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章末世女的穿越

第二章什么情况

第三章前因

第四章县城

第五章牌坊

第六章不怀好意

第七章鬼呀

第八章惩戒

第九章头七1

第十章头七2

第十一章上山

第十二章打虎

第十三章严府

第十四章买书

第十五章渣男

第十六章道士

第十七章贵人

第十八章追杀

第十九章气昏

第二十章问询

第二十一章激将

第二十二章问路

第二十三章求财

第二十四章干娘

第二十五章商议

第二十六章再见

第二十七章李富

第二十八章考较

第二十九章消息

第三十章上门

第三十一章机锋

第三十二章买布

第三十三章又遇

第三十四章长远之计

第三十五章买地

第三十六章五七习俗

第三十七章送上门来

第三十八章哭笑不得

第三十九章谈话

第四十章试题

第四十二章命格

第四十三章偷听

第四十四章卖地

第四十五章买房

第四十六章过继

第四十七章谎言

第四十八章搬家

第四十九章大虫

第五十章旧事

第五十一章春闱

第五十二章谈价

第五十三章知晓

第五十四章归家

第五十五章黑石

第五十六章碳炉

第五十七章慌张

第五十八章小妾

第五十九章于胖子

第六十章立威

第六十一章薄惩

第六十二章客人

第六十三章将军

第六十四章夜祭

第六十五章义母

第六十六章故人

第六十七章回忆

第六十八章药澡

第六十九章疼痛

第七十章争执

第七十一章锅子

第七十二章吃惊

第七十三章责骂

第七十四章救美

第七十五章音韵

第七十六章女将

第七十七章和离

第七十八章心宽

第七十九章送别

第八十章腊月

第八十一章情深

第八十二章驾崩

第八十三章宅斗

第八十四章落榜

第八十五章纳妾

第八十六章上门

第八十七章藏刀

第八十八章说媒

第八十九章请求

第九十章血肉

第九十一章圣旨

第九十二章反应

第九十三章底牌

第九十四章教女

第九十五章绿绮

第九十六章打算

第九十七章意外

第九十八章劫杀

第九十九章杀敌

第一百章神秘

第一零一章刑囚

第一零二章进京

第一零三章陈酿

第一零四章情动

第一零五章告白

第一零六章烦恼

第一零七章别院

第一零八章分说

第一零九章多思

第一一零章君家

第一一一章白氏

第一一二章顾家

第一一三章重生

第一一四章闲聊

第一一五章说亲

第一一六章分家

第一一七章压服

第一一八章温泉

第一一九章提亲

第一二零章双喜

第一二一章哀兵

第一二二章得意

第一二三章回忆

第一二四章坦白

第一二五章顾宛

第一二六章换亲

第一二七章贡品

第一二八章八字

第一二九章反应

第一三零章污水

第一三一章求救

第一三二章想法

第一三三章入宫

第一三四章拆穿

第一三五章永信

第一三六章惊吓

第一三七章条件

第一三八章留王

第一三九章抓贼

第一四零章坦诚

第一四一章单子

第一四二章聘礼

第一四三章退亲

第一四四章百花

第一四五章卖好

第一四六章戏园

第一四七章**

第一四八章发火

第一四九章机锋

第一五零章羞辱

第一五一章情浓

第一五二章冲突

第一五三章敬告

第一五四章叙话

第一五五章爬床

第一五六章画卷

第一五七章做戏

第一五八章严惩

第一五九章闲适

第一六零章保媒

第一六一章解释

第一六二章含恨

第一六三章相约

第一六四章救美

第一六五章缘份

第一六六章献伞

第一六七章靠山

第一六八章钱庄

第一六九章时运

第一七零章寒毒

第一七一章打探

第一七二章虚弱

第一七三章准备

第一七四章花宴

第一七五章恐吓

第一七六章怒意

第一七七章国色

第一七八章议论

第一七九章大事

第一八零章叔侄

第一八一章盐商

第一八二章送人

第一八三章信任

第一八四章掌印

第一八五章鸳鸯

第一八六章胡朋

第一八七章毒妇

第一八八章真相

第一八九章下套

第一九零章断根

第一九一章公主

第一九二章报应

第一九三章人命

第一九四章云烟

第一九五章朝事

第一九六章淑妃

第一九七章平妻

第一九八章上表

第一九九章批红

第二百章当面

第二零一章抱怨

第二零二章求告

第二零三章传话

第二零四章离魂

第二零五章断腿

第二零六章心计

第二零七章争执

第二零八章婆媳

第二零九章三类

第二一零章劝慰

第二一一章潜逃

第二一二章忆旧

第二一三章大事

第二一四章闲言

第二一五章碎语

第二一六章办法

第二一七章鼓响

第二一八章御状

第二一九章审案1

第二二零章审案2

第二二一章审案3

第二二二章审案4

第二二三章打骂

第二二四章商讨

第二二五章闲云

第二二六章新桃

第二二七章探监

第二二八章人市

第二二九章终偿

第二三零章理事

第二三一章人伦

第二三二章推诿

第二三三章惊喜

第二三四章伤怀

第二三五章下作

第二三六章争宠

第二三七章进取

第二三八章搬迁

第二三九章眼红

第三四零章极品

第二四一章出气

第二四二章教女

第二四三章迎亲

第二四四章进门

第二四五章前事

第二四六章新人

第二四七章论情

第二四八章又临

第二四九章呆事

第二五零章通风

第二五一章被抓

第二五二章上门

第二五三章求助

第二五四章送归

第二五五章好事

第二五六章愁绪

第二五七章打醒

第二五八章张狂

第二五九章收获

第二六零章禁足

第二六一章有孕

第二六二章出手

第二六三章谈嫁

第二六四章嫁妆

第二六五章白虎

第二六六章憋气

第二六七章处子

第二六八章出嫁1

第二六九章出嫁2

第二七零章出嫁3

第二七一章出嫁4

第二七二章**

第二七三章坑人

第二七四章丫头

第二七五章玉佩

第二七六章内情

第二七七章论酒

第二七八章机关

第二七九章怪物

第二八零章提点

第二八一章私奔

第二八二章病了

第二八三章交锋

第二八四章侍疾

第二八五章叫苦

第二八六章请医

第二八七章过招

第二八八章离心

第二八九章活该

第二九零章归来

第二九一章装相

第二九二章放火

第二九三章年礼

第二九四章办法

第二九五章蕃属

第二九六章出路

第二九七章出战

第二九八章拍飞

第二九九章品评

第三百章摔倒

第三零一章不保

第三零一章堕胎

第三零二章明白

第三零三章除夕

第三零四章晚饭

第三零五章爆竹

第三零六章回击

第三零七章绿云

第三零八章功利

第三零九章卢嫂

第三一零章询问

第三一一章表亲

第三一二章问责

第三一三章夜话

第三一四章担忧

第三一五章早产

第三一六章三子

第三一七章战争

第三一八章闲话

第三一九章议论

第三二零章舅爷

第三二一章喜极

第三二二章叙话

第三二三章应氏

第三二四章讨债

第三二五章寻事

第三二六章责难

第三二七章粮食

第三二八章挑事

第三二九章巧语

第三三零章恐吓

第三三一章见信

第三三二章纠缠

第三三三章维护

第三三四章告状

第三三五章闹腾

第三三六章见驾

第三三七章见面

第三三八章探查

第三三九章姨母

第三四零章相认

第三四一章讨赏

第三四二章劝慰

第三四三章胁迫

第三四四章夸赞

第三四五章信件

第三四六章欢喜

第三四七章反应

第三四八章归来

第三四九章上门

第三五零章贬损

第三五一章记名

第三五二章续弦

第三五三章眼药

第三五四章马婷

第三五五章共识

第三五六章说开

第三五七章花娇

第三五八章偷卖

第三五九章意趣

第三六零章出事

第三六一章信重

第三六二章姑嫂

第三六三章喜悦

第三六四章解惑

第三六五章四个

第三六六章渣男

第三六七章白花

第三六八章痛揍

第三六九章翻身

第三七零章卖身

第三七一章产假

第三七二章吃食

第三七三章水脉

第三七四章挨打

第三七五章商量

第三七六章事发

第三七七章处罚

第三七八章眼药

第三七九章封妃

第三八零章小性

第三八一章大闹

第三八二章省亲

第三八三章发怒

第三八四章祸根

第三八五章哭诉

第三八六章撒泼

第三八七章感动

第三八八章纷争

第三八九章大灾

第三九零章酝酿

第三九一章乱起

第三九二章杀人

第三九三章救驾

第三九四章杀敌

第三九五章认错

第三九六章施舍

第三九七章四子

第三九八章求子

第三九九章传授

第四百章达成

第四零一章求方

第四零二章嘲讽

第四零三章讨牛

第四零四章好笑

第四零五章挑事

第四零六章惊异

第四零七章商议

第四零八章烦心

第四零九章查出

第四一零章蹊跷

第四一一章招认

第四一二章耳光

第四一三章教训

第四一四章训斥

第四一五章相思

第四一六章戚清

第四一七章出气

第四一八章棕子

第四一九章大事

第四二零章疑心

第四二一章彻查

第四二二章推脱

第四二三章教导

第四二四章仗势

第四二五章打算

第四二六章收人

第四二七章结仇

第四二八章罗盘

第四二九章告状

第四三零章应对

第四三一章闲篇

第四三二章羞辱

第四三三章缘由

第四三三章赔罪

第四三四章谈成

第四三五章做定

第四三六章小吃

第四三七章贬斥

第四三八章痛骂

第四三九章绝情

第四四零章再骂

第四四一章再贬

第四四二章团聚

第四四三章垂询

第四四四章护短

第四四五章上门

第四四六章黑手

第四四七章犯病

第四四八章名声

第四四九章放榜

第四五零章亲事

第四五一章琐碎

第四五二章消息

第四五三章作态

第四五四章进阶

第四五五章希望

第四五六章治疗

第四五七章疑心

第四五八章训练

第四五九章论礼

第四六零章恢复

第四六一章遇险

第四六二章安排

第四六三章暴露

第四六四章教女

第四六五章现身

第四六六章紧张

第四六七章龙凤

第四六八章幕僚

第四六九章偷听

第四七零章陷害

第四七一章闹事

第四七二章妒妇

第四七三章两年

第四七四章躲灾

第四七五章解决

第四七六章请旨

第四七七章朝会

第四七八章恶意

第四七九章震慑

第四八零章事故

第四八一章除害

第四八二章探监

第四八三章刑场

第四八四章感怀

第四八五章哀求

第四八六章出征

第四八七章擒王

第四八八章反应

第四八九章作耗

第四九零章归京

第四九一章封侯

第四九二章悔意

第四九三章反差

第四九四章春闱

第四九五章忧心

第四九六章会元

第四九七章商议

第四九八章算计

第四九九章还击

第五百章余家

第五零一章揭穿

第五零二章归园

第五零三章提点

第五零四章状元

第五零五章说亲

第五零六章桃花

第五零七章退敌

第五零八章海禁

第五零九章将领

第五一零章撞见

第五一一章诱导

第五一二章小人

第五一三章挨打

第五一四章定下

第五一五章秋收

第五一六章寻来

第五一七章傻子

第五一八章多心

第五一九章毁容

第五二零章刑部

第五二一章颠倒

第五二二章朝上

第五二三章教妹

第五二四章伴读

第五二五章教子

第五二六章责罚

第五二七章辩驳

第五二八章真情

第五二九章疑问

第五三零章新任

第五三一章点将

第五三二章准备

第五三三章士气

第五三四章托梦

第五三五章回乡

第五三六章枯荣

第五三七章双簧

第五三八章真相

第五三九章托付

第五四零章处理

第五四一章游园

第五四二章干爹

第五四三章献俘

第五四四章叮嘱

第五四五章美食

第五四六章突发

第五四七章说书

第五四八章私库

第五四九章归家

第五五零章归来

第五五一章反叛

第五五二章作戏

第五五三章打响

第五五四章夜探

第五五五章待兔

第五五六章维护

第五五七章前事

第五五八章托人

第五五九章病重

第五六零章遗言

第五六一章布局

第五六二章拴子

第五六三章亲见

第五六四章扛着

第五六五章胁迫

第五六六章省亲

第五六七章使坏

第五六八章局势

第五六九章赔付

第五七零章豪言

第五七一章出事

第五七二章贬斥

第五七三章为后

第五七四章迎娶

第五七五章改变

第五七六章探望

第五七七章重伤

第五七八章恐吓

第五七九章内幕

第五八零章解恨

第五八一章护母

第五八二章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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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古代穿越日常》全集

作者：凤栖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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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末世女的穿越

更新时间2014-7-2914:09:49字数：3170

大雍明启二十五年春

临近北都的千年古城凤凰县，傍晚时分，天色微沉，各户屋顶炊烟袅袅，下地春耕的农人陆续结伴归家。

村头近官道处的李家门口白纸未揭，路过时，隐约可见院中设的白帐还没收起来，着短衫灰裤的少年正蹲在门口大口大口的喝着一碗疙瘩汤，结伴归家的几个农人见了嘻笑着逗少年：“春哥儿，这汤哪个做的？给我们来点尝尝。”

被唤作春哥儿的少年大急，忙忙藏碗，嘴里大声喊着：“不给，妹妹做的，不给。”

其中一个粗壮男人笑问：“你家大妹醒了？怎的还能给你做汤了？”

“二妹妹，好吃，不给。”少年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手中的疙瘩汤已经藏在身后。

“你家二妹？”一个红脸少年听得此话脸色更红，结结巴巴的问：“你家可有什么活计要做，若要帮忙，千万不要客气。”

红脸少年身后着短衫的中年男人一巴掌盖在他后脑勺上：“说什么呢，家里的活计还做不清，倒晓得给别人家白帮忙了，若是想帮，你倒是找个好人家，这种丧气……”

中年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紧闭的大门彭的一声开了，一个穿着一身白衫的十一二岁的俏丽少女柳眉高竖站在门前，伸出纤白的手一把把春哥儿拽进门内，横着一双凤眼扫向中年男人：“古大伯说话留点口德，若真有本事，倒是去找欺负你家的硬磋理论理论，何苦欺负我们这没爹没娘的孤苦兄妹。”

少女的话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怒气，说完，又横了一眼，大声道：“想喝汤回自家喝去，逗我哥哥算怎么回子事。”

彭的一声，大门又关了。

几个农人摇头，苦笑道：“凤姐儿这脾气真是越发大了，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便听得门内少女高声道：“都是挺大的爷们，该当做活挣钱养家，怎的跟长舌妇似的乱嚼舌根，一个个也不怕败德。”

红脸少年扎煞着手，望着大门出神，显见得想进去瞧瞧，倒是那中年男人有点受不住气，呸了一声拽着少年就往前走，几个农人嘴皮子没少女利索，且也不乐意和一个女孩子争吵，便都摇头归家。

那凤姐儿进得院中，满脸的泼辣变为苦色，将哥哥安置到院中，她便急匆匆进得厨房，没一会儿功夫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子进了正屋的西间。

正是夜幕将临之时，屋里也没有灯火，显的分外的昏暗，可却也看得出屋内陈设很简单，只一床一案一几，床上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清丽女子，满脸的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应是病的不轻。

凤姐儿将药碗放到几上，站在床边瞧了一会儿，摇头叹气，伸手去扶女子，一边扶一边道：“你是个想不开的，怎么偏偏去寻死，你死了，苦的是我和哥哥，倒是便宜了那没良心丧德败家的玩意，说不得你前脚死，那杀千刀的后脚就乐的喝酒庆贺。”

女子还是一动也不动，凤姐儿又气又苦：“你躺着一身不觉，可知我心里跟油煎似的难受？”

见女子不动，凤姐儿实在气苦，又恨的咬牙，忍受不住劈手照着女子脸上来了一个耳光：“你个糊涂东西，尽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你若再不醒，我也没你这个姐姐，你死活与我无干。”

她才骂完，那躺着的女子便睁开眼来，眼中寒光闪过，右手飞快伸出，猛的擒住凤姐儿的手腕，满脸的凶狠之色：“你，打我……”

凤姐儿有些犯傻，呆呆瞧着女子，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住掉下，当真是美人垂泪，分外的惹人怜爱。

女子猛的坐起，看着凤姐儿的如看死物：“该死……”

话没说完，却被凤姐儿眼中再遮不住的欣喜、伤痛、苦闷惊住。

“姐……”凤姐抹了一把泪，惊叫着抱住女子削瘦的身体：“你，总算醒了，早知一巴掌能把你打醒，我早该……”

“姐？”女子疑惑，她是独女，记忆中并不曾有过妹妹。

“妹妹醒了？”门被人推开，接着一个人影一阵风似的闪过，女子被一双手抓住，那手的主人明显的很激动，那双手劲不大，却颤抖的很厉害：“妹妹，大妹，哇……”

女子头疼如裂，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子事。

她记得前脚应该是被变异兽包围，他们第八小队弹尽粮绝，拼死突围，最终全死在山上，可后脚怎的就变了？

历经末世，女子早就不习惯旁人近身，她嫌恶的推开凤姐儿还有她应该叫哥哥的少年，打量了屋子两眼，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看起来，她应是重生了，或者也该叫穿越。

搞明白了，女子，应该叫李鸾儿有些好笑。

李鸾儿出身出香门第，又是家中独女，她父母本都是独生子女，她又是父母千辛万苦盼来的宝贝，自小受尽千娇万宠，生活可谓顺风顺水。

中学时代，李鸾儿迷恋网文，对于穿越重生着实向往过一阵子，也曾年少轻狂的傻傻幻想过有一日穿越到古代如何如何。

只是，她这愿望还没实现末世便来临了。

李鸾儿记得末世来临之时，她刚好收到B大的录取通知书，父母再加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很高兴，几位老人整了一大桌子菜庆贺，菜没吃完，便是天崩地裂。

接下来的日子李鸾儿不想去记，她本是娇小姐，末世一来，又怎么习惯？是从小疼爱她的外公外婆的生命让她坚强起来，后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也全都是为了救她。

等她逐渐成长起来，有了自己的能力之时，爸爸也在一次行动中去世，后来，基地转移途中遇到鼠灾，妈妈也被变异鼠咬伤，她不愿意失去最后的亲人，带着妈妈悄悄离开队伍，很努力的想养活变异发狂的妈妈。

她原想着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哪知道一次她出去狩猎，妈妈清醒了，趁她不在留了血书自尽。

那段让人伤痛的灰暗之后，李鸾儿心硬如铁，带着妈妈的希望努力的活下去，历经末世二十来年的艰苦岁月，最终还是被变异兽给……

记起穿越前的日子，李鸾儿对穿越或者重生倒是一点都不排斥，她已无亲人，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再如何说，总归哪儿都是比末世强的。

抬头冷冷的再看一眼凤姐儿，李鸾儿想着总归是这具身体的妹妹，便是打了她一掌，在没搞清楚原因之前，也该勉强原谅。

她甩甩手，甩开激动的凤姐儿，还有那个便宜哥哥。

凤姐抹着泪，端起药碗送到她嘴边：“老天保佑姐姐总算是醒了，姐，先把药喝了，一会儿我给你煮粥吃。”

她话才说完，春哥儿却是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我去给大妹煮粥。”

李鸾儿想也不想的接过碗来，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气把一大碗药喝光，把碗递给凤姐儿，抹了一下唇角的药汁：“我躺了几天？”

她话音分外冷硬，眼光极狠厉，可凤姐儿只顾高兴，也没觉察出不对劲来：“已经五天了，你要再不醒，我……我也不知道该……”

“住口。”眼瞧着凤姐儿又要哭了，李鸾儿冷声制止：“我又没死，哭什么哭。”

凤姐儿噎住，且惊觉自家姐姐醒了之后倒像是换了个人，不过，姐姐总归是姐姐，变成什么样都是她的亲人，凤姐儿也没计较，强笑道：“你身体还弱的很，先躺着吧，我去帮哥哥做饭，一会儿过来喂你喝粥。”

等凤姐儿出去，李鸾儿若有所思的注视着门口。

从房间的构造还有屋中摆设，再加上凤姐儿穿着上来看，李鸾儿想着，她应该是穿到了古代，只到底是哪个朝代还搞不清楚，不过，她若猜的没错，应该是古代的乡间，这倒也没什么，若换成末世之前，李鸾儿绝对接受不了古代生活，可换成历经末世二十载的李鸾儿，这乡间生活倒是挺合适的，不管怎么说，只要努力一些，总归是能吃饱穿暖的。

想了好一会儿，李鸾儿再度躺下，努力感受这具身体的情况，发觉这具身体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弱，只是因为昏迷的时间长了，再加上缺乏营养，显的很虚弱罢了，若是在吃食上补上一阵，应该就能缓过劲来。

看看纤白的手掌，李鸾儿眯了眯眼睛，思索着等能下床后，便把炼体之术收拾起来，再锻炼一下精神力，不管是到了哪里，自身实力最最重要，把身体炼好了，精神力再高一些，她才能做到自保。

在李鸾儿的胡思乱想中，门再度被推开的时候，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飘来，让李鸾儿本就干瘪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咽了口口水，使劲坐起来，就见凤姐儿端着一个大大的粗瓷碗，香味就是从那碗中飘来的。

凤姐儿笑着，眉目中多了几分轻松爽利，更显得那精致的眉目艳丽惑人：“哥哥亲自下厨煮的粥，当真是香甜，姐姐有口福了。”

李鸾儿不等凤姐儿喂她，一把夺过那碗粥，在凤姐儿错愕的目光下没有三两下就灌进肚中。

“姐，烫。”凤姐儿醒神，想要提醒李鸾儿不要心急，小心烫到，可话才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光洁的大碗，有些回不过神来。

大碗递到眼前，凤姐就听得自家姐姐那清淡冷硬的声音传来：“再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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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什么情况

更新时间2014-7-3019:48:17字数：3158

李凤儿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鸾儿喝下第五碗粥，接过李鸾儿递来的粗瓷大碗，耳听那冰冷的声音传来：“再盛。”

她双手颤抖，脸色胀红，差点拿不住碗：“姐，没，没饭了。”

恰好大哥李春进屋想看李鸾儿，听到这话，忙不迭道：“大妹吃，哥哥做。”

说完，李春不待李凤儿说话，转身出屋进了厨房，不过一会儿功夫，香甜的粥香味就又传了进来。

等李鸾儿吃下第十碗粥，总算是填饱了肚子，她闭目躺在床上，对一脸惊讶站在床边的李凤儿摆摆手：“我要休息了。”

“啊，哦！”李凤儿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可巧见李春又端了一碗粥过来，劈手夺过粥碗，一口气喝完碗中的粥，又把碗递给李春，大喘一口气：“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能吃。”

李春傻笑摸头：“能吃好，身体壮。”

这话倒也是，李凤儿也跟着点头：“姐躺了五六天一直滴米未沾，醒了腹内饥饿，自然要多吃点，幸好给她喝的是素粥，不然得把肚子撑破了。”

李春还在笑：“明天熬粥，大妹吃。”

面对痴傻的哥哥，李凤儿有些无奈，多的却是心疼，伸手摸摸李春的头：“哥吃饱了没，我们去厨下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我再整些吃食。”

兄妹俩结伴进了厨房，却没瞧到在卧房休息的李鸾儿本来紧闭的眼睛猛的睁开，眼中精光四射。

那对兄妹在外边说的话李鸾儿一句不漏的都听进耳中，凭着几句话，再加上屋内的环境，李鸾儿已知这家家境应该是不怎么样，说起来完全可用两个字来代替，贫穷。

再有，李凤儿穿着白色孝服，李鸾儿心知，这家应该是有什么亲人去世，想想她醒了这么久，也只看到兄妹二人，想来，家中的长辈必然是都已经去世了，只是，刚刚去世的究竟是这家的父亲还是母亲就不得而知了。

想了一会儿子，李凤儿把这些事情都丢到脑后，躺在床上开始默默运行心法。

这心法是末世十年时综合几大基地那些异能者还有科学家的智慧总结出来的，对于锻炼精神力、强身健体都很有好处，当然，如果再结合炼体之术效果绝对会令人心惊，只现在李鸾儿身体还虚的很，根本没有能力支撑下床去练习炼体之术，她如今也只能先运行心法，让身体早日康复，待康复之后再修习炼体之术。

这厢李春和李凤儿进了厨下，李春添柴烧火，李凤儿直奔米缸取米，等她把米缸的盖子掀起，立刻便傻了眼：“这，哥，姐把三天的米粮全吃完了。”

李春看看已经见底的米缸扎煞着手也是满脸为难。

李凤儿叹了口气，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小袋子来，把袋底的黄乎乎的谷子面倒到粗陶盆中，看看院中开的正盛的槐花，挽起袖子出门便去爬树，她应是时常做这活计的，没一会儿功夫就从树下采下许多槐花来。

李春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蒸槐花，蒸槐花……”

院中热热闹闹，李鸾儿在冷清的屋内听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只想这家家境怕是不好，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不好，连隔夜的米都没有了，兄妹俩只能靠蒸槐花添饱肚子，想想那智商上有缺隐的哥哥，还有脾气爆燥的妹妹，李鸾儿心里明白，要是再不想法子，这家人的生活说不上和末世有一比呢。

不过她现在躺着动弹不得，就是有法子也实施不了，也只能眼瞧着那兄妹二人愁闷折腾了。

这么想着，李鸾儿更加努力的修习精神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鸾儿猛的睁眼，眼中一片澄清明亮，还带着细微的喜意。

她实在没想到，她在末世修习到七级巅峰的精神力也跟着来了，虽说精神力从七级降到三级初期，可不管怎么说，精神力跟随而来，她就多了许多依仗。

运行精神力，让这神秘的力量沿着浑身经脉运转三周天，李鸾儿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身上也似乎充满了力量。

她猛的坐起，看看外面已经完全黑沉的天色，再闻闻身上传来的浓浓臭味，不由皱皱眉头。

放开精神力细听，李鸾儿发现现在应该是子夜时分，正是万籁俱静的时候，隔壁房中，李凤儿睡的正熟，东厢，李春叭唧着嘴，嘴角有口水流出，应该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这安静又温馨的一幕让李鸾儿多少露出一些笑意，末世里奔波二十来年，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是胆战心惊，从来没有安心过一刻钟，一朝重生古代，总算是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了。

不过，在睡觉之前，李鸾儿还是要好好的把身体清洗一番。

她起身，摸黑走到厨房，掀开大水缸的盖子，看到里面满满的一缸水，满意点头，拿起水瓢往锅里舀了半锅水，又利落的往灶里添上柴火。

先抓了一把麦秸填进灶内，试着用火石点火，等到麦秸烧着又拿了几根木柴塞进去，慢慢的，火越来越旺，李鸾儿轻轻拉动风扇的长杆，等待锅中的火变热。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锅中冒出热气，李鸾儿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屋拿了一个木制的大桶，开始往桶里添些凉水，那桶半人来高，直径约有二尺多，本身就重，再添了三分之一凉水，就算是一个壮年的大汉恐怕也搬不走，可是，李鸾儿偏偏轻巧的搬了起来。

把木桶放在屋内，李鸾儿又回身去厨下拿了个小的水桶盛了满满一水桶热水回屋倒进大木桶中，试试水温，不凉不烫刚刚好。

她脱下身上的衣服，迈步进了水桶中，开始迅速的擦洗身体。

洗了半个来时辰，换了两桶水，总算是把身上洗干净了，李鸾儿处理完最后一桶污水，看看厨房的大水缸已经见底了，转身提着两个水桶到院子的井旁打水，等把水缸灌满，李鸾儿轻松一口气，回屋躺到床上开始休养生息。

刚刚她又是生火烧水，又是提水桶，又是打水，其实已经累到了极点，要不是有精神力支持，大病初愈的身体根本就支撑不住。

这一觉，李鸾儿睡的很香甜，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一阵鸟鸣声，很动听的声音，却是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听过了，李鸾儿听的很认真很放神。

又有一股香味传来，李鸾儿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吱呀，门被推开，李凤儿一身白衣，端着粗瓷大碗进来，李鸾儿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肉香，耳边听到李凤儿的笑语：“姐，哥哥才刚炖了鸡汤，你起来喝点吧。”

李鸾儿想起昨天晚间那兄妹俩因无米入锅而采槐花吃，又看看端近的一大碗色香味浓的鸡汤，已知那对兄妹对原身应是真的亲近，这家兄妹三人必是和睦又互助的。

虽说家里穷了些，可家里兄妹都是好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李鸾儿高兴的了。

她一激动就坐起身，端过碗来看了看，里边好几大块鸡肉，更有一只肥肥的鸡腿，李鸾儿拿筷子把鸡腿夹出来：“这个给哥吃吧。”又夹了一只鸡翅膀：“这个给你吃。”

李凤儿赶紧摆手：“我们都吃饱了。”

说话间打了个饱嗝：“真的，我吃了一只鸡腿呢，哥也吃了好大一块肉。”

李鸾儿其实是不信的，不过看李凤儿的样子，肯定是不会要这碗里肉的，她只能按捺下心头的感慨，闷头把一大碗的鸡汤喝光，肉也吃了个一干二净。

李凤儿才收了碗刚要走，便听得院外有声音传来。

听着应是李春的声音：“三爷爷，大伯，四叔。”

李凤儿的脸色微变：“他们这会儿登门做甚？”

李鸾儿瞧李凤儿的脸色，心说恐怕这几个人是来者不善吧。

等李凤儿快步出屋，李鸾儿赶紧放开精神力跟随李凤儿，就见李凤儿脚下不停放下碗便进了正厅，又见正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留了山羊胡的老人正襟危坐，老人两侧各坐了一个中年汉子，而李春则垂头丧气的站在一旁，扁着嘴喃喃道：“我，我去烧水。”

“让凤儿去，你留下。”那老人本微眯着眼，在李凤儿进屋的一刻睁开，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李凤儿笑笑：“水已经烧开了，我泡茶给各位长辈喝。”

说话间，李凤儿朝李春使个眼色：“哥，你帮我端茶。”

“唉。”李春答应一声，跟着李凤儿就朝屋外走，没过一会儿，兄妹俩端了看起来很粗糙，却洗的很干净的茶具来，给三个人每人倒上茶水，李凤儿一一的敬上去。

那被称作三爷爷的老人喝了口茶，咳了一声：“春哥儿，这次我们来是和你说两件事，一呢，是你母亲去了，眼瞅着就是头七，这亲戚们都是要来拜祭的，你们可准备好了。”

“三爷爷。”李春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头，头七。”

李凤儿倒是知道事理，咬咬牙道：“三爷爷放心，我们都是准备好了的。”

“这便好。”三爷爷点头称是，又道：“再一个就是鸾姐儿的事，她被夫家休弃，这名声上……我和族里人商量了一下，就想让鸾姐儿去山上的庙里守着……”

三爷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凤儿脸色大变：“不行，姐姐不能去……”

李鸾儿看的心下大疑，不明白为什么李凤儿反应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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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前因

更新时间2014-8-116:50:25字数：3341

“不，不去山上，大妹不去。”

李春似乎也是吓坏了，双手不断挥舞，嘴里大声吼叫。

李鸾儿不傻，看到现在心里也明白怕那什么山上庙中不是什么好去处。

“你们这是干什么。”坐在三爷爷左侧的李凤儿刚刚叫了大伯的中年汉子皱起眉头来，脸上带着怒意：“咱们李家三代无作奸犯科之男，无休弃另嫁之女，鸾姐儿被休，这是阖族的耻辱，按理说她自尽就做的很对，只是她命不该绝，又给你们救活了，即是活了，族里也不会逼着她去死，我们只能给她想个去处，这庙里虽清静，可也是个落脚的下处不是。”

李凤儿的脸已经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着唇，一副倔强的样子：“大伯怎么说这种话，这不是逼着姐姐去死吗，姐姐是如何嫁到崔家的，又是如何被休的，三爷爷、大伯和四叔心里都有数，这完全是他们崔家背信弃义，你们不说替姐姐做主，去崔家讨个说法，反倒看我们兄妹孤苦无依就来逼迫，实在是……”

李凤儿说到此处，已经喉头哽咽，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硬忍着泪意，眼圈虽红，可一滴眼泪都没掉：“那庙里是什么去处谁不明白，我们庄子后面这座山上野兽众多，不说姐姐一个弱女子，就是成年壮汉也不敢独身上山，你们……”

李春看李凤儿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又带着悲苦和不忿怨仇，心里也是一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妹不去山上，要去我去，我去。”

李鸾儿看的心里也是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不过，大致也明白了原身为什么自尽。

应是被夫家休弃回家，被娘家宗族中的人逼迫，自认无颜见人，或者无法苟活，所以才自杀的。

明白了这些，李鸾儿一阵气愤，即气恼于宗族中人的不尽人情，又对原身的懦弱很是愤慨。

经历了末世，李鸾儿可是比谁都明白生命的可贵之处。

不说村里人几句闲言碎语，或者宗老们仗势欺人，做出强逼之事，就算是断了腿，瞎了眼，只要是没死，那就得好好的活着。

人只有活着，万事才有可能，死了……哼，那可就是一了百了了。

不过，李鸾儿转念一想，似乎宗老们提议让她去山上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好像，刚才李凤儿说什么山上野兽多，那不就是说代表了……嗯，肉多么。

想想李家这贫穷的家境，再有李氏兄妹对她的紧张，如果她还呆在家里，不说吃食上如何如何，就是行动也没有多少自由。

可如果她去山上的话，不但能够修习体术，提高自己的武力值，还可以多抓些野物换钱，给家里改善一下条件。

想到这里，李鸾儿也躺不住了，爬起来整了整仪容，推门而出。

她缓步走到厅堂内，就见李凤儿一脸倔强的跪着，李春也跪在地上大哭。

而那位三爷爷已经满脸的不耐，就是大伯和四叔看这兄妹俩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善。

李鸾儿眯了眯眼，把眼中的杀意遮住，使劲揉了两下眼睛，让眼圈看起来红红的，紧走几步，来到李凤儿身旁，一把拉起李凤儿：“凤儿，别让三爷爷为难，不就是庙里吗，我去就是了。”

说着话，她又拽起李春，拿衣袖给李春抹了抹泪：“哥，别哭了，你是男儿，是咱家的顶梁柱，以后不许再哭了。”

“嗯，嗯。”李春抹着泪，吸吸鼻子：“我听大妹话，我不哭。”

李凤儿则是一脸的怒意：“你傻了，去什么庙里，那是你能去的，这事你别管，赶紧回去。”

“凤姐儿。”四叔冷哼了一声：“这是鸾姐儿自己的主意，可不是我们逼的，你可还有什么说的。”

李凤儿回身看向四叔，满脸的不甘和恼怒：“四叔，你知道我姐姐是怎么一个人，别说是去庙里，你现在让她去死，她也没二话，你竟然还说什么她是自愿的，如果不是你们来提议，她会自愿去山上？呵，真是笑话，逼人到了这种地步，却当了**……”

“凤儿。”李鸾儿有些气恼了，冷声呵住李凤儿。

她已经瞧明白了，这个妹子就是个脾气暴燥，心直口快的，真恼了说话完全不考虑后果，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李鸾儿本在末世经历十几二十来年，杀了不知道多年丧尸变异兽，就是人类她也是下过黑手的，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杀气比那经历沙场的将士都不少，她这一声大喝，声音冷冽吓人，不说李凤儿，就是三爷爷等人也吓坏了，一时间，一屋子人都不敢言语。

李鸾儿看了高坐的三人一眼，把三人的形貌记在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等她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绝对要给这三个人一顿教训，她李鸾儿向来自私凶狠，可从来不会被人逼迫而不知道还手。

“三爷爷，大伯，四叔。”李鸾儿低头，把恨意掩住：“即是宗族商量的主意，我应了就是，只是，眼瞅着就是娘亲的头七，我想过了头七再去山上。”

“好。”三爷爷最后拍了板：“还是鸾姐儿知情识礼，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又笑呵呵的摸摸胡子：“凤姐儿，头七恐怕来的人不少，你要做足准备，吃食上莫太俭省，别丢了我们李家的脸。”

李凤儿脸上一僵，右手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强抑着什么，咬咬牙：“我明白了。”

“即如此，我们走吧。”

三爷爷站了起来，大伯和四叔也跟着起身，跟在三爷爷身后出了李家的门。

李家兄妹三人一直头出大门才回还，等那三人一走，李凤儿立刻锁紧大门，恶狠狠的一跺脚：“欺软怕硬的东西，肯定受了张家的好处，被那个贱人教唆着要置姐姐于死地。”

“张家？”李鸾儿又不明白了，这跟张家又有什么干系。

李凤儿看了李鸾儿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就是太软弱了些，要是我，直接打上门去，凭什么你辛辛苦苦治好了那个负心人的病，倒叫张莺拿了好处。”

李鸾儿捏捏额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凤儿，你，你这话是……哎呀，我头好疼。”

李凤儿吓了一跳，紧张的过来扶住李鸾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还不好，我这就去请大夫。”

李春也吓坏了，跳起脚来就往外冲：“我去找大夫。”

“慢着。”李鸾儿伸手拽住李春，又看看李凤儿：“我没什么，只是你刚才一说什么崔家还有张莺我就头疼，好像是……忘了什么东西似的。”

“忘了便忘了，这是好事。”李凤儿恨恨的咬牙：“也省的你整天胡思乱想，以泪洗面了，就崔家进那样的人家，你离了也省心。”

说话间，李凤儿扶着李鸾儿回屋，一边走，一边说了一些话。

李鸾儿认真的听了，又做了一番分析，大致也明白了原身的一些情况。

她现如今所处的这处时空是个名叫大雍的王朝，算起来，应该和历史上的明朝初期处在同一个时代，本来，这两处时空的历史是差不多的，只到了南宋末年，华夏大地并没有被蒙古人占去，而是出了一位姓秦的大英雄，这个大英雄带领汉人收复失地，把蒙古人赶出中原，同时建立了大雍朝。

此时已经是大雍朝建国百余年，在位的明启帝是个勤政爱民的皇帝，大雍朝在他的治理下也是国泰民安，百姓生活很是不错。

此处是北方临近都城燕京的千年古城凤凰县，李鸾儿所处的李家村就在县城南面约有十来里处，说起来离县城并不远，只是，这凤凰县山多林茂，交通上不是很便利，李家村南有一座大山名为凤凰山，山势凶险，带累的李家村土地也不富饶，便是打猎，村民也是不敢往山林深处去的，以致于这李家村就显的贫穷了些。

不过，凤凰县虽说不富，可却出了两家大户。

这两户人家一在县城的城西，便是李鸾儿当初所嫁的崔家，另一户在城东，是严家。

当初，李鸾儿的父亲也是文武双全，是村子里有名的人物，一次上山行猎救了崔家的人，正是李鸾儿前夫的父亲崔呜，崔呜感念李父的大恩，又见李鸾儿生的乖巧秀美，便提出两家订亲的事宜。

这李鸾儿因着此事，从小就与崔正功订下娃娃亲。

后来，李父去世，李鸾儿家道中落，崔家就没有再提过什么亲事，一直到崔正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伤了身体，以致身体虚弱，眼瞧着就要不行了，崔家就到要家来说什么要屡行婚约，让李鸾儿嫁到崔家。

李鸾儿的母亲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虽然不愿，可想着两家的亲事是早订下的，如果退亲，就显的李家太过小人，对李鸾儿和李凤儿将来都不好，也就忍痛答应了。

就这么着，李鸾儿嫁到崔家冲喜，她一去，便接手了照料崔正功的活计，李鸾儿心细，又是个伶俐善良的人，对崔正功照顾的无微不致，难得的，崔正功身体慢慢好转，竟是越来越健康。

一年后，崔正功完全和正常人无异，这时，他参加科考，通过乡试，得了举人的功名。

崔家本是大户，崔正功又眼瞅着前途无量，再看李家，李春痴傻，李母柔弱，家境一日日败落下去，便是饭都快吃不起了，崔家就动了心思。

正好县令的女儿张莺庙里进香碰到崔正功，两个人一见钟情，竟是私下来往起来。

有了张莺作比较，崔正功越看李鸾儿越是不顺眼，又过了几个月，就以无子为由给了李鸾儿一纸休书，把她赶出崔家。

李鸾儿回到娘家，李母气愤于崔家的小人行径，一时气闷急病而亡，李鸾儿受不得乡人的闲言碎语，又认为是她逼死了母亲，在母亲去世，李凤儿和李春忙着张罗丧事的时候，一时想不开也上了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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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县城

更新时间2014-8-218:45:40字数：3107

李鸾儿搞明白了原身自尽的前因后果，也对身处的环境多了一分了解。

无怪乎原身被休弃回家，族里人不但不去给她讨个公道反而落井下石，逼着原身自尽，说起来，就李家现在这样的境况，几乎可以说是再立不起来的，谁会闲着没事替她讨公道，不紧着把脏水往她身上泼那就是好的了。

原来李父在时，因着他到底有几分本事，在族里也说得上话，李家倒还好一点，可李父一去世，眼瞅着李春是个傻子，做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不说自立自强，还需要人照顾，李母又是个软弱的，那些势利眼的自然就远着李家了。

等到李鸾儿被休，村子里或者说族里的人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李鸾儿前夫家势大，再加上又有知县家的小姐在其中，谁敢去惹。

一个注定没有任何指望的家庭，一个豪门望族，任是谁选，都知道要选择哪一个。

这样的事情李鸾儿在末世见的多了，倒并不觉得如何，内心连丝毫波动都没有。

她由李凤儿安置着躺好，又听李凤儿道：“要我说，别人想看我们活不成，我们偏偏要活出个人样来，崔家那种小人，你真犯不着为了他们寻死，不但不能死，还得好好的活着，气着他们。”

“理又何尝不是这个理。”李鸾儿叹了口气：“可我们想活，还真不容易。”

“总能想出法子来的。”李凤儿帮李鸾儿盖好被子，停了一下小声道：“家里没钱了，也没米没粮，原娘亲给我留了几件银饰，先当了换米粮，把头七过了再说吧，你先歇一下，一会儿起来陪我去城里当铺换些钱。”

“嗯。”李鸾儿应了一声，心里暗说先让李凤儿把东西当了，等她打猎挣了钱再帮她赎回来。

李鸾儿休息了一会儿，等到李凤儿和李春吃过早饭，就听到门外有人喊李春的名字，待开了门，竟是离他家不远处的王家王小哥，王小哥笑嘻嘻的赶着一辆牛车停在门口：“凤姐儿，春哥儿说你要去县城，正好俺也去，捎你一程。”

李鸾儿听的真真的，赶紧起身整了整衣服，拢了头发就往外走。

她走到大门口时，就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黑黑的脸庞，一脸的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极憨厚的样子，少年直勾勾的看着李凤儿，眼中满是情谊。

只是李凤儿全像是没看到，提着一个小包袱正往牛车上爬。

李鸾儿看她爬的吃力，走过去托着她使力往上一头，便把李凤儿头上牛车，她两手一按车辕，使个巧劲上了牛车，李凤儿有些吃惊，不过却也并不太惊奇。

后来，李鸾儿才知，原身其实也是有一把子力气，不过被李母教养的隐藏了起来，只以纤柔女子的形象示人，除了家里人，村人全都不知道她比青壮男子力气还大。

只是现在李鸾儿并不知道这个，不过，她如今练出了几分力气，再加上末世锻炼出来的好身手她从来不想隐瞒，便是惹的李凤儿怀疑，她也是要慢慢展现出来的。

反正命都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藏拙什么的，合该不要去想。

王小哥见李家姐妹花已经坐好了，便抽出鞭子吆喝了一声，那头老牛托着车慢吞吞的开始往前赶。

李家庄离县城其实并不远，也就半个时辰的样子，李鸾儿便看到了城门。

这凤凰县城并不大，远远的看起来形状也不方正，走近了才知道县城说不大，可却也不小，光南面的城墙也有好几里长，约有两丈高，城墙修的很厚实，城门下行人如织。

王小哥赶着牛车进城，待进了城门，李凤儿就叫王小哥停车，她拽着李鸾儿下车，和王小哥约好了下午在城门处集合，便拉着李鸾儿急急的去寻当铺。

走了约有几十米路，便见一个三开门脸的铺子，上面书着三个大字，聚宝斋。

李凤儿停下来看了一眼，恨恨的吐了口口水，又拉着李鸾儿直直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聚宝斋是崔家的铺子，咱们就是穷死，也不去他家，咱们去城西尹家的铺子。”

李鸾儿又看了一眼那聚宝斋，记在心间。

李凤儿本是风风火火的人，拽着李鸾儿走的很快，再加上这县城真的不是很大，没有多久便到了城西，迎面便见一间大店铺，铺面前书写德泰城。

铺门是开着的，有人从里边出来，手里抱着布匹，李鸾儿便知这怕是布店了。

又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一个杂货铺子，也是很大的门脸，铺子前干干净净，看起来很爽利，这铺子名叫聚翠昶。

李鸾儿看的点了点头，这才像是古代的名字吗。

像现代电视剧里写的那什么钱记杂货铺，什么王记当铺的，也有些太不像了。

她正想着呢，不妨被李凤儿拽进了一家铺子，铺子的采光不是很好，这应该是和古代建筑有关，不过里边打扫的很干净，青砖地上一点尘土不沾，里边一个伙记招呼着，又有那竖的高高的柜台，又用一个挡板遮了，只开了一个不大的小门。

李凤儿从小包袱里取出一个红木盒子来，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支银底镶玉的簪子，又有一对擦的很亮的纯银手镯，她走到柜台前，把首饰递进小门里。

李鸾儿只看到一张有些刻板的脸，还有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接了首饰。

不过一会儿，就听到干哑的声音喊着：“杂银碎玉簪一只，旧手镯一对，当……”

李凤儿一张小脸上写满了焦急：“掌柜的，这是我娘亲留下来的旧物，我家里实在急等着用钱，你看……”

“姑娘是死当还是活当？”那声音问了一句。

李鸾儿没耐烦听两个人扯皮，直接走过去把李凤儿往后一拽，伸手在柜台上拍了一下：“活当。”

“不，死……”李凤儿想说死当，结果被李鸾儿堵了嘴：“我说活当。”

小门后边的人眼睛应该是很尖的，一下子就看到李鸾儿拍在柜台上的手印，打个哆嗦：“姑娘要当多少银子？”

多少钱？

李鸾儿看看李凤儿。

她实不知那过什么头七要花多少钱，更不知道如今的物价几何。

“三两银子。”李凤儿心里算了一下开口。

老掌柜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道：“当银三两。”

没过多久，李凤儿便填好了当票，伙计送上银子，李凤儿要接，李鸾儿则伸手接过来拢进袖中。

李凤儿没有异议，对伙计道了谢，姐妹俩才出了当铺。

她们前脚走，那老掌柜便从门后转了出来，看到柜台上清清楚楚的纤细掌印，更是打个冷战，伸手在原木柜台上摸了摸，抹了一把冷汗：“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娘子，怎的如此大的力气。”

伙计笑着回转：“还能怎的，怕是江湖侠女，武功极厉害，除暴安良的。”

话才说完，他头上就挨了一下，抬头，看到老掌柜绷着的面皮：“除暴安良？我是那暴？”

“不是，不是。”伙计抚着头，讨好的回道：“您老人家心地最最善良，最最……”

善良个屁？

老掌柜心里呸了一声，做到当铺掌柜这位子，哪个不心黑，他要真心地好，这铺子也就甭开了。

不说旁的如何，只说李凤儿和李鸾儿出了当铺，李凤儿在前带路，姐妹俩又去了城北的城墙跟下。

说起来，城北是牲口市，不过，这城墙跟下东侧是牲口市，西侧则是肉市，那里聚集了好几家肉铺，李家原李父活着的时候家境不错，肉也时常吃上一些，后来李父去了，便是常年吃不到肉星，现如今李凤儿到了肉市，竟是不知道要买什么。

李鸾儿叹了口气，围着几个肉铺转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个光头汉子的肉铺。

无它，就这间肉铺的肉最好，比旁的铺子肉质鲜嫩。

“大和尚，你这肉怎么卖的？”李凤儿见李鸾儿选定了肉铺，就过来讲价。

和尚？

李鸾儿一阵无语。

和尚也能做买卖，也能卖肉？

她垂头，不经意间看到铺子下方一行小字，幽居寺肉铺。

尼玛，和尚卖肉，还大大咧咧的写明是哪个寺院的，难道不怕犯清规给主持罚？据说，和尚需要清心寡欲，讲究不杀生，这大和尚不但杀生，而且杀了还卖，难道真是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李鸾儿实在是不明白，她本就不是古代土著，对于古代的风俗也不明白，只能眼巴巴看着李凤儿在那里讨价还价。

“什么？”李凤儿瞪圆了眼睛：“十五文一斤，这么贵？便宜点，我们多要瘦肉。”

那大和尚挑了一块后臀肉扔在铺上：“小娘子，这块怎么样，瘦肉多肥肉少，算你便宜点，十四文一斤。”

“十三文。”李凤儿咬咬牙：“我们买十斤。”

“好咧。”和尚笑出一口大黄牙，泛着光的砍刀在肉上一刀砍下，称都不称拿绳子拴了起来：“承惠，一百三十文。”

李凤儿扔出两块碎银子：“给。”

李鸾儿瞧的心神动摇，敢情这古代肥肉贵瘦肉便宜啊。

再想想末世前的光景，那时候瘦肉可是比肥肉贵上好多，纯瘦肉更是贵的离谱，真该让现代人和古人换换，这样才能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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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牌坊

更新时间2014-8-320:35:05字数：2032

李鸾儿又跟着李凤儿在一家名为隆盛和的酱醋园子里买了调料，又到粮市买了米面等物，因为东西多拿不了，李凤儿索性又买了一个柳条编的背篓背上。

李鸾儿怕李凤儿累到，就把背篓接过来自己背，把东西全装进去，面不改色的跟着李凤儿往城门口走。

姐妹俩一边走一边说话，据李凤儿的说法，她刚才买东西的铺子都是严家的产业，崔家也有这样的铺子，不过，李凤儿是绝对不会买崔家东西的。

李鸾儿心里也不耻崔家为人，很赞同李凤儿的作法。

走了一程，姐妹俩都饿了，闻着街市上卖吃食的香味，李鸾儿肚子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李凤儿是个精打细算的，并没有买街上的吃食，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饼来，递给李鸾儿一个：“姐，先吃一个压压饥，等回去咱们再好好做顿饭。”

李鸾儿接过干干的饼咬了一口，觉得这饼极拉嗓子，应该是什么粗粮做的。

不过，李鸾儿在末世的时候什么都吃过，饿的狠了树皮也扒过的，屈屈粗粮而已，对她来说还算是不错的了。

一边吃，李鸾儿一边苦中作乐的想着，都说古代好，现代多少小姑娘死啊活的想穿越，有的甚至还想穿到农村做村姑来种田，这些小姑娘们当真是想作死的。

要真让她们穿来，估计一天都过不下去就要死要活的想回现代了。

话说，这古代真的很不好混，尤其是农村。

想想李家庄那一跺全是土的乡村大道，坑坑洼洼的小路，还有做饭时需要不断拉风箱的灶台，阴暗低矮的房屋，粗布的衣裳，粗糙的吃食。

不说粗粮，就是细粮，那也是石磨磨出来的，和现代的精米精面根本就没法比，大多数蒸出来的馒头又黑又硬，做的米饭也糙的很，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姑娘们如何受得了。

让她们每天喂鸡喂鸭，和鸡屎猪粪做斗争，还要挑水洗衣做饭，从早忙到晚，一点空闲都没有，晚上还要掌着油灯做针线，一顿活计做下来，不是被油灯的灯气熏的满脸黑，洗都不好洗，就是被房梁上掉下来的尘土迷了眼。

便是睡着了，可还要防着老鼠蝎子虫虫蚁蚁的，夏天时不时屋里角落还有蛇钻来钻去。

呵呵，一想到那些现代的娇娇女们面对这样生活时的样子李鸾儿就想笑。

比较起来，还是她这个末世女比较能适应古代生活，反正对于她来说，古代相比末世而言，那还是天堂呢。

走走停停，一块饼咽下肚，李凤儿又不知道从哪讨了一碗水递给李鸾儿，李鸾儿喝了半碗递还回去，李凤儿也不客气，把剩下半碗喝掉，把碗还回去，两个人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不多时，李鸾儿就看到一座四层楼那么高的木制牌坊，牌坊高大雄伟直立在街市上，所有经过牌坊的人都要绕行，没有人敢在牌坊底下穿过。

“姐，看什么呢？”

见李鸾儿停下不走，李凤儿回头，就见她呆呆的看着木制牌坊，眼中满是震惊，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李凤儿可能认为李鸾儿看到这牌坊想到崔家，心里不好受，就走过去笑道：“说起来，严家的牌坊比崔家建的还早，而且还高出一截来，亏了崔家把个牌坊看的命根子似的，好像有多了不起，也不想想，便是咱们凤凰县，也还有个严家比着呢。”

李鸾儿再看一眼这古香古色的牌坊，笑了笑，没有多问什么，叫上李凤儿便走。

一路上，她细细的听路人说话，倒是明白了几分。

原来，这凤凰县城有两个大户，一是崔家，二是严家。

崔严两家都是大雍建国的时候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只严家是武将，崔家是文臣，虽说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又同朝为官，可两家怎么都看对方不顺眼。

在江山打定，太祖皇帝坐稳龙椅后，文武两派争斗中，崔家先祖害死了严家的先祖，从此之后，两家便结了世仇，一直到现在，两家互不通婚，更从来不曾往来。

到了世宗皇帝的时候，大约也曾替两家调停过，不过仇怨结的深了，两家都恨不得掐死对方，自然没有调停好，后来北方蒙古人入侵，严老将军带军出征，大胜而还，世宗皇帝便命人在凤凰城西给严家建了一座木牌坊，上书忠义之家四个大字。

崔家见严家得了牌坊，心有不甘，后来又办了一件大事，在世宗皇帝临去世前，便在城东给崔家起了一座石牌坊，上书国之栋梁四个大字，从此之后，崔严两家更是互相看不顺眼，什么事情都要攀比一下。

到了如今，崔严两家嫡系多住京城，凤凰城里大多是旁枝经营一些祖产。

这崔家住城东，在凤凰县里多经营农庄，虽说铺子也有几个，倒比不得严家的商铺众多。

而严家田产不多，铺子却几乎开满了凤凰县城，也就是这两家几乎笼断了整个县城的农商之事。

凤凰县也故老相传了两句话：“嫁得崔家儿，三世吃不穷，娶得严家女，金银满箱笼。”正说明了这两家的豪富。

等到李鸾儿在城门处找到王小哥的牛车时，已经得到许多信息，对这凤凰城更多了一些了解。

下午时分，在天色暗黑下来之前，王家小哥的牛车终于进村了。

因李家就在村口，李家姐妹早早的下了车和王小哥告别。

李鸾儿背着背篓跳下牛车，就看到李春呆呆坐在门前，不住的向远处张望。

看到李鸾儿，李春高兴的跳将起来，一把拉住李鸾儿的手：“大妹，回，回来了。”

李凤儿笑笑，摸出一块帕子把李春脸上沾的灰土擦拭干净：“哥，你去哪玩了？”

李春脸上的灰尘擦干净了，显出他一张白嫩的脸颊，李鸾儿毫不费劲的看到李春右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她双眼微眯，射出清冷的光芒。

“大哥，你今天跟谁玩了？”

李鸾儿笑吟吟的问，转眼去看李凤儿，见李凤儿早已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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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不怀好意

更新时间2014-8-511:15:43字数：2530

“是不是又是王老二打的？”

李凤儿应该是知道一点什么，张口就道出王老二来。

“呜！”李春脸上有伤，可能是被李凤儿摸的疼了，顿时哭号起来：“我没跟他玩，他拦着我不放，要跟我玩，我不玩，他打我……”

“他打你，你不会打还回去。”

李凤儿气瞪了一双眼睛张口就骂：“那王老二什么狗东西，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你以后躲他远点，实在躲不过就拿石头扔他，咬他……”

李鸾儿颇有些不明白了，这事应该是王老二和李春玩不到一处起了争执，按理说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李凤儿这样生气？

她拽拽李凤儿的衣袖：“凤儿，回去再说。”

李凤儿骂了一通出了口气，拉着李春进了家门，李鸾儿背着买来的东西随后也走了进去，把背篓放好，这才去寻李凤儿。

“这王老二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鸾儿等到李凤儿怒意减少的时候追问了一句。

说起来，李凤儿差点气到跳脚：“王老二是王大户家二儿子，那就是个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的，他整日没事便在村子里闲逛，时常**村子里的小娘子，又见我家哥哥性子好长的也好，便想着把哥哥给……”

等李凤儿说完，李鸾儿有一刻惊呆。

难怪李凤儿这样生气，换成是她，她也气好不。

敢情，那王老二就是个双性恋，家里已经有妻有儿了，还垂涎她家哥哥，认为她家哥哥傻好得手，就想着让李春雌伏身下。

想想李春的相貌，李鸾儿简直就想叹气了，这李家家境不怎么样，可偏偏生出来的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

那李春虽然是个傻子，可身材好，长相也好，团团的脸就跟白面馒头似的，一双大眼睛再加上两个小酒窝，简直就是个美萌少年，也难怪有人惦记了。

又想想李家现在的境况，李鸾儿就更想叹息了。

没钱没势的，偏偏兄妹三人又长的这么好，这是招祸啊还是招祸啊。

“有肉……”

李春一声惊叫把李鸾儿惊的差点跳起来：“还有面，还有米，大妹，咱们有饭吃了。”

又听李凤儿大声道：“哥，别拿太多肉，这肉还要留着做头七用呢。”

“哦，那我先收拾出来。”李春说话间提了背篓进厨房，没过一会儿功夫，便有饭菜的香味传出。

李鸾儿一天里也不过吃了个粗粮的饼子，现在闻到这么浓郁的饭香，早饿的肚子咕咕叫了，在听到李凤儿喊开饭的时候，她迫不及待的跑进厨房，被李春塞了一大碗面条，李鸾儿闻着面条的香气，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一口气吃了一大碗。

“姐，慢点吃，还有呢。”

李凤儿没吃东西，坐在旁边看着哥哥姐姐吃的香甜，嘴角也带了几分笑模样。

等到李春吃完一大碗面条，李鸾儿已经吃了三大碗了。

她其实还想吃，可看看锅里为数不多的面条，硬忍下馋意放了碗。

她把碗放下，李凤儿才拿起一只大碗把锅里的面捞出来浇上浓汤吃了起来。

李凤儿碗里只有半碗面条，大多数都是面汤，可她吃的还是很香甜的，李鸾儿瞧的不好意思，枉费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又是历经两世的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懂事，看到吃的就跟不要命似的，难道就不知道让一让妹妹和哥哥吗。

这时候，李鸾儿瞧李凤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暖意。

李凤儿这小姑娘其实也是颇不容易的吧。

父亲早逝，兄长痴傻撑不起门户，母亲和姐姐又是那样懦弱的性子，她要不泼辣一点，恐怕这一家人会被吞的骨头都不剩下什么。

这么点的小姑娘就开始担心生计，应付人情往来，还要披着泼辣的外衣打发走那些打李家主意的人，小姑娘恐怕心里也是有苦倒不出。

等到李凤儿慢条斯理的吃完面条，李鸾儿便接手了洗碗洗锅的活计。

她已经接受了李鸾儿的身份，在这个家里就不可能做那吃白食的。

从井里提了水，李鸾儿把锅碗洗净，就开始和李凤儿商量做头七的事情。

此时，天色已沉，从田里劳作了一天的农人也都还家，便在李家庄一大片麦地的地头上，那几棵老槐树下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油子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百年老槐下放了一大块石头，这石头据说是从凤凰山上移下来的，石头很大，打磨的也很光滑，看起来像个石桌。

穿着一身花花绿绿衣服，约有二十来岁的男子现在就坐在这石头上，他无精打采的打个呵欠，伸手拍了拍嘴：“妈的，小翠那小蹄子中午闹的狠了，搞的王二爷我差点就败了。”

他旁边穿了白色布衣的男子笑道：“王二哥龙马精神，怎么会败在小翠手下。”

旁边又有几个人起哄，那花绿衣服的自然便是李春提到的王老二，现在他一脸的得意状：“小翠功夫了得，王二爷我也不是吃素的，搞的她连连求饶……”

接着便是一阵淫笑声，王老二更加的得意非常。

那穿白布衫的男子笑了一阵又道：“整天跟小翠搅和，倒是有些腻歪了，只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货色，让咱们有志不能伸啊。”

“李忠，谁说没有好货色的。”王老二旁边又一个穿青布衫的男子开口了：“你们一家子那兄妹三个，个个可都是好货色，尤其是凤儿，那泼辣的小样，想想爷我心里就热辣辣的。”

他这么一说，王老二都流口水了：“那三个长的真好，不说咱们李家庄，就是整个凤凰县恐怕都找不出比他们更好看的了，可惜呀，爷我无福消受。”

“王二哥。”李忠擦了擦口水：“谁说无福消受的，现在李家就那两个小娘皮和一个傻子，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制不服？晚上咱们哥几个偷偷的跳墙进去，先绑了傻子，再……”

他一说，几个人更是心痒难耐，王老二哥哥白天见到李春那傻乎乎的样子，还有那身白嫩的肌肤，一笑脸上那两个小酒窝，只觉得浑身发麻，心里更是痒的难受。

“这真成？”

不过，想想李家宗族，王老二还是有些犹豫。

“怎么不行。”李忠呵呵笑着：“三个没爹没娘的东西，谁管他们，再者说，族里可有人惦记着李家的房产田地呢。”

一句话打消了王老二的顾虑。

别人不知道，王老二做为王大户的儿子心里可清楚着呢。

这李家宗族表面看着光堂，可内里没什么好玩意，李春那早死的爹是个能人，文武双全又能抓钱，给李春置办下了不少的家业。

光是村口那十几亩的好田就够让人眼馋的了，再加上李家的房子，那在村里来说，可是难得的好房子，又大又宽敞，还是砖瓦房，李家的人哪个不想要。

虽然说因为李春母亲治病什么的让李家败了不少，可算起来，田产还是不少的。

如今李家傻的傻小的小弱的弱，眼瞧着根本保不住这份家产，这李氏宗族的人，又有哪个不想分上一点。

想到这些，王老二心里更是发烫，他站起来一挥手：“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咱们哥几个就过去，先说好了，别的倒也罢了，那傻子得给我留着。”

李忠淫笑一声：“咱们明白，王二哥眼馋李傻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众人哄笑。

这几个人又商议了一番，把什么时辰集合，怎样翻墙进李家，如何策应，如何善后全都想妥了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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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鬼呀

更新时间2014-8-619:31:29字数：2117

入夜时分,李鸾儿和李凤儿商量了做头七需要准备的菜品,定下菜单,把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鸾儿倒也罢了,她有精神力支撑,并不觉得如何累,可李凤儿到底年幼,再加上是女孩子,早已又累又困,有些睁不开眼了.

