施加的，而是在他无意识中产生作用的，就像一个被动的群体范围性魔法一样，对进入范围的人自动生效，恩，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等等啊，你说这个不是梦，而是在意识世界里真实发生的，这件事咱们先不去讨论真假。”奈莉皱着眉，似乎感到了隐约的不安，下意识的攥着拳头说道：“现在就先讨论关于这个被动影响的问题，咱们当初都面对过达纳库斯，可没有受到过类似的影响，就算你说我和达纳库斯是灵魂之间的战斗，所以比较特殊，但咱们当初面对的也是达纳库斯的神魂，同样是面对的灵魂，为什么当初没有受到影响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真的想知道？”潘尼斯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带着淡淡的怜悯，轻声说道：“我还是建议你不要深思这个问题比较好。”

“告诉我。”奈莉很严肃地说道：“这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我希望知道。”

“好吧，如你所愿。”潘尼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恐怕如果换成其他神灵，哪怕换成是我这个凡人，和达纳库斯的灵魂发生碰撞的时候，都不会受到这种影响，会受到影响的，恐怕只有你，恩，至少已知的人里只有你。”

“是因为我代行了死神的神职吗？”奈莉试探着问道：“所以才会受到干扰？”

“很遗憾，并不是这个原因。”潘尼斯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因为……”

“你不要说了。”奈莉的脸色突然一变，提高音量打断了潘尼斯的话：“我已经明白了。”

“所以我才说，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还是不要深思的好。”潘尼斯拍拍女骑士的腿说道：“你没有错，要说有错也是达纳库斯的错，会受到这种干扰，对你来说也只是个意外而已，至于对他来说是不是意外就不好说了。”

“呼，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奈莉按着额角情绪低落地说道：“怨恨，憎恶，精神扭曲，想要让一切活着的东西一起来品尝自己的痛苦，这完全就是那一片生灵禁地里的扭曲灵魂们的状态。呵呵，难怪只有我会受到影响，因为从事实来看，我也像达纳库斯那样，经历过大量献祭，自然也承受了那些痛苦的灵魂的怨恨，对吧。”

“但是你和达纳库斯不一样，你平时可没有被这些扭曲的存在怨恨，而从这次你们的灵魂碰撞来判断，恐怕达纳库斯一直都处在被那些东西围绕的状态。也难怪他执掌死亡权柄的时候，亡灵们仇视一切生灵，就像一群嗜血的疯子一样了，说不定也是受到了扭曲灵魂的影响。”潘尼斯柔声安慰道：“这样看来，那些扭曲灵魂们还是很讲道理的，知道献祭不是你的错，所以不会日日夜夜的缠着你。”

“这个问题你不用说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扭曲灵魂的问题，你帮我解决了吧。”奈莉叹了口气说道：“我很想自己解决，就算花费千年万年，但是我没有机会，只能托付给你了。”

“说不定哦。”潘尼斯对着奈莉摇了摇食指，神秘地说道：“我并不是在安慰你，也没有受到感情的蒙蔽，我是很郑重的告诉你，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未知状态，你还是别太早做什么决定的好。今后具体会发生什么，还是要靠你的说的这些话来确定，所以，你不要觉得一个梦境并不重要，很有可能一个梦境就可以说明一切，所以你最好……”

“我知道我知道。”奈莉说道：“那不是梦，那是真实的，所以我需要正视那个梦，把细节都告诉你，对不对？”

“聪明！”

第三百四十五章溅了你一脸血

“你鲜血的味道，让我从深深地憎恨之中醒来，虽然还保留着怨恨憎恶这些负面情绪，不过至少不被他们控制了，可以自己思考，然后集中全部精力去攻击达纳库斯，想要尽快杀死他。”奈莉没有理会潘尼斯对自己的夸奖，继续回忆道：“这时候，我的心里陷入了另一种负面状态，就是开始越来越急躁，恨不得一枪刺穿他，赶快结束战斗。这时候我基本上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任何可以调动的精神力，都被我压榨出来，用作对抗达纳库斯的资本。呼，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处于达纳库斯的阴影下生活，已经受够了，这次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痛殴他的机会，就算明知道是做梦，这个机会我也想抓住啊。可惜醒来的早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成功呢，不对，这不是做梦啊，那我为什么会这么顺利，而且真不是做梦的话，我刚才如果成功了，不是可以彻底解决问题了，怎么会这样？”

“你应该庆幸你刚才醒来的早了一点。”潘尼斯沉默了许久，才眯着眼睛，沉声说道：“如果你真的成功了，恐怕最后会为此深深的后悔呢。”

“为什么？”奈莉急促的追问道：“成功了不是就可以打败他的灵魂，进而彻底杀死他了吗？怎么可能会后悔？”

“你真确定那是在杀死他吗？”潘尼斯的反问让奈莉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他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只是随意的笑了笑说道：“你还不知道刚才你睡着了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女骑士不满地嘟囔着：“每次问你，你都故意岔开话题。”

“呵，我只是希望先看看，内外的情况是否能够吻合而已。”潘尼斯耸耸肩说道：“刚才说过了，你睡着了以后，身体被本能控制，和我狠狠地打了一架，追的我在这个世界里四处逃窜，一点都不知道给我留些情面。”

“哈哈，我真的狠狠教训了你一顿吗？”奈莉一下子变得很开心，满脸笑容地说道：“实在太可惜了，我没能亲眼看到那样的场景，以前一直都是你欺负我，这次我终于报复啦，哈哈哈哈。”

“那也改变不了你是个笨蛋的事实。”潘尼斯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的恋人所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只能一脸崩溃的用力翻着白眼说道：“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不要再捣乱了。”

“我没……好吧。”奈莉委屈的嘟着嘴，不甘心地嘟囔着：“知道啦，真是的，其实我也不想攻击你啊，但那不是被本能控制了吗？等等，什么本能，我怎么会被本能控制？”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太过复杂，以你的理解能力，解释起来只是浪费时间，所以你就当我已经解释过好了。”潘尼斯总算找到机会报了仇，假装没有看到奈莉的凶恶眼神一样，装作很正经的样子说道：“你被本能控制这段时间，应该就是你和达纳库斯两个带有神性的灵魂在相互碰撞攻击，然后期间你看到无数碎片的时候。哦，不对，应该也包括你受到那些东西的干扰，陷入憎恨状态的那段时间，这两段过程其实是一体的，只不过开始是灵魂之间的撞击，之后你觉得在战斗那段过程，从简单的灵魂撞击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相互战斗而已。也就是说，你的灵魂在意识深处和达纳库斯战斗，而身体在外面和我战斗，唔，听起来感觉真的很忙碌啊。”

不出潘尼斯的预料，奈莉果然被他的话分心，已经忘记了追究关于理解能力被鄙视的问题，跟着他思考的节奏问道：“于是我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伤成了这种惨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我还能开心一点，但是很遗憾，并不是这样。”潘尼斯不顾伤口的疼痛，懊恼的捶了捶脑袋，继续解释道：“我和你的战斗虽然被你追着攻击，但暂时还能自保。不过，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希望能尽快唤醒你，但是我知道，只是呼唤你的话，不太可能把你从沉睡中唤醒，毕竟笨蛋一般都睡得比较沉，哎哎哎，我可是伤员，你小心酿成命案。嘿嘿，总之为了唤醒你，我想了一个其他的办法。”

“把血洒在我的脸上？”奈莉总算明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已满是血迹的手说道：“原来那不是错觉，真是你的血的味道。”

“那也是没有办法才做出的选择。”很显然，潘尼斯有意隐去了自己已经在恋人的攻击下死过一次的事，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奈莉知道后因此内疚，所以他很自然的回避了具体的方法，很粗略地说道：“我知道，只要你能感到我鲜血的气息，无论处于多深沉的睡眠，都会第一时间醒过来的，所以我才选择了这种方式，在经过很艰难的努力之后，终于成功的溅了你一脸血。”

“你就不能严肃一点吗？”虽然直觉告诉她，潘尼斯隐瞒了些什么，但是对恋人的信任让奈莉配合的回避了那些被隐瞒的事，哭笑不得地说道：“明明是正经事，还故意说的这么惹人生气。”

“这样更形象一点嘛，不要在意细节啦。”潘尼斯挥挥手，不在意地说道：“之后，你果然有变化了，因为你调动了全部力量去和达纳库斯的灵魂对抗，导致连支持本能的那部分意志都没有了，身体变成了一个空壳，只知道傻呆呆的站在那里，就像这样……”

“砰。”奈莉轻轻一拳，打散了潘尼斯脸上做出的鬼脸，明明决定装作生气不和他说话了，但还是忍不住带着歉意地说道：“我也想尽快醒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早知道我会做出这种事，真该放下一切尽快找到醒来的办法，那样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不不不，那和你无关。”潘尼斯浑不在意的挥挥手说道：“我的伤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无比愚蠢，却让我非常庆幸的决定。”

第三百四十六章聪明的笨蛋

“哈哈哈，你才是个笨蛋，这可不能怪我，哪有人会在那种时候靠过来的，这样肯定会受到攻击吧，哈哈哈哈，难怪你一开始会说，是自己在身上戳出来的伤口，原来不是在骗我啊，还真差不多就是那样。”听完潘尼斯讲述自己如何像个白痴一样主动靠近看上去就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女骑士，如何贸然进入她的危险区域甚至直接碰触她的躯体，奈莉忍不住一阵大笑，笑得身体几乎都趴在了潘尼斯的身上。但是，当笑声停止的时候，女骑士突然搂着潘尼斯的脖子，重重的吻上了他的嘴唇，唇瓣纠缠间，眼角恍惚有泪光闪动。神国之中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有细细碎碎的呼吸声，还在向四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让人心跳的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呼吸声越来越艰难越来越急促，两人才依依不舍的重新分开，女骑士咬着嘴唇脸颊泛红，平凡的脸此时看上去有着别样的美丽，眼波流动中轻声说道：“但是，我爱你，笨蛋。”

“你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啊。”潘尼斯的目光瞟向一旁，不去看女骑士水盈盈的眼睛，故意大声说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身为一个笨蛋，居然也敢嘲笑我，这简直是第四纪以来最大的笑话。”

“砰”，女骑士低下头，在潘尼斯的额头上轻轻顶了一下以示惩罚，不等潘尼斯表示抗议就抢在前面说到：“我虽然有点笨，但是还没有到愚蠢的程度，不可能猜不出你是为什么才会在情况未知的时候贸然靠近我的，你这个混蛋总是这样，明明是在担心我，却还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要故意讽刺我，一般十岁以前的小孩子才会这么做吧，你是还没有长大吗？”

“喂。”潘尼斯斜眼瞪着自己的恋人，不满地说道：“别忘了我已经一百多岁了，你这个笨蛋，怎么可能还没有长大。”

“所以说，男人啊，不管长到多大，也永远都是个孩子。”女骑士捏了捏潘尼斯的脸，带着幸福的笑容说道：“但是，我就是喜欢这个样子的你，越是笨拙我越喜欢。”

“嘁，那是因为这样能让你有一点心理安慰而已。”潘尼斯明明连看都不敢继续看奈莉的眼睛，却扭着头依然嘴硬地说道：“而且你这个家伙有没有一点紧迫感啊，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情况已经这么危机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说笑。”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一直不肯正经起来的人到底是谁呢？”奈莉傻笑着按扁了潘尼斯的鼻子，随即躲开咬向自己手指的牙齿，笑眯眯地说道：“我说笑是因为我的心情好啊，嘿嘿，心情好，自然就有心思说笑了。”

“你这个家伙真是……”潘尼斯头痛地说道：“这种时候有什么可高兴的。”

“因为你的心情变好了，所以我自然心情好了，亲爱的。”奈莉笑容让潘尼斯的心跳加快了不少，声音也显得格外温柔，伸手轻轻按在潘尼斯的胸前，低声说道：“刚才咱们刚刚重逢的时候，你虽然一直带着笑，但是无论你怎么笑怎么闹，这里却一直在哭呢，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心始终揪在一起，充满了紧张、担忧和恐惧。但是现在不同，我一醒过来就发现了，虽然看起来格外凄惨，但是你的心情和不久前相比，简直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一样，嘿嘿，看到你心情这么好，我自然会高兴了。”

潘尼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听着奈莉温柔却坚定的话语，他的内心也不由得被柔软的情绪填满，面对这样的奈莉，除了感叹女人的心思敏感和难以捉摸之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当然有，至少潘尼斯有，他深深叹了口气，枕着奈莉的大腿，再次伸手撩开奈莉垂下来的黑发，抚摸着女骑士的脸颊，轻声说道：“我不该叫你笨蛋的，你这个家伙明明又敏感又聪明，我以后应该叫你聪明的笨蛋，哎呦。”

“每次害羞的时候就装成这样，你说谁才是笨蛋。”奈莉笑眯眯的在潘尼斯的伤口上拍了拍，毫不在意地说道：“好啦，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心情会突然变好呢，我想，应该是你觉得情况有变吧，所以快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让我也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高兴。对了，还有你刚才说过，你悄悄靠近我，哈哈哈哈，抱歉，我实在没忍住笑，咳咳，你说你悄悄靠近我，是一个让你非常庆幸的决定，这是为什么？”

“你再笑我就不告诉你了。”潘尼斯捏住女骑士两侧的脸颊向两边拉扯，让她的脸变成饼状，没好气地说道：“到时候让你一辈子都猜不到原因。”

“吼吧吼吧，窝不笑了。”奈莉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立刻翻着白眼打掉潘尼斯的手，得意地说道：“其实我已经猜到一点了，你会突然变得开心起来，无非就是认为我有机会可能不用死了对不对。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也就没什么其他事能让你的心情有这么大波动了。另外，有关聪明的笨蛋这个称呼，你要是现在敢提起，后果自负啊。”

“呃，好吧。”潘尼斯的话被噎了回去，只能讪笑着说道：“差不多就是你猜的原因了，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说起自己不用死了，你居然这么高兴，简直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一有机会就把狩猎之箭举到我面前的人。”

“当然了。”奈莉理所当然地说道：“骑士虽然不畏惧牺牲，但是我们又不是白痴，能不选择牺牲的时候，谁会想去死啊，那是无意义的牺牲。”

“很好。”潘尼斯点点头说道：“那么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想先听好消息，再听更好的消息。”奈莉一脸笑意的俯视着潘尼斯，突然脸色一变，露出凶暴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少废话，快点先说原因。”

“是是是。”潘尼斯装作害怕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确实，你猜对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好消息和更好的消息

“就像你想的那样，我认为，嗯，至少是我认为，你大概是不用死了。”潘尼斯终于收起了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认真地说道：“不对，不是不用死，而是不能死。”

“哦？”看到恋人总算正经起来，奈莉也不再嬉闹，明明谈论的是自己的命运，可女骑士就像是在谈论一个不相关的人一样，不置可否地说道：“理由呢？你这么说，肯定有理由支持吧。”

“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毫无根据的胡说。”潘尼斯平静地说道：“不过，理由这些先放在一边，先说说你刚才在灵魂层面和达纳库斯的战斗，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了，那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很奇怪好不好。”奈莉很苦恼地说道：“莫名其妙的开始，莫名其妙的进行，然后莫名其妙的中断，当然，最奇怪的就是我面对达纳库斯，居然占据一定优势。虽然这的确是我期待的结果吧，但是我自己心里也清楚，达纳库斯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比我强大太多了，不可能会出现我压制他的情况出现，所以我之前才会坚定的认为，那只是在做梦而已。”

“那只是你觉得不可能而已，实际上真的不可能吗？”潘尼斯悠悠地说道：“我曾经听某个教会的高层人士说过，灵魂层面的战斗，其实就是灵魂强度的比拼，也许对双方的感觉来说，可能在用无数种方式战斗，哪怕只是猜拳，因为那和每个人对战斗的理解有关，但实际上只是灵魂之间的对撞而已，没有任何捷径，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简单地撞击和挤压，谁的灵魂更强大，谁就是胜利者。”

“那就更不可能了啊。”奈莉苦笑着说道：“你不会想说，我的灵魂其实比达纳库斯更强大吧。”

“这种话我自己都不可能相信的。”潘尼斯翻了个白眼：“凡人的灵魂即便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超越神灵的灵魂，因为神灵的灵魂之中包含着规则的力量，这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对啊。”奈莉点头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可能啊。”

“也许什么都会欺骗别人，但是唯有灵魂强度的比拼无法说谎。”潘尼斯眯着眼睛，低声说道：“灵魂碰撞之后，谁强谁弱立刻会真实的反应出来，所以事实证明，你的灵魂强度比达纳库斯更强。”

“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都是矛盾的吗？”奈莉无力地说道：“这种不可能的事就不要说了吧。”

“当然矛盾，但是就因为有矛盾，所以才能说明问题。”潘尼斯很肯定地说道：“这种矛盾的现象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就是你所面对的，只是达纳库斯灵的一小部分而已，他的大部分灵魂还在沉睡。我之前就有这种想法，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呵，不得不说，达纳库斯这次还真做了一件好事呢。”

“一部分灵魂吗？”奈莉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是，他脑子不正常了吗，只是一部分灵魂，明明不可能赢过我，还要把我拖进这场战斗里，难道他也像学我这样，采用自杀式的方式应敌？喂，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你觉得我说对了？”

“某种意义上，其实你的直觉还是很准确的。”潘尼斯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盯着奈莉说道：“很像是故意求死吧，我也这么想，从我一进来面对你，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达纳库斯他就是在故意求死，也许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死在我的手上，其次就是死在你手里了。”