让李凤儿先去睡下,李鸾儿把肉类还有菜和米面全都归置好,放到厨房的柜子里锁起来。

半靠在床上，李鸾儿有些睡不着觉。

穿到古代这两天她由原来的不适应变为现在感觉还不错，忙乱了两天，现在静下心来，开始思索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想想家里现在的情况，李鸾儿也有些苦恼，没有长辈撑腰，族人虎视眈眈，还有外姓的人想要折辱他们兄妹，说起来，这是前有狼后有虎，几乎已经到了绝境。

若是哥哥李春精明强干些还好，怕族里人也不会这么对待他们。

可偏偏李春是个傻子，不说出人头地，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料理不了，再加上她一个弃妇，李凤儿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真是不顶什么事，这一家人就跟一盘上好的肉一样呈现在别人眼前，要不咬上一口，那还真是傻子了。

唯今之计，李鸾儿想着，也只有她努力一把，多攒些钱置办些产业，最好搬出李家庄，或者搬到县城，再或者搬到京城去，才有一条活路。

她想了好久，定下一个计划。

等李凤儿长大，凭着她的容貌，她再多出些嫁妆，给李凤儿找个好婆家安顿好，她就带着哥哥李春生活，有钱的话寻个落难的小娘子，或者是**失道的善良人给哥哥聘下做嫂子，别的不求，只求能生个机灵的侄儿，到时候，她和哥哥也算老来有靠。

李鸾儿想来想去，李家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她下定了决心，便开始想要挣钱的法子。

以前看那些穿越成农女的书，什么拿菜谱卖钱，种菜养花之类的首先就否决掉，不穿不知道，一穿吓一跳，别以为现代的菜品精致新奇，说起来，古代酒楼的菜那也是极丰富好吃的，一张什么菜谱，也根本卖不了多少钱。

还种菜养花，庄子上的人自己有地根本不会买菜，也买不起花，大户人家有自己的庄子，吃用大多都是庄子上产的，几乎也不会买外来的食物，买菜的只有县城里那些没地的小门小户的人家，这些人家精打细算，于吃用上其实是不舍得花多少钱的。

那么，想要凭着种粮种菜赚钱，一辈子恐怕也攒不了多少钱。

李鸾儿想了想，她又没有异能，也没有什么空间，好些法子又不顶用，那么，唯一能快速挣钱的法子就是上山打猎。

山鸡野兔之类的不打，最好能弄点大型值钱的猎物，比如说老虎，熊、野猪之类的。

等李鸾儿把主意顺过来整理好，夜都已经深了，李鸾儿也不急着睡觉，下床开始修习炼体之术。

这炼体之术并不是好练的，末世里因为生态变化，人类的身体强悍不少，就是普通人体力和速度上比末世前也要强出不止一倍，就这个，修习起体术来还是艰难非常的，更何况常人。

李鸾儿这具身体体力其实还是蛮强悍的，可两天来还是一个动作都做不完整。

李鸾儿咬着牙，站在地上开始慢慢的做着动作，手臂舒展，右腿抬起，身体开始朝左倾斜，手臂慢慢朝后……

一滴滴汗水滚落下来，李鸾儿浑身剧痛，牙齿咬着下唇，唇上已经隐约可见鲜血。

她强忍着疼痛，一点点的努力，终于，在快要坚持不下来的时候把第一个动作做完。

便觉脑海里轰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炸开，全身的剧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无比的舒爽，就好像在三伏天泡进水池子里，又好似三九严寒进了温泉，舒服的李鸾儿差点**出声。

同时，李鸾儿发现她身上又冒出许多黑色杂质，无奈的抹了一把汗，心说晚上又要辛苦烧水洗澡了。

跟昨夜一样，李鸾儿烧好了热水才装了一桶打算提到屋内，便听到墙头上有声音传来。

她现在五感更加灵敏，没有出屋便听得那墙上君子与人说话：“下边没东西，李傻子兄妹也睡着了，你们赶紧上来。”

李鸾儿扯扯唇角，冷笑一声，看起来，来的还不止一个，而且，这伙人明显就是冲着她家来的，只是，不知道是来谋财还是谋别的。

李鸾儿放下水桶，不动声色的走出厨房，轻快的走到房廊底下，借着夜色掩住自己的身影。

她定睛去看，就见墙上跳下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那男人对这里应该是熟门熟路的，一跳下来，便绕过不远处的老槐树，直直的朝正房走去。

紧接着，墙头上又跳下四五个人，李鸾儿虽然瞧清楚了这些人的面目，可她没有原身的记忆，说起来，也确实不认识这些人。

中间跳下来的人身材显的有些胖，他跳下来就开始聚拢人手，又仔细的看看李家院子，发现李家人确实都已经睡熟了，便笑道：“真是大好的机会啊，今天咱们得了手，以后……哈哈，再过来耍想来李傻子兄妹也不敢拒绝。”

大概是想到以后的好处，其余人也跟着小声笑了起来：“还得仰仗王二哥才是。”

李鸾儿一下子悟了，看起来，这应该是王老二带着村里的二油子特意来祸害自家的。

说话间，王老二带着人已经走到正房的房廊下，他指着一扇门对瘦高个男子道：“李忠，你开那扇门，看看睡的是哪个小娘子，再找找李傻子住哪。”

李忠得了吩咐便要去推门，李鸾儿一瞧顿时站不住了，李忠要推的房门正是李凤儿的，如果让他推开，不管怎么样，对李凤儿都是没好处的。

她急忙从柱子后面转出来，一双眼睛透着冷意盯着李忠，右手成刀，直接朝李忠的脖颈处劈去。

原来站在李忠身后准备看笑话得好处的几个人猛然间看到柱后转出一个穿白衣浑身又漆黑的影子，顿时吓坏了。

尤其是王老二，别看这家伙最胖，可胆子却最小，这大晚上的猛然间跳出一个不知道是啥玩意的东西，他真的吓尿了，大叫一声：“鬼呀……”登时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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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惩戒

更新时间2014-8-815:08:55字数：2153

就在王老二昏倒的那一刻，李忠也被李鸾儿一个手刀劈的瘫软在地下。

李鸾儿看看台阶下惊疑不定，面带恐惧的几个人，疑惑的皱皱眉头，很不解的看看自己一身白衣。

虽然说吧，她的衣服是白的，这大晚上的天色也挺黑沉的，可是，这群人也不至于胆小到一见就吓死吧。

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手，李鸾儿这才明白为何她会变的如此吓人。

她差点忘了她才修习了炼体术，身体自然排出杂质，现在的她浑身包裹在一层漆黑的杂质当中，已经不见本来面目，再加上原身可能食用过什么不当的东西，体内毒素不少，排出的杂质腥臭难闻，自然，就让王老二这些人吓坏了。

“别，别过来……”

在李鸾儿一步步迈下台阶，才想问一下这些人到李家究竟要做什么时，那些平时看起来流里流气，却胆小如鼠，最是欺软怕硬的人步步后退，最后竟然有人哭了起来：“妈呀，鬼……”

又一个胆子小的背过气去了，其余人纷纷逃散。

李鸾儿勾唇冷笑，心说既然来了还想走？

她身形如闪电，步伐快速又诡异，一伸手，便把跑到槐树下想要爬树的一个瘦小男人拎了起来，朝后一甩，呯的一声，那人直接撞到墙上，最后也晕了过去。

李鸾儿身形右移，把爬墙爬到半截的另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抓住，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拽住他的头发，使劲的把男人的头往墙上一碰，又一个倒地不起的。

最后，李鸾儿站在墙下，冷冷的看着已经骑到墙头上的某人，身体跃起，抓住那人的脚往下一拽，一甩，把那人狠狠的甩着转了一圈，又往地上一放，一双眼睛黑沉沉死寂一般看着那人。

李鸾儿在末世生活了二十多年，早炼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杀过的丧尸，杀过的人也海了去了，她一双眼睛不带任何的感情，就那么沉寂的看着对方。

最后还保持清醒的男人坐在地上借着月光抬头看去，吓的浑身一机灵，差点尿在当场。

面前站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浑身漆黑，一身白袍，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含着死气，血腥还有冷漠，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就好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的眼睛。

“我，别，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男人双手支在身后，一点点的往后噌。

李鸾儿冷笑一声：“你们来李家作甚？”

“是，是王老二的主意，他看，看上了李傻，看上了春哥儿，想……”在李鸾儿冷冷的注视下，男人哪敢有丝毫隐瞒，早忙不迭的把他们打的主意交待出来：“李忠也想要李家的田产，就想败坏两个小娘子的名声……”

李鸾儿听在耳内，一双眼睛更显黝黑，却是一点都不会气的。

在末世，比这更鄙卑的事情她见的多了，早把一颗心炼的冷漠而又凉薄，又哪里会因为这些小事而生气。

不过，她不气并不代表就会放过这些不怀好意的人。

李鸾儿缓步走到王老二跟前，打量了他两眼，轻笑：“倒也细皮嫩肉。”

那男人被李鸾儿笑的心里发毛，吞咽了口口水，艰难的陪笑：“是，是……”

“他既然喜欢男人，那就让他欢喜个够吧。”李鸾儿笑了笑，伸手提起王老二，再看看李忠，伸出另一只手提了起来，就像是扔麻袋一样，把两个人扔过墙去。

扔完这两个，李鸾儿一脚一个，把剩下的几个人全都踢了出去，当然，也包括那个清醒的男人。

最后，她飘然跃起，整个人如白蝶一样轻轻踩在黄土地上。

看看模了一地的人，李鸾儿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她走过去从王老二怀里搜出一包药粉来，笑笑，把王老二提了起来，倒了半包药粉在他嘴里，之后，又把剩下的半包倒到李忠嘴里，轻轻把这两个的下巴合上，冷冷的看了还清醒的男人一眼，几步过去，穿着白色布鞋的脚轻轻踩在男人的手上。

就听得压抑的惨叫声响起，李鸾儿冷冷的扔下一个字：“滚。”

男人忙不迭的爬起，飞快的逃离这块是非之地，丝毫顾不上被踩断指骨的疼痛。

李鸾儿笑了，笑容分外灿烂，她又看了看手上提着的两人，再看看地上还躺着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人放下，向前走了几步，把不远处的一棵并不算粗壮的榆树拔了起来，手掌挥舞处，榆树的枝叶尽皆落地。

李鸾儿看看修好的树杆，把那几个人提起，让他们全都面朝下爬在树杆上，摆置好之后，李鸾儿扛起树杆，轻轻巧巧的，就像拿了一枝糖葫芦一样脚尖点地，很快朝官道旁的树林中走去。

夜色更加深沉，乌云遮天而来，月亮羞的躲进云层再不愿露面，官道旁的树林看起来鬼影森森，李鸾儿从树林里出来，笑着拍了拍手，看看左右，就看到林子不远处的地方有个小池塘。

李鸾儿穿越来的当天没出门，昨天一直忙着赶集买东西，倒是没注意附近的环境，现在看到池塘，心里无疑是快活的。

好恍然记起从县城回来的时候也似乎看到了小池塘，池塘里的水很干净清澈，并且，池塘四周也没有什么人家。

这无疑就是个洗澡的好处去啊。

李鸾儿已经不想每天晚上偷偷摸摸烧水了，与其一桶一桶的烧水提水倒水，还要处理的让人看不出一丝痕迹，还不如痛快一点到池塘里洗个澡呢。

这么想着，李鸾儿几步过去，很快便把衣服脱了，轻轻一跃，如一尾美人鱼一般跳进池塘里，水波荡漾处，她已经在水里游荡开来。

把身上洗干净，李鸾儿又玩了一会儿水，这才恋恋不舍的上岸穿衣。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李鸾儿睡的正沉，便被一阵阵的吵闹声惊起。

她猛的坐起，眼中是吓人的凶光，右手抬起，才想要狠狠的拍出去，便听到拍门声：“姐，姐，起来了没？”

李鸾儿这才想起，现如今并不是末世，她已经到了安稳的环境中了。

“这就起。”

收起右手，李鸾儿应了一声，找了身衣服穿上，一边拢头发一边开门，看到李凤儿焦急的站在门外，李鸾儿笑笑：“凤儿，什么事？”

“姐，你没事吧？”李凤儿上下打量李鸾儿，待看到她平安无事的时候，才轻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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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头七1

更新时间2014-8-919:51:06字数：2363

“到底怎么了？”

李鸾儿清楚的听到外边喊叫声不断，便一边梳理头发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姐！”

就在李凤儿要说什么的时候，李春从屋里出来了，李凤儿赶紧拽着李鸾儿朝厢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对李春道：“哥，你去烧火做饭，我和姐把今天要用的菜择出来。”

“唉。”李春答应了一声，乖乖的去厨下烧火。

姐妹俩一前一后进了厢房，李凤儿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出大事了，今儿一大早有起的早的在咱家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把李忠和王老二给抓了。”

李鸾儿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怎么抓了？他们偷东西了？”

“哪啊！”李凤儿捂嘴偷笑：“也是他们活该，办那种事也不知道找个严实的地方，活该给人抓了，你起的晚没看到，我早上一开门便听到一阵嚷嚷，跟过去一看差点吓死个人……你说说，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了，还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呸，要王老二和李忠长的好也说得过去，就他们俩那样，不过，王老二胖，李忠瘦的跟竹竿似的，倒也般配。”

说着这话，李凤儿笑的更加大声。

李鸾儿一阵无语，实在话，这李凤儿当真是个凶残的妹子，不但脾气暴，便是嘴巴也毒的很，要是搁到现代，那是当之无愧的毒舌暴力女。

见李鸾儿不发表意见，李凤儿又言道：“这俩人做了那等不要脸的事，不但不知悔改，还为了脱罪信口胡说，说什么昨天晚上撞着鬼了，他们这样都是鬼给害的，我呸，什么撞着鬼了，是他们心里有鬼才对。”

说到这里，李凤儿再度压底了声音：“那小树林离咱家那么近，姐，你昨天晚上睡的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李鸾儿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李凤儿这才有些失望似的叹了口气，接着，便也把这话头扔在一旁，拉着李鸾儿专心择菜。

不过一会儿，李春便烧好了早饭，兄妹三人吃过早饭，外边已经没什么动静了，兄妹三人也不出门，专心在家准备各类菜疏。

又过一时，李凤儿把大门打开，又把庭院洒扫一遍，才刚刚扫干净，便有人进门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蓝底白花布衫的妇人，妇人收拾的很利落，身材瘦削，一张容长脸，小眼薄唇，脸颊上有几块斑点。

李鸾儿看看妇人，皱了一下眉头，这妇人看面相应是无福又刻薄的那种人，只是，有时候人不可貌相，李鸾儿也不认识这人，不好说什么。

李凤儿倒是赶紧招呼起来：“婶子，来了，赶紧屋里坐。”

妇人应了一声，把手中提的一包果子交给李鸾儿，随李凤儿进了屋。

李鸾儿思索了一下，悄声问李春：“这是哪个婶子，我怎么记不太清楚了？”

李春倒是个实诚的，并没有去问李鸾儿如何不认得，只道：“是四房小叔的媳妇。”

原来是她，李鸾儿想想这两天得来的信息，李家庄和她家关系近没出五服的一共有四房，她家是大房唯一的一枝，她爹在这四房里排行老三，而二房两子，那日来的大伯便是二房的长子，另有一子排行老五，三房也是两子，分别排行老二和老四，而四房得了四个闺女，最后才得了一子，便是排行老六的小叔。

这位婶子便是那位小叔的媳妇。

李鸾儿听李春闷声闷气道；“娘说大伯和四叔心眼子最多，小叔一家是实诚人，对咱们也好。”

想想那位小婶的长相，再想想便宜娘说的话，李鸾儿更有些迷惑，不知该信自己的第一印象，还是该信便宜娘的话。

这两人在嘀咕的时候，又有几人进门，其中便有大伯和四叔，另有几个妇人带着三四个孩子，李鸾儿听李春分别叫那几个妇人为大娘，二大娘，四婶、五婶，又招呼几个孩子在一处玩。

她并不认得这些人，不过，也依据李春刚才所言开口唤人，又热情的引着这些人进了堂屋。

到得半上午的时候，家中已经来了三四十人，李鸾儿这才知道为什么便宜娘亲说小婶子为人还不错。

除了小婶登门的时候带了一包果子，其余的人大多都是空手而来的，便是大娘带了东西，可也只是带了两个鸡蛋，而且，那鸡蛋小巧的很，估计是捡着家里最小的拿来的。

这些人登门，说什么是来做头七的，其实便是带着两片嘴白吃白喝来的。

李鸾儿来的这个家要是富贵人家，不说三四十来白吃白喝，就是多十倍的也没什么，可明显这个家已经家徒四壁，又没了长辈依仗，只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撑着，这些人也真黑得下心。

李鸾儿瞧的心冷，更是把这些宗亲划分到了不可结交的那一列中，同时，在听到好些人偷偷对于这个家表示了很大的不屑，又听到许多刻薄话后，李鸾儿更加坚定了赚钱的决心。

人来的差不多了，李鸾儿和李凤儿也把中午做饭用的东西全都准备妥当，看看时辰，也到了去给李母上坟的时间了。

便见许多辈份小的孩子都登出孝帽戴好，李凤儿回屋拿出三套大孝衫，她先帮李春穿好，又给李春戴好孝帽，之后便招呼李鸾儿过来穿孝衫。

李鸾儿哪见过这个，扎煞着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这孩子莫不是傻了？”

那位长相刻薄的小婶笑着过来，接过李凤儿手中的孝衫：“我帮着鸾姐儿穿吧。”

说着话，她把孝衫抖了抖，把前襟后襟对好，便招呼李鸾儿到近前，拿着孝衫披在她身上，孝衫极宽大，袖长盖过指尖，身长也到了脚脖子处，再加上又是纯白颜色，穿上之后显的李鸾儿整个胖了好几圈。

把孝衫披好，小婶让李鸾儿抬起胳膊，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麻绳帮李鸾儿系在腰间，把孝衫也捆的死死的。

之后，便是把长长的孝布盘戴到李鸾儿头上。

弄好了之后，小婶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我们鸾姐儿模样长的好，便是穿成这样也好看。”

李鸾儿自穿越来之后还没有认真打量过这具身体，倒是并不知道原身究竟长的什么样子，不过，看李春和李凤儿的模样，想来，原身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谢谢小婶。”

李鸾儿甩了甩袖子，跟小婶认真的道了谢，看其他人也都装扮好了，便跟着李凤儿招呼众人出了大门，回身又把门锁好，便步行去了李母的坟头。

因着李母的坟地并不近，走起来也要半个来时辰，众人一路走，一路说着闲话。

李鸾儿听力非凡，自然全都听到耳内。

小婶跟几个伯母婶娘在一块走着，边走边说起王老二和李忠的事情。

那位大伯娘长的矮矮胖胖，生了一脸的忠厚相，可说起话来，却并不显的忠厚。

“李忠家这次可是丢了大人了，本来，李忠娘和我说好了一块去给他三婶做头七的，结果李忠出了这样的事，李忠娘哪还有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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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头七2

更新时间2014-8-1016:52:34字数：2134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哪个男人不偷嘴的。”

二伯娘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啧啧！”四婶差点乐出来：“快别说这话了，那偷嘴也该找个小娘子，他找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算什么，再说了，我听人说李忠可是在……下边呢。”

她这么一说，一群娘们顿时乐不可支。

大伯娘乐够了话说的更加刻薄：“你说，李忠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可怜见的，也不知道他儿子是不是他的。”

大伯娘这么一说，二伯娘也开始接话磋了：“就是这么个理儿啊，他要不是实在不行，做什么让别人干他屁股，这实在是可怜了李忠媳妇，想要个儿子还得去偷人。”

李鸾儿听的面皮都快绷不住了。

谁说古代女人都是三从四德、温良恭俭的？李鸾儿也是到了古代才明白，古代农村生活有多不易，女人如果真讲究那么多，根本就存活不下来，那些礼仪规范什么的也只是说说，实际上真照着做的大多都是大户人家或者官员家的女子，便是真正的上层人家，大多也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活，在家里不会讲究那么多。

一路上说说笑笑，感觉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李家的祖场，李春走在前边找着了李母的坟头，先拿了铁锹往坟上放了些新土，把坟圆了，李凤儿捡了几块砖头搭了一个小台案，李鸾儿把手里提的供品放到台案上。

先放一小碟也就是四个炸饺子，又有几样果子并几块白切肉。

她放好了之后，别人才开始把带的供品摆放上去。

等大家都放好了，李鸾儿捡了根树枝，从坟头的底部起画了个半圆，又把裁好的黄纸放进半圆中。

没一会儿，黄纸放了一堆，李凤儿把手里提的叠好的金元宝和银元宝也放上去，四婶拿了火石开始引了火把黄纸从底部点燃。

一阵风吹来，吹的纸灰漫漫悠悠飘到半空。

李凤儿跪在地上大哭起来：“娘，不孝女儿来看您了，家里一切都好，哥哥也好，姐姐也想开了，娘莫牵挂，在那边也好好的，女儿带了钱来，娘拿了莫省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不够就跟女儿说一声，女儿再给娘送。”

她一哭，几个妇人也跟着红了眼眶，抹着眼泪小声哭着。

李春看妹妹哭的伤心，一时受不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李鸾儿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里干干的，根本没有一滴泪，眼看着纸太多那火越烧越小，李鸾儿拿了根长树枝把纸挑了起来，让火烧的旺旺的。

她心里小声道：“李家大娘，见了你女儿好好劝劝，你们娘俩个好好的，你们也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凤儿和春哥儿的。”

她心里才念叨完，仿佛得了感应一般，那火猛的烈了几分，李鸾儿嘴角勾出一丝浅笑：“你大约是听到了，如此，你也莫惦念了。”

等纸烧完了，李凤儿还在哭，大约是真的伤心，她哭的一点美感全无，鼻涕眼泪一把，瘫软了身子，好几个妇人拉都拉不起来。

李春抹着眼泪也在拉李凤儿：“妹，别哭了，你再哭我，我也哭了。”

李鸾儿丢下手里的树枝拍拍手站了起来，缓步过去一手一个把李凤儿和李春提了起来：“行了，别哭了，有哭的时候就该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咱们把光景过的好好的，过的红红火火的，娘九泉之下看着也该含笑了。”

李凤儿不知怎的，听着李鸾儿那几乎不带感情色彩的话竟是平静下来，她拿了帕子擦干净眼泪，深吸一口气，又跪下嗑了三个头：“娘，我们走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众人这才轻松了口气。

等到大家下山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幸好之前做饭做菜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的，真做起饭来倒也不麻烦。

几个妇人搭把手，很快，几个小炒就出了锅。

李春搬了个矮桌到院中，招呼李家的成年男子过来喝酒吃菜，女人们在屋里和面擀面，李凤儿则切菜做汤。

李鸾儿蹲在灶旁帮忙烧火，听着院中哟五喝六的似乎是在划拳，她轻轻摇头，往灶中添了根柴火。

又听小婶子说水不够用了，才要起身去提两桶水来，便看李春进了厨房，一把拉住李凤儿就往外走：“妹，你，你拿个主意。”

李鸾儿有些好奇，就跟在李凤儿身后出了屋子。

才进院，就听得大伯笑道：“都过来了，鸾姐儿，凤姐儿，大伯和你们说个事。”

兄妹三人站定了，凤姐儿爽利道：“大伯有什么事就说吧。”

大伯闷了口酒，再次笑道：“是这么回事，你看啊，你家的地多，如今你娘也没了，春哥儿呢年纪是够了，只是他……撑不起这门户，鸾姐儿又要去庙中，凤姐儿女孩家家的可种不得地，我就想着啊，莫若把这地给我们几家种了，我们按亩数给你们粮食，这么一来，你们也省事，我们做长辈的辛苦辛苦，也算帮衬你们一把。”

凤姐儿听了一脸沉思状，李春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李鸾儿想了一下问：“大伯想种几亩地，每亩每年给多少收成，这些都要好好说说的，还有，该寻族里的长辈和里正来立个字据，把这些都写清楚，当然，每年什么时候给粮食也要写的清清楚楚，真议定了，那咱们就照章办事。”

“这……”

大伯一脸为难。

“我说鸾姐儿，你一个出了阁的闺女，哪里还能管娘家事。”

四叔有些不高兴了，放下筷子开始教训李鸾儿。

李鸾儿勾唇浅笑，一双眼睛更显的黑沉沉的：“四叔忘了我是被休弃回来的了吗？即是被休了，自然还是这家里的人，再说，我是长女，难道就不该问一句吗。”

李凤儿疑惑的看了一眼李鸾儿，不知那平时柔弱沉闷的姐姐今天怎么变的伶牙利齿了，可这并不妨碍她向着自家姐姐：“大伯，四叔，大姐说的很是，即是你们要种我们家的地，为了以后不起纠纷，就该把事情商议定，本来，我还想着等再过几天找你们商量一下把地租出去，我们虽种不了地，可收个租子总是成的，即是长辈们要种，大家又都是亲人，我们可以少收些租子，不过，到底该给多少，如何给，自然还是要有个章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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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上山

更新时间2014-8-1120:54:06字数：2314

“凤姐儿，你这话可不对。”

大伯娘圆脸上写满了愤怒：“当初你爹没了的时候我们忙前忙后帮你们办丧事，你娘没了，就你们三个孩子能干啥，要不是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给你们撑着，你娘能入土为安？现在我们好心好意帮你们种点地吧，你们倒还拿捏上了，好，我倒要看看，我们不管你们这三个小的，你们以后日子咋过。”

眼瞧着大伯娘有翻脸的架势，李春有些害怕，往李凤儿身后缩了缩，一张脸吓的惨白。

李鸾儿在旁边瞧着也不说话，李凤儿倒是有些气性：“大伯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的恩情我们当小辈的自然记得，可一码事说一码事，恩是恩，这地是地，不能混为一谈，若大伯娘不愿意帮我们种上这地，我们也不是没法子的，最多就是出钱雇个人帮忙种种，想来，这十几亩地的出产也是够的。”

李凤儿的话丝毫情面不留，让大伯娘气的脸都成了紫青色，她颤抖着手一指李凤儿：“好，好，你这丫头……”

“住口……”

大伯厉声喝止住大伯娘，站起身看向李凤儿：“凤姐儿，这事和你们商量也只是说一声的事，前两天，族里的人已经会在一起商议定了的，实在是由不得你说不。”

李鸾儿眯了眯眼睛，满心的冷意，原想过去说几句话，可转念一想，便把怒意忍下，伸手拉住李凤儿，对大伯笑笑：“即是已经商议定了，那就由大伯做决定吧，我们年纪小，不知道这个，若有什么对的不对的，您只管说。”

大伯满意的点点头，大伯娘冷哼一声：“还是鸾姐儿知道分寸，凤姐儿，不是伯娘说你，就你这脾气，以后还真不好找婆家呢。”

李凤儿气极，捏紧拳头直想给大伯娘来上一拳，李鸾儿怕她冲动之下弄出事来，紧拽着她不撒手。

接下来，族中的这些人当着李氏三兄妹的面就直接把那十几亩的地刮分了。

李鸾儿还好一点，也沉得住气，李凤儿早气的甩手进屋，饭也不做了，长辈们也不伺侯了，直接躺床上易人着去了。

大伯几家得了实惠，也不去苛求李凤儿要怎么笑脸相迎，反正与那地比起来，一顿饭什么的都是小事。

喝了酒，大伯娘和几个妇人把饭做得了，摆上碗筷，一人捞了一大碗面飞快的吃喝干净，放下碗筷就走人。

等到人都我了，李鸾儿和李春无语的看着一地的杯盘狼籍，没法子，还得挽起袖子收拾。

好容易把碗筷洗刷干净，把地也扫了，桌子板凳都收拾好，李鸾儿弄了一碗面，浇了肉汤，端进屋里。

只见李凤儿侧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鸾儿端着碗过去，推推李凤儿：“怎么，还生气呢？”

“我可没有姐姐那么好性，也没有那么大度量，把自家的地白送了人还能笑得出来。”李凤儿噌的坐了起来：“你若不是这么好性，又何至于被休，吃了那样大的亏，你也不长点记性，还是这么……”

李鸾儿把碗放下，满心对李凤儿的话不认可。

崔家休她并不是因为她脾气好，对崔正功言听计从，而是崔家从利益出发，觉得她没用了，所以才扫地出门的。

便是换成李凤儿，就算再闹腾，崔家也同样把人往外赶。

“你先吃点东西，我慢慢和你说。”

李鸾儿坐下，又端起碗硬塞到李凤儿手上：“这地咱们是没旁的法子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便是雇了人，你当大伯他们会甘心，这春种秋收的时候难保不会给咱们使绊子，哥哥执掌不起家业，咱们又都是女儿家，哪怕你再要强，这鸡蛋也没有硬碰石头的道理。”

“那咱们就甘心吃这亏？”

李凤儿一瞪眼，看样子这丫头气的还真不轻。

“哪能呢。”李鸾儿笑着摸摸李凤儿的头，虽然对于李凤儿的爆脾气有些无语，可心里还是有些欣赏她的，就这样的家境，如果不是李凤儿厉害，恐怕这个家早散了吧，这丫头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光景，便当家里的主梁骨使了，说起来，她也实在不容易。

“咱们现在弱了，只能由着他们欺负，可等到有一天咱们强了，总是能把今天受的委屈讨回来的。凤儿啊，你得记着，咱们今天示弱并不表示咱们就怕了，咱们只是保存自己的实力，等到哪天讨回公道。”

李凤儿听的直点头，她也饿坏了，这会儿不气了，端起碗一气把一大碗面吃进肚子里：“姐，咱们怎么才能变强？”

李鸾儿一笑：“赚钱，赚好多钱。”

“嗯！”李凤儿重重点头：“我一会儿把绣架收拾出来，从明儿起开始做绣活，咱们好好的，总会……”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就算做绣活又怎么样，也只能勉强养家糊口，真等到攒够钱让族中人服软，怕是……没那么一天的。

李鸾儿抚着李凤儿的头，笑的一脸温柔。

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于亲情的温暖的感觉了？

自从父母为了救她去世，她一颗心早冷了，末世二十来年每天只知道杀戮，唯一的目的就是存活，早炼就了铁石心肠。

可穿来这么两天，她就在李家兄妹身上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这一刻，李鸾儿发誓，不管怎样，都要给这对兄妹好的生活。

和李凤儿又说了一会儿话，李鸾儿出屋，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站在李家院中望着不远处的高山，想着能够从山中得到些什么猎物，又能卖多少钱？

她问过李凤儿，李凤儿也说不上什么猎物值钱，李鸾儿也不好再去问，只是想着每样猎物都少少的弄一点，到县城卖上一次也就明白价钱了。

等到入夜，李鸾儿还是照旧休炼体术，半晚的休炼让她的身体更加的强健，力气似乎也更大了一点，精神力虽然没涨，不过，控制却更自如了。

等到早起，便有大伯家的堂兄来催，让李鸾儿早些收拾东西，今天就要去庙里住。

李凤儿原想求情，让李鸾儿在家多呆两日，却被李鸾儿拦住，反正早晚是要上山的，晚去不如早去，她收拾了两件衣服便跟堂兄往山上而去。

李凤儿不放心，也跟着上了山。

庙虽然建在山上，可因为李家人的尽心尽力，倒也并不破旧，反而看上去很不错的样子。

这庙是两进的，前边供了神像，打扫的很是干净，后面的院子是给人住的，不过山上虫蚁野兽多，再加上深山寂寞，也没人去住，东西虽然齐全，可因为久无人住显的破旧了一些。

堂兄把李鸾儿送到就走了，李凤儿倒是挽了袖子帮李鸾儿把屋子收拾干净，又帮她把灶台垒好，把锅架好，看着这孤伶伶的庙宇，李凤儿还是不放心，非要在这里陪伴李鸾儿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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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打虎

更新时间2014-8-1212:17:16字数：2149

李鸾儿哪会让李凤儿留下。

本来她住山上便是为了行事方便，如果李凤儿留在这里，那和住家里有什么两样。

把米粮收拾好，李鸾儿就赶李凤儿下山。

李凤儿依依不舍的交待了几句话，大致的意思就是晚上睡觉要关紧门户，白天记得回家，如果她不回去的话，李凤儿和李春就会来看她，还有缺什么要记得回家去拿，另外就是千万别乱走，不然碰到野兽什么的就糟了。

李鸾儿一一应下，眼瞧着李凤儿下山回家，等李凤儿一走，她就出了小庙，观察了一番周围的地势。

说起来，李家的人还没有丧心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许是真怕崔家和张家找麻烦，所以才把李鸾儿赶到小庙里的吧。

这小庙虽然在山上，不过并不是在深山老林，小庙依山傍水，风景倒是不错，周围有树，院中平坦可以种些瓜菜，住在这里倒也不愁吃喝。

再加上庙建的很稳固，院门也坚固，紧闭门户后也不怕什么。

李鸾儿转了一圈，就开始拿了木桶从门前的小河里提了水回屋做饭。

庙里就她一个人，她倒是不用再拿捏着，可以放开了肚狠吃一顿。

先拿了大锅把米煮上，又从树林里采了些蘑菇和野菜炒了炒，没多长时间，饭菜的香味就传了出来，诱人之极。

李鸾儿早饿了，拿碗装了饭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饱餐一顿，李鸾儿又查了一下米粮，估算这些东西足够她吃上三五天的，这三五天李鸾儿也就不打算去打猎，而是打算先修行体术，再突破一层之后才去打猎。

睡了一晚，第二日李凤儿来瞧了瞧，见李鸾儿哪哪都好，并没有憔悴一点，这才放心。

临走的时候李凤儿又叮嘱了几句小心，并且说会尽快想法子接李鸾儿出去的。

李鸾儿笑着送走李凤儿就开始闭关修炼。

一连三天，李鸾儿除非饿狠了才会做些饭吃，其余时间都在修习中度过，这么拼命的修习，她的体术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也突破了第二层，同时，精神力也有大幅度的增长。

体术突破了第二层，就是在深山中也有了自保的能力，李鸾儿异常欣喜。

她已经决定要去打猎了，晚上做饭的时候就多做了些准备。

吃过晚饭，李鸾儿煮了米和菜，弄了好些饭团子，等到早上，李鸾儿换了一身轻便易行动的衣服，背上背篓，背篓里装了菜刀还有饭团，就立刻出发了。

天不亮的时候她就开始往山林中走去，一边走，一边拾些小石子，用这些小石子打了两只兔子并三只野鸡放进背篓，这些是李鸾儿想着给自己加菜的，猎够了，她也就不再祸害这些弱小的动物。

一直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李鸾儿已经进了深山，到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李鸾儿放下背篓休息一下，吃了两个饭团，又正巧附近有水源，李鸾儿拿出一只野鸡清洗干净生了火，开始烤鸡肉吃。

一只野鸡下肚，果然，有肉吃和没肉吃是不一样的，李鸾儿肚子里热乎乎的很舒服，精神也显的好了几分，喝了些水，李鸾儿背上背篓继续前行。

一边走，李鸾儿心里一边念叨着什么老虎、狗熊、野猪快快出现。

只是，这些动物都没有出现，很惊喜的，倒是被李鸾儿撞见一一只梅花鹿，没老虎鹿也行，李鸾儿降低要求，想也不想的一拳过去，鹿是打死了，可鹿脑袋也打废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梅花鹿尸体，还有那已经血肉模糊的鹿脑袋，李鸾儿嘴角直抽抽。

碰到兔子野鸡还好，她都是拿小石子射杀的，就算打了脑袋，可也不算啥，可这鹿……

她在末世爆丧尸脑袋爆惯了，看到什么都往脑袋上招呼，这个习惯可不好啊，可是，二十来年的老习惯了，恐怕不好改。

得，以后小心些吧。

李鸾儿满心的血泪，鹿没了脑袋还怎么要？

好在这是成年的鹿，那鹿角还是有用的，李鸾儿拿着柴刀三两下把鹿角砍了，又把鹿头割下来扔了，把鹿的尸体收一收扔进背篓，这鹿姐不卖了，姐留着自己吃。

杀了一只鹿，李鸾儿的好运气来了，也大概是鹿的血腥气招来的吧，李鸾儿没走多远就碰到一只斑澜大虎。

看着发出惊天巨吼，一步步朝她走来的老虎，李鸾儿不仅不害怕，反而满心的欢喜，就连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这玩意不是老虎，这就是银子啊。

这是李鸾儿内心的想法，她看着老虎，一张脸上写满了冷漠，可心里却无比高兴的想着，小乖乖，快到姐碗里来，放心，姐不会亏待你的，姐会扒你的皮，吃你的肉，抽你的筋，对了，据说虎鞭很值钱的，不知道这是公虎还是母虎。

老虎不知道李鸾儿的想法，在它眼里，李鸾儿就是一盘食物，它不知道，李鸾儿早把它等同于银子了。

李鸾儿在老虎越靠越近的时候，已经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冲动，老虎的那颗脑袋一定要好好留着，别爆头啊别爆头。

可是，内心虽然做好了建设，可二十多年养成的惯性还是让李鸾儿一个没控制住，直接提着拳头便上，当她骑在老虎背上，拳头已经挨到老虎脑袋上的时候，这才清醒过来。

李鸾儿一手按着老虎，另一只手反手从背篓里抽出细长的柴刀来，手提柴刀，从老虎头顶开始往下狠狠的捅了进去。

姐不爆头，姐插脑袋。

柴刀捅进去了，李鸾儿又拿劲的搅了两下，这才想起已经不是末世了，这老虎脑袋里是没有晶核的。

随着老虎不甘的巨吼一声，接着颓然倒地，李鸾儿也拔出柴刀，随着柴刀的拔出，就是一股鲜血喷涌而出，闻到鲜血的味道，李鸾儿激动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满心热血沸腾，恨不得再杀上那么几回。

鲜血流出，随之涌出的还有脑髓等物，看起来很是……血腥和吓人。

只是李鸾儿却不怕，她拿了些青草堵住老虎头上那道刀口，看着大大的刀口，李鸾儿摇摇头，心道她是不是该寻个时候炼就一下那个什么九阴白骨爪的。

猎了老虎，李鸾儿也无心再去寻找其他大型动物，她拿出背篓里放着的绳子，把老虎的四肢捆了起来，又砍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挑起老虎四肢中间的绳结，往背上一甩，潇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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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严府

更新时间2014-8-1312:02:02字数：2192

李凤儿站在庙前不住张望，她满脸焦急，时不时的擦把汗，念叨几句：“这都跑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李凤儿快要没耐心的时候，突然，远处树林间闪过一个白影。

李凤儿知道李鸾儿带到山上的衣服多是浅色的，最多的还是白色衣服，看到那个白影，想也不想就认出是李鸾儿来。

“姐……”

李凤儿喊了一声，她声音才落地，李鸾儿已经站在离她不过十几米处了。

剩下的话，李凤儿再也喊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到她那长的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姐姐身后背着一只比她还要高大，看起来无比恐怖的……老虎。

“姐，你……”李凤儿心惊胆战的指着李鸾儿背后的老虎：“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李鸾儿神情淡漠，一步步走进庙门，伸手把李凤儿拽进来，把门关好，等进了后院的时候，就听得扑通一声，一只大虎就这么被李鸾儿扔在地上：“进林子里碰到一只大虫，我就把它给杀了，想着这大虫很值些钱，便背了回来。”

呃？

李凤儿变了脸色，想要说些什么吧，可一想自家姐姐虽然性情柔弱，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力女，旁的人不知道，自家人却是知道的，当年，母亲为了让姐姐隐藏大力的事情，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呢。

只是，母亲已经去世，姐姐又被休弃，还真的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这么一想，李凤儿也放开心胸，蹲在老虎尸体旁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又戳戳：“这可是好东西呢，我记得早先父亲在世的时候，曾和人一起打死过大虫，卖了不少钱呢，姐姐打下这只大虫，等我们运到城里换了钱，今年的光景就好过了。”

李鸾儿点点头，从背篓里抓出一只兔子和两只野鸡递给李凤儿：“我顺手打的，你下山的时候捎回去，让哥做了给你吃。”

“嗯！”李凤儿点点头，把兔子和野鸡放好。

李鸾儿伸手提着老虎腿把整只老虎拖进厢房，又拉李凤儿进屋闲话。

说起来，李鸾儿原还认为古人多重孝道，李母刚刚去世不久，她们是不能吃肉的，可经过这几天后，她才知道，那什么守孝三年，孝期要食素之类的规矩大多也只有富贵人家或者书香门第才会守的。

就乡间小民来说，每天不知道要做多少繁重的体力活，如果三年不吃肉，身体早垮了，所以，在乡间孝是要守的，可肉也是要吃的。

李鸾儿和李凤儿在屋里商量了一会儿家计，又问了一些这几天她没回家，家中可安好的话，叮嘱李凤儿看好李春，晚间睡觉要警醒些之类的，最后约好明天一起去县城卖了那只大虎。

等到李凤儿走的时候，天已经过了午，李鸾儿送她出门，亲眼看着她离开，回身锁了庙门，再度进林子里去抓了两只兔子，回来的时候顺手从河里叉了几条鱼。

李鸾儿的晚饭极丰盛，专门炖了鱼汤，又烤了一只野兔，掐了鲜嫩的野菜的尖部，做了一盘炒野菜，吃完了晚饭，李鸾儿嚼着一种在沙地里挖出来的叫甜甜根的东西当零食，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休息。

直到现在，李鸾儿才感觉这古代的生活还不错，起码比起末世的朝不保夕来要好许多。

虽然说，古代的路着实难走，尤其是农村，多是土路，那浮尘就甭提了，出去转一遭不管是鞋还是衣服都会变脏，生活上还有许多的不便利处，尤其是古代的小孩子们，因着农村到底贫穷，再加上男人女人的活计都重，便没有多少时间来管理孩子。

在乡间的路上走过，多是衣不敝体的孩子或在路上玩耍，或躺在土地里就那么睡了。

比起现代来，古代这知道要差上多少，可比起末世，却是异常好的了，起码吃的饱穿的暖，还不用整天东躲西藏。

李鸾儿一时感慨万千，感慨完了，生活还要照旧过。

她又修习了半夜体术，修习完了之后洗了澡，又找了一套衣服出来，睡过两个时辰后，李鸾儿就穿衣服起床。

她要趁着现在天色还没亮，村子里的人都还没起床把老虎运出村子。

用粗棍子挑起老虎的尸体来，李鸾儿一路疾行，赶到李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麻亮，她才要敲门，大门就开了，李凤儿闪身出来，偷偷看看四周，见只李鸾儿一人，这才大松一口气：“姐，咱们这就走吧。”

姐妹俩走的都很快，走了一程，约有三四里路的时候，李凤儿有些累了，李鸾儿一手抓着棍子扛着虎尸，一手搀扶李凤儿，就这么着，等到城门口的时候，李鸾儿额上汗都没有一滴。

从城门口开始，凡是遇到李鸾儿姐俩的行人都看的呆呆傻傻的，实在想不到这美貌柔弱的小娘子能肩挑老虎，话说，这老虎不会是她打的吧？

等进了城，李鸾儿不住张望：“凤儿，咱们该把这老虎卖去哪？”

李凤儿开始有些为难：“这要卖到哪？卖到肉铺去，谁买得起？卖到饭庄去吧，谁吃老虎肉？这……”

左想右想，李凤儿突然间眼前一亮，一拽李鸾儿的衣袖：“姐，跟我走。”

李鸾儿跟着李凤儿七拐八绕抄近路走，约行了有两里来路，便在一住大宅院前停下。

李鸾儿抬头看看，上书严宅两个大字，这时候，李鸾儿也知道李凤儿为什么来这里了。

李凤儿并没有在大门处停留，而是拉着李鸾儿到了后门，梆梆敲了半天门，终于把后门敲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管家模样的老人，他开门看看，疑惑的问李凤儿：“小娘子，你来严府可有什么事？”

李凤儿笑笑，微行一礼：“老人家，奴奴家里人猎了一只老虎，奴想着卖与别处实在不合适，这般大的凤凰县里，恐也只有严府配得上这老虎了，便特特赶来，想问问你们留与不留。”

李凤儿这话说的很好听，不着痕迹的拍了严家的马屁，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如果严家不买这只虎，便有些与武将世家不符。

那老人家听的呵呵直笑：“小娘子好利的一张嘴，小娘子且等等，我告与少爷一声，买与不买，还要主家做决定。”

“您老可快些。”李凤儿笑着应了一句。

李鸾儿在旁边瞧着，心下对李凤儿的认识更深了一些，她算是瞧出来了，这个便宜妹妹并不只是脾气暴，真到了事上，这丫头心眼还是极伶俐，很知变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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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买书

更新时间2014-8-1412:15:55字数：2213

那管事的闭了后门，李鸾儿和李凤儿就在后门对过的一个大青石上坐着等。

左右无事，李鸾儿也是闲极无聊，就开始打量这严府。

说起来，严府是严家在凤凰县的老宅，因着严家人都在京都居住，这老宅也不过是严家的管事看着，平时都是仆佣打理一下。

不过，即使如此，这严府在整个县城也算得上是又大又好的宅子了。

当然，除了严府，另一处便是崔家的老宅了。

严府房屋建的高大阔朗，但却不奢华，多是青砖垒就，便是木门也是黑漆漆的，看起来古拙的很，倒是很符合武将家的特点。

李鸾儿看着没有任何雕琢的青砖，还有那透过高墙露出来的灰乎乎的瓦片，不由想到来时经过的崔家老宅，和严家比起来，崔家的老宅明显的精致华丽很多。

“姐姐，你说咱们这大虫能卖多少钱？”

李凤儿虽然表现的很有信心，一副平静的样子，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李鸾儿笑笑，拍了拍放在身旁的老虎：“你着什么急，严家要是给的价钱不好咱们就不卖了，回去我把老虎扒了皮，与你吃肉，皮子咱们自己硝出来，待日后寻个好主，把虎皮卖了也就是了。”

“姐姐会硝皮子？”李凤儿有些惊疑。

李鸾儿也不去寻借口，也不瞒她：“这有什么不会的，好学的很，你若想学，我教你就是了。”

对于李鸾儿来说，硝皮子当然是很好弄的，末世来临后，整个世界的气侯有了很大的改变，当严寒来临的时候，人们为了保暖，就把变异兽的皮扒下来硝制好做成衣服，李鸾儿当年为了生活的更舒服一点，学了一手好的硝皮子技能，她倒是没想到，来了古代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听李鸾儿这么一说，李凤儿显出满脸的兴致来：“真的？那姐姐教教我，以后咱家得了猎物，我便把皮子硝出来卖，这比单纯的卖肉强多了。”

李鸾儿点头，答了一句，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后门吱呀打开，还是那个老管事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抹了额角的汗：“两位小娘子……”

李鸾儿赶紧背起老虎和李凤儿走过去。

“小娘子来的巧的很，我家大少爷正好想寻好皮子，我看小娘子这大虫皮子纹路精巧，这大虫长的又高壮，想来必得我家大少爷看重。”

老管事笑眯眯的说了一席话。

李凤儿有些不耐：“老人家，那你们愿意出多少银钱？”

老管事还在笑：“你们打猎也不容易，这大虫也不好打，咱们自不会亏待你们的，这样吧，这大虫我们且不按县里的价钱走，便按京城的价钱走吧，我与你们三百两纹银如何？”

三百两？

李鸾儿虽然不知道这里的物价如何，不过，也知三百两在古代是很大一笔数目了。

李凤儿倒是一阵惊喜，也没有再还价：“好，三百两就三百两。”

老管事招招手：“还有劳两位小娘子把这大虫背进去，我立刻取银钱与你们。”

李鸾儿点头，背着老虎就进了门，李凤儿紧跟其后，李鸾儿一边走一边对老管事道：“麻烦老人家，这三百两银子取二百五十两元宝，剩下的五十两换成碎银。”

“好。”老管事脾气很好，笑着答应了。

李鸾儿跟着一路走，倒也没有再去多看，李凤儿倒是不住的张望，只是想瞧瞧这严大将军的老宅到底哪里与平常人家不一样。

走不多远，老管事就停下了，指指一个开了门的小屋道：“小娘子，便把大虫放到那屋里吧。”

李鸾儿照着做了，等她把老虎放好，老管事在旁边寻了个干净的屋子让她和李凤儿进去歇着，他则匆匆去了前边。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老管事带人抬了一箱银子进来。

李鸾儿点了数目，分毫不差，她便接过李凤儿的背篓，把银子装好，又在上边放了些野菜等物，站起来把手中的一点碎银递给老管事：“烦劳您了，这是一点心意。”

李凤儿有些不情愿，不过见姐姐这般做了，也不会反驳。

老管事笑着推拒：“这银子就算了，你们也不容易，我哪能要你们的钱，小娘子若真有心，以后再打下那野兔或野鸡什么的送我一只就是了，我是偏好那一口的。”

李鸾儿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老管事一直把李家姐妹送到后门口，眼瞧着她们要出门了，笑道：“我姓周，是这里的管事，你们以后来，只管找我就是了，若是有什么稀罕物，看得上眼的东西只管拿来，我还做得一些主。”

“那真是谢谢您了。”

李凤儿笑颜如花，情知刚才姐姐那银子起了作用。

虽然说周管事没要，可给了总比不给强，人家记下了这份情。

从严府出来，因着有了钱，李鸾儿和李凤儿大肆采购了一番，李鸾儿买了许多米粮，李凤儿则买了些布匹和针线等物，只说回去了要给兄姐做些衣服。

等到了一处书肆前，李鸾儿就有些走不动路了。

她眼瞧着那里边各类的书籍，有些意动。

李凤儿见了笑笑，拽着李鸾儿进去：“以前咱们没那条件，也不好买这些贵物，如今有些散钱，即是姐姐喜爱，买了就是。”

她一边说一边笑，笑容里却是有几分苦涩：“想当初姐姐多聪慧，父亲在时，便喜欢教姐姐读书，不管什么书，姐姐读一遍就记下了，字也写的好，只是后来父亲一去……”

李鸾儿原想着原身家里穷，她又是女儿家，怕是不太识字的，谁知道原身还有这一出，那以后她要看书或者写些什么东西，倒是能寻好借口了。

“不只姐姐挑几本书，我也想挑几本呢。”

李凤儿一边说一边叫店小二去寻些曲谱等书籍，李鸾儿这才知道，李凤儿也是读书识字的，想来，原身的那个爹必是极疼爱两个女儿的，不然，也不会教导女儿读书了。

李凤儿在一旁挑曲谱，李鸾儿则坐到一边挑选书籍。

她挑的都是一些有关历史和地理，还有风俗民情的书籍，挑了五六本，算算价钱已经不少了，也就不再挑选。

等她挑完了，李凤儿也挑的差不多了，这次，李凤儿一气买了八本曲谱，因着买了中意的曲谱，李凤儿是真的开心，结帐的时候还对李鸾儿笑言有时间了一定要弹琴给李鸾儿听。

买好了书，李鸾儿又买了笔墨纸砚，等买好了，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姐妹两个饿的前心贴后心，李鸾儿便拽着李凤儿寻了一家酒楼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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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渣男

更新时间2014-8-1612:07:03字数：2125

李鸾儿挑的这家酒楼装修的很精致，而且环境很不错，起码做到了让李鸾儿满意的一样，就是干净。

这家酒楼名同福楼，是个两层楼的酒楼，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包房，一进门便看到青石铺就的地面，地面洒扫的很干净，几乎看不到一粒尘土，大堂很开阔，里面摆了二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还带了四只条凳。

李鸾儿带着李凤儿在靠近角落的地方坐下，很快就有跑堂的过来报菜名。

李鸾儿听的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要点什么菜，最后还是李凤儿做的决定：“来一份粉蒸排骨，一碗清蒸肉丸子，切一盘卤好的猪肝，再配上两个凉菜，还有，来两大碗汤饼，若是不够的话我们再添。”

跑堂的应了一声，记下李凤儿点的菜，才要退下去，就听李鸾儿道：“再来十个烧饼。”

李凤儿大约是知道自家姐姐自从醒来之后添了饭量，想想姐姐那恐怖的力气也表示理解，倒是对她要十个烧饼并没有特别在意。

只是跑堂的很奇特的看了李鸾儿一眼，后又想这小娘子约摸是给人带的，便退下去叫人准备。

此时正是吃饭的点，同福楼内人声鼎沸，因着点菜的人多，李鸾儿姐妹点的菜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李凤儿看自家姐姐似是饿的狠了，就叫人拿了一壶茶并几样点心过来，先让李鸾儿垫垫肚子。

同福楼的点心做的也不错，李鸾儿吃着这里有名的水晶糕，喝着茶水，表示这小日子当真不错。

心里欢喜，李鸾儿也有心思四处张望一下，她扭头看看四周，见大堂这会儿几乎坐满了人，大多都是穿着长袍的男人，还有一些穿着丝绸衣服的商人高谈阔论，又有那酸儒冷声讽刺，还真是热闹之极。

就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中，从门口进来的几个人却让满堂的喧嚣归于寂静。

当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辆木质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身材看起来挺高，整个人却显的很瘦的约二十来岁的男人，男人有一张棱角分明，帅气之极的脸，只是那张脸上带着满满的阴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本来十分的容貌，却也只剩下六分。

不过，饶是这样，男人也算得上是罕见的美男子了。

他的脸型长的很好，就像是雕刻大师费尽心血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真应了那句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的话，而这张脸现在显的很苍白，遮掩了几分俊秀，脸上张了一对显的有些过浓的眉毛，浓眉下一双眼睛就像水墨画里描绘的一样，让人看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之意。

只是，这双眼睛现在显的无神了一些，不然，光凭着一双眼睛，恐不知有多勾心摄魄呢。

男人的鼻子又直又高挺，鼻子下面嘴唇单薄又没有血色，显出更多的病弱之感。

李鸾儿看到这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心里说不出为什么，竟是一痛，更多的是憋屈。

这男人合该应是傲然于世，有挥洒不尽的英雄气概的，现在却给人一种美人迟暮，英雄白头的感觉，真是让人可叹可惜。

男人身后跟着四五个跟班，这四五个跟班均是高壮的汉子。

他们走近，抬起轮椅进了大堂。

原，其中一个跟班想着上二楼的，但男人抬了抬手，用着沙哑的声音道：“就在大堂吧。”

“是，大少。”那当先的跟班应了一声，转眼找寻一下，在离李鸾儿不远处看到一个空位，便让人推着轮椅过去。

桌旁的条凳被搬走，男人转着轮椅坐到桌旁，那几个跟班悄无声息的站在一侧静侯。

跑堂的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来请男人点餐。

李鸾儿看了两眼，便扭回头来继续吃东西，把两盘点心吃光，一壶茶水喝光的时候，男人那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而她这一桌竟是一盘菜都没上来呢。

李凤儿有些愤愤，李鸾儿捏了捏她的手，不叫她说话。

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地方，都是有特权阶层在的，从男人的神态还有衣着上来看，明显的就是那种特权阶层，这种人在的地方，旁的人还是消停些才好，省的一个不注意惹祸上身。

李家本就已经麻烦缠身了，李鸾儿可不希望再招惹上新的麻烦，她对于现在生活感觉还算不错，不愿意拖家带口的搬迁到他乡去。

只是，李鸾儿不想找麻烦，却有麻烦找了上来。

大堂另一侧的某张桌子旁坐了几个身着青衫的读书人，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读书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五子……”

一名跑堂的赶紧笑着过来，点头哈腰问：“洪秀才叫小的可有什么吩咐。”

那洪秀才一指男人那一桌：“我与几位同窗来的早，点餐已经有一会儿了，可我们这里一个菜都没上来，怎的他才来就……”

小五子哈哈一笑，凑近了洪秀才一行人：“诸位实在对不住了，实在是这位不好……那可是严家的……”

李鸾儿听觉灵敏，把这洪秀才和小五子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内，倒是明白了男人的身份。

这正是和崔家齐名的严家嫡系大少爷，严家的长房长孙。

就在小五子和洪秀才解释，李鸾儿认真倾听的时候，门外又进来一行人，才开始李鸾儿只顾着听那什么严大少的事情，根本没注意。

可等那一行人到了近前的时候，李凤儿紧拽李鸾儿衣袖，李鸾儿这才注意起来。

那行人领头的是一个身着翠色长袍的男人，男人约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的倒也不错，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显的很刚强正直，就是那种电视剧里演警察或者军人的模样。

只是，这人一双眼睛恶狠狠注视着李鸾儿，其中的厌恶和恶意破坏了那张脸给人带来的好感。

“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男人一开口，李鸾儿简直想大骂了，尼玛，老娘我出来吃个饿也不让人消停，我抛头露面干你何事，叫你过来多管闲事。

李鸾儿还没有说话，李凤儿就有些坐不住了，一瞪那双明亮的凤眼，柳眉倒竖：“姓崔的，我姐姐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们如何，干卿底事？”

一句话，李鸾儿差点喷了，原来，眼前这男人就是原身那浑帐前夫，崔家的崔正功渣男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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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道士

更新时间2014-8-1719:05:40字数：2088

“你们这两个小娘子好不晓事。”

崔正功没理会李凤儿，仍然看向李鸾儿：“这酒楼出入闲杂人众多，你们两个女子抛头露面坐在这里也不怕丢人。”

许是崔正功知道李凤儿嘴利，李鸾儿性格软弱，所以，对李鸾儿说话很不客气：“你虽行为不检点被我休弃，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见了你这般，合该劝上一劝。”

李鸾儿听的心里窝火，敢情这渣男把一切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了，就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是一点都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崔公子即然知道我行为不检点，又何必上赶着过来劝告？”李鸾儿笑了笑，冷声道：“我已经与你崔家没有任何关系，我想做什么，好像是碍不着你崔家吧，崔公子这么着，似乎有点多管闲事了。”

本来，崔正功和李鸾儿说话，已经引起许多人注意了，好多人连饭都不吃，净等着看热闹呢。

原听崔家公子说什么那小娘子是他家弃妇，又有什么行为不检点的先例，好些人看李鸾儿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真认为李鸾儿是个不安于室的，不过，也有些知道些真相的，便有些同情李鸾儿，更是担心李鸾儿受不住这样的辱没，怕她当场失声痛哭，或者恼怒之下一走了之。

可是，不管是谁都没有想到李鸾儿对名声这般不看紧，敢说出那么绝然的话来。

有那等心性耿直的，内心里不够替李鸾儿叫了两声好。

“姓崔的，你说我姐姐行为不检点，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该说这话吗，分明是你崔家攀权附贵，嫌弃我家出身，你……”

李鸾儿丝毫不把崔正功的话放在心上，可李凤儿却怒不可当，当场就黑了脸。

“小妹。”李鸾儿一拽李凤儿，防止她一怒之下和姓崔的发生冲突：“我和崔家已经没有关系，说那么多也无事无补，这天底下的是非曲直不是嘴上说说就是的，还有上天瞧着呢，究竟是谁对谁错，旁的人不知晓，咱们和崔家心里都有谱呢。”

说完这句话，李鸾儿是真不乐意在这坐着给人当猴戏看了：“小二，我们的菜做好了没，把菜打包好，我与你结账。”

说话间，李鸾儿已经拉李凤儿起身，冷笑一声：“偏巧就碰到这般晦气的人，临出来前，当真该看个黄道吉日的。”

“你……”崔正功已经气的一张脸变的紫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是极，是极。”李鸾儿笑着拍了拍手：“但愿崔家公子从今往后不养女子，家中更无有小人，小女子在这里愿您心想事成了。”

“扑哧……”一声，离李鸾儿不远处坐着的那位严家大公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崔正功脸色更加难看：“你，你，好，咱们走着瞧。”

此时，小五子把李鸾儿要的饭菜已经打包好，李鸾儿让李凤儿去结帐，她又瞧了崔正功一眼：“小女子不敢与崔家公子称咱们，咱们这词，您还得慎用啊。”

拽着李凤儿临出门前，李鸾儿又回头张望一眼，对崔正功冷笑一声：“崔家公子，您只中了举人便张狂到休妻，若是中了进士那还得了，小女子在这里愿崔家公子安安乐乐的，这一辈子都与进士无缘。”

说完这句话，李鸾儿这才冷下脸来，拽着李凤儿一边走一边交待：“以后看到崔家的人躲着些，咱们小门小户的可不敢遭人惦记，说不得哪时候人家来个杀人灭口，让咱们这没爹没妈疼的彻底的消失不见呢。”

她刻意说的声音大了许多，让整个同福楼的人都听到了，这话直气的崔正功差点没吐血倒地。

本来，崔正功想追出去教训李鸾儿一顿，却被几位同伴拽住，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到楼上。

李鸾儿满心的怒意，拽着李凤儿难免走的快了些，不妨才出门没几步便撞到一人身上，听得哎哟一声，李鸾儿定晴一看，却是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被她撞倒在地上。。

“对不住了。”李鸾儿停下脚步，朝着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我们走的快了些，实在是不好意思，您没事吧。”