“你觉得他是活的时间太久，脑子生锈了吧。”奈莉翻了个白眼，有些怀疑地说道：“他如果想死，一开始不要占据我的身体不就好了，就算占据了我的躯体以后才想死，也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选，最简单的办法，直接站在我面前，对我说让我杀死他不就可以了，只有实在闲的无聊了，才会用这么复杂的方法去求死吧。”

“这样真的可以吗？”潘尼斯反问道：“如果达纳库斯出现在你的脑海里，然后告诉你希望你杀死他，你真的会杀他吗？”

“我当然……”说到一半，奈莉停住了，女骑士的只是性格比较单纯，并不真是个笨蛋，当她认真去设想的时候就发现，如果潘尼斯所说的情况真实发生的话，那她绝不会按照达纳库斯的要求做，哪怕这个要求是杀死他。一百多年前那一战，她充分了解了达纳库斯的狡猾和阴险，对于这种对手，拒绝他的一切要求才是最好的手段。因此，奈莉只能苦笑着打断了自己的话，摇头道：“好吧，我承认，那样我绝不会杀死他，反而会好好保护他，以免他被别人杀死。”

“这正是咱们现在需要做的。”潘尼斯露出一个龇着牙的笑容，看上去简直想要咬人一样：“要好好保护他，也是好好保护你。”

“什么意思？”奈莉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挠着头说道：“为什么突然就得出这么奇怪的结论了？”

“唉。”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奈莉的脸，很遗憾的摇着头说道：“脑子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你偏偏没……哎哎哎。”

“想清楚再说话哦。”可以感受到潘尼斯内心掩盖着的喜悦和激动，奈莉很自然的被他感染，也乐观了起来，配合的威胁道：“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按惯例，过程就不给你解释了，反正你也听不懂。”潘尼斯只好在威胁下低头，解释道：“总之，刚才的说的一个好消息，就是有很大可能，你不需要自我牺牲了，不，应该说你不能自我牺牲了，你需要活下去。”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奈莉轻轻咬着嘴唇，对于恋人的信赖，让她一秒都没用，就接受了潘尼斯的说法，她知道，潘尼斯是绝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胡说的，如果他说自己不需要牺牲，那一定就的确是这么想的，而且很可能这个想法就是真相，所以女骑士咬着嘴唇露出甜笑，追问道：“那另一个更好的消息呢？我要听。”

明明说的是坏消息，奈莉却偏偏坚持要听另一个更好的消息，潘尼斯不仅没有为难，反而为之感动，女骑士实在太了解自己的思维方式了，知道这只是自己习惯性的调笑，有这么一位深深了解自己的爱人，无疑是人生最大的快乐了，因此，深受感动的潘尼斯握着奈莉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另一个更好的消息是……我不告诉你，哎呦。”

第三百四十八章不值得为他浪费

“我觉得，奈莉大人能让你活着出来，没有在里面直接把你活着打死，就已经代表她对你是真爱了。”凯瑟琳系紧了缠在潘尼斯身上的最后一根绷带，无奈地叹息道：“实在看不懂你，活着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你总要说一些主动寻死的话呢？难道你也像达纳库斯那样，想让别人把你打死吗？啊，你是从一开始就被达纳库斯控制了，所以才和他有相同的嗜好对不对，这样才能解释你为什么一直在做这些蠢事了。”

神国内发生的事，潘尼斯并没有全部复述，而是有选择性的隐去了一些，比如如何调情如何接吻一类的私密内容，他可没有蠢到会在一群女人面前兴高采烈的描述自己如何同另一个女人亲热甜蜜，那简直就是不珍惜自己生命的行为。然而几位少女都是聪明人，从他偶尔含糊其辞的话里，早已经猜到了他所隐瞒的事情，脸色自然都不太好看，也就是现在在外人面前，不知道多少个神灵正在观望着这里，所以少女们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姿态，不仅没有什么凶残的举动，而且还对潘尼斯的伤势关爱有加，一边听一边帮他细致的处理伤口，看上去似乎一点芥蒂都没有，但是从她们偶尔在只有潘尼斯能看到的角度露出的威胁目光和龇牙做出的凶恶表情，潘尼斯相信当所有人都离去，只有少女们和自己独处的时候，就是自己要倒霉的一刻了。

不过，潘尼斯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和少女们独处的机会，估计要很久之后才会再出现，已经足够自己想出办法应对少女们的妒火了，至于现在，只要能保证生命安全就可以，当然，如果十几次掐在自己腰上的手，而且是不同人的手，能够不那么用力就更好了。不过潘尼斯自己也知道，那只是一种奢望，所以对于凯瑟琳嘲讽，他一点也不在乎，随意的耸耸肩，得意地说道：“他比我可差远了，你看我，无论做了什么，最后都还能活的好好的，哪像他那样，身体被摧毁了，夺取身体的计划遇到了麻烦，现在想要复活又严重受阻，简直是雅拉世界最大的失败者，而我，哈哈哈哈，每次都能掌握好程度，刚好停留在被打死的边缘，这样看起来，简直就是个……”

“白痴。”潘尼斯的表现让少女们实在无法忍耐了，也顾不上考虑在人前的问题，趁着潘尼斯咧着嘴得意的空当，薇薇安及时的为潘尼斯补充上了准确的台词，引来少女们一阵偷笑，不过薇薇安却没有笑，反而板着稚嫩的脸，很生气地说道：“居然敢随意靠近一个被躯体本能所控制的人，大姐说的一点都没错，你能活着出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潘尼斯一愣，随即想到了薇薇安的过去，法师少女在治好病之前，一直用傀儡操控术控制自己的躯体，以至于很多情况下，魔力运用已经成为了身体的本能，她自然最清楚一个被本能控制的人有多危险，也清楚抑制这种自发的反应有多难。在她还没有熟悉把那部分魔力运用交给本能的时候，往往有人从背后拍拍她的肩，甚至只是接近，就可能迎来一次火球或者爆炸，这还限于她一部分意识清醒的前提，如果她完全失去了理智，那对于她背后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所以，只有薇薇安明白，潘尼斯贸然的举动有多危险，这是连奈莉自己都不明白的事。在听到潘尼斯讲述自己的这段经历时，其他女士们只是在感叹潘尼斯的冒失，并没有觉得问题有多严重，只有薇薇安一直在揪心，直到听到潘尼斯只是受了一些外伤，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谢谢你。”潘尼斯愣住的表情慢慢变为温柔的笑意，薇薇安表现的很生气，但她越是生气，越说明她对自己的关心，这是真正站在自己的角度，替自己着急的表现。所以，潘尼斯很感动的笑了笑，走过去揉乱了少女的蓝发，拨弄着蓝色的短马尾说道：“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不过，那种情况下，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做出这个选择的，如果把奈莉换成我，而你们处于我的立场上，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哼，走开啦。”潘尼斯亲昵的举动惹得蓝发少女脸颊通红，抑制着迎面一发火球术的冲动，用力把潘尼斯推到一旁，眼睛瞟着其他位置，气呼呼地说道：“我们才不会像你一样做蠢事呢，换成你的话，我们别提多高兴了，大家会一人弄一筐烂了的紫狼果，远远的丢你作为庆祝。”

“喂，你这样做真的合适吗？”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而且，为什么要烂了的，那东西烂掉以后很恶心的。”

“因为用没烂的大姐会生气，这是严重的浪费钱。”薇薇安挽着凯瑟琳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只能用烂的。”

“放心，不会浪费的。”潘尼斯严肃地说道：“我会把它们都吃掉，一个也不剩。”

“你也不怕酸死。”无辜的凯瑟琳被莫名其妙的牵扯进这场幼稚的战斗中，瞪了潘尼斯一眼，又转头在法师少女的头上敲了敲，责备道：“记住，这样做是不对的，就算是烂紫狼果也是要花钱的，不值得为他浪费，懂了吗？”

“嘿，嘿，嘿。”潘尼斯不满的抗议道：“越来越过分了吧，不值得为我浪费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孩子们。”啪啪的拍手声响起，一直在借用丽娜躯体的慈爱之神大人唤回了众人的注意力。黛妮雅带着无奈的微笑，像个头痛的长辈一样说道：“要嬉闹的话，你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留到以后去做。至于现在，虽然丽娜这孩子的身体很特殊，这里的环境也很特殊，但我呆的时间过长，对这孩子来说也是很重的负担，所以，还是抓紧时间吧。凯尔，你刚才应该把这段经历一起讲出来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寻求死亡

“唉，黛妮雅大人，虽然很不想说，但我觉得必须要提醒您一下。”潘尼斯看着黛妮雅，呆呆的眨了眨眼，最终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是准备一次性说完的，是您中途打断了我啊。”

“呃，我觉得，从你的叙述里，已经可以证明你的一部分猜测了。”黛妮雅不愧是最古老的神灵之一，对于潘尼斯的话，停顿了不超过一秒，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一本正经地说道：“不错，这样看来，达纳库斯的确没有彻底沉睡，还保留了一部分意识，否则他不可能把奈莉的灵魂拉进战斗中。而且你对于灵魂之间战斗的理解也没错，灵魂是不会骗人的，达纳库斯处于劣势绝非伪装，这就说明他保留在世上的那丝意识非常微弱，微弱到和一个强大的凡人的灵魂已经差不多了，至于他剩下的那些意识，恐怕还在沉睡之中没有醒来。”

“呜呜呜。”就在潘尼斯刚张开嘴想要发表什么言论的时候，熟悉他的凯瑟琳已经抢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解除了他即将渎神的危险。在用怒视严厉制止了潘尼斯继续习惯性嘲讽的打算之后，凯瑟琳才慢慢松开手，抢先一步问道：“黛妮雅大人，达纳库斯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既然要保留几分神智，那他为什么不多分出一部分意志来保持清醒，这样就不会被奈莉大人压制了，说不定都不用主体部分醒来，只凭这些清醒的意志，就可以反过来吞噬奈莉大人的灵魂呢。我总觉得他偏偏只保留这样一点点意志清醒是很奇怪的事，诶？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我。”

凯瑟琳所说的你们，指的自然是黛妮雅，当然，不仅是她，还包括了芙拉尔和潘尼斯，这三个无论是阅历还是知识，都比少女们丰富的多的人，正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凯瑟琳，就像在看什么古怪的生物。虽然对其他两位并不是很了解，但潘尼斯熟悉的表现，让凯瑟琳知道自己肯定说错了什么话，如果只是潘尼斯的话，骑士少女的手指也许已经掐过去了，但在神灵们环视的场合，少女还是感觉脸上发烫，忍不住满脸通红地说道：“我，我，我说错了什么吗？我真是觉得这事很奇怪啊。”

“你简直太聪明了，这个想法非常好。”潘尼斯郑重的点点头，拍拍少女的肩膀问道：“问你个事，你真的知道什么叫沉睡吗？”

“诶？”凯瑟琳一愣，不解地问道：“不就是睡着了吗？啊，不对，神灵的沉睡是指休眠了，和凡人的死亡差不多概念。”

“没错，那就等同于凡人的死亡。”潘尼斯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你刚才的问题，就像是在对着一个死人，然后一本正经的问他，你死了以后为什么不保留多一点意识呢。”

“咳咳咳。”凯瑟琳一阵干咳，很显然，如此形象的形容，让骑士少女脸红的更厉害了。少女咬着牙狠狠瞪了潘尼斯一眼，红着脸说道：“我才不会做那种蠢事呢。”

“呵呵，凯尔你就别欺负凯瑟琳了。”黛妮雅一直笑吟吟的看着，有些时候，被自己人用调侃的方式指出问题，总比被外人直接指出要好受一些，女神大人自然很理解潘尼斯这种态度所表现出的对少女们的保护之意，所以一直像看热闹一样旁观，直到这时才说道：“凯瑟琳啊，凯尔说的没错，你忘了吗，刚才他还在问我们，神灵在沉睡中是不是有可能让一部分意志保持清醒。他会这么问，就是因为做到这种程度很难，不够强大的神灵连这一步都做不到，只有实力够强才能像达纳库斯这样。至于清醒的程度，也和神灵自身的实力有关，不是想保留多少清醒的意志就能做到的。否则的话，不如直接保留百分之百的清醒意识好了，那样连沉睡都不用了。”

“我明白了。”凯瑟琳低着头，虽然一只手在潘尼斯的腰后肆虐，但还是恭敬地说道：“谢谢您为我解惑。”

“这没什么，不用这么严肃。”黛妮雅笑着摇了摇头，对一脸痛苦的潘尼斯说道：“只有很少部分意志清醒的达纳库斯，处于弱势状态状态，还要把奈莉拉入灵魂战斗中，这点也的确很可疑。虽然可以勉强用他只是想利用这种方式，让奈莉陷入本能的控制中，然后借用奈莉的手抢夺摧毁狩猎之箭这一理由来解释，但是这样做对达纳库斯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只要把奈莉拖入你叙述中的第一个状态就好了，不必真的发动灵魂之间的战斗，而且他这么做，等于把自己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稍有不慎，灵魂就会遭受重创，所以这个理由显然并不充分。这样来看，你猜他就是希望你们能杀死他，未必没有道理啊。”

“是啊，而且我觉得，他把奈莉拖入战斗中，其实有两种打算。”潘尼斯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我想，是我突然恢复清醒，然后一直犹豫着没有攻击，让他感到我的警觉了，所以他才做出了这种应对。一方面，他希望我在奈莉本能的攻击下，实在无力应对，不得不射出狩猎之箭自保，当然我不可能真的瞄准奈莉，但一旦我射出狩猎之箭，说不定他就有什么方法，可以微弱的影响奈莉的躯体，让她的躯体迎上那支箭，而在另一方面，他已经对我不报太大希望了，所以把目标转向奈莉，先用灵魂外缠绕着的无数扭曲灵魂的怨恨干扰奈莉的思维，让她陷入极度的憎恨之中，然后强行发动灵魂之间的战斗，给奈莉制造大量重创他的机会。为了不让奈莉警觉，他甚至还要做出坚强的抵抗，让那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真正的战斗，而不是自杀。呵，看来他对于我不肯攻击奈莉，也早就做出了应急的预案，并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我的身上。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通，如果奈莉攻击他的灵魂也能奏效的话，他又何必一直等到现在？这些年来，恐怕他有无数的机会吧。”

第三百五十章不同的契机

“你这个问题，呃，凯尔，怎么说呢，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作为唯一一个有可能对潘尼斯的问题作出答复的人，黛妮雅再一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和不可见的神灵们无声的交流着，这一次，交流的时间格外漫长，漫长到潘尼斯已经无聊的帮爱娃梳头，梳的手都开始发酸，而爱娃已经舒服的像猫一样，蜷缩在潘尼斯腿上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了，黛妮雅的视线才从虚空中重新收了回来。刚一收回视线，就看到潘尼斯毫无敬畏感的表现，忍不住呼吸加重了几分，斜着眼睛说道：“咳咳，我说凯尔，你差不多一点啊。”

“第三纪曾经传下来一句名言，时间就是金钱。”潘尼斯笑吟吟地说道：“浪费是可耻的，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所以，我们要抓住有限生命中的每一分钟时间，做我们该做的事，呃……也许还包括不该做的事。”

“那是第二纪的地精们最常说的，并不是第三纪流传下来的。”黛妮雅人性化的白了潘尼斯一眼，也懒得跟他争辩，毕竟作为一个神灵，和一个随时准备耍赖的人争论是很失身份的事，所以，女神大人直接忽略了总是忘记保持正经的潘尼斯，准确的说是忽略了他的态度，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我们知道你现在的想法，你认为，神灵在沉睡之后，如果采用强行占据他人的躯体的方式，是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复苏的，必须要有一个契机，而对于达纳库斯来说，或者对于死神一系的神灵们来说，这个契机就是死亡。我们先假设你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等一下。”潘尼斯摇头道：“我稍微纠正一下，我认为，神灵在沉睡以后，无论想用哪种方式复苏，其实都需要类似的契机，不是想醒过来就能随便醒来的，要不然为什么曾经有那么多神灵一直沉睡，直到消亡也醒不过来，而且就算现在，也有一些还处于沉睡中没有醒过来的神灵呢，我觉得就是这个原因。只不过，对于每一位神灵来说，呃，至少对于每个神系的神灵们来说，以及对于每种复苏方式来说，所需要的契机未必相同，不不不，应该说肯定不同，比如死亡神系的神灵们，也许他们强占他人躯体，复苏所需要的契机就是面对死亡的威胁，只有把自己送上绝路无限的贴近死亡，才可以从死亡的边缘重获新生。当然，把这种表现理解为受到死亡的威胁，导致神魂从沉睡中惊醒也可以说的通，但是，我想千百万年来，那么多从沉睡中走向死亡的神灵，如果死亡危机的刺激就可以导致灵魂从沉睡中复苏的话，那神灵们早就该知道了，因为类似的行为，大家肯定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尤其是在有了背叛者摩比斯的事件之后更该如此，但是大家至今还没有找到原因，那显然说明，不是简单地死亡危机就可以唤醒沉睡的神魂，所以我才说，也许只有对死亡神系的神灵们来说，这才是他们复苏的契机，因为他们掌管的是死亡的规则，而对于其他神系的神灵们来说，从这个规则入手当然无效，只能从自己所掌管的规则入手了。比如尤克特拉希尔大人这一系，说不定把沉睡的神魂送入一具还没出生的婴儿的体内，或者送入一颗种子里，当婴儿出生或者种子开始发芽的那一刻，就是神魂复苏的时机呢。”

“也就是说，方法并不是通用的吗？”黛妮雅脸色变得很微妙，再一次和不可见者进行了漫长的交流，不过这次潘尼斯没有给爱娃梳理头发，伤势已经处理好的他，直接盘膝坐在地上，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投入于灵魂交流的黛妮雅。就在丰富的想象力让潘尼斯的思维不断发散，现在已经联想到如果趁着此时的机会，偷偷在对方脸上画几撇胡子算不算渎神的时候，黛妮雅突然低下头，吓得他赶快把视线移开，装作什么也没有想的样子，听到黛妮雅说道：“必须承认，这是个很有趣的设想，而且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方向。我想你早已经猜到了，所以我也不打算瞒你，无数年来，虽然偶尔有神灵成功的从沉睡中复苏，但基本上连自己都很迷茫，找不到具体原因，以至于大家都对此不再报以希望。但是，摩比斯复苏这件事发生了，他这种明显带有阴谋性质的复苏行为，表明他肯定找到了问题的关键，这就又重新勾起了大家的兴趣，只是神系之间的相互牵制，让大家无法强迫他做出说明。不过，几千年前的战争中摩比斯早早陨落，也就不难理解原因了吧。”

“当然不难理解了。”潘尼斯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轻轻点着头说道：“生命是何等可贵的东西，尤其算得上是第二次生命，怎么可能不理解呢，呵呵呵呵。”

“你也不用表现出这种态度，凯尔。”黛妮雅皱了皱眉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假装自己能准确的辨别每一位神灵的视线。”潘尼斯收回在空中四处张望的目光，用调侃的口吻说道：“我想，现在把视线注视到这里的神灵，至少少了一半吧。”

“凯尔，还记得我一开始就和你说过，你很聪明，也很有想法，但是有些时候，实在没有必要把这份聪明表现出来，像你平时装的那样，傻一点不好吗？”黛妮雅叹了口气，轻声劝说道：“我没有骗你，大家都很关心这个世界，也很关心自己的孩子们，虽然我承认，有些神灵关注这里，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达纳库斯表现出来同样清楚这个秘密，但那也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你又何必让大家都尴尬呢？为了让自己的要求得到满足的可能性更高，就采用这种方式，总会给大家心里留下芥蒂的。”

“咦，什么要求？”潘尼斯眨眨眼，表情无辜的简直像个圣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女神大人。”

第三百五十一章黛妮雅的爱护

“难怪丽娜这孩子每次在祈祷中提到你的时候，都用混蛋潘尼斯作为称呼，甚至直接简化为那个混蛋，她的称呼一点也没错。”即便以女神大人的慈爱，此时也产生了殴打对方的冲动，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可以装的傻一点，不是让你用在这里的。”

“诶嘿。”潘尼斯傻乎乎的挠了挠头说道：“我是真傻啊，不是装的，什么满足我的要求，我真的听不懂您说的话呀。”

“是吗？”黛妮雅冷笑着说道：“那好，本来我们还打算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呢，既然你听不懂，那我们也省事了。”

“哎哎哎，别呀。”潘尼斯讪笑着说道：“我承认错误总可以了吧。”

“哼，别总把别人当成笨蛋，觉得别人看不透你的想法。”黛妮雅重重的哼了一声，不满的批评道：“总把别人当成笨蛋的人，最终往往会发现，只有自己才是真的笨蛋。”

潘尼斯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表情严肃起来，注视着借用丽娜躯体的黛妮雅，深深的鞠了一躬，低声道：“多谢了，黛妮雅大人，您的好意我收到了。”

潘尼斯当然不是笨蛋，更不是那种不懂别人的好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的人，他很清楚，只有真正关心他，真正为他好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来，如果心怀恶意，或者态度淡漠，那根本没有要说这些，只需要随意的笑笑就好。虽然不知道黛妮雅为什么会对自己格外爱护，但原因无非是因为深受她宠爱的丽娜，还有就是一百多年前自己和朋友们，用生命换回来的成就了，无论是什么原因，但爱护就是爱护，这毕竟是来自神灵的善意，因此潘尼斯很郑重的接受了这份关爱。

“哼，还算是聪明。”黛妮雅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潘尼斯的感谢，解释道：“大家都知道，你不可能是个笨蛋，所以，你既然打断我的话，强调你自己的想法，然后有意的对这些内容详细说明，就说明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你已经猜到了，这些内容对神灵们来说很重要，嗯，这并不难猜。呵，已经猜到了这些事，然后还这么详细的做出解释，尤其是在这种关键的场合做出解释，明显表明你是打算用这条思路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否则你完全可以等到重要的事结束之后再说，那也并不晚。而且，你用的方式也很巧妙，不像大部分人那样，先提出要求再谈条件，以至于让自己的要求看起来像是一场交易，你偏偏先做出说明，让大家感觉欠下你人情，然后再适时的提出要求，这样只要你的要求不是太过分，大家也就不太可能拒绝你了。呵，维斯顿说了，你这种混蛋方式，就算大家明知道你的目的，也还是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简直算得上是无耻了。”

“呃，黛妮雅大人。”潘尼斯小声说道：“其实我觉得，最后半句话是您自己加上去的吧，维斯顿大人他应该很欣赏才对吧。”

“哼，我加的你敢不满意？”很显然，无论是女人还是女神，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把道理这个词从字典里删去，就像黛妮雅现在做的一样。只用一句话就憋的潘尼斯说不下去，黛妮雅总算满意了，撇撇嘴说道：“好了，说吧，你到底有什么要求。”

“呃，我的要求可以等一会再说。”潘尼斯却并不着急，转开话题说道：“先整理清楚达纳库斯的问题。”

“对，差点被你把话题移开了。”黛妮雅瞪了潘尼斯一眼，对潘尼斯解释道：“你刚才问，达纳库斯在你进入之前，有太多的机会，可以诱使奈莉攻击他的灵魂，所以你弄不清楚他为什么偏偏要等这时候才这么做，对吧。”

“是的，这个问题如果不考虑清楚的话，那所有的假设都不可靠。”潘尼斯郑重的点头道：“必须先找到原因才可以。”

“所以我说，你把灵魂之间直接战斗的事想的太简单了，由于眼界的限制，你无法对灵魂的战斗有深层体验，所以才会问出这种问题。”黛妮雅解释道：“首先，我们假设你的想法都正确，达纳库斯就是在通过求死来寻求复苏，以此为前提来考虑的话，达纳库斯如果不是到了最后关头，是绝不会采用这种方式来寻求死亡的，他这样做，就说明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唔，您这样说，我大概就明白了。”潘尼斯摩挲着下巴，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灵魂之间直接战斗，恐怕会直接伤及灵魂的本源吧。”

“你的确是个聪明人，和你解释起来就是简单。”黛妮雅称赞道：“没错，灵魂的战斗是最危险的，因为那会直接伤及灵魂的核心，导致灵魂陷入虚弱之中，那样他就算是复活了，也只是一个弱小的神灵，力量会徘徊在低谷很长一段时间，不经过大量信仰之力修补几万甚至几十万年，恐怕很难恢复原本的状态，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原状。这并不是没有先例的，曾经掌管商业和契约的提尔，就因为曾经在灵魂的战斗中受到了严重损伤，以至于力量衰退，连主神级的实力都无法保留，最终在几千年前的战争中陨落。所以，对于神灵们来说，很少会用灵魂直接进行战斗，那样实在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有其他线索作为支持，你就算告诉我，达纳库斯在用灵魂作为诱饵引诱奈莉杀死他，我也不敢相信。他已经失去了他的教会，如果再伤及了灵魂的话，恐怕连恢复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和计划失败相比，总还是有机会的。”潘尼斯冷笑道：“而且，只要计划成功，他真的复苏了，然后真的占领了整个世界，到时候数以亿计的亡灵，给他提供的信仰之力也足够他恢复的了。”

“是，因此我才勉强相信你的猜测。”黛妮雅点头附和道：“虽然极度危险，但并非没有希望，达纳库斯把它作为自己最后的手段，也就可以理解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达纳库斯和摩比斯

“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自洽了。”潘尼斯从地面缓缓的站了起来，尝试着舒展刚刚被包扎好的肢体，确认了并没有什么大碍之后，继续说道：“如果按照时间线来推算，首先，早在很多很多年前，背叛者摩比斯不知是由于巧合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找到了可以让死亡系神灵占据他人身体，并且顺利从沉睡中复苏的方法，那就是死亡既是新生，只有经历了死亡的洗礼，才可以唤醒沉睡的灵魂。之后，不知当时还是死亡神系主神的达纳库斯用了什么方法，反正他从摩比斯那里知道了这一真相，当然了，这对达纳库斯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他还是把这一方法记了下来，毕竟做什么事都需要提前做出准备嘛。”

“最后摩比斯的背叛，说不定也和这件事有关呢。”听着潘尼斯的分析，芙拉尔突然目光一闪，替潘尼斯补充道：“我从族里一些长辈流传下来的传说中，似乎听到过这方面的故事，在神话时代，摩比斯其实对达纳库斯很忠诚的，结果毫无征兆的就背叛了达纳库斯，据说当时的神灵们谁也无法理解，摩比斯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这并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表现。神灵们都可以断定，双方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矛盾出现了，否则光凭一个主神的身份和权柄，诱惑还没大到足以让摩比斯背上背叛者的恶名，但是，这个不为人知的矛盾具体是什么，神灵们一直无法确定，一直到第三纪末期的信仰战争，这件事也就随着摩比斯的陨落，成了一个未解之谜。黛妮雅大人，当时的确是这样吧。”

“基本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用未解之谜来形容有些夸张了。”黛妮雅失笑，摇着头说道：“你们不知道，神灵们是一群很无聊的家伙，包括你背后的尤拉在内都很无聊，总喜欢窥探一些隐私作为谈资，所以大家都很期待能弄清摩比斯背叛的原因，算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顺便丰富自己的谈资，恩，这方面你们这些孩子们倒是完美的继承了神灵们这一特点呢。”

“我可一点都不喜欢这样。”潘尼斯干咳一声，刚刚作出反对，就发现自己身边的女士们几乎同时背叛了自己，似乎对黛妮雅的话深有同感，不由自主的点头表示认可，这让潘尼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头嘟囔着：“女人啊，女人啊，果然是让人无法理解的诡异存在。”

“男人也一样。”凯瑟琳突然扭过头，把潘尼斯吓了一跳：“你们只不过嘴里不说而已，其实心里比女人还希望听到。”

“呵呵，有智慧就有好奇心，智慧越高，好奇心所覆盖的领域也就越广泛，这是无法避免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坏事。”黛妮雅和善的微笑看上去似乎蕴含着让潘尼斯毛骨悚然的气息，双眼直直的盯着潘尼斯说道：“另外，凯尔啊，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像我啊、尤拉啊、阿蒂米斯啊这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诡异存在，似乎从你们凡人的生物学角度上来说都是女性啊，呵呵，你说，用什么惩罚，来作为你渎神的代价呢？”

“咳咳咳咳。”潘尼斯一阵剧烈的干咳，借机眼珠一阵乱转，迎着女神大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用手揉了揉脸，把表情捏成一副严肃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时间不多了，还是继续正题吧，关于渎神，呸呸呸，关于摩比斯的背叛，的确很可能和这件事有关，毕竟两个事件的时间跨度并不太大。不过，这只是毫无根据的联想而已，不可能把它当成结论来看，而且，摩比斯背叛的原因本来也和咱们需要考虑的事没什么太大关系，顶多算是一个侧面佐证。事实上，不管达纳库斯采用的是什么方式，威胁也好，施加压力也好，强抢也好，甚至摩比斯主动汇报给他也好，这些都无关紧要，总之达纳库斯最后知道了这一方法，而且并不准备只作为日常的谈资来使用，而是打算用到一些更正常一点的地方。”

“老样子，关于你偷偷说我们不正常的事，暂时就不追究了，以后有机会一起清算。”黛妮雅笑的更加‘和善’了，直到笑的潘尼斯浑身发冷，才冷哼一声说道：“你继续吧，这次饶过你了。”

“这个方法，在他的记忆里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恩，也就是你们口中跨度并不大的那段时间。”潘尼斯撇了撇嘴，显然对于这种说法并不认同：“之后，三眼族和神灵之间的战争爆发了，达纳库斯甚至没有来得及用上这个方法，就被摩比斯背叛，在洛基和西格恩带领队伍的攻击下直接陨落，于是神权落入了摩比斯手中，这个方法又只有摩比斯才知道了。如果事态的发展到此为止，那什么问题都不会出现，被夺走神权的达纳库斯就算因为种种巧合导致灵魂并没有消散，但还是在不断衰弱，一天比一天接近消亡，再持续一段时间的话，说不定他的灵魂就彻底耗尽了，但遗憾的是，摩比斯并没能坚持下去，在将近四千年前，摩比斯也陨落了，陨落的原因同样和这个复苏的方法有关。”

“你不需要提醒，大家也知道，这次的世界性危机，其实和我们中的很多人有关。”黛妮雅苦笑着说道：“如果不是大家太过贪婪的话，也不会出现现在的结果了。”

“不，我认为这并不能怪各位。”潘尼斯这次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一方面，各位也不知道摩比斯的陨落会造成连锁反应，最终形成这次危机，所以说，大家并不是故意的，另一方面，只要这个亡者的世界存在，类似的事件就必然会发生，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而已。所以黛妮雅大人您倒是不必因此而自责，没有人应该为此负责，如果一定要找到根源的话，那不如说，根源就是命运和大家开了个玩笑吧。”

第三百五十三章奈莉绝不可以死

“呵，虽然明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们，但我还是很高兴，谢谢你了，凯尔。”黛妮雅让潘尼斯的表现逗笑了，很无奈的笑着说道：“不过，你不会觉得，我们这些神灵，会笨到想不清楚问题的根源吧。我说的贪婪，并不是指对这个复苏方法的贪婪，而是指因为我们对信仰和力量的贪婪，促使信仰之战爆发，导致世界破碎，这片大地被抛出雅拉世界之外，以至于这里的死亡能量越积越重，让一切变得无法挽回。这才是达纳库斯危机的根源，你还要说这是命运的玩笑嘛？行啦行啦，我知道你要说，唯独这块大地被抛出去本身就是一种巧合性事件，但是巧合之中总是存在必然性的，不过这些东西即使说了，凡世之人也无法理解的，所以还是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你继续吧。”

“于是，神权的回归，让达纳库斯从死亡的边缘回归了，而且可以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以特殊的灵魂状态存在。”潘尼斯叹了口气，没有再纠缠原本的问题，继续按照自己的推论，整理着整个事件的过程：“回归之后，达纳库斯截获了一部分摩比斯残存信徒的祈祷，从中了解到了外界的情况，我无法确定，他具体是什么时间确定的整个计划，但我倾向于此时他的计划就已经初步确定了。恩，没错，从恢复意识的时刻起，他就开始努力挣扎着想要恢复原本的状态，等到他彻底醒来，可以以灵魂状态自由活动了，就根据自己的状态，确定了这个很复杂的计划。唔，我依然坚持，制定太过复杂的计划是很愚蠢的行为，不过必须承认，达纳库斯这个混蛋是个例外，他的复杂计划差一点就成功了，恩，只差一点而已。”

“现在说只差一点还太早。”黛妮雅严肃的提醒道：“别忘了这些都只是推论，还没有变成事实，等到一切都已经确定了，再这么说也不迟。”

“好吧，我承认自己有点着急了，不过我相信自己的推论。”潘尼斯点点头说道：“在他的计划里，一切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敌人，自己人，中立的人，整个世界，所有这一切，他都不在乎，都被他放到了棋局上，他利用自己最后的三个追随者和外界的残党内外配合打开死亡之门，利用亡灵们逼我们闯入这里，他让他的三个追随者逃离这个世界，也只是为了对我们示弱的同时，让追随者在外界继续自己的计划，而不是希望追随者能够逃离危机。从始至终，他都在利用所有的一切，只为了复活的计划，感觉他简直毫无感情，黛妮雅大人，达纳库斯是这样的神灵吗？”

“达纳库斯不属于原初神灵，他并不代表世界最初的规则和现象，但是他是第一批从信仰中诞生的神灵之一，自从生物出现，然后诞生智慧，生物们对死亡的畏惧造就了他的存在，他由死亡的规则凝聚而成，本身就是死亡这一现象的具象化。”黛妮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剖析一个神灵的存在，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吗，从出现的那一刻起，死亡就是不存在感情的。当然，作为规则的人格化，神灵可以存在感情，但很显然，从死亡中诞生的他，并没有理解感情是什么，无论亲密还是疏远，无论自己人还是敌人，对他来说都是同样的生命。明白了吧，他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灵魂献祭的方式强化自己，也可以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抽干所有狂信徒的能量包括他们的生命力，就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感情。”

“那就难怪了。”潘尼斯撇撇嘴说道：“幸好并不是所有神灵都是这样，否则……”

“咳咳。”黛妮雅轻咳几声，打断了潘尼斯开始有危险倾向的评论：“你还是继续你的工作吧，凯尔，神灵的事，你以后会了解的。”

“多谢了，黛妮雅大人。”潘尼斯抚胸鞠躬，继续整理道：“他不愧是玩弄灵魂的大师，虽然不懂感情，但人心、人性，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利用的怯懦得到了奈莉的躯体，利用自己的追随者的努力诱使奈莉制定自杀的计划，利用追随者的生命让我和奈莉建立联系，利用奈莉让我进入他们的神国，最后利用我这个可以毫无阻碍就能顺利杀死奈莉的人，亲手杀死奈莉，促成奈莉的死亡和他的新生。他的每一步都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把周围所有东西的使用价值都压榨到了极限，就连他的追随者们，即便是死亡，也要让他们变成重开死亡之门的祭品，绝不肯放过他们仅存的价值。就连他自己，都在利用的名单之中，在发现我可能识破了他的想法之后，他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灵魂，冒着遭受本源伤害的危险，也要诱使奈莉对他发动致命攻击。”