李凤儿也赶紧道歉，那中年男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倒也没责怪李鸾儿，只是做了个揖：“不敢劳小娘子过问，贫道无事。”

说话间，中年男子又看了李鸾儿和李凤儿几眼，满脸的惊异之色，只是，这神色稍纵即逝，一忽间就恢复平静。

李鸾儿看他确实没事，也不多言，拉着李凤儿找了个安静的所在吃了些东西，把剩下的放到背篓里带回去给李春品尝。

她却不知她前脚走，那道士后脚就进了同福楼。

崔正功怒气冲冲的和几位同年进了包房，当先一个长的削瘦个子不高，穿着绿袍的二十来岁的青年劝他：“行了崔兄，何必与女人口角，咱们来此是要见张道长的，你脸上带着怒意，一会儿道长来了怕要误会。”

崔正功这才强压怒气，对青年笑笑：“薛兄说的是，实在是那小娘子……唉，算了，反正现在已经休离了，她如何与我再无关系。”

姓薛的名薛起，本是直隶有名的大商家薛氏的嫡子，他不喜功名，倒是经商上很有一套，只这薛起虽不读书参加科考，却与那些读书出仕的举子进士都有些交情，他与崔正功自幼相识，两人交情倒也深厚，这才敢劝上一二。

旁的那些同年家世上不能与崔家比，钱财上更不敢与薛家比，自然奉承他俩，均言是极。

等到众人落座，崔正功才忧心道：“薛兄，这张道长……究竟说定了没有，是来与不来？”

正说话间，就见小五子领了一个道士进来，薛起赶紧起身行礼，恭敬道：“道长来了。”

崔正功便知，这却是如今在权贵之家名望正盛的张道长了，听说这位道长看相算命很有一套，与风水上也有其独到之处，他明年就要进京科考，知道薛起认识这位道长，又知张道长正好来了凤凰城，便央了薛起请道长帮他看一看相。

如今见张道长果然应约前来，崔正功心下大喜，赶紧起身行礼，又让张道长坐了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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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贵人

更新时间2014-8-1818:22:27字数：2233

薛起端起酒杯笑道：“这次道长赏脸，起不胜感激，起先满饮这杯。”

崔正功也赶紧起身：“我也敬道长一杯。”

那张道长笑着饮了一杯酒，脸上微微显出几分赤色来，拿起筷子敲敲杯碟，显的十分不羁：“贫道也是路过此地，薛小子请我，我便过来看看，若是离的远，我才不费那劲来呢。”

崔正功尴尬的笑了笑：“崔某明年要参加春闱，只不知道……还望道长解惑。”

张道长低头吃了几口菜：“贫道饿的狠了，先吃菜，吃完再看。”

“对，对，吃菜。”薛起赶紧笑道：“道长瞧瞧这菜可合口胃，若觉得不好，咱们再叫。”

另外几个陪客也笑着问：“道长若觉得不好，直接和老崔讲，反正今天是他请客，咱们且吃回来。”

张道长笑着应是，果然又要了几个菜，这一桌人吃吃喝喝，等吃的差不离了，张道长放下筷子，一脸郑色看向崔正功。

原他嘴角还有几分笑意，可等他详细一看崔正功的面色，这丝笑意也没了。

张道长挑高的眉，微瞪的眼，还有绷直的唇角在在说明他的惊诧。

“道长，在，在下有何不妥。”崔正功看出什么来，结结巴巴的问：“是不是说，在下，在下明年会落榜。”

“唉！”张道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崔哥儿这长相倒是不错，按理说虽然体弱些，可却是个衣食无忧的面相，不过……”

“不过如何？”崔正功赶紧问，薛起也打起精神盯着张道长。

“只是，崔哥儿的长相本和科考无缘的，怎的偏就中了举人？”张道长摇摇头，一副不解状。

“怎会如此？”崔正功大惊失色：“道长莫不是看错了。”

他是崔家旁枝，在家族中本就地位低微，又不受宠，虽然说家里也薄有家产，若是安安稳稳的过一世也是足够的，可他生平具大志向，想要出人头地，想要高官厚禄，崔家子嗣众多，他也指望不上远在京都的嫡枝，想过的好，便要自己攀爬。

因此上，崔正功对于科举是志在必得的，现在有人告诉他与科考无缘，而且还是在他考中举人的时候，实在是叫他……满心的气愤，绝不肯相信。

“道长，您？”薛起也有些不相信：“再好好看看。”

张道长摆摆手：“不必看了，我已知前因后果。”

说着话，他笑了笑：“说起来，崔哥儿自己把自己的路给绝了，我观你面相，原是有贵人相助的，这才能考中举人，只是，你却在得中之后把贵人赶出家门，没了这份助力，若想再得中，恐难了。”

“贵人？”崔正功一脸若有所思。

张道长笑眯眯道：“这贵人是个女子，生具大富大贵之命格，并旺夫旺家，她若到哪家，哪家便是兴旺发达之兆。”

“啊！”薛起惊呼一声：“这，这，莫不是就是你那下堂妇。”

这一句说出，崔正功脸色忽青忽赤，很是难看：“怎么可能，就她那个克父克母的命格……”

可是，越说，崔正功越是说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这张道长说的也不无道理，本来，他卧病多年，眼瞧着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死了，家里着急，要给他娶妻冲喜，这满县城的人家都知道他是将死的命，谁家好好的小娘子愿意嫁他做新妇，也只李家念着两家旧日订下的亲事，忍着伤心把鸾娘嫁了来。

自鸾娘嫁到崔家，日日伺奉与他，对父母又极尽孝道，也不知怎的，他就一天好过一天，慢慢的，病竟是好了，精神也一天好过一天，将养了半年，他就摆脱病弱之身，与常人无异了。

也就是鸾娘嫁过来之后，他才能一举高中，看起来，这鸾娘或者真如道长所言，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呢。

那么……

崔正功有些后悔早早的把鸾娘休弃了。

看他的脸色，薛起也想到什么，赶紧住了口。

张道长还在笑：“说起这命格来，刚才我在同福楼外碰到两个小娘子，这两个小娘子的命格都挺稀奇的，一个是富贵双全，宜家宜室，却又带着几分煞意，很是奇特，一个更加了不得，简直就是贵不可言。”

“刚才？”薛起一声惊呼：“道长所见的小娘子是不是一个十六七岁，一个十二三岁年纪，那长的行如弱柳拂风，长相清丽，幼的美艳异常？”

“是极。”张道长喝了口酒，笑着看向薛起：“怎的，你认识那两个小娘子？”

薛起看看崔正功，一脸苦笑：“那长的正是老崔的下堂妇。”

张道长一听，立刻放下酒杯，捶胸顿足道：“糊涂，糊涂，那般的贵人是轻易能娶回家的么，谁家娶了不是好好的供着，怎生你偏偏把贵人往外推。”

薛起似乎还想要雪上加霜：“刚才老崔和李家大娘子发生口角，那娘子咒老崔今生都别想得中进士。”

“真的？”张道长大睁了双眼：“这，罢了，罢了，崔哥儿这事我也无能为力，告辞了。”

待说完，张道长已经起身出了包房，等到崔正功反映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

不说崔正功和薛起如何反应，只说李鸾儿和李凤儿吃过食物，背着东西匆匆往回赶，才走到城门口处，李凤儿正想雇辆牛车，便听后边有人叫她：“小娘子，小娘子，且等等。”

李鸾儿皱眉回头去看，便见追来的人正是同福楼外被她撞的那个道士。

“你？”李鸾儿心下气闷：“你这道士好不晓事，我虽然撞了你，可也道过歉了，怎的还追着不放。”

李凤儿更是泼辣，捏了捏拳头：“臭道士，你待怎的？若是有什么坏主意，小心姑奶奶打的你满地找牙。”

张道长从同福楼离开，想着他说的话指不定得罪了崔家，便要早早离开凤凰县，哪知走到城门口处时又碰到李家两个小娘子，想想这两个小娘子奇怪的命格，这才出口叫住。

却不想，这李家小娘子竟是如此的泼辣，竟是吓了他好大一跳。

“小娘子。”张道长擦了把汗，笑笑：“贫道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碰巧遇到，贫道见两个小娘子命格奇特，所以才……”

“我们可无钱与你。”李凤儿下意识的背紧背篓：“你若算命还是找别人去吧。”

李鸾儿更是那不信命的：“命格如何，我们不想知道，道长无事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说着话，李鸾儿已经浑身戒备起来，她想到现代时候经过的那些仙人跳什么的把戏，认定这个道长也是那种骗人钱财的，心说如果他再纠缠，便给他些厉害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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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追杀

更新时间2014-8-1918:02:01字数：2378

“可惜呀可惜。”

张道长一步三摇头，一脸惋惜状：“两位小娘子都是富贵之极的命格，却不听贫道一言。”

“借您吉言了。”李凤儿明显不相信张道长的话：“等我们哪天真富贵了，一定好好的谢您。”

她这话明显的是在敷衍，不过，张道长却信了，一双眼睛亮的吓人：“真的，小娘子，咱们可说定了，若有一日你贵不可言的时候，可记得今日的话啊。”

说完，张道长哈哈一笑，转身潇洒而去。

离的远了，李鸾儿还听他在唱什么歌，李鸾儿也听不明白，想着应该是道家的曲子。

“这道士真是稀奇。”李凤儿笑了笑，转身到不远处赶牛车的大叔那里讲了价钱，雇好了车子，姐妹俩相扶上了车一起归家。

到了下午时分，李家姐妹总算是回了家。

结算了车钱，两个人背着东西进门，一进门就见李春跌坐在地上，衣服和鞋袜上都是土，原来梳的整齐的头发也乱了，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李凤儿一看就来气，过去扶起李春，李鸾儿看他一眼问：“这是怎么弄的？”

李春被李凤儿拍打，身上的尘土扑扑的飞了起来，呛的他一个劲的咳嗽：“大，大妹，我，我出去玩，被他们打的。”

“他们打你，你就该打还回去，回来哭是什么道理。”李鸾儿很是生气，上前拽住李春就往外走：“谁打的你，我们找他去。”

“不，不用。”李春一个劲的往后缩：“也，也没怎么着。”

李鸾儿这气不打一处来：“你有点出息行不，你是脑子坏了，不是手脚坏了，别人打你怕啥，直接一个巴掌打还回去，不行了再加脚踹，一次打不过两次，次数多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大姐。”李凤儿不满的看了李鸾儿一眼：“别这么说哥哥，哥，哥脑子才没坏呢。”

说着话，李凤儿竟哭了起来：“哥最好了，哥哪都好。”

李鸾儿愣住，不明白李凤儿为什么哭。

李春则是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的去安抚李凤儿：“二妹，不哭，不哭，哥不好，打哥，不哭。”

哇的一声，李凤儿扑到李春怀里，也不嫌他身上脏，紧紧抱着：“哥，你也不要哭，咱们不听大姐的，有凤儿在，就一定让哥好好的，等哪天凤儿厉害了，让全天下都没人敢再惹哥哥。”

李鸾儿不明白李凤儿这是怎么了。

想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从她穿来之后，所见的李家兄妹相处，似乎都是李凤儿护着李春，就跟护犊子似的，不让李春受一点委屈，李春有点什么，那比李凤儿自己挨打还要难受。

这里边一定有什么，李鸾儿摸摸下巴想着。

等到这两个哭够了，李鸾儿才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个拎开：“行了，我交待一些事情还要赶回山上，你们俩先听我说。”

李春和李凤儿抹着泪同时看向李鸾儿。

李鸾儿一阵操心啊，感觉自己不是养哥哥妹妹，简直就像是养自家孩子一样。

“凤儿，今天得的钱留下一点碎银子在家里，其余的我带上山，你再与我收拾两件衣服，我也带过去。”李鸾儿交待了一句。

李凤儿应了一声：“银子是该姐姐拿走，留在家里反而惹麻烦。”

“我不在家你俩小心点，我在山上会时常打些猎物捎下来，家里的肉什么的你不用管，只管弄些米菜就行，另晚上一定要紧守门户，谁来也别开门，记住了吗。”

李鸾儿又交待了一些事情，李凤儿一一记下，回屋给李鸾儿收拾出几件衣服来：“姐，那深山老林的你最好少进，如今咱家一时半会儿不缺钱用，你好好的在山上守着，我想想法子让你早些下山。”

“好。”李鸾儿虽然应下，可并不会照李凤儿所说的去做。

她可是还惦记着那满山的野物，在李鸾儿心里，那可都是钱啊。

经历过末世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虽然说现在到了和平环境，可李鸾儿还是没有安全感，她需要紧抓住些什么来保证自己的心里踏实一些，而银钱，现在就成了她所需要抓住的东西。

又和李凤儿说了会儿子话，李鸾儿背着背篓上山，在村子里这段路上，李鸾儿走的不快，等一到了没人烟的地方，她就加快脚步，用着百米赛跑冲速的速度上了山。

老远就看到那个小庙，李鸾儿笑笑，再次加速，进了庙，把门关好，李鸾儿先进屋把衣服收拾出来，又在地上挖了个洞，把银子装箱藏进洞里，上面加了木板，又加了青砖和浮土，踩实，收拾的让人看不出什么来，这才满意的点头。

在县城里，李鸾儿没吃多少东西，现在一番运动早饿的不行了，她出屋看了看，食物不多了，便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拿了砍刀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李鸾儿手里提着三条肥美的鲤鱼，另有两只灰毛兔子，四只野鸡。

她先收拾好了野鸡，清洗干净剁成块放到锅里熬汤，再把兔子扒皮，兔皮扔在一处，清理了兔肉架在火上烤，那鱼李鸾儿不打算晚上吃，便拿了个木桶出来装了水，把鱼先养着，等着明天再吃。

没过一会儿，香味便飘进口鼻中，李鸾儿吸了口气，舒服的眯了眼睛。

肉烤好了，李鸾儿拿起来便吃，一只兔子下肚，已经不那么饿了，两只兔子进了胃中，胃里暖乎乎的很是适宜。

等到李鸾儿拿碗去盛锅中的鸡汤的时候，耳中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她停下动作，细听一下，放下碗拿了刀转身出门。

顺着声音，李鸾儿走出几百米去，远远的就看到有几个人影闪过。

她赶紧跟上，没走多远就看清楚了，原来是几个壮年男子在追杀一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绣精致花纹的衣衫，满头白发已经凌乱不堪，一边跑一边喘气，从她捂着胸口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受了极重的伤。

而后面追杀的几个壮汉应该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满脸的冷肃，动作干净利落，杀人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若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荣华富贵，给你们金银财宝，**美女。”

老妇人眼瞅着跑不动了，回身一脸倔强的看着几个壮汉：“我金夫人从无虚言，向来说到做到。”

她转身的时候，李鸾儿眼尖的看到她胸口确实受了伤，鲜血流的前襟上到处都是，不过，饶是如此，老妇人还是挺直了背脊与人谈判，可见得，这老妇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

“这话我们可不信。”当头的壮汉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谁不知道你金夫人行事狠辣，我们若放了你，等你养好了伤，便是我们的死期。”

说着话，壮汉挥了挥刀：“兄弟们，上，杀了金夫人咱们回去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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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气昏

更新时间2014-8-2018:27:14字数：2396

眼看着大刀就要落下，金夫人却还是面不改色，挺直了脊梁，眼睛都没闭，直勾勾的盯着那把闪着亮光的刀。

便是挥刀的壮汉心里都没底了。

实在没见过如此烈性的妇人，就是临死都不屈服一丁一点，当真是……让人佩服，只是，再佩服又能怎样，终归这老妇人是要死的。

金夫人看着大刀离她又近了一点，心说吾命休矣，那壮汉也正得意之时，便听到嗖嗖的破空声传来，紧接着，壮汉手中的刀被什么东西射飞出去，钉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刀片直没入树干。

“谁？”

壮汉失了武器，一阵心惊。

金夫人面上却是半喜半忧，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

李鸾儿拍了拍手，从树后闪身出来，一边走，她还一边拍抚弄争的衣服，还有衣服上沾染的绿苔：“你们要杀人吗？”

本以为会是武艺高强的侠客，却哪知道竟是出现了这么一个弱不经风的漂亮小娘子，几个壮汉满心放松，同时，不怀好意的打量李鸾儿。

把她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几个壮汉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芒。

当头的大汉还警醒些，其余的则满心盘算杀了金夫人之后怎样携了这小娘子快活一场，话说，以他们多年的经验来瞧，这小娘子可是天生的尤物，那细瘦的小腰，那丰满的胸部，还有怎么瞧怎么合宜的身材，尤其是那双大大的勾人的眼睛和红润的小嘴，怎么瞧怎么惹人爱。

金夫人看几个壮汉这么不怀好意打量李鸾儿，脸上带了怒容和担忧，她瞧了李鸾儿一眼，厉声道：“你这小娘子不在家守着，这等不安分，还不快快离开。”

金夫人说话虽然不好听，可其间的好意李鸾儿是听出来的。

她倒不在意旁人打量，在末世经的多了，不过被几个男人瞧上两眼，又不会缺块肉，李鸾儿根本不往心里去，不过，金夫人这为人她却犹为欣赏，更加坚定了要求她的念头。

才开始的时候，李鸾儿不过是想着这金夫人穿着打扮像个有钱人家的，便想救她一把，多捞些钱，如今呢，捞钱倒是其次了，便是没钱，李鸾儿也会救人，当然，有钱更好。

李鸾儿眨了眨眼睛：“可是，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老夫人，您认识路吗，不然，您带我出去。”

说话间，李鸾儿已经走到金夫人近前，她装出一脸受惊吓的样子，小脸白白的煞是可怜可爱，就是那几个壮汉看了，也不由的心生几分怜惜。

眼看李鸾儿去扶金夫人，当先的大汉伸手去拦，却听李鸾儿惊叫一声：“呀，老夫人您受伤了，谁这么狠心伤的你。”

那大汉更加失了警惕之心，才要伸手去推李鸾儿，却不想李鸾儿就在此时发力，纤纤素手伸出，一掌拍在大汉头上，就听噗的一声，大汉那颗头颅便如西瓜一样裂开了，红的是血，白的是脑浆，还有其余不知道什么东西散了一地。

金夫人瞧的面色更加惨白，实在没想到这等弱质女流竟是煞神，面色不改的把一个人的头爆了，还爆的这等恶心。

“你……”大汉后面两个壮汉惊惧的看向李鸾儿，挥刀砍过来：“杀了她，给大哥……”

报仇两字还没有喊完，李鸾儿一手一个，接连爆了两颗人头。

此时，李鸾儿一身素衣沾了点点血色，像是晕染开的梅花，一双纤纤玉手上也被血污了，她容颜冷清，却更添了几分丽色，站在三具尸首前，竟是说不出来的诡异，还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美艳。

李鸾儿绽开一个笑容：“开瓢的技能生疏了，得多练啊。”

啊字落地，她整个人飞出，速度之快，已非人眼所见，就听几声惨叫之后，一地的鲜血散开，浓浓的血腥味让金夫人几欲作呕。

金夫人咽了口唾沫，再看的时候，却见那小娘子正拿着一根树枝划拉着几个死人的头颅，搅的脑浆和黄乎乎的脑子乱作一团，就如豆腐脑一般……

“唉！”又听那小娘子叹息一声：“我竟是忘了，这已非那地儿了。”

说完话，那小娘子站了起来，从衣袖里摸出一块粗布帕子，擦了擦手，把帕子扔在一旁，皱着眉头，一脸的可怜哀愁状：“杀人的时候痛快，可这尸首要如何遮掩呢？”

小娘子回头，看向金夫人：“我说，他们为什么追杀你。”

金夫人惨笑一声：“师门中事，实在是……”

“那我不问了。”小娘子笑了笑：“我叫李鸾儿，你是金夫人是吧，我救了你，你要如何报答与我。”

金夫人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先把尸首处理了。”

说着话，金夫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扔给李鸾儿：“每具尸体上洒一点。”

“哦！”李鸾儿应了一声，接过瓶子果然每具尸体上洒了一点。

但见洒了药粉的尸首冒出一股血泡，然后尸首一点点缩小，先是皮肉腐蚀，接着骨头也慢慢融化，没多长时间，几具尸体竟然烟消云散般再无一点踪迹。

当然，如果不是闻到那血腥气，真的还以为这片山林一片安详呢。

“化尸粉啊。”李鸾儿笑了笑：“这倒是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我说，这东西送我如何？”

“如果我不送呢。”金夫人失血过多，刚摸出一瓶药来塞进嘴里，就听李鸾儿向她讨要东西，她不由冷了脸问。

“不送啊。”李鸾儿眨眨眼睛：“那只好让您老也烟消云散了。”

这话一出口，金夫人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大笑出声：“好，好，你这小娘子果然好，让老身好生喜欢。”

笑完，金夫人伸手：“你扶我先找个地方疗伤，这化尸粉便与你了。”

“这倒是好。”李鸾儿把一瓶化尸粉藏好，过去伸了伸手，并没有扶住金夫人，而是一个公主抱把她抱起：“我住在这边的庙里，带你过去吧。”

李鸾儿一只手抱着金夫人，另一只手把她全身搜了个遍，竟是没搜出一两银子来，不由哀叹：“真是背运啊，好好的要去打猎，猎物没打到，费劲救了你，反而一两银子都没有，今天当真晦气。”

金夫人被李鸾儿搜身的动作弄的已有了几分怒气，又听她这话，不由的更是怒气冲天：“救人乃是……你竟然只想着钱财。”

“哎。”李鸾儿撅了下小嘴：“我与你本素不相识，不为钱，我又何必费力救你。”

想到这里，李鸾儿不由顿足：“坏了，洒化尸粉之前就该搜搜那几个人的身，说不得他们身上有银两呢。”

金夫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这李家小娘子到底是如何教养成的，为了几个破钱竟然搜死人身，而且，还是男人的身，实在不知羞臊。

她逃了一路，再加上年纪大了，又被李鸾儿这一气，一口气上不来竟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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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问询

更新时间2014-8-2118:41:40字数：2544

李鸾儿把金夫人放到床上，扒开她的衣襟看了看，发现她伤口已经止血了。

再想一下金夫人似乎吃了一大把药丸，李鸾儿想着，那应该是止血的小药丸，又看了看，金夫人的伤口没有包扎，看起来挺吓人的。

如今正是倒春寒，山间庙宇里是很冷的，李鸾儿怕冻着金夫人，给她盖了厚厚的被子，转身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抓了一只羊，很快把羊宰了，把羊的小肠洗净，制出羊肠线来。

在末世的时候，因着生存环境的极大恶劣，像李鸾儿这样的人受伤那是家常便饭，那时已经没有好的医疗条件，受了伤大多数也要自己治，李鸾儿因此培养了一手很不错的外伤缝合技术。

她拿出缝衣针，先把线穿好，再在火上烤了，一边烤还一边嘀咕一句：“这条件，比末世时还简陋，将就着吧。”

金夫人是被疼醒的，她一睁眼，就看到李鸾儿那张放大的秀气面庞，李鸾儿的脸是挺漂亮的，可她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漂亮。

金夫人转息就见李鸾儿拿了缝衣针正在她身上缝缝补补，虽然李鸾儿很认真，可金夫人还是气的差点没再次昏过去。

“你，你傻啊……”

金夫人疼的一颤，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李鸾儿伸手按了她一下：“别动，差点缝歪，我说，你怎么就醒了，能不能坚持，要是不能坚持的话，我不介意先拿绳子把你绑起来。”

看着李鸾儿动作顿住，金夫人抽抽嘴角：“老身这辈子什么没经过，不过缝合伤口，怕个甚，你继续缝。”

李鸾儿听了，丝毫不客气，手下穿针引线的动作更快，没几下便把伤口缝好了，她还极恶劣的打个蝴蝶结，打完了，拍拍金夫人的手臂：“这个可不能白缝，记得给钱。”

金夫人气闷：“老身没钱。”

“你是想白吃白喝？”李鸾儿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金夫人，一脸恼怒：“姐白救你了？告诉你，没钱就以身相抵，以后给姐做牛做马，用自己的劳力换钱。”

说完这句话，李鸾儿转身出屋，没一会儿拿过洗净煮好又晒干的白色布条细细的给金夫人包扎好伤口，又端了一碗浓稠的汤汁递过来：“先喝吧。”

金夫人二话没说，接过来大口大口喝干：“老身先把伤养好，等伤好了，自然会想法子与你银钱。”

“但愿吧。”李鸾儿耸耸肩：“你记得就好，你若忘了，姐让你死都不得安宁。”

恶狠狠的威胁完，李鸾儿转身出屋，没一会儿，香香的肉味传来，金夫人闻了闻，叹了口气，开始闭目养神。

待到了晚间，屋里多了油灯的光亮，金夫人睡了一觉，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李鸾儿端着大碗进屋，又是一碗味道古怪的汤水，金夫同样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喝了下去，李鸾儿把碗收了，打开柜子又拿出一床厚棉被：“晚间天凉，你多盖点。”

金夫人看李鸾儿穿的单薄，再者，她把床占了，晚间李鸾儿不知道要睡哪里：“我不盖了，你盖吧。”

李鸾儿笑笑：“我倒是用不着。”

说话间，她拽了张椅子过来，盘腿坐在椅子上开始锻炼精神力。

金夫人看她这样子也不再劝，伸手颤抖的从身下系的荷包里摸出一瓶药，打开盖子闻了闻，笑笑，吃下几颗药丸子，之后便又开始休息。

不说李鸾儿如何。

只说那日张道长一走，崔正功脸色就很难看，其余的人看他这样子，也纷纷起身告辞。

薛起倒是留了下来，劝他道：“崔兄，这又何必呢，天命如何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的，我看，张道长说的未必准。”

崔正功脸上更黑：“若是，万一准了呢。”

“呵呵。”薛起冷笑两声：“怎么可能，李家两个小娘子要真有那好命，李秀才两口子又怎么会早早就死了，崔兄万不可听一面之言，你仔细想想，就李家现在的情形，李大娘子被你休了，哪里又能寻到好下家，李二娘子长的是好，可没一个好身世，便是有命去富贵人家，那也是做妾的命，再说李大哥儿，本就是个痴傻的，这辈子也就只能是带累两个妹妹的命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张道长也是疯魔了，怎么想李家也是翻不得身的，他又如何偏说李家小娘子有富贵之命？这不是骗人又是什么。”

崔正功一听这话很有些道理，不由沉思。

这世道到底是男儿的天下，李春那小子痴傻的不行，根本不能顶门立户，李鸾儿以后又怎么会好？

若说李春是个有为的读书人，或者有李秀才那样的能为，或者，崔正功还能相信张道长的说法，可是，明显的李春就是个傻子，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傻子，有这样的兄长，再加上无父无母，谁家又乐意娶李鸾儿和李凤儿。

这么一想，崔正功放下心来。

等他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崔老爷，因着已经把这事抛在一旁，崔正功也并无与崔老爷说起。

只是，夜深人静时，崔正功不由又想到张道长的判断，到底存了几分心事。

正巧第二日是崔家往张家送聘礼的日子，崔正功一大早忙的脚不沾地，哪里还顾得上去想李鸾儿。

这日，金夫人醒来，便见一室明亮，转头四顾，就见离床不远的小几上放了一个白瓷瓶子，瓶中插了几枝野花。

虽然说是野花，可香气却很好，那野花插的也很有意趣，金夫人不由看呆了去，又仔细观察，发现这野花高低疏密布局十分的合理，便是疏疏的几枝花弄出来，便给人带来几分春意，可见这插花之人是个有才学有见识的。

只是，这山上只住着她和李鸾儿，李鸾儿那女子看着粗俗，如何就插出这样的花来。

她正想着呢，便见李鸾儿推门直入，手里拿着嫩柳条编的小花篮子，篮子里也插了许多的野花，李鸾儿把篮子挂到房梁下，拍了拍手抬头看看，满意的点头：“还不错，这下屋子里总是不清冷了。”

等她低头看到金夫人时，不由撇嘴：“我说，你这伤什么时候好，你没钱付我，吃的用的都要我来张罗，总不能一直这么躺着不干活吧。”

说完这话，李鸾儿又端出一个细瓷大碗来：“先把鱼汤喝了，好好养伤，我还等着你干活呢。”

金夫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又是气怒又是酸涩，还有几分感谢。

她算是瞧出来了，这李鸾儿便是个嘴硬心软的，嘴里时时刻刻说着什么银钱，可照顾她却又无微不至，吃的用的从来没有苛刻过，倒是有几分难得。

“咳，咳……”金夫人咳了两声：“老身再过两日便好，今天可以坐起身了，你若是有什么针线活就拿来，老身还是能做些的。”

李鸾儿笑笑：“这便好，一会儿你帮我把衣服补补，今晨我去林子里打猎，不小心把衣服给刮破了。”

等李鸾儿拿过破衣服给金夫人，她坐到一旁看金夫人做针线，过了一会儿问：“我说，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总不能在这住一辈子吧，跟我说说你家的情况，我寻人通知你家人来接你。”

金夫人手上一顿，苦笑一声：“我无家无业，无儿无女的，还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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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激将

更新时间2014-8-2219:17:08字数：2240

“连个亲人都没有吗？”

本来想起身的李鸾儿听金夫人这么一说，便又坐定了。

“哈！”金夫人满脸冷笑：“都死绝了，都没了。”

说完这句，她就不再说话，而是低头仔细的缝补衣服。

李鸾儿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起身出门，把这几天打猎所得的皮毛拿出来到溪水旁清洗干净，又拿了大桶装满清水，把毛皮放进桶内浸泡，转身拿了个木盆，弄了些大米泡进去，又盖了一块木板。

弄好这些，李鸾儿进林子里寻了些野菜、木耳等野物，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饭时刻。

把灶里添了火煮上饭，李鸾儿进屋，就见金夫人已经把衣服缝补完了。

她拿起来看了看，金夫人手艺真的很好，被她缝补过的地方要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样一个大口子，她没打补丁，也没有随便缝起来，而是用绿色的丝线绣了几片树叶在上面，猛的一瞧，就好像是这衣服上本来就有的纹路一样，当真漂亮。

李鸾儿到底也是女子，是女子就有爱美之心，因此，她很满意的点点头，把衣服折起来收好：“算你还有些用处，罢了，就养着你吧。”

金夫人面色抽搐了两下，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中午这顿饭李鸾儿做的挺丰盛的，蒸了一锅米饭，又炒了蘑菇鸡块并几个青菜，另熬了一锅鱼汤。

金夫人伤势也好了许多，李鸾儿在做饭的间隙敲敲打打弄了一张简易的木桌放到床上供金夫人吃饭，她把做她的饭菜端来，取了十分之一的量给金夫人，剩下的全她自己吃了。

金夫人一边吃饭一边看李鸾儿在那里狼吞虎咽，好大一盆米饭外加一大盆鸡块，几盘子青菜并一锅鱼汤全进了她的肚子，再看看李鸾儿平坦的小腹，实在瞧不出这些饭都装到哪儿了。

“吃这么多对身体不好。”金夫人看不下去，出言提醒。

李鸾儿摆摆手：“我心里明白着呢，我这是天生饭量大。”

可是，天生的饭桶也不能装这么多饭啊！

金夫人满心腹诽不已，却不敢说出来。

李鸾儿收拾了碗筷，转身问金夫人：“明天我要进城卖东西，给你捎些什么？”

金夫人笑了笑，叫李鸾儿拿来纸笔，她写了一张药方子递过去：“照方子抓些药就成。”

李鸾儿接过方子看了片刻，皱皱眉头：“你是大夫？”

笑着点头，金夫人应下：“倒是有些微末医术，混口饭吃。”

李鸾儿没有再问，把方子折好收了起来，才要出门，就听门外传来李凤儿的叫喊声：“大姐……”

李鸾儿应了一声，叫李凤儿进来，待李凤儿进门，便拿手扇着鼻端：“这样大的味儿……”

等到李凤儿看到躺在床上的金夫人，不由怔住：“这是？”

“我救下的，这几天暂且住在这里。”李鸾儿坐下，给李凤儿介绍道：“你就叫她金夫人就成。”

李凤儿叫了一声，又听李鸾儿道：“等她养好了伤就下山和你们住，你和大哥在家我实在不放心，索性她还有些能耐，就给咱家看家护院吧。”

“啊！”

李凤儿一张樱桃小口张的大大的，实实的震惊啊。

“看，看家护院？”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金夫人：“就她？”

“凑和着吧。”李鸾儿郑重点头：“我救了她，又供她几日吃喝，她没钱还帐，就拿自己抵押，与我们做活还债，几时还清了几时走，虽然说她年迈体弱，不如壮年的汉子有能为，可到底吃的少些，又是积年的老人，经验还老道些，比不得大户人家的护院，放到咱们家，还算可行。”

金夫人听这两姐妹议论，早气的脸色胀红，捂着胸口一时喘不过气来。

想她堂堂毒手神医，竟然落到给人看家护院都遭人嫌弃的地步，若是她师傅泉下有灵，估计得气的从坟里蹦出来大骂她一通吧。

实在气不过，金夫人厉声道：“老身的本事可不是你们两个小丫头能琢磨透的，看家护院？你们太小瞧老身了，老身一身医术……想当年……”

李鸾儿冷笑一声：“不装了？你不是说略懂么？混口饭吃？嗯？”

那一句嗯念的九曲十八弯，打的金夫人心里又痛又麻：“我，我，老身……老身可是有名的神医。”

“这世道说大话的越来越多。”李凤儿嘲讽一声：“神医不值钱了，村子里给牲口治病的李二麻子都挂着神医的牌子呢。”

“老身真的是……”金夫人强自辩驳，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李鸾儿接下话磋：“神医，我们知道，我们信着呢。”

说完这句话，李鸾儿拉李凤儿出去：“神医，您老在屋里歇息一会儿，我们姐俩出去转转。”

待出了门，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李凤儿更是乐不可支：“姐，刚才咱俩可把那老太太快气死了。”

“哼！”李鸾儿傲娇的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活该，谁让她那般不痛快，明明就有一手好医术却不显露，若不是我还会瞧些方子，便被她骗过去了。”

李鸾儿看看李凤儿：“正巧我们凤儿该好好调理身子了，待过几日她好了，叫她给你好好瞧瞧，弄些食补的方子来。”

说到这里，李鸾儿忍不住又笑：“现在咱家不缺钱，她若乐意在咱家多住些时候也成，全当咱们养了一个郎中。”

“嗯。”李凤儿点头应是：“顺带给哥哥也调理一番，还有姐，在崔家这么长时间，就崔家那些人，姐姐恐早已亏了身子。”

姐妹两个一行走一行商议着，等到了前院，李凤儿拿起扫帚帮着李鸾儿打扫庭院，一边干活一边道：“前儿小婶子来，送了咱家半篮子鸡蛋叫我拿来与姐姐，说与姐姐补身子的，我瞧着，咱们这阖族的人就只小婶子为人还算不错，不仅没沾咱家半点便宜，还时常记挂着咱们。”

李鸾儿不由想到那个长的一脸尖酸刻薄状的妇人，着实没想到那妇人心眼倒是挺好，想来，人不可貌相这话还是有些意思的。

“你收了？”李鸾儿问。

“嗯。”李凤儿点点头：“我原不想收的，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李鸾儿进厨房提了两只野鸡，又拿了半篮子木耳出来：“走的时候把这些带去，咱们如今不缺钱，小叔家日子过的也不是多好，总不能白收人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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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问路

更新时间2014-8-2417:57:39字数：2170

又过了三五日，李鸾儿与金夫人越发的熟悉。

金夫人的性格也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自她能坐起时，就开始指使李鸾儿与她采各类药材，林子里能寻来的就寻，寻不来的，叫李凤儿去城里采买。

买回药材，她又叫李鸾儿与她煎药。

李鸾儿被指使的团团转，有心发火，可看金夫人一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又重伤在身，也就说不出什么来，几天过后，闷了一肚子火气。

不过，这几天也叫她见识了金夫人的医术，自金夫人喝了自己采买煎好的药后，伤势一天好过一天，她那般大岁数，按理说伤好的不该这么快，可偏偏那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李鸾儿总算知道了什么叫生死人肉白骨，什么叫真正的医术高明。

等到金夫人能下地行走的时候，李鸾儿实在受不得她了，再加上山上天气又潮又寒，也不利她养伤，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天气里，把金夫人打包打包，抱着她去了山下家中，把金夫人交给李春和李凤儿照顾。

不用照顾金夫人，不用给她干这样那样的活计，李鸾儿时间又空闲出来，白天开始打猎，硝制皮子，晚上休习体术，过的倒也安然。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李鸾儿每日都收获几只兔子几条鱼或几只野鸡，还有一些小型的猎物，她除了吃肉，便是把这些动物的皮扒下来硝制了好些的皮子，有兔皮，还有一块狼皮并一些灰鼠皮子。

这日，李鸾儿想再去深山转悠一圈，再打些猎物，把硝好的皮子弄到城里去卖。

她也明白现如今正是冬末春来之日，这皮子并不好卖，硬卖也卖不上什么钱，可是，不卖的话也是扔了，反正蚊子再小也是肉，能挣一个钱是一个钱吧。

李鸾儿已经下定了主意，待到秋尽冬来之时，她一定要好好的打些大型的猎物，弄上许多上好的皮子卖出去，好攒些钱过个肥冬。

她背了篓子，又拿了柴刀，并这几天寻山下铁匠打的一些飞镖也带着，穿着耐磨又行动方便的衣服进了老林子。

在进林子前，李鸾儿把李凤儿捎来的金夫人制的防蛇鼠虫蚁的药带在身上，又拿了几张金夫人绘制的药材图样，一来春季之时山上冬眠的动物都醒了，山上虫蚁很多，李鸾儿虽然不怕，可驾不住多了让她不耐烦，二来，能抽空给金夫人寻几样药材，若是能寻到值钱的，带回去让金夫人好好泡制一番，说不定又能大赚一笔。

进了林子，李鸾儿没用多长时间就找了几样药材，据说治伤风感冒药效挺好，却是卖不出什么钱的，这是她专门采来来给家人备着的，又走了一段路程，便听得泉声叮咚，李鸾儿一喜，紧走一段路过去，就看到一条小溪清澈见底，溪底还隐约可见游鱼。

她记下方位，想着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抓几条鱼，晚上熬煮鱼汤喝。

把背篓放下，李鸾儿在大石上歇息，喝了些水，又拿出背篓里带的干粮吃着，转头四顾，却见已经到了深山中，这一块村子里的人是轻易不来的，她也是今天心里痛快，走的急了些，不知不觉的转了过来。

虽说在深山中，可这片地势颇为平坦，有山崖有溪流，又有林荫，若是放到现代，难得的一个休闲的好去处。

李鸾儿正想着呢，便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且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皱皱眉头，心说麻烦，却并没有动。

不一会儿，那边林中转出几个人来，当头的是一个身着骑装的十四五岁少年，少年黑黑面庞，长相没有什么精彩之处，只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又亮，很是出彩。

他穿了一身骑装，手中拿了刀，身后背着弓箭，走的飞快。

他身后跟了几个人，都是穿着骑装手拿弓箭的，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上山打猎，不知道怎的走到此处。

前这的少年本来紧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等看到李鸾儿，不由眼前一亮，几步过去，朝李鸾儿拱手为礼：“这位小娘子，在下与好友春游打猎，不想在山间迷了路，不知小娘子能否指点一二？”

李鸾儿不紧不慢的喝了几口水，把水壶放进背篓，并没有起身，就这么坐着打量少年。

少年被李鸾儿看的心头一紧，憨笑一声：“小娘子……”

他身后一个穿蓝色骑装的少年紧走几步：“小娘子，我们并不是坏人，实在是……”

李鸾儿平伸双手：“可以指路。”

少年一喜：“多谢小娘子。”

“小娘子请了。”另几个人也是面带喜色。

李鸾儿缓缓站起，把手伸到少年跟前：“银子。”

“什，什么？”少年大惊，疑惑的看着李鸾儿：“什么银子？小娘子什么意思？”

“难道要我白白指路不成？”李鸾儿眉头紧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里为这些人对自己的不理解难过：“这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们出多少钱，我做多少事，出的银子少了，我便指路，出的银子多些，我可亲自带你们出山，若是……”

“若是什么？”蓝色骑装少年咽咽干沫，不敢相信这长的柔柔弱弱，如诗如画的小娘子竟会说出这么市侩的话来，简直是，白瞎了那张脸。

“若是给的银子让我满意，我或可保护各位平安下山。”李鸾儿一笑：“你们可以商量一下，到底要怎么样。”

“这……”少年一脸的为难：“小娘子这话……怎的让人心里不痛快，助人为乐不是人之根本么。”

听他这话，李鸾儿面上一寒，甩甩袖子：“既然你这样想，那就请了，我可不会平白助人为乐。”

李鸾儿面上带着讥讽之色，心中冷笑，什么叫助人为乐，这些人当真是大家公子哥，没有碰过什么难处的娇娇子，心思太过单纯了些。

哼，若是末世里你要助人为乐，恐怕前脚助人，后脚就要落个尸骨无存吧。

便是这古代，自她来了之后，也没瞧过什么助人为乐的事情，有的只是那些族人的落井下石，要不是她还有几分能耐，恐怕这李家兄妹三人不知道要怎生凄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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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求财

更新时间2014-8-2519:21:59字数：2404

“我们可都是世家子弟……”

蓝衣少年气不过，脱口而出一句话。

李鸾儿脸上更冷，把背篓背了起来：“那众位还是与这山林中的大树野兽去说这些话吧，好走，不送！”

“喂，喂！”眼瞧李鸾儿一点情面都没留，马上要走的样子，黑脸少年急了，紧走几步拦住她：“小娘子，这处已经是深山了，山上野兽多，小娘子一个人怕是不妥，不如与我们一起走吧。”

李鸾儿听得此话，冷笑一声，上下打量黑脸少年：“我在这处林子不是一日两日了，这里有什么我比你们更清楚，倒是不劳您费心了。”

她紧紧背篓，往前走了几步，心里盘算着绕过那处山崖应该是有些稀奇草药的，到时候采些回去与金夫人，说不得又能卖些银钱，为了银子，她可要加快动作了。

实在是没想到这小娘子竟是说翻脸就翻脸，黑脸少年顿时有些无措，而另几个人瞧起来应该是听他的，虽然有些不甘，可却不敢上前找李鸾儿的麻烦。

黑脸少年急了，大声道：“小娘子，我们与你银子，且先给我们指路吧。”

听了这话，李鸾儿心情大好，带着笑脸转身，一脸的温柔善良，瞧的黑脸少年差点喷一脸血。

李鸾儿蹲下身，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标记，又指给黑脸少年看：“这是我留下的记号，你们顺着这个就能出山。”

想不到这出山的路竟这么容易辩识，黑脸少年原还想就算眼前这小娘子指了正确的路，他们怕也要费些力气去找，确实没想到人家还做了记号，顿时瞧李鸾儿的眼光就有些不一样，更是悔的直想给自己来两巴掌，你说说，他自己还是将门出身呢，竟是没有一个山间村姑有心眼，上山前竟不知弄些记号什么的。

“多谢小娘子了。”

黑衣少年人品还是蛮不错的，起身谢过李鸾儿，又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些碎银来：“这是我们的谢仪。”

李鸾儿笑笑，毫不客气的收下，又笑眯眯的问：“要不要奴家保护你们出山？”

保护？

笑话吧！

这一众少年均如此想着，他们这么多的男人还需要一个小娘子保护？

“这倒是不用。”蓝衣少年大笑：“若是小娘子需要保护，我们倒是可以提供。”

既然人家不领情，李鸾儿也不想再凑热闹，笑道：“即如此，那便告辞了。”

她拔脚才要走，那几个少年也要离开此地，就在这时，李鸾儿脸色阴沉下来，站在当地静听，面色更是凝重非常。

而黑脸少年脸上的笑容也没了，一张脸更是沉如锅底。

片刻之后，李鸾儿低头浅笑：“看来，你们还是需要我保护的。”

黑脸少年已经大声道：“快跑……”

只是已经晚了，众人只觉得地皮一阵颤动，紧接着，山林中似乎起了一阵风一样，近处一株小树拦腰折断，一头巨大的野猪飞快的跑了过来。

黑脸少年面色凝重，搭箭拉弓：“大家分散开。”

他倒是还挺得住，那蓝衣少年也已经抽出弓箭准备一搏，别的人早吓的两股战战，面无人色了。

李鸾儿面带笑容，抱臂旁观，便见野猪跑到近前，黑脸少年一箭射出，这箭的准头和力道都是不错，将将射进野猪的一只眼中。

就见野猪嗷的痛叫一声，眼中插着箭，痛的更是狂性大发，朝着黑脸少年狂奔而去。

黑脸少年抽出大刀，侧身躲过野猪的攻击，一刀砍在野猪背上，他的刀应是名匠打造而成，刀锋锋利，这一刀下去，野猪背上鲜血直冒，把一头野猪染成血猪。

蓝衣少年也挥着刀上前帮忙。

那几名少年倒是轻松一口气，面色恢复，均拿了刀就要上前。

李鸾儿嘴角勾了勾，少年啊，你们放心的似乎有点太早了。

地皮又是一阵颤动，紧接着，一声巨吼，一头比野猪更加巨大的黑熊蹿了出来。

“不好！”黑脸少年顾不得和野猪缠斗，大叫一声：“大家赶紧爬到树上。”

他又看向李鸾儿：“小娘子，你也赶紧爬树去。”

李鸾儿没应，不过，私心底倒是觉得这少年心地还是不错的。

几个少年都挑了看起来还算粗壮的树快速爬着，黑脸少年也找了颗树很快爬到半截处。

那野猪可还活着，它记仇，记得黑脸少年射它一箭砍它一刀的仇恨，迎头就往黑脸少年爬的树上撞去，撞的那树直晃悠。

李鸾儿倒是不急，悠哉悠哉的在溪边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回手从背篓里摸出两个野果，一边吃一边看戏。

就在此时，黑熊已经到了近前，黑脸少年紧抓着树干往上爬，一回头就看到李鸾儿面带笑容在溪边坐着，顿时急出一头汗来：“小娘子，还不赶紧跑，不然，不然你装死也……”

黑熊已经跑了过来，首先就冲着李鸾儿跑去。

李鸾儿一拍手，面色一凝，那带着血煞的戾气发散而出，气势顿时压的黑熊抱头回身就窜。

李鸾儿咬了一口野果：“算你识相。”

黑熊不敢往李鸾儿处跑，只是追上野猪，巨大的熊掌几掌下去，拍的野猪倒地不起，看来，应是断了气。

黑熊闻了闻，又抬头看看，一双前爪抱着树干猛摇起来。

黑脸少年被摇的身体直打晃，他看看自己的胳膊腿，再看看黑熊那个头，凝眉细思，回手抓出一支箭来搭在弓上，就听得嗖一声，那箭直冲黑熊而去。

若黑脸少年没有射箭，说不得黑熊摇上一摇，见摇不下人来或可退去，可他这一箭下来，黑熊很机灵的躲了过去，却是认了死理。

就见黑熊退后几步，又猛跑上前，巨大的熊身使劲的撞到树上。

“啊……”

另一旁树上的少年吓的尖叫起来，实在是……没有见过这般野性庞大又聪明的熊瞎子。

李鸾儿笑着把果核扔掉，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黑脸少年走去：“喂，我说你们，需不需要保护。”

黑脸少年没有应声，他旁边树上早吓的面无人色的少年结结巴巴道：“小娘子，救，救我，我们。”

“哦！”李鸾儿挑眉轻笑：“救你们？我有什么好处？”

她几步走到出声的少年所在树下：“把你们身上带的银子都扔下来，没银子的金子也成，没金子的玉啊宝石的小娘子我也不嫌弃，记得哦，全部，一丁点都别剩。”

她站在树下轻言浅笑，就在她不远处，那黑熊专心撞树，却对她视而不见。

黑脸少年看的纳罕不已，不过，却也知道这柔弱的小娘子定然不简单，或者，想要逃脱，就要打点好这小娘子了。

他最识时务，当先把钱袋子扔下来：“小娘子，我把银子扔下来了。”

另一名少年也是个聪明人，也把身上的荷包解下来扔到树下：“我，我也扔了。”

众人一见他俩全都扔了钱，也纷纷往下扔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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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干娘

更新时间2014-8-2617:55:09字数：2380

李鸾儿一步步朝树下走去。

那只黑熊还在不知疲惫的撞树，树上，黑脸少年看李鸾儿慢慢接近黑熊，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就在李鸾儿离黑熊隔了大约十来米距离时，树上的少年都不约而同的惊喘出声，就在这个时候，让人不敢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黑熊大约是感觉到了危险来临，大吼了一声，用一双肥大的熊掌捂脸就跑。

它这是放弃了树上那些人，想要逃命呢。

黑脸少年大松一口气，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黑熊那么怕李鸾儿，可是，黑熊终归是跑了，他们安全了。

只是，李鸾儿却分外不满意，她也顾不上捡那些荷包，身体灵巧的一转，纵身朝黑熊扑去。

“想跑……”李鸾儿脆生生的小声音响起：“可没那么便宜。”

她轻飘飘的落在黑熊身上，抬手，一拳朝黑熊脑袋上击去。

便听得扑的一声，当树上的少年再看时，黑熊的脑袋已经如西瓜般让李鸾儿击碎了。

李鸾儿跳将下来，无奈摇头：“怎么总是忘了这事，实在是……爆头惯了呀，哎呀，这下可怎么办，没有脑袋的黑熊皮可不值钱呢。”

黑脸少年从树上下来，走到近前看看李鸾儿，再看看那倒地的巨大熊身，再看看熊，再看看李鸾儿，揉揉眼睛，再瞧一次，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

“小，小娘子，这，这黑熊……”

“怎么？你想要？”李鸾儿一瞪眼。

黑脸少年赶紧退后几步，干笑两声：“不，不是，我是说，小娘子要怎么处理？不若我们兄弟几个帮小娘子抬下山吧。”

吧字才出口，黑脸少年瞧的一双眼睛都差点掉将出来。

李鸾儿伸出双手，抓住黑熊的前后爪，一个用力，把黑熊背在背上。

李鸾儿长的并不高，本身又细弱，背上黑熊之后，几乎瞧不到她了。

她走了几步，看到倒在一旁的野猪尸体时，口中啧啧有声：“野猪也不能丢啊，这也是钱。”

放下熊尸，李鸾儿看看黑脸少年：“帮我把你们扔下来的银子收拾一下。”

“行。”黑脸少年倒是痛快，赶紧跑到树下，用最快的速度收拾银子，一边收拾，一边听蓝衣少年在李鸾儿身边询问：“小娘子哪里人氏？可需要我们哥几个帮忙？”

蓝衣少年不住问话，只是李鸾儿没有回答一句。

她手里拿着砍刀，砍了一些树枝，又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树枝扎成一个筏子，之后便把熊尸和野猪尸体全部放到筏子上，又从背篓里拿出一根又粗又长的绳子系在筏子上，弄好这些，李鸾儿从黑脸少年手中拿过银子，数也没数直接扔进背篓。

她把绳子紧了紧，绑在自己腰间，回头对黑脸少年一笑：“时候不早了，早些下山吧。”

“哦，哦！”

一众少年看着李鸾儿毫不费力的拖着堆在一起小山般高的两只巨物行走如飞，早已经目瞪口呆，哪里还知道她在说什么。

等到李鸾儿走远，黑脸少年抹了一把汗：“哎呀，实在是，蒋兄，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啊！”紧接着一声惨叫：“让你掐我也犯不着使那么大劲呀。”

李鸾儿带着一只野猪和一头熊回到庙里，先把两只猎物抬进厨房，想了一会儿起身把庙门锁上，拿了些东西匆匆下山还家。

可巧家里人都在，李鸾儿一进家门便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香甜的味道，她闻着味儿便直接进了厨房。

就见厨房里金夫人端坐在椅子上指挥李春在锅里炖煮着什么食物，李凤儿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往灶间添柴火，一边拉着风箱，时不时的被灶间的烟火呛的咳那么两下。

李春眼最尖，李鸾儿一进门他便瞧见了，欢喜的招呼李鸾儿：“大妹，坐，喝粥。”

“你们干嘛呢？”

李鸾儿就近在小板凳上坐下问。

李凤儿回头笑笑：“金夫人教哥做燕窝粥呢，我最近受了些寒，夜间总咳，金夫人说燕窝粥最是滋养，叫我喝上一些。”

李鸾儿听了直点头：“是该的，前些时候吃的差，你到底亏了身子，很该补补的。”

“你也喝一些。”金夫人瞅了李鸾儿一眼，往她胸前瞧瞧：“呆会儿我开个补身子的方子，你买好东西回来我教你们做，你年纪不大，凤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总是该好好调养的。”

“那行。”李鸾儿也不推脱，又问：“家里银钱够吗？我才又得了些银子，一会儿与你们留些，现在家里虽说不宽裕，可吃些东西还是够的，燕窝什么的即是对凤儿好，便多吃些，不必担心银子的事，再过几日，我进山寻寻，看看能不能挖到人参，若是得了，咱们也不卖，自己收着。”

金夫人点头：“你说这话对，银子是外物，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她又瞧瞧李春：“春哥儿这身子也弱，该多吃些肉，这样吧，我开个药膳方子，你们进城的时候买些药回来，我给春哥儿调养调养。”

家里有个大夫确实不错，李鸾儿倒是瞧到了金夫人的好处，她在李家才这么几天的功夫，便把自己的哥哥妹妹养的精精神神，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健康，便是眼睛也是亮闪闪的有光彩，想来，金夫人也是下了力气的。

没一会儿燕窝粥出锅了，李春笑着给金夫人盛了一小碗，又给李鸾儿和李凤儿各盛了一碗，他自己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瞧着家里三个女人喝粥。

喝完燕窝粥，大家收拾了进屋，李凤儿才问李鸾儿：“姐姐回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鸾儿笑笑，把她打了黑熊和野猪的事情讲了出来，与李凤儿商议怎么运下山去。

这倒是叫李凤儿也为难了：“若是只一样猎物倒是好办，我们雇个车子自己赶着趁明早天不亮的时候运到城里去，可照姐姐讲的，那野猪个子大，黑熊块头也不小，一辆车子怕是不成的，多雇了车子又赶不了。”

李鸾儿听了开始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头看看李凤儿：“不如明天我们去严家找那位管家老伯，与他商议一下，若是严家想要猎物，便叫他们自己去运，到时候，我趁着天黑把猎物弄回来，叫他们晚上的时候来拉。”

“这倒也行。”李凤儿听了大笑：“明天我们就进城去。”

说到这里，李凤儿又瞧瞧李鸾儿，小心道：“姐，我与你商量个事。”

看李鸾儿点头，李凤儿深吸了口气：“咱们家父母俱亡，只我们三个，不经事的不经事，小的又小，实在是有些事情不好拿主意，我瞧着金夫人为人禀性都不错，又是无儿无女的，便想着认她当干娘，家里有个事情也好叫她帮着出了主意，等以后，咱们也为她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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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商议

更新时间2014-8-2719:08:00字数：2055

古朴的青砖小院中载了一棵梧桐，又有几棵低矮的灌木，除此之外，并无其余花草，更无其他装饰物，让整个院子显的更加阔朗质朴。

梧桐树的叶子还呈黄绿色，一片黄绿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静静读书，待到半卷书读完，掩卷长叹一声，神色有着说不出的落寂。

就在此时，院门被猛的推开，一个灰仆仆的人影猛的扑了过来。

男人转动轮椅，躲开那个人影：“又去哪儿玩了，弄的这一身。”

扑过来的是一个黑脸少年，他憨憨一笑，抓了抓头：“出去打猎了，哥，你不知道今天有多惊险，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少年八啦八啦的把今天的经历讲了出来，一脸神秘道：“你猜不到，当我们都爬到树上时，就在那头黑熊不住撞树，我和蒋秋都吓的不成，以为今天必活着出不去了时，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说保护我们，还跟我们要银子，我当时就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把银子全给了她，结果，那小娘子不过几拳，竟是把一头黑熊打死了，天啊，就那小身板，那细胳膊细腿的，怎的那般大力气，如果不是我亲见，我是必不相信的，哥，你在听没……”

这黑脸少年却正是被李鸾儿救下的那少年。

他一通话说完，却见自家大哥正径自出神，便伸手推了推：“哥，你也吓坏了是吧，实在是人不可貌相啊。”

“哦！”轮椅上的男人回神，笑笑：“确实怪吓人的，这次你侥幸无事，下次说不得就没这么好运了，这里不是京城，这深山老林的便是当地的老猎人都不敢独自进去，更何况你们几个毛头小子，以后你们也小心着些。”

“知道了。”黑脸少年没有反驳，笑着应下：“我武艺不成，该好好的练练，等我练好了再上山，我就不信我还怕一头黑熊，我还能输给一个小娘子。”

轮椅上的男人不由想到前几日管家和他讲过的前来卖大虫的两个小娘子，又想到前些日子在同福楼碰到的那个把崔正功骂个狗血淋头的小娘子，又想到自家那一票娘子军，不由轻笑出声：“你可不要小看了女子，你这话若和家里的奶奶婶娘们说，看她们不打断你的狗腿。”

黑脸少年想想自家那一众剽悍的娘子们，不由的缩缩脖了，早吓的面无人色：“是极，哥说的是极，这女人就是老虎啊，不对，比老虎还要厉害呢，我以后可不要讨新妇了。”

男人没想到自己只两句话就绝了自家弟弟娶妻的念头，不由更是哀叹：“咱们家那些婶娘是特例，这世上还是温柔贤淑的女儿多些。”

“也是啊。”黑脸少年不知道想到什么，呵呵笑了起来：“那我以后讨新妇便捡那温良的讨，可不要那些舞刀弄枪的。”

男人笑着点头，把书卷放下：“你今天也受惊了，又弄这一身的脏，赶紧回去洗洗，再好好歇息，待明日我叫人好好查查那小娘子，有了她的信，便让吴伯带你去跟人家道谢。”

“唉。”少年答应了一声，飞快的朝后院跑去：“哥，我洗漱去了。”

等到少年一走，男人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脸上又出现几分轻愁，他看看手上的书，再瞧瞧根本已经没有能力再站起来的双腿，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便是再精通兵法又如何？

他这个样子不要再带兵打仗，便是在军营做个书记官都是不成的。

有再多的文采又怎样？

他已经是个废人，根本已经不可能选官，早就已经绝了他的青云之路，他满腔的抱负注定付诸东流。

伸手捶了捶没有知觉的双腿，男人转动轮椅朝屋中走去，才没走多远，便有隐在暗处的几个大汉上前抬着他并轮椅上台阶，直接把他送入屋中。

“你怎会想到要认金夫人做干娘？”

这厢李鸾儿不解的看着李凤儿。

李凤儿笑笑：“她无儿无女，我们又无父母，她缺儿女孝敬，我们缺父母教导，认了她岂不是两便。”

李鸾儿苦笑：“我的傻妹子，她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她是什么品性你清楚么？这世上可是讲究孝道的，更讲究父母命不可违，若认了她做干娘，万一她起了坏心思，要卖了我们兄妹，我们连哭都寻不到地方呢。”

她这一句话彻底的让李凤儿变了脸色：“不，不会吧。”

李凤儿虽然泼辣，可到底年幼，从小在乡村长大，见的世面又少，与人心上离经过末世二十年的李鸾儿认知要差的远着呢。

做个比喻，那便是天与地的差距，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如何能明白这世上人心险恶成何样子，哪里会想到李鸾儿那一层。

陡然听李鸾儿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吓坏了：“姐，姐姐，你如何想得到？”

李鸾儿叹了口气，她总归是不能说她来自于末世吧，只好把事情推到崔家头上：“你知我嫁到崔家与他家冲喜，你又怎知我在他家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又怎么家后院人心是如何肮脏，我虽然在他家呆的时间不长，可却也看透了这世道人心。”

她这一席话彻底的让李凤儿白了脸。

紧接着，李凤儿抱着李鸾儿大哭起来：“姐，呜，该死的崔家，他们到底怎么挫磨你的，你在他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该死的……”

被李凤儿这一哭，哭的心都软了，李鸾儿赶紧抱着她安抚：“好了，好了，现在我不是回来了么，咱们家日子也好了起来，以后啊，咱们必定过的更好，好的让那些人眼热。”

“嗯。”李凤儿重重点头：“咱们一定把日子过的好好的。”

李鸾儿抚抚她的头发，放柔了声音：“你要是真喜欢金夫人，咱们就再好好的看看，她如果真是善人，咱们认她做干娘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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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再见

更新时间2014-8-2912:05:42字数：2076

金夫人坐在隔壁屋的床上，耳边是李家姐妹细细说话的声音。

当听到李鸾儿讲述认干娘所带来的后果时，金夫人不由发笑，渐渐的，唇角的笑容变的嘲讽又阴冷。

李鸾儿啊……

金夫人想到那个身形柔软，内心却异常强大的小女娃，不由满心感慨。

如果当年她也像李鸾儿这般的看透人心险恶，懂得谨慎小心，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或者，她也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当年，她可是比现在的李鸾儿要大的多呢，结果，却因为轻易相信了那个恶毒的女人，还有那个负心的男人，到最后，把自己的儿子都害死了，落到生无可恋的地步，如果不是师傅出现救了她，说不得，她现在早已经变成一堆白骨。

想来，这李鸾儿比她精明干炼多了，也比她想得开。

被人休弃又如何？

瞧瞧李鸾儿，被崔家那样羞辱的赶出家门，不还是好好的活着，不只自己活的好，还带着兄长和妹妹努力过活，这样自强自立的女娃，便是以后再遇到什么事，也是能好好的迈过去的。

可是她呢，同样被赶出家门，却想不开的想要自尽，和李鸾儿一比，她这个弃妇还真是软弱的叫自己都要唾弃啊。

金夫人从李鸾儿身上瞧到了女人被休弃后的另一种出路，感慨完了，却又下定了决心，她要留在李家，她要瞧瞧李鸾儿凭自己的力量能够走到哪一步。

李鸾儿并不知道金夫人是如何想的，她经历了末世，防备人已经成了她的本能，便是金夫人所做所为没有任何损害到她的地方，她也不由的要戒备的，更何况，金夫人原本就来历不明呢。

和李凤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给李凤儿讲了几个小故事。

当然，这几个小故事都是李鸾儿所经历的真实的故事，只是，她把故事的背影稍微改了一下，故事的内容也做了修饰而已。

李凤儿听着李鸾儿给她讲的那些情同姐妹的好友在危险面前互相陷害，恩爱夫妻因为饥饿反目成仇，便是父子兄弟也能够为了保命而丢弃对方的小故事，不由的面色惨白。

她一把抱住李鸾儿：“姐姐，不要再说了，姐姐放心，你在崔家所受的那些委屈，将来，我要一点点帮你讨回来。”

李凤儿把头埋进李鸾儿颈间：“姐，我不会变成那样，永远不会，我不会丢下你和哥哥不管的，这家里就咱们三个了，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听着李凤儿小声的哭泣，李鸾儿心里一阵酸楚。

她伸手抚抚胸口，这种情绪，有多少年没有再出现过了。

她历经末世已经变的麻木冰冷的一颗心，似乎在一点点的融化，她，再次感觉到了心跳的声音。

真好……

李鸾儿嘴角绽开一丝微笑，她终于不再是行尸走肉了，她，有了牵挂的人，也有了给她温暖的人。

隔壁，金夫人嘴角也绽出一丝真心笑容。

真好啊，如果当年她也有真心为她的家人，也有李凤儿这样一个嘴硬心软的妹妹，或者，她会过的很好，起码，比现在要好的多。

严府

一大清早，严家小厮便被拍门声惊起，他匆匆打开后院的院门，就看到两个身着素服的美貌小娘子站在外边对着他笑。

“你们是？”小厮揉了揉眼睛问。

李鸾儿一笑：“劳烦小哥了，我们找周管事有些事情。”

那小厮一听，立刻笑道：“找周管事的啊，你们且等等。”

他引着李鸾儿和李凤儿进了院子，在旁边的一间小屋内安顿好姐妹俩，便匆匆找人去了。

过不多时，李鸾儿听到脚步声响起，片刻后，屋门被推开，李鸾儿赶紧拉着李凤儿站起来，就见周管事跑的额上冒了汗，一进门喘了口气便问：“小娘子，是不是又有什么新鲜野味。”

李鸾儿笑着点头，从放在地上的背篓里拿出两只野鸡来：“这是我前儿在山上打的，给周管事尝尝鲜，另外，昨天我们在山上猎了一头熊，还有一只野猪，不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周管事连连点头，双眼冒着亮光：“这熊可是不多见的，小娘子且等等，我去问问我家大少爷、”

说话间，周管事又匆匆离去，不过，那小厮却是极有眼色的，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些茶水点心招待李家姐妹。

周管事匆匆朝严大少爷所住的听涛院走去，沿着小路才拐个弯，眼瞧着就要到听涛院了，却不想碰到了严家小少爷。

严小少爷手里拿着刀，分明是才练完武要回屋的，他见周管事一路急匆匆的，好奇的问了一句：“周叔，你这是？”

周管事停下脚步笑笑：“前些日子卖虎的两个小娘子又来了，说是猎了头熊和野猪，问咱们府里要不要，这不，我正要问问大少呢。”

“熊？”严小少脸上原本的漫不经心变成严肃：“那小娘子什么样？是不是长的娇娇弱弱，模样很是俊秀，说话却极干净利落的？”

周管事重重点头：“小少爷怎的知晓？莫不是认识。”

“快，快带我见她。”严小少一把抓住周管事的手，拖着他就往前走。

“小少爷，且等老奴问过大少……”周管事力气哪比得过严小少，被他拖出去一大截，喘着粗气说话。

“问什么问，熊可不是那么好得的，留，必须得留。”

严小少一语定局，周管事也不再挣扎，带着他就直奔后门而去。

李鸾儿等了好大一会儿，再次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就见周管事走了进来，她才要说话，却见周管事身后冒出一个黑脸少年来，这少年看起来着实面熟的紧。

“这……”李鸾儿指着少年：“你，你不是那个……”

少年看到李鸾儿，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的确是你。”

他拍拍胸口，紧接着朝着李鸾儿深施一礼：“承憬谢过小娘子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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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李富

更新时间2014-8-3020:24:17字数：2248

原来，那黑脸少年竟是严家嫡枝长房的小公子名承憬，这小公子平生最不喜读书，偏爱舞刀弄枪，完全继承了乃祖的风范，一心想上阵对敌做个名垂青史的大将军。

因着本身便极爱武艺，严承憬对于能够打死偌大黑熊的李鸾儿可是实实在在的佩服之极，他也是真心谢过李鸾儿的救命之恩。

“这个不算什么，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李鸾儿脸上挂着淡淡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很是无语。

首先，李凤儿就有些窘迫，在这个讲究厚道，讲究施恩不忘报的年代，李鸾儿这话明明白白，**裸的表明了她金钱至上的观念，和这个时代的主流观念真的很不融合。

“那个……”严承憬也没想到李鸾儿会说出这种话来，抓抓后脑勺一笑：“那黑熊个头挺大，瞧着也不错，娘子若是带了来，我们严家就留下了。”

李鸾儿笑笑：“黑熊个头太大，我可弄不来，若是你们家要的话，今天傍晚去李家庄村口的李春家运走便是。”

“也是。”严承憬又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叫人去弄。”

即是商量定了，李鸾儿自然不乐意多呆，起身就要告辞。

严承憬却有些不舍，看着李鸾儿嗑嗑巴巴的问：“李娘子，你，你这身武艺是，是怎么学来的？能，能否教，教教我？”

李鸾儿已经站了起来，便也不坐下，就这么站着打量严承憬，打量的严承憬满心紧张之时，她才开口：“你学不来。”

说完，不待严承憬反应过来，便拉着李凤儿直接出了严家。

从严家出来，李凤儿好奇的看着李鸾儿问：“姐，你是怎么认识严家小少爷的？”

李鸾儿无奈叹了口气，将她怎样碰到严家小公子，如何救下他讲了一遍：“我昨天拿回家的银两便是从那几个公子身上得来的。”

“姐姐这般武艺，这样的能为，若不是家里实在不好过，想来也不会做那等趁人之危的事情，都是我们连累了姐姐。”李凤儿听了情绪有些低落。

在她心里，救人那是应当的，和人要钱就有些不好，她认知中，李鸾儿是个热心的人，现在做出先收钱再救人的事情完全是因为家里的日子难过，这才把脸面抹一边，一心只认一个钱字，因此上，李凤儿觉得对不住李鸾儿，满心的愧疚。

“你这叫什么话。”

李鸾儿听的很是不满：“我这只不过是等价交换而已，他们出钱，我出力，有什么不对的？难道那黑熊那般好打？我白白冒着生命危险救他们？当真笑话，以后不许再有这等想法，听到没。”

李凤儿胡乱点了点头，李鸾儿见她情绪还是不算高涨，便拉着她去了乐器行，叫她挑了一管洞箫，又去了当铺，将先前李母病重之时李凤儿当掉的古琴还有一些首饰赎出来，在西市买了些吃食米面，姐妹俩这才匆匆往回赶。

回到家中，李春已经做好午饭，李鸾儿匆匆扒了几碗饭，又和金夫人商量着家中每人再做几身春装，另外，几人的鞋也都破旧了，李鸾儿想着让金夫人教李凤儿做鞋，尤其是李鸾儿自己，因着每日进山打猎，这鞋子坏的很快，她想着让金夫人帮她多做几双。

金夫人听了李鸾儿的意思，笑着点头：“你说的我早想着了，这几天天气好，我把家里破旧的衣服还有碎布头收拾出来先糊好了，晒上几日干了再剪鞋样。”

李鸾儿听她说的在理，便笑着说好。

商定完家务事，李鸾儿也没有上山，而是回房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已经是半下午了，李鸾儿起床便见李凤儿在院中做针线，金夫人正在教李春做几样新菜。

她走近了，便见李凤儿正在缝制一块淡青色的布料，听到脚步声，李凤儿抬头笑笑：“这衣服马上就成，姐姐且等一下试试看。”

又飞速的缝了几针，李凤儿把线头剪断，双手一抖，一件淡青骑装便妥妥的出现在李鸾儿面前，李鸾儿瞧着，这衣服款式简单，因着守孝和原故，上面更是没有什么花饰，只是，针线却做的极好，针脚细密，缝制的也很用心，可见李凤儿是下了功夫的。

她接过衣服回屋，试穿了一回，倒是都合适，又换上旧衣，把新衣折好放到床上，准备上山的时候带走。

又闲聊一时，得知李凤儿给小婶家送了一次野味，小婶子很是高兴，后来又往家中送了些腌菜并鸡蛋，东西虽不多，倒也是一片心意。

李鸾儿心说，这小婶子虽说长的不好，可瞧着她的为人处事，是个厚道又耿直的性子，更是不乐意占人便宜，看起来着实可交。

李鸾儿又想问问小婶子家的情形，便听李凤儿道：“小婶子还和我说了件事，我不知道姐姐怎生想的，也不敢答应。”

“什么事？”李鸾儿深知家里到底人丁单薄了些，李春又撑不起门户来，若想过的好，还是需要人支持的，她通过多日的观察，发现那位小叔是个精明的人，但为人还不错，小婶子又厚道，若是帮上一把，或者是一份助力。

李凤儿想了一下道：“咱们庄子上的人都知爹爹是个有学问的，又深知姐姐小时跟爹爹着实读过几年书，颇识得字，后来嫁到崔家，那崔家也是书香门第，想来，姐姐在崔家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庄子上像咱家这样的很是稀少，这几十年，也只出了爹爹一个秀才，再加上庄子上人家都不富裕，读书识字的也实在是一个巴掌都数不满，小婶子是个眼光长远的，说家里有些余财，想让李富跟姐姐先识些字，也让姐姐帮着瞧瞧，他到底是不是读书的料子，若是能读得进去，便想把他送到县学读书。”

李鸾儿听了沉思一阵，心道这小叔一家着实的想的长远。

这年头想要出人头地，可不唯有读书一途，即是李富想要读书，她教导一下也行，顺带瞧瞧这李富为人禀性如何，要是个好的，她倾力教导，说不得将来李富能够为官作宰的，也算给李春留了一个靠山。

这么想着，李鸾儿点头：“你与小婶子说一下，后天下午我回来，叫她带李富来见我，我先考教一番再做决定。”

李凤儿听的喜上眉梢：“这倒是好，我瞧着富哥儿是个好的，姐姐若是肯教，他必定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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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考较

更新时间2014-8-3120:07:58字数：2842

甭看现在李鸾儿似乎是个武夫模样，好像挺不通情理的，可末世前，李鸾儿可是有名的才女。

她是书香门第出身，祖父祖母都是名牌大学中文系教授，外祖父祖上更是前清的官员，据说，她的曾外祖父还是大清最后一届的进士出身，因此上，李鸾儿对于书法很是精通，四书五经也可说随手捻来，再加上在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生活多年，她的文采比原身可只强不弱。

后来，李鸾儿身经末世，开发出了精神系的异能，记忆力更是好的惊人，可说得上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从小学的那些个知识更是记得深刻。

可以说，便是现在让李鸾儿去考秀才，说不得她看上几本书也能考得上，更不要说教导李富一个不识字的男娃了，李鸾儿对于教导李富很有信心，唯缺的是不知道李富的性情如何。

不说李鸾儿和李凤儿如何商议李富的事情，只说傍晚时分，李家大门口便停了两辆大车，周管事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拍响了李家大门。

李鸾儿听到门口有动静，瞧瞧时辰，心中有数，想来大约是严家的人来了。

她快步走去开门，大门一开便看到周管事的笑脸，李鸾儿赶紧把周管事并赶车的人迎进家中，又叫李凤儿烧水泡茶。

不一时，李凤儿端了茶壶茶盏过来，对周管事笑笑：“我们家里也没有什么好茶，这些茶都是从山上采的野茶，旁的不提，只一样，明目养神，您且尝尝。”

周管事接了茶盏，低头一瞧，却见这茶和平日所吃的团茶不同，竟是青枝绿叶的根根舒展，便如枝头嫩芽一样，看了就叫人觉得心情爽快，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气弥漫，竟是比平日的团茶更加另有一番风味。

放到唇边尝了尝，周管事立刻就喜欢上了这茶的味道。

“小娘子，这茶还有没有，若是有的话，卖给周某一些如何？”一盏茶喝完，周管事就觉得浑身暖洋洋很是舒服，便看向李鸾儿问。

他早已瞧出来了，这家应是李鸾儿作主的。

李鸾儿展颜一笑：“哪里说得上一个买字，难得您喜欢，送您一些也使得，只这茶不多了，若是多，送您十斤八斤的我们也乐意。”

她这里说着话，那边李凤儿已经包了一包茶叶递上：“周管事，您拿好。”

周管事也没有再说给钱的事情，把茶包放好，就让李鸾儿带着他去瞧那黑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柴房，周管事看到地上扔着的黑熊就大吃一惊：“这熊瞎子忒大了些。”

再看看黑熊旁边的野猪，更是连道惊奇：“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野猪呢。”

说着话，周管事回头看向李鸾儿：“大娘子，猎物你想怎么卖，是要秤一下斤两还是痛快些直接谈个价钱。”

李鸾儿爽利道：“我信得过您，再者，严家什么人家，自然不会叫我们小老百姓吃亏，您看着给便成，哪里还按斤两算，实在麻烦。”

周管事听的笑了：“即是大娘子信得过周某，那我可说了，如今正是初春，这熊皮可不怎么样，离着初冬时的价钱差的远，便是熊掌，因着饿了一冬，也不肥厚，钱上面也差些，我与你算一算，这黑熊约摸着也只能卖上百十两银子，只这黑熊块头大，又难得这样大张的熊皮，便多算些，一百八十两银子如何？”

李鸾儿点头：“我们是不知道行市的，您老即说了价钱，那就这么着吧。”

周管事又看看那野猪：“这野猪也不错，我瞧着怎么也有三四百斤，如今市面上一斤野猪肉约合三十文钱，这猪就按四百斤算，也就是十二两银子，我与你十五两纹银如何？”

“成，就这么定了。”李鸾儿笑道：“您是痛快人，我们也不愿意磨叽，价钱就这么定吧。”

到得最后，周管事叫人把黑熊和野猪装上车，竟是给了李鸾儿二百两银子，倒是叫李鸾儿喜上眉根梢，李凤儿更是乐的什么似的。

送走周管事一行人，李鸾儿关门闭户，叫上李凤儿回屋算帐。

前些日时卖与严家的那只老虎便得了二百多两银子，这么些天她们又是买书，又是买药材并粮食的，如今也只剩下一百五十两，再加上李鸾儿这些时日卖的皮子和野味，也得了约摸十来两银子，另外加上昨儿李鸾儿救下的那些公子哥，又得了大约五六十两的散碎银子，这么着加起来已经二百一二十两。

今天周管事送来这二百两银子，竟是让李家的银钱合起来到了四百多两，实在是……

李凤儿越管越是欣喜：“爹爹活着时咱们家虽说富裕，可也没有得过这么些银子的，姐姐能耐，回来这么些时日竟是叫咱家翻了身。”

说到这里，李凤儿又低头，恨声道：“那崔家真不识好歹，错把珍珠当鱼目，这样欺辱姐姐，早晚有一日他们要后悔的。”

李鸾儿听了，拍拍李凤儿的头笑道：“说这些做什么，如今我和崔家可没什么干系了，咱们只管关好门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成。”

说到这里，李鸾儿想到一事，嘱咐李凤儿：“如今咱家虽说有了余钱，在咱们看来这钱不少，可放到那些富贵人家可不算什么，咱们万不可自得，也不能炫富，小心惹祸上门。”

“嗯。”李凤儿重重点头：“这些道理我是知晓的。”

李鸾儿揽过李凤儿：“咱们无人撑腰，得了这些钱也不能买房置地，就怕族里的人眼热，咱们便是买多少地，他们指不定也得谋划了去，所以，这银子咱们只能自己藏起来花用，衣服咱们也不能穿的太好，只吃食上尽可能的多吃些好的，你和哥哥也好好的养养身子，过些时日，我再筹谋个安稳的着落。”

“我听姐姐的。”李凤儿笑嘻嘻的应声：“不过，姐姐可得答应我多给我买些曲谱。”

李鸾儿应声，姐俩又说了些私密话，到得夜间，李鸾儿没有上山，在家歇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东西上山打猎。

这日她心情好，再加上已经对山林地势熟悉起来，打的猎物也多了些许。

到了中午，李鸾儿背篓里放了一只兔子并两条鱼，外加一些草药，上面覆了一层青草，她背着下山。

中午饭是李春和金夫人合力做的，倒是色香味俱全，吃的李鸾儿满嘴流油。

刚吃过午饭没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李凤儿开门去瞧，却是小婶子带着李富上门。

李鸾儿听到动静也出来相见，将小婶子和李富让进堂屋，李鸾儿上下打量李富，却见他不过八九岁模样，整个人瘦瘦弱弱的，穿着粗布衣服，衣服洗的干净，也没有打补丁，只是，瞧着领口和袖口的磨边，也知这衣服穿的时日不短了。

再仔细瞧，李鸾儿也不得不承认这李家人的好相貌。

李富长相清秀，细眉长眼，高鼻薄唇，皮肤白细，瞧着便是读书人的样子。

小婶子坐定了，紧拉着李富的手，颇有几分尴尬：“鸾姐儿，实在是……麻烦你了，婶子也是没法子，咱村子上也没有什么读书人，你大兄弟想读书识字，可无人教导，我们……唉！”

李富脸上也红了，细声细气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块料，还请姐姐教我几日瞧瞧。”

瞧这对母子紧张的样子，李鸾儿只得端起笑脸，咳了一声道：“我先问问你，你读了什么书，识了多少字。”

李富紧拽着衣襟：“我，我没读过什么书，只些许识了几个字，都是我自己学的，也不知道学的好是不好。”

李鸾儿叫李凤儿拿了纸笔，叫李富写了几个字，看他写的这字，结构倒是很好，也端端正正的，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小婶子。”李鸾儿看向小婶子：“我瞧着李富兄弟倒是有些读书的样子，这么着吧，你让他每天下午过来，我教他读书识字，他年纪是有些大了，开萌的晚了些，不过，若是努力，也是能追得上的，等到他把基础打好了，咱们再送他去县学读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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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消息

更新时间2014-9-219:33:58字数：2216

小婶子自然是愿意的。

在来之前，她其实已经和小叔商量过了，想着以李鸾儿的性格，说不得不愿意惹麻烦，拒绝教李富读书，她拿定了主意，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她就是死皮赖脸的求告，也要让李鸾儿同意教导李富。

却没想到李鸾儿是真真的干脆利落，并没有任何的推脱，直接就收下李富。

“这个自然是好的。”小婶子脸上带着真心笑容，从袖口摸出一块碎银子来：“鸾姐儿，我们也没有多少钱，这银子你且先收着，就当李富……”

小婶子的话没说完，李鸾儿的脸就拉了下来：“若是给钱，小婶子还是带李富兄弟回去吧。”

“就是。”李凤儿也赶紧点头：“姐姐是看在小叔小婶的面子上才教导李富兄弟的，若换一个人，就是给多少钱，姐姐说不得还不教呢。”

小婶子干笑两声：“可这……也不能让你白白辛苦不是。”

“不过是教着识些字，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李鸾儿让小婶子把银子收回去：“这银子婶子还是留着给李富兄弟买些笔墨的好。”

万不得已，小婶子只得收起银子：“那成，婶子脸皮厚，便收起来了，你们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叔和婶子一声，能帮的，我们绝不推脱。”

要的就是这句话，李鸾儿笑了：“这是自然的，我们家里也没有个长辈，以后断不得要麻烦婶子的。”

小婶子干脆的答应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日子也不好过，我和你叔能照顾的自然该照顾的。”

不管如何，这小婶子场面话说的是真好，做出来的事也不让人讨厌，李鸾儿还是决定先走着看，要是小叔一家真的不错的话，倒是可以拉拢。

送走小婶子，留下李富，李凤儿已经找出李父当年给她们姐妹开蒙时的书籍来，李鸾儿先教李富背诵千字文，等把上面的字认全了，再教他些旁的。

教了一下午，李鸾儿对于李富的聪慧都有些感慨。

别的不说，光是那份记性，就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一般教他些什么一两遍就记住了，难一些的最多三遍，他就会记在心里，而且，这孩子很懂事，怕李鸾儿不耐烦教他，很是小心谨慎，轻易不多说一句话，也很会看眼色。

这样聪明懂事的孩子任是谁都会喜欢的，半下午过去，李凤儿就对李富嘘寒问暖起来，李春也时不时的往屋里张望两眼。

李鸾儿倒是一颗平常心，她在末世见的多了，已经变的心硬如铁，不是随便什么人一下两下就能打动的，对于李富这样的孩子，更是防备心多一些。

待到了晚间，李富已经识得二三十字，拿着书本更是不愿意放下。

李鸾儿见了道：“这书你拿回去瞧吧，晚间无事的时候自己多练练字，待明天我写几篇字，你照着临。”

李富一听喜的无可无不可，赶紧站起来道：“我记下了，明天我带笔墨来。”

李凤儿进屋，一边往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笑道：“李富兄弟，吃了饭再回吧。”

李富赶紧摆手：“家里的饭应该也做好了，我若回的晚了，娘要担心的。”

李凤儿也没有再留，一径把李富送出家门，又叮嘱了一番，交待他一番路上小心的话，这才返身回家。

她一进门，李鸾儿把大门闩上，姐妹俩相伴进了厨房，便间厨房的餐桌上摆了好几个菜，李春坐在一旁眼馋的瞧着，一双眼睛瞪的溜圆，嘴巴也张着，就差要流口水了。

李鸾儿好笑的摇头，坐下来先往李春碗里夹了块肉：“哥，赶紧吃吧。”

李春拿起筷子，夹了只野鸡腿放天李鸾儿碗中：“妹妹，吃，好吃。”

李鸾儿咬了一口肉，翘起大拇指赞道：“哥做的菜味道就是好。”

李春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好吃，多吃。”

他一个劲的夹菜，不但给李鸾儿夹，李凤儿和金夫人都没有落空，自己更是吃的满嘴流油：“妹妹，好，有妹妹，有肉吃，妹妹以后不走。”

这意思很明白，是说李鸾儿回了家，他就有肉吃了，让李鸾儿不要走，一直在家呆着，他就一直有好吃的。

李鸾儿听的更是无语，李凤儿想要说什么，可看李春那高兴的样子，也不忍心说他，只能埋头苦吃。

金夫人倒是夹了菜放到李春碗里：“春哥儿多吃些，莫怕，就是你妹子走了，老身也会留下来照看你。”

这话什么意思？李鸾儿一时搞不明白。

金夫人抬头看了李鸾儿一眼：“老身无儿无女的，只看着春哥儿合眼缘，看到他，便想到老身那过世的儿子，忍不住便想多照料他一些。”

李鸾儿盯着金夫人的眼睛直瞧，从她眼中看到了慈爱，怀恋还有真诚，心知金夫人这话怕是真的，她对李春倒是真心相待。

“那我替哥哥谢谢您了。”李鸾儿笑着说了一句，继续吃饭，一口气吃了四大碗米饭，又吃了半只鸡，半只兔子另有好些个青菜并几个炒鸡蛋，吃的差不多了拍拍肚子：“今儿这顿吃的舒坦，在山上我可吃不了这样的好饭食。”

一听她这话，李凤儿便有些难过：“姐，反正也没人说什么，不若你白天上庙里呆一会儿，晚间回来，咱们一家人说说笑笑，比什么都好。”

李鸾儿点头：“我即是要教李富读书，在山上是不成的，从明儿起，我上午打猎，下午教导李富，晚间就留在家里了。”

她这么一说，另外三个人倒是喜出望外，李春更是乐的饭都不吃了，蹦跳着去院子里喊了两声。

晚间，李鸾儿又修炼了半夜体术，修炼完了，已经到了后半夜，她稍休息了一会儿，便去杂物间拿了背篓和绳子等物，出了家门，迈开大步上山去了。

一上午在山间行走，李鸾儿收获颇丰，打了一头鹿并采了好些药材，等回到家中，李鸾儿才把鹿拴好，李凤儿就已经送上水和毛巾，李春更是把做好的饭端出来。

一家子吃了饭，未曾收拾妥当，李富就带了书本笔墨等物上门了。

他一进门和李鸾儿问了好，便吱吱唔唔道：“我娘说，说崔家和张家前两天已经下了定礼，崔郎君这几天便要去京城，说是待会试完了便回来迎娶张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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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上门

更新时间2014-9-318:55:39字数：2364

李富边说一边观察李鸾儿的脸色，他很小心，发现李鸾儿脸色一直正常，这才把话讲完的。

“鸾姐姐，我会好好读书的，我娘说，我要是能中举人考进士，家里的姐妹就没人敢……被人退婚和休弃了。”李富低头，小声说了一句话。

李凤儿放下茶水，心酸的摸了摸李富的头：“我们富哥儿是个好的。”

李鸾儿想了想，倒是想起李富家似乎也有一个妹子，便知这李富是个早熟的，笑着点了点头：“好好用功。”

喝了几口茶，李鸾儿开始继续教李富认字。

她先拿了纸笔叫李富把昨天认的字写了几遍，再开始教导他新字。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等李富离开之后，李凤儿把做好的晚饭摆置好，在吃饭的时候，不住的观察李鸾儿。

李鸾儿被她看的有些气闷，放下碗筷就问：“你总瞧我做甚？”

“我，我……”李凤儿差点呛到，咽下口中的饭，又喝了两口汤，才结结巴巴道：“姐，你别伤心，崔家已经和咱们没了关系，他爱娶谁就娶谁……”

“谁说我伤心了？”李鸾儿有些无语：“咱们现在光景过的好，比我在崔家强多了，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可是，女人家终究是……姐姐被崔家休弃，以后怕是……”李凤儿吱吱唔唔的说道，话也说的断断续续。

李鸾儿失笑：“你也不用那么小心，你的心思我知道，是不是要说女人一定要嫁人，我被崔家休了，以后没人敢要我？”

李凤儿忙不迭的点头。

李鸾儿笑声更大，饭也不吃，肩膀耸动，笑声高昂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谁说女人一定要嫁人的？哼，嫁人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女子天生处于弱势，为了找个依托么，我李鸾儿又哪点比男人差了，我有手有脚，能自己挣吃赚穿，何须给自己套个枷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呢？”

“姐……”李凤儿的筷子掉到地上，她有些惊呆，实在是没想到李鸾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李春还在吃饭，吃的饭粒都到了脸上。

而金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李鸾儿，眼中也是掩饰不住的惊异。

“是极，是极。”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夫人也笑了起来，笑的眼中泪花闪现：“鸾姐儿说的是极，我们女人有了本事，又何须依托男人，那些个臭男人吃着碗里惦记着锅里，对着你时甜言蜜语，对着她时又是蜜语甜言，搞的多少女人为了他们争斗不休，丧失性命，却不知，我们女人若有能为可离了男人，男人再有能为，也是离不得女人的。”

她一时笑，一时哭，最后掩面长叹：“我若早知道这个道理，又何必活的这么苦？”

李鸾儿笑过，上下打量金夫人，她早就觉出金夫人必是个有故事的人，现如今听她这番话，更加觉得她以前必也是个风云人物，只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呆在李家庄这个小地方。

金夫人的伤势可是早就好了，却偏偏不走，整天呆在李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似乎是极享受这样平静安详的生活。

李鸾儿搞不明白，再见金夫人对自家人没有什么恶意，相反还一心的帮衬自家，便也不去说破，也不赶她走，只想着等金夫人呆烦了，必然会走的，可这么长时间了，金夫人不但没有去意，反而有长住之意，这让李鸾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凤姐儿。”金夫人握住李凤儿的手：“你姐姐是个好的，她说的话极有道理，你年纪小，又没经过什么事，心里是不明白的，不过，你且记住，男人的话可不能相信，越是嘴上话说的甜蜜的男人，这心也越黑，你若信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李凤儿一惊，脸色顿时白了：“我，我，那我也不嫁人了。”

这孩子似是吓到了，李鸾儿轻笑，抚过她的头发：“怕个什么，有姐姐在呢，你看中了什么人只管嫁，他要乐意还好，不乐意的话，姐姐便把他给你绑来，他要对你好怎么都成，若是对不住你，哼，我才要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天啊，这话……实在是好霸气。

李凤儿一脸敬佩的看着李鸾儿。

便是李春也停下吃饭的动作，很是祟拜的看着李鸾儿：“大妹，好，绑人给小妹。”

“吃你的饭吧。”李凤儿失笑，又帮李春添了一碗饭。

哪知道，这时候金夫人却是笑着不住点头，一副认同的样子：“凤姐儿且安心，有你姐姐在，有老身在，必不会教你吃亏的，若是以后你的相公敢对不住你，老身必叫他知道什么叫做十八层地狱。”

“嗯。”李凤儿笑着点头，厚着脸皮道：“以后我的事情便依靠姐姐和夫人了。”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李凤儿和李春收拾了厨间便各自回屋，李鸾儿在自己屋里继续修习体术，李春是个没心眼的，自然早早的睡过去。

李凤儿回屋，想到晚饭时李鸾儿说过的话，还有金夫人的承诺，一时心情激荡，有些不能自已。

她打开才买的新红漆柜子，从里边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张古琴，把琴平放在小几上，回身点了香，又净了手，这才正襟危坐，十指纤纤拨弄琴弦。

才开始，琴音温柔细碎，渐渐的，琴音变的浑厚起来，仔细听着，浑厚中又带着一丝的柔情，似是一对情侣在细诉心意。

那情侣男子的声音雄浑，女子温柔恬静，实在是一对佳侣。

李凤儿的琴声虽听着还有些生涩之意，可其间的情意倒颇为感人。

金夫人在房中越听，越是满腹心事，本来躺在床上也不由的坐起来在屋中踱步。

过不多时，琴声骤停，金夫人开口小声道：“进来吧。”

一个黑影从窗外跳了进来，一进门便跪倒在地上：“银魅见过主子。”

金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巧纤细的人影，抬了抬手：“起。”

那人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都是银魅无能，让主子受惊了。”

“这没什么。”金夫人笑笑：“我也没想到他竟这样丧心病狂，也罢，从今之后，同门之情也做个了断，以后，我们自是各安天命。”

银魅站在一旁不敢出声，金夫人看了她一眼：“我在这里的事，除了你怕是没人知道了，你也不用自责，更不用再保护我，早早回门中去吧，我若是有什么需要，自然会传讯与你。”

“主子，您的安危。”银魅欲言又止。

金夫人大笑：“我在这里能有什么危险，便是有危险也无事，这李家的女儿自是能护着我的。”

看银魅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金夫人难得好心的解释了一句：“你在她手下恐走不过十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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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机锋

更新时间2014-9-419:27:36字数：2256

早起，李鸾儿没有再去上山打猎，她想反昨天打到的那头鹿弄到严家卖掉，和李凤儿商量了一下，李凤儿表示母亲的四七马上就要到了，她们该去城里买些供品，以备上坟用。

李鸾儿对这些个习俗不是很明白，便问李凤儿该买些什么，李凤儿想了想前几次上的供品，一一列举了一下。

姐妹俩正说着话，不想金夫人走了进来。

大概金夫人也听到这姐俩儿商量着给李母上坟的事了，听了一耳朵，越想越不对，便问：“头三个七你们都是一起去的？”

李凤儿和李鸾儿同时点头。

金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可不成的。”

“怎的了？”李凤儿急忙问：“难道这里边还有什么讲头？”

金夫人问了李母去世的时间，掐指算了算，大松一口气：“幸好，幸好，还赶得及。”

“夫人，这里边到底有什么说道？”李鸾儿听的也有些急了。

金夫人叹了口气：“也是你们家里没有长辈，族人又是靠不住的，也没人提醒你们，这些七可都有讲头的，年轻的去世亲人祭拜要讲究丢七，年长的讲究连七，且有逢七插旗，逢八扣瓦的说道，还有，你们这些亲生子女可不能每七都祭拜，是要适当错开的，最起码，每人都要有一个七不去祭拜，不然，于家于室都不好，这是老年间留下的传统，年轻的没有操持过丧礼的可不懂这个。”

李鸾儿和李凤儿听的同时变了脸色：“那这三个七可有过逢七？这四七要如何是好？”

金夫人叫她俩坐下，细细讲道：“这末七是脱孝的时日，你们兄妹是必去的，也就是说，剩下的这几个七你们必要有一个人不去，我算着，到得六七的时候，正好逢七，李春是不经事的，再者，他是男儿，这插旗的事不能叫他去，就得你们姐俩儿去，这六七就给他空下来，四七和五七你们姐俩就得有一个人留在家里。”

“那我这个七留家里，五七叫凤儿留家里。”李鸾儿想了想，一锤定音。

“这你们商量着就成。”金夫人笑着点头。

李凤儿还是有些不安：“夫人，您是长辈，经的事多，还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不明白的，您可要好好提点我们。”

“这是自然的。”金夫人很喜欢李凤儿，伸手摸摸她的头：“你们也不必太小心，能提醒的，我必提醒你们一番。”

李凤儿笑了笑，之后又撅了撅嘴：“我看啊，咱们家这些个族人说是亲人，可都是靠不住的，明知道咱们什么都不懂，这样大的事竟没有人提醒咱们一声，指不定背后怎么看咱们笑话呢，我就想不明白，旁人倒也罢了，小婶子怎的也不说一声。”

李鸾儿听了这话，也有些埋怨小婶子。

金夫人拉着她俩的手笑道：“也别怪你们小婶子，她可没什么坏心，只不过是没经过这些个事，所以才不知道的，这些事，不是积年的老人，哪里知晓。”

“这倒也是。”李凤儿很快看开了：“幸好有夫人您，不然我险些错怪了人。”

只是，李鸾儿到底对小婶子有了些意见不提。

又和金夫人商议一程，李鸾儿和李凤儿便牵着那头鹿出了门，两人才走没多远，便听得身后有车辙声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个妇人尖声的叫喊：“鸾姐儿，凤姐儿，你们姐俩这是干嘛去呢？”

李鸾儿回头一瞧，见是四婶坐在牛车上在叫，她身旁有好几个同村的妇人，应该是相约好了一起赶集的。

“家里没了下锅的米，这不，我昨天运气好逮了一头鹿想着赶到集市上换些米粮。”李鸾儿指指手中牵的鹿笑着说道。

李凤儿牵着李鸾儿的衣袖，满脸的紧张不安。

李鸾儿心里明白，李凤儿应该是怕四婶子把她们捉到鹿的事情说出去，再引的那些贪心的族人上门惹事。

果然，四婶子看了那鹿几眼，尖声笑道：“鸾姐儿当真是个有福的，这不，在山上才住了几日便捉了鹿，想来，你家翻身的日子也不远了，只这鹿是稀罕物，拿来换米粮的话实在是……你们这俩孩子也是，怎么也不早些说，要真缺米下锅，把这鹿牵到我家，我与你们些米，岂不卖给别人便宜。”

李鸾儿心里冷笑，口中却道：“我和妹妹原也想着拿这鹿肉和各位长辈们换些粮食的，可又一想，你们种我家的地这么些时日，原说好了给粮食的，可也没见动静，怕是你们家中也过的都紧巴巴的，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哪有空余的闲来换肉吃，再者说，这鹿肉也不便宜，有换鹿肉的粮食，换些猪肉，岂不比这个好。”

“这是哪的话。”四婶子才要说些什么，李鸾儿哪容她说话，紧接着又道：“都是一家人，我们无父无母的，要真有事求到门子上，各位长辈也不好拒绝，我就怕这鹿肉贵，我说拿来换粮食，长辈们便是再过的紧巴巴的，也不好意思占我们孩子的便宜不是，到时候多给了粮食，我们不知道，你们却揭不开锅了，这岂不是我们的不是了，因此上，这才没有把这事说出来，为的就是怕给长辈们添麻烦。”

“是啊！”李凤儿是个机灵的，赶紧笑道：“我原也说这鹿是个稀罕物件，不如拿出来给长辈们尝尝鲜，可姐姐这么一说，我也明白我确实思虑不周，不如姐姐想的周全，又想着这鹿养的长了，难免叫人知道，到时候各位叔伯为了接济我们，给了高价换这鹿，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因此这才和姐姐紧着把这鹿卖了呢。”

“婶子的好意我们领了，若是旁的，即是婶子说出来了，我们自然把这鹿牵回去大家分了，只这个已经和人家说好了，总得守信不是，若是下次再弄到什么稀罕物，必先问过各位长辈再做决定。”李鸾儿牵着鹿走的飞快，那速度竟和车子是持平的，一边走一边笑一边说，堵的四婶子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是啊，是啊，下次吧，下次吧。”四婶子在一车妇人打量的目光中尴尬的笑了笑：“你们说的也是，有买鹿肉的钱可能买好些个猪肉呢，都是庄户人家，哪吃得起这些个。”

“婶子能理解我们做小辈的心，我们真是感激不尽的。”李鸾儿勾唇浅笑：“我想问一句，我们家的粮食叔叔婶子打算什么时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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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买布

更新时间2014-9-518:24:10字数：2787

“这，这个……”

四婶子一边心里暗骂李鸾儿尖牙利嘴，一边吱唔道：“你也知道我们家日子过的艰难，哪里有什么粮食。”

“四婶子说换鹿肉，我还以为您家有余粮呢。”

李鸾儿淡淡的笑着：“如今谁家日子过的不艰难，我想着婶子家日子要是过的好，咱们又是一家人，婶子心好，可怜我们孤苦伶仃的，指不定要拉拔我们呢，哪想到婶子家也这样难，罢了，还是我们命苦，连粮食都没有，整日价挨饿，这不，马上就要到娘亲的四七了，我们连供奉的东西都拿不出来，唉！”

说话间，李鸾儿一脸愁苦的低下头：“望婶子可怜可怜我们，把欠我们家的粮食还上吧。”

“那啥，我们急着赶集呢，这事改天再说啊。”四婶子终于撑不住了，大声嚷着让赶车的快走，车夫应了一声，挥了几鞭子，那老旧的牛车竟是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就把李鸾儿姐妹拉下了。

李鸾儿抬头，嘴角挂着冷冷的笑容，哪还有刚才的愁闷：“果真是不要脸的货色。”

李凤儿呸了一声，朝着车子缩小的影子骂道：“种了我们家的田，竟还想着占便宜，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照我说，姐姐当初就不该把田给他们种，便是卖了，也比给这些个白眼狼强。”

“我不过是图了个轻省。”李鸾儿伸手摸摸李凤儿的头笑着解释：“那也是没法子的，咱们家有多少田他们都知道，若是不给他们种，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夭蛾子呢，到时候，咱们怕是一日都不得安生，你说的卖田的事情我也想过，可有那些个不省心的族人，咱们的田可不好卖，咱们年幼，又是女儿家，咱们出头谈卖田的事情，难免不会被人坑了，再者，就算是谈好了，那些个族人从中掺上一脚，怕是也卖不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停了一下，从背篓里拿出水壶喝了些水才继续道：“如今这个样子也好，反正那地契在咱们手里，他们便是种上几年，田还是咱们的，等哪一日咱们有了能力，想要收回自己家的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如此算来，比贱卖了要强不少。”

她笑着抬头，看看东边渐升的太阳：“种田一年能得几个钱，为了那几个钱弄的自己不安生，我倒宁愿像现在这样，他们拿了田又不愿意给粮食，难免觉得亏欠咱们，便不好意思再管咱们的事，真是有那不知进退的说道起来，咱们也有话拿他们。”

“还是姐姐考虑的周详。”李凤儿想了一会儿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她算了一笔帐，家里十来亩地，一年能产多少粮食，顶足了到头来除去杂七杂八的花销，做那土里刨食的，一年也攒不了几个钱，倒是不如现在，她姐姐只猎了一头老虎所得的银子便比种十年地也不差上什么。

这么一想，李凤儿倒也看开了：“姐姐嫁到崔家那么些时日，果然长了见识，以后家里的事情还得姐姐做主。”

姐妹俩一行说一行走，不知不觉进了城，她们先寻到严家，敲开后门找了周管事，并没有进院，直接把鹿送给周管事，李鸾儿笑道：“前儿猎了头鹿觉得稀罕，也没宰杀，直接牵了过来送给家里的小郎君玩吧。”

说完，李鸾儿拉着李凤儿转身要走，李凤儿还想着这鹿值多少银子，不想被李鸾儿一拉，差点跌个跟头，她才要问李鸾儿为什么不要钱，可看李鸾儿朝她使眼色，便不敢多言。

走了没几步，便听周管事在后边急道：“小娘子，且等等。”

李鸾儿回身：“您老还有什么事？”

便见周管事拿了荷包递过去：“小娘子来的真巧，今儿刚好是我们家大少爷的生辰，家里的人都得了赏赐吃食，小娘子送鹿上门，也算是给我们少爷庆生了，这回礼定是要收下的。”

“这个？”李鸾儿有些为难。

周管事硬是把荷包塞进她手上：“小娘子不收可不好，这是规矩。”

李鸾儿一听这话，也不推辞了，笑着收了下来：“那好，我收下便是，周管事替我向你们少爷道声贺。”

“好咧。”周管事笑眯眯的答应了，又目送李鸾儿和李凤儿走出去老远才回转。

“姐姐，快看看他们给回的什么礼。”走出去一段路，李凤儿兴奋的拉着李鸾儿便要看那荷包，被李鸾儿瞪了一眼才消停。

李鸾儿把荷包收好，拉了李凤儿去买供奉用的香烛纸钱，又想着金夫人来了家里那么多时日，也只那一身衣裳，换洗都是穿的李鸾儿的旧衣，很该给她置办两身衣物了，便拽着李凤儿进了城里最大的布店新合裕。

一进门便看到一片繁忙景象，来来往往买布的客人，招呼的小二，还有帮客人送布料的帮闲，使的店中热闹一片。

“两位小娘子要买什么布？”一个穿着青布衫，约有二十来岁，一头乌发扎起，脸上薄薄抹了一层粉的高瘦青年一脸笑容的过来，引着李鸾儿和李凤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掌柜的才从南边进了一批细棉布，料子好，花样也好，小娘子这边瞧瞧。”

李凤儿很感兴趣的就要过去看，李鸾儿摇了摇头，看看那青年，瞧他的样子，应是来店里帮闲的，又听他口齿伶俐的介绍各类布料，想来对这店是最熟悉不过的，便问：“我想买些上年纪人穿的好料子，你们这里可有？”

“一看小娘子就是个孝顺的，这怕是给长辈买的吧，实话说了吧，这整个凤凰城就数我们新合裕料子最全，若是我们新合裕都没有的，别处就更没了，小娘子找好料子是吧，请这边瞧。”

那人一番说道，引着李鸾儿和李凤儿穿过大厅，进了后边另一个稍小点的厅堂，这里也是摆满了各类的布料，只是比前边要安静许多。

李鸾儿举目四顾，便见这里摆放的都是各类的丝织品，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姐姐，你看这料子可好？”李凤儿明白李鸾儿应是给金夫人买衣料的，一进门便找那色彩稳重又富贵的料子瞧，她很快寻到一匹秋香色枳万字不到头纹的绸料。

“我看看。”李鸾儿才要接过那料子细瞧，就听到一阵喧哗声传来，紧接着，便有好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进门，这些人一进来，便指着好些料子道：“这些，还有这些，全都包起来，我们都要了。”

那几个管事指的都是色彩鲜艳的料子，而且还是这店里瞧起来最显眼，织的也最漂亮的，想来，应该是家里有什么喜事要办。

“吴管家，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早有伙计去包料子，一个掌柜模样的人钻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和带头的管事套近乎。

“怎么着，你还不知道啊。”那吴管家一瞪眼：“崔家明天到我们家下定，说是等科考过后便迎娶我们小姐的，这日子定的可急着呢，我们家小姐的嫁妆虽说早就准备着了，可临到头，还是有些东西不全，也不值得再去别处采购，便在城里买些凑和着吧。”

“那是。”掌柜的一脸馋笑：“这高门大户的结亲和小门小户可不一样，必要仔细的，您买这些个料子是……”

吴管家一笑：“可别以为买这些是给小姐用的，这都是买来给丫头裁衣服的，到得成亲那日，府里的丫头总也要穿的鲜亮些吧。”

李凤儿听了这话撇了撇嘴，很有些看不惯那位吴管家的作派。

李鸾儿听了倒没如何，她虽然也听出来了，这吴管家怕就是要嫁给崔正功的张莺家的管家，不过，她不是原身，对崔正功没感情，对张莺也没有什么偏见，心里丝毫波澜不起，她拿起那块料子细瞧，瞧着这料子织的不错，纹路也适合金夫人，便想买下来，谁料，就在这个时候，吴管家一步上前，猛的夺过她手里的料子大声道：“这料子也不错，倒是适合我母亲穿，掌柜的，包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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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又遇

更新时间2014-9-620:00:13字数：2390

“你这人怎么这样？”

李凤儿不高兴了，冲着吴管家挥挥拳头：“这料子是我们先看中的，你明抢啊。”

原吴管家只顾着瞧料子，倒是没瞧见李凤儿，这会儿李凤儿一出声，就把几个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了。

吴管家倒吸一口冷气，满眼的惊艳，脸上带着痴迷之色紧盯着李凤儿：“小娘子，你喜欢这料子，好，好啊，即是你喜欢，郎君我就送你了，只是，小娘子……”

他一脸的**，搓了搓手：“小娘子与我归家，给我做第三房小妾，不说别的，我必保证你穿金戴银。”

李凤儿已经气的脸色胀红，朝后退了两步，恶狠狠的瞪着吴管家：“放屁。”

李鸾儿冷笑一声，看着吴管家要伸手过来摸李凤儿，赶紧把李凤儿拽到身后，她朝前一步，伸手往吴管家的手腕上一点，吴管家手腕一阵发麻，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整只右手都软软的垂了下来，他心头一阵暗惊，眼中闪过惧意，嘴里却说着硬气的话。

“你这女子好不晓事，我与那位小娘子玩笑几句，你竟把我的手都弄断了，你可晓得我是谁，什么身份，赶紧与我赔礼，不然，我叫你出不了这凤凰县城。”

“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李鸾儿笑了，笑容中冷意更甚：“那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个奴才，一个下人还如此的猖狂，竟敢说出让我妹妹穿金戴银的话来，简直笑话，我如今给你金冠玉簪，你敢戴？至于说让我们出不了凤凰县城，那更加可笑，我倒是想要瞧瞧，你究竟让我们怎么出不了这凤凰县城？”

古代的等级制度可是分外森严的，像吴管家这种奴仆，是无论如何都戴不得金饰的，不只他，他的家人也都在此列，女眷也只能戴银首饰，而不可戴金饰品，若是违规叫人揭发出来，受到的惩处也是相当严厉的。

而李鸾儿一家别看并不太富裕，可到底是平民出身，家中父辈也是秀才出身，说起来，比吴管事的社会地位高出许多，因此，李鸾儿才会发笑。

她这一番笑话，让吴管家的脸胀成了猪肝色：“你，你，好……”

吴管家才要说什么，那掌柜的赶紧笑着上前：“吴管家，不过两个小娘子，犯不着和她们计较，我这里准备了茶水点心，您也辛苦了，不如与我去后面喝茶。”

他又瞧瞧李鸾儿，陪笑道：“这料子还有一匹，小娘子若要，一会儿我叫人寻出来。”

做生意的嘛，自然要和气生财，这掌柜的犯不着为了一个吴管家而去得罪李鸾儿姐妹。

再者，这新合裕也不是没后台，说起来，那后台可是比吴管家的主家硬上许多，就算是吴管家生气，也不敢拿他怎么着。

“哼……”

吴管家冷哼一声，带着人朝后走去，李鸾儿对掌柜的一笑：“有劳了。”

等吴管家走后，李凤儿呸了一声：“什么玩意，狗仗人势的东西。”

“得了。”李鸾儿笑着拉住李凤儿：“不过是只狗，犯不着与他生气，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还回去不成。”

她这一句话不但逗笑了李凤儿，便是连刚刚进店的几个人也逗乐了。

低沉好听的男声响起，李鸾儿回头去看，却见这人竟是认得了，便是在食肆见过的那位严家大少爷。

严家大少今天还是坐着轮椅，由着两个身材高壮的汉子随侍在一旁，他穿着宝蓝色暗纹长衫，宽袍大袍的衣裳更显的他身形削瘦，不过，却也更让人觉得他芝兰玉树，大有君子之风。

他一头乌黑长发束在头顶，用一只小巧的玉冠固定住，因着笑声大了些，把肩头的发丝震了起来，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李大娘子这话说的真是好。”

严大少转动轮椅朝着李鸾儿过去，脸上带着微笑：“那个吴管家就是张家的一条狗，平时一出门便胡乱咬人。”

他这一句话，李鸾儿倒不觉得怎么样，李凤儿却是笑了：“您说的是。”

掌柜的早已过来，点头哈腰的伺侯着：“大少爷，您今日过来这是……对了，今儿可是您的生辰，小的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鸾儿忽然间也想起来了，周管事说过今天是严大少的生日，还给了她们荷包，虽不知那荷包里装的是什么，不过，到底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即是见了本人，还是说几句道贺的话才是。

“严大少，我们姐妹俩在这里也祝你生辰快乐。”李鸾儿笑着上前说了一句。

“有心了。”严大少对着李鸾儿点了点头，又对掌柜道：“刚才李家娘子瞧的那匹布寻出来与她们便是，以后李家娘子再来新合裕买料子，你与他们算便宜些。”

掌柜的赶紧应是。

李鸾儿笑颜如花，一句不费力的讨巧话不但换了一匹布料，还能让新合裕以后卖给她们便宜料子，当真是惠而不费。

不只她高兴，就是李凤儿也高兴。

严大少对着李鸾儿点了点头，便带着人朝后面走去，想来，应是有什么事情。

李鸾儿左右无事，又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另选了一匹花色沉稳的料子，没过一会儿，早有伙计把那匹秋香色的料子捧了出来，对李鸾儿笑道：“这种花色的料子我们店只最后一匹了，小娘子且收好。”

李鸾儿示意李凤儿接过，姐妹俩把料子装好，去前边选了一些细棉布料子，结了帐，果然便宜了很多，倒叫李鸾儿对那位严大少有了几分感念。

李鸾儿却不知，她心怀谢意的那位严大少在后堂后中拿着几页纸正细细瞧着，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单膝跪在严大少面前，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李大娘子竟是崔正功的下堂妇？”

严大少笑问了一句，那汉子答道：“正是，据说李大娘子被休回来有些时日了，正是因为她被崔家休弃，李夫人才又气又急一病不起，随后便去了。”

“如此……”严大少抚过那几页纸：“李大娘子想来对崔家是心怀恨意的。”

“这倒是不知道了。”那汉子低头：“自李夫人去后，李大娘子像是想开了，一心带着兄妹过日子，对崔正功也全扔了下来，别人提及，她也不生气，好像是真不在意了。”

“她倒是豁达。”严大少长叹一声：“这女人是个有能为的，不看旁的，只那身武艺便没几个能比得上的，说不得，李家以后靠着她能过上好日子。”

他又低头看看那双残废的腿，想及当日他摔断腿后生不如死的日子，再瞧瞧纸上记载的李鸾儿的动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堂堂严家的嫡系长孙，心怀竟是不如一个女子。

那李大娘子被夫休弃，又失去双亲，还能乐观开朗的生活，而他失去一双腿便愤世嫉俗，实在不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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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长远之计

更新时间2014-9-720:43:14字数：2309

吴管家坐在马车上一边走一边想。

他总觉是今天见到的那位大娘子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回想半天，眼前一亮，右手捶上车厢：“是她。”

待到得张府门前，吴管家下车直奔内宅，而早有小厮上前帮忙卸下车上的货物。

吴管家一路过了前院，待到得二门时，却不敢再往内走，他整了整衣裳，理了理头发，垂手在二门外等着。

过不多时，一个穿浅绿衣裙的丫头快步出来，看到吴管家，脸上一喜：“爹，您找我做甚？”

吴管家拉着丫头悄悄走到一旁，借着一棵大柳树的遮挡小声道：“小柳，小姐这两日有没有再发脾气？”

小柳摇摇头：“应该是和崔家的亲事敲定了，这不，马上就要下定礼了，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发脾气。”

“这就好，这就好。”吴管家擦了擦汗：“我跟你说个事啊。”

“爹，有事您就说。”小柳一边说话，一这摸过系在腰间的荷包，那是小姐才赏她的，这荷包不只料子好，做工好，里边可是装了两件做工精巧的银首饰呢，让小柳很是爱不释手。

吴管家左右瞧瞧，再度压低了声音：“我今天不是带人去买料子么，你猜我碰到谁了？”

“谁？”看吴管家这么神神秘秘的，小柳也来了精神。

“李家大娘子，就是咱们姑爷先前休的那个。”吴管家小声道。

小柳原来还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一脸释然：“我当是谁，原来是她，碰到她又如何，不过是个没本事被休了的，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话不能这么说。”吴管家拽拽小柳，又向前走了几步：“我可是在新合裕的后厅碰到她的，那李大娘穿的虽不算太好，可满脸的精神，瞧着模样更水灵了，哪里像是被休的人，还有啊，她还买料子呢，那样好的绸缎料子，一买就是一整匹，我可是听人说过，李家早就是破落户了，如今李夫人也去了，她一个女儿家家的带着一个傻哥哥和一个小妹妹，如何有钱买料子，怕是饭都吃不到嘴里吧。”

“真的？”小柳觉得她那一颗心又提了起来：“爹，你说会不会是崔公子送她的钱财，崔公子是不是和她还有往来。”

吴管家点头：“虽说不定，不过，我想来应该是这样的。”

小柳听的顿时气上心头：“这崔公子也太什么了，枉我们小姐对他一往情深，他却和那个贱人勾勾搭搭，不行，我得告诉小姐这事。”

“你小心些。”吴管家嘱咐一句：“千万别在小姐生气的时候说，省的挨打受骂。”

“我省得。”小柳点头：“爹你放心，你姑娘没那么傻。”

有了小柳这句话，吴管家自然放心，他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来递给小柳：“这是爹上街给你捎的，有一盒上好的脂粉，还有一只簪子，我们小柳是大姑娘了，很该好好妆扮一下。”

小柳接过布包放进怀里，又和吴管家告辞，转身进了二门，吴管家一直等着瞧不见她的身影了这才回返。

一边走，吴管家一边哼着小调，心说李家娘子实在是对不住了，谁让你们骂我是狗呢，我今儿就叫你们瞧瞧这狗咬人能咬的多厉害。

李鸾儿并不知道张家后院的事情，她和李凤儿紧赶慢赶回到家里，一进门李凤儿便要看那荷包里是什么物件，李鸾儿无法，只得取出荷包交给她。

片刻之后，她就听到李凤儿连声惊呼：“好精巧的金锞子。”

紧接着，李凤儿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张开双后，叫李鸾儿看到她手中那各式各样的金锞子，有兔子形的，有小猪状的，还有梅花形的，每一个约有几钱重，这几个金锞子加起来约值二十来两银子呢。

“都说严家富贵，我原想着再富能有多富，现在才知道这贫苦人家的日子和那些富人家的日子相差有多少。”李凤儿看着金锞子不由感慨：“瞧瞧，人家只是赏人便给了这些个金子，我瞧着，要是省着花用，够咱们一年的花销了。”

李鸾儿笑笑，接过金锞子装好递给李凤儿：“这个就是拿来玩的，对人家来说，又值什么。”

“哥，哥。”李凤儿拿着荷包跑开，接着李春到一旁玩，送了李春一只小猪的锞子，又嘱咐他只准在家玩，不准拿出去叫别人看到。

李春别看脑子不灵光，可对两个妹妹的话还是很听的，很认真的保证了，绝对不会把这只小猪给别人看，连李富都不给看。

李鸾儿把买的东西放好，又去房中找金夫人，把给金夫人买的料子送上去，叫她自己瞧瞧合适做什么便做什么，可巧看到金夫人把晒好的鞋底子剪好，正在拿着针纳底子，一旁放了剪好的青布鞋面，瞧着鞋的大小，应是给她做的。

“赶紧过来试试。”金夫人把料子放进柜中，拿了剪好的鞋底子往李鸾儿脚上比划了几下：“大小倒是合适，等明儿我做得了你再试，有哪不舒服的咱们可以改。”

“我瞧着很好。”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声。

金夫人一边纳鞋底子，一边抬头看她一眼：“鸾姐儿，你可想好了以后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打猎养家，给凤儿寻个好婆家，然后养哥哥百年罢了。”李鸾儿低头浅笑，拿过剪子照金夫人剪好的鞋样又剪了一双。

金夫人摇头：“这个不是长久之计，打猎并不可靠，这些时日你能打下猎物，可不保准再过些时日还能打得到，再者，我瞧着你们这村子里势利的很多，你们家又没有正经长辈，长久住下去难免要受欺负，若再想个活计的好。”

“夫人的意思……”

“我这里有个药酒的方子，所用的药材并不罕见，只是泡制上费些功夫，我这几日也琢磨着给你们寻个长久之计，又想着这李家庄临近官道，离县城也近，想着咱们不如在官道旁边寻块地，盖上几间房子做个酒厮，即卖药酒，也卖哺食，你看可好？”金夫人放下鞋底子，把心中的打算讲了出来。

李鸾儿听的眼前一亮：“这倒是个法子，如今家里也有余钱，盘下块地是够的，我再寻人盖几间房，盖的精巧一些，这药酒就仗着夫人了，至于旁的饭菜，哥哥倒是有一手好厨艺，他也爱做饭做菜，这正合了他的意。”

又想了一会儿，李鸾儿忍不住笑道：“我上山打了猎物卖给别人倒是可惜了，自己家又吃不完，如果弄个食肆的话，我的猎物也有了出路，这实在是个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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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买地

更新时间2014-9-820:01:37字数：2159

李鸾儿接连几天没有打猎，她从李家庄出发，沿着官道慢慢的走，一边走一边勘察地形，想找一块好地方盖房。

李家庄离县城约有十几里路，从李家庄出来的官道修的不是太好，坑坑洼洼的牛车马车走在上面很颠簸，不过走出约有三五里路路况就好多了，起码比前边一段路平整许多。

李鸾儿连着观察了好几天，才选定了一块地方。

这块地方是一个三叉路口，往南走是李家庄，往北走是县城，往东走是一个很富裕的村子名小柳庄的，往西走则是通往邻县的官道，这个地方地势很不错，难得的是靠近一条小河，河边有一块很平坦的田地，田地旁边还栽了几棵桃树。

李鸾儿一眼就瞧中了这里，观察了几天，见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地方了，便开始打听这块地是谁家的，属于哪个村子？

问了几个人还没有头绪，李鸾儿索性便去县城的牙行请了中人帮忙打听。

又过几日，牙行传来消息，说这地方是小柳庄一个富户孙大发家的，可巧，孙大发几代单传，到了他这一代，竟是接连生了五个儿子，原孙大发家只他兄弟一人，家里的房子倒住的下，可眼瞧着他几个儿子都到了娶亲的年龄，这屋子就嫌少了。

孙大发也是个精明人，知道兄弟多了总拢在一处过日子时间久了难免闹意见，便想着给儿子们分家，这分家，首先就要盖房，孙大发打算好了，老宅留着他们老两口住，再盖五座新房分给五个儿子。

孙大发在小柳庄也算是数得着的人家，他盖房，自然要盖好的。

房屋的图纸都已经画好了，为了表示他不偏不倚，五座新房都是五正三厢房的青砖瓦房。

这么一来，饶是孙大发有钱，可也够他喝一壶的，他便想着临近官道的那块地方没多大用处，便是种了粮食，每年收成也不好，就琢磨着卖掉。

牙行的人和孙大发一商量，他就痛快的答应了。

这日一早，是李鸾儿和牙行中人约好的日子，她和金夫人结伴去了小柳庄，才到村口，那牙行的钱中人便笑着迎上前：“李大娘子来的可够早的。”

“您来的更早些呢。”李鸾儿笑笑，又指指金夫人：“这是我家长辈，你称她金夫人便是。”

钱中人口称夫人，带着李鸾儿和金夫人进村。

一边走，钱中人一边介绍孙大发家的情况，又道：“因着要盖新房，孙大发急着用钱，要价上难免高一些，大娘子若是不急，咱们便和他好好的磨磨价格，必要谈一个便宜些的价钱。”

“一切有劳您了。”李鸾儿点头笑道。

又走几步，李鸾儿问了一句：“我听你说了一句，孙大发家要盖五正三厢房的青砖大瓦房，我不是很明白，什么叫五正三厢房。”

钱中人疑惑的看了李鸾儿一眼，开始有些不解她竟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后来一想到底是女人家，和男儿自是不同，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他笑着解释起来：“这五正三厢可是村子里格局最好的房子了，便是五间坐北朝南的正房，外加东西厢房，南边有门楼和南厢房，加起来便是三厢了。”

“原来是这样。”李鸾儿一边点头一边想着，这不是北方的四合院民居么，敢情到了这里便要改一改名称了。

后来又一想，这四合院也是前世的时候明清时期才开始流行起来的，如今这是平行空间，自然叫法不一样了。

“这格局确实不错，方方正正，若是把门户一关，一家子过日子倒是和和美美的。”李鸾儿一边笑一边说。

钱中人点头称是：“那是自然的，这种房子好盖，也适合居家过日子，听说如今就是京城也流行这种方正的格局。”

一边说话间，已经进了小柳村，又走一段路，就到了孙大发家。

钱中人叫了门，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约有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开门，见了钱中人笑称：“可算是把你们等来了，赶紧屋里坐。”