“的确符合他的形象，听你推测的内容，我们一点也不感到意外。”黛妮雅轻轻点头，低声道：“他能做得出这些事，这已经是我们的共识了。”

“我现在的想法就是非常庆幸。”潘尼斯苦笑着说道：“如果不是我最后做了那件蠢事，把奈莉从沉睡中惊醒，说不定就真要让他的计划得逞，那样一来，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毕竟他不懂感情，猜不到在过度关心的前提下，再冷静聪明的人也会失去理智，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黛妮雅说道：“先不管这些，现在，你已经把整个事情的经过，用你的推论串联起来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推论完全可以解释所有的问题，算是一个可能性很高的推论。我们暂时假设你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后面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后面的事嘛……”潘尼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原地踱步沉吟，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阵之后，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肌肉，让自己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的说出自己期待已久的结论：“首先，奈莉绝不可以死，她必须活下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另一个结论

“奈莉绝不可以死。”潘尼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脸上虽然木然无表情，但眼睛里却燃烧着两团火一样的光，即使极力掩饰，但浑身上下依然散发着逼人的气势，让人不由自主的垂下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奈莉如果死亡，就意味着达纳库斯复苏，也就意味着一切都在向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几年以前，奈莉就尝试过主动走出神国，让雅拉大人的神性屏障把她驱逐出雅拉世界进入世界外的虚空，这样就可以把问题交给各位来解决了。然而她根本做不到，她在两个世界再度贴近之后，就连自己的神国也出不去了，我想这是因为，她的神国虽然在神性屏障内，但却被神性屏障包裹住了，想要离开神国，同样像各位一样，只能突破这道屏障才可以。”

“她不可能出来的，所以我们谁也没有提过这种要求。”黛妮雅摇着头说道：“现在她所处的状态，有这片死亡世界做跳板，虽然想要离开神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但也并不简单，如果我们这些主神们处于她的状态，倒是可以强行脱离神国，但她做不到，除非她彻底继承了死亡的权能，成为新一任死神，或者她被达纳库斯吞噬，让达纳库斯醒来，否则她是不可能出来的，我们对此并没有报以希望。而且她这样做等于自杀，但她死了之后，如果你的推论正确，那达纳库斯一样会醒来。”

“的确，但在外面醒来，各位自然不会任由达纳库斯再有什么阴谋了，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掉复活的他的，因此她就在刚才，还不止一次尝试过，但是出不来。而各位，显然也无法让自己的本体突破神性屏障来到这里，然后突入她的神国里。”潘尼斯耸耸肩，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地说道：“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变得很麻烦了，除了让奈莉继续活下去，然后慢慢尝试一点一点消耗达纳库斯自身的灵魂能量，让他逐渐变得衰弱最终自然死亡这一手段之外，再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了。各位还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吗？很好，咳咳，我是说，很遗憾，看来各位也没有，那我们眼前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凯尔啊。”黛妮雅却没有潘尼斯这么肯定，反而带着淡淡的忧虑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激动很兴奋。”

“咳咳，我只是用最理性的方法做出推断而已。”潘尼斯干咳几声，目光飘忽的干笑着说道：“我一点也不激动，哈哈，不激动不激动。”

“这种时候就不要胡闹了。”黛妮雅又一次像看着耍赖的孩子一样，对潘尼斯无奈地说道：“你的激动和兴奋我们也都能理解，这实在太正常了，奈莉重新回到你身边，这对你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惊喜，你还没有被冲昏头脑，还能做出这样的推论，我们已经很钦佩你了，注意，是钦佩，而非赞赏，古语里这两个词是不同的意思。我并不想在你最高兴的时候刺激你，毕竟这一百多年来，你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除了这一次之外，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不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和这个世界。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把你的兴奋和激动暂时放下，至少在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暂时放下，不要让它们干扰你的判断，不要做出带有倾向性的决定。”

“如您所愿，女神大人。”潘尼斯抚胸躬身，认真地说道：“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求，我会把干扰思考的感情暂时放下的。”

“很好。”黛妮雅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这个问题是维斯顿提出的，也就只有你们这些人，才能把一件简单的事变得如此复杂，你们之间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呵，维斯顿大人的智慧无人可及，能在您口中和维斯顿大人并列，哪怕只是语言上的，也是我难以承受的荣耀了。”正经起来的潘尼斯，又恢复了曾经完美的礼节，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地说道：“我的推论能得到维斯顿大人的补充，令我感到深深的荣幸，就请维斯顿大人做出指正吧。”

少女们看着潘尼斯的表情变得很古怪，虽然潘尼斯并不是第一次表现出这么正经的态度，但的确不怎么多见，在少女们的印象里，他一直保持着懒散悠闲的姿态，即使面对最艰难的局面，也能突然冒出几句玩笑，让气氛始终难以严肃起来，所以每当潘尼斯表现出正经一面的时候，少女们总觉得他变得有些陌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不过，这样想的也就只有丽娜之外的四位少女了，在一旁的女王陛下绝不会这样想，在她的眼里，曾经的凯尔又回来了，那时候，他在所有人面前，都会像现在一样，只有在最亲密的朋友面前，才会表露出自己不正经的一面。至于哪个凯尔更好，女王陛下歪着头想了想，似乎都不错，只要是凯尔，哪一个都很好，可惜……芙拉尔暗中轻叹，好不容易看到胜利的机会了，结果按照现在的发展，似乎又要输给那个女人一次，而且是在一次绝对不公正的对决中输给那个女人，实在让人不甘却又无奈。

潘尼斯当然不会知道女士们的想法，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黛妮雅的身上，听着黛妮雅严肃地说道：“维斯顿说，你的推论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很合理，也很符合达纳库斯的性格。智慧生物们对智慧的崇拜和敬仰，让我从智慧的规则中诞生，和他诞生的原因类似，时间也接近，算是同一批诞生的神灵，所以，我对他的性格和特点还算了解，像你推测的这种计划，他的确做得出来，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是没有想到，还是有其他原因，总之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你始终没有说出来过，那就是你的整个推论，其实可以再一次反转，然后得出一个依然可以自洽的截然相反的结论。我可以肯定，你不是故意隐瞒的，因为隐瞒没有意义，那么必然是你有自己的顾虑才没有说出来，这个顾虑是什么呢？”

第三百五十五章态度转变的意义

“并不算是有什么顾虑。”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让听众除了感到深深的郁闷和打人的冲动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感受，他们往往会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说服彼此：“而是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为什么会没有意义？”维斯顿借黛妮雅的口问道：“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

“没有。”潘尼斯摇头道：“也可以解释的很合理。”

“那怎么能说没有意义？”维斯顿追问道：“既然合理，就不能忽略这个可能性。”

“不忽略又能怎么样？”潘尼斯反问道：“是您敢赌这个概率，还是幸运之神敢赌？”

黛妮雅沉默了，抬头对着空中沉默了许久，才替维斯顿说道：“他说他不敢。”

“所以。”潘尼斯一拍手，摊开手说道：“问题解决了。”

“不，没有解决，反倒是变得严重了。”黛妮雅突然走进了几步，近距离盯着潘尼斯的眼睛，距离近到潘尼斯甚至可以直接闻到对方的身体上传来的泥土的芳香。慈爱的女神大人用一种非常非常‘慈爱’的语气说道：“而且我相信，如果你也不肯给我们解释清楚的话，问题会变得更加严重，我想你一定听说过神罚这个词。”

“喂，黛妮雅大人，您这样不对吧。”很显然，解决了维斯顿的问题，让潘尼斯心情更好了，瞬间就恢复了曾经的姿态，瞪大了眼睛哭丧着脸说道：“难道不该是您去威胁维斯顿大人，她们威胁我才对吗？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她们过后找我索要解释才对吗？为什么您会直接过来威胁我啊，目标弄错了吧。”

“没弄错呀。”黛妮雅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觉得自己和维斯顿比起来，谁更容易欺负一点，我当然要选择更容易欺负的目标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您可是女神大人啊。”潘尼斯翻着白眼说道：“这样直接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黛妮雅想都不想就直接答道：“没有谁规定神灵就不能欺负人，而且真正信仰我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怀疑自己的信仰，最关键的是，谁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呢，你们会吗？”

迎着黛妮雅的目光，包括芙拉尔在内，所有的女士们同时面无表情的用力摇头，迅速后退几步和潘尼斯之间拉开距离，眼睛各自瞟向其他方向，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

“喂喂，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咱们这些年的友谊呢？”潘尼斯哀怨地说道：“尤其是你，爱娃，你怎么也学成这样了。”

“和你学的。”爱娃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好。”

“你看。”黛妮雅人性化的眨眨眼说道：“这大概就是你们人类创造的那个词了吧，自掘坟墓，对，就是这个词。看来，是时候降下神罚了。”

“咳咳咳。”潘尼斯一阵干咳：“黛妮雅大人，您不能这样啊，您的慈爱之心呢？”

“你放心，我会很慈爱的对你施以神罚的。”黛妮雅冷哼一声说道：“还是说，你打算求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老老实实的解释清楚你和维斯顿在讨论什么事？”

“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一瞬间，潘尼斯就选择了最正确的选项，毫无原则的求饶道：“请您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啊，黛妮雅大人。”

在一旁听着双方毫无意义的调侃，少女们并没有觉得如何，但芙拉尔的心里又一次一声轻叹，不过这一次倒不是遗憾，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和喜悦。作为神灵的侍奉者，女王陛下很清楚神灵们的原则，为了维持自己的神秘性和权威性，神灵们必须把自己摆在一个高位上，和凡人们拉开距离，而不像黛妮雅说的那样不在乎形象和距离的。无论神灵们用何种态度对待凡人或者说对待自己的信徒们，慈爱也好，严厉也好，蔑视也好，漠然也好，其实本质都一样，都是要让信徒们对自己有足够的敬畏，然后才会产生信仰。所以神灵们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随意的玩笑，因为那样会严重影响信仰中畏惧的部分，即便关系再亲密，这也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黛妮雅对丽娜不会这么做，对少女们不会这么做，对芙拉尔自己不会这么做，甚至在几个月前，就连对待潘尼斯也不会这么做。现在黛妮雅用这种态度对待潘尼斯，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已经把潘尼斯看做了完全对等的存在，也就是另一个神灵，只有这样，黛妮雅才会如此随意的调侃潘尼斯，而不是以前那样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调侃。

因此，在位自己深爱的人得到神灵的认可而喜悦的同时，芙拉尔心里也不由得感慨，神灵们其实也是如此现实的存在，可以在几个月之间，态度变化就如此之大。

“你想的并不全对。”女王陛下的脑中响起了最熟悉的声音，那是尤克特拉希尔大人的声音，从芙拉尔孩童时代就一直关注着她的森林女神可以算最了解芙拉尔的存在了，早已从芙拉尔的表情中猜到了她的想法。女神大人并没有因此而不满，反而很温和的解释道：“黛妮雅的转变，的确是因为她认可了凯尔信仰父神的资格，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但这并不是因为她现实，而是因为对于我们来说，以前谁都希望他在将来能投入自己的麾下，所以并不会这么随意，需要保持上位者的高度。但是现在大家都放弃了，很显然，他从此和死神一系不可能再分割开了，大家没必要再为此而浪费时间，所以这时候，态度自然由上位者的拉拢变成对等的……唔，等等再说吧，孩子，我也很好奇他和维斯顿说的什么。”

“其实刚才维斯顿大人的问题很简单。”潘尼斯最终还是屈服于黛妮雅的威胁下，很老实地说道：“他认为，以达纳库斯的狡猾，说不定在阴谋之中还有阴谋，当我们觉得自己看穿了他阴谋的时候，其实踩进了他的另一个阴谋里。”

第三百五十六章相反的结论

“达纳库斯最喜欢玩弄灵魂，也喜欢玩弄人心，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要了解人心。”潘尼斯不再开玩笑了，正色地说道：“他对我们的了解一定很深，知道我在潜意识中一定不希望奈莉就这么死去，所以才会设计这样一出剧目演给我看，不，应该说，演给大家看。演出中，他在一些细节方面故意暴露出端倪让我发现，利用我不希望奈莉死这个潜意识，以及摩比斯成功复苏的先例，诱导我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得出他只有死亡才能重获新生的结论。这样一来，他可以很安全的潜伏在奈莉的心灵深处，慢慢的等待自己苏醒的一刻了。这就是维斯顿大人所说的再一次反转，我们以为自己看到的全是假的，其实那才是真实，我们以为我们猜中了真实，其实那只是别人展现给我们看的，希望我们猜到的真实。”

“这个……的确也很有道理啊。”凯瑟琳听得有些入神，潘尼斯说完后她还持续的愣了一阵，才苦笑着说道：“不过……等等，这个想法不对劲，达纳库斯如果只是想坚持下去的话，从一开始他把自己隐藏在幕后不久好了，就像你之前分析的那样，他如果从开始就假装自己不存在，奈莉大人恐怕也不会针对他制定那种自杀式的计划吧，那样他会一直非常安全的。而现在他这么做的话，等于故意暴露自己，反而把自己置于一个不安全的位置，然后再去解决这个麻烦，赔上了自己所有的信徒，绕了一大圈之后，又让一切回归到了原点。他能制定出这么复杂的计划，肯定不会看不出这里面的利弊吧，又何必还要做这种蠢事呢？”

“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他这么做有足够的理由。”潘尼斯摩挲着下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笑非笑地说道：“他绕了一大圈，虽然赔上了咱们认为的他的所有信徒，但是也收获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绝对的安全。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潜伏起来，隐藏自己存在的话，他需要每时每刻都担心自己被奈莉发现，不敢有一点异常举动，一旦被奈莉发现，那么将会迎来奈莉疯狂的反扑，然后一切都会回到现在这个轨道上来。然而在他绕了一大圈之后，一切就都不同了，奈莉并没有完全屏蔽他和外界联系的能力，所以他可以随意彰显自己的存在，放心的调动那些可能存在的，还没有被我们发现的隐藏力量，无论他做什么事，无论他如何刺激奈莉和我，我们也不会试图通过伤害奈莉来杀死他，而这也许就是他唯一的弱点。明白了吧，只要绕这么大一圈，他就隐藏了自己唯一的弱点，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安全的复苏，最可悲的是，直到他复苏的前一秒，大家都还可能认为自己才是胜利者。”

“这……这种想法真是……”凯瑟琳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评价维斯顿所顾虑的可能性了，就像潘尼斯说的那样，达纳库斯的确有充足的理由这么做，前提是如果他真的想到了这一步的话。那么，他真的想到了这一步吗？凯瑟琳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头已经开始发胀了，很难想象，潘尼斯的大脑是什么构造，才会每天塞满了此类的问题。

“实际上，思考这类问题的时候，反转的计划必须要考虑到，但是，也不能被它影响。”潘尼斯似乎看到了凯瑟琳的思维活动，进一步解释道：“否则，反转，反转，再反转，就永远都没有尽头了，那有多大的头也不够用。所以，只需要把思路整理清楚，确保看穿对方可能性最大的基础性计划，至于在这之上的反转，当然也必须要考虑到，但也只是考虑到，然后做出针对性的防备措施就好了。”

“我大概明白了。”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咬着嘴唇说道：“有点像小时候在上谋略课的样子。”

“但是，该怎么确定这两种猜想哪种才是正确的呢？”话题已经超出了薇薇安可以接受的范围，法师少女不解地问道：“听你们讨论，觉得两种推论似乎都有道理啊，那么哪种才是真的？嘿，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如她所见，她的问题让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关爱笨蛋的目光看着她，这样的态度自然让天才的法师少女很不愉快，然而就在她感到表示不满的时候，让她更不愉快的事发生了。

“来，拿着这瓶药剂。”死敌芙蕾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瓶最普通的治疗药剂，顺势塞进她的手里，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头敷衍道：“拿着它到墙角自己玩会去吧，反正你们炼金法师认识的也只有这种东西了。去吧，听话啊。”

“混蛋巨像脑袋。”在凯瑟琳心疼的目光中，法师少女把治疗药剂摔在在地上，愤怒的咆哮道：“你这个混蛋，是准备开启学派战争吗？”

“咳咳。”来自凯瑟琳的轻咳，在最短时间内终结了法师不同学派之间一场即将爆发的惨烈战争，两位法师对视了一眼，立刻以亲密的姿态握手言和，知识之都最美丽的瑰宝和最聪明的新星手挽着手依偎在一起，好像一秒前即将开战的并不是她们两个一样。

“你们啊。”凯瑟琳叹了口气，对这两个妹妹实在毫无办法，只能无奈的按摩着额头，苦恼地说道：“其实刚才潘尼斯和维斯顿大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根本无法确定，哪个猜想才是正确的。”

“啊？”薇薇安呆了呆，迷茫的重复道：“无法确定？”

“是啊，两个猜想都有可能，而且都很符合逻辑。”凯瑟琳点点头，纠结地说道：“所以就连他们也无法确定，只能说两种可能性都有，而且这两种可能性是截然相反的，这才是最麻烦的事。”

习惯了在学术研究中，对什么事都要得出确定结果的法师少女很难接受这种模糊的答案，只能头痛地说道：“不确定的结果，怎么可能给出确定的方案嘛。”

第三百五十七章观察者

“问题就在这里啊。”凯瑟琳苦笑道：“两种相悖的可能性，谁也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结论，自然就无法得到确定的应对方案了。所以潘尼斯刚才才会对维斯顿大人说，这种顾虑说出来毫无意义，能带来的，只有数不清的麻烦和无尽的头痛而已。真相现在只能靠猜测，而谁也不敢去赌这个对和错可能性差不多的概率，潘尼斯不敢，维斯顿大人也不敢，因为一旦猜错了，付出的代价是谁也承受不起的。也许有人敢猜吧，不过那种人，众神们显然也不会让他们乱猜的，因为那只是普通的鲁莽而已。”