等一行人进了屋，那中年妇人又忙着端茶倒水，而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半白的中年汉子站起来迎向钱中人。

“钱老弟来了，赶紧坐。”

他又瞧瞧李鸾儿和金夫人：“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您二位也赶紧坐吧。”

瞧来，这应该就是孙大发了，看孙大发的态度倒是蛮热情的，李鸾儿便想着这地应该是能买的成。

一时坐定，早有茶水端上来，李鸾儿喝口茶，咳了一声：“孙大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瞧着您家在官道旁的那块地好，早有主意买下来，今儿来就是与您商量来着，您看看多少钱合适，给个痛快话。”

“大娘子着实痛快。”孙大发笑了：“你不扭捏，我便也痛快些，我那地原有三亩多些，旁边的桃树也是我家种下的，再有那地临近官道，与旁的地自然不一样，如今上等的好田一亩约八两纹银，这地怎么着也得十两，再加那几棵树，多的我也不要，四十两银子就卖与你了。”

四十两？

这钱倒是不多。

原李鸾儿打算花百八十两买地呢。

在她想来，这路旁的地要比别的贵上许多，价钱上翻上几番都不止呢，可却没想到孙大发只一亩多要了二两纹银，着实让她有些想不透。

后来她一想，倒是她钻了牛角尖，这可不像是现代房产热的那些年头，地皮全让无良的房产商炒到天价了，如今这路旁的地，又不是县城，更不是什么商业繁华的地段，自然和平常的庄稼地价钱上差不了多少。

“孙老兄，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那钱中人自然是向着李鸾儿的，见李鸾儿不说话，还以为她不满意价格呢，赶紧道：“这官道旁的地时常有行人踩踏，收成上可不比别的，再者，就你那几棵破桃树可不值十两纹银呢，李大娘子是真想买这地，你给便宜些，咱们就把这事定了。”

李鸾儿一听，四十两还有讲究的余地，赶紧笑笑：“孙大叔，我也不费那嘴皮子了，三十五两，您要同意，咱们这就去过户，若是不行，我再看看旁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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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五七习俗

更新时间2014-9-108:50:24字数：2343

“三十五两，这……”

孙大发有点为难：“不瞒大娘子说，我这手头实在是紧，大娘子看能不能再加点，我那地确实是好，难得的旺地，要不是钱财不凑手，我必舍不得卖。”

李鸾儿笑笑，瞧瞧钱中人：“我记得紧挨着孙大叔家的那块地也不错，不知道那是谁家的？”

“似乎是前王庄成家的，说起成家，和大娘子家还沾亲带故呢。”钱中人想了一下回答。

孙大发一看是真急了：“别，可别，大娘子有话好说。”

“孙大叔，三十五两确实不低了，您那地说实在话，也就是我们打算开食肆的才买，若想种田，谁都不会买紧挨官道的地，十两银子一亩，这价钱真高了。”李鸾儿皱皱眉头，为难道：“可谁让我偏喜欢上了，贵便贵些，没法子，三十五两，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知道，这地买回去还要请人平整，还要盖房，我手头上总要留些银子过活吧。”

孙大发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而且，李鸾儿给的价钱在买家里算得上高价了，他一咬牙：“那就依大娘子，三十五两，咱们马上去签文书。”

不一会儿，孙大发叫小儿子请来里正，两家签了过户的文书，钱中人和李鸾儿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县城到县衙里备了案。

这地皮李鸾儿多交了银子签了红契，备在了李春名下，为此，竟是多花了四两多银子，等签了契约，李鸾儿又给了钱中人二两银子的中介费用。

把一切事务搞定，李鸾儿怀揣地契和金夫人归家。

才一进门便见李凤儿坐在院中做绣活，一边眼巴巴的盯着门口直瞧，看到李鸾儿和金夫人回来，她立刻蹦了起来，把手中的活计放下，一脸笑容的问：“可是办好了？”

李鸾儿笑着从怀里把地契拿出来递给李凤儿：“把地契收好，等过了娘的七七，咱们就开始盖新房。”

“盖新房罗……”李春在屋里听到，一蹦一跳的出来，一把拽住李鸾儿：“大妹，咱家盖新房，盖新房了，春哥儿要住新房罗……”

“哥。”李凤儿白了李春一眼，一把拉过他嘱咐道：“出去了千万别跟人说咱家盖新房的事情，不然别人会打咱家的主意，咱家就没钱盖房了，也没钱买肉吃，更没钱买食材给哥做菜用了。”

李春一听吓坏了，赶紧捂嘴：“春哥儿不说，打死都不说。”

说完这句话，他噌的跑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碟子小巧精致的点心放到院中的石桌上，拉着金夫人并两个妹妹坐下：“吃，可好吃了，春哥儿做的。”

李鸾儿摸摸李春的头，拿了个凳子先递给金夫人，又搬了凳子自己坐，坐定之后拿起点心咬了一口，随后便眯起眼满脸的享受之情。

这点心做的真的很好吃，清淡而不油腻，又别有滋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甜的味道，才咬第一口，便觉有一种青草的味道，那种嫩嫩的，春天里小芽才从地里发出来的感觉，再细细的嚼，又感觉点心的面皮很是筋道，那草芽的味道转变成花香，春日午后，在太阳下悄悄开放的野花的感觉。

如果细细感觉，并不觉得像是那些富贵人家做的多精致的点心，可却有一种乡野的，野性的又纯真的感觉。

吃过之后，便如同整个人置身于春日的原野中，那种说不出来的温暖的天然的微微欲熏的感觉让人贪恋。

李鸾儿吃完一块点心，又拿起第二块，而金夫人和李凤儿已经吃到了第四块。

李凤儿一边吃一边点头称赞：“真好吃，哥这点心是怎么做的，也教教我。”

李春摸摸后脑勺：“不，不知道，我，我就是瞎做。”

李鸾儿一口点心差点噎到，敢情她们成了李春的小白鼠了。

等一盘点心下肚，李凤儿已经泡好茶水，各人面前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李鸾儿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热的茶水滑过食道，给胃里带来一片温暖。

历经末世二十年凶险，过惯了朝不保夕的生活，这春日午后的李家的居家生活叫李鸾儿满心的感慨，更觉得心头一片暖意，这样的生活，是她在末世中想都不敢想的，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家人，这样居家的温馨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若人什么人或物想要破坏，那便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再看看金夫人，脸上也带着复杂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鸾儿从金夫人眼中看到了留恋和不舍，也读出了无害，突然间，一颗心就这么放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默契仅在不言中。

而李春和李凤儿还不知道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那两人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这兄妹俩坐在一边拍手玩，小孩子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转眼间，便到了李母的五七，因着四七是李凤儿带着李春一块去的，五七便轮到李鸾儿带着李春去祭拜了，可好巧不巧的头天李春夜里着了凉，竟是病了。

虽说金夫人给李春煎了药，喝下去好了一点，可到底身体虚弱，还是起不来床。

只不过向来去祭拜李母李春便是搭头，有他没他差不了多少，李鸾儿便也不想着李春跟她一块去，一早起来，李鸾儿便和李凤儿开始准备供品。

把前天李春做的点心收拾出来，又弄了些肉馅，包了几个小巧的水饺，再切一几片熟食，一碟碟的放进篮子里，金夫人又拿了黄纸裁好，并把昨天教导李凤儿叠的金元宝也装好，最后拿了一个小瓷瓶递给李鸾儿：“听凤儿说你娘在世的时候爱喝几口黄酒，这是我特意留下的，你去了倒到坟头给你娘尝尝。”

“嗯！”李鸾儿郑重点头。

她如今成了李母的女儿，虽说对李母没有什么感情，可该做的她必要做好，对李母，该有的恭敬也是得一丝不缺的。

收拾完了，待李鸾儿临出门前，金夫人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按理说这些话不该我说的，可你们家那些长辈……唉，为了九泉之下的人，我也不得不说你几句，这五七据故老相传，乃是去世的人在十殿阎王那里受审的日子，这受审的路上，便要被小鬼拿着鞭子痛打，据说，供奉的时候家里亲人必要是痛哭的，哭的越痛，亲人便有可能不挨打，你且记着，去了坟上一定要使劲哭，如此，你母亲也在地下也能安然。”

李凤儿一听，赶紧道：“姐，你可千万记住啊，我知道姐姐如今脾性变了，很看不惯那些动不动便流泪的弱女子，可为了娘亲，还请姐姐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李鸾儿听的很为难，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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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送上门来

更新时间2014-9-1020:23:31字数：2206

李鸾儿提着篮子才要出门，便见小婶子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一进门，小婶子连汗都顾不上擦一下急道：“鸾姐儿，赶紧的，婶子有话和你说。”

“婶子您讲。”李鸾儿没法子，只好转身放下篮子，请小婶子坐下之后才问。

小婶子看看那篮子，轻松一口气：“幸好赶上了，鸾姐儿我和你说，我刚问了人，据说这七不能都上，必是要丢一个的，你看看，你和凤姐儿怎么安排一下。”

李鸾儿听了一笑：“劳婶子惦记了，这事我已经问了人，四七的时候我便没去，正好五七我去，六七的时候是要插旗的，我和凤儿也足够了。”

“你们知道就好。”小婶子听了笑笑：“我就怕你们年纪小不知道，一听说这事便急忙赶了过来，六七要插旗啊，做旗子的时候你们若忙不过来只管说，我帮你们弄。”

“行，到时候必劳烦您的。”李鸾儿痛快的答应下来。

小婶子知道她还要上坟去，也不便久留，没坐一会儿就起身告辞：“那成，我先走了，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

送走小婶子，李鸾儿重新提好篮子出了家门，一步步往祖坟而去。

李鸾儿去的时间点正好是人们都吃过早饭，多数人都已经到了田间干活，她一路走便碰到好些人，李鸾儿一路走一路打着招呼，不知不觉的已经出了村子，路也越发的窄了，路旁的杨树柳树已经发了芽，看起来绿油油的，倒也给一路的寂寞添了不少的风景。

又走一程，李鸾儿突然站住，她双眼扫过路旁的杨树林，在看向左侧树林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

停了片刻，李鸾儿重新迈步，才迈出去两三步，便从树林中蹿出一个人来。

李鸾儿定睛一看，来的倒还算是熟人，便是一日晚间跑到家中作乱，被李鸾儿吓到，又被她坑过的王老二是也。

这王老二一身青布短衫粗布的裤子，头发有些散乱，上面还沾了一些浅绿的小树叶，他笑眯着眼睛，看起来很是猥琐：“鸾姐儿啊，这是干嘛，篮子里装了啥好吃的，我看看。”

说着话，王老二伸手就要去夺李鸾儿的篮子。

李鸾儿后退一步，把篮子藏在身后：“没什么，就是给死人供奉的物件，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李鸾儿想绕过王老二，只是，王老二看到李鸾儿独身一人，又见她肤白如玉，杏眼桃腮，外加娇娇柔柔的，早起了色心，哪里肯放过她。

王老二伸手去抓李鸾儿：“鸾姐儿，这大早上的着什么急，陪你王二哥好好说说话，来，咱们且到林子里快活一阵。”

李鸾儿皱眉，内心泛起一种厌恶的情绪。

右侧树林中，做工精致的轮椅上，身着宝蓝长衫，头戴白玉冠的青年嘴角勾着笑，很有意趣的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

他身后站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那穿酱色衣服的护卫皱眉，低头小声道：“少爷，这小娘子怕是要吃亏的，请容小的救她一救。”

那青年回头，瞅了护卫一眼：“严一，你且瞧着，这小娘子吃什么都不会吃亏，便是你吃了亏，她也能好好的。”

严一一脸的不相信，不远处的小娘子身娇体弱，面对王老二一个不怀好意的糙汉子，若是没人帮助，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怎么，不相信？”青年笑笑：“要不要打个赌。”

严一吓的后退一步，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用了。”

谁敢和少爷打赌？不要命了？

严一想想自少爷懂事以来，所有和他打过赌的人的下场就不寒而栗，实在太凶残了有木有。

在他旁边的大汉瞪了严一一眼：“万事有少爷呢，你出的什么头。”

严一不服气，狠狠的瞪向那大汉：“严二，少胡说八道，老子是出头么，老子是锄强扶弱，老子这叫心眼好，可不比你这冷血动物。”

“老子？”严一正骂的起劲，冷不丁的自家少爷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声音并不大，可却让严一狠猜的打个寒战：“你是老子？嗯？”

那嗯字念的九转十八弯，分外的荡气回肠，吓的严一一缩脖子：“少爷，小的错了。”

青年没有再答理严一，而是转头看向小路上的李鸾儿。

此时，王老二已经色心大起，彻底的把李鸾儿看作囊中之物，他已经伸手拽住李鸾儿的篮子，呵呵笑着：“鸾儿妹妹，可想死哥哥了，你不知道哥哥有多喜欢你，你要是从了哥哥，我就把家里那母老虎休了，娶你进门如何？”

李鸾儿冷哼一声，心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她可正发愁上坟的时候哭不出来呢，这不，可巧的就有人送上门来要做孝子哭坟呢。

身形微微一转，李鸾儿手中的篮子已经从王老二那里脱手而出。

她轻轻把篮子放到地上：“你喜欢我？”

“喜欢，喜欢极了，好妹妹，哥哥可想死你了。”王老二搓着手，一脸的荡漾。

林中，严一冷哼一声：“怪不得少爷不让我去帮忙，敢情这小娘子不是什么好的。”

他话音才一落地，便见李鸾儿一巴掌扇了过去，这一巴掌直接落在王老二脸上：“喜欢啊，我也很喜欢你呢，这可怎么办？”

王老二被打蒙了，倒在地上无措的看着李鸾儿。

李鸾儿上前一步：“我听人说，打是亲骂是爱，爱的狠了用脚踹，王老二，你说，我是不是要踹你几脚？”

一句话说完，李鸾儿抬脚，脚尖的方向正对着王老二的裆间。

王老二彻底吓尿了有木有，倒退着往后噌，就是为了躲开李鸾儿的小脚：“鸾儿妹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做哥哥的不对，哥哥给你赔罪。”

“赔罪啊？”李鸾儿右手握住左手，一用力，双手骨节咯吱作响：“你要怎么个赔法？”

“我，我……”王老二已经急出一身汗来：“我有钱，我给你钱。”

严一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实在不相信这凶残腹黑的妹子便是那娇弱的小娘子：“这，这，少爷，这是怎么回事？我眼花了不是，严二，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哎呀！”严一差点尖叫出声：“严二，你扭我做甚？”

严二一笑：“知道疼，说明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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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哭笑不得

更新时间2014-9-1120:11:11字数：2114

严一狠狠瞪了严二一眼，龇了牙看向林外。

就在他和严二说话的当，外边的情形又发生了变化。

便见李鸾儿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拎着王老二，对就是拎，绝对没有看错，严一揉了揉眼睛再看，王老二还是被拎在李鸾儿手上，李鸾儿那背影真的如弱柳扶风一般，小腰扭的眼瞧着一阵风都能被折断。

可就是这么一位小娘子，竟是把王老二这个七尺男儿汉如拎小鸡仔似的提在手上，举重若轻的快步向前走去。

“严一。”青年转去轮椅：“跟上去。”

“是。”这地势不好，轮椅可不好走，严一和严二两人合力抬着轮椅跟在李鸾儿身后。

便见李鸾儿过了杨树林，又走了一段路，上了山坡，严一和严二赶紧抬着青年紧紧跟着。

待李鸾儿提着王老二停在一座新坟头前时，严一擦了一把汗把轮椅远远的放下，好奇的张望起来。

李鸾儿把王老二往坟头一扔，又狠狠的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老实跪着。”

王老二被李鸾儿提着晃荡了一路，早头晕眼花被折腾的没一丁点脾气了，又被踹这么一脚，早吓的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听李鸾儿让他跪下，哪敢反抗，乖乖跪好，只希望李鸾儿大发善心放他一把。

又见李鸾儿拿了三块砖头垒起来，画了一个半圆，之后把篮子里的供品拿出来放在砖头上，把纸钱和叠好的金元宝放到半圆里，拿了火石点火，等把纸钱烧着了，她从旁边折了根树枝划拉着纸钱，好让它尽快燃烧完。

王老二跪的膝盖生疼，被烧纸的火燎的脸上都火辣辣的，可却动都不敢动，心里早打定了主意，过了这一关，以后他绝对绝对离李鸾儿远着些，绝对不敢再招惹这位煞神。

过了好一会儿，那纸钱终于烧完了，李鸾儿退后几步，规规矩矩的嗑了头，起身时一踢王老二：“哭。”

“啊？”王老二不明白什么意思，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鸾儿。

李鸾儿心头一阵窝火，一巴掌扇在王老二脸上：“聋了吗，叫你哭听到没，赶紧的，再不哭姑奶奶把你耳朵割下来喂狗。”

这一句话声音分外的大，震的王老二耳根发麻，早哭丧了脸疼的差点掉下泪来。

远处严一听了这话好悬没掉个跟头。

轮椅上的青年早低低沉沉的笑了起来，一手支着额头，笑的肩膀都在抖动：“有意思，这李家大娘子着实有意思。”

便是面瘫脸的严二嘴角都有了笑模样。

“哭不会吗，就跟死了亲爹亲娘一样，怎么痛怎么来，如果再不哭的话，我不介意好好教你。”李鸾儿见王老二还是不哭，早没了耐心，手中挥舞着树枝，眼瞧着就要抽打到王老二身上。

“娘啊……”

王老二真吓坏了，嚎叫一声，大哭起来。

“哭婶子。”李鸾儿嘴角抽抽：“我可没你这种兄弟，我娘也生不下你这种作孽的仔。”

轮椅上的青年笑的差点掉下来，严一手快脚快才把他拦住：“少爷，这，这小娘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天啊，以后小的不要娶新妇了，太可怕了。”

严二翻个白眼，冷声道：“你要是能娶到这种新妇，那是八辈子烧了高香。”

“严二，你这话什么意思？”严一很不服气：“这种剽悍的女人谁享受得了，娶新妇就要贤良淑德的，像这种……”

“严一。”青年沉声打断严一的话：“严二说的不错，谁要娶到这种新妇，真是八辈子烧了高香。”

“啊？”严一哭丧着脸看向青年：“少爷，您，您什么意思，不会是，不会是要小的娶她吧。”

青年转动轮椅朝向严一，一巴掌拍在严一身上：“你还没那福气。”

他再度看向李鸾儿，只见王老二已经趴在坟头痛哭流涕：“婶子啊，可痛煞侄儿了，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去了，你这一走不要紧，留下我那苦命的兄弟妹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这王老二倒是有哭丧的本事。”青年摸摸下巴道。

“继续哭。”李鸾儿又踢了王老二一脚：“再大声点，再悲痛一点，我说你早上没吃饭啊，怎么一点劲都没有。”

姑奶奶啊，俺早上吃了饭，可这么一趟下来，那点东西早让你折腾没了，王老二心里这么想着，可哪敢表示出一星半点来，只能绞尽脑汁的尽量哭的让这位凶神恶煞满意。

王老二哭着，李鸾儿可没闲着，她拿了把小铁锹把边上的土往坟头拍去，让坟头上的土瓷实些，再把坟头弄的圆溜些，等圆了坟，又下了命令，让王老二继续，一刻都不许停。

她自己则把摆放好的果品掰开扔到坟头上，另把煮好的饺子也掰碎了扔到地上，一边扔一边道：“娘，你在泉下有知的话还请放心，哥哥虽然说天真一些，可却是个好的，很照顾我和妹妹，这点心是哥哥亲手做的，味道很不错，您尝尝，还有这饺子，是妹妹亲手包的，是我煮的，您最喜欢吃的猪肉馅水饺，您多吃点。”

王老二一边哭一边听着，哭声渐低，李鸾儿不耐烦，拍了他一掌：“别闲着。”

“婶子啊……”

“娘，我如今长本事了，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可以上山打猎，能挣钱养家，哥哥和妹妹跟着我过的也很好，我向您保证，会照顾好哥哥妹妹，不会让他们受委屈，您老但请放心。”

李鸾儿拿着黄酒洒到土里：“这是您最爱的黄酒，我们自己做的，味道很好，您多喝一点，这次，我们跟人学做金元宝，特意折了许多烧给您，您在那边有什么想吃的喝的，有什么想要的，就自己买去，别舍不得花钱，要是活干不过来，就雇个人帮忙，也不知道您找着我爹没，要是找着了，你们两口子一定要好好的，雇人的时候千万别雇那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省的爹把持不住再对不住您……”

她这唠叨的话听在青年耳内，让他差点没笑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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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谈话

更新时间2014-9-1315:11:24字数：2119

严一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严二干脆背过身去，虽然没听见他的笑声，不过，通过他的动作也能猜到他在大笑。

就是那趴在坟头一直大哭不已的王老二也差点没忍住笑场。

李鸾儿听的哭声低了，回头一瞪眼：“哭……”

总算的，李鸾儿把供品都上完了，她也闲不住，叫王老二哭着，她自己则把坟地周围的草拔了起来，又把紧挨着李母旁边李父的坟头也整了一下，等整治完了，王老二哭的嗓子哑的都快出不了声了。

李鸾儿看看时辰，感觉今儿这通哭应该是够了的，便是李母真去十殿阎王那里受审，恐怕也是审完了。

再者，李鸾儿相信李母的为人，应该没做下什么恶事，便是受审，那生死簿上恐怕也记的都是好话，这会儿子恐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行了。”终于，李鸾儿下了特赦令。

王老二大喘一口气，停住哭声，因着哭的时间太久，这猛的一停，他整个人还是一抽一抽的缓不过劲来。

看到李鸾儿把装黄酒的瓶子往篮子里塞，王老二哑着嗓子大着胆子上前讨要：“这，妹子，你看，我这嗓……让我喝口酒行不？”

李鸾儿看看王老二脸上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再加上沾的那些坟头上的土，脏的人嫌鬼厌的，哪里舍得把自己准备留着喝的黄酒给他喝：“渴了就赶紧去小河边喝水，想喝黄酒，没门，窗户也没。”

说完了，李鸾儿挎上篮子抬脚就走。

王老二哭丧了脸，不过心头却是一松，心说还好还好，可算是把这煞神送走了。

哪知，他高兴的太早，李鸾儿走了两步猛的回头：“王老二我可告诉你，不许站在我家坟头，万一我家坟头的风水动了，我可找你算帐。”

吓的王老二蒙头就跑。

“王老二，以后看到我家的人离远点，看到我哥最好保持三丈以外的距离，要是让我再看到你打我哥的主意，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下次，可不只是哭坟这么简单了。”

李鸾儿清亮的声音传来，吓的王老二心里直哆嗦，说实在话，刚才那哭坟真是折腾的他生不如死啊。

话说，哭两下容易，可是，哭了大半上午那是真难，王老二心说，他就是死了亲爹娘老子也不会哭成这样啊，现在整个哭的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嗓子干渴难受，眼睛酸涩不已，就跟死了半截子差不多，这一次可就够了，他哪还敢招惹这姑奶奶的哥哥啊。

“妹子放心，我再不敢了。”王老二赶紧下了保证。

“滚吧。”李鸾儿清斥一声，王老二赶紧蒙头就跑。

等王老二走了，李鸾儿向前走了两步，笑道：“这位公子，刚才看戏看的可好？”

那青年苦笑一声，转动轮椅向前，没过一会儿便出现在李鸾儿视线中：“大娘子一切安好？”

李鸾儿看看他，抱了抱拳：“好，严大公子也好。”

原来，这青年正是严家的嫡枝长孙严承悦是也。

“劳大娘子挂念了。”严承悦笑笑：“非是承悦小人，正好碰到大娘子，怕大娘子吃亏，便跟随保护一程，还请大娘子见谅。”

这话倒也实在，李鸾儿也能瞧出严承悦和他身后跟的那俩人没啥坏心眼，便点点头：“那我可要多谢了，时候不早了，家中兄长妹妹等着呢，我先告辞了。”

说完，李鸾儿急急忙忙便走。

她前脚一走，严承悦便指挥严一严二抬着他往山下走去。

没一会儿功夫，严承悦便追上李鸾儿：“大娘子这些时日没有打猎么？我们府上的野味倒是少了许多，让承憬很是没有胃口。”

李鸾儿回头看他一眼：“大公子这话可就奇了怪了，这凤凰城里卖野味的可不只我一人，除了我，难道您府上就不吃野味了么？”

严承悦苦笑着摸摸鼻子：“实在是大娘子打的野味与别的不一样。”

这明显的说谎节奏，只是李鸾儿以后再有了什么野物还是想卖给严家的，倒不方便揭穿他：“这几日家中有事，确实没有再上山，再者，春深日重，山上的野物正是繁殖交配之时，倒也不适合再祸害它们，且歇歇，再过些时日再上山吧。”

一句话，搞的严承悦咳了好几声，憋的脸蛋通红，便是耳根子也红了。

就是严一严二脸色也有些不好。

这，这李大娘子着实是太过爽利了，哪有她这样的，一个大娘子在三个大男人面前毫不知羞的说什么交配，太过羞人了吧。

只是，三个大男人羞恼不已，李鸾儿这个小女子却丝毫不觉：“严大公子这是怎么了？呛着了么，我这里还有些黄酒，不如你先喝上一口冲冲。”

说着话，李鸾儿递上一个小瓷瓶，眼巴巴的看着严承悦。

严承悦满脸的尴尬，笑了一声，接过瓷瓶就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喝完了轻舒一口气：“这酒着实不错。”

李鸾儿一听笑了：“真好啊，我喝着也好，公子如果觉得不错的话，等再酿了新的，我送公子一些。”

李鸾儿心说严家家大业大，她送了酒去，他们怎好意思白要，到时候不给红包，恐怕回礼也不会少的，正好她这段时间不方便上山，卖酒与严家，倒也是一项不错的收入。

“那我先谢过娘子了。”严承悦一听，心头一阵欢喜：“再有了大娘子且送去就成，直接找周管事，说是我要的便行了。”

李鸾儿一听，立刻笑的眉花眼花，把那瓷瓶硬塞给严承悦：“那这个你先收着，我该回了，先走了，严公子，我们回头再见。”

她走了两步，回头又瞅瞅严承悦，脸笑的像一朵花似的，看着严承悦那简直就不是一个人，那完全的金光闪闪的金元宝呢。

等李鸾儿走出老远，严承悦还有些回不过神，刚才，他竟是被这李大娘子的笑眩花了眼，那笑容，当真是……美不胜收啊，再摸摸手中攥着的瓷瓶，严承悦低头浅笑，似乎，这个李大娘子越发的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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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试题

更新时间2014-9-1420:41:14字数：2209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屋内，一身红衣的艳丽女子端坐着，问跪倒在脚下的妇人。

那妇人身量高挑，脸形瘦削，一双眼睛尤其的大，其间闪着阴毒的光芒：“姑娘，那事没成，据我们寻的人说，那李大娘子有几分本事，愣是没叫人占了便宜。”

“几分本事？”

红衣女子冷笑：“她若是有几分本事，又何至于叫崔家休了。”

“可是……”妇人还要强辩，红衣女子一抬手：“吴发家的，你也不用说什么，这次不成，以后再寻机会便是了，我偏就不信了，她一个弱女子能防得了几次。”

“是！”吴发家的垂头应了一声。

红衣女子想了一会儿又问：“崔公子去了京城？”

“前几日去的，怕如今已经在京城住下了，崔家在京城有宅子，又有崔相公照顾，姑娘不必担心。”

“我哪是担心他的住处。”红衣女子笑笑：“我只是想着这次不知道他能不能高中，若是高中，我嫁过去也有几分脸面不是，便是父亲，也会被本家高看几眼。”

说到这里，红衣女子叹了一声：“若不是当年我那位族姐太过任性，与严家结了仇，我们又何至于这么费心巴力的扯上崔家，我们张家自来都是文臣，合该着与武将那边近一些，家里才能常保荣华，这崔家虽说也是大族，如今崔相公正值如日中天之时，可到底是文臣啊。”

吴发家的不明白这些，只能在一旁陪着笑脸：“还是姑娘您最是聪慧不过，难怪连老爷都时不时的赞上一声呢。”

“聪慧又如何，到底是个女儿家。”红衣女子面现不甘：“行了，你再多收买些人，必要给那贱人一个教训，若是让她名声扫地，无颜再活下去那是最好不过的。”

“奴知道了。”吴发家的笑着应下，又奉承了几句这才出去。

出门走了没多远，吴发家的就拉下脸来，狠狠的唾了一口：“什么东西，还大家闺秀呢，忒狠的心了，把人家逼的被休弃不说，如今连命都不给人留，真是作孽。”

这吴发家的最恨那仗着身份容貌把原配嫡妻逼上绝路的人。

原她就有一个姐姐，小时家贫，她姐姐心灵手巧，做活养着她和弟弟，她和姐姐的感情自是不一般，只后来姐姐出嫁，嫁了个穷秀才，姐姐为了供这穷姐夫读书，没日没夜的做活，生生累坏了身子，可他那姐夫呢，在得中举人之后便嫌弃她姐姐不堪，与富贵人家结了亲，逼的她姐姐上吊自杀。

因着这个，她家里败的太快了，为了供养弟弟，她被爹娘卖与人为奴，这么些年了，吴发家的还生生记得姐姐自杀之后她那姐夫的嘴脸，还有爹娘痛哭流涕的样子。

便是吴发，吴发家的想想都要冷笑，这些年若不是她手段了得拿捏得住，恐怕那家里也早没了她和女儿的立足之地了。

当她不知道，这吴发得宠成了管家，手头有了余钱之后便养起外室，只是，她心里明白的紧，只不过是为了日子能过得下去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到的，不过，便是如此，她也买通了伺侯那外室的小丫头，给那外室下了药，让她终身都生不下孩子来，如此，不管吴发弄来多少钱，到底还是要留给她的儿子和女儿。

京城

本是二月的好天气，便是京城这干冷之地如今树木也都发了芽，有那耐寒的花也开了，再加上到底繁华，更显出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崔正功自来到京城便被本家安置到西城一座二进宅子里住下，他本就带着书童及伺侯的下人，本家那里又安排了几个小厮并丫头，使得崔正功的日子倒是过的滋润。

他安置好之后，上午读书，下午会友，与许多同来考试的举子探讨课业，倒是觉得长进不少。

眼瞅着再过一个多月会试便要开了，崔正功更是抓紧时间读书，这日，读的倦了，他就带着小厮去街头转转。

正路过一家酒楼，便听得二楼上一人高呼：“崔兄，且住。”

崔正功抬头一瞧，竟是前些日子见过的山东举子刘新登。

他带着小厮上得二楼，与刘新登见礼：“刘兄……”

两个人落座，崔正功又见旁边还坐了几个举子模样的青年，又被刘新登拉着一一介绍，竟都是山东或是直隶的举子，有一位姓朱的举子还是崔正功的同乡呢。

如此，这些人熟悉之后就有了亲近之意，一时，高谈阔论不断。

刘新登吃了口菜，笑道：“说起来，还是我们这大雍朝的举子们最是有福的。”

“便是如此。”朱举子也是赞同：“这前朝之时，会试大比可是在二月之中，又不许穿厚衣，一待考试完了，不知道多少举子一条命去掉半条呢。”

“太祖怜惜咱们读书人，自开国之时便就发了旨意，将春闱挪到了三月末，此时正是春末，便是着单衣也不觉得冷，倒是让咱们享了福。”刘新登笑道：“说起来，还是太祖英明神武。”

“只太祖什么都好，却偏偏太过看重那些武人。”一位孙姓举子可能是喝了几杯酒，有了醉意，开始评论朝政：“开国之时倒也罢了，如今天下升平，合该是咱们文人治世之时，那些大老粗懂个什么，偏还要在朝政上指手划脚，因着太祖那时留有旨意，说是什么文武同等，不许叫重文轻武，直到当今，搞的武人越发嚣张。”

“孙兄慎言。”崔正功心里很赞同孙举子的话，可这是酒楼，他还是白了脸，提醒了孙举子一声。

孙举子一摆手：“怕什么，太祖都说过不以言获罪，你们也太过小心了。”

正说话间，便有一个穿着富贵的三十来岁的男人上得酒楼，打量四周一番，挨噌着过来，悄声道：“几位是会试的举子吧，小的这里有几份会试的考题，不知道……”

一句话下来，便是那喝醉的孙举子都脸上变色：“真的？”

那男人一点头：“这考题可是春熏阁弄出来的，众位也知道，每年会试之时，春熏阁都会猜测试题卖与众位举人老爷，春熏阁猜的题可一向都精准着呢。”

“多少钱？”崔正功听的心动了，那几位也是心动不已，忍不住询问。

四十一章南张北孔

更新时间2014-9-1520:47:56字数：2202

男人看看四周，伸出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道：“这次的试题不一样，并不是冒猜的，而是买通了……各位老爷应该是明白的，就不用在下多说了，因此上，这价钱也贵了一些，一份考题一百两，概不还价。”

“一百两？”

这钱倒也并不算多，崔正功想了一下，拿出一张银票：“我买一份。”

另外的几个举子家境也都不错，对于他们来说，一百两银子虽说不少，可是，与前途比起来真不算什么，也纷纷掏钱买了下来。

那男人没一会儿功夫就得了好几百两银子，喜的什么似的，眉花眼花笑道：“小的恭喜各位老爷这次金榜题名，以后青云直上了。”

吉祥话都喜爱听，崔正功几人也不例外，听了这话自然也欢喜无限。

拿了试题，几个人也没心情吃喝，均起身告辞离开。

崔正功回到居处便迫不及待的打开试题看了起来，这一看，便沉迷进去，他倒也瞧出来了，那人卖的试题并不是弄虚作假，这每一道题都很切中实际。

崔家百年书香之族，崔正功自然比别的学子多了许多资源，他看过历年的考题，又曾被自家父亲拉着分析过今上登基以来的举措，还有这几年朝庭的难处，并几位考官的心理，自然明白，这题目出的真的很切合，看起来，百两银子真的没有白花。

崔正功欣喜异常，便开始拿了书本琢磨起了这试题要如何去答，尤其是有关策论方面的题目，他必要好即思虑一番的。

且不说崔正功这里如何，只说李鸾儿这里，眼瞅着马上就是六七，这日，便是六七前一天，合该着要去插旗的。

上午时分，小婶子带着李富的妹子李梅过来帮着李鸾儿糊小旗子。

前一天，李鸾儿已经托人买了好些的彩色纸张，太阳渐暖之时，金夫人便已经搬着小凳子坐在暖融融的太阳底下剪起彩纸来。

小婶子是个手脚利落的，她拿了一大张纸，几下里折好再递给金夫人，金夫人便用剪子剪开。

李鸾儿把自己上山砍的小树枝截成长短相同的小棍，一头削尖，李凤儿和李梅便拿了糨糊开始糊小旗。

糊好的旗子都放到太阳底下晒着，等晒干了再装篮子。

整干了一上午，到得中午时分，李春去厨下做了饭端上来，几人吃了饭继续干活，一直过了午时才算是把所有的旗子糊好。

紧接着，李凤儿又拿了黄米煮了稠稠的粥，煮好之后晾了一会便盛在两个碗中。

把一切弄得了，李鸾儿和李凤儿拿出放在柜中的孝衫穿上，腰间扎了麻绳，头上也顶了孝布，又把旗子和黄米粥分放在两个篮子里，这姐妹俩一人挎一两个篮子就要出门。

不想李梅也戴了孝布，几步过去接了李凤儿手中的篮子：“凤姐姐，我帮你放米，你插旗，这样还快一点。”

难得李梅这番心思，李凤儿也没有拒绝，笑道：“也好，我还说我力气没有姐姐大，这次恐要累坏了，梅儿要帮忙，我正求之不得呢。”

小婶子一脸笑意的摆手：“行了，你们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等到那小姐妹三人出了门，金夫人笑眯眯的让小婶子坐下，笑道：“这些日子李富那小子天天过来，我瞧着，他倒是个读书的好料子，鸾姐儿虽说学问不错，教导他也认真，但到底是个女儿家，不知道那些科考的门道，照我说，你们合该早早的将他送到县学读书，省的耽误了他。”

小婶子听的一喜：“富儿真能读书？”

金夫人郑重点头：“我还骗你不成，我看着他资质不错，如果真认读下去，时运也不错的话，不说旁的，秀才是绝对能考得上的。”

小婶子听的更是欢喜异常：“那成，我和他叔明儿就去县学问问，若是富儿真是读书的料，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他。”

金夫人但笑不语。

李鸾儿几个一路走一路供米插旗，好容易走到坟头上，李鸾儿倒是没什么，只李凤儿和李梅早累的两股战战，差点软作一团。

李鸾儿看她们两个累成那样，便自己将剩下的旗子旋转着插到坟头顶端，又插了一支糊好的彩色小伞，弄好之后，几个人也不敢多停留，拿了空篮子便往回赶。

才走没有几步路，便见天色猛的阴暗下来，一时狂风大作，唬的几个人更是顾不上累，快步往回赶。

走到半路便是倾盆大雨而下。

无奈之下，李鸾儿只得带着两个妹子往一个路旁不知道多少年没人住的破旧小屋内避雨。

一进小屋，李鸾儿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看看外边的天色，奇道：“按理说这是初春时节，不该下这般大的雨呢。”

李梅也点头附和：“我长这么大从没见春季下这样的雨，这天气实在奇怪，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正说话间，就见外面又奔进一人来，屋里黑暗，李鸾儿一时也没瞧清楚，只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头发高高梳起，穿了一身长袍。

突然间，外边一阵亮光闪过，李鸾儿才看清这进来的是个道士，并且，还是一位她认识的道士，就是前些日子在城门口堵住她说了一番莫名其妙话的那个臭道士。

李鸾儿拉着李凤儿和李梅退了几步，那道士明显的看到了李鸾儿，对她一笑：“小娘子，又见面了。”

“臭道士，你……离我们远点。”李凤儿凤眼微挑，柳眉倒竖，一副警惕状。

“贫道姓张，乃是龙虎山张家传人，可不是什么臭道士。”张道士倒也不恼，笑眯眯的解释：“贫道对两位小娘子并无恶意，只是觉得两位小娘子命格奇特而已。”

“我们可不信这个，而且，也没钱给你。”李凤儿扭头，冷笑着撇了撇嘴。

只李鸾儿眉头紧皱，似是想到些什么。

她在现代时便出自书香门第，家中藏书无数，自然读的书也多，很知道一些事情，和李凤儿这个山野村姑可是不同。

“便是南张北孔的张家？”

李鸾儿小声询问。

“小娘子竟知道南张北孔。”张道士一喜，脸上带了几分得色：“正是呢，这朝代更替无数，只我们两家千年不倒。”

“姐，什么是南张北孔？”

李凤儿很是不解，拉着李鸾儿的衣袖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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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命格

更新时间2014-9-1619:45:28字数：2261

李鸾儿试探的看了张道士一眼，见他没有反对，这才对李凤儿解释起来。

“南张北孔中的南张说的是南方赣省的龙虎山，也是道教祖庭，据说是张道陵的后人，而北孔，说的则是北方衍圣公的后人，也是读书人最敬重的孔圣人的后人，这两个家族绵延千年而不倒，历朝历代都被朝庭供奉，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民间都很有威望。”

经过李鸾儿简单的解释，李凤儿和李梅都明白了。

李梅这丫头眨着星星眼一脸祟拜：“北孔就是孔夫子的后人啊，我听哥哥讲过孔夫子，那可是一代圣人呢。”

李鸾儿笑着点头：“人常说没有千年的王朝，只有千年的世家，自唐以来，真正的世家零落，到得现在，也便只有这两家还称得上一句世家。”

张道士也是一脸笑容：“小娘子这话说的不错，只这话在这里说说就是了，在外边说，可是要给小娘子招祸的。”

李凤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出去可不准胡说。”

张道士摸摸鼻子，满脸的无奈：“这是自然的。”

李梅突然想起些什么来：“哎，张道士，这么说你是道门出身了，你说我两位姐姐命格奇特，有什么奇特之处呢？”

李凤儿也是目光烁烁的看向张道士。

反倒李鸾儿一脸平静，倒是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张道士再摸摸鼻子指指李凤儿：“这小娘子命格便很奇特，我原先第一眼看小娘子只以为是一个假鸾的命格，倒是并不在意，可越看，越觉得奇怪，小娘子瞧着似假鸾，可却遇到命中贵人，变成了真凤的合格，这真凤还是凤舞九天之命。”

“什么假鸾真凤的，我不过就是一山野女子。”李凤儿听的一脸鄙视：“你能不能说点别的，你若说我以后能寻个好婆家，嫁个好相公，平平安安一辈子，这我倒是信的，你和我说什么真凤，切，谁不知道皇后太后那才是真凤，我一个乡下小姑娘，你和我扯这个，我才不信哩。”

李鸾儿也很不相信：“张道士，胡言乱语也该有个度。”

张道士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贫道从不妄言，这是贫道从小娘子面相中看出来的，小娘子若是不信，可与贫道打个赌。”

“什么赌？”一说打赌，李凤儿倒是来了兴趣。

张道士一笑：“若是贫道说准了，将来小娘子凤舞九天之时，可一定要好好的支持支持我们张家，若是贫道说不准，以后任小娘子处置就是了。”

这赌打的有点大了，不过李凤儿倒是很欢喜：“臭道士，你输定了，不过呢，我倒不会怎么着你，你们张家不是很厉害吗，将来如果我们过不下去的时候，你能接济一二就是了。”

“小娘子心善。”张道士笑了笑，看向李鸾儿继续道：“至于大娘子，这命格更是奇特。”

“如何？”

别人倒也罢了，偏李梅听的入了心，急急追问。

“按理说，大娘子应该是一世孤苦的早夭之命，可能大娘子有什么奇遇，竟是改变了合格，将贫孤早死之命改成了富贵双全之命，实在是……贫道想不透啊。”说话间，张道士叹了口气：“而且，大娘子这命格中更奇的一点在于有着贵人之命，不管大娘子在哪里，凡是和大娘子亲近的都能获益，好些的能够富贵一生，便是差一些的也能平安一世，可若是得罪大娘子的，怕是……下场都不好呢。”

“你这道士。”李鸾儿听的好笑，挥了挥拳头：“胡说什么，这岂不是说我有主角光环，我可不是什么玛丽苏，还什么贵人之命，我不信。”

张道士也知道他这话太奇特了些，不说李鸾儿，换了人都是不相信的。

只是李梅却是将信将疑的看着张道士：“你真看出来的，没骗人？”

“贫道骗你们几个小丫头作甚。”一句一个骗人，饶是张道士好性也有些生气了。

李鸾儿倒是瞧出来了，这张道士对她们倒是没有恶意，甭管他那话是真是假，至少人家没给她们添腻歪，反而送了不少好话，就冲着这一点，李鸾儿也不该给人难堪。

“但愿道长这话是真的，不管如何，我倒是想有个富贵双全的命格，更是愿意和我亲近的人都过的好。”李鸾儿笑了笑，这时候正好雨停了，她对着张道士拜了拜，牵起李凤儿和李梅的手：“借你吉言了，天晴了，我们也该回家了，道长，告辞。”

张道士拱拱手：“告辞。”

等着李鸾儿姐妹出了破屋子，便听到张道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娘子，你可记得，将来真应了贫道的话，可一定要好好扶持我们张家。”

李凤儿挥挥小拳头：“知道了，罗嗦。”

等到李鸾儿和李凤儿回去时，李春已经开始做饭，金夫人和小婶子在屋里做针线，见她们回来，再看看身上倒没有淋湿，便松了一口气。

小婶子看看天色将晚，便和李梅归家，而李凤儿坐到炕头和金夫人闲话：“夫人，今儿我们可碰到一个奇人呢，这人好生的奇怪……”

等着李凤儿絮絮叨叨将碰到张道士，还有张道士说的那些话讲完，便看到金夫人停下手中动作，脸上表情奇特。

“夫人。”李凤儿推推金夫人：“您也觉得那臭道士的话可笑是吧，要我说……”

“姓张的，龙虎山张家的？”金夫人一把抓住李凤儿，手上力气奇大，捏的李凤儿的手都生疼生疼的：“他真那么说的？”

李凤儿一阵害怕，不由的点头：“自然的。”

“这……”金夫人放手，沉思一阵：“他的话向来很准，你……”

“不是吧。”李凤儿差点跳脚：“夫人，你认识那臭，张道士？”

金夫人点头：“那是龙虎山的嫡系传人，在张家辈份奇高，只是他喜欢到处游历，为人也没有架子，便有许多人将他看轻了，只是，他深精面相，批命更是无一不准，自三十年前在江湖游历至今，还没听说过他说的哪一句话不准的。”

“不，不会吧。”李凤儿吓坏了，嘴巴张的大大的：“我，我，我……”

李鸾儿也将金夫人的话听了进去，一阵细思量，便觉得也许张道士的话有几分可信。

至少，那道士有一句话说对了，这李鸾儿原身的命格可不就是孤贫早夭的命格么，若不是她阴差阳错附身这具身体，恐怕原身早死的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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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偷听

更新时间2014-9-1717:47:04字数：2624

李梅坐在灶旁，一边往灶里添柴火，一边对忙着做饭的小婶子李秦氏道：“娘，我和你说个事。”

小婶子把煮好的米淘进罐中，又洗了锅，放了些猪油，再放上葱花姜片，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炒着，一时间，香气四溢，她一边翻着菜一边道：“什么事？”

李梅压低了些声音：“今天我们去给伯娘上坟的时候不是正好下雨了么，我们就在村头的破屋里躲雨，碰到一个道士，说是什么龙虎山张家的传人。”

“他说什么了？”李秦氏停下手中动作，一脸紧张的询问：“是不是说你有什么灾什么难的，你这孩子，怎的不留下人家好好问问。”

“不是。”李梅赶紧摇头，把张道士说的那番话讲了出来：“鸾姐姐不信，可我听着仿佛是那么回事，娘你想想，当初伯父去世的时候不是正好鸾姐儿不在家么，可巧伯父就给……还有那个崔家，当初姓崔的病的都快死了，鸾姐姐一进门他不但病好了，乡试还考了个举人回来，还有，鸾姐姐一嫁人，伯父家可不就败落了，伯娘也病死了，鸾姐姐一被休回来，我瞧着，她家的日子又起来了。”

李秦氏听着，一脸的沉思：“照你这么说也对，看来，鸾姐儿是个有福的，那，那凤姐儿那个真凤的命格就更了不得了，这自古以来什么才能称得上真凤，那可是只有皇后、太后才能算得上呢，便是贵妃什么的，也不敢称凤，要照这么说，凤姐儿以后岂不是要当皇后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要是你伯父还活着中了进士当了官，这话我是信的，可凤姐无父无母，又有那么一个傻哥哥，一个被休了的姐姐，别说官家，便是普通人家，谁敢娶她这样的，这真凤的命格不信也罢。”

“怎么不会？”李梅倒是觉得她娘这话太武断了些：“凤姐姐长的可是真好看，不说这十里八乡的，我瞧着，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都俊，这以后还不定怎么着呢。”

“傻丫头。”李秦氏叹了口气，摸摸李梅的头：“你哪知道这些，你凤姐姐长的再好，可家里无父母教养，便是不吉的，谁家娶这样的孤女，唉，你现在还小不知道这个，以后便明白了。”

见李梅还眼巴巴看着她，李秦氏又道：“不过这事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后你多往鸾姐儿家走走，鸾姐儿和凤姐儿都是有能为有学问的，那个金夫人我瞧着也不简单，你多和她们来往，自有你的好处。”

“娘，我知道了。”李梅乖巧的答应下来，继续拉着风箱，李秦氏回身把菜翻了几次便盛出来装到盆里，又叫李梅洗了手叫她兄长和父亲吃饭。

到了夜间，李秦氏和她的丈夫，李鸾儿的小叔李连树把白天的事情讲了讲，李连树坐起来想了半天不语，后又嘱咐李秦氏多照看李家兄妹。

待到了第二日，夫妻俩早早的起了，李秦氏把前些日子才做好的新衣服拿出来，叫李富过来穿好，又给李连树拿了一身干净衣服，再把家里存下的银子也都寻出来给李连树装好，这才送他们出门。

李连树带着李富步行去了县城，先去了县学，寻了先生拜见。

可巧这县学的山长当年和李鸾儿的父亲李连河一处读书，倒是有些交情，待见了李富，得知彼此的关系，对他倒也关照，先让李富默了一篇文章，又问了几个问题，见他虽然年纪大了些，不过好在资质不错，为人也忠厚老实，举止也文雅，再加上言谈有物，举止有度，倒是有了几分喜爱之情。

一番考较下来，这位山长满意的直点头，当场便决定留下李富。

李连树在一旁瞧的欣喜不已，满心里感谢李鸾儿。

若不是李鸾儿这么些时日的教导，李富哪里能识那么多字，别说写诗文，便是字都写不全呢，看看李富默下来的字，再想想他以前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李连树哪能不知道在这字上，李鸾儿是下了苦心的，便决定日后不管如何，多照应李家兄妹。

等到李富交了县学的学费，又买了些纸张，眼瞅着就要到正午了，李连树想着那位山长文先生是个和气的人，又和自家兄长有交情，日后少不得要麻烦人家，便寻到文先生，提议要请他吃饭。

文先生推拒不过，又想着到底有连河的交情在，便是吃上一餐也没有什么，如果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少不得在李富身上找补回来就是了，这么一想，便也顺水推舟的应下。

李连树这次进城是带足了钱的，只是，这县里最高档的同福楼他是不敢去的，便带着文先生去了聚贤楼。

这聚贤楼的菜品不错，只是到底不如同福楼财大气粗，首先占地小了不少，厨子也没同福楼的好，这菜钱什么的也就便宜不少。

李连树三人进了聚贤楼，李连树想着文先生是文人，总不能在大厅和那些粗人一块用餐，便在二楼要了一个小包间。

待坐定了，李连树叫文先生点菜，文先生瞧着李连树父子并不是富有的，便也不点那些贵重的，只说自己这几日喜食清淡的，因此，叫了两个便宜的素菜。

李连树过意不去，又叫了两个肉菜并一个汤，凑了四菜一汤，主食上便叫了汤饼。

没一会儿，这菜就上来了，李连树和文先生推让一番才动了筷子，吃了没两口菜，就听到隔壁有人请客坐席，原李连树也没有多注意，后听得其中一人道：“这李家那小贱人实在是过份。”

因着他姓李，便注意听了一耳朵。

又听另一人道：“不过就是个小贱坯子，要捏死她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值得吴管家如此费力？”

“刑大哥有所不知。”原先那人，应该是姓吴的管家又道：“这姓李的小贱人原是被崔家休了的，只她面皮长的好，再加上家里有个长的国色天香的妹子，这崔家公子便有些把持不住，和她多有往来，时常的接济一番，若是我们上门寻事，或把事做绝了，我们家姑娘可还没嫁到崔家，万一崔家因着这个翻了脸倒是有些不好。”

另一个姓刑的笑道：“这有什么，明的不行便来暗的，我也听说李家两个小娘子长的好，吴管家，我与你出个主意。”

李连树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李鸾儿姐妹的主意，当下也不吃菜，小心的过去把耳朵凑到墙上细听。

文先生也放下筷子，脸色阴暗下来。

便是李富也是捏紧拳头，一脸的愤恨。

又听那姓刑的道：“再过些时日不是要服劳役的么，这但凡是家里田亩到了一定数目的，必要出男丁服役，我听说这李家可是有十几亩地呢，合该着是要服劳役的，那李春是个傻子，身子骨又不好，李家只他一个男丁，他必是要去的，李家小娘子自然不愿意让他哥哥去，应是要交银子代替，到时候，咱们打点一下，寻个借口只让他去服役，那李家小娘子必是要急的，真到了那当口，还不是由着咱们拿捏。”

吴管家一听笑了起来：“刑老哥，真有你的，这阴损的主意上可没人比得过你。”

他又压低了声音：“李氏家族里可没人管他们，到时候，还不是由着咱们揉捏，那李家两个美貌的小娘子，咱们俩一个一个，这么……”

说着话，两个人淫笑起来，听的李连树一张脸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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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卖地

更新时间2014-9-1820:02:06字数：2135

李鸾儿才制了碳笔，又寻了厚实的纸张裁好，正在纸上画宅子的结构图，便听得门外啪啪作响，拍门的声音大的很。

她赶紧放下笔跑出去开门，却见李春已经先她一步把大门打开了。

门外站的是李富，这孩子穿了一身新的长袍，只是因为跑的太急了，袍子有些皱，连梳理好的头发都有点散乱。

“赶紧进来，怎么跑的这么急？”

李鸾儿把李富拉进门，对李春道：“哥，你先带李富进屋，我去给他弄些茶水喝。”

李春答应一声，拉着李富就要进屋，哪知道李富喘了口气急道：“鸾姐姐，我有话和你说。”

这时，李凤儿和金夫人也出来了，看李富一脸焦急，心说怕是碰到了什么难事，便叫李春去煮茶水，她们三人带着李富进屋。

待坐定之后，李富也不喝水，哑着嗓子道：“鸾姐姐，今天我和我爹去县学，正巧那的山长是三伯的同窗，待我入学之后，爹便请文山长吃饭……”

他一五一十的把中午听来的那些话讲了一遍，李富记性好，复述的也很详细，听的李鸾儿三人脸上都是阴云密布。

金夫人瞧了一眼李鸾儿：“鸾姐儿，这什么吴管家你认识吗？”

李鸾儿点点头，右手按在桌上，稍一用力，桌子上便显出一个巴掌印来：“见过一次，是张家的走狗，张家娘子不是要嫁到崔家么，前些日子他去买布料正巧碰上，便口角了几句。”

金夫人听了沉思一阵：“这件事情不简单，我恐不是吴管家的意思，这里边，怕有张家娘子的意思呢，不然，他一个管家，如何指使得动捕头。”

“姓刑的是捕头？”李富一阵惊异。

李凤儿点头：“可不是么，我去过几次城里，听说过这位捕头的大名呢，原还当他是个不错的人，哪知道竟这样小人。”

“这可如何是好？自古以来可是民不与官斗的，倘或官府真的硬是要让春哥去服徭役，那可怎么办？”李富更是大急，站起来就在屋里一个劲的走。

“李富你坐下。”李鸾儿一阵头疼：“你转的我头晕。”

李富哦了一声乖乖坐下，李鸾儿看看金夫人：“夫人，这徭役是个什么章程。”

她可不是正经八百的古人，哪知道这个。

李凤儿年纪小，也不是很明白，也巴巴的看向金夫人。

金夫人叹了一声解释起来：“自古以来这平民百姓都是要服役的，一般都是在春秋两季，春季便是春耕完了这段时间，秋季也是在秋收以后，原前朝时服役都是按人头来的，一家多少男丁，其中又有几个要服役的都有规定，后来到了咱们大雍朝，在太祖之时，便改了这章程，太祖只说有那贫穷的人家连块地都没有，还要交税银服徭役着实不公平，便做了新的规定，但凡家里有十亩良田以上的，便要出一个男丁服役。”

“原来是这样。”李鸾儿明白了一些：“可有的人家没男丁或者男丁有病在身呢？”

“这便需要交纳银子了，如不愿意服役的，可交纳一定数额的银子代替。”金夫人又解释了一句：“一般像你们这样的人家，一次交五两银子便可免两季的徭役，只是，听那吴管家的意思，恐怕是不会收你们的银子，硬是要春哥儿去服役的，他们是官，咱们是民，自然是斗不过的。”

李鸾儿历经末世，这些道理都是明白的，倒不觉得如何，这自古以来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她比谁都了解，便也表情淡定，只是李凤儿气的双眼冒火：“岂有此理，咱们交钱都不成么，哥哥身娇体弱，哪里能干得了重活，这不是明摆着要哥哥去送死吗。”

“若是三伯还活着，他有秀才的功名在，是可免除徭役的，可现在……”李富也有些傻眼，跌在椅子上直叹气。

李鸾儿满心后悔，原她把地让给同族的人种，只是因着不想找麻烦，出让一点利益，让自家的生活清静一点。

可是，她竟是忘了古代还有瑶役这回事，那地虽然给别人种了，可到底地契还在李春名下，也就是说，李春要辛辛苦苦的服役，这利益却要给大伯四叔那群白眼狼。

若只单几个钱的事，李鸾儿倒是不计较，可是，现如今并不是那么回事了，眼瞅着李春很是凶险，这下子……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早早的把地卖了。

李鸾儿一边着急，一边想着改明儿一定要找本大雍律法来看，省的什么事都不明不白的，叫人白白沾了光。

一时间，她想了许多，突然，李鸾儿灵光一闪，抬头看向金夫人：“夫人，你说我们现在把地卖了可行？”

“对呀！”李凤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喜道：“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把地卖了，家里便没有良田，他们自然不能抓哥哥去服役。”

“可是。”李富年纪小，可心眼一点都不少：“若是姐姐把地卖了，大伯和四叔他们一定是不愿意的，到时候，怕是有纠纷，鸾姐姐，你们怕在村里不安宁了。”

“这可如何是好？”李凤儿又犯起愁来。

金夫人老神在在的笑了起来：“无妨，反正如今你们手头上还有些银钱，卖了这地，便在县城里买几间房子住，离那些人远一些也就是了。”

李鸾儿点头：“这买主也要细思量一番，对了，我知道该如何了。”

“姐，你有法子了。”李凤儿充满希望的看着李鸾儿。

金夫人微笑点头：“你这孩子心思的确精明。”

李富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鸾儿笑道：“这凤凰城里可不是只有张家，他家还做不到只手遮天，即是我们一直与严家有来往，便把这地卖与严家，到时候，我倒要瞧瞧吴管家如何敢欺上严家的门。”

“严家势大，张家自然是不敢惹的，大伯和四叔更不敢说什么，鸾姐姐若真能把地卖给他家，倒也是个好法子。”

李富想了一下道。

金夫人摆摆手：“即是做了决定，便早些寻严家的人说道说道，早些办好了早些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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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买房

更新时间2014-9-1918:47:59字数：2186

再次来到严家后门，李鸾儿心情复杂。

原她只想好好的赚些钱，给李凤儿寻个好人家，再养活她和李春就成了，却没有想到，即使是在古代，想要安宁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实在是因着她家里看起来没有丝毫翻身的可能，在这个以男性为主的社会中，家里男丁是个窝囊废，是个傻子，女子便是再要强，也没人看得起啊。

这一刻，李鸾儿更加确定权势的重要性。

如果她有权有势，又何至于被逼的卖地求生的地步。

只是，这权势要如何来？这实在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若是别人家，自然是要由李春这个男丁来负担这么重要的责任，可是，眼瞅着李春是不行的，李鸾儿便不得不思考怎样利用女子之身来保证家里的安宁。

她想到的是抱大腿，这凤凰城里崔家自然是不能结交的，张家也已经结了仇，要抱大腿，只能找严家了。

敲开后门，李鸾儿看到的是一个青衣小厮，抱上周管事的名，那小厮笑着应了一声便跑个没影，又过一会儿，周管事匆匆赶过来。

“李大娘子，可是又有什么稀罕物？”

周管事一见李鸾儿就问。

李鸾儿摊开手：“这次我可是空手上门的，哪里有什么稀罕物。”

“难得李大娘子过来，什么空手不空手的，赶紧进来吧。”周管事笑笑，他到底年长，经的事多，一想也能明白恐怕李鸾儿是有事相求的。

李鸾儿随周管事进了门，在一间小屋坐定，她没有丝毫隐瞒，把自家的难处，还有想把良田卖与严家的事情全讲了出来：“说起来，按朝庭律法去服役是应该的，若是我哥哥是个正常的人，我也不怕什么，可关键是哥哥的脑子……我怕他要是服役会一去不归，实在没法子，我们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只能求助您老了。”

李鸾儿的话说的很客气，周管事听的也是连连感慨：“按理说小老儿与大娘子相识这么长时间，大娘子的为人我心里也知晓，这个忙是很该帮的，只是我们家老太爷御下极严，这个事情我做不得主，不如这样，我去问问大少爷，若是大少爷同意，我便去张家亲自交涉一番，至于地不地的，严家也不差那几亩地，自然不会……”

“周管事的意思我明白，您是不愿意沾我们几个孩子的光，可您也知道我们无依无靠的，留着那地到底是祸害，与其留着让人算计我们，不如早早的打发了好。”李鸾儿笑了笑，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可心里到底还是酸楚的。

周管事也明白她的处境，只好点头：“那我与少爷商量一下，大娘子若是无事，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就带着小厮出了屋子，又有穿着朴素的丫头端了些吃食与李鸾儿。

李鸾儿一大早起来什么都没吃便来到严家，这会儿自然饿了，见了吃食也不客气，拿起来就享用，等到周管事再度回转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两大盘子糕点了。

周管事一脸笑容的进屋：“大娘子，我们家少爷同意了。”

李鸾儿赶紧站起来：“多谢了。”

“这没什么，说起来，大娘子还要谢我们家小少爷呢，刚才我去回事的时候，正好小少爷在，一听是大娘子的事，顿时急了，催着大少爷帮忙，大少爷也是个心善的，再者，张家与我们家有些……”说到这里，周管事住了口，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笑了笑又让人端了馒头并米汤小咸菜过来：“大娘子一大早赶来，想来还没有用早饭，就在这里稍用些吧。”

李鸾儿看丫头端来的馒头，这馒头做的很好，白白胖胖，个子又大，吃起来很有嚼头，还有那米汤熬的也好，咸菜更是咸香可口。

这些食物看着并不是很精致，不过，却保留了食物自身的香气，比之那一道菜不知道要经多少工序的精致食物要好的多。

同样的，也正是因着这些食物，李鸾儿也看到了严家的家风。

怎么说呢，那便是端方，大气还有简朴。

再想想她听说的崔家的那些事情，相比较而言，李鸾儿还是蛮欣赏严家的。

吃过早餐，李鸾儿又和周管事谈了地亩的价格，照她的意思其实是要把地送与严家的，只是周管事不愿意沾她的便宜，硬是把价格抬高了一些，十一亩地，周管事与了她一百两银子，倒也算是卖了个高价。