“但是，这样一来，问题并没有解决啊。”薇薇安追问道：“为什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问题解决了？”

“这也是我想问的。”凯瑟琳转向潘尼斯问道：“解决问题的方式是什么？”

“最简单不过的方式。”潘尼斯一摊手，无所谓地说道：“贵族几千年来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来做出决定，不不不，应该说，绝大部分人，几千年来都一直这么做。”

“权衡利弊吗？”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你能不能直接把话说完整，刚才黛妮雅大人对你最慈爱的教导你都忘记了吗？还是说，你到现在还没察觉到背后那道慈爱的目光？”

“咳咳，没错，就是权衡利弊。”潘尼斯瞬间换了一副表情，非常严肃地说道：“对这两种可能的应对方式是完全相反的，一个是一定要杀死奈莉，一个是绝不能杀死奈莉。那么可以分析一下，如果选择了错误的应对方式，会产生什么后果？”

“都是达纳库斯会顺利复活吧。”凯瑟琳不确定地说道：“我是这么想的。”

“对，只要猜错了，都会导致达纳库斯顺利复活，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复活的时间并不一样，紧迫程度也不一样。”潘尼斯一点也没有受到维斯顿提出的问题困扰，目光依然闪亮地说道：“如果我的推论正确的，达纳库斯的确需要从死亡中才能获得新生，然而我或者奈莉选择了错误的应对方式，她被我杀死了，导致的后果就是达纳库斯马上复活，我也随即被他杀死，亡灵开始席卷这个世界，这是必然的结局。那么，如果我的推论是错误的，其实达纳库斯最怕的就是我用狩猎之箭杀死他和奈莉，但是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会导致什么后果？最终后果当然是他依然会复活，但并不是马上，而是一个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少年的缓慢过程。所以，结论就已经出现了，两种可能性，一种我判断错误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而另一种，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去反复思索，甚至还有无数机会重新判断。这样比较的话，如果是你们，你们想必已经知道自己该选择哪个了吧。”

“维尔德大师在论贵族与道德的形成这本书里有一句话说的很值得借鉴，永远不要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也许你看到过其他人断绝了退路之后反而获得了成功，但那永远是‘其他人’，当主角换成你的时候，你只可能是失败的那一个。因此，在当然选择有机会可以挽回的那个，这是必然的结果。”凯瑟琳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显然，奈莉大人可以活下去让她心情很好，骑士少女微笑着说道：“所以，问题解决了。”

“是啊。”潘尼斯点点头说道：“我和维斯顿大人最后达成了共识，问题解决了。”

“但是，你不可能盲目的去赌你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不是你的做事风格，而且就算你愿意赌博，维斯顿也不可能接受。”黛妮雅很体贴的等到潘尼斯给少女们，呃，主要是给薇薇安解释清楚了，才追问道：“所以，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唔，看你现在的样子，很显然，你已经找到了平衡两种可能的方式，而且自认为可以让大家都能接受，所以才会这么坦然。嗯，至少维斯顿已经接受了你的方式，难怪他一点也不担心，已经有兴趣和我们故作神秘了。”

“维斯顿大人的智慧，足以让他看穿一切，自然不会担心了。”潘尼斯笑了笑，这次并没有开玩笑的打算，直接答道：“您说的没错，黛妮雅大人，我的确已经找到了平衡两种可能的方式，不过具体是否能够让大家接受，还需要由各位一起讨论。”

“其实，你想做什么并不难猜，因为你能做的事已经不多了。”不知为了什么，黛妮雅看着潘尼斯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不满，潘尼斯倒是很清楚黛妮雅情绪的来源，却只能报以苦笑。黛妮雅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道：“首先，必须保证奈莉活下去，这是你一直强调的。”

“当然，只有她活下去，才可以保证达纳库斯不会从死亡中重获新生，让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一点点消磨削弱达纳库斯的灵魂本源，最终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潘尼斯点点头说道：“所以，她维持现状是一切的前提，这点是没办法改变的。”

“这点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了，都认可你的想法。”黛妮雅替神灵们说道：“那么关键就是如何应对另一种可能了，放着不管肯定不行，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是一个很大的隐患。而且我发现，哦，应该说阿蒂米斯发现，你似乎爱上了她的狩猎之箭，至今没有归还的打算，所以你的计划已经很明显了，你准备自己担任观察着者这个角色，是吧。”

少女们没有说话，黛妮雅的话并没有让女士们感到意外，以她们对潘尼斯的了解，在黛妮雅说之前，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潘尼斯的打算，心里有所准备。所以，此时她们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潘尼斯偷偷看了看少女们的表现，苦笑着说道：“您说得对，我准备担任观察者的角色，在她成功解决了达纳库斯这个麻烦之前，我会一直跟在她身边，一旦发现我们陷入了达纳库斯的阴谋，我就会立刻施行原本的计划。”

第三百五十八章诸神的馈赠

“你担任观察者，随时监视奈莉的状态，这倒是没问题。”黛妮雅追问道：“但是……”

“各位不需要担心，我会尽力排除感情干扰去做出判断的，何况还有她在，一旦发现问题，就算我被感情蒙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她也会督促我提醒我，让我回到正确的路上的，呵呵，她在这种事上，可比我要坚定的多。”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叹息道：“我的判断力，加上她的坚持，我想，各位对此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吧。”

“不，你做观察者，从一开始我们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在我们无法进入这个世界的现在，如果凡人中只有两个人能把这个问题处理好，那一定是你们两个，事实上，你们两个对这些问题的处理，比我们中绝大多数神灵可以做到的还要好，所以，交给你们解决问题，我们完全可以放心。”黛妮雅对潘尼斯的赞许已经达到了凡人所能承受的极致，却还是有些忧虑地说道：“我们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担心你无法成功杀死达纳库斯，如果这一步你失败了的话，那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个玩笑了。”

“就像阿蒂米斯大人刚才说的。”潘尼斯拍了拍自己腰后的小挂包：“我的狩猎之间还在手中。”

“不一样的，凯尔。”黛妮雅摇头道：“如果你担任观察者的话，那么当你确定情况不对的时候，恐怕也是达纳库斯即将以完全恢复的姿态复活的时候了。面对一个虽然信仰的力量还处于衰弱状态，但自身却已经完全恢复的死亡之神，即使是阿蒂米斯，也不敢说自己射出一支狩猎之箭可以轻易杀死达纳库斯，不是是否能射的中的问题，有奈莉最后的配合，你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射中，关键问题在于狩猎之箭的威力未必能达到咱们期待的效果。”

“这个问题……”潘尼斯也沉默了，仔细想想，“黛妮雅或者说阿蒂米斯提出的问题也很有道理，如果自己的推论真的有误，那得到了足够时间修整的达纳库斯，复苏时的状态肯定和现在这种匆匆醒来时完全不同的，而一个处于完好状态的神灵，就算力量虚弱，也不太可能被另一个神灵通过一件简单的道具轻易杀死，除非双方的神格在高度上存在质的区别。然而同为主神一级的达纳库斯和阿蒂米斯，显然不会存在这样夸张的差距，那么就必须考虑狩猎之间能不能生效的问题了。”

“你毕竟不是神灵，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同，所以这方面没有考虑到也不能怪你。”黛妮雅仰着头，对着空中交流了一阵，点点头说道：“神灵的问题，最后要交给现在还是凡人的你们来解决，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羞耻的事了，如果我们再什么也不做，只是在一旁看热闹的话，那简直不配再接受凡人的崇拜了。但是，你们也知道，由于神性屏障的存在，我们能做的并不多，无法亲自解决这些问题，只能依靠你们，所以……这样吧，你过来，给你几样东西，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唔？”潘尼斯一愣，倒是从未想过，居然会有意外的收获。疑惑的看了看黛妮雅，似乎在惊讶女神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慷慨，大地女神教会给人留下的印象里，最鲜明的一项就是贫穷，所以在凡人们的想象中，作为教会崇拜的神灵，黛妮雅理所当然的也被默认为清贫女神的形象。作为一个清贫的女神，很多时候即使想要慷慨，恐怕也没有慷慨的机会吧，所以，潘尼斯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黛妮雅，当然，实际上他打量的是丽娜：“您？送我？东西？”

“你到底要不要。”黛妮雅没好气地说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教会和神灵还是有区别的，你这态度是故意装出来的吧，不要逼我克扣你的礼物。”

“咳咳，我错了，黛妮雅大人，请务必原谅我的无知。”礼物的诱惑让潘尼斯毫无气节的丢掉了自己的坚持，一脸谄媚笑容的跑到黛妮雅面前说道：“作为最古老最伟大的原初神灵之一，黛妮雅大人您当然不会吝啬了，哈哈哈哈，克扣礼物这种事，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您能做得出的，哈哈哈哈。”

潘尼斯的话让少女们动作整齐的蒙住自己的眼睛，假装没有看到他毫无廉耻的表现，但是，好奇心又促使她们忍不住要看看，到底神灵们准备给潘尼斯什么礼物，让他能够提高杀死达纳库斯的成功率。不仅是少女们，就连一向优雅沉静的芙拉尔陛下，眼睛里也充满了好奇，期待的看着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神灵和凡人。

不过很可惜，大家似乎注定要失望了，她们什么也没有看到。只看到黛妮雅和潘尼斯凑到一起，低声嘀咕了一阵，跟着一股杂乱而庞大的神性气息便凭空出现，和以往曾经感受到的那样淡薄的气息不同，这一次庞大的神性，让少女们甚至有一种某位神灵正在亲自降临的错觉。

当然，这肯定只是错觉，因为就在几秒之后，庞大的神性和它出现时同样突兀的消失了，隐没在潘尼斯身体附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不过少女们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因为潘尼斯正皱着眉，沉吟道：“这些东西，送给我不好吧。”

“哪有那么好的事。”黛妮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大家都只是暂时借给你而已，不管是不是用上过，事情过后是要还给我们的。”

“嘁，真吝啬。”潘尼斯撇撇嘴，不过马上在黛妮雅的逼视中干笑道：“不不，我是说，谢谢各位的协助了。”

“我们也是尽我们自己的能力而已。”黛妮雅说道：“有了这些，你应该就有杀死完全体达纳库斯的能力了。”

“是的。”潘尼斯用力点头道：“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把握过。”

“那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黛妮雅轻声道：“对了，你刚才让我们欠下你的人情，当时你说可以等一会再说，现在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女王陛下的决意

“呵呵。”潘尼斯神秘的眨了眨眼，摇着头说道：“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黛妮雅低声重复了一遍，了然的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说道：“有的时候，没有要求其实就是最大的要求。”

“这样也是为了报答尤克特拉希尔大人、阿蒂米斯大人还有您的眷顾嘛。”潘尼斯的语气意味深长：“当然不只是三位，还有在场的各位神灵，你们对奈莉和我这么关心照顾，我也只是想回报大家嘛，怎么可能再提什么要求呢？”

“哈，果然如此。”黛妮雅和潘尼斯相视而笑，点头道：“你对奈莉的未来还真是用心，已经准备为她的将来铺平道路了。”

“您这样说我就不明白了。”潘尼斯一脸无辜，呆呆地说道：“我只是回报大家的恩情而已，怎么会和铺路这种事有关系呢？呵呵呵呵，您说是不是。”

“行啦，别装了，我们都能看的出来你的想法。”黛妮雅嗤笑一声：“尤拉自己的种子，阿蒂米斯亲手制造的箭，你都说的这么清楚了，现在还装什么傻，真以为我们都是白痴，连这种事都看不出来吗？无非就是让大家欠下你和奈莉一个人情，以后奈莉如果能成功的解决达纳库斯的威胁，正式接掌死神权柄的时候，帮她拉近和大家的关系而已。不过，你到真的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呀，这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如果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的推论，那还能让谁相信呢？”潘尼斯并没有再装傻否认，而是摊开手说道：“所以，从我自己来说，我很确信自己是不会错的。”

“好吧，既然决定把问题交给你解决，我们就不对此肆意评价了，我们相信你做出的决断。”黛妮雅点点头，收起笑容正色地说道：“我想，你们之间现在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说，我们如果继续在这里纠缠的话，就有点太不懂读气氛了。既然正经事已经谈完了，那么现在把丽娜还给你，我们也就不继续在一旁围观了，就在这里和你们说再见吧。凯尔，希望在未来，你还可以以另一种身份和我们见面，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毕竟神灵的世界里，已经太久没有新面孔了，哦，当然了，你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新面孔。”

“尽我所能。”潘尼斯也同样不再说笑，躬身道：“我坚信这一天会来到的，毕竟菲拉在最后的留言里说过，穿过长长的时间之河，我们终究会以另一种身份再次相见，他的预言，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错过，我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菲拉嘛，呵，也是个有趣的人。”黛妮雅沉吟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更不需要担心了，那么我们就在神灵的世界里，等候你们的到来了。”

“不过，那也许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潘尼斯说道：“谁也无法判断会有多久。”

“神灵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黛妮雅第一次亲切的拍了拍潘尼斯的肩，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凑到潘尼斯耳边小声说道：“临行前送你最后一个礼物吧。”

说着，女神大人眼睛一闭，身体晃了几下，直接瘫倒在潘尼斯的怀里。

潘尼斯一脸尴尬的把丽娜的身体搂在怀里，然而每次总会有意无意中第一时间冲上来破坏气氛的凯瑟琳，这次却没有任何动作，潘尼斯回过头，就发现少女们依然都站在原地，神情并没有因为神祇的离去而有什么变化，还是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

潘尼斯暗暗地叹了口气，扶着正在慢慢恢复清醒的丽娜走到凯瑟琳身边，把她交给骑士少女照顾，自己踱步到了甬道的另一边，双手环抱靠在石壁上，迎着女士们的目光相互对视。

现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大家甚至连眼神都是空洞的，显然都在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潘尼斯也没有试图开口解释什么，无论是什么愿意，他毕竟已经做出了抉择，那么自然需要接受抉择带来的结果。他知道，自己之前所做出的承诺，在事实面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自己确实辜负了少女们很明显的心意，那么，再多的解释也没有意义，与其用徒劳的解释试图挽留什么，不如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吧。

“好了，既然一切都有了定论，那我也就放心了。”率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和潘尼斯相识最久的芙拉尔，女王陛下很温柔的笑了笑，洒脱地说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这次急匆匆的跑出来，王庭一定有很多事务积压，等着我处理，我必须尽快赶回去。所以，凯尔，还有女孩们，以后再见了。”

芙拉尔的表现，让少女们格外惊讶，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经被她们视为最强大的敌人，被他们认为最爱潘尼斯的芙拉尔，居然什么也没有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准备离开，这完全颠覆了她们之前的想象。

但是潘尼斯却没有这么天真，他一点都不为了芙拉尔就这样离去而感动庆幸，反而一阵苦笑，他知道，以芙拉尔的性格，如果她这时候说些什么还好，但她这样简单地离去，就说明她并没有放弃，就算时间再久，也会一直等着自己，就像一百年前那样，没有一点改变。这样的女王陛下，让他只能苦笑，无奈地说道：“芙拉尔，你何必这样呢。”

“呵，凯尔，你果然是懂我的。”本已开始转身向外走的女王陛下回过头，再一次露出了鲜花般绚烂的笑容：“你应该知道，女人任性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所以，再见啦。”

“芙拉尔陛下。”凯瑟琳下意识的叫住了离去的女王，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着说道：“你……就这么……”

“你以为我放弃了？”芙拉尔发出一串低沉而柔和的笑声：“你们还是别期待这种好事了，我们现在还是敌人，只不过敌人又多了一个而已。只要时间还没有走到尽头，我就还没有失败，就算敌人是奈莉，我这次也不会退让，我有的是时间打败她。他就是知道了我的想法，脸色才会变得那么奇怪，呵呵，不过，我做出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所以，以后还会见面的，我的敌人们。”

第三百六十章对不起

“女王陛下她真是……”凯瑟琳用复杂的目光，默默目送芙拉尔摇曳着身姿消失在甬道的转角，一直到女王陛下已经消失了很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把目光转向表情同样古怪的潘尼斯，轻声问道：“没想到，她竟然走的如此决然，她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你想的那样。”潘尼斯同样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要去替她担心了，别看她平时总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其实她的意志比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要坚定，她决定了的事，除非自己愿意，否则别人无论做什么，也不可能改变她的决定。”

“不愧是一族的女王啊。”凯瑟琳似乎有意在回避刚才发生的事，连提都没有正面提及一句，只是保持着貌似自然的神态，很平静地说道：“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恐怕也就没有资格掌管一个如此强大的种族了吧。”

“是啊。”潘尼斯好像不愿破坏现在这种表面上融洽的气氛一样，很配合的同样不提自己将要做的事，和凯瑟琳一起看着芙拉尔消失的方向说道：“她们精灵族，历代王族都和她一样固执，而且每一代女王都让人非常头痛。我想，和她的母亲曾经接触过，你们应该也有同感吧。”