来的时候，李鸾儿便是带着地契过来的，如今价格谈好了，她和周管事便直接去了衙门把地契过了户，如此，这地便是严家的了，李鸾儿顿觉无事一身轻，精神都好了不少。

等从衙门出来，李鸾儿想起要在县城买房子的事，又见周管事为人很是热情周到，也没有什么瞧不起人的样子，便把这事也拜托了他。

周管事一听她要买房子，顿时笑了：“这事可真巧，与我们严府隔了一条街原有一个乡坤，前些年他儿子考中进士外派了官，他那儿子也是个极精明的人物，干了这么几年，在江南谋了个知县的位子，这不，一开春便派人来接他们老两口去，这乡坤只那一子，自然想跟着儿子住的，就想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去，这几日正物色买主呢。”

李鸾儿一听也十分高兴：“那麻烦您老帮忙问问，若是价钱合适，我自然是想买下来的，即是乡坤住过的，想来这房子自然清幽，再者，到底离严府近，有严府这尊大佛在，我们住在那里也安全不是。”

一句话说的周管事也乐了：“大娘子果然妙人。”

又说了一番话，周管事也来了精神，便要现下带着李鸾儿去瞧房子，李鸾儿想着左右无事，这房子早买早安生，便和他一道去了。

卖房的这乡坤姓周，与周管事一个姓，长的富富态态的，看起来极和气。

他一见周管事便热情的拉着周管事往里走，李鸾儿跟在周管事身后进门，一进门，便见青砖的影壁，过了影壁，就看到一个大大的院子，另有五间正房并两旁各三间厢房。

这房子座北朝南，盖的很是方正，用料也很讲究，看起来就是花了心思的，李鸾儿一见就喜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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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过继

更新时间2014-9-2020:09:41字数：2915

周乡坤原也是耕读世家，后来得中举人，因着年纪大了并没有再考，只是仰仗家中田产度日，后来也曾收过几个学生，是个难得的和善人。

他见李鸾儿很喜欢这房子，便笑道：“我家祖宅原在乡下，后来因着我家小子读书，就买了地盖了这宅子，说起来，这宅子还新着呢，再加上我们一直住着，维修的倒是挺好。”

一边说话，他引着周管事和李鸾儿到了后院，这前院宽绰，后院就显的精致了很多，房屋盖的小巧，只一个花园子建的很是漂亮。

这花园不大，不过假山流水，小桥池塘也都齐全，那水都是引的活水，便是夏天也没有什么味道，再加上园中的花木繁多，也很有一番看头。

李鸾儿一见便是欣喜：“这园子倒是不错。”

周举人笑笑：“内人喜爱花草，这园子一直都是她打理的。”

“您夫人真是一位雅人。”李鸾儿夸奖了几句，随着周举人把花园子逛了一番，又看看后院中的几间房子，那房子里都有家具，虽说房舍小巧，可布置的却匠心独具，很有一番书香味道，着实的得李鸾儿的眼。

把整个宅子逛遍了，三人便到了前厅，周举人叫丫头奉上茶水，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周管事和李鸾儿：“这宅子两位也都看了，是怎么个想法，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是急着要去南边的，如果大娘子给的价钱合适，这宅子我就卖了，另那些家具我也搬不走，便送与大娘子了。”

李鸾儿喝了一盖茶，抬头一笑：“您老是怎么个意思？这宅子想要卖多少钱？”

周举人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李鸾儿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周举人一见顿时急了：“大娘子，你可以满凤凰城的打听一下，可没有这样便宜的宅子，我这虽说两进的宅子，可地方却大，说起来，这房舍比三进的也不少，再加上那些家具，可都是好料子呢。”

周管事放下茶盏：“周老爷，李大娘子是有难处才想要在城里买房子的，她也没多少银钱，您要这三百两也着实贵了些，不过呢，大娘子这二百两也有些便宜，照我说，两位各退一步，取个中间价吧。”

李鸾儿点头：“周管事说的在理，您急着卖房子，我又急着买房子，咱们俩也都不用再拉纤了，两百四十两怎么样。”

周举人还是有些不愿意：“太便宜了一些，两百八十两。”

李鸾儿敲敲桌子：“算了，我吃亏些，两百六十两，一两都不能再多了。”

周举人听了笑着站了起来：“如此便也罢了，两百六十两便两百六十两，只我要现银。”

“好。”李鸾儿想想她来的时候是带着银票的，即是看中了这宅子，现在买下来也不错，便和周举人说定了，又叫人请了保人，并衙门里的人过来立了文书，周举人把房契地契拿出来改了李春的名字，李鸾儿交了银子，这宅子就算易主了。

等从周举人家出来，李鸾儿又拿了碎银子送与保人，并给衙门里的文书一些银子，只说请大伙吃酒，倒是哄的那几个人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李鸾儿有事只管找他们。

李鸾儿又向周管事道了谢，见天色不早，便要回去。

周管事有些不放心，又叮嘱李鸾儿：“即是已经买了房子，便早些搬过来吧，这宅子离着严家近，我也能照顾你一时，且到时候衙门寻人服役，恐也寻不到这里，便是寻了来，你只管托人找我，少爷已经说了，这事他帮你担了。”

李鸾儿又再三道了谢，只说寻了吉日就要搬家，并亲送周管事回去，这才雇了车子回村。

一路上，李鸾儿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何那位严大少爷要帮她。

按理说，张莺的父亲是本地知县，怎么说也是地头蛇，严大少很不该为着她一个小女子和张家结怨，怎的听周管事的意思，严大少似乎很不忿张家的做法？

还是说，严家本就和张家有仇？

李鸾儿一时走一时想，后来想着严家崔家几辈子结怨，谁也耐何不得谁，如今张家和崔家结亲，便是站在了严家的对立面上，也许，严大少是想借着驳张家的面子来打崔家的脸呢。

想了一时，李鸾儿摇头，她才来多少天，哪里知道这些世家里边的道道，这些世家纠纠缠缠，那关系如蜘蛛网一样复杂，可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弄得清的，反正如今她已经抱住严家的大腿了，那便老老实实的抱着，在没有绝对的实力时候，便也只能仰他人鼻息活着。

回了家，李鸾儿一下马车便见家里院门开着，李凤儿坐在院中，手中拿着针线却是做不下去，不住的朝门口张望。

见她回来，李凤儿扔下手中的活计飞快的跑过来，先接过她背的背篓，又问：“姐，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严家收不收咱家的地，如果他们觉得地贵了，咱们白送也成，只要不让哥去服役，怎么着都行。”

她一连声的问话倒叫李鸾儿觉得好笑，刮刮她的鼻子：“你放心，地是卖了，严家是个厚道人家，给了咱们一百两银子呢。”

“真的？”李凤儿一喜：“倒真是厚道，这地可卖不了那么多呢。”

李鸾儿失笑：“人家严家也不差那几个钱，恐是看在我曾帮过严小公子的份上才拉咱们一把的。”

正说话间，金夫人也出来了：“怎的，可是卖了？”

“卖了。”李鸾儿笑着点头：“不只地卖了，连房子都买下了，夫人，你寻个吉日，咱们马上就搬家。”

等进了屋，李鸾儿还没有坐定，金夫人已经拿出黄历开始查找，查了一番笑道：“再过几日便是十六，这倒是个好日子，不若就那天搬家吧。”

李鸾儿看了看黄历占头应下，又嘱咐李凤儿：“我趁着还在村子里便多上山打些猎物，你这几日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家具什么的咱们都不要了，锅碗也到了城里再置办，你只管把衣物什么的捡好的收拾出来，等几日咱们便搬家。”

李凤儿爽利的应下，又缠着李鸾儿问新家的情况，那宅子如何，多少钱买的，宅子在县城的什么方位。

李鸾儿没有半点不耐烦，一一的说与她听，姐妹俩正说着话呢，便听到拍门声，李凤儿赶紧去开门，大门一开，就见四叔家两口子站在门外。

“四叔，四婶？”李凤儿一惊：“这么晚了，你们这是……”

四婶笑笑：“我们有事和你们商量一下。”

说着话，也不等李凤儿请他们，这两位便大摇大摆的进来。

等在正厅坐下，四叔转头四顾，瞧瞧收拾的干净利落的正厅，再看看这宽绰的房子，摸着下巴笑了：“凤儿啊，你姐呢，把你姐叫过来，四叔有话与你们说、”

“四叔，有事便说吧。”李鸾儿这时进了屋，在四叔下首坐定，笑问。

四叔打量李鸾儿两眼，又看李凤儿，见这姐儿俩穿的都好，那衣服料子好，做工又好，再见这原本面黄肌瘦的俩小姑娘才多少日没见便胖了许多，小脸也圆润不少，面色更是好，整个一白里透红，便想着村里人说的没错，恐怕他这俩侄女是有本事的，愣是把小日子过起来了。

“鸾儿啊，你看，这家里就你们兄妹三人，你哥哥又是顶不了门立不了户的，将来你们姐俩出嫁也不好说，你倒也罢了，凤儿这丫头长的这么好，又勤快活做的又好，合该说个好人家，可家里男丁不顶事，这就犯愁了。”

四叔满脸的愁容，一副为李鸾儿姐俩打算的样子。

“我们家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旁人要是嫌弃，我便一辈子不嫁。”李凤儿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她是最受不了别人说她哥哥不顶事的。

“你这孩子，急什么，赶紧坐下。”四婶笑着过来拉李凤儿：“听你四叔好好说。”

四叔叹了口气：“我和你四婶子好几天睡不着觉，就是替你们操心呢，这不，今儿我和你婶子想了个法子，就特特的过来与你们商量。”

“什么法子？”李鸾儿心中冷笑，心说恐怕这两位没打什么好主意。

果然，四叔又道：“我们家男丁多一些，就想着把你兄弟过继过来，一来呢，你们家有个顶事的人，二来，以后你兄弟娶妻生子，也好照顾你哥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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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谎言

更新时间2014-9-2115:36:41字数：2257

四叔想过继给李鸾儿家的那位兄弟是四叔的小儿子名李阳的，四叔家三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人眼瞅着要娶媳妇，二儿子和大儿子年纪差不多大小，这老大娶了媳妇，马上就该着老二了。

而这个老三李阳如今也十来岁的年纪，正是神憎鬼厌的年纪，他又因着四叔两口子溺爱而长歪了，在家啥事不干，除了吃就是玩，还学人打架，喝酒，据说还偷过四婶的钱，有一次四叔训他，他不服气，还把四叔推倒在地。

就这么一个东西，要过继给李鸾儿当兄弟，李鸾儿脸色自然难看。

就是李凤儿，这脸上也不好看。

她才要蹦起来，李鸾儿一见赶紧拉住她：“四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家里到底是有男丁的，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过继旁人的儿子，这兄弟嘛，自然是要嫡嫡亲的才好，堂叔伯家的兄弟，怎么都是隔了一二层的，我们姐妹俩年纪小，又素来是那性子柔弱的，怕是将来一个不好，倒是弄的和兄弟结了仇。”

看着李鸾儿似笑非笑的样子，四叔不知道怎么的，生生打个寒战。

四婶撇了撇嘴：“是，你们是有亲兄弟，可你那哥哥是个什么样子谁不知道，就那么个傻子……”

“四婶！”李鸾儿一双杏眼瞅向四婶，看着是在笑，可里边却已经冰封万里：“我哥哥不是傻子，只是性子天真了些。”

看四叔还想要说话，李鸾儿抿嘴一笑：“说起来，还是得感谢四叔四婶的，只是我和凤儿早就商量好了，我们如今努力做针线攒银子，将来给哥哥讨一房媳妇，便是长的丑些，穷些，只要能生养便成了，怎么着也得给哥哥留个后，等我们把侄子养大，这岁数也不大，我们就净等着占侄子的光了。”

李凤儿低头，把眼中的恨意掩住：“姐姐说的是，四叔四婶也知道我哥哥小时候有多聪明，只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才成了今日这样子，将来，哥哥生的孩子那可是绝对聪慧的，姐姐说了，爹爹可是秀才，怎么着，我们也算是书香门第了，等到哥哥有了孩子，我们会供他读书上学，说不得能考个举人老爷呢。”

四婶听了这话心头一阵气闷，好些话不由自主的就说了出来：“什么举人老爷，就李春那个孬样，能生下什么好崽，我们家阳儿可是聪明伶俐的很，过继给你们那是你们家沾了多大的光……”

“四婶，爹娘从小就教导我们不要沾旁人的光。”李鸾儿笑着回了一声。

她又看看四叔：“四叔，这过继的事情我们是不会同意的，李阳兄弟又聪明又伶俐，想来，四叔也不肯给别人家，我想着，四叔还是好好的供李阳兄弟念书，将来李阳兄弟为官做宰的，你和四婶可有享不尽的福呢。”

“就是，就是。”李凤儿赶紧点头：“李阳兄弟怎么都比我家哥哥强，恐怕也是个会读书的，四婶，将来说不得你还要跟着李阳兄弟享福呢。”

“我们就是瞧着李阳好，这才想过继给你们，怎么说，他再过两年就能撑起门户来，有他在，你们也不怕吃亏，省的旁人欺负是不是。”四叔其实早就气炸了，心里暗骂李家姐妹不识抬举，又怪她们伶牙俐齿口下不留情，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

就在李鸾儿才要说什么的时候，李春大步跑了进来，一进屋就直接朝李鸾儿走去，一把抓起李鸾儿放在桌上的茶杯，把一杯茶灌了下去，又拿袖子抹抹额上的汗水，大声道：“妹妹，咱家要有兄弟了吗？”

“这话谁说的？”李鸾儿暗沉下一张脸。

“呵呵。”李春笑着抓了抓头：“李阳兄弟说的，才刚他在外边跟我说的，好几个人都听到了，他说要给我当兄弟，到时候咱家的房子地都是他的，妹妹们赚的钱也是他的，他还说我长的好，等他当了家，就把我卖到南馆，让妹妹们给人当小妾，还说要我们乖乖听话，不然他会让我们死的很难看。”

李春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李鸾儿：“妹妹，南馆在哪儿？你也去南馆吗，妹妹不去我就不去，我不要离开妹妹。”

李凤儿早听的气炸了肺，李鸾儿冷笑一声，拉李春在一旁坐下，先把他哄好了，又拿出帕子给他细细的擦了脸，再转头看向四叔两口子，脸上带着几分冷意：“四叔，这便是您说的我那好兄弟，李阳兄弟可真是好呢，这还没过继呢，便已经给我们家三口人找到归处了，这样好的兄弟，恕我们不敢要。”

李凤儿早站了起来，指指门口：“四叔四婶，我们还有事呢，就不多留您二位了，还是那句话，过继什么的，想都别想。”

“那孩子胡说的。”四婶笑的很不自然：“你们别当真，别当真啊。”

“他一个孩子知道什么。”四叔赶紧笑道：“都是一家子亲人，他可不敢那么做。”

李鸾儿慢慢的站了起来，拽拽衣袖，抚了抚衣上的褶子：“李阳兄弟是小孩子不知道这些，恐怕是有什么人教他的呢，四叔回去还是好好的查问查问，今儿对我哥哥说这话，我哥哥是个心软的，又都是一家子亲戚，我们可以不计较，可明儿对别人说这话，恐怕就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的了，四叔，您家里这事，还是尽早处理的好。”

说着话，李鸾儿就朝外走：“四叔，您请。”

四叔和四婶脸色更加不好，不过也不好再留，只能不甘的朝外走。

一送走这两位，李鸾儿的脸就整个阴沉下来，眼中更是遍布红丝，一双眼睛中满是血色，浑身上下更是杀气弥漫。

“姐，姐……”李凤儿吓坏了，竟不敢上前去拉李鸾儿：“姐，你怎么了。”

“妹……”李春吓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妹妹，怕，好怕。”

他这一哭，李鸾儿满心的冰冷愤恨才悄然退去，慢慢的，眼睛又恢复正常，脸上的神色也和缓了许多。

她叹了口气拉过李春安抚一番，等李春不哭了才问：“哥，那些话真的是李阳说的？”

李春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李阳，李阳说了几句，后边的，都是，都是我撒谎。”

李鸾儿大惊：“谁教你这样说的。”

“是我！”金夫人穿着一身浅紫绣满地花的衣裙进来，拉过李春坐下，看向李鸾儿：“我教他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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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搬家

更新时间2014-9-2210:30:36字数：2690

“还是夫人见多识广，办法多些。”

李凤儿笑着过去，挽了金夫人的胳膊撒娇：“要不是您，恐怕四叔四婶这会儿还赖在咱们家不走呢。”

“不过。”李鸾儿摸摸下巴，又看看李春：“我瞧着哥比以前强了不少，夫人教他的话竟是都记住了。”

她这么一说，李凤儿和金夫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金夫人一把抓住李春的手腕号起脉来，李凤儿紧张的盯着她直瞧。

过了好一会儿，金夫人才笑了起来：“确实好了不少，或者是吃的好了，也或者是旁的因素，春哥儿的心智竟是一点点在成长呢。”

“嗯嗯！”李凤儿重重点头：“哥哥能好就好了，再不会受人欺负了呢。”

李春左右看看，见大家都笑，他也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就急道：“我去做饭，辣子兔丁，好吃。”

看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欢喜状，李鸾儿就是有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只得心里暗叹一声，也罢了，只要哥哥妹妹好，她也就放心了，至于四叔一家，有的是时候收拾。

正在被李鸾儿念叨着要收拾的四叔四婶这会儿却是一脸的恨色，两口子结伴匆匆往家走。

一边走，四叔一边埋怨：“我说不过继三儿，你偏偏说什么李春兄妹现在过的好了，再加上他家有房有田的，李春又是个不顶事的，我们三儿过去之后这一切都是咱家的，我才应了你，哪知道三儿这样不争气，这种紧要关头他敢坏事，看我回去不打断他的腿。”

“你以为我愿意把好好的儿子过继出去。”四婶脸色也很难看：“还不是老大老二都到了娶新妇的年纪，咱家的房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老二和老三还住一屋呢，老二娶亲可没新房，如果老三过继出去，不说你三哥家的房子成了咱家的，起码能腾出一间屋子给老二当新房。”

“行了，行了。”四叔不耐烦的摆摆手：“我知道你的打算，我要不明白，又何至于跟你跑这一遭，只现在老三说出那样的话来，咱们哪还有脸再说什么过继的事。”

“咱回去再想法子呗。”四婶想了一下道：“大不了以后让老三收敛着点，让他多往李春家跑几趟，跟那三个小兔崽子亲近亲近，时间一长，难保鸾姐儿自己想过继老三呢。”

“这倒也是个法子。”四叔琢磨了一阵也同意了：“回去跟老三好好说道说道，那鸾姐儿和凤姐儿长的都好，说不得以后能寻个好去处，大不了等老三过继后把她们都卖给那些富贵人家当妾，这得的银子，还不都是……”

想到这里，四叔笑的眉花眼花，就好像眼前正有无数银子朝他飞来一般。

有了四叔想过继儿子的事，李鸾儿算是知道古代农村那些亲戚关系有多纠结了，她更是打定了主意要早早的搬到县城去，早些离李家庄的人远一些。

便是搬家前几天，李鸾儿因着没了教李富读书的任务，每天一大早就去山里转，到得晚间才回来，每天的收获都很丰盛，李家的三餐也是好上加好。

李凤儿和金夫人就趁着这几天功夫把家里上上下下的收拾了，该带的东西打包好，不准备带的东西都堆到一处锁好，最后又把家里彻彻底底的打扫了一番才算完。

到得吉日那天，李鸾儿雇了两辆车子，一辆专门载着她们一家，一辆则是载着她这几天打来的猎物还有一些家什，把东西装车，他们坐到车上，眼瞅着天儿马上就要亮了，便催着车把式早些起程。

等到了城里，太已经升的老高，李鸾儿熟门熟路的指挥着马车找到新家，下了车把东西卸下，再和车把式结算了工钱，她这才大松一口气。

李凤儿也拍拍胸脯笑道：“幸好咱们走的早，村里人都没瞧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李鸾儿一笑，摸摸李凤儿的头：“咱们这一走，谁都没说，这事办的隐秘，村里没一个知道咱们新家在哪，这么一来，咱们很能轻闲些时日。”

说着话，她拉着一家子参观新房，李春见有新房住也很高兴，先就在前院挑了一间屋子，李鸾儿惯着他，把金夫人安顿好了之后，就和李凤儿动手收拾李春的屋子。

忙了一上午，总算是把他们要住的屋子都收拾好了，李春因着是一家之主，便住了五间正房中西侧那一间，中间的堂屋留待会客用，东间的屋子整了出来放了父母牌位，算是有个祭祀的地方。

而李鸾儿姐妹还有金夫人都住了后院的屋子。

金夫人居长，住了后院北屋的三间屋子，李鸾儿住了东厢房，李凤儿住了西厢房。

这后院的屋子小巧，不过好在李家人口少，又没个丫头下人的，住着倒也宽绰。

待吃了午饭，金夫人把李鸾儿叫住，开口便道：“鸾姐儿，你有时间了便去牙行瞧瞧，看看能不能买几个下人，最好买那能签死契的一家子，这样的下人忠心。”

李凤儿听的咋舌不已：“夫人，这……咱们又不是地主老财，买下人做甚，这房子大是大了些，不过我还是能收拾得过来的，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糊涂。”金夫人一听立时板了脸：“你收拾？你一天旁的事情都不干了，专门收拾屋子？你瞧瞧这房子，这家具，每天让你收拾，累不死你。”

见金夫人生气，李凤儿吐吐舌头不敢说话。

金夫人又道：“再说，春哥儿住在外院，他一个人你们也放心，不如买个下人看着他，咱们做事也能放开些手脚。”

李鸾儿想想，觉得金夫人说的有理，她并不是葛朗台，不会变的铁公鸡似的守着银子不花用，即是现在有多余的银了，又何不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再者，李鸾儿对自己有信心，她还能挣出多余的银子来呢。

“我明儿就去瞧瞧，这么着吧，明儿我瞧好了，夫人与我挑下人，这些活计我是真不太懂。”李鸾儿笑笑应了下来。

金夫人点头：“也好。”

安顿好一家老小，李鸾儿带着猎物再次登上严家的门，这次，她不是卖猎物的，而是来送礼的，即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抱严家的大腿，李鸾儿便要和严家多来往，这不管是邻里还是亲戚，常来常往的，才能把关系拉近呢。

再者，她也瞧出来了，严家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人家，她敬严家一尺，人家还会还她一丈呢，她今儿送猎物，说不得，明儿严家便还她不知道什么东西呢。

李鸾儿想的不错，严家的处事也不错，收了她的猎物，周管事笑嘻嘻的叫丫头抱来一些布料并几样首饰笑道：“咱们严府在凤凰城里住的主家也只大少爷和小少爷，并没有什么女眷，这些个布料和首饰下用不上，我瞧着大娘子忒简朴了一些，便寻了些与大娘子。”

李鸾儿看那布料都是是素色的，还有首饰也都是银的，便是有珍珠的，也全都是白珍珠攒花头饰，更是感念严家人的细心，还有对她的尊重。

这份情，李鸾儿是真真的领了，向周管事道了谢，又听周管事道：“我们小少爷这几日颇为无聊，我想问问大娘子这几日还上不上山，若是上山的话，能不能带上我们小少爷，若是不去，能不能叫小少爷去你家中做客，说实话，小少爷真真是能折腾的，这么些日子下来，已经折腾的老朽骨头都快断了。”

见周管事一脸的苦色，再想想那位严小少爷确实是个活泼的，又想着他性子还好，李鸾儿便也应下了：“我这几天估计是不上山的，过了这几日便会去，如果贵府小少爷无事的话，去我家做客倒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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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大虫

更新时间2014-9-2219:47:22字数：2232

翌日，李鸾儿果然去了牙行，找了相熟的官牙叫她帮着买几个下人。

到得下午时分，那孙牙婆便带人上了门。

照李鸾儿的要求，这次孙牙婆带的是一家四口，据说是去年南边某地遭了水灾，这一家四口逃难到得北方，逃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初冬了，他们便在凤凰县安顿下来，平时寻个工做，倒也能养活自己。

只今年一过年，这家的婆娘便病了，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没法子，这家人只得自卖自身，想着阖家卖出去，到一户人家做工，起码，一家人不分离。

孙牙婆带人上门的时候，李鸾儿正和李凤儿打了水打扫屋子，见孙牙婆来，便停下手里的活计叫了金夫人，三人一起去了厅堂。

待见到那一家四口，李鸾儿就有几分满意。

再瞧瞧金夫人，果然也是脸上带了笑，李鸾儿便知道她没有瞧错，这一家人都是老实的。

这家的男主人姓马，三十多不到四十的年纪，瞧着便是能干活又厚道的，他婆娘姓郑，人称郑氏，虽穿的破旧了些，可打扮的很是利落，瞧着是做活的一把好手。

另，这家一儿一女，儿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女儿小些，十二三岁，都已经能干活了，倒省的李鸾儿再买人。

金夫人问了几句话，李鸾儿又瞧了一遍，便把这一家四口留了下来。

因着是阖家一处卖的，这价钱上就便宜了些，四口人统共才不到三十两银子，李鸾儿觉得真是很便宜的。

签了卖身契，金夫人就给马家四口分派了工作，这马冒领了看门和打扫前院的工作，他儿子马方则是跟着李春做活，郑氏和她的女儿马小丫留在后院，郑氏领了厨房的差事，马小丫则跟着李凤儿做活计，另外，这娘俩个还负责后院的卫生工作。

分派完了活计，马家四口也不歇着，立时寻了屋子一通的安顿，把自家的东西安置好了，就开始洒扫庭院，准备晚饭，那马小丫更是勤快的，立时就帮着李凤儿去擦拭家具。

有了下人，这日子就过的不一样了，比原先轻松了许多，李鸾儿也有了闲心思去打猎。

这日，她才叫马方往严家送了信，只说她要上山打猎，问严小公子去不去，严家只说叫她等等，并没有给下什么准确的回信。

又等了一天，严小公子严承憬就上了李家的门。

见了李鸾儿，严承憬别的话没有，先喝了好几碗茶水，笑道：“你这宅子收拾的倒是挺好，干净利落，又透着几分雅致，虽说小了些，可倒也是个好去处。”

李鸾儿笑着应了几句，问他：“我这几日可是要上山的，你到底去不去，给个准话。”

严承憬摇摇头：“恐怕你上不了山了。”

“为什么？”李鸾儿一时猜不透严承憬这话什么意思，她心说这古代可没禁止人上山打猎呢，这又不像现代讲什么退耕还林，讲什么保护动物，按理说朝庭是不会禁止入山的，怎么严承憬如此说话？

严承憬又喝了一碗水才道：“领着凤凰县的苍山县你知道吧。”

李鸾儿点头，想了一下道：“我是知晓的，咱们凤凰县虽说有山，可到底山不是很高，比不得苍山县，这苍山县可是有十分之七的地都是山呢，据说山高的很，林子又密，可没有什么人敢进深山。”

“这凤凰山是一个大山脉，在咱们凤凰县的这块并不是很高，可在苍山县那块却也有许多山脉，苍山县的凤凰山脉中有一个五子峰，这段时间，五子峰出了大虫，可是祸害了不少人，苍山县令头疼的紧，前天才贴了布告出来，说是寻打虎的能手，只说如果打死那大虫，苍山县奖励二百两银子，并，那大虫也归了打虎的人所有。”

严承憬一通话说出来，有些忐忑的看着李鸾儿：“我想着你即是能打黑熊，一定也能打虎，不如咱们去苍山县揭了这布告，做一次打虎英雄如何？”

“二百两银子？”李鸾儿还有些不信：“你说真的。”

严承憬立刻拍着胸脯表示：“这话我可不敢瞎说，我就是骗谁，我也不敢骗您啊。”

“这二百两银子是不少，可打的这老虎还得寻卖家，我听说苍山县不富，这老虎要是卖不出去，还得运回来，就颇为费力了。”想了一会儿，李鸾儿还是有几分犹豫。

“哎呀呀。”严承憬急了：“小姑奶奶，你怕什么，这老虎可是稀缺货，你还怕卖不出去，我们严家老爷子最喜欢虎皮，这么着吧，你打了老虎，我直接做主买了，至于怎么运回来，可真不用你操心。”

李鸾儿听了觉得这事可行，又看了看严承憬：“那这么着，你要跟我去打虎的话，我有些东西交待给你，你们严家家大业大的，准备这些可是小意思，另外，这一路上，还有进山以后，你一定要听我的话，若不然，出了事我可不管。”

“行。”严承憬痛快的点头：“只要让我跟着去，怎么着都行。”

即是严承憬答应了，李鸾儿也不骄情，立时就拿了碳笔和纸来，画了一把刀的样子，又画了一些小巧的工具交给严承憬：“把这个打出来，你什么时候打好，咱什么时候就出发。”

“行咧。”严承憬笑着应了一声：“我们府上就有专门的铁匠，你就等好吧。”

等到李鸾儿送走严承憬，回来就开始算帐，这几天她买宅子买人，另外又置办家伙什可是花了不少钱，另城外她还有一块地准备盖房子呢，这处处都需要银子。

可巧这苍山县的大虫就是来给她送银子的，她若是不取，还真有些对不住自个儿呢。

她算着，这苍山县衙给二百两银子，到时候，这大虫也能卖个二百多两银子，又是四百两银子的入帐，有了这些银子，很够他们一家子花用到冬天了。

银子入手，春夏她就可以不用再上山，专心去盖城外那几间房，待到得秋冬季之时，就可以让哥哥把小食厮开起来，另，秋冬时这动物的皮毛最好，她可以多打些猎硝些好皮子，便是光卖皮子，恐怕一冬天下来，所得的银子也够他们一家几年花用了。

算好了帐，李鸾儿对未来信心更足，脸上带着几分笑，进了自己房里，拿出纸笔开始设计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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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旧事

更新时间2014-9-2311:08:22字数：2785

李鸾儿拉着李凤儿进了金夫人的屋子，把手中的几卷图纸拿出来平摊好，对金夫人笑笑：“夫人，这是我画的图纸，您瞧瞧还有哪需要改进的。”

金夫人走过去细细的瞧了，不由点头：“我看着很好，你这图纸很是详细，且结构用料都细细的写了出来，工匠们盖房子的时候能省不少力气呢。”

李凤儿则看着房子的效果图赞叹连连：“这房子真真的好。”

那纸上的房子是三间院子，第一进是门面，便是李春的小食店，一共七间的房子隔成厨房，大厅并几个小包房，第二进有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这十一间房子是准备有客人留宿用的，第三进和第二进面积差不多，多的便是院中种了不少的桃树，如此，春可赏桃花，秋可摘桃子吃，这第三进，便是主家的住宅了。

除了这三进的房子，其余的地方，李鸾儿也都画了桃树，几亩地的桃树看起来不算多，可是，真要种植起来也不少，到了春天，恐怕真有那落英缤纷的美景呢。

“这房子盖好了春日里我肯定要去住的。”李凤儿满脸的欢喜：“我带着小丫一块去，秋天还能摘桃子吃，真是太好了。”

金夫人看看那些桃树，细想了一会儿道：“种的这些桃树，到秋时收的桃子恐怕也吃不完，我这里有一个酿果酒的方子，再配上几味药材，到时候把余下的桃子酿了酒卖，这又是一笔收入。”

“很是。”李鸾儿很佩服金夫人，这位老人眼光独到，处事又经验老到，而且懂的东西也多，识文习武，医术经济，人情往来，几乎没有她不会的，自这家里有了金夫人，李鸾儿自觉省事许多，也有了能商量事情的人，她现在倒是很庆幸当初救下金夫人呢。

“即是夫人也觉得这房子设计的好，那就拜托夫人寻工匠运作，我这几天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去苍山县了，家里的一切还要拜托夫人。”李鸾儿一边收起图纸，一边对金夫人道，转头又看李凤儿：“凤儿，我这一走也不知道多少时日才能回来，你不可淘气，要听夫人的话，有事情也记得和夫人商量，听到没。”

“姐。”李凤儿大惊：“你去苍山县作甚？”

李鸾儿坐下，把严承憬约她去苍山县打虎的事情讲了出来：“咱家里的银钱不多了，我想着打死了那大虫能给家里添不少进项，足够咱们好好的过活了，等春季的时候，哥哥的小食店开张，咱们也就有收入了，到得那时，我也不必每日来往山林之间了。”

李凤儿摇头，脸上带了惊恐和不舍：“姐，家里银子还够，咱们省着花用就是了，你又何必……再说那苍山县山高林密，谁知道里边还有什么东西，我听人说，便是山林周围的猎物都不敢进深山，你，你带着一个公子哥过去，这不是摆明了……你要万一有事我们可怎么办，姐，咱不去了成不。”

金夫人皱眉：“确实危险了些，鸾丫头，你省心些吧，家里的银子足足够我们过到入冬了，待到秋冬时分，你多打些小猎物就是了，平日里我和凤丫头做些针线活卖，也够我们过活的，又何必这么的……”

李鸾儿已经拿定了主意，自然是不更改的，她脸上笑容未褪，右手轻轻敲着桌面：“我和严小少爷已经说定了，怎么能出尔反尔，以后我们靠着严家的时候多着呢，我如果不露出一二手来，时间久了，人家哪愿意给咱们靠，这人和人相处啊，哪离得开利益，我若不让人家看到咱家的用处，严家凭什么帮咱们，再者，咱们不是说好了么，要多赚钱给哥哥娶新妇，我这次弄了银钱回来，便好好瞧瞧，看看有哪户贫寒人家女儿生的多，养的又好的，咱们好好的商量，替哥哥讨来做新妇。”

“可是。”李凤儿还想再劝，她实在不放心姐姐去打猎，平时打猎也就算了，只打些野兔野鸡什么的，这倒不怕，可是，那苍山县的山林，李凤儿想想都害怕：“我实在不放心。”

“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李鸾儿笑着劝道：“我又不是没打过大虫，怕个什么劲，再说，不是还有严小少爷么。”

就是有他才不放心啊，李凤儿想这么说，可看看李鸾儿的脸色，知道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劝了。

金夫人却在这时候点头：“你既然想去就去吧，家里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的。”

说服了家人，李鸾儿也放了心，以后几日就开始准备上山要带的东西，有金夫人给她配的药粉，还有几件换洗的衣物，并有一些银两，还有绳索之类的东西。

过了没几日，严承憬那里把李鸾儿要的工具也打制好了，尤其是李鸾儿要的那把砍刀，完全是用百炼钢所制，可谓无上利器了。

有了这些东西，李鸾儿信心更足。

到了这一日，李鸾儿把家里安顿好了，便和严承憬一块出发去苍山县。

严家是武将世家，又是颇有钱财的，一路上所用的财资自然也是严承憬承担的，且两人所用的马匹也是严承憬找来的。

严承憬年纪小，性子很是骚包，他骑的是一匹白马，穿着干净利落的银白衣衫，叫李鸾儿想到很久远时候听来的一句话，骑白马的不见得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嗯，唐僧。

严承憬骑上白马，果然继承了唐僧的潜质，一路上喋喋不休，叫李鸾和直想把他的嘴给堵上。

“大娘子，你这枣红马可是我哥哥亲自选的，我和你说，我哥相马很有一套，以前他腿没事的时候还亲自养过马呢，当时，我哥的坐骑那可是真正的千里马，京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严承憬一路夸赞严承悦：“我哥那时候可是京城难得的俊杰，那是真正的文武全才，人又长的好，多少人家的姑娘暗地里钦慕我哥呢。”

李鸾儿瞪他一眼：“后来呢，你哥的腿怎么断了？还有，你们和张家有什么仇恨？”

严承憬到底年幼好哄骗，再加上李鸾儿问的急，他一时没多想便回答起来：“那年我哥与人约了**，遭了人暗算……”

李鸾儿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总算是明白严承悦的腿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遭了别人暗算惊了马，且惊的不只是一匹，好几匹马一块进了山林，严承悦的那匹马突然失足掉入陷井，严承悦倒是没掉进去，可却跌的很严重，倒在地上起不来，被后边跑来的一匹马踩断了腿。

“那你们家就没找人医治，按理说是能治好的。”李鸾儿又问。

说起这事来，严承憬一肚子的气：“怎么没找人治了，我哥哥抬回来就立刻寻了太医，谁知道，那太医也被人收买了，故意给我哥哥用了相克的药物，生生把我哥哥治成那样。”

“张家呢？”

“别提他家了，提起来就有气，张家嫡支的小姐和我哥青梅竹马，两家又有旧情在，从小给他们订了亲事，可我哥哥的事情一出，张家知道我哥成了废人，便散布我们严家的流言，后来张家又寻到我家退亲，这也就罢了，到底我哥成了那样，总不能拖着张家小姐一辈子吧，我们严家不是那心硬的，并没有怪罪他家的意思。”

李鸾儿一边听一边细细思量，看起来，这张家骨子里是蛮凉薄的呢。

“可谁知道那张家小姐那般的无礼，直接跑到我家里寻到我哥哥，言语间冷嘲热讽，说我哥哥已经废了，再站不起来了，便是再有才学也是无用，还说她那么优秀，绝不可能为了我哥赔进去一辈子，又口口声声说我哥这辈子都讨不到老婆，便是讨了，恐怕也是那贫苦人家不识礼数无人养活的女儿，全是为了严家的钱才嫁我哥的，当时，她说的那些话别提多难听了，我哥本来腿断了就已经够窝火了，又被她这一番打击，差点去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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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春闱

更新时间2014-9-2320:10:34字数：2461

李鸾儿原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一说张家的事，周管事便应了下来。

按理说，严家实在不必为了她一个平民百姓去和张家对着干，听了严承憬这些话才明白原来还有这样的内因在呢。

“自和张家退了亲，哥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家阴气沉沉的，我们家老太爷也实在气坏了，亲自拍板决定，从此之后严家和张家再不来往。”

严承憬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转头看看李鸾儿：“自买了你的大虫，我哥就叫人打听了你的事，他倒是蛮佩服你的，只说你一个女儿家比他都要看得宽，他实不该为着别人几句话就钻了牛角尖。”

李鸾儿笑笑：“看不开又能怎么样，这日子还不都是一天天的过，高兴是一天，伤心也是一天，一个人这一辈子才有多少天，照我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严承憬一挑大拇指：“你这番心胸，倒是比男儿更开阔呢。”

“我家里上有兄长要照料，下有幼妹要养活，我若整天寻死觅活的，他们可要怎么办？你们严家家大业大，不缺银子，老小都不用你哥照料，他自然有资格整日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人啊，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就养成什么性格。”

李鸾儿一句话叫严承憬摸着下巴想了好半天：“你说这话也对，我们家要是穷的不行，我哥就算腿断了也得想门路挣钱，自然也不用伤春悲秋的。”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词用的好，照我说，你哥可不就是在伤春悲秋吗。”

严承憬也跟着笑：“这话要是叫我哥听到，指不定什么样呢，说不得有好几个月不理我。”

“管他呢，他这叫矫情。”李鸾儿跟着笑，一边走一边和严承憬说话，这路上倒是并不难挨。

他们这一走整走了一天，到得第二日中午时分便到了苍山县城。

严承憬下马寻人打听了，就和李鸾儿直接去了苍山县衙，他们过去的时候，那布告早叫人揭了，严承憬一见，立马黑了脸，拽着旁边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布告叫那山下的猎户给揭了。

苍山县有个下牙村，村子里多是猎户，世代以打猎为生，那村里的男丁个个剽悍，都是打猎的一把能手，这布告贴出来没几天，下牙村几个最好的猎户商量好了组成一个团队，便把那布告揭了，这几日，那几个猎户正守在深山里打虎呢。

布告没了，不过结果还没出来，严承憬和李鸾儿商量着先不回凤凰县，在苍山县寻个地方住下，待过几天瞧瞧再走。

这俩人寻了一程，找了一个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便住下了。

中午，两人在客栈吃了饭又好好的清洗了，待睡午觉起来，便见大街上热闹非凡。

严承憬下去问了一程，再回来的时候，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很是难看。

李鸾儿不由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严承憬先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了，我和你说，下牙村的那几个猎户回来了，死了两个人，其他人都是满身的伤，据说，那大虫厉害着呢，下牙村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合力都让它伤了人。”

“这不正好。”李鸾儿没心没肺的问：“他们打不住大虫，合该这钱叫咱们赚。”

严承憬奇怪的看了李鸾儿一眼：“我宁可不赚这钱，也不愿意死伤人命。”

李鸾儿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严承憬了，这孩子三观也太正了吧，实在不像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公子哥。

李鸾儿倒没觉得如何，她历经末世，一颗心早冷硬如铁，除了她在意的人，旁人的死活与她何干，下牙村的人又不是她伤的，再者，打虎嘛，总要料到有死伤的，既然这些人为财起意，那就该做好死人的准备。

“下午我们再瞧瞧，我估计布告还得贴出来。”李鸾儿没旁的话，只能这么告诉严承憬。

她这里和严承憬做好准备要打虎，京城那边，崔正功买了试题，好些日子在家闭门读书，把那些试题全记在脑中，便是那最后的策论都做了不止一篇，还找人评断，选出最好的记在心间，只等着科考的时候一举得中。

待到了春闱那日，崔正功和其他举子一样身着单衣，拿着考篮进了考场。

这时已是三月天，这日子选的也好，正是**明媚之时，可外边阳光灿烂，考场里却阴冷狭小，尤其是那些小隔间，一个人隔躺都成问题，饶是崔正功考过乡试，可再次到了考场中还是受不住。

他缩缩肩膀，先把那挡板擦试干净，再坐到凳子上准备答题。

过了好一会儿，考官把试题发了下来，崔正功磨墨洗笔，看了一遍考题，竟是和他买的不差什么，他一阵欣喜，拿笔便开始答了起来。

这些题他做了不止一遍，早记在脑中，想忘都忘不掉，答起来速度自然是快，没过多少时间，题目已经答了一半。

他坐了半天，早就又累又饿，才想要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再答，正在这时候，就听得考场内一阵喧哗，好似有什么人闯了进来，又听得主考官在那里责骂：“什么人如此大胆，不知道这贡院一经关闭便不准出入吗。”

又听有人细语道：“这次考题泄露，官家已经……”

过了没一会儿，就有衙役们一个个的开始收起考卷来，一边收一边赔笑道：“实在对不住了各位，这次春闱有人泄题，官家大发脾气，这……要推后几日再考。”

崔正功心里咯噔一下子，暗道不好。

待收到他时，崔正功也无法，只得把考卷交了上去，不过却也暗自庆幸，幸好这题他没答完，不然……恐怕更加不好。

跟着旁的举子一起出了贡院，崔正功耳边全都是举子们骂人的话语，转头四顾，不知道多少举子脸色苍白，张皇四顾，崔正功心知，这些举子应该是买了考题的。

回到家中，崔正功便叫人往崔家嫡枝老爷子那里送了信，又得了嫡支那边的回信，叫他安心等待。

隔一日，贡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官家叫另行出题，三日后再行科考。

崔正功大松一口气，这三日里又开始用功读书。

只是，他在贡院那么半天，又是惊吓又是担忧，到底身子有些不好，这一用功，身子骨越发的沉重起来。

待到再次开贡院，崔正功拖着沉重的身子进了考场。

这一次，考题全换了，不过，崔正功到底底子扎实，再加上书香门第出身，又瞧过历年的科考试题，做这些题也不在话下。

他只觉得这次应该十拿九稳，可却没料到世事无绝对。

崔正功真叫李鸾儿给说着了，在考题答了三分之二的时候，他竟然病了，头晕高烧，脑子一阵迷糊一阵清醒的，好好的试卷上给沾了墨，没法子，只得重写。

只这次到底手上无力，那字就写的软趴趴的没有根骨，好容易把所有的试题答完，崔正功出贡院便晕在路上，叫人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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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谈价

虽说已经入春，山上的树木也都发芽长出了绿叶，可到底山高林密，穿行山间还是隐约可以感受到刺骨的凉风。

李鸾儿弯腰，拿出两条长长的布带把裤脚扎好，再看看严承憬：“怎么样，会扎吗？”

严承憬一挑眉：“少看不起人，本少爷自然是会的。”

他也拿出布带扎好裤脚，想了一下又把鞋子也紧了紧，把宽宽的袍袖也扎了起来。

李鸾儿看他动作熟练，肯定做过不止一遍，不由点头称赞：“你倒是不娇气。”

“笑话。”严承憬有几分不服气：“我可是严家子，祖上便是行伍出身，若是连这个都不会，那也太丢人了。”

李鸾儿看他那得意的小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拿着砍刀一马当先朝密林中走去。

严承憬也不再说话，小心的跟着李鸾儿。

李鸾儿放开精神力，不住的在山林中探路，跟在她身后的严承憬越走越是敬佩，李鸾儿仿佛是能未卜先知一般，总是能找到最好走的路，有什么毒虫毒蚁的也能提前避开，跟她一起走山路，严承憬真心觉得很轻松。

如果不是知道李鸾儿从没有出过凤凰县，严承憬恐怕都以为李鸾儿来这山头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鸾儿走了一段路，也不由的感慨这苍山县的山的确比凤凰县的更高，这里边的动物也多，野兔野鸡就不用说了，如鹿、狐等等的动物也碰到了好些个，甚至于，李鸾儿还碰到几匹孤狼，若不是赶着猎虎，说不得李鸾儿能把这些猎物全打下来带走。

又走了一段路，时近中午，李鸾儿停下脚步，转头四顾。又笑了笑，带着严承憬往西北方走了一小段路，一条小溪就出现在眼前。

小溪溪水清澈，清可见底。可以看到里边游鱼众多，李鸾儿拿根树枝削尖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叉上来好几条鱼，她又叫严承憬生了火，把鱼洗好架在火上烤着吃。

教会严承憬如何烤鱼，李鸾儿又从林间采了些蘑菇和野菜，从身后背的背篓里摸出一口小锅，又生了一堆火，把小锅吊在火上煮汤。

没多少时间，鱼香和蘑菇汤的香气弥漫。李鸾儿招呼严承憬赶紧去吃。

两个人一人喝了两碗汤，又吃了几条鱼，把火熄灭，这才又往林子深处而去。

又走了一段路，严承憬累的不成。就开始抱怨起来：“这什么时候才能碰到老虎，照目前的样子看，本少爷恐怕会在打虎之前累死。”

李鸾儿笑了，满眼的慧黠：“真想早点碰到老虎，那太简单不过了。”

严承憬有几分不信。

“一路上多打几只猎物，弄些鲜血到处洒，老虎闻到血腥味。自然就会送上门来。”李鸾儿在末世生活了那么多年，在密林中和变异兽争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于打虎什么的，真的是比严承憬经验丰富许多。

“你，你怎么不早点说，看我累死累活的很好玩吗？”严承憬一听这话。恨不得扑上去掐着李鸾儿的脖子好好的质问，只是，想想李鸾儿一拳把黑熊打死的身手，他又着实不敢。

歇息一程，严承憬终于找到了动力。把满腔的怨念发泄在那些小动物身上，没多少时候，就已经打下三只兔子并一头小鹿。

他在前边打猎物，李鸾儿在后边拿了刀子剥皮。

您没看错，就是剥皮。

打下的猎物杀了专为洒血有点不值得，带下去换钱的话，李鸾儿一个人又弄不了那么许多，所以，她就想了个法子，直接把猎物剥下皮来，把肉剁了吸引老虎，这皮毛她则弄好放到背篓里，下山之后直接硝好，带回去卖钱。

李鸾儿本着铁公鸡一毛不拔的精神，一只动物都不放过，严承憬打的快，她剥皮的速度也不慢。

等严承憬打猎累了回头一看，差点没吐出来。

那一地的血啊，还有那绊碎的肉块，甚至于肉末是怎么来的？剥了皮的兔子头，满地的野鸡脏器，开了膛的小鹿，丫，这造孽啊。

“这，这，你这是作甚？”

严承憬颤抖着双手一指李鸾儿。

李鸾儿拿出刀，一把抢过严承憬手中提着的一只松鼠，三下五除二把松鼠敲晕，利落的剥皮抽筋：“这不是为了吸引老虎吗，用肉就成了，这皮子挺好的，我不忍浪费。”

一个不忍浪费，就弄的跟凶杀案现场似的，严承憬只觉得浑身无力，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猛然间一阵山风吹过，风中带着一丝的腥气。

李鸾儿把松鼠一扔，刀往前一横：“到我身后，大虫来了。”

严承憬一阵紧张，赶紧往李鸾儿身后躲去，这时候，性命要紧啊，至于那什么凶杀案的他可是管不着了。

严承憬才站定了，就听到一阵呼啸声，那啸声惊天动地，山林似乎都被那声音震的颤抖，除了那啸声，山林似乎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地皮动了动，李鸾儿叫严承憬再往后退，她则满脸兴奋的持刀上前：“好家伙，这大虫个头可不小，我说，严小少爷，这大虫你可得多给我些银子。”

“你放心。”严承憬这会儿倒也不紧张了，还有心思跟李鸾儿开玩笑：“只要你能打得下，本少爷多给你钱。”

说话间，几棵小树倒在一旁，紧接着，一头吊睛白虎出现在李鸾儿的视线内。

“还是白虎呢，稀罕啊。”李鸾儿舔了舔唇，看着眼前的巨型老虎，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了，她只觉得似乎又身处于末世的战场上，或者是那满是变异兽的山林之中，又要经历那沐血奋战。

经历了和平的环境，说实话，李鸾儿倒是有些想念末世了，那种杀伐由心的感觉真的叫人念起来都只觉兴奋难抑。

白虎前爪着地，身子俯下，一双棕黄色的眼睛冷漠的看着李鸾儿，竖起的尾巴如铁棍一般，它口中发出低呜，身子一跃，就朝李鸾儿扑去。

来的好，李鸾儿心中暗叫，身子整个矮了下去，举起右手竖持钢刀。

就在老虎扑上来的当，李鸾儿整个身体已经躺平，虽说躺平，可她不知道是怎么弄的，身体还在朝前移动，而竖起的钢刀正好擦着老虎腹部而过，这刀可是百炼钢所制，不说老虎的肚皮了，便是坚硬的木料也能划破呢。

“啊”一声惊呼，严承憬吓的后退了许多步，避过老虎的袭击，再看的时候，那白虎已经倒地不起，一地的鲜血洒落，又听到几声响动，老虎腹部掉出许多的内腹来。

再细看，本来倒在地上的李鸾儿已经站了起来，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是鲜血，不过，她的神情却是很好，脸上带着笑，抹了一把血：“幸不侮命。”

严承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实在是……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呢，都已经做好了要拉弓放箭的准备，可哪知道，就只一招，就这么一招啊，那么大的巨型白虎就这么死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严承憬一挑大拇指：“厉害。”

李鸾儿也顾不上身上的血，拿着刀子过去，直接把老虎的内腹割了出来，往严承憬面前一抛：“要不要？”

严承憬摇头：“不，不要。”

他不要，李鸾儿自然也不要，把内腹弄干净，李鸾儿拍拍严承憬的肩膀：“看着些。”说完，就纵身进了林子，没过一会儿，她手中抓着一大把的药村。

李鸾儿把这些药材塞进老虎空着的腹部中，又从背篓里拿出一根又长又粗的针，穿针引线，蹲下身一针一线的把老虎的腹部给缝了起来。

严承憬看的嘴角都抽了：“你这是干嘛？”

“防腐的呀。”李鸾儿抬头瞪了严承憬一眼，很鄙视严承憬的无知：“这老虎弄到山下，苍山县令肯定要叫百姓参观几日，要是不做些防腐手段，等他们参观完了，这老虎肉都臭了，到时候你不要了，我可跟谁哭去。”

严承憬抚额：“你缝，你缝。”

李鸾儿动作很快，没多长时间就把老虎给缝好了，她提着老虎的前后腿往肩上一甩：“得咧，咱们下山。”

严承憬眼皮都跳了：“要不要我帮你抬？”

李鸾儿摇头：“不用，你是金主，自然不敢劳烦你，不过，看在我背老虎下山的份上，这银子能不能再涨涨。”

“成。”严承憬一咬牙：“这白虎值钱，到时候价钱由你说了算。”

李鸾儿一听这话，带血的一张小脸笑的跟朵花似的：“你放心，我可不多要你钱，这么着吧，承惠五百两。”

严承憬脚下一软，差点没跌倒在地上，咬牙道：“五百两，行。”

其实，他心里已经在默默流泪了，这次和李鸾儿打虎，他大哥可没同意，是他私自偷跑出来的，答应了给李鸾儿的银子也不是走的严家公帐，而是拿的他的私房。

尼玛，别看他是严家小少爷，可严家对于子孙的管教可是很严格的，这么多年了，他统共没攒下多少银子，算算也不过五六百两，这下子，全贡献给李鸾儿了。

严承憬都怀疑李鸾儿是不是跟他身边安插了探子，咋这钱订的不高不低，完全是本着把他私库掏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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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知晓

崔正功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心里有一股子火不知道往哪发散，身上也觉得烫烫的，就像整个人在火炉上烤着一样。

他又觉得干渴的很，便像是那离开水的鱼儿在岸边挣扎，想要寻口水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身上更是死沉的紧，动一动都难。

他觉得好像睡了很长时间，睡梦中总是想着某些事情，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可梦中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又丝毫不记得。

用尽力气睁开双眼，崔正功就看到崔家嫡支堂兄崔正勋那一张严肃的有些呆板的脸。

“兄长。”崔正功一开口，就发觉他的声音干涩的很。

“醒了？”崔正勋在床边坐着，勾起唇努力的绽开一丝笑意：“你这一觉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我寻大夫与你睁了，只说是疲累交加，倒是没旁的，你即是醒了，就起来喝些药再发发汗，说不得身子就轻快了。”

“嗯。”崔正功答应一声，努力的坐起身子，早有小丫头端着放的不凉不烫的药碗上前。

崔正功接过药碗来一口气把苦苦的药汁喝干，又有丫头把梅子送到他嘴边，他就着丫头的手吃了一颗梅子，才觉得嘴里的味道淡了些。

“兄长，我……这次恐怕是……”崔正功想要说他这次怕是考不中了，崔正勋早一步堵了他的嘴：“中不中的有什么要紧，咱们崔家难道还指着你这功名过活，你万事别往心里去，好好把身子养壮，且等下次春闱再来，到那时想必能一举得中。”

崔正功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能为，他自小读书，功底扎实。又是博览群书的，只这次时运不济，在考场上病了，这才没有考好。想来再努力三年，下次春闱时必定能金榜得中。

“行了，你好好养着，这几日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的都叫人说与我知，我寻了与你送来。”崔正勋看崔正功想开了，脸上也带了几分释然：“我先走了，你且养着吧。”

等到崔正勋离开，崔正功猛的躺倒在床上，使劲的捶了捶床边，恨声道：“果然贪小便宜使不得。下次，下次我一定凭自己的努力做那天子门生。”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崔正功心里不由的浮现出当日李鸾儿所说的那些话，诅咒你一辈子都不得中，咒你一辈子不能如意。一辈子不中进士……

难道说，那张道士的话是真的，李鸾儿命中带福，所以，自她嫁来之后，自已的身体才慢慢的好了，乡试时才能得中举人。后来休了她，倒是开始不顺起来。

崔正功病中难免多想，越想越是觉得张道士的话没错。

又想想张道士的出身来历，更加不去怀疑了，他不由的后悔起来，早知道李鸾儿是个福星。就该等他金榜高中之时再休了她，可是……崔正功又不免想着，真等他金榜高中把李鸾儿休了，说不定派官之时也有波折。

不，不对。凭他是崔家人，凭崔家嫡系在官家跟前的地位，只要他能得中，一定能得个好官职，绝对不会坐几年冷板凳的。

只是，现在人都休了，说什么都晚了。

崔正功捏紧了拳头，有几分悔意。

李家庄

两个衙役结伴来到李鸾儿的大伯李连山家，正巧李连山从田间才回，看到两个官差，赶紧笑着上前：“二位官差来了，赶紧屋里坐，他娘，赶紧的给官差倒茶。”

大伯母吴氏答应一声，拿了茶壶茶杯上前，给两个官差倒好茶，又给李连山倒了一杯。

那两个官差坐定了并没有喝茶，只是打量了几眼李连山家中的摆设便问：“我们这次来李家庄是催役来着，李家庄今年服役的约有四十来人，其中便有李春家，只我们去了他家见大门紧锁，问了住的近的四邻，只说好些日子没见他家的人了，又说李春家的田是你们种着，我们就过来问问，这服役的事该怎么着，是你们服还是……”

李连山一听这话赶紧摇头：“差爷，我们虽说种着李春家的田，可也是给他们粮食的，按理说，服役可不该当我们，你们还是找找李春吧。”

那俩官差一听笑道：“即是如此，我们再去村里问问，看看有谁知道这家人去哪儿了，你们是他的亲人，也帮着打听打听，寻着了人，自然万事好说，若是找不着，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连山吓了一跳：“我马上就去问，这就去问。”

李连山带着两个官差问了相熟的人家，都说好几日没见着李春了，又说李春一家说不定去哪了，便是李凤儿都好几天没有露面了呢。

李连山越问，这脸上越是阴沉，他倒不是担心侄子侄女，而是担心寻不着人万一抓他去服役可就惨了。

等到把相熟的人家都问完，李连山和两个官差的脸色都不好。

那俩官差更是瞪着李连山道：“听说李春兄妹无父无母，近支的人家就你们几家，你作为他们的大伯，竟是在他们失踪好几天后都不知道音讯，实在是……我可告诉你，要实在寻不到他，这服役的事情只能你家去了。”

“差爷，差爷。”俩官差在前边走，李连山在后边跟着，不住的陪笑：“您放心，我一定寻着他们，话说，我那侄儿傻乎乎的，恐怕是服不了役的，我碰着他问问，交钱行不？”

其中一个官差一瞪眼：“交钱，都想交钱，河道谁来修？这路谁护理？上边可发了话，今年差役少，可不准收钱办事，每家是必须出人的。”

这下，李连山更是怕的汗流不止，他也顾不上擦：“我一定寻到人，一定寻到……”

正当李连山一路随行，瞧着马上就要到李家庄村口的时候，可巧碰着几个大汉，看样子这几个大汉应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奴，他们穿的衣服料子虽好，可都是制式的衣服，青衣短打扮，头上戴着帽子，和李鸾儿出嫁的时候崔家来迎娶的下人穿着打扮有些相仿。

这几个大汉看到官差，直接笑着过来：“二位，到李家庄是来寻役的吧，可巧了，我们主家派我们过来，正巧是为了这个事。”

“你们是？”瞧那几个汉子脸冒红光，应是吃喝都好的，两个官差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们是严家的下人。”其中一个汉子报上名来：“我叫严二，这几个都是我兄弟，我们家大少爷派我们几个过来就是为了查查我们刚买的地，可巧碰上二位，就和你们说一声，这村里李春家的地卖给我们严家了，要是服役的话，你们直接寻我们严家就成。”

“什，什么？”两个官差吓了一大跳，心说这严家他们可是惹不起的，他们没说话，这更吓了一大跳的李连山倒是结结巴巴的问了起来：“你说，李春把地卖给严家了，卖了多少亩地？”

“统共十一亩。”严二伸了伸手：“我们严家也不缺这两亩地，不过，这李春也是妙人，死乞白咧的硬是非得把地给我们家大少，还说什么白送也成，我们家大少爷自然是不想占人便宜的，只能把这地买了，说实在话，这真不成用啊。”

严二啧啧有声，一边说一边摇头：“听说这地还有人种着，我们大少叫我们过来说一声，待到了夏收后，我们严家就把地收上来了，这位老兄，你可知道李春家的地是谁种的？我们过去一趟把事说明白。”

李连山听的满腔怒火，又是满心的不甘，也顾不上理那两个官差和严二一行人，扭头就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暗骂李春兄妹不识抬举，竟然敢把地卖了，实在是……可气，可恼。

若是叫他看到李春，他非得拿大棍子敲断这傻子的腿。

可是，李连山一想买地的人家，又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蔫了。

这地已经卖与严家了，还能如何，严家什么样的人家，他可是惹不起的，唯今之计只有，只有种了这一季粮食，就赶紧把地交了吧。

越想，李连山越是窝火，一回到家里便踢桌子摔凳子的发了好一通的火。

吴氏正在做饭，见他生气也不敢上前，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当家的，这是咋了？”

“去，把老四叫来。”李连山坐在椅子上喘着气，指挥吴氏去老四李连林家里叫人。

李鸾儿和严承憬才一下山就引起轰动，无它，那白虎的个子也忒大了，还有，老虎伤人的事情已经满苍山县尽知，不知道几群人上山打虎都是死伤而归，现如今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小孩子竟然把老虎拿下了，实在惊人。

苍山县令也听说了这事，立刻带人来迎，当看到李鸾儿小小的个子扛着大大的老虎时，这位县令眼睛都瞪圆了：“二位，二位英雄能够为民除害，实在是我苍山之幸，二位赶紧随我去县衙，好好的说说你们打虎的经过。”

李鸾儿和严承憬也不推辞，随着苍山县令去了衙门，坐定之后，严承憬报上名号，苍山县令这才轻松一口气，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神色：“难怪英雄小小年纪就如此大胆，原来是家学渊源，严老将军当年上阵杀鞑子叫人佩服不已，如今，严小将军年少英豪，更加叫人赞叹。”

严承憬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您弄错了，打虎的是她，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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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归家

一个小娘子，还是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娘子，若放在平时，苍山县令恐怕也只会因着她的美貌多看两眼，并不会太往心里去。

可现在，严家小少爷竟然说这位小娘子是个打虎能手，并且，那只白虎也是她打死的，这实在是叫人不敢置信啊。

不过，苍山县令想起那些传言，倒也有几分可以理解。

据说，当年严家老祖宗跟着太祖打江山时，严家的那位老祖母可是出了不少的力，苍山县令还曾听人说过，说那位老祖母比严家的老祖宗更厉害，武艺更加高强，压的严家老祖宗在家都抬不了头，搞的人人都知道严家老祖宗惧内，是个妻管严。