“大姐，潘尼斯，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声音从凯瑟琳的怀里传出，银色短发的牧师少女早已恢复了意识，却一直没有出声，现在实在看不下去了，挣开了凯瑟琳的胳膊，盯着正在努力维持气氛的两个人说道：“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而且我也知道，大姐你在努力的不给潘尼斯施加太大压力，而潘尼斯你也在努力的不想伤害我们，但是，我讨厌现在的气氛，我想大家都很讨厌现在的气氛，这不是咱们这个大家庭里应该有的气氛。凯瑟琳，你是我的姐姐，潘尼斯，你是我爱着的男人，还有你们，芙蕾雅、薇薇安、爱娃，你们都是我的妹妹，我希望咱们一家人还能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讨论问题解决问题，哪怕……哪怕已经是最后一次了，也不希望看到你们像现在这样，勉强去维持表面上的融洽，实际上却是在掩盖自己内心的想法，是在回避问题。问题既然已经摆在面前了，那回避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还是就摆在那里，并不会因为咱们的回避而消失，只有正视它，才是解决它的唯一方法。大姐，类似的话，在刚见面的那一次，你就和潘尼斯说过，你一直在说，不要逃避，不要逃避，但为什么你还是在逃避呢。清醒一点吧，大姐，像以前那样快乐不好吗，何况，我才不相信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我相信还会有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机会。”

“呃……”潘尼斯摸摸鼻子，低声说道：“理论上人类没有那么长的寿命。”

“你给我闭嘴。”丽娜暴躁的威胁着潘尼斯：“现在，对，就是现在，决不允许你捣乱。”

“好了，好了，丽娜，你冷静一点。”凯瑟琳深深叹了口气，苦涩的微笑着重新把牧师少女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地说道：“你的想法我明白，我不是想要逃避问题，我只是，只是，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切都太突然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潘尼斯和你们。”

“就像往常一样吧，大姐。”丽娜拍拍凯瑟琳的后背，骑士少女坚强的躯体一直像一个庇护所一样，为少女们遮挡了所有的风雨。但是，再坚固的壁垒，也有变得脆弱的时候，丽娜知道，此时自己必须站出来，帮助自己的大姐分担这份沉重而痛苦的压力，即便自己也在承受着即将失去的痛苦。所以，牧师少女抚摸着凯瑟琳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仔细想想，其实咱们追着潘尼斯一起过来的时候，不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是啊，大姐。”薇薇安在一旁点头道：“比这更坏的结果，咱们都已经考虑过了，现在又何必这样不知所措呢。”

“我明白，我明白。”凯瑟琳摇着头叹息道：“真丢脸，还要你们来安慰我，这次我的表现实在配不上大姐这个称呼了。”

“谁都有内心软弱的时候，大姐。”丽娜咬着嘴唇，对凯瑟琳鼓励的点点头：“但是你不同，每次软弱过后，你都会变得比以前更坚强。”

“是的，变得比以前更坚强才行。”凯瑟琳揉了揉僵硬的面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着潘尼斯的眼睛说道：“抱歉了，潘尼斯，又在你面前露出这种难看的样子了。”

“呃……我……”现在最尴尬的人就是潘尼斯，最愧疚的人同样也是潘尼斯，曾经做出的承诺还萦绕在耳边，我希望今后和你们一起，继续快乐的生活下去这句话，好像变成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根本没办法抬起头，没办法面对几位深爱着自己，却又被自己残忍欺骗的少女们。他只能垂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道：“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是我对不起你们。给了你们希望，给了你们承诺，却又剥夺了它们，我知道这对你们的伤害有多大。对此我不想解释什么，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我想你们也不想听我解释，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再听解释的必要了。但是，我还是很可耻的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原谅这个违背了自己承诺的罪人，也许，这个原谅可以让我在未来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里，内心的负罪感能够减轻一些。”

“已经决定了，对吗？”凯瑟琳慢慢闭上眼睛，无力地说道：“没有再改变的机会了吗？”

“是的，已经决定了。”潘尼斯苦笑着点点头，沉重的声音说道：“情况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我必须离开这个世界，必须离开你们，我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第三百六十一章我没有后悔

“这不是我们想听的话，潘尼斯。”听着潘尼斯的道歉，凯瑟琳似乎渐渐恢复了曾经的坚强和理智，眼神中的绝望和痛苦一点点隐去，脊背也重新恢复了挺直，向着潘尼斯的方向逼近了一步，神情肃穆地说道：“你应该明白的，我们不需要道歉，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想听的是其他的话。”

“但是，我无法说出你们希望听的话。”潘尼斯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一切都无法再改变了，再说那些注定不可能实现的话还有什么意义？我已经违背了一次承诺，不希望再违背第二次了，所以很抱歉，我满足不了你这个要求。”

“无法说出？”凯瑟琳终于彻底从刚刚的失落中走出，再次向前跨出一步，冷笑着说道：“你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希望听到的是什么。”

“嗯？”潘尼斯下意识愣愣的抬头，发现凯瑟琳已经近在身边，不由自主的弱势的退后了一步，不解的反问道：“我不知道？”

“不错，你根本不知道。”似乎潘尼斯的表现给了凯瑟琳极大的鼓舞，她的嘴角重新挂上了自信的笑容，逼视着潘尼斯说道：“我们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对不起我们，你觉得辜负了我们，你在为了不久前的承诺感到愧疚，你在为没有尽早和我们拉远距离感到后悔，你甚至在检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进入我们的生活，为什么要在洋馆草坪上种下代表你的那棵橡树，我猜错了吗？呵，你觉得从一开始自己就不该给我们希望，你觉得自己违背了诺言，你认为我们一定在责怪你，认为我们希望听到的，是你再一次承诺，承诺放下自己的责任，回到我们身边，我猜错了吗？所以我才说，你不知道我们希望听到什么，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看着突然变强势的凯瑟琳，潘尼斯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再次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这样吗？如，如，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你们，你们根本不需要承受这种……分离的痛苦，也不需要为此而悲伤了。”

“没错，就是这样。我们当然不需要承受分离的痛苦了，因为我们早就已经死了。”凯瑟琳毫不犹豫的跟进了一大步，几乎和潘尼斯脸对脸，咬着牙说道：“需要我帮你好好想一想吗？需要我给你讲讲，没有你的存在，薇薇安会变成什么样子，丽娜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我会变成什么样子？至于那边那个笨蛋，反正她已经变成过一颗球了，我就不需要再讲她的事了。”

“话不能这样说啊。”潘尼斯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了，只能苦笑着挠头道：“命运这种东西，谁也无法预料，没有我的存在，说不定你们会过的更好呢。”

“话就要这样说，因为我说的是事实，而不是你嘴里所谓的‘说不定’。”凯瑟琳蛮横的打断了潘尼斯的狡辩，伸出胳膊，砰的一声撑在潘尼斯脸旁的甬道墙壁上，充满气势地说道：“你觉得我们会怪你？嗯？你觉得我们会后悔？嗯？你就得自己就不该存在？嗯？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嗯？”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想。”潘尼斯已经顾不上愧疚和悔恨了，凯瑟琳现在的表现，和从前理智坚定的态度截然不同，如此强势的姿态，潘尼斯都想问问她会不会已经疯了。不过仅存的一点智慧阻止了潘尼斯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他只是一边努力试图把自己挤进墙壁里，一边嘴角抽搐着说道：“你冷静一点，咱们可以和平一点交流。”

“哼，我告诉你，你想错了，完全错了。”凯瑟琳冷哼一声，并没有改变姿势，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压迫力，声音虽然还是恶狠狠的，但眼神里却闪动着温柔的光：“你根本不理解我们，你根本不知道，你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神灵的恩赐。我们无数次感谢神灵，把你送到了我们身旁，你以为这话我们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吗？不，我们的确是这么想的，至于原因，不只是因为你挽救过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不只是因为你传授给我们你最宝贵的经验，也不只是你把你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人际关系与我们分享，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你带给了我们无数快乐的日子，你的存在，让每一次冒险，甚至可以说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欢笑和喜悦。”

“呃，其实我觉得，就算没有我，你们也可以这样快乐的。”潘尼斯依然嘴硬的坚持着说道：“我带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而已，比如，如果没有我，你们根本不需要牵扯进这一件接一件的麻烦事里。”

“然而我们就是喜欢这些麻烦，我们就是喜欢你。”凯瑟琳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没有脸红，还能顺利的说出如此强势的话语：“我们喜欢你的样子，我们喜欢你的性格，我们喜欢你的恶作剧，我们喜欢你的一切，几年来，我们从来不曾后悔过，让你进入我们的生活，从来没有过，然而，现在你想告诉我们，你居然后悔了？我们如此珍惜的过去，我们永远也不想忘掉的那些回忆，你现在后悔把它们带给我们了？是这样吗？”

“那个，那个。”潘尼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已经手足无措了，只能尴尬地说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只是……”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凯瑟琳眼神凶恶的靠的潘尼斯更近了，咬着牙一个词一个词地说道：“我们现在想听你说的，就是那句我、没、有、后、悔。”

“我，我，我，我当然没有后悔带给你们的那些快乐回忆。”潘尼斯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只是……”

“够了，说到这里就足够了。”凯瑟琳厉声打断了潘尼斯的话，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再一次主动吻在了他的唇上。

第三百六十二章凯瑟琳之吻

两个人紧紧贴在了一起，凯瑟琳的理智在深深的热吻之中渐渐消散，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粗重，因为暗自紧张而偷偷绷紧的身躯也慢慢放松，身体像是失去了制成的力量一样，柔弱的依偎在潘尼斯的胸前。搂着少女柔软如水的身体，潘尼斯的坚持在支持了几秒之后便全线崩溃，一边在内心唾弃着自己不够坚定的意志，一边温柔的做出了回应。粗重的鼻息喷在对方的脸上，呼吸中尽是彼此的味道，空气中充满了旖旎的气息，就连甬道里微弱的灯光，也变得暧昧起来。双臂拥抱着少女的身躯，潘尼斯已经在少女的气味中沉醉，实际上，现在凯瑟琳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沙漠中的旅途，让少女身上带着明显的汗味，混杂在金属锈蚀的气味之中，总会让人闻起来感觉很奇怪，但几年的共同生活亲密合作，让这种奇怪的气味已经融入了潘尼斯的记忆之中，此时正在发挥奇妙的作用，催化着两人之间的感情。

沉浸在热吻之中，凯瑟琳已经近乎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骑士少女的心，早已在潘尼斯的温柔之中沉沦，无法摆脱他的阴影了，得到了潘尼斯激烈的回应，让少女感到了夙愿得偿的喜悦和快乐，在唇舌交缠间，恍惚中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

“啧啧，偷跑实在太可耻啦，大姐，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带着几分游戏般的妒忌，丽娜用诡异的声调把凯瑟琳从深吻中拉回到了现实，周围的一切，再度回到了少女的感知之中。本来只想像上一次一样，嘴唇轻轻碰触，用浅浅一吻来表达自己的想法，然而，内心深处隐隐传来的痛楚，让骑士少女失去了控制，完完全全的投入到这场热吻之中，以至于连妹妹们正在一旁看热闹都忘记了，给妹妹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在丽娜捣乱一样的调侃中惊醒，凯瑟琳脸颊涨得通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开，或者故意做一些其他的事，比如找机会欺负潘尼斯，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反而，强忍着内心的羞涩，无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继续近距离与潘尼斯对视着，声音像是娜拉弥亚山的岩石一样坚定地说道：“这就是我的态度，不不不，应该说，这就是我们几个的态度，现在，我希望听到我们想要听到的内容，你能满足我们这个要求吗？”

“你们……我……”潘尼斯轻抚着自己的嘴唇，骑士少女的唇所带来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给潘尼斯留下了无尽的回味。潘尼斯强忍着舔舔嘴唇的暧昧冲动，在凯瑟琳的步步紧逼下无力地说道：“我实在是……”

“我只想听到我们想听的内容，不想听到其他的话。”凯瑟琳强势的几乎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带着强大的压迫力，大声强调道：“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你，没有后悔。”

“唉，我当然没有后悔，我不可能真的后悔，你们的出现，像是清泉一样，滋润着我的心，有你们这些可爱的女孩们陪在身边，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后悔的。”潘尼斯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进去里面之前，我就对你们说过了，没错，我还在爱着奈莉，但是我也喜欢你们，我不希望你们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当然也不希望自己离开你们的生活，我很期待可以和你们一起回到洋馆，看你每天练习，看丽娜抱着小说阅读，看薇薇安进行魔法实验，看芙蕾雅吟唱歌剧，帮爱娃梳头，哄两个小家伙睡觉，这些日常琐事，每一样我都希望可以继续进行下去，永远也不停止。所以，我怎么会后悔，我怎么能后悔？”

“很好，这正是我希望听到的。”凯瑟琳严肃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终于从潘尼斯的胸前离开，没有人知道，此时的骑士少女，感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表面上，凯瑟琳以极为强势的姿态抢过了主动权，并且暂时压制住了潘尼斯，但实际上少女的心里一直非常紧张，哪怕明知不太可能，却依然很担心听到潘尼斯说出一些绝情的话。虽然对未来，姐妹们早有打算，但如果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潘尼斯突然说出很绝情的话，就算知道他是好意，恐怕自己的妹妹们也会很痛苦吧，好在潘尼斯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而是很明智的说出了心里的实际想法，这让骑士少女的紧张感终于消散，暗自长吁了一口气，轻轻咬着嘴唇，对潘尼斯说道：“我很高兴，你能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和我们分享，没有给我们留下遗憾。”

“大姐，大姐，你别转移话题啊，先解释清楚，你这次明显的偷跑是什么回事。”丽娜可恨的声音再次响起，牧师少女凑到凯瑟琳身边，不仅把她挤到了一旁，也缓解了她的尴尬，让她不再需要强撑着保持镇定。牧师少女挤在凯瑟琳身前，两眼放光的盯着潘尼斯说道：“这样实在太不公平了，我也要。”

“对呀，太不公平了。”没有想到的是，薇薇安居然也像疯疯癫癫的丽娜一样，和牧师少女站在一起，同样盯着潘尼斯说道：“丽娜能要，为什么我不能要？不管怎么说，我也要。”

“呵呵，真有意思。”芙蕾雅倒是没有挤过去，不过悠然的站在一旁，掩着嘴轻笑道：“大家既然是一家人，自然应该统一立场了，既然你们都要，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排斥在外呢？所以我也要。”

“你们……”潘尼斯觉得头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又有一种幸福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矛盾的心情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苦笑着摇头。摇头的同时，他甚至不需要看，直接向下一伸手，就理所当然的碰到了一把已经递到他身边的梳子，无奈地叹息道：“你们这些人啊，你也要我也要的，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三百六十三章我们等着你

“很简单，有一件事，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行动传达给你，我们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也有必要知道。”少女们彼此看了看，几双眼睛虽然各有不同，但却传达出了同样的心意，最终，其他的目光共同汇聚到了大家的姐姐身上，凯瑟琳点点头，接受了少女们的托付，代表她们认真地说道：“我们希望你知道，就像你说的你从来不曾后悔一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们很快乐，我们也从来不曾后悔，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也不会有，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最幸福的回忆，属于我们的，最宝贵的财富。”

“其实我也很快乐。”看着凯瑟琳真挚的眼睛，潘尼斯神情慢慢变得柔和，轻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不过，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力摇头道：“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问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可不是指这些内容。”

“你是说……”凯瑟琳目光流转，低声道：“未来吗？”

“是的，我指的就是未来。”潘尼斯低声道：“你们要考虑清楚，我终将消失在过去，而你们属于未来，但你们现在表现出来的行为，可不像是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任的态度。”

“呵呵，你说对了。”少女们相视而笑，凯瑟琳替妹妹们说道：“我们这次来这里，你以为只是为了追随你一起送死吗？我们早就说过，我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有能力承受任何结局，看来你并没有相信啊。呵，告诉你吧，对于来到这里会遭遇什么，我们早就商量过了，类似于现在这种结果，当然也在准备的行列之中。所以，我们早已有了一个共同的结论，结论的内容，还需要我们告诉你吗？至于对自己未来是否负责，这不该由你来判断，而是由我们的内心来判断才对。”

“你们应该知道吧，这一次和以前不同，这次是不可能再有什么改变的。”潘尼斯沉声道：“因为事态的发展，我必须陪着奈莉在她的世界里生活，一步也不能离开她，直到这件事画上终止符。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这一次见面，也许就是永别。”

“我们又不是白痴，这种事当然知道，所以呢？”凯瑟琳的神色没有因为潘尼斯的话有任何改变，很轻松的反问道：“这能改变什么吗？很遗憾，不能。你以为只有芙拉尔陛下会那么做吗？不，你错了，我们也一样，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准备再更改了。你闭嘴，听我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告诉我们，这一次我们必须忘记你，把你从我们的生命轨迹中踢出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得到幸福，对不对？那么，你知道我们的回答是什么吗？我们的回答就是，呸。这一次我们才不会听你的话，我们绝不要忘记你，你会一直在我们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之一，我们会等着你，一直等下去，你休想把我们就此甩开，我告诉你，你办不到。”

“你们真不该这样的。”潘尼斯无力的闭上眼睛，呻吟道：“是我违背了诺言，是我抛弃了你们，你们应该恨我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什么一直等下去。”

“恨你？为什么？而且你刚刚不是还说，希望我们可以原谅你吗，现在为什么又希望我们继续恨你了？你不觉得现在你也变成自己经常挂在嘴边的笨蛋了吗？”凯瑟琳歪着头，像是真的不理解一样反问道：“这几年，你是在故意玩弄我们的感情吗？不是。你的诺言是故意在欺骗我们讨好我们吗？也不是。你是故意抛弃我们的吗？同样不是。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恨你？”

“理由也许有千万种，但是结果却只有一个。”潘尼斯叹了口气说道：“就算理由再美丽，也无法掩盖结果的丑恶。”