另外，如今严家那位老将军的老妻也是那位老祖母给牵的线，以至于，严家老将军一生只有一妻，且也是个惧妻如虎的人。

甭看老将军人前人五人六很是威风，可到了家里，跟他老婆相处之时，那可是小心翼翼的紧呢。

想到严家的这些个传统，苍山县令又瞧了一眼李鸾儿，心道这不会是和那位老祖母一样的人物吧，越想，越是惧怕。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小将军，这位女壮士是哪位？”

严承憬早瞧出苍山县令的心思了，他笑笑：“这位是凤凰县人士，曾于黑熊掌下救过我的命，算是我们严家的朋友。”

一句话，苍山县令更是对李鸾和高看两眼。

他抹着汗，心道这女英雄着实了得啊，不但能打虎，还能杀熊，看起来，可是得好好招待的：“两位英雄为我们苍山县除害，着实辛苦了，我叫人已经备下薄酒。两位小饮一番再休息几日，那白虎我叫人抬着游街，也好叫父老乡亲得知虎害已除，二位瞧着可好？”

李鸾儿和严承憬下山的时候已经料到这种情况。自然也不反对，两个人点头应下，苍山县令高兴的出去安排。

没多长时间，酒菜上来，两个人一通的吃，尤其是李鸾儿，那一桌席面，她倒是吃了三分之二还要多，严承憬吃的少，吃饱了就目瞪口呆的看李鸾儿在那里风卷残云。

伺侯这二位的更加的惊异。心道果然不愧是打虎的女英雄，俺说怎的那般大力气，原来竟是如此的能吃，看起来，吃的多长的壮这话一丝儿都不假啊。

接下来的几天里。苍山县令确实如他所言安排官差抬着那只白虎在整个苍山县城转了好几圈，又找了大嗓门的人下乡吆喝，只说山上的白虎已除，叫大家不用再提心吊胆，又说叫猎户们小心巡查，碰到什么了不得的大物，若是不好对付便直接去衙门。那大虎的英雄可还在呢。

各乡村也都派人巡查过了，除了那只吊睛白虎，确是没再碰到大型的活物，接到各乡报上来的情形，苍山县令这才大松一口气。

待他安排妥当了，便寻了李鸾儿和严承憬。将那老虎连同二百两银子一同交给二人。

拿了银子，又得了白虎，李鸾儿归心似箭，她担心离开这几天家里无人照管，只严承憬还想在苍山县多转转。结果，被李鸾儿拎上马带走了。

又隔一天一夜，李鸾儿和严承憬回到凤凰县，当李鸾儿站在自家门前时，很有一种恍然如隔世的感觉。

李鸾儿还没有敲门，那门就开了，马冒揉揉眼睛，又仔细看看李鸾儿，惊喜道：“大娘子回来了？”

李鸾儿把马交给马冒，叫他牵去严家，一边问：“家里一切可好？”

“都好，都好。”马冒笑着应了一声：“只是听小娘子说，李家庄那边有人在打听大少爷，不知道……”

“这事你不用管。”李鸾儿笑笑：“让他们打听好了，这地界住的可都是富户，李家庄那些人还打听不到这儿。”

“是，那小的就放心了。”马冒牵马去严家，李鸾儿直接进门，还没走几步就给人抱住了，她一瞧，原来是李春。

“妹妹，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李春搂着李鸾儿，一张包子脸都皱到一块了：“我要找大妹，二妹不让，二妹坏。”

“对，二妹坏。”李鸾儿笑着拍拍李春，牵着他的手往后院走去：“大哥在家乖不乖，有没有淘气？”

李春使劲摇头：“没有，我乖着呢，我还学做菜了，夫人说我做的菜好吃，大妹等一下我给你做哦。”

“哥做的菜最好吃了。”李鸾儿夸赞了几句：“这次我出去转了几天，还给哥买好东西了呢。”

“礼物啊！”李春满脸的惊喜：“我最喜欢礼物了。”

兄妹俩说着进了后院，直接去了正房的厅堂，李鸾儿把背的背篓解下来，拿出里边的皮子对上前要伺侯她的小丫道：“小丫，把这几张皮子先放好，一会儿我要硝制。”

小丫答应着，捧了皮子出去，李鸾儿又拿出几样玩具来，有画的五彩缩纷的波浪鼓，还有小布老虎，做工粗糙但雕的形状很不错的木马……都是一些小孩子玩的玩艺。

只李春看到这些玩具瞪圆了眼睛，让那张包子脸显的更加可爱，他拿起木马边玩边笑，颊边酒窝若隐若现，让整个人看起来都加分不少。

“好多好玩的，我喜欢。”李春一把把所有的玩具都搂进怀里：“大妹真好。”

正巧金夫人和李凤儿进屋，李凤儿看李春那讨好李鸾儿的样子，不由气道：“你就知道巴结妹妹，我与你做了多少衣服，也没见你说我一个好字。”

“大妹好。”李春认准了李鸾儿，鼓着腮帮子瞪着李凤儿：“二妹坏。”

这话说出来，气的李凤儿直跺脚：“好，我坏，以后我可不给你做衣服了。”

金夫人笑着捏捏李春的脸：“春儿别怕，凤丫头不给你做衣服，还有我呢，我与你做。”

“夫人也好。”李春笑的讨喜，又瞪了李凤儿一眼：“二妹坏。”

直气的李凤儿卷起衣袖就要打他，李春赶紧抱头躲到李鸾儿身后：“二妹要打我。大妹帮我。”

他这话说的条理清楚，而且完全搞清楚了家中谁的武力值最高，叫李鸾儿好一阵欣喜，她发现。自家哥哥越发的聪明了呢，如果长此以往，说不得哪时候能够恢复正常。

李鸾儿又悄悄打量金夫人几眼，发现金夫人正对着李春笑，便也压下心中的疑问，拉过李春哄了几句，又问李凤儿：“我听马冒说，大伯和四叔正打听咱们搬到哪儿了，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话来，李凤儿满肚子的火：“一群白眼狼。咱家的地叫他们白种，才种了几天，真当那地是他们自己的了，这不，前两日官差去李家庄寻役。我们那好大伯直接把事情推到大哥头上，说这地是大哥的，合该大哥去服役，那官差便叫大伯帮着寻大哥，也巧了，那日正好是严家派人去村里收地，大伯知晓咱们把地卖与严家了。自然不算，这不，合着四叔一块寻咱们呢，怕是找着咱们要闹着让咱们把地收回来。”

“他们也真敢想？”李鸾儿有些傻眼：“我都不知要如何说了，地都卖给严家了，他们也不想想严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那是咱们想卖就卖，想收就收的软弱主儿吗，他们有本事，怎的不去严家闹，找咱们顶什么用。”

“这话也是。”李凤儿一边说着。一边帮李鸾儿倒了茶水：“姐，你这几日过的如何？那老虎打着了没有。”

李鸾儿笑着喝茶，一边把这几日的经历讲了出来，待讲到惊险处，直听的李凤儿和李春都是一脸的惨白。

等她讲完，李凤儿拽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定她无事之后才松了口气：“姐，咱家的银子够花用了，你以后不要再去做这些危险的事了，这几日我和夫人也寻了工匠，城外那房子的地基已经打好，过不了多长时间，房子就盖起来了，到时候，我们开个小食店，日子就很能过下去了。”

李鸾儿笑着点头：“我心里有数。”

李凤儿知道她性子倔，恐怕是不听劝的，无法之下只好坐在一旁生闷气。

李鸾儿又拿出几样草药来交给金夫人：“前些日子听夫人说这几样草药难寻，正巧这次我去苍山县在深山中见到，就采了回来，夫人看看成不成用。”

金夫人见了这草药简直两眼放光，一把夺过来看个仔细：“成用，成用，我要配强身健体的丸药，正好缺这几味药材，你即寻了来，这丸药就成了。”

李鸾儿知金夫人的医术高明，她配的药自然效果好，只是金夫人对他们兄妹多有照顾，她配了药自然不会少了自家人的，便也不去多问。

一家人正说话间，马冒回来了，一进门便对李鸾儿笑道：“大娘子，严家派人来了，说是来送银子的。”

李鸾儿赶紧站起来：“把人请到前厅奉茶，我这就过去。”

等她收拾利落过去的时候，却见来的竟是周管事，李鸾儿赶紧笑着问好：“您老近日可好。”

周管事笑着应了一声，指指放在地上的箱子：“这是小少爷叫送与大娘子的，你查点一下。”

“不用查了。”李鸾儿一摆手：“马冒，你把银子收拾下去交给小娘子。”

待马冒搬着银子出去，周管事才问李鸾儿：“我叫人去李家庄收地，想着那人到底是大娘子的亲人，便宽限他们多种些时日，只说待夏收之后再把地收上来，不知道大娘子……”

李鸾儿皱皱眉头：“说起来，便是我的亲人，也很不用宽限的，您老还不知道吧，就是你们宽限了他们，他们还觉不够呢，竟轮着番的打听我们搬哪去了，恐怕是打着主意叫我们与严家闹呢。”

周管事一听，眉头也锁的死紧：“太不识趣了，早知道我就叫人当时便收了地。”

李鸾儿一笑：“他们若是识趣，我们也不会这么艰难，当初崔家来提亲的时候，他们自觉能沾光，便也不想崔家那货病的快死了，也不顾我娘亲的反对，硬是要把我嫁过去冲喜，后来变着法的找我要银子，还说什么，如果没有他们，我哪能做崔家少奶奶，叫我要知道感恩，等到我被崔家休弃的时候，竟没一个人来看我的，不说与我报不平也就算了，还乱嚼舌根，只说我不守妇道，这才叫崔家休弃，变着法的坏我名声，这样的亲戚，我早看透了。”

周管事听的也是心情大坏：“我还不知道内里有这等事，大娘子且等，我下午便派人去收地。”

“很不用的。”李鸾儿笑着阻止：“我也不过说一说，泄一下愤罢了，严家什么样的人家，说出来的话岂能不作数，您老也不是那等出尔反尔的，即是说了夏收便收地，就等一等吧，不至于为了我坏了章程。”

这话一出口，周管事便对李鸾儿又高看几眼。

他原说李鸾儿不过是个蛮横的，仗着又把子力气又会些武艺才能立足，这才叫自家少爷看中，今日却又见识了这位大娘子的心智，他心说这大娘子实在是做大家夫人的料子，只是崔家有眼无珠硬是给弃了，这样好的人儿以后还不知道叫哪家得了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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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黑石

崔正功面色惨白的从贡院对面的茶楼下来，面对各色或欣喜或沮丧的人群视而不见。

虽然说，他春闱时病了一场，嘴上说可能要名落孙山，可崔正功到底是个自负的人，他打心底里认为他有可能会高中的，只是名次恐怕会不显。

可是哪知道他竟然连三甲都没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连个同进士都没考中。

他原还担心若是考中同进士的话该如何，要如何打点吏部，如何恳求家主替他跑个实职官位，可是，现在连个被人称作如夫人的同进士都不是，这青云之路无疑是铺不开的。

捏紧了拳头，崔正功暗暗告戒自己千万不要沮丧，一次考不中没什么，大不了三年之后重来一次。

只是，他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

那位张家小姐可是在等着他得中进士之后嫁过去呢，现如今，他恐怕要辜负人家了，不知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张家小姐又会如何？

“少爷，少爷……”

一直跟随伺侯他的小书童福喜小心的开口：“老爷派了武管家来，叫少爷早早的回去。”

崔正功回身瞪了福喜一眼：“啰嗦！”

啪的一声，福喜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叫你多嘴。”

崔正功心情更加郁闷：“老爷说了为什么叫我回去？”

“说是，说是叫您早点回去准备完婚。”福喜小声回道：“老爷说这次没中也就罢了，合该先成家，等下次春闱，少爷一定能高中。”

这话倒也是，崔正功点点头：“那咱们就回吧。”

只是，他心底到底还是在想着李鸾儿。

崔正功这一病，不由的有些感念李鸾儿。

想当初，他病的快死，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指忘。更是被全家放弃的时候，李鸾儿嫁到崔家，也不嫌弃他，精心的伺侯着。正因为有了李鸾儿小心周到的照顾，他才能渐好。

在他乡试前夕，也是李鸾儿陪他熬夜，为他做吃食，又劝慰他注意身体，样样周到，事事仔细，叫他没有后顾之忧，这才考中举人。

这次他来京参加会试，带的下人里可没有一个比得了李鸾儿的。就算是最精心周到的福喜，照顾人也不如李鸾儿仔细。

还有，他还记得那张道士的话，李鸾儿是个有福的。

这么想着，崔正功更是存疑。他停下脚步问福喜：“福喜，你说你那前任少奶奶如何？”

“前任？少奶奶？”福喜回想了半天才想到崔正功问的是谁：“您说李家娘子啊，那……少爷，小的说了你可别生气。”

“说吧。”崔正功厉声喝道。

福喜缩缩脖子：“李家娘子是个好人，就是没好命，当初她在咱家的时候，好些个下人都不服她。只说她软弱，没有大妇的风范，不过，她脾气好，不与人计较，等她走了。倒也有些人感念她的，少爷，小的说句实话，如今这家里的丫头们可都小心着呢，只不知新的少奶奶是个什么人物。就怕少奶奶脾气大容不下人。”

崔正功听了福喜这些话，更加不解：“你的意思是说，她在家里的时候经常被欺负？”

“可不是怎的。”福喜笑笑：“她是个能忍的，被欺负的狠了也没与人说过，更不会拿这些事烦少爷，少爷因此上并不知道。”

崔正功不由的想起有一次从外边回来见李鸾儿正偷偷哭泣，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对了，只说了一声晦气，便转头读书去了，他当时以为李鸾儿是没事找事，那么一个村姑嫁到崔家可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她有什么好哭的，说不得是与哪个上眼药呢。

如今想来，怕那时候确是被人欺负了吧。

这一刻，崔正功倒是有些觉得对不住李鸾儿了：“福喜，你说她回去之后日子过的怎么样？”

“哎哟我的少爷哎。”福喜一拍脑袋：“少爷成日价读书恐怕不知道外边的事，这女子被休回家了，哪里会有好日子过，再说，那李家娘子无父无母的，哥哥又是个傻的，便是用膝盖想也能明白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你说我如果再接她回崔家，她会不会同意？”

崔正功又想到那句有福的话，不由询问。

“回来？”福喜一惊：“少爷您这马上就要娶亲了，这，这，张家小姐可是……”

“罢了。”崔正功也觉得他这念头实在疯狂了些：“等回去之后我与你银两，你悄悄的给她送过去吧，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好咧。”福喜一听面露喜色。

李鸾儿可不知道崔正功如今又打起她的主意来。

她从苍山县得了二百两银子，又得了严家给的五百两银子，如今手中银钱充足，城外那房子自然要往好了盖。

这几日，她每天早早的起了，直接跑工地上去瞧，一边和工匠们商量这房子如何盖坚固美观，一边琢磨着县城的那处房子盖的倒是好，夏天住起来也清凉，只到了冬天，这内里的设施就不怎么样了，恐怕住起来会冷。

只这房子盖好了许多年，她就是想变动，弄起来也麻烦，不如把城外的房子直接做好设施，到得冬天实在冷了，一家人可以搬过来住上一冬，开春的时候再搬回去。

李鸾儿越想，越是觉得这想法可行。

她原想盘火炕的，可后来看了几个盘火炕的人家便打消了这念头。

这火炕冬天住着还行，春夏之季，真不是什么好的，因着是土坯盘就，再加上这古代盖房子地基都有讲究，一般的平民人家地基都不可过高，尤其是到得夏天，这火坑里边极易生虫，如蝎子、蜈蚣等许多虫子都喜欢往里钻，说不得哪时候睡着觉就会被咬一口。

还有，火炕到底是不如床干净些。

李鸾儿又想着多花些钱弄个地暖，把想法讲出来之后，立刻被工匠提的问题难住。

地暖好弄。这水循环可是个问题呢。

现代的时候，那地暖可都带着循环泵，不住的加压，让冷热水不住的流动。这才能带动屋子的温度，可是，到了古代哪里弄什么循环泵，她又不是工科女，可干不了这个。

不过，就算是工科女，在科技极度落后的古代恐怕也弄不来地暖的吧。

两个想法都不能实施，李鸾儿有些沮丧，心说难道冬天就要挨冻，没法子只能用火盆？

这日。她去工地转了，瞧着工匠们把第一进的屋子盖好，正在垒第二进的院墙，又瞧着无事，便悄悄离开。想在附近转上一转。

她一个人慢慢走着，走的热了就在树荫下喝水。

可巧有个商队路过，李鸾儿瞧着这商队人挺多，似乎带的货物也不少，又见一辆马车上掉下一些黑乎乎的石头样的东西，瞧见这东西，李鸾儿顿时来了精神。

等商队过后。李鸾儿赶紧过去把那几块黑石捡起来仔细的确认，无疑，这便是煤碳了。

手中拿着煤碳，李鸾儿以最快的速度进城，再次跑到严府寻找周管事。

正好周管事有事忙活，李鸾儿只能压下心急慢慢等着。周管事没等着，反倒是等到了严承悦。

李鸾儿隔了好些日子没见严承悦，再见的时候，发现他脸色好了许多，也不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样瘦。似乎，这家伙日子过的还不错。

“大娘子。”严承悦的声音有些沙哑：“大娘子找周叔有何事？”

李鸾儿摊手，把手中攥着的碳块放到桌上：“我想问问哪里有卖这个的？”

“黑石？”严承悦拿起来仔细确认，又打量李鸾儿：“咱们凤凰县便有这个，凤凰县往北有座山，山上专产这个，大娘子要这个有何用？”

“贵不贵？”李鸾儿没回答严承悦的问题，反而接着问他。

严承悦摇头：“这物件都是朝庭用来炼铁的，倒是并不贵，凤凰县那座山上露天部分全是这些物件，卖的更是便宜，只它除了烧火打铁没旁的用处……”

“很便宜？”李鸾儿再次确认：“这就好，这就好。”

“大娘子要这个有什么用处？”严承悦更是存疑。

李鸾儿笑着摇头：“现在还不能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这么着吧，这几天麻烦大少爷与我寻些黑石，我回家画了图纸，再找铁匠把东西做出来，到时候咱们再说。”

严承悦又看李鸾儿几眼，最后点头：“成。”

即是事情谈妥了，李鸾儿自然不便久留，她站起告辞离开，一回家里把门一关，就乐的哼起小曲。

小丫和郑氏把菜端上来，见李鸾儿高兴，小丫也欢喜起来：“大娘子有什么喜事，连饭都顾不得吃，只顾哼曲儿呢，不过，这曲儿怪好听的。”

李凤儿瞪了小丫一眼，笑道：“多嘴，姐姐欢喜，那自然是有好事，她有好事，自然也不会瞒着咱们，你不问还好，这一问，说不定她为了急你愣是不说呢。”

说着话，她自己倒不由笑了起来，也跟着问：“姐姐何事欢喜？”

李鸾儿笑而不语，先盛了饭，也不理会李凤儿几个，自己便开始大吃起来。

等吃过饭，见李凤儿急的什么似的，她这才好心开口解释：“凤儿，我发现了一样好东西，有了这东西，咱们冬天不必受冻了，我啊，要让你们这一冬天都过的舒舒服服的，要把这屋子暖暖和和，叫你们一个个热的恨不得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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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碳炉

听说李鸾儿有办法让他们在冬天不受冻，不说李凤儿，就是金夫人都一脸惊喜的询问：“鸾丫头说说，到底是什么法子？”

说着话，她细思量一番：“难道说要盘火炕？”

“这倒也是个法子。”李凤儿笑道：“盘火炕也好，到得冬天，我就窝在炕上不下来，反正我是受不得碳盆子的，那烟熏火燎的，让人太难受了。”

李鸾儿摇头：“不是火炕，也不是碳盆子，我先不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吃完饭，李鸾儿钻进自己房间，拿出裁好的纸和做好的碳笔来，开始慢慢画图。

她要画的图纸便是在现代时候农村冬天所用的碳炉。

李鸾儿还清楚的记得，末世刚来临的时候，城市里没电没暖气真的冻死个人，可是在农村大部分的人家都会提前存够一冬的煤碳，家里日子富足的自然会烧暖气，可日子过的结巴人口又少的，便烧碳炉，当时，她逃到基地后，也曾学着烧了好一段时间的碳炉，就是为了能够取暖，为了弄些煤碳，李鸾儿还差点死在变异兽的爪下呢。

也因此，她对于碳炉的印象深刻，那些结构什么的也记得清清楚楚。

没过多长时间，李鸾儿就画出一个肚大口也大又有底座的碳炉来，紧接着，又画了一节烟囟。

画完外形图，又画了里边的结构图。

说起来，这碳炉其实真的很简单，使是铁制的炉子，里边加了炉芯，底下再有一个清理煤渣碳灰的风门，再加上通往屋外的烟囟就成了。

李鸾儿印象中，这碳炉省煤碳，而且烧起来很暖和，冬天烧起碳炉来不只用来取暖。还可以用来烧热水，煮米饭，或者上面用铁制的盖子盖好，可以放上许多花生红薯翻烤。一边吃红薯，一边围着碳炉聊天，当真是一件美事。

很快，李鸾儿把内部结构图也画好了，再详细的看了看，确实不错，和她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吹了吹纸张，李鸾儿笑笑，开始满脑子的计算如何让严家答应和她一块做这碳炉的买卖。

第二天一大早。当李鸾儿看到黑眼圈的李凤儿时，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

怕李凤儿太惦记，她只好把图纸拿出来讲给金夫人和李凤儿听，详细的给她们解说了这碳炉的好处，直听的金夫人连连称赞：“鸾丫头是极聪慧的。这样的法子也能想得出来，便这一个炉子，花儿不多，可却忒实用了。”

“而且黑石又便宜，比烧柴禾还好呢。”李凤儿也笑着赞叹。

李鸾儿把图纸卷卷：“我先去严家了，若是严家同意合伙做碳炉的生意，说不得咱们冬天又能赚上一笔了。”

金夫人笑道：“我去城外了。今天第二进院起地基，我得去瞧瞧。”

“我和您一起去。”李凤儿赶紧追上金夫人，一边走一边喊：“小丫，我出去了，你甭跟着了，在家陪我哥好好玩。”

“知道了。小娘子。”马小丫应了一声，回去找了一些个玩具捧着去寻李春玩去了。

李鸾儿到严家，先寻了周管事，把她的想法说了一遍，又叫周管事看图纸。

周管事拿了图纸看了好半天才叹服道：“若大娘子生为男儿。当为国之栋梁。”

之后，他又笑道：“这事我可做不得主，不如大娘子与我去寻少爷，看看少爷是怎么个意思。”

他即如此说，李鸾儿也不推辞，起身抚抚衣裙，便跟着他去了严承悦所住的院子。

李鸾儿过去的时候，严承悦已经用过早饭，正坐在院中轮椅上，身上披着半薄不厚的披风，笑着指点严承憬武艺。

见她进来，严承憬早收了势，大笑着上前：“大娘子，你看我武艺长进没有？”

说话间，一拳朝李鸾儿面门击去，李鸾儿侧头躲过，伸手卡住严承憬的拳头：“长进倒是长进了，不过，还不是我一合之敌。”

严承憬立马由原来的兴高彩烈变的蔫头巴脑的：“我还以为能和大娘子斗上一合呢，哪知道……算了，算了，我以后再不与你这妖孽一般的人比了。”

李鸾儿笑他：“可别如此没信心，你若想提高功夫，我便教你个法子。”

“什么法子？”严承憬立刻双眼发亮，如同小狗一般围着李鸾儿打转：“快说与我听，快……”

严承悦也听着有趣，转动轮椅上前：“大娘子要是有好法子便说与承憬听听，若真的可行，我们严家必有厚报。”

“什么报不报的。”李鸾儿摆了摆手：“我与承憬投缘才说给他听的，要是旁人，给再我钱我也不教。”

“对极，对极，咱们投缘你才教我，旁人咱们不教。”严承憬猛的点头，一脸欣悦，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更形黑的发亮。

严承悦抚额，着实无法，似乎自家的弟弟一碰到李鸾儿，整个人都变傻了似的。

李鸾儿径自寻了石凳坐下，咳了一声，满脸的肃然，严承憬也不再嘻皮笑脸，也跟着郑重起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我看你的功夫，花架子多了些，平时练练还成，若是上阵杀敌，便有些累赘了，你要学杀敌的功夫，必须得把那繁琐的花样去掉，如此，才能更形进步。”

她这一席话，不只严承憬听呆了，便是严承悦也听的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严承悦对李鸾儿一抱拳：“大娘子这一番话当真叫承悦受益非浅，多谢了。”

“多谢，多谢。”严承憬也站起来跟李鸾儿道谢。

李鸾儿笑笑，端起侍卫送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你先不要练那些花架子，每日先打拳挥刀，从各个方向练习，看看怎么挥拳最快，怎样出拳力道最大，练刀也是一样，时间长了，自然摸得到门路。”

“嗯。”严承憬没有再嘻皮笑脸。而是郑重的点头：“我去试试。”

他匆匆跑个没影，他这一走，院子里就只剩下严承悦和李鸾儿并几个伺侯的人了。

严承悦颇有些尴尬：“大娘子莫怪，承憬便是这性子。”

“我哪里会怪。”李鸾儿笑笑：“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说着话。李鸾儿把图纸递上：“我昨日不是与你说如何利用黑石么，这是我画的图纸，你瞧瞧。”

严承悦接过来仔细看了，并没有要李鸾儿讲解就已经看的明明白白。

李鸾儿都为他这份聪慧鼓掌，心道怪不得严承憬说当年他兄长也是京城的风云人物，旁的不说，就这份灵透，若是没有断腿，恐现在也已经名满天下了吧，可惜了。这般俊俏又多才的人竟落得只能窝在这小小凤凰县顾影自怜的下场。

“大娘子这设计当真不错。”严承悦笑着把图纸递还给李鸾儿：“这炉子设计简单又实用，打制起来又不费什么力气，平常人家都能用得上，若是成了，待到了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不再受挨冻之苦了呢。”

李鸾儿一听他把这碳炉的好处也讲了出来，顿时笑的眉眼俱弯：“我寻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做这笔生意。”

严承悦沉思一会儿，摇了摇头：“这物件太简单了些，到得冬天难免被人仿冒，怕要以此为生意是不成的。”

连这个都能想明白，李鸾儿现在的心情不只佩服那么简单了。

“这个我也想到了。”她笑了笑，再度解释：“不过。我们要的并不是独霸这门生意，要的是抢先别人一步，你们家有铁匠铺子，我们可以趁现在开始打制碳炉储存起来，到冬天抢先卖出去，只这一冬。也能赚上好些银子呢。”

严承悦再度笑着摇头：“大娘子这话不假，只这物件卖的不贵，恐也赚不了多少钱，我们严家还不把这些银子放在眼里呢。”

敢情人家是嫌即麻烦又赚的少啊。

李鸾儿也无法了，叫她自己做这买卖。她没有人手更没人脉，最重要的是没那个实力，严承悦不同意，她也只能放弃了。

不过，李鸾儿到底有些不甘心：“嫌钱少啊，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呢。”

她这话说的时候声音极低，可严承悦还是听到了。

见李鸾儿苦着一张脸，不甘不愿的说出这么一番话，严承悦着实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低沉又悦耳，有一种直搔人心头痒处的感觉，直笑的李鸾儿不禁面皮红了。

“大娘子说的也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严承悦笑的撑不住，拿手拄了头，戏谑的看着李鸾儿：“如此，我便与大娘子做了这笔生意吧，不然，放跑了蚊子腿，倒也可惜。”

别管人家是不是笑话她，反正这事成了，李鸾儿也不恼，笑嘻嘻的点头：“那真是太好了，我们说说分成如何？我出图纸，参的是技术股，只要给我一成利润便成，剩下的都归你了。”

严承悦摇头。

李鸾儿又苦了脸：“一成都不行吗，可我画这图也很费劲的。”

严承悦伸出两根手指：“大娘子画图确实费劲，所以我才说一成不行，我与你两成份子。”

这是什么？

天上掉馅饼吗？

李鸾儿现在看严承悦，是怎么看怎么对眼，只觉得这人简直美若天仙，便是他坐在轮椅上苍白又带些病容的脸都只觉好看，有一种病态美，他身带残疾也只觉得是残缺美。

李鸾儿心道，这样完美的人上天怕是不容许他存在的，所以才想法子断了他的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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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慌张

李鸾儿一手扛着一个大碳炉从外边回来，一进门便见马小丫和李凤儿坐在院中闲聊。

见她俩正聊的高兴，李鸾儿便也没有打扰，直接搬着碳炉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也听了一耳朵这俩丫头聊天的内容。

“真的？崔家那人真没考中？”

李凤儿笑着问马小丫。

马小丫一边缝鞋子一边道：“这还能有假，前两天大娘子不是叫我爹和我哥哥驾车去买黑石么，我爹一出门就听到别人说了，买黑石回来的时候歇息吃饭，又听小食店的人议论，说是在贡院病了，一考完就晕了过去，被人抬出贡院的，这不，灰溜溜的回来要和张家娘子完婚么，还听人说啊，为了去晦气冲喜，这两家的日子订的可近着呢，只说不进夏天就把婚事给做定了。”

“呸！”李凤儿啐了一口：“活该，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考不中可是正应该，就他那小身板还想得中进士，等八百年恐怕也不中的，那张家娘子更是个晦气的，她一嫁过去，崔家那货更甭想高中。”

李鸾儿停了脚步，想了想，嘴角便带了几分笑意。

虽然说崔家与她没有什么妨碍，不过，张家可是给她使绊子了，再加上崔正功确实对不住原身，她倒也希望崔正功永远都考不中。

“小丫，你去背些黑石来。”

见马小丫还要再和李凤儿八卦，李鸾儿就喊了一嗓子：“再拿些引火柴来。”

“大娘子回来了。”马小丫一见李鸾儿赶紧停下手中的活，忙着去背黑石去了。

李凤儿也站起身：“姐姐，那碳炉做好了？”

李鸾儿点点头：“弄好了，你过来搭把手，咱们把烟囟支好，一会儿试试看效果怎么样。”

“好咧。”李凤儿笑着应了一声，进屋就和李鸾儿忙活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俩人就把碳炉支好，又把烟囟架好。

这时候正巧马小丫背了黑石和柴火进来，李鸾儿先用一些浮碳点了火，等火烧旺。再往里小心的继进去小干柴，烧了一会儿之后便把碳块一块一块的夹进去。

因着炉上有铁盖子，又有烟囟抽着烟，这生火倒也不呛人，等到煤碳引着了，屋里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关门闭窗。”李鸾儿又说了句话，马小丫立马手脚利落的去关门关窗。

李鸾儿看填进炉中的碳能烧不短的时间，也就不在屋里呆着，交待了李凤儿几句，便要出去。

李凤儿和马小丫觉得这炉子新鲜。俩人都不乐意出去，李凤儿挥挥手：“姐姐有事先出去吧，我和小丫在这里看着火，省的照顾不到火灭了。”

李鸾儿笑道：“也成，你们拿把烧水的壶放到炉子上边。省的一会儿马婶子再点火烧水。”

“好咧。”马小丫高兴的一蹦一跳的出去，李鸾儿笑着摇头，出去先拿水盆盛了水把手洗干净，又去前院寻李春，顺便问问马冒这崔正功考试不中到底是怎么回子事。

她在前院陪李春玩了好一会儿子，再进后院的时候，就见李凤儿和马小丫一个个面色赤红。正站在院子当中拿凉水洗脸洗手呢。

李鸾儿一阵好笑：“这是怎么的？不是说好了在屋子里守着火么。”

李凤儿抬头吐吐舌头：“姐，你怎么没说那炉子会热成那样，我和小丫在屋里就呆了一会儿，可热死人了，那黑石真耐烧，把个生铁的炉子都烧红了。弄的屋里就跟夏天似的，我差点都要换夏衫呢。”

马小丫端着瓢往盆里添水：“大娘子，这炉子真是好，一壶水连一柱香的功夫都用不了就烧开了，您去瞧瞧吧。整个屋里热的都能洗澡了。”

正说话间，金夫人从外边进来：“什么洗澡，你们谁又淘气了。”

“我们可没淘气。”李凤儿笑着接了帕子擦手：“夫人快去瞧瞧，姐姐弄回来的那物件是真好，到了冬天往里边添把火，可再不用受冻了。”

“真的？”金夫人眼睛一亮：“我去看看。”

她和李鸾儿前后脚进屋，这一进门，就感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差点把俩人给熏出去。

金夫人使劲的闻了闻：“确实没有什么味，不怕半夜里中了碳毒。”

又见炉上坐着的那把铜质大水壶冒着热气，金夫人赶紧去提，李鸾儿几步过去阻止她，拿了一块帕子包住手这才把壶提了下来。

“水壶坐的时间长了，一个不小心得烫手。”李鸾儿提着水壶出去：“夫人，咱们去院子里喝茶，叫小丫把昨天剩下的炒鸡爪子给热热，再把我哥弄的绿豆卷拿些来，咱们也过过那悠闲自在的日子。”

“巧了，我前些天才弄了些好茶，拿与你尝尝。”金夫人笑着回自己屋里拿茶叶。

李鸾儿提着水壶出去，便在院中大树下摆上茶壶茶杯，又叫马小丫端了干果点心之类的放好，等金夫人把茶叶拿出来，李凤儿和马小丫这俩丫头早跑前院去寻李春去了。

李鸾儿往壶中添了些茶叶，提起水壶继了水，盖上壶盖闷了片刻，把这第一壶的水倒掉，再添水，等了一会儿之后往那白瓷茶盏中倒上茶水：“今儿我倒要尝尝夫人的好茶呢。”

金夫人一边笑一边拿起茶盏小心的吹了吹，凑到唇边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可惜没有好水。”

“什么是好水？”李鸾儿轻笑：“夫人是说那梅花上的雪水，还是荷叶上的露水，或者旧年的雨水？照我说，能解渴的便是好茶好水，又何必费那个力气。”

金夫人差点喷笑：“你这丫头，你前边那句倒也像模像样的，只后边一句倒有些粗了，如今在这凤凰城中也就罢了，几时去了京里，见了真正的贵人，若说这话才叫人笑话呢。”

“她们自笑话她们的，我自过我的，怕个什么。”李鸾儿丝毫不以为意：“我要为着一个雅字去做那等繁琐的活计，那才叫傻呢，若真收集那些个水，我们一家子也都甭活了。”

金夫人更觉好笑，拿手指点点李鸾儿的额头：“你啊你，真到了那时候，我拜托你装也得装着些，万不可叫人轻视了去。”

“嗯。”李鸾儿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这茶确实不错，夫人那里还有多少，匀我一些吧。”

“便知道你要打我茶叶的主意，也罢，与你几两吧。”金夫人一边吃着绿豆卷，一边笑道。

李鸾儿拿起一只鸡爪子放到嘴里啃着：“还是这辣炒鸡爪子好吃，辣的人都想掉眼泪。”

“大娘子。”忽然间，一声呼喊传来，李鸾儿一听便知道是哪位了，无奈道：“门没锁，自己进来。”

声音刚落，便见严承憬兴匆匆的跑来，一屁股坐在李鸾儿对面的石凳上，待看到金夫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夫人也在呢，您老可好。”

“好着呢。”金夫人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严承憬丝毫不以为意，拿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大娘子，你弄的那炉子是真……真给劲，大哥命人装好一试，当真是热死个人，你看看，我现在还热的直冒汗呢。”

“活该，谁叫你一直在屋里呆着。”李鸾儿笑着啃鸡爪。

严承憬一看那红彤彤的鸡爪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一只便也啃了起来，只啃了两口辣的就咳个不停：“咳，好辣。”

嘴里说着好辣，可啃的更加欢实，李鸾儿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喝口茶再说话。”

“咳，咳。”严承憬啃完一只鸡爪子道：“大哥叫我与大娘子说一声，让你有时间过去一趟，说有事商量。”

“好，我知道了。”李鸾儿点点头，心里明白严承悦寻她恐怕是要谈与碳炉有关的事情。

严承憬又啃了一只鸡爪子，手中再抓了两只：“这鸡爪子做的真好，辣的够味，大娘子，还有没有，若有的话与我几只。”

李鸾儿无法，只得寻了油纸把剩下的与他全包了起来。

严承憬乐滋滋的接了过来：“大娘子，你家的饭菜做的真叫好，以后有什么好吃的记得给我留一份。”

李鸾儿心里暗骂一声吃货，嘴上却道：“成，以后有好吃的都给你留着。”

严承憬这才满意的一步三摇的往门外走，才走到门口时，不妨和匆匆忙忙跑进门的李凤儿撞到一块。

李凤儿摸摸被撞疼的额头：“你这人铜打铁做的，差点把人撞死。”

“什么死不死的。”金夫人沉下脸来：“凤丫头净胡说。”

李凤儿赶紧笑着呸了一口，忽又想起一事来，顿时拉下脸来，拽着李鸾儿急道：“姐姐，我刚刚上街买丝线，正好碰到大伯娘与秀儿姐姐，大伯娘也瞧到我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万一他们寻了来，我们哪还有好日子过。”

李凤儿至今记得娘亲刚刚去世，姐姐卧病在床，那一帮子亲人就上得门来，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翻找出来拿走，娘亲发丧的时候，也是这些人，一家子一家子的在她家大吃二喝，吃完了也不帮忙收拾，便是收拾屋子院子，也累的李凤儿和李春跟死了半截子似的。

想想那时，再看看如今这家，怕那些贪心不足的真找上门来，弄的这家不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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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小妾

“怕什么。”

李鸾儿如今倒也不把李家那些人放在心上，他们如今住的地方可是严家的地盘，这周围的住户也都是非富即贵，有举人老爷，有乡宦富绅之流，李家那些人就算是找上门来，他们也不敢闹事。

“姐，大伯他们……”李凤儿脸上的慌张未退：“要真被他们找着了，说不得又要拿咱们家的东西了，姐，我们先把银子藏好，值钱的东西也都放好，对了，我和姐姐那些个首饰也得藏严实些。”

“你这丫头。”金夫人一把拽过李凤儿：“你姐姐说没事自然就是没事，你不必害怕。”

严承憬这会儿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直接拍胸脯道：“小娘子莫怕，要是你家里那些个人敢来，你就叫人去严府找我，我替你们打发走。”

一边说，他一边笑着揉揉手腕：“正好前两天大娘子教我的那些个招数正愁没人陪练，他们要是不怕，就陪本少爷练习练习功夫。”

这么一句话，倒是让李凤儿转忧为喜：“你说真的？”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说话算话。”严承憬郑重许下诺言：“到时候，只管来找我。”

“嗯。”李凤儿点头应下：“有你这话，我就不怕了。”

低头，她看严承憬手中提的油纸包：“呀，姐送你鸡爪子吃了，你且等一等，我那里还些点心，你也拿回去尝尝。”

李鸾儿无法，不愿意看自家妹妹巴结人，只得转身回屋，金夫人也笑着摇头，不过还是去帮李凤儿收拾了几样点心，拿着红漆木盒子装好递给严承憬。

等送走严承憬，李凤儿才进屋寻李鸾儿。

李鸾儿看李凤儿有些苍白的脸，到底有些心疼。把她拉进怀里抚慰着：“我知晓你因着先前娘亲去世的事怕他们，可那时姐姐病的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哥哥被人欺负，如今姐姐力气大的很。便是老虎三两拳也能打死，万事自有姐姐撑腰，你又怕什么，你小小的年纪不要想太多，该吃吃该喝喝，想穿好衣裳，戴好首饰也都跟姐姐讲，姐姐自然想法子帮你弄来，那些糟心事，也有姐姐挡着呢。”

“姐……”李凤儿无语哽噎。一头扎进李鸾儿怀里呜呜的直哭。

李鸾儿也知道李凤儿心里有委屈，那个原身就是个不中用的，整天只知道悲花惜柳、自怨自艾，以前整个家的担子都在李凤儿身上担着，李凤儿就是再要强。那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哪里撑得住那些个事。

说实在话，李凤儿能撑的把李母发丧，撑着给李鸾儿治病就已经很不错了。

现如今，李鸾儿才明白一些当初她醒来的时候，李凤儿那一巴掌的委屈。

一忽的，李鸾儿想到她在现代的家人。那些疼爱她的人，在末世来临不久就全部去世，末世那么多年，也只剩下她一个人孤伶伶的打拼，要不是妈妈临死之前让她一定要努力活下去，说不定她早因着寂寞孤独还有内心深处无以言表的恐惧而自杀了吧。

把李凤儿搂进怀里揉了揉。李鸾儿有了几分满足。

她刚来的时候这孩子可是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这才多少日子，李凤儿已经养出肉来了，身上摸起来也是软乎乎的再不咯手了。

她下定决心，以后要再接再励。把自家哥哥和妹妹养的壮壮实实的，也把这个家打理好，再不让李凤儿为了家里的琐事烦恼。

“好了，别哭了。”李鸾儿拉起李凤儿，笑了笑：“你可有好些日子没有瞧过曲谱了，这琴啊，再不练恐怕要生疏了，快去，趁着今儿天气好，把琴摆出来弹奏一曲，也好让我也跟着风雅一番，也省的金夫人总抱怨我这个粗人白白埋汰了她的好茶。”

扑哧一声，李凤儿总算是笑了，她起身抚平衣服上的皱褶：“那我去弹琴去了，姐姐中午想吃什么，我叫郑婶子去做。”

李鸾儿摆手：“快去吧，我要吃什么不会自己与郑婶子说么。”

打发走李凤儿，李鸾儿仔细的想了一回，拿了食盒，往里边装了一些个肉干，还有许多小吃食，又叫了马小丫来嘱咐她：“你去县学把这些吃的送给李富，另外再问问他可知道大伯打听我们一家的事情。”

马小丫点头应下，又问：“可要让李富少爷帮着留心一下。”

李鸾儿一笑：“这倒不用了，李富是个聪明的，你一说，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等马小丫走后，李鸾儿便起身收拾屋子，又去询问了金夫人城外房子的进程，只说叫那些工匠加紧干活，她把工钱给高一些，争取在立夏之时把房子盖起来。

说好房子的事情，李鸾儿又叫马冒打听一下哪里有桃树苗可卖，叫他碰到了多买一些，好在房子周围多种一些桃树。

办完了这些事情，郑婶子已经把午饭弄好了，郑婶子一家便在前院吃，李鸾儿以及李春等人的饭菜都是摆在后院的。

一家子人吃过午饭各自休息不提，只说大伯娘吴氏和李秀儿打听了一番也没打听到李凤儿一家到底住在哪里，只得不甘不愿的往回走。

一边走，李秀儿一边嫌弃吴氏与她买的布料不好，颜色不鲜亮，摸起来也不光滑，她撅着嘴道：“娘，你看看李凤儿的衣服，瞧着颜色素淡，可那料子真是好，不说摸了，光看上去就觉得滑不丢手的，一定是好绸子做的，她一个孤女都能穿那么好的料子，你为什么给我买这么次的，我不要穿，我要好料子。”

吴氏一边想着上午见到的李凤儿的穿着打扮，一边安抚李秀儿：“好，好，等咱们家夏收后，娘一定给我们秀儿买好衣料。”

“还有首饰。”李秀儿更加得寸进尺：“我看李凤儿头上可是戴的珍珠头饰，珍珠呢，娘，可惜咱们打听不到她在哪住着，不然咱们去她家闹上一闹。到时候，那些首饰可都是我的了。”

一句话，引的吴氏野心又起：“等几日再赶集，咱们再好好打听。凤凰城才多大点地儿，我就不信打听不到这小妮子住哪，李鸾儿和李凤儿那两个丑丫头，还有李春一个傻子，根本就不该过好日子，好吃的好穿的都该给我们家秀儿。”

“嗯，嗯。”李秀儿重重点头表示认可：“都该是我的，娘，你回家一定要和我爹还有哥哥说，李鸾儿那个扫把星。竟然敢把地卖了，等找着她，咱们可要好好收拾她。”

吴氏摸着李秀儿的头笑了：“李鸾儿那个小贱人，即是被休了，就该安安份份的。她敢这么折腾，你爹啊，就敢收拾她。”

李秀儿一听笑的更加甜，满心想着等收拾了李鸾儿和李凤儿，她们家的那些好衣服好首饰可都是她的了。

想了一会儿，吴氏皱起眉头：“按理说这俩丫头和一个傻子，日子过的该比咱们家更紧巴。怎的她们倒过的越发好了，那李鸾儿被人休了倒也罢了，这李凤儿长的那样标致水灵，说不得……李凤儿给什么富贵人家当了妾，她有了钱，又有了靠山。这才敢卖掉地把李春和李鸾儿接走的。”

越说，吴氏越发觉得她想的很靠谱：“不行，我回去了得跟当家的好好说说，要真是这样，咱们可得好好的寻思寻思了。”

“娘。你说的是。”李秀儿也想着吴氏的顾虑是对的：“那李凤儿无父无母的，好人家谁敢要她，就她那个样子，也只能给人当妾当丫头了。”

“走，咱们赶紧回去。”吴氏拉着李秀儿一路紧行，巴望着越些回去好和家里爷们商量一下。

再说县学中李富得了马小丫送去的食盒，打开看看，那菜品当真很丰盛，一碟子辣炒鸡块，一碟子红烧兔肉，还有一碟子清炒小菜，并一些精致点心。

看看这些菜品，李富都想流口水了，再想想马小丫说的那些话，他匆匆吃完这些菜，又知道下午上课的时间早着呢，便换了衣服赶去集市上，也没用多长时间就寻到来城里赶集的邻居王小虎。

这王小虎比李富大上一岁，是个憨厚老实的孩子，王小虎家和李富家关系也好，李富寻到王小虎，也不多废话，直接道：“小虎哥，你收了摊回去告诉我爹，让他这些日子多打听大伯四叔家的动静，这两家有什么出奇的事情，立马叫人来告诉我。”

王小虎见李富说的郑重，心说难道是什么大事，当下便应了下来，不等那些菜卖完便收推了摊子往回赶。

这厢，吴氏和李秀儿已经回到家中，吴氏把她的所见所想跟李连山一说，李连山也当了真。

“照你说的，这凤丫头或许真给人当妾了。”李连山一阵沉思，又狠狠一拍桌子：“这样大的事，她们竟然不告诉族中一声，不成，这事没完。”

“当家的。”吴氏见李连山要往外走，赶紧拽住他：“咱们先别说李凤儿的事，那李凤儿即然已经与人做了妾，咱们也是没法子的，那些富贵人家咱可惹不起，咱先说说李鸾儿的事。”

“李鸾儿？”李连山拧眉，不知道吴氏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李鸾儿，虽然说吧，她是给人休回家的，给人做正头娘子没啥可能了，可是，李鸾儿长的好啊，你仔细瞧的话，一点都不比李凤儿差，且瞧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着比李凤儿更添几分风致，要是卖给那些有钱人家当妾的话，一定是有人肯要的。”

吴氏把她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咱们可要趁着她还没卖身前早早的把事情办妥，省的那好好的银子又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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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于胖子

“我去和四弟商量一下，我听说城里开油铺子的于老板想要买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女儿为妾，为这，出的钱还挺多，这几日我和四弟打听一下，若是于老板那事还没成的话，咱们再合计一下怎么着把李鸾儿给卖了。”

李连山想了一下，拍拍大腿站起来。

吴氏赶紧过去帮他抻抻衣服：“那你快点去，好好与老四商量一下。”

等李连山一走，吴氏勾唇笑了起来，她心里开始算计卖了李鸾儿的钱可以添置多少东西，说不得够给自家秀儿置办嫁妆了呢。

李鸾儿并不知道李家人算计什么，这几日她每日间奔波于工地和自家之间，手里有了银钱，万事都觉得能沉得下心来，李鸾儿提高了工匠们的工钱，又雇了人每天在工地给匠人们做饭，如此一来，工匠们速度也快了很多，没有几天，第二进第三进屋子的地基也打好了，第二进的院墙什么的也都垒成了。

李鸾儿又寻人拉了几车青砖，开始准备起第二进和第三进的宅子。

另外，马冒寻访了几天，在离李家庄不远的一个村子里找了一户卖桃树的人家，李鸾儿又雇人去专拉了一次桃树。

那桃树并不是桃树苗，而是已经挂果的树，这树已经长的很粗壮了，也结了几年桃子，只那户人家有些难事急需用钱，只得卖了一些树木。

李鸾儿把树弄回来便请金夫人仔细的相了地，专点了方位把桃树种下，再瞧瞧，这桃树因长的大，种起来也显的稀疏，倒显的空落落的，李鸾儿便又寻了些开的漂亮的野花的种子洒下，给房子周围又添了几许野趣。

等了几天，李鸾儿叫马小丫又往县学送了一次吃食。并且把前次送吃食的食盒捎回来。

马小丫是个机灵的丫头，自然知道李鸾儿叫她送吃食的用意，早早的提着食盒去了，等到中午李富放学。马小丫才去寻他。

李富一见马小丫，便拉她进了住处，此时正是学子们用餐的时候，李富住的屋子本还有一位学子，只他现在正在用饭，这屋里便只有李富一人。

马小丫一进门把食盒放下，对李富笑笑：“李富少爷您先吃饭，我帮您收拾收拾屋子。”

李富知马小丫勤快，是个闲不住的，便也不推辞。打开食盒端出里边的饭菜一边吃一边和帮他整理屋子的马小丫道：“你回去告诉鸾姐姐一声，便说这几日大伯和四叔一家走的很近，两个人似乎在商量什么事。”

“哦，我记下了。”马小丫帮李富把书本整理好笑着问：“那位还和什么人接触过。”

李富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事来：“我爹说前两天大伯进城。好像是打听什么油坊的于老板的事情。”

“于老板？”马小丫仔细回想，想起一次她随母亲去油坊打油时见的那个胖乎乎的，一脸笑容可掬的人：“于胖子啊，他怎么了？”

“我爹并不知道大伯打听于老板作甚，昨天我问了同窗好友于家的事，据说于老板近过三十还没有子嗣，他和他家娘子便想着纳一房妾。为了子嗣计，便想寻那家世清白，家里人口少又清贫的女儿家买回去给他生子。”

李富夹了一口排骨细嚼，只觉一阵香甜，心道这怕又是李春哥哥亲手做的吧，果然味道就是比别人弄的好吃。

“这样啊。”马小丫也没往心里去：“那于胖子人倒是不错。只他家娘子可是个母老虎，厉害着呢。”

等马小丫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李富饭也吃好了，马小丫提了两个食盒便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嘱咐李富：“临来的时候。大娘子还与我说呢，让我跟富少爷说一声，学里的饭菜到底做的不如家里好吃，让富少爷得空了便去家里吃饭，我们家少爷也说想富少爷了。”

“劳鸾姐姐挂念了。”李富笑笑：“我得空会过去的，小丫你路上慢些。”

马小丫唉了一声提了盒子出门，没一会儿功夫就走的不见人影。

李富坐在书桌前想了好一会儿，他想替李鸾儿分忧，想分析一下大伯和四叔是怎么想的，只他到底年幼，就算是极聪明的，可因为少了几分见识，到底是琢磨不出来。

没办法，李富只好放弃，拿起书又读了起来。

他也知晓他开蒙晚，家境又不如旁的同学好，若想要上进，只能用功读书，旁的没有出路。

马小丫回去，把食盒放进厨房里，郑婶子给她留了饭，她飞快的扒拉了几口就去向李鸾儿回报。

等马小丫把从李富那里听来的话学了一遍，李鸾儿还没有如何，金夫人先变了脸。

金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岂有此理，这李家人把你们当什么了？”

“夫人，怎的了？”李鸾儿一惊，赶紧询问。

金夫人脸色更差，一个用力，将手中拿的一块绢帕撕成两半：“李富打听到那位于胖子想纳妾，而你大伯又正打听于胖子的事，他又不可能叫自家女儿与人为妾，想来，估计是把念头打到凤儿头上了。”

“夫人？”李鸾儿又惊又气，也是猛的站了起来：“您的意思是说我大伯想把凤儿卖给于胖子做妾。”

见金夫人点头，李鸾儿气的一脚踢在凳子上，这一脚劲道十足，把个枣木的凳子踢个粉碎：“他们敢，他们若真敢打凤儿的念头，我便叫他们一家都不得安宁。”

咣当一声，屋门被猛的推开，李凤儿站在门口，脸白白的，她柳眉高挑，凤眼圆睁，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浑身都在颤抖，瞧起来也是气的不轻。

李凤儿一撸袖子：“我找他们去，我倒要问问他们有心没有，想卖女求荣怎的不卖自家的女儿，主意打到姑奶奶头上了，我呸，他们要敢做，我便拿绳子吊死在他家也不让他们如意。”

李凤儿扭头就走。李鸾儿赶紧去拦，几下里抓住李凤儿拉她进屋。

“小丫，你去瞧瞧大少爷，叫你哥哥这几天看着大少爷。万不可离开大少爷半步，若有人找大少爷，便叫你哥哥领着来见我。”李鸾儿仔细的嘱咐了马小丫几句，等她出屋这才把李凤儿按坐下来，又端了水给她喝。

“你这丫头，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着的什么急。”李鸾儿压着心头火气强笑道：“你放心，有我在呢，哪能叫他们把你给卖了，再者说。大伯又不是咱们的父母，他也没资格卖咱们。”

“是了。”金夫人也笑着安抚李凤儿：“你姐姐说的是，他不敢卖你们的，就算他敢，可你得想想。现如今严家小少爷可隔三差五的来，有严家在，谁又敢如何呢。”

李凤儿平静下来，细想也是这么回事。

她在门外听了那么一嗓子，便气坏了，再加上她平日脾气确实差，一气之下。才什么话都往外冒。

金夫人瞧了李鸾儿一眼：“鸾儿，你叫马方守着春哥儿，是不是怕他们利用春哥儿。”

李鸾儿点头：“哥哥有时候脑子糊涂，我怕他被人骗了，万一大伯寻着他，骗他签了卖身契。这事情可就难办了。”

正说话间，便听马方在门外道：“大娘子，油坊的于老板要见您。”

“于胖子……”李凤儿腾的就站了起来：“我倒要去会会他，我看看他敢不敢买他家姑奶奶。”

李鸾儿赶紧拽住她，又给金夫人使了眼色：“夫人。还是您去瞧瞧吧。”

金夫人点头：“也罢，我去看看。”

等金夫人走了，李鸾儿才拍拍李凤儿的头：“才说叫你不要着急，怎么这爆脾气又上来了，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那于胖子要真敢买你，我便打的他妈都认不出他来，他还想生儿子，哼，我叫他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一句话，逗的李凤儿有了笑模样。

李鸾儿轻松一口气：“夫人她经的事多，又是老于事故的，这事只管交给她，必办的妥妥当当的。”

前院正厅

于胖子擦着头上的汗，瞧瞧端上来的茶水点心，那叫一个坐立不宁。

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想想身上装的那纸卖身契，实在是满心的惧怕。

正在于胖子口中干渴，才想端起茶来喝上一口的时候，就听到脚步声传来，再朝外看，却见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个小丫头过来。

那老妇人穿着一身秋香色上绣万字不到头花纹的上裳，下着浅碧色的六幅裙，半白的头发高挽，头上首饰不多，只一根金簪子并一个赤金嵌翠的钿子，却让这老妇人气度更加高华，这一眼看过去，便觉得这老妇人实在是那一等富贵人家养尊处忧的老太太。

可等这老妇人走的近了，看她眉眼，再看看那双狭长凤眼中闪现的精光，便知这是一位极厉害的人物，绝非等闲妇人可比。

“于老板。”金夫人进了屋，对于老板虚手一引：“请坐。”

“唉。”于老板应了一声，战战兢兢的坐下：“老夫人，于某这次前来，实在是，实在是要给贵府一个交代的。”

“哦？”金夫人挑眉轻笑：“交代？我们府上和于老板可没什么交情可言，又有什么可交代的？”

这一句话虽说轻描淡写，可其中却带着重重的威压，压的于老板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紧张的满脸通红，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得出话来：“夫人，前天李家庄的李连山找到我，说是为着他家侄女的事……”

等于胖子把话说完，金夫人心头火已经快聚成火山了，她面上不显，笑道：“那我多谢于老板了，你放心，这事牵连不到你，只这卖身契。”

于老板一听她这话，立马乖乖的把卖身契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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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立威

“夫人，并不是我贪图大娘子的美色，实在是……唉！”

于胖子叹了口气：“李家庄的人找上门来，又拿着大娘子的卖身契，我原想着不收的，后来一想大家都是熟人，我若是不收下来，难保那些人不会找上旁的人，到时候，大娘子才是麻烦了呢，便给了些钱把那些人打发走了，这不，一拿到这卖身契，我就赶紧过来告诉你们一声。”

于胖子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他这些话是卖好与李家的。

说实话，当李连山拿着卖身契寻到于胖子，说是家里有一个侄女父母双亡，不过为人品性都好，长的又貌美无双的时候，于胖子就动心了，又听说李连山那侄女还是秀才女儿，识文断字的，就更加心动。

当时，他想也不想的就和李连山做成了买卖。

这于胖子是个妻管严，当他拿到卖身契的时候，自然要跟自家娘子商量，他家娘子杜氏那可是个精明人物，为人又是极厉害的，原先听说这买来的小妾身家清白，虽说有些酸意，可为了子嗣意，也是欢喜的，后来一看那卖身契上的字据，这杜氏直接捏着于胖子的耳朵把他给打了一顿，后来又让于胖子跪了一个时辰的搓板这才算完。

说起来，这杜氏是认识李鸾儿的，更知道李鸾儿的本性如何，也明白李鸾儿与严家的紧密关系，当杜氏看到卖身契上写的是李鸾儿的名字时，当下大急。

杜氏当时就意识到这些事情的棘手程度，她心说就李鸾儿那打虎猎熊的武艺，若真来了她家里，还不把家里折腾个天翻地覆，还有那严家，杜氏虽然不知道严家与李鸾儿来往到底是图的什么，可是，人家那样一个大族与李鸾儿一个小小孤女往来不断。正说明李鸾儿其本身就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还有，别人不知道，杜氏可是知道一点的，李鸾儿很有钱。她是绝对不会卖身的，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她于家也不过是个富户，求的也不过是个安安稳稳的日子，可没有力量折腾这些个事。

正因为这些想法，使得杜氏对于色心上头的于胖子心头火盛，这才又打又骂。

等打骂过后，杜氏还得想法子解决问题。

她当时就把于胖子叫过来，给于胖子分析了这件事的坏处。又叫于胖子照她讲的去李家陪罪，于胖子所说的那些话也是杜氏想的，要的也就是卖个好与李鸾儿。

金夫人接过卖身契，又听于胖子这么一说，当下也是很吃惊。

她和李鸾儿一直认为李连山要卖的是李凤儿。哪知道，他们卖的竟然是李鸾儿。

惊奇过后，金夫人又有几分好笑，就李鸾儿这样的人，谁家敢买？哪家买了她，那简直就是家破人亡的节奏啊。

再瞧瞧于胖子满头的汗，一脸的惊疑不定。金夫人也不想为难于他，金夫人笑笑：“多谢于老板仗义，即是李家的事，自然不能叫于老板损失，小丫，你去拿五十两银子与于老板。”

“这个。这个……”于胖子连连摆手：“倒是不用了，这些钱我还是有的。”

“你有那是你的，我们总不能叫你费了力又贴钱吧。”金夫人笑着一摆手，于胖子也不再说什么，他为人有些吝啬。自然不愿意白白倒贴五十两银子，李家有心要给，他也不会不要。

没过一会儿，马小丫就把银子拿来了，于胖子接过银子，也不敢久待，起身向金夫人告辞：“夫人，以后这些事也不是我该掺和的，于某先告辞了。”

金夫人叫马冒送于胖子出去，她回身到后院直接把卖身契递给李鸾儿。

当李鸾儿和李凤儿看到卖身契的时候，简直是气红了眼，尤其是李凤儿，气的一蹦三尺高：“我去找他们去，他们什么意思？欺负我们无父无母还是怎么的，不过是个堂伯父，就敢卖姐姐，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鸾儿生气过后，倒是盯着那卖身契上的手印看了半晌，又叫马小丫叫来马方。

等马方过来，李鸾儿直接就问：“这几天大少爷都去哪儿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回大娘子话。”马方是个规矩的人，虽然年纪小，可行事却一板一眼的，很是有几分古怪：“就是昨天大少爷出去了一回，回来的时候我闻着他身上有些酒味，别的事倒是没有。”

李鸾儿看看金夫人，两个人都心明眼亮的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叫马方带着马小丫出去，李鸾儿把卖身契拍在桌上：“我说他们怎么这样胆大，原来是骗了哥哥。”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卖身契上的手印是哥哥按的，不可能，哥哥最疼我们了，他脑子就算不清楚，可也不会随便……”

李鸾儿一把拉住李凤儿：“我又没说哥哥是故意的，你刚没听马方说吗，哥哥昨天出去喝酒了，恐怕是熟人骗他喝酒，故意把他灌醉了，之后便接了他的手按下手印。”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欺负哥哥是个傻子，就敢这么欺负咱们。”李凤儿气的浑身哆嗦，挽着袖子就要去李家村寻人算帐。

金夫人无奈轻叹，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她压服了。

李鸾儿紧盯着那卖身契冷笑：“这事自然不能这么算了，若不给他们一些苦头吃，他们还当咱们软弱可欺呢。”

说话间，李鸾儿摸着下巴轻笑，对金夫人道：“夫人，听说于家娘子杜氏的哥哥杜三可是咱们凤凰县一霸。”

“杜三？”李凤儿缓过劲来，坐下之后就听到李鸾儿扯出杜三来：“他一个杀猪卖肉的……”