“不，你错了，原因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结果。”凯瑟琳平静的微笑着，摇头道：“作为女人，我们当然希望你可以陪伴在我们身边，大家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一直到生命的尽头，实话说，我们就连做梦都希望。但是，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爱着的人是你，是潘尼斯，是凯尔，你是个可靠的男人，总会在关键的时刻，背负起自己的责任，也许你会偶尔犯错，但你绝不会抛下自己的责任，这样的你，才是我们深爱的你。如果你会不顾自己的责任，甚至不顾奈莉大人的安危，来满足我们的要求，陪在我们身边的话，那你就不在是你了，我们也就失去了继续爱你的立场。所以，我们的希望，注定无法实现，从刚才开始大家就已经明白这个必然的结果了，而且大家都不会怪你，因为你做的对，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只能怪命运的恶作剧吧。可是，我们是不会向恶作剧低头的，我们偏要一直等下去，直到你重新回来的那一天。”

“重新回来？”潘尼斯苦笑着摇头道：“我想，那是不可能的，起码你们活着的时候，恐怕看不到了。”

“真的吗？”凯瑟琳微笑着反问道：“你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抱歉，我不知道。”潘尼斯无奈地说道：“没有人能知道，甚至连估计都无从估计，理论上来说，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一百年，也许一万年，但是，如果理智一点的话，消磨掉一个神灵的灵魂，恐怕会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也就是说，其实你自己都无法确定，对不对？”凯瑟琳轻笑道：“说不定你会发现，达纳库斯今天其实是在垂死挣扎，结果明天一看，呀，他已经彻底死了。呵呵呵，如果这是这样的话，那今天你和我说的一切，都变成第四纪以来最可笑的对话了。”

“一点都不好笑。”潘尼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不可能的事。”

第三百六十四章少女们的心

“但是你自己说的，也许一天，说明这种机会虽然低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毕竟不是零，只要不是零，那么总有发生的可能。”凯瑟琳笑了笑，突然正色地说道：“还记得在闪光森林边缘安妮的故乡之外你说过的话吗，你说很多人都期待着奇迹的出现，可世上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奇迹。现在我要郑重的告知你，我认为你说的根本不对，的确，奇迹这种东西很难见到，很多人往往一生也遇不到一次，但是，并不能因此而否定奇迹的存在。奇迹是存在的，而且存在于每一个人身旁，只要心怀希望和期待，奇迹就有降临的机会，只有陷入绝望，才会关上奇迹降临的那扇窗。还记得门口那句话吗？即使沉睡于死亡，也不能放弃希望，呵，这句话用在这里最合适了，因为希望才是奇迹的降临之路。我们几个很幼稚，即使到了现在，我们依然相信希望，依然相信奇迹，我们坚信奇迹终究会降临，我们相信，你最后总是会回到我们身边，所以我们会等你，不管多久都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重新出现的那一天。”

“呼。”潘尼斯无力的垂下肩膀，苦笑着说道：“说说我心里的想法吧，听到你们这样说，我心里其实是在窃喜的，能有你们几个如此优秀的女孩子这样对我，我不可能不开心。但是，你们又让我怎么办？咱们大家都明白，我回来的几率实在太小了，至少短时间内回来的几率太小，你们的等待注定是徒劳的，所以，你们觉得我就该看着你们为了我等待一生吗？不要小看时间啊，一生的时间是很漫长的，那不是一天两天或者一年两年，那是几十年啊，你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我怎么能看得下去？我怎么能安得下心？”

“我们的等待，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也不受你的影响。”凯瑟琳板着脸，态度强硬地说道：“只要我们没有改变心意，那么我们就会一直等下去，你看得下去也好，看不下去也好，都不会对此有任何改变。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现在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你难道还想阻止我们吗？你又准备怎么阻止我们呢？”

“还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啊。”潘尼斯纠结的垂下头，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呻吟般地说道：“我真的给不了你们承诺啊，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我自己都无法确定未来会怎么样，你们这样对我，会让我很为难的。”

“你不是经常说吗？未来的事会怎么样，谁也无法确定，每一次其实都一样。”凯瑟琳淡然地说道：“别忘了咱们的关系，我才是团长，而且是雇主，这次我要你听我的，哼哼，我以团长的身份做出决定，我们要一直守候下去，而你要做的，就是把一切问题解决之后，安全的回到雅拉世界来。我告诉你，别想把我们抛开了，我们和奈莉大人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谁输谁赢还没有得出结论，我是不会现在就承认失败的，骑士永远不会畏惧挑战，再艰难的战斗，我们也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取得胜利的那一天。至于你能不能给我们承诺，呵呵，我们这次从未向你索取过承诺，因为我们根本不在乎你是否承诺什么，因为我们爱你，所以我们等你，哪怕你永远也不会回来，因果关系就是这么简单，承诺这种东西，谁会去在乎。”

“是啊，潘尼斯，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呢？”芙蕾雅悠悠地说道：“你是了解我们的，你真以为你说了这些以后，我们就可以忘记你，从此开始新的生活了吗？如果大家真是这样的人，你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用真心来对待我们了吧，而如果大家不是这样的人，你说这些废话，除了让彼此都痛苦之外还有什么意义？至于开始新的生活，呵呵，就算思念你等待你，每一天也都是新的生活，你说呢？”

“我的嫉妒心可是很强的，潘尼斯。”丽娜晃动着手里的小说，似笑非笑地说道：“想让我忘掉你和奈莉大人在那个世界里每天亲密相处？别做梦了，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哼哼，我会每天都努力提升实力，争取在你出来之前追上你，然后等你出来以后，我就要让你品尝到嫉妒的力量。”

“你就是个白痴，你都这样说了，他还敢回来吗？真是笨蛋。”薇薇安狠狠的白了丽娜一眼，板着小脸说道：“我的意志和我的坚持，你是亲眼见到过的，潘尼斯，那个什么什么病我都坚持过来了，你不会觉得，你有能力扭转我的意志吧，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与其费时间去想怎么让我们忘记你，还不如把时间用在多考虑一下你怎么才能尽早回来吧，这样还能有一点意义。”

“你听到了？”凯瑟琳微笑着凝视潘尼斯的眼睛，柔声说道：“这就是大家的声音，我们……呃，好吧，我很抱歉。”

娇小的身影，挡在了凯瑟琳面前，打断了她即将说出的话，发现自己把爱娃漏过了，凯瑟琳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参与进来。”

“我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我也不懂什么是爱，更不懂生物的感情，我跟在你们身边，只是为了找到成为真正生命的方法而已，你是否会回来，对此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和我无关。”爱娃没有责怪凯瑟琳的疏忽，依然面无表情的仰头看着潘尼斯，机械般地说道：“但是，基于无法理解的原因，想到你从此消失了，逻辑系统就会出错，或许，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难过？这样看来，也许有你在身边，才是成为真正生命的唯一方法？我不能确定，所以我决定，留在大家身边，生活在洋馆里，一直等到你回来，然后继续观察，我想，最终总有找到答案的一天。”

第三百六十五章告别的年代

“好了，这下连爱娃也加入了。”凯瑟琳耸耸肩：“所以，现在你总算明白我们的心意了吧。不要再妄图改变我们的心意了，就像薇薇安说的那样，与其做这种蠢事，不如更努力一点，争取早日回来啊。先声明，我可不是说让你放弃奈莉大人啊，我只是说，当你不需要和奈莉大人一步也不能分开的时候，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至于谁是最后的胜利者，就等到那时候再得出结论吧，哼哼，就算是面对偶像，我也不会轻易输掉的。”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潘尼斯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靠在石壁上，垂着头沉默了一阵，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在少女们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疯掉了的时候，他终于止住笑，抬起头说道：“这次真是输给你们了，好吧，你们赢了。你们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我还是那个不完美的凯尔，即无力改变现状，也无力改变你们，只能任由一切就这么发展下去。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白费力气了，你们等我，我很高兴，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早解决所有的问题。不过，你们的战争谁输谁赢，我可不敢做出保证，如果可以下赌注的话，我个人是会压在奈莉一方的。”

“哼，那就试试看啊。”丽娜挥舞着白皙的拳头，像个小疯子一样说道：“所有的敌人，都会被我们打垮，打垮。”

“谢谢你，潘尼斯，谢谢你做出了这个选择，给了我们一个快乐的分别。”凯瑟琳带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轻轻咬了咬嘴唇，柔声道：“我们并不是想给你压力，也不是想强迫你做什么，虽然我们都知道，一切无法改变，也许包括结局在内，但是我们依然希望你能知道我们对你的爱，我们希望你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时刻记得这里还有五个人在想你，一直在等着你，只要你能记住这些，我们的等待就是值得的。”

“谢谢你，潘尼斯。”丽娜也凑了过来，轻声说道：“没有原因，就是想要感谢你这几年给我带来的一切，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爱着一个人，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即使期间有痛苦相伴，但这份隐藏在苦涩中的甜蜜，才是真正爱的味道。”

“咳咳，其实你真应该看看那本小说的作者啊，丽娜。”潘尼斯揉揉鼻子，目光低垂地说道：“我是眼看着两个笨蛋一个口述一个执笔写出的那本书，你说的这一句，还是我帮他们想出的台词。”

“你这个混蛋。”丽娜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温柔，在一瞬间被潘尼斯击溃了，少女重重的在潘尼斯脚背上踩了一脚，又气又笑地骂道：“把我酝酿出的感情还给我啊，混蛋，就算我说的是借鉴来的台词，但表达的心意可是真实的啊。”

“我知道，谢谢你。”潘尼斯伸手轻抚丽娜的短发，温柔的动作让少女安静了下来，顺势轻轻抱了抱丽娜柔软的身体，在少女耳边轻声道：“你的心意，我已经看到了，我也爱你。”

“那我呢？”薇薇安在一旁张开双臂，催促道：“不准备有什么表示吗？”

“上一次表示的时候，你不是用火球来招待的我吗？我哪还敢有什么表示。”潘尼斯虽然这样说着，还是把薇薇安抱了起来。嗯，没错，抱了起来，薇薇安张开双臂的动作实在太像小孩子向父母索取拥抱了，潘尼斯顺手就托着她的腋下把她举了起来，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呆呆的眨了眨眼睛，目光一点点上移，终于对上了薇薇安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还能有解释的机会吗？”

“呵，呵，呵，这可是最珍贵的离别啊，亲爱的潘尼斯先生。”薇薇安的脸上理所当然的阴云密布，咬着牙阴沉地说道：“说吧，你想要几分熟？”

“好啦，好啦，也给我留一点时间啊。”芙蕾雅从薇薇安背后把她接下来放回地面，也顾不上她快要喷火的目光了，对潘尼斯露出征服了整个圣都的微笑：“终于轮到我了，虽然可能已经是最后……算了，这些话大家都清楚，就不多说了。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和你一起进入奈莉大人的世界，一起生活下去，但是我知道，失控的奈莉大人对我们来说太过危险了，那种要求根本不切实际，只会让你为难，所以我也没提出来，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松了一口气？”

潘尼斯苦笑，除了苦笑，他不知道该这么回答，少女们的体贴，让他的心里一片温暖，却又有着说不尽的亏欠，所以，他也只能苦笑。

“想说的话，已经说过太多了。”芙蕾雅伸出手，主动给了潘尼斯一个深深的拥抱，像个温柔的妻子一样叮嘱道：“我只想告诉你，早点回来，大家都在等你。”

“我明白，我尽力。”潘尼斯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仰起头说道：“这是我经历过最幸福的一次送别，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们带给我的一切，由衷的感谢你们。”

“这也是我们的幸福。”凯瑟琳眼睛微微发红，强忍着说道：“因为，我们彼此相爱。”

“是的，我爱你们。”潘尼斯最后一次拥抱坚强的骑士少女，低声道：“凯瑟琳，你对我的救赎，已经成功了。谢谢你，谢谢你们，还有，再见了。”

说完这句话，潘尼斯放开双手霍然转身，向着仪式之间的大门重新走去，态度决绝，连头也不回。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后看到的一切，会让他永远无法平静。

少女们没有出声，用目光送别潘尼斯孤独的背影，背影在长长的甬道中越走越远，少女们内心的防线再也无法抵抗悲伤的侵袭，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止不住的沾满了少女们的面颊。

仪式之间的大门，在潘尼斯的背后慢慢关闭，潘尼斯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门之间的缝隙之中，少女们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们知道，也许，这将是她们最后一次见到这个被她们深爱着的男人。

终章那扇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大门

雅拉大陆，中立之地，知识之都，中心商业区。

又是一年初春，来自北方的暖风，吹散了盘踞在知识之都一个冬天的寒冷，新生的嫩叶爬满了枝头，为大街小巷带来的春天的气息。地面上，蛰伏了许久的青草打破土壤的禁锢，重新焕发出崭新的生机，风中摇曳的轻轻绿草，像是春天在大声宣告，我，又回来了。

初春，暖风，嫩叶，青草，又怎么少的了粉果花？作为中立之地标志性的植物，在其他花朵还羞涩的缩成一团时，粉果花就已经展露出自己的容颜，在树枝上昂然怒放，用白色、粉色和绯红色的躯体，将整个城市染满了自己的颜色。空气中，飘散着粉果花的芬芳，视线内，充斥着粉果花的缤纷，舌尖上，回味着粉果花的微甜，甚至嘴巴里，也被粉果花这个名字填满，这个季节，是属于粉果花的季节，这半个月，粉果花占据了每个圣都人的世界。

是的，又到了早春祭的前夕，又到了每一年里人们最期待的时刻。

每到早春祭前夕，身在圣都的人们，脸上都会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用心装扮自己住所的大门，然后在门框上挂满祭祀春天的礼物，兴奋地等待着早春祭尽快到来，这几天里，人们的快乐是无法抑制的。

但是今天，人们的脸上却是阴沉的，带着挥不去的忧虑，那是因为天空，天空也是阴沉的，似乎在酝酿着初春的第一场大雨。

早春祭前夕的雨，对于圣都的人们来说，简直是最坏的消息，细雨还好一些，如果是大雨，就意味着上半年最重要的节日，几乎可以和年末的新年庆典相比的早春祭，恐怕要黯然失色了，毕竟人们不会冒雨出门赏花野游，只能闷在家里对着大雨叹息了，就算到了早春祭那天雨已经停了，密布枝头的粉果花，也会在大雨的摧残下凋零，早春祭再没有应有的气氛。所以，今天阴沉的天空，让圣都人情绪有些低落，做事也打不起精神，所有人都期盼着天空奇迹般的放晴，让大家能过一个快乐的早春祭。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情绪低落的，还是有人情绪比较激动，恩，虽然似乎是被迫的，比如那位追小偷的摊主。

“抓小偷啊，抓小偷啊。”沿着商业区一条原本并不算繁华的街道，一位水果摊的摊主挥舞着放水果的金属托盘，一边气喘吁吁的追逐，一边高声喊道：“抓住前面那个小偷，谁能抓住他，我奖励他五个银币。”

然而，并没有人帮忙，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能力帮忙，因为前面逃窜的小偷稍微有些诡异，他并不是在奔跑，而是沿着街道一路在半空中漂浮着前进，下面的路人根本拦不住他。

没错，他是在漂浮，因为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半实体的幽灵。苍白的幽灵手里抱着一个连瓜皮一起被吃掉了三分之一的锤头瓜，那是山之国的特产，属于水果中价格比较昂贵的，一个中等大小的锤头瓜，往往就会卖到二十枚银币，这已经一个很贫穷的人近十天的伙食费了，而现在，这个价格昂贵的水果却被一个幽灵一边跑一边吃掉了小半，恩，而且是连着又厚又酸的瓜皮一起，智力正常的人没人会这么做的。

摊主在背后追逐，幽灵在空中飞行，路上的行人们带着看热闹的表情指指点点，还有一些人把身边的杂物扔向幽灵，试图把它从空中砸下来，不过这样做的结果，就是那些东西穿过幽灵的躯体，砸中另一边的无辜者，包括这位可怜的摊主。至于能攻击到幽灵的高阶职业者，如果摊主没有喊出奖励五个银币还好，既然喊了出来，那就属于下达委托，让人听说自己一个高阶职业者去接受五个银币的委托，那估计会被同行们嘲笑好几年吧。

在街道的另一端，一队冒险者打扮的人正同样向着这边赶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像骷髅一样瘦的冒险者，好吧，那本来就是一个骷髅，只不过身上覆盖着镶钉皮甲，其他位置都裸露在外，一走起路来就咔嚓咔嚓响。在他背后，一个精灵一个一个蜥蜴人并排跟在后面，再后面则追着两个人类。最前面的骷髅眼眶中灵魂之火剧烈跳动着，似乎非常焦急的看着远处空中的幽灵。不过，由于临近早春祭，街上的行人非常多，再加上突发事件的影响，导致一条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冒险者们根本无法尽快赶过去。

不止是这个方向的冒险者们无法再拥挤的街道上快速穿行，追赃的店主显然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幽灵小偷越飘越远，气急败坏的大声吼道：“二十个银币，谁能抓住他，我出二十个银币作为酬谢啊。”

“啊”的声音还拖在口中没有说完，从整条街最大的庭院里，一个黑影呼啸着飞了出来，重重地拍在逃跑中刚好从庭院附近路过的幽灵小偷身上，巨大的黑影几乎覆盖了幽灵的全部身体，不仅拍碎了小偷手里的锤头瓜，而且黑影连着小偷一起，狠狠撞在了庭院对面的墙壁上。直到这时，看热闹的人们才发现，黑影是一面盾牌，一面接近一人高的巨大盾牌，而职业者们则可以看出，那是属于骑士的鸢盾。

“砰”，鸢盾撞在墙上，发出的巨响让围观的人们心里都一颤，很担心墙壁就此倒塌，不过墙壁的质量看来不错，只在人们的幻想中晃动了几下，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可怜的幽灵小偷就没那么幸运了，盾牌上附着的斗气，把他明显拍扁了不少，让他整个幽灵看起来就像一块建筑板材，扁扁的身体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不过哄笑归哄笑，在庭院的大门打开时，看热闹的人们还是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让盾牌的主人从庭院中走出，慢慢走到幽灵身旁。围观的人们发现，庭院的女人居然是一位很漂亮的黑发女士，艳丽的面容，挺拔的身姿，高雅的气质，磁石一样吸引着所有男人的目光，可惜她覆盖全身的骑士鳞甲和脚旁巨大的鸢盾，打消了所有男人上前搭讪的念头，他们很清楚，要是惹怒了对方，自己可不像那个幽灵一样，即使从一个幽灵变成一片幽灵，也可以晕晕乎乎的原地乱晃。

女骑士面无表情的捡起了地上的盾牌，很遗憾的看了一眼地上碎成一摊的锤头瓜，轻轻叹了口气，就在人们幻想她是因为没能帮店主挽救赃物而遗憾的时候，女骑士猛地转身，对终于挤开人群赶到现场的摊主伸出手：“二十银币。”

“哦，啊？”摊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高阶职业者们虽然在各种资源上花销极大，但是他们的收入也很高，往往都属于有钱人，没有几个会去计较几十个银币的问题，所以他愣了愣，呆呆的看着女骑士说道：“什，什么？”

“我说，二十银币，你承诺过的。”女骑士的眼神慢慢变得危险起来，斜着眼睛说道：“你不会……是在戏弄我吧。”

“不不不，怎么可能。”摊主都快哭出来了，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掏出一把银币放到女骑士伸出的手掌上，陪着笑说道：“我从不骗人，对对，从不骗人。”

“这是个好习惯。”女骑士居然认真的数了一遍手里的银币，把多出的三枚重新扔给店主，冷哼一声道：“我认识一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戏弄别人，于是，他去地狱了，现在也没有回来。所以，保持你现在的好习惯，千万不要改变。”

“是是是，我绝不会变。”摊主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扭头就跑，不过理智还是让他暂时留在了原地以示礼貌。

直到这时，另一个方向的冒险者才一脸尴尬的挤开人群跑了出来，最前面的骷髅还没站稳，直接飞起一脚把刚刚清醒过来的幽灵重新踹到了墙上，对女骑士一边咔哒咔哒的说话，一边快速点头，好像是在赔笑一样，随即从背后取出一片纸板，上面写着大大的“对不起”一词。

“所以，这果然是你们的团员啊。”女骑士斜眼瞪着骷髅，不满地说道：“为什么引起骚乱。”

“抱歉抱歉。”后面赶来的人类冒险者知道自己的骷髅队友不便发言，过来替他陪着笑脸说道：“那个白痴刚从死灵世界出来没几天，还不知道外面的规矩，又有点顽皮，结果才引起了骚乱。实在对不起，我们会负责赔偿摊主的。”

“那就好，否则就去城卫队解决问题吧，或者再闹大点，直接和奥丁会长去解释好了。”女骑士弯腰拾起地上的盾牌，不再理会外面的吵闹，转身向着庭院走去：“你们自己和摊主谈赔偿吧，另外，管好你们的队友，不要再闹事了。”

在冒险者频频的致歉中，女骑士随手关上了大门，重新返回庭院深处的洋馆，还没走到洋馆侧面的小花园，就听到一阵比外面差不了多少的吵闹声。外面的吵闹声让女骑士皱眉，但小花园里的吵闹声，却让女骑士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你们这几个死小孩，都给我滚开。”一个粗犷的声音咆哮着：“老子是凶残的魔兽，魔兽你们怕不怕，老子一口能吃掉八个你们，你们再敢在老子身上爬，就把你们全都吃掉，只剩下骨头吐出来。”

“胆识但是，狮子哥哥，我本来就只剩下骨头了啊。狮子哥哥果然最喜欢我了，只允许我爬上去。”

“滚开，你也一样不许爬，所以说我最讨厌死小孩了。”粗犷的声音继续大声咆哮：“还有你，别以为你飘在天上我就不知道你要扑上来，你就算变成透明的我也能看到你，另外下面那两个，你们以为自己是普通人类，我就会对你们手下留情吗？你们虽然没有爬上来，但是也离我远点，普通人类的肉吃起来更香，小心我忍不住把你们当成点心。哦，天哪，你们这两只该死的鸟，我就知道是你们在捣乱，这次又是你们撺掇她们几个爬到我身上来玩的吧，你俩给我等着，等我摆脱了她们四个就去教训你们。”

“噗嗤。”对方听起来就让人垂泪的遭遇，引得女骑士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中，她摇了摇头，重新返回小花园，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洋馆的小花园并不小，足够七八个人在里面追逐打闹了，在这个不小的小花园正中，一只五米多长的蝎尾狮趴在地上，一边甩动尾巴驱赶身边的女孩子们，一边对躲在远处看热闹的两位翼人少女做出威胁的表情。英勇的翼人族当然不会畏惧威胁，所以两位少女当即以鬼脸回应，气的蝎尾狮嗷嗷大叫。在蝎尾狮身上，两只小亡灵像是在探险一样，沿着蝎尾狮的身体努力向上攀爬，而另外两个人类女孩，看上去已经十八九岁了，却还保留着童心，在下面为啷个小家伙鼓掌加油。更远一点的地方，两位翼人少女拍打着翅膀悬浮在半空，手舞足蹈的鼓励小家伙们的探险行动，显然对于她俩来说，类似的游戏进行再多次也不会觉得厌倦。

花园靠近自己的一边，放着一张圆茶桌，两位面容一致身穿女仆装的年轻女孩，正手捧着茶壶和点心盒，恭敬的侍立在两侧，其中短发的女仆肩上，还趴着一只雪白的狐狸，狐狸甩着蓬松的大尾巴，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茶桌旁，两张软椅摆在茶桌两侧，一张软椅属于自己，另一张软椅上，鲜花般娇艳的精灵女士正舒展身体，惬意的躺靠着，手里还捧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红茶，鲜艳的红唇吐出芬芳的气息，吹散了茶杯上蒸腾的热气。

圆桌不远处，银发的女牧师正和金色长发的小女孩背靠着背坐在一起，女牧师静静的翻越一本厚厚的书籍，从外表看来，充满了知性的美，但书籍的封面上，雅拉冒险笔记这个充满劣质骑士小说气息的名字，却暴露了女牧师的本质。和她背靠背的小女孩，就像是个机械傀儡一样，呆呆的充当着女牧师的靠背，不过也许是错觉吧，她的眼睛里偶尔回闪过几道光芒，光芒中隐约有无数数字在流动。

圆桌的另一边，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灌木两边，身材高挑，容貌美丽的足以和软椅上女精灵媲美的女士，正隔着灌木，和身材矮小，但容貌也清秀可爱的女孩吵嘴吵得正凶，没人听得懂她俩在吵什么，从拉玛公式吵到塞比斯现象，从纳西亚不可知定理吵到卡米伦第三推论，虽然每一个单词都听得懂，但是连成一串以后，就变成了异世界的语言，也许只有异世界的人才能理解吧。不过两位女士倒是都能理解，起码能理解对方说出的那些讽刺言论，嗯，从她们身边不断出现又消失的魔法效果和机械零件上就能看出这一点。

“世界真是和平啊。”女骑士的嘴角抽了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坐回属于自己的软椅，端起茶杯优雅的抿了一口最爱的红茶，舒服的长长出了一口气，悠然道：“可惜是阴天，要是天气能放晴就好了，在阳光下享受醇香的红茶，简直是最幸福的事了。”

“外面的事解决了？”女精灵实际上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只是几年的时间，各族已经完全习惯了了亡灵这个新种族的存在，我该称赞生灵们接纳新事物的能力强吗？而且经过危机的刺激，各族之间的关系也更紧密了，呵呵，说起来，这些都是靠你们的努力才实现的。”

“应该说，靠他的努力才对，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女骑士摇头道：“再说我是骑士，骑士的职责就是守护，就算我做了什么，也是应该的事。”

“呵，为了二十枚银币出任务的传奇骑士吗？啧啧，居然舍得喝红茶，真是让人意外呢。”女精灵即便是在调侃，也高贵优雅的像是幽谷里绽放的白色百合：“听说，你前些天看到墙这边的世界了？”

“二十银币也是金钱，拒绝金钱是可耻的行为。”女骑士一点都不为所动，再度抿了一口红茶，才轻声答道：“是啊，我认为我看到了，没想到，你们这边的世界居然是这样的，呵呵，原来，这就是半神啊。”

“你也明白了吧，所以成为半神的经验，是无法传递给别人的，只能靠自己理解，其实每一次晋升不都是这样吗？”女精灵慢慢放下茶杯，拂落桌面上几片飘来的粉果花瓣：“怎么样，你觉得自己多久以后能进阶呢？”

“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一百年。”女骑士耸耸肩说道：“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哈哈，你说话的风格越来越像他了。”女精灵掩着嘴轻笑：“你在用这种方式怀念他吗，凯瑟琳，我的敌人。”

“我只是觉得，其实这种说话风格也很不错呀。”凯瑟琳的微笑同样意有所指：“你不这样觉得吗，女王陛下。”

两位美丽的女士在沉默中对视了几秒，同时再一次绽放出笑容，举起桌上的红茶杯遥相致意。

“凯尔已经离开几年了，你们不觉得难过吗？”笑容中，芙拉尔低声说道：“还不准备放弃吗？”

“几年来，我们经历了多次新的冒险，冒险之余，我们在这里快乐的生活，这样的我们，为什么要难过呢？因为他吗？可是，他从未离开啊，他一直在我们的身边，一直在我们的记忆里陪伴着我们，我们只会感到幸福。”听到那个让人心痛的名字，凯瑟琳却依然保持着笑容，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了女王陛下的疑问：“至于放弃，呵，陛下你不是也没放弃吗？我们可是敌人。”

“是啊，我们可是敌人。”不知道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的态度，两位女士再度相视一笑，谁也不再说话，只是舒服的靠在软椅上，仰望头顶阴沉的天空。

“真没想到，你们会在今天来访。”片刻之后，凯瑟琳打破了沉默：“奥丁大人恐怕要疯掉了吧，精灵和翼人两族的最高领袖居然突然来访，又是人最多最热闹的时间，哈哈哈哈，想想也知道会长现在的表情了。”

“没办法啊，那三个吵闹的家伙跑去王庭找我，非要我陪着他们一起来玩，我也就只能跟着他们来了，不然他们不一定会在王庭里闹到什么时候呢。”芙拉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玛雅偷偷告诉过我，迪利似乎只有几十年的时间了，他们决定用这段时间，把整个大陆好玩的地方都走遍，然后，也许那两只小鸟会想办法跟着那只狮子一起回他的家乡世界里看看吧，不过，那应该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她们终于决定了？”凯瑟琳惊讶地问道：“真让人惊讶。”

“总要面对自己的心意啊，否则克里的遗憾就会重演了。”芙拉尔愣了愣，突然补充道：“我可不是在鼓励你啊，你们是例外。”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真的有点想他啊……”凯瑟琳轻叹一声，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像是已经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芙拉尔并没有打扰她，只是悠闲的品味着人类世界的红茶，用最富有精灵特点的态度，享受午后闲散的时光。

“呀～～～～～”一个女性的惊叫声，从刚刚恢复平静的福克斯大街上传来，打断了凯瑟琳美好的回忆，女骑士猛地从软椅上坐起身，握住身边的单手剑，怒吼道：“潘尼斯，你又在干什么。”

“啧啧，真是美好的回忆啊。”芙拉尔悠然地说道：“可想而知，你们以前的生活还真是精彩呢。”

“呃，想的有点出神，忘记了他还没有回来。”凯瑟琳讪讪的笑了笑，尴尬的找到了逃离的方式：“有人需要帮助，我再出去看看。”

“那是被惊吓到的叫声，不是受到伤害的叫声，她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没有任何危险，你真的听不出来？”芙拉尔笑吟吟地问道：“还是说，你其实是想找借口溜走逃避尴尬？”

“叮铃，叮铃。”就在凯瑟琳用标准的潘尼斯风格胡言乱语做解释的时候，庭院大门外的门铃声突然响起。两位女士都愣了愣，凯瑟琳叹了口气说道：“居然还有拜访者？看来，这次真的要出去看看了。陛下你先稍坐，我很快就回来。”

礼貌的安顿好精灵女王，凯瑟琳再一次走出花园，刚一转过洋馆的墙角，就看到庭院大门外，笔直的站立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银色铠甲里的骑士，背后还牵着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这几年，凯瑟琳已经慢慢接过了奈莉的旗帜，成为骑士们新一代楷模，在她的事迹传开后，慕名前来拜访的骑士每个月都会出现几批，前来挑战希望可以增加自己战斗经验的后辈骑士数量更多，因此，女骑士早就估计到，拉门铃的是某个来拜访的骑士了。

以凯瑟琳的性格，当然不会拒绝这些骑士们的来访，因此，她整了整身上的鳞甲，快步走到门前拉开的大门。

“你好，我是凯瑟琳。”秉持着骑士的风格，凯瑟琳简洁而直接地说道：“请问您有什么事。”

“听说，这里有人像我宣战，骑士绝不畏惧挑战，所以我来应战了。”

“咔嚓，咔嚓。”

陌生的女声，和一阵像是夜里老鼠肆虐般的声音，从两个不同方向同时传来，陌生的女声来自对面的骑士，诡异的咔嚓声，来自于身旁金属栅栏的顶部。

听到这个诡异的声音，凯瑟琳深深呼了一口气，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抬起头，仰视着天空。

天空碧蓝，阳光明媚。

不知何时，知识之都阴沉的天空，已经晴了。

完本感言及新书展望

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章，双手离开键盘，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一时间意识有些恍惚。

一四年八月二十三号发布了序章雅拉之歌，二十五日开始正式连载，至今已经有两年三个月零二十天了，期间经历过风风雨雨，现在回忆起来还满是辛酸。

依稀记得，第一次拿到推荐位喜悦，未曾忘记，第一天上架时的忐忑，第一次得到赞美时踌躇满志，第一次收到意见时坐立不安，第一次听说有书友推荐时，对着短短几行字的网页我枯坐了一个小时，一百多个字反复读了又读，就是不舍得关闭页面，第一次受到读者唾弃时，我只能茫然无措的看着屏幕，不，甚至连屏幕都不敢看。两年多来的业余码字生活，让我品尝到了数不清的酸甜苦辣，到了今天，一幕幕的往事闪过眼前，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曾经说过，我是一个有前科的人，零二年到零四年间，我曾经写过一段时间网文，然后……太监了，所以，那时候成为我读者的朋友们，甚至包括那个成为我妹妹的小家伙，虽然一直在支持我鼓励我，但从未真正相信，我这本看似心血来潮而写的小说，会有完本的一天，也许他们一直认为，某一天我会突然厌倦了，然后这个世界的故事戛然而止，从此再无下文。好在我坚持下来了，坚持着把这个心中的故事完整的展现给了大家，好在我这一次没有再让朋友们失望，呃，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让他们失望了？哈哈哈哈。

回忆起一路走来的经历，这本书四十万字签约，六十万字上架，从一开始只有两位数的均订，到完本时均订五百九十九个，这段路程也算是忐忑吧，我曾经也觉得自己可以不在乎成绩，只想写出心中的故事。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成绩带来的心理压力，不是做好觉悟就可以避免的，切实的压力让我一度感到非常痛苦，痛苦到了绝望。好吧，本来这段还打算写不少内容，但是突然不想再回忆起这段历史了，那么到此为止吧，还是等我一个人的时候再静静地独自品尝，就不和大家分享了。

这本书能完本，需要感谢很多很多人，比如我的前后两任编辑，泥鳅大人和青芒大人，明明是西幻却误入玄幻阵营的雅拉，在最初得到了泥鳅大人的很多指点和帮助，而重归奇幻怀抱后，又遇到了青芒大人，让我获益匪浅。所以，我一直坚持称呼他们为大人，其中当然有玩笑的成分，但也有很大一部分真心，虽然他们可能比我年轻不少，但是学无长幼，达者为先，至少在这个领域，我很感激他们，把他们视为老师。

其次要感谢的是香蕉，嗯，就是那根香蕉，他在文末的推荐，让这本书的成绩有了很明显的提升，这个提升是我在被现实和书的成绩这双重压力压得绝望时的一道希望之光，甚至可以说，和我的书能坚持到完本有着直接关系。我是一个很羞于直接表达自己情感的人，所以我从未对他表示过太多的谢意，只有在这里，嘿嘿，我确定他不可能看到的时候，才会偷偷地说一声，你不会明白，我对你有多感激。

第三要感谢的，自然是最可爱的读者朋友们了，比如等等，等等，还有等等等等，恩恩，说的就是你们，虽然你们总是吐槽我，虽然每次我打开群看到的都是冷嘲热讽，虽然你们很多人都让我想砍死你们，但是我知道，你们是喜欢本书的，你们对本书还有期待，所以才会表现出这种态度，所以，就让我在心里对那谁，那谁和那谁竖起中指的同时，对你们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们一路支持，谢谢你们陪我走到了今天。

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我的废话果然很多啊。好吧，现在重点来了，说一说新书的问题吧。

完本之后，我肯定会开新书的，新书已经构思好了。我计划，休息一周的时间，一周后开始发新书，当然，是在青芒大人通过，而且不出意外的前提下，一周后开始发新书。

新书的名字还未定，我计划里叫枪火花或者混乱时代，至于最终的名字，说不定和这俩一点关系也没有，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还是以发书时为准吧。

新书的主角们和雅拉完全不同，嗯，颠覆性的不同，敬请期待吧，诸位朋友。

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谢谢大家的支持鼓励，今天和大家暂时分别，咱们一周后再见。

感谢你们。

京城浪子张杳之

2016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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