“杜三虽然是个杀猪的不假，可却也是个厉害人，他为人仗义疏财，又有一身的功夫，更兼长相凶恶，且他家娘子已经故去多年，据说，那位杜娘子是被杜三给打死的。从那之后，哪还有人敢嫁与杜三。”李鸾儿笑容更加甜蜜。

李凤儿看到她这笑，忍不住打个寒战，心说有人要倒大霉了。

“咱们那位大伯母虽然说年纪大了些。不过还是风韵犹存呢，还有，四婶子年纪可不算大，又最是个风流的，你说，这样两个人与他为妾，杜三欢不欢喜？”

李鸾儿抛下一句话就起身出了屋子。

李凤儿想了半天跳了起来：“姐姐这主意好，这叫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话间，李凤儿追在李鸾儿身后不住的讨好她。李鸾儿笑着摸摸李凤儿的头：“傻丫头，有的时候啊，碰到恶人，并不表示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你傻乎乎的冲上去。不只坏了咱们的名头，还要吃不知道多少苦头，这背后阴人虽然说是小人之道，可对付小人，却是管用的很。”

“嗯，嗯。”李凤儿不住点头，一脸的崇拜。

“你去看看哥哥。顺便告诉他以后除了咱们自家人，谁叫他喝酒都不许喝，省的他再喝酒误了事。”李鸾儿想到自家的傻哥哥也有些头疼，李春为人是好的，又是个极疼妹子的，可偏脑子转不过来。那有心的人若是利用他，恐怕会搅的家里难以安宁。

“我这就去。”李凤儿想想哥哥被人骗着按了手印，也是一阵头疼。

李鸾儿把卖身契烧了，又进屋准备了一番，便该吃吃该喝喝。一天里也看不出她曾恼怒过，等到了晚间，吃完晚饭，李鸾儿和金夫人说了一声就要出去。

她换了一身黑衣，收拾的很是利落，等着天黑透了，就从李家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到得城门处，绕过守门的吏员，飞身上墙，趁人不注意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下来。

李鸾儿放开速度，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李家庄，她熟门熟路的找到大伯家，用了叫金夫人帮忙配制的迷香把李连山迷倒，提着他就到了庄子外的小树林里，把李连山放到大树上，又照葫芦画瓢的到了李连林家，以同样的方法把李连林也提了出来。

李连山和李连林睡的正熟，突然间浑身感觉一阵剧痛，再睁眼的时候，就发现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一个黑乎乎的阴森恐怖的地方，这春季夜晚本就有几分寒意，他们又是从暖被窝里出来的，本就只穿着中衣，一阵风刮来，就更加感觉冷的刺骨。

这一阵风来的正是时候，叫这兄弟俩感觉似乎到了阴曹地府一般，吓的他们两股战战，差点就尿了裤子。

“罪人李连山，李连林……”

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虚无飘渺的声音传来，吓的这俩人直接纳头就拜：“大王，大王，俺们都是良民，家里穷的很，可没钱……”

“罪人李连山李连林，犯了十恶不赦之罪，阎君特命将你二人阳寿削减二十年，即刻带入地府。”那声音不理会他们俩人，直接甩出更加吓人的话。

这下子，李连山真尿了裤子，一股子尿骚味传来，他也顾不上害臊，跪在地上嗑头如捣蒜：“没有，小的没有犯法，二没有作恶，求大王饶命，求鬼差饶命啊……”

“这话，你与阎君说吧。”那声音带了几分怒意，紧接着，便见一道黑影闪了出来，只见一个戴了高帽子的影子半立在空中，那也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穿了一身黑袍，再仔细看，那高帽上写着四个大字，天下太平。

李连山吓的差点没气，李连林也是吓的双眼圆瞪，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就此晕倒在地。

这，这倒是那黑无常大人了吧，两人心里想着，又开始回想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恶事，想来想去，便也只想到他们卖李鸾儿的事。

“大人，大人。”李连山哭了：“我们不知道身犯何罪，求大人指教啊。”

黑无常甩出一个长长的链子，直接把两个人给捆了，手上一抖，就把两个人提在半空中：“不知道？也罢了，谁叫本大人心软呢，就告知你们一声，你们那两个侄女可是天上仙人下凡，便是阎君都要交好几分，你们倒好，敢把她卖与人为妾，实在有损仙颜，阎君震怒，要拿了你们去，且要叫你们家里都不得好死。”

“我们不知道啊。”李连山吓晕了，李连林还在哭：“我们真不知道，早知道这样，我们一定好好的对她们姐妹俩，大人，看在我们无知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黑无常又一抖手，把李连山扔到地上，就听得扑通一声，李连山那具身体掉到土地上，沉沉的差点砸一个坑，这么一下，吓的李连林更是连哭带喊，直接把他能够想到的恶事全供了出来，就差没把祖宗十八代牵连进去。

许是被他哭的不耐烦了，黑无常叹了一声：“阎君也不是不给你们机会，这样吧，你们签了这认罪书，以后不许再找你那两个侄女的麻烦，阎君或者能开恩。”

“签，我们签。”李连林才答应了，便落到实地上，他赶紧把李连山掐醒，李连山醒来听他一说，也是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紧接着，便有一张纸和一支笔平缓的落到他们面前，两人又被这等神仙手段惊住，看也不看的就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他们只觉得手印一按上去，眼前便是一阵光华闪现，更加不敢怀疑这事的真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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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薄惩

“回来了！”

李鸾儿一进院子，就看到坐在房廊下的金夫人。

“回来了！”她答应一声，身着黑衣跟金夫人进了房间。

“这些药交还与夫人。”李鸾儿从身上掏出几样药来送到金夫人面前，金夫人也不说什么，直接收了起来：“如何？”

“办成了。”李鸾儿把签好的卖身契拿出来展开给金夫人看：“幸好有夫人给配的那些药，让他们产生幻觉，最后按手印的时候，也是因为那印泥里加了些药粉，他们一按手印，纸上便发出金光，叫他们更加不敢怀疑。”

金夫人笑笑：“老身配的药自然是好的。”

李鸾儿也跟着笑了：“那是自然。”她伸个懒腰，打个呵欠：“累了半晚上，我也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去吧，去吧。”金夫人摆摆手：“明儿早点起，老身还等着你一起瞧好戏呢。”

李鸾儿又笑，转身出了金夫人的屋子，回到自己屋内，把身上的黑衣脱下来，换了平常穿的衣服，她并没有睡觉而是又修起体术来。

虽然说，有金夫人给配的药让李连山和李连林因着幻觉而心生恐惧之意，可今天晚上的操作还是要靠李鸾儿一个人的，为了营造那种亦真亦幻的感觉，李鸾儿的精神力可是消耗很大的，她现在累的不行，不过，李鸾儿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修习体术的话效果更好，便忍着累意修习了半夜的体术。

第二天一早，她睁眼，便觉身体更好，不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只是，李鸾儿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这体术好修，精神力可要如何修习？

如果她精神力等级上去了，李鸾儿深觉做什么都会轻松许多。首先，精神力达到五级，她便可以把精神力凝结成武器，达到传说中的凝气成刃的境界。还可以抵御许多大面积伤害，更能精神力外放来控制许多自然元素。

可是，这精神力真的不好修习啊，末世的时候因着有晶核她才能把等级提上去，现在让她到哪里去寻晶核，这一刻，李鸾儿倒是无比的欣羡那些开发出空间系的异能者们。

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法子，索性便不再去想，李鸾儿闭眼感知一会儿，发现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往常这时候已经起床的李凤儿还没有动静，而平常这时候已经听到马小丫叽叽喳喳的叫喊声，这会儿却一丝儿的也听不到。

李鸾儿有些疑惑，起身换了衣服推门出去，敲了李凤儿的房门。却听不到回音，又去寻金夫人也寻不到，无奈之下，她只好到厨下去找郑婶子。

郑婶子这会儿正围了围裙在厨下忙着做早餐，看到李鸾儿进来，赶紧笑道：“大娘子过来了，我刚烧了热水。大娘子要不要洗把脸？”

李鸾儿没有推辞，自己拿了脸盆盛了热水洗过脸之后就问：“小丫去哪儿了？怎的就剩婶子一人了？”

郑婶子笑：“小娘子叫马方和小丫去李家庄了，小娘子则跟着金夫人去了杜三家。”

“杜三家？”李鸾儿想了一会儿总算是明白李凤儿去干嘛了，这明显的就是要掌握第一手资料嘛，只是，李鸾儿年幼好奇也就算了。怎的金夫人那般大年纪了也跟着她凑热闹。

李鸾儿有些无语，摇头苦笑一下，看郑婶子弄了些粥和小菜出来，她也觉得饿了，也不等别人。先盛了饭吃，等她吃过饭之后就听到阵阵笑语，出门一瞧，却见金夫人在前，李凤儿和马小丫在后，这三个人一路说笑着进来。

“郑婶子，我饿的狠了，有吃的没？”

一进门，李凤儿就大呼小叫的。

“有，有，小丫，赶紧帮着摆饿。”郑婶子笑着应了一声，和马小丫把饭摆在厅堂，又去叫马方来拿与李春的饭食。

厅堂中，金夫人坐在主位上，李鸾儿和李凤儿对坐而食，李凤儿也顾不上吃饭，一个劲的在那笑。

李鸾儿瞪她一眼：“赶紧吃你的饭吧，有什么事吃过再说。”

“哈哈！”李凤儿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姐，这下子咱们总算是报仇了，你是没瞧到大伯母和四婶子那个样子，实在是好笑，真解气。”

“说的好像是你见到了一样。”李鸾儿喝了口粥：“你就老实些吧。”

金夫人也笑，拿出两张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递与李鸾儿：“这是杜三给的，你收起来吧。”

李鸾儿明白，这是杜三从李连山还有李连林两家弄来的，倒也不矫情，直接收了起来。

李凤儿大口大口的吃了饭，不等郑婶子过来收拾便道：“今儿一大早杜三便带人去了李家庄，敲开大伯与四叔家的房门，直接就要带走大伯母和四婶子，弄的那俩货哭天喊地的，原还想撒泼，可杜三是什么人，什么没见过，叫人直接把她们绑了起来，又把卖身契一亮，这下好了，那两个女人便开始大哭大伯和四叔没良心，杜三可不管这个，绑了人就走，弄的大伯和四叔都没反应过来。”

“后来，李连山和李连林见事不好，就开始哀求杜三，这时候，各家各户也都起了，正是做早饭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又都爱瞧热闹，可是把这两家都围了看笑话呢，也是那两个女人平时掐尖要强的，这时候，竟没一个替她俩说话，李家庄有一个妇人是知道杜三的，还特特的告诉那俩女人，杜三平时最爱打女人了，他先前的娘子就是被他给打死的，这下好了，吓的那俩女人也不敢闹了，跪着哀求杜三啊，哭的那叫一个……”

马小丫过来收拾碗筷，也跟着李凤儿开始添油加醋的一番讲解，别看她年纪小，可那口才是真的好，讲究起来让人如临其境，直听的李鸾儿暗暗咂舌。

“大伯和四叔都蒙了，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知道求杜三，还说什么他们再不敢做坏事了，让杜三饶过他们。”李凤儿笑着吐吐舌头：“他们苦头没吃够，杜三怎么可能轻饶，叫人把他们俩打了一顿，又把那两个女人也揍了一顿，只说这事他是亏了，绝不可能罢手的。”

李鸾儿点点李凤儿的额头：“最后，那两家着实没办法，又惹不起杜三，只好打牙齿和血吞，乖乖送上银子把卖身契买了回去。”

“嗯，嗯。”李凤儿笑着点头：“一百两银子呢，这下子，那两家可是出大血了。”

李鸾儿想了一下：“小丫，过两天叫你爹寻个机会请杜三喝酒，只说我们家都是女子，不好抛头露面，只能叫你爹爹代替我们谢谢他了，对了，请酒的地儿就定在同福楼吧。”

如今，这一百两银子李鸾儿倒是不放在眼里，只不过觉得杜三是个可结交的人，所以，才想要和他有来有往。

说起来，杜三为什么要帮李鸾儿对付李家，这还要从李鸾儿她们才搬到凤凰县城说起。

有一日金夫人带李凤儿去买东西，可巧碰到一个老太太病倒在路上，李凤儿是个心善的，求了金夫人把老太太给救了，又把她送回去，看她家里没有吃食，李凤儿又帮她做了吃食，还烧了热水给她洗脸，叫老太太很是感动。

之后，李凤儿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等到金夫人和李鸾儿去杜三家里请杜三帮忙，原打算与杜三些银子叫他出力，哪知道，那老太太竟是杜三的娘，杜三一听金夫人是他娘的救命恩人，当下哪里还会要钱，拍着胸脯表示一定要帮恩人把事情办好。

杜三是个仗义又知道感恩的，今天去李家庄闹腾一场，拿了一百两银子竟是分文不取，全都送给金夫人，就他这份心性，便叫李鸾儿心生好感。

李鸾儿心说以后要在凤凰县久居，像杜三这样的地头蛇结交起来好处自然是多，因此上，便有了要请杜三喝酒的话。

马小丫答应一声去寻她爹，李凤儿和李鸾儿笑闹一场，便有几分不解的询问：“姐，照我说，便叫杜三把那两个女人带回去折腾就是了，反正她们也不是好人，为什么姐只要那两家的银子，却放过了他们。”

李鸾儿一笑：“我这可不是心软，本来，这事是李连山拿大主意的，只带走那两个女人，他们开始或者还会难过，可过段日子你再瞧，说不得他们就要张罗娶新妇了，与其如此，不如闹将一场，把他们两家的银财搜刮干净，叫他们心疼个半死，再把那俩女人留下，这么一来，夫妻父子这间都有了隔膜，再加上那两家本就是见钱眼开的，损失那么多银子，岂不互相埋怨，时间一久，保管让他们两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若是这怨恨埋的久了，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李鸾儿这一解释，李凤儿倒是明白了许多，她脸上微微变色：“怪道姐姐常说人心难测，果然。”

“你以后也多学着些。”金夫人笑着拉过李凤儿：“你姐姐这是吃了不知道怎样大的亏才学的乖，你若有你姐姐如今的两三分心性，以后便不会再吃亏。”

“嗯。”这话李凤儿倒是听了进去，郑重点头：“我以后再不贪玩了，要多跟夫人还有姐姐学东西。”

说到这里，她又嘻笑着拉着金夫人的袖子撒娇：“夫人，好夫人，你前几天弹奏的那一曲真好听，得空了教教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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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客人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

杜三前脚走，吴氏就跑到屋里查看，见家里所有的现银都没了，顿时又心疼又气恼，坐在地上抹着腿开始哭了起来：“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生儿育女的容易么，你倒好，想把我给卖了，李连山你说说，你卖了我是不是想讨个狐狸精回来。”

“你起吧，别哭了，我这不是叫人给坑了么。”

李连山一脸的郁闷蹲在地上扔下一句话：“咱们半辈子的夫妻了，我是啥样人你不知道。”

李秀儿也赶紧过来搀吴氏：“娘，地上凉，有啥话你起来再说。”

“我不起来！”吴氏把李秀儿推到一旁：“你爹要给你讨后娘了，我要再不闹上一闹，说不定他今儿卖我，明儿讨了后娘就把你给卖了，秀儿啊，咱娘俩咋就这么命哭。”

她这一哭，倒让李秀儿心里一酸，也不由的红了眼眶，很是埋怨的瞪了李连山一眼：“爹，我娘咋就对不住你了，你这么埋汰她，这事一闹，你叫我们娘俩在村子里还怎么做人。”

被女儿埋怨，李连山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噌的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李秀儿脸上：“混帐东西，敢教训老子了。”

吴氏一看，立刻也不哭了，蹦起来迎头就朝李连山肚子上撞去：“秀儿说的不对吗，你就打她，你个没良心的，不叫我们活，你也甭想有好。”

李连山不妨，被吴氏一头撞倒，这头猛的嗑在一块石头上，当场就流了血。

李秀儿吓坏了，赶紧扶起李连山，又忙着出去寻大夫。吴氏瞧的也有点心疼，不过想想这个狠心绝恨的东西把她都卖了，便狠心不理会，转身进了屋。

同样。李连林家，他婆娘叶氏也是一番折腾，叶氏比吴氏更看中钱财，当得知家里的钱全没了时，差点没有心疼的晕过去，她和李连林大打出手，把李连林的脸都挠花了，又要收拾东西回娘家，因着三个儿子拉扯拽着才没走成。

这一番闹腾，让李连林臊的都不敢出门。一直在屋里呆了好些天，脸上的伤好了才敢下地干活。

当然，这些后继李鸾儿都通过李富知道的一清二楚，当得知这些事情之后，就算是李鸾儿再心静如水。却也有几分自得和幸灾乐祸。

严府

严承憬一进门便高吼一声：“大哥，我与你说件事。”

正在埋头读书的严承悦抬头，指指一旁的凳子：“说吧。”

严承憬拿出一把扇子扇了扇风，又扯扯衣领：“我刚听说李大娘子家出事了。”

啪的一声，严承悦手中的书掉到地上，他却是丝毫不觉，紧盯着严承憬：“出什么事了。为何没见周叔说起？”

“这事啊……”说到这里，严承憬开始偷笑：“说起来，李大娘子可一点亏都没吃，大娘子的心性智谋那可是这个。”

一边说话，严承憬一边竖起大拇指：“反倒是想算计她的都吃了暗亏，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你是不知道，她大伯和四叔家这两日热闹着呢。”

严承憬把他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叹服道：“果然不愧是打虎的女英雄，做起事来真真叫人只有一个字，服。若是寻常的小娘子碰到这事怕早哭哭啼啼起来，可李大娘子却是手段利落狠辣的把事情全部解决好，又不叫人说出不是来，她这样的行事，便是男子，又有几个能做得到的。”

严承憬一番感慨，倒是叫严承悦听的入了神，他脑中不由浮现第一次见李鸾儿时，在同福楼，李鸾儿毫不留情的揭穿崔正功，并且诅咒崔正功永远不得高中，第二次相见时，李鸾和把那王老二揍的哭爹喊娘，且叫他趴在坟头哭坟，那作为，那言语着实叫人笑的不成。

后来，每一次相见，那位大娘子都与人不同感觉，更叫人印象深刻，她的为人处事，她的容貌言谈，都一再的引人注意，叫人一见难忘。

严承悦低头瞧瞧自己的断腿，轻叹一声，这般的人物绝非池中之物，便是身为女子，也叫人不容小视，不知道哪一日，这位大娘子便能做出一番功业来呢。

“唉，大娘子除了出身，哪一天比人差，叫我说，她比之京中那些闺阁千金不知道要强多少呢。”严承憬无限感叹：“大哥，你是不知道，这位大娘子除了武艺高强之外，那字写的也好，四书五经又是通读过的，还通音律晓术数，又最能言善辩智计出众，便是十个男儿也不及她一个。”

严承悦心中一阵酸涩，右手紧捏着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番酸楚之意，对严承憬一笑：“过几日老爷子要来祭祖，你这几天且收收心吧，等祭祖过后，你不跟老爷子回京，这凤凰城虽好，到底不是你久留之地。”

“大哥不回去么？”严承憬一听叫他回去，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我回去作甚？”严承悦苦笑一声：“回去叫他们作贱，还是叫人笑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不过，倒是听的严承憬一阵难受，他狠狠一捏拳头：“大哥放心，这个家还有老爷子和我呢，我以后一定勤练武艺，绝不叫人小看，到时候，我护着大哥，谁要敢笑话大哥，我就打谁。”

这番话虽说有点孩子气，可却叫严承悦心中一阵暖意融融，他勾唇浅笑，笑中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你说的是，哥还有你护着呢，以后啊，哥就靠你了。”

严承憬又和严承悦说了一阵话，再想想过几天他便要回京，又想想京中将军府那一摊子烂事，也是头疼异常。

实在是心里烦闷，严承憬便直接去练武场发泄，一下午的时间不住的挥刀出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到累的实在不成，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这心里才算好受一点。

接下来几天。李鸾儿的日子过的异常平静。

隔个一两天，严承憬便去她家里求教，李鸾儿喜爱严承憬爽利的性子，便也不藏私。很是耐心的指导他，除去指教严承憬之外，李鸾儿还要去城外的工地瞧瞧，也会催马冒多买些黑石收着，另外，便是去严家的铁匠铺子看看统共做出多少碳炉来。

这日，李鸾儿早早的去了城外工地，此时，第二进的宅子已经建出了基本的形状，各屋子之间的墙壁也都垒好了。再加固一下便可以上梁封顶了。

李鸾儿过去和工匠们讨论上梁的事情，另外，她还带了些鞭炮，准备上大梁的时候用来去邪气。

看着木匠把大梁的用料挑好，李鸾儿便不再关注房子的事情。她出来围着房子转了一圈，看看种下来的桃树还有那些野花全都活了，只这几日干旱，因着缺水，桃树有些缺少精气神了。

李鸾儿拿了木桶便去旁边的小河里挑水浇树，等她把树都浇好，已经时近中午了。李鸾儿整整仪容，才说要回去，便见官道上迎面来了一群人马。

当前的是骑在马上的两个中年人，后面是一辆马车，马车的帘子放下，倒是不晓得里边坐了什么人。后面又是一队马车，车子照样密封，看不到里边的情形。

不过，最后的几辆马车里却是装了货物，箱箱笼笼的堆了满满好几车子。最后押车的又有十来个精壮汉子。

瞧瞧那马匹，再看看马车的样子，便知这些人不定是哪户富贵人家还乡的，李鸾儿也不多想，瞧了两眼便要往回走。

只那队人马看到她偏偏就停下了，前边的两个中年男人跳下马车，其中一个穿玄色衣服的抱拳道：“这位小娘子，在下一行人赶路急了些，家中老爷子有些口渴，不知道可否向小娘子讨些水喝。”

李鸾儿看了那中年男人两眼，见他身形高壮，目光清亮内敛，便知是个能人，又想，怕是这两个人见自己是从工地那里出来的，便过来讨水吧。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过是讨些水，李鸾儿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她一笑：“两位大叔请了，我这里倒是有水，若是您家老爷子不嫌弃，便请下车吧。”

那位穿墨绿衣服的中年男人回身，小声的和马车内的人说了几句话，紧接着，便有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小厮出来，他站定后，伸手扶下一位穿着棕色衣服，脸色刚毅约有六十多岁的老人来。

老人看着是个刚强的，整张脸更是棱角分明，瞧来严肃异常，可下了马车，却是一脸慈爱笑容，朝李鸾儿招招手：“麻烦小娘子了。”

李鸾儿笑着在前边引路，把一行人带到第一进已经盖好的屋子里，又搬了几个用山间林木做的粗糙的凳子：“这位老人家，实在是房子还没有盖起来，一切都很简陋，只能让你将就些了。”

老人摆手：“无妨，当年老夫上战场时什么罪没受过，这还是好的了。”

就这一句话，李鸾儿倒是听出来了，这老人年轻的时候怕是一位武将，此时应该是年老致仕还乡的。

安顿好那些人，李鸾儿便去厨间烧水，她力气大，干活又利落，没多长时间就烧好了一大锅并一壶水，她先把壶取下来，垫了白布端出去，又拿了几个细瓷的碗过去：“老人家，我这里没有好茶叶，还望您老不要嫌弃。”

“有口水喝就不错了，我哪会嫌弃。”老人是个很好说话的，见李鸾儿拿的茶叶应该是自家采的野茶炒制的，倒是笑了：“也有些日子没有喝过这山间野茶了，怕是别有一番滋味呢。”

李鸾儿见他没架子，也笑着给他泡了茶。

给老人泡好茶，李鸾儿又拿了粗瓷的碗从锅里盛了茶水出来，叫老人的随从自去端来饮了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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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将军

老人见李鸾儿虽然长的柔弱娇美，可干起活来却很是利落。

再看她的穿着打扮，也知道是个勤快爱动的，并非那等懒惰之人，便笑道：“小娘子，甭忙活了，过来坐吧。”

“唉！”李鸾儿答应了一声，又把她出门的时候李凤儿给她带的还没来得及吃的点心拿出来递到老人面前：“这是我妹妹特特与我准备的，您老尝尝。”

老人接过来一瞧，这点心做的可真精巧，一样绿豆面的糕点，一样桂花蜜糕，还有一样炸饺，个个都做的小巧精美，闻起来味道也好：“你妹妹这手真巧。”

李鸾儿在老人面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您老说错了，这是我哥哥做的，我哥旁的不行，专喜爱厨下的这些个事。”

“这倒是难得了。”老人并没有觉得男人进厨房不对，笑着点头，捏了一块点心尝了一口：“这味道真不错，你哥哥是个心巧手巧的。”

“您老过奖了。”李鸾儿喝了一口茶：“老人家，您也是这凤凰县的人吧。”

“可不是。”老人笑着，起了一脸的褶子：“我啊，祖籍就是咱们凤凰县的，只不过好些年没回来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南征北战的，也没个回乡的时间，等到老了，也不愿意挪窝，这不，一直到现在才想着回来瞧瞧。”

李鸾儿见老人喝完一碗茶，又给他继上一碗：“这就是人常说的少小离家老大还吧，这次回来，您老可得好好的转转，瞧瞧这老家变了没变。”

“唉，一定得好好瞧。”老人坐在树荫下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又有李鸾儿陪他聊天，倒是很悠闲自在：“小娘子。我听你说话很文雅，应该是个读书识字的吧。”

李鸾儿点头：“我爹是秀才，我跟着他念过几年书。”

“难得了。”老人笑着点头：“小娘子言谈有礼，举止优雅。想必令尊必是个有才学的，得空了，老朽倒想见上一见。”

“您老是见不着了。”李鸾儿苦笑一声：“我爹去世多年。”

“是老朽的不是了。”老人面上一惊，随后跟李鸾儿道歉：“提到小娘子的伤心事。”

“这有什么。”李鸾儿赶紧摆手：“亡者已逝，活着的人总归是要活着的，爹爹在的时候，我们好好孝敬着，他走了，我们把他放在心间，过好自己的日子。每天过的开开心心的，他泉下有知，也是高兴的。”

“小娘子这话说的好。”老人听了笑将起来，一挑大拇指：“小娘子好开阔的胸襟。”

“您太过奖了。”李鸾儿坐着行个半礼：“您老见多识广，这心里的见识不知道比我们多出多少。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正说话间，却听得外边一阵慌乱，马蹄声，脚步声纷乱之极，还有男人的喝骂声，路人惊恐的喊叫声……

李鸾儿一惊，噌的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老人比她的速度并不慢上多少，也放下碗站起来就往外走。

没走多远，就看到老人乘坐的马车那马竟是惊了，挣了绳子正往官道上跑呢，可巧官道上这时候有行人路过，有几个孩子在边走边玩。有老者骑着驴归家，还有几个小娘子在路边行走，看到惊马，这些人都吓坏了。

老人带的侍从正想法子把马拉住，可那马跑的太快。他们哪里跑得过。

眼瞧着这马就要撞到路边的几个小娘子了，李鸾儿大惊，也顾不上许多，一个争速奔跑，又使了大力一把抓住马缰，口中叫道：“吁……”

李鸾儿拽着马缰，可那马也不知怎的就是不听使唤，前蹄抬起来用力挣扎。

“啊……”一个穿着浅绿绣花上裳的小娘子吓的尖叫一声，缩成一团。

她这一叫更好，那马更是惊的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李鸾儿的控制。

实在无法，李鸾儿一边拽着那马，一个移形换位来到马头处，伸出左手，一拳击在马的面门上。

便听得咴的一声，那马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你……”跟随老人的穿玄色衣服的中年男人上前，盯着李鸾儿直瞧，也不知道是要感谢李鸾儿制服惊马，还是要责骂她随意把老人的马打死。

“武玄！”苍老的声音传来，老人几步上前，蹲下来看看口吐白沫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马，再瞧瞧李鸾儿：“小娘子好武艺。”

李鸾儿拽拽衣服，又抹了抹头发，袅袅娜娜的行了一礼：“您老过奖了，我不过是有把子力气。”

“哈哈。”老人郎声大笑：“这把子力气可不寻常。”

笑过之后，老人又去看那几个孩童，又叫武玄拿了铜钱与孩童并几个小娘子压惊，他行事有礼又周到，亲自给那几个小娘子道了歉，又和骑在驴上的老头聊了几句，瞧着大伙都没受伤，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回身，老人看向李鸾儿：“想不到我凤凰县还有小娘子这等奇人，今日得见，果然是我的运气了，老朽我得遇小娘子，心里高兴，得空，一定要和小娘子喝上几杯。”

“碰到您老人家，我心里也高兴着呢，有时间，一定和您老喝上几杯，不过，到时候可要您请客呢。”李鸾儿笑言，态度不卑不亢，看的老人直点头：“好，好。”

笑过之后，老人又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要进城了，不知道小娘子家住何方，改日老朽必当登门拜访。”

李鸾儿奇道：“您家住在凤凰县城么，真是巧了，我也住在城里呢，您家住在哪条街哪个巷子？”

“说起来，小娘子必定是知道的。”老人笑呵呵的回答：“我家就在城西的严家胡同。”

严家胡同？

李鸾儿瞪圆了双眼惊异的看着老人：“您是严老将军？”

“正是呢。”老人点头承认：“今日和小娘子谈的高兴，咱们又都是乡亲，以后小娘子有什么事，只管去严家寻我。”

“那是一定的。”李鸾儿实在没想到说了半天话的老人竟是严承憬的祖父，她心道这真叫缘分啊，口中笑称：“不瞒您说，我家住的离您家近着呢，只隔了一条街。便是严家胡同北边的槐树胡同。”

“那啊。”老人想了一会儿才记了起来：“我倒是想起来了，小时候，我还爬过那棵大槐树呢，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在着呢。那槐树已经一百多年了，长的很是粗壮。”李鸾儿笑着答了一句，再看看严老将军：“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老将军，告辞。”

她拱手为礼，礼毕便转身大步走去。

严老将军追了几步：“小娘子，既然大家是邻居，不如与我们一块走吧，你坐在车上走的也快。”

李鸾儿回身想了一下也没有推拒。

在她和严老将军说话的当。武玄已经把他的马拴在老人车上了，那青衣小厮扶着老人坐进车内，老人朝李鸾儿招手：“小娘子，上来坐吧，咱爷俩再唠一会儿。”

李鸾儿应了一声。一手撑在车辕上，一个纵身便上了马车。

“好利落的身手。”严将军挑着大拇指又夸赞了几句：“你可比我那孙子身手好多了，该当让他好好的瞧瞧，省的他整天的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李鸾儿低头暗笑，心道严承憬早瞧的不待瞧了，那孩子的自信心也已经被她打击的碎成一地了。

李鸾儿坐在马车上与严老将军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到了严府门口，老人邀她进府坐坐，李鸾儿并没有答应，下车之后就告辞要归家。

老人倒也没有强留，叫武玄送她回去，他才带人进了家门。

李鸾儿一回家。便见李凤儿坐在院中正等着她呢，见她回来才笑问：“今儿工地有什么事吗，怎的回来这么晚？”

“没事。”李鸾儿笑笑：“只不过是挑水把那些桃树浇了一遍，不知不觉的天已天晌午了。”

“厨房给你留了饭，我去端来。”李凤儿放下手中的活计去厨房拿饭菜。李鸾儿打了水洗过手脸之后再进屋，就见屋里摆了几个小菜并米汤还有馒头。

今日她吃饭确实有点晚了，再加上拉住惊马也费了些力气，这时候早饿的不成了，拿起馒头就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

李凤儿端了米汤递过去：“你慢些吃，别呛着。”

李鸾儿啃了五六个馒头才去喝米汤，两碗米汤下肚，这肚子里才算有了底。

严府

严承憬就跑小狗似的围着严老将军打转：“爷爷，不是说你明天才到么，怎么今天就来了？”

严老将军可没有和李鸾儿说话时候的和气笑容，板了一张脸，严厉的瞪向严承憬：“怎么，你个臭小子不欢迎你爷爷，嫌弃我了？”

“我哪敢啊。”严承憬呵呵的笑着，讨好的看着严老将军：“这不是没想到么，我和大哥还商量着明儿迎接您老人家呢，哪知道您悄没声的就来了，我们没有出去迎接，实在是失礼，失礼了。”

严老将军看着孙子被他训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再想想家里那些怕他的孙子孙女，眼前不知道怎的就浮现出了李鸾儿那一派大方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神情也松动许多：“我就是不愿意劳师动众的，这才提前回来。”

“爷爷。”带些沙哑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严承悦推开门出现在屋外。

这屋子里有门槛，严承悦进不来，他身后的严一严二合力抬起轮椅把他放进屋内。

老将军看看大孙子这副消瘦病态的样子，再看看他那轮椅，还有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严一严二，不由的哀叹一声，他这孙子这些年过的苦了，从天之骄子一下子跌落泥坑里，不说心里的落差，便说腿断了行动不便，这便能叫好好的一个人折腾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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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夜祭

“承悦啊，你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面对大孙子，自然就没了对小孙子那样的严肃，严老将军满脸的笑，看的严承憬都有些吃醋。

严承悦一笑：“还好，比家里清静。”

这话！

严老将军摸摸鼻子，想想自家那嘈杂的环境，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儿孙少的人家盼儿孙，儿孙多了，也有儿孙多的难处啊。

“你觉得好，就多住些时日，不急着回去。”老将军拍拍严承悦的肩膀，只觉得咯手的很，又是一阵心疼：“承悦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总是一个人可不成，怎么说，都得寻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你吧。”

严承悦把头扭到一旁，有些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我这样的人，谁愿意照顾，又有谁能够照顾得来，爷爷以后还是别说这些了。”

“那你……”严老将军想说，你不娶新妇，以后子嗣要从哪里来。

严承悦心性灵透，哪有不知道老爷子那未尽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还有解脱：“还有承憬在呢，以后叫承憬多生几个孩子，过继给我一个就行了。”

见他如此说，严老将军也说不上话。

实在是严承悦的新妇真不好找啊。

严承悦断腿之前，那是被整个严家当成未来家主培养长大的，文采风流，武艺高强，兼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兵法谋略也不差分毫，这样的人物不说整个严家，就是放在整个京城，那也是难寻的。

再兼之他长的好，自然叫他自视甚高，一般的闺秀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若是他没残废，找个模样俊俏文采又好的高门闺秀。那真是小事一桩，关键是现在他腿断了，哪家高门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一个前途尽毁的残废？

可要不说门户，从那等小门小户里讨新妇。这倒也不难，只要严家愿意多给些钱，自然有人巴不得把自家女儿送上。

可那样人家的女儿又怎么入得了严承悦的眼？

为了这事，老将军那不止苦恼了一次呢，他就想着甭管门户不门户，只要找个叫自家孙子看得上的女子，也叫大孙子过上夫妻和睦，有人知冷知热的日子，他死也睦目了，可惜。这样的人选哪里去寻？

不期然的，老将军眼前又出现了李鸾儿的身影。

那女子倒真是不错呢。

严老将军一时出神，摸着下巴细细琢磨，起码身家清白，而且长的好。又能言善辩，关键是，也是个能文能武的，配自家孙子，好像还不错呢。

想到李鸾儿，严老将军自然便要问问了。

“承憬啊，你也坐下。”

严承憬赶紧一屁股在老将军身旁坐下。讨好的笑笑：“谢爷爷赐坐。”

“我问你啊。”老将军笑着摸摸胡子：“我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小娘子，吃了人家的茶水点心，我想着叫人去拿些礼物谢谢人家。只不知道是哪家的。”

“小娘子？”严承憬惊的瞪了眼睛，忙着摆手：“哎呀，我可不认识什么小娘子。”

“你且等我说完。”严老将军气的白了严承憬一眼：“那小娘子可不寻常呢，人家模样很是标致。又识文断字，关键是身手那叫一个好，咱家的惊马都能一拳打死，我专门问了，她家就住在槐树胡同。这你总该知道了吧。”

老将军这话一落地，严承悦的脸色就有些变了，他轻咳一声，把脸扭到一旁沉默起来。

严承憬倒是蹦了起来，叽叽喳喳道：“爷爷要问旁的我还真不知道，要说她，我倒熟的很。”

“怎么？”老将军也有些惊奇：“快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承憬笑道：“爷爷说的那是李家大娘子，说起来，她也不容易……”

等到严承憬把李鸾儿家的情形还有李鸾儿打虎猎熊的事情都讲出来，严老将军整个人都成木雕了，呆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咧嘴笑了起来：“倒是真难得，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奇人呢。”

“可不是怎的。”严承憬极力的在老将军面前说李鸾儿的好话：“我就很佩服李大娘子，一个女子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挑起家中重担，照顾兄长抚养幼妹，把这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且没有一点自怨自艾，整日里乐乐呵呵，又与四邻的关系极好，周围的住户没有不说她好的。”

严老将军的心眼转的更欢了，心说这李大娘子倒真是个难得的，唯一不好的一点便是崔家的弃妇，不过，若人家不曾嫁过人，就李大娘子这样的本事能耐还有容貌，恐怕那登门提亲的早踏破门槛了，哪里还轮得到自家孙子。

再者，老将军又转了个念头，嫁过人的也不怕，李大娘子年纪小，又没生过孩子，这和大姑娘也不差什么，严家是武将世家，也不行文人那酸溜溜的一套。

要说这女子再嫁的事情也多了去了，就比如说北宋的章献皇后，那也是再嫁之身，还有宋时两位执宰相公为争娶一寡妇大打出手的事情，本朝太祖时候还鼓励过女子再嫁，太祖皇帝时，可最反对什么女子守节的事情，说起来，只要女子本身是个好的，便是再嫁，这也没什么。

严老将军还想到崔家人的行事作风，心头不由冷笑，那李大娘子又不是有过错才被崔家休弃的，人家冲喜进门，把崔家快要病死的哥儿都救了回来，在崔家的时候又谨守妇道，孝顺公婆，没有一丁点的不好，不过就是崔家人攀权附贵，长了一双势利眼，这才无故休妻的，说起来，这事情都是崔家的错，李大娘子也确实堪怜。

严老将军一时想了许多，越想，越觉得李鸾儿这人好，很是堪配自家孙子。

瞧瞧严承悦的断腿。老将军心说自家孙子腿断了，那李大娘子再嫁之身，谁都甭嫌弃谁，还有。李大娘子那一把子力气，承悦要真娶了她，以后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只一个大娘子，便顶得上严一严二两个人了。

老将军满心里觉得合适，便对严承悦笑道：“承悦啊，你出去瞧瞧我带的那些个东西可归置好了。”

严承悦答应一声，叫严一严二把他抬出屋子。

老将军拉住要跟着出门的严承憬，朝他使个眼色，等严承悦一走。老将军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笑：“承憬啊，你说咱们把李大娘子讨了来给你大哥做新妇如何？”

他这一句话脱口而出，惊的严承憬直接坐到地上：“爷，爷爷。你是说叫李大娘子与我做大嫂？”

“怎么？”老将军脸又板了起来：“你不乐意？”

“我哪敢啊，我高兴着呢。”严承憬赶紧讨好的笑笑：“李大娘子要来了咱们家，就能好好教我习武了，她力气又大，又很会照顾人，大哥要讨了她，日子必然过的好。”

“你看的倒真。”老将军忍不住又笑道：“你是同意了？”

“我同意不管用啊。”严承憬抓抓脑袋：“关键是看大哥的意思。我瞧着大哥并没有那方面的念头。”

“这个木头脑袋，不开窍的东西。”老将军气的跺脚：“等得空了我问问你大哥，这样好的人物，可别叫旁人得了去。”

不说老将军和严承憬如何商议，只说李鸾儿回去吃过午饭休息一阵，就带着马方马冒两个在前院栽了两棵树。又在后院开了一块菜地，趁着天气渐暖，她想着种些瓜果菜蔬，家里也能吃些新鲜的果菜。

一下午的时间，三个人就开了好大一块菜地。又细细的种了菜种，弄完这些，天近傍晚，李鸾儿洗了手脸正好吃饭。

到得晚饭时候，她坐下便对金夫人道：“夫人，我想进山几日采些药材。”

“你即然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吧，自己注意安全。”金夫人并不阻拦：“一会儿我给你画几张图，你若是碰到图上的药材，就帮我采回来。”

李鸾儿点头答应下来，又看向李凤儿：“凤儿啊，我这一走怕有个三五天才回来，你在家里小心些，还有，看好哥哥。”

“我不出门，在家玩。”李春一听赶紧举手表示。

他也知道前些日子做错了事情，被人骗的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差点把自己的大妹妹给卖出去，这心里正不好受呢，一听李鸾儿说看好他，自然知道这几天肯定是不能出门了。

“哥哥真乖。”李鸾儿摸摸李春的头：“哥哥叫马方多买些东西，这几天在家里做些点心，等我回来，可要好好尝尝的。”

“嗯，嗯。”李春赶紧点头：“我做好了都给大妹留着。”

李鸾儿笑着又夸奖了李春一番，夸的李春乐的嘴都合不上，这才夹了菜叫李春多吃些。

李凤儿见自家哥哥姐姐相亲相爱，并没有什么怨言，这心里也高兴，晚上就多吃了半碗多饭。

入夜，李凤儿存了食，胀的肚子疼，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披衣坐起，开了窗向外看去，便见今夜天气晴朗，月圆花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又闻着院中栽的花传来的淡淡香气，李凤儿索性穿上衣服出来走动走动。

才出门，李凤儿就闻到一股子香烛味，她顺着味道过去，走了没多远就见花前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摆了果品并香烛，金夫人坐在桌前，手里端着酒杯，一杯的酒倾倒在地上。

再看地上，存了些纸钱烧尽的灰，李凤儿心头存疑，几步过去：“夫人，夜了。”

金夫人回头，李凤儿吓了一跳，原因无它，只因金夫人脸上带了泪痕。

就算是金夫人擦的快，可李凤儿还是看的清清楚楚的，金夫人刚才哭过了。

她赶紧蹲跪下，握住金夫人的手：“夫人，你怎么了？是哪里不顺心，还是说我们哪里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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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义母

“我没事。”

金夫人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强笑一下：“今儿正好是我儿的祭日，想起我那枉死的孩儿，心里总是不好受的。”

“原来是这样。”李凤儿手紧了紧，更大力的握住金夫人的手：“夫人，您也别伤心了，你如今还有我们呢，您想想，我们无父无母的，您没有孩子，正好凑成一家。”

说出这句话来，李凤儿重重点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嗯，好孩子，我不伤心了。”

金夫人又笑了起来，摸摸李凤儿的脸：“夜深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那您也早点回去睡觉啊。”李凤儿临回屋前又回头嘱咐了一声，金夫人笑着应了，等她一走，金夫人又是满面的哀伤和恨意。

“君莫为，我儿去世二十多年，你却娇妻美妾在怀，孝顺儿女成群，让我如何甘心，我当年发过誓，定要叫你为我儿偿命，誓言言犹在耳，一刻不敢或忘，总有一日，我要把你付诸在我身上的屈辱和痛苦全部还回去，变本加历的还回去。”

金夫人咬着牙，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里面满含的恨几乎要溢出来，森森冷冷的，叫人听了恐要吓的作恶梦。

严府

“什么？”

严承悦手中端的茶杯没有拿稳，掉到地上，茶水溅到他身穿的淡青袍子上，湿了好大一块：“爷爷你的意思是，是要去李家提亲，叫我讨李大娘子做新妇？”

“怎的。”严老将军笑着挑眉：“欢喜傻了，爷爷给你挑的这新妇不错吧。”

“不是。”严承悦摆手：“要说旁的事，爷爷提出来孙儿自然奉命，可这件事情，恕孙儿不能从命了。”

“什，什么？”严老将军不敢置信的看着严承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李家娘子长相、品性、能为，哪一点配不上你。你……大孙子，你跟爷爷说，你是不是存了门户之见，还是说。嫌弃她是个弃妇？”

严承悦苦笑一声：“我哪里有资格嫌弃别人，爷爷说的很是，李大娘子很好，只是太好了，孙儿要不起。”

说这话的时候，他神情间的落寞怎么都遮不住：“我已是残废之躯，又何必拖累别人呢，李大娘子虽然说曾被休弃，可她的才貌双全，这世上自然有那等不看中门户的人愿意娶她。我又何必往前凑呢。”

严老将军瞧着孙子的样子有些心疼，却在听到他那番自眨的话后，气炸了毛，胡子一吹眼一瞪：“你这叫什么话，我严苍的孙子怎么就不如人了。不如你以前什么样子，现如今就是断了腿，那也是人中龙凤，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这京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小娘子想着要嫁你当新妇，只我想给你寻个情投意合的，也都借口推了。谁料到你自己倒是自甘堕落了。”

“爷爷。”严承悦抬头看着严老将军：“是孙儿不是，惹您老生气了，不过，孙儿还是那句话，不想祸害李家娘子。”

怎么就是祸害了？

严老将军气的团团转，真想拿刀劈开严承悦的脑子。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一低头，看到严承悦右手紧捏着衣襟，手上青筋暴起，知道孙子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无名之火顿时消散。最后化为一声叹息：“罢了，罢了，你的婚事，你自己拿主意吧，我老了，管不了你了。”

严老将军垂头出了屋子，严承悦紧随其后，看到老将军有些佝偻的身形，不知道怎的，眼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心里明白，自从他断了腿之后，家里的那些个亲人就对他冷嘲热讽的，叔叔婶子们如何他不在意，可他的亲生父母对他也是一副冰冷之极的态度，似乎是一下子把他从云端打落尘埃中，再也不管不顾，一门心思的只顾扶持他的二弟。

家里也只有爷爷和小弟承憬对他一片真心，原来，母亲还打算给他娶她娘家的旁系侄女进门，那女子严承悦是知道的，为人刻薄小气，又最爱拿尖好强，又不识诗书礼仪，更是胆大妄为，什么都敢做，只是，人常说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这是母亲的意思，严承悦也不能反对。

他原想无奈的答应了，和他那个远房表妹一辈子相敬如冰，这一世，也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爷爷听到这件事情大发雷霆，硬是把他的父母叫去大骂一通，强令他的父母以后不许再打他的主意，后来又见他在京城呆着总是心结难舒，便做主把他送到凤凰县的老宅里来，好叫他散散心，畅畅胸怀。

爷爷对他的照顾他不是不知道，也知道爷爷叫他娶李大娘子是为了他好，说实话，他也是喜欢李大娘子的，只是，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不忍那么一个明媚的女子嫁给他一个残废，更不忍心她被带进严家那一团糟事当中。

“大哥。”

严承悦才目送老爷子离去，耳边就传来一个声音，再一看，严承憬满头大汉的跑了进来。

随手扔过一个手帕，严承悦板了脸：“你这又是去哪淘了，弄的这一身汗，赶紧擦擦。”

“唉。”严承憬笑着接过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汗：“这不是前些时候买下李大娘子打的那只白虎么，正好白虎皮硝好了，我想着给爷爷弄个虎皮大氅，这不，刚从皮子铺那头回来。”

“难得你有心了。”严承悦笑了笑：“说起来爷爷的生辰也该到了，你这倒是一件极好的礼物，爷爷见了，必是高兴的。”

“那是。”严承憬一挺胸脯：“就为了这个，我可是搭了好几年的零用钱呢，把我的私房都花个干干净净。”

“钱够用吗？”严承悦问：“不够的话哥这里还有一些。”

“够了，够了。”严承憬赶紧道：“我平常没什么花销，这些就很够了，大哥那些钱还是攒着吧，什么时候娶了新妇，就交给大嫂管着。”

严承悦摇头：“我就是孤寡的命，哪里还会娶什么新妇。”

说着话，他推动轮椅挪到一旁的书架前，伸手拿下一本书继续研读，看的严承憬满心的不是滋味，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只好叹了口气自己出去。

早餐时，李鸾儿被李凤儿放出的消息惊着了：“凤儿，你确定？”

李凤儿使劲的点头：“我很确定，姐，我是考虑清楚的，我想要认金夫人做义母。”

看李凤儿下定了决心，一副不容悔改的样子，李鸾儿想了一下答应了：“即是你决心已定，我也不说什么，你与夫人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夫人心里总会有章程的。”

“唉。”李凤儿一听李鸾儿同意了，立马欢喜起来。

她窝进李鸾儿怀里：“姐，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看夫人一个人孤伶伶的祭奠她儿子，我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我就想着吧，咱们没有父母，她又没有子女，这不是上天有意把我们凑一块吗，认了夫人做义母，咱们也有了长辈，夫人也有了子女孝敬，这可是四角俱全的好事呢。”

“是，是好事。”李鸾儿笑着点点李凤儿的额头：“你还知道什么叫四角俱全啊。”

说着话，她又细思量道：“原我不同意你认夫人做义母，是不知道她心性如何，这段日子我细心的瞧了，也看出来夫人对咱们一片真心，你和她也投缘，你即是想认，我自然不会阻拦。”

“大妹，你们在说什么？”

姐妹俩正说悄悄话呢，不妨李春进来，他看这姐妹俩说的欢实，便问了一句。

李凤儿见哥哥进来，赶紧下床拉哥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哥哥来的正好，我正和姐姐商量要认金夫人做义母呢，哥哥来了，少不得要和哥哥说一声，问问哥哥是什么意思。”

李春一听这事，立刻欢喜的拍手：“好啊，好啊，我也认夫人做义母。”

说到这里，李春又歪头，一脸的不解：“义母是什么？”

扑哧一声，李凤儿笑了出来：“哥，义母就是干娘，认了夫人，从此，她就是咱们的娘了。”

“这个好。”李春高兴的跳了起来：“我又有娘了，我又有娘了。”

他这一高兴不要紧，根本就坐不住了，一边拍手一边往外跑，跑出去就去找金夫人，直接拉着金夫人就要嗑头：“夫人，我认你当干娘，你就是我的娘……”

金夫人原正坐在椅子上思念亲子，不妨李春来了这么一下子，一时间，倒是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等到李春跪到地上，咚咚的嗑了好几个头的时候，金夫人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去扶李春：“好孩子，你这是干什么。”

李春抬头，一脸的憨笑，笑的两个酒窝也深深的，看起来极惹人怜。

他又因着嗑头嗑的狠了，倒是弄的额头通红一片，更加的招人疼：“小妹说要认您当干娘，说认了你，我们就有娘了，我娘死了，我想再要一个娘，我喜欢夫人，欢喜夫人当我娘。”

李春这话说的倒也顺溜，金夫人也听懂了，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竟不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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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故人

“哥哥你先起来。”

李鸾儿和李凤儿把李春扶起来，金夫人眼中泪光闪现，伸手揉揉李春的头，又捏捏他带了酒窝的包子脸，泪中带喜：“好孩子，你既然诚心要认我，我就认下你这个儿子，从今往后啊，有娘养着你，你且放心，有娘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说到这里，金夫人真情涌动，一把抱住李春：“从今儿起，我又有儿子了。”

“娘……”李春使劲的抱住金夫人，也跟着哭了起来：“我有娘了，有娘了。”

李凤儿扭身去擦眼泪，李鸾儿却眼中干干涩涩，一点湿意都没有。

她上前拉开二人：“行了，哥，你也别哭了，总归这认干亲也要有个仪式，起码咱们得寻个见证人，再摆桌酒席，你和凤儿好好的给金夫人嗑几个头，这才算认下。”

金夫人点头：“鸾丫头说的是，认干亲不是小事，总得办的妥妥当当的吧。”

说话间，她脸上有了笑意，一手拉着李春，一手拉着李凤儿：“想不到我老了老了，倒是有儿有女，儿女成双了。”

李凤儿擦干净眼泪，跟着思量：“姐，你说找哪个做见证人？咱们必得带了礼物登门去请的。”

她这话音才落，便听到马小丫在门外叫道：“大娘子，严家派人送了礼来，说是他家老爷子送来的谢礼。”

李鸾儿一听倒是笑了：“这不，证人来了。”

“你先叫你爹招呼着，我马上就出去。”喊了一声，李鸾儿回屋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就匆匆的往前厅去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常和李家有来往的周管事。

李鸾儿见到周管事就赶紧招呼他喝茶：“不过就是送个东西，怎的劳动您老亲自前来呢，咱们两家离的近，你随便派个人过来不就成了。”

周管事笑道：“这可不行。我们家老爷说了，这次全靠大娘子才没有惹出祸事来，他感激您呢，又特特的叫我亲自来。叫我告诉你一声，往后啊，咱们两家必得常来常往的，这才叫邻里之情。”

“老爷子这话说的是。”李鸾儿也跟着笑：“这住的近了，就得常常走动，只他老人家说什么感激，那倒是真不必了，不说旁的，就说我们买这宅子，也靠了周管事周旋才买得下来。从我们搬到县城住，严家对我们也多有照顾之情，我回报一二，哪里能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您啊。回去跟老爷子说，快别说这话，没的叫人臊得脸红。”

“还是大娘子会说话。”李鸾儿这话说出来，叫周管事心里舒坦，也更看中李鸾儿几分：“听听这话说的，别说我们家老爷，就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听了。这满心里也喜爱着呢。”

“有什么会说不会说的。”李鸾儿笑着摆手：“我不过就是个乡野女子，说的也都是打心底里的实诚话，没的倒叫您笑话了。”

周管事笑的更加开怀：“我不说了，反正我把礼送了来，大娘子赶紧叫人收下，我还得回去跟老爷复命呢。”

李鸾儿一听赶紧站起来叫马冒和马方去点收礼物。又送周管事出去，等出了门子，她便叫马小丫抓了好些个铜板送给前来送礼的那些个小厮，又对周管事道：“前儿我上山采了药，夫人与我配了些个冬天防冻手冻脚的药膏子。周叔带回去些，您若是不用，给家小用也是成的。”

周管事拿了药膏子道了谢，又看李鸾儿处事大方周到，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那些小厮送东西都拿捏的很到位，心说可惜了这位娘子生在乡野，若是生在那富贵人家，必是一等一的人物，当家主母的好料子。

送走周管事，李鸾儿便去瞧严家送的礼。

这次严家当真是送了重礼的，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真是面面俱到。

有京城带来的果子，还有好茶叶并两瓶好酒，更有几匹衣料，还有文房四宝并一些小巧的玩物，把家里诸人都照顾到了。

李鸾儿瞧着马方把东西搬进库房，又拿了钱叫马冒到街上采买了些物件，准备抽空拜访严家。

等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回屋，却见金夫人和李凤儿并李春正说笑呢，这三人关系一下子亲近不少，金夫人瞧着李凤儿和李春的目光也是温和慈爱的，她小声说着话，李凤儿一边听一边点头：“夫人说的是，我以后必当注意些。”

“说什么呢。”李鸾儿笑着进门：“显见的你们成了亲娘俩，倒是把我这个当姐姐的扔在一旁了。”

金夫人笑着一点她额头：“你若是眼红，也赶紧的拜我当干娘，我也疼一疼你。”

“难道我不认夫人做干娘，夫人就不疼我了？”李鸾儿坐了下来问金夫人：“刚严家老太爷叫人送了礼物来，我想着下午去严家拜访老太爷，顺便请他做个见证，夫人瞧着可好。”

“好。”金夫人立马道：“严老太爷是个耿直的性子，也极爱护小辈，他又有威望，若请他做见证，倒是我们娘仨的风光了。”

见金夫人乐意，李鸾儿就把这事记在心间。

待吃了午饭，她果然带了东西去严家拜访。

进了严家大院，周周转转的到了待客的厅堂里，李鸾儿便见了严老将军和严承憬，只很稀奇的没看着严承悦，她也只当严承悦行动不便没过来，并没有往心里去。

上前给严老将军见了礼，待老将军坐下，李鸾儿才在下首位置坐定：“老爷子上午叫人送了礼，着实太客气了，我原想着赶明进山寻些稀罕的物件送给您老，也算是咱们这一场结识之义，只不知道您老要住几日，怕您万一走了，这隔着山隔着水的，我便是寻了好东西，怕也找不着您，没奈何，只好先带些东西过来瞧瞧。”

“大娘子客气了。”严老将军笑的爽利：“你过来我就高兴。还带什么东西，你带着哥哥妹妹过活不容易，有买东西的钱，不如多添置几件衣裳首饰。穿的光鲜才是正理。”

李鸾儿低头浅笑，一派温雅形象：“我不过是个山野女子，又是常做活的，再好的衣服在我身上也穿不出什么好来，倒不如粗布穿着痛快。”

“难为你这么想了。”老将军摸摸胡子，指指小几上摆放的几样点心：“这是我从京里带来的，大娘子尝尝。”

李鸾儿倒不客气，拿起一块点心使咬了一口，这是一块果酱馅的梅花饼，咬上一口。皮上酥酥脆脆，带着梅花的香气，馅料又带着果子的清甜，倒是极爽口的。

“这果子做的真不错，不说别的。便是这些个花样瞧着都叫人心喜。”李鸾儿吃了一颗就不再吃了，夸赞一通就说出正事来：“今儿来除了拜访，还有一事要求您老呢。”

严老将军一听，倒来了几分兴致：“什么事。”

李鸾儿就把她哥哥妹妹要拜干亲的事情讲了出来：“我家兄长和小妹与金夫人投缘，再者，我们没了父母，也缺个年长的人管教。就想认夫人做义母，您老也知道我们家也没个长者，这认亲的事该怎么办全都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呢，再者，也没个人做见证。实在是……这不，正发愁呢，可巧您老就叫周叔来送东西，我就想到您老了。”

等她利落的把话说出来，严老将军笑的更加开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老头子我最爱给人当见证了，你们哪时候认亲只管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一定登门。”

李鸾儿赶紧站起来拜道：“那真谢谢您了，这份厚谊我们都记下了。”

她是一个女子，严老将军虽说年长，可到底是男子，又与她没亲没故的，李鸾儿也不好多呆，又坐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严老将军叫人把李鸾儿送出去，又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最后叹息一声：“多好的人儿，可惜那臭小子就是不开窍啊。”

李鸾儿回去也不急着上山了，先备置了东西，又往严家送了帖子，准备隔一日就认干亲。

金夫人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两天越发的满面红光，脸上一直带着笑，对李春和李凤儿态度更加的亲热。

李鸾儿瞧他们三个亲亲热热的，不由想到她那过世的父母。

并不是李鸾儿不喜欢金夫人，也不是她有意拿乔，而是当初末世来临的时候，她的父母都是为了救她而死的，父母去世之后，李鸾儿曾发过誓，不管是多久，都记得父母之恩，再不容许自己认别人为父母。

她穿来古代时那便宜娘已经去世，她倒是不必为难，虽说口头叫着娘，可心底里并没有认下这个娘亲，金夫人这便不同了，人家好好的活着，若认了干亲，自此之后，她就得打心底里承认金夫人是她母亲，这叫她不能接受，所以，她才好好的置办兄长妹子的认亲仪式，又自我感怀，却是分毫没有别的想法。

金夫人大约也知道她必有心事，并不强求，再者，金夫人已有一儿一女，自是满足不忆，若再有旁的心思，倒是太过了些。

这日，该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周全了，一大早，严老将军就带着严承憬上门，李鸾儿自然好好招待，又叫人去请金夫人。

过一时，金夫人带着李春和李凤儿过来，三人与严老将军见礼，礼毕，各自就坐，严老将军却盯着金夫人好一通的瞧。

“咳，咳……”李鸾儿看着不像，赶紧咳了一声，好提醒严老将军。

严老将军没有丝毫尴尬，也不理会李鸾和，看了一时，又琢磨一会儿，一拍大腿惊道：“你是金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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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回忆

“您是？”

金夫人一脸惊奇，上下打量严老将军：“严大哥？”

李鸾儿满心的好奇，她心说金夫人按理说是应该知道严老将军的，怎么故意做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正是，正是。”严老将军点头笑道：“没想到在这里碰到金家妹子了，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金夫人叹了口气：“不好，当年我从君家出来无依无靠的，差点就这么去了，后来我儿得了病无钱医治，就……就，就去了，到老了，我跟前也没个人照应，这不，看着春哥儿和凤儿这俩孩子好，就想认下他们。”

说起当年的事情，严老将军也是一阵叹息：“说起这事来，也都是君相公对不住你，我们也实在没想到他竟是能够狠下心肠把亲生儿子都赶出去，等我们知道你的事，派人去寻的时候，哪都找不着你的踪影，到后来，我们几个跟他也断了来往。”

“断的好。”金夫人冷笑一声，咬牙道：“像他那种无情无义的伪君子，就该跟他绝交，严大哥你是正人君子，他是无情小人，要是长来长往，难保不会被他陷害。”

“哎！”严老将军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了，今天过来是给妹子做个见证，咱们该高兴才是。”

“这是自然的。”金夫人起身朝严老将军拜了拜：“今天的事情有劳老哥了。”

李鸾儿看看金夫人，再瞧瞧严老将军，心说敢情这两个人以前还是故交呢，只是为什么夫人从来不提呢？

虽然说李鸾儿心中有千般疑问，万般的问题，可今天的头等大事就是拜干亲，这个是不能耽误的，她也顾不上去问，赶紧叫郑婶和马小丫摆了东西过来。又请金夫人坐在正位上，请严老将军坐在旁边位子上旁观。

李春和李凤儿上前，按照早先教他们的朝金夫人行了三跪之礼，口称干娘。金夫人笑着把他们俩扶起来，拿出一个玉镯一个金锁分别递给两个人：“这是干娘给你们的礼物，好好收着。”

李春和李凤儿笑着答应，把东西收下，起身又朝严老将军拜了拜，这亲就算是认下了。

严老将军笑着点头，又对金夫人道：“妹子你看这，我也不知道是妹子要认干亲的，要知道，我这不也得准备礼物。这么着吧，吃过饭我回去之后叫人把礼物送过来。”

李凤儿听的一急，赶紧摆手：“不，不用了，哪里让您破费。”

金夫人倒笑着拉住李凤儿：“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他乐意给，你们就收着，他可是大财主呢。”

李鸾儿瞧金夫人很有一种打土豪的架势，也赶紧笑道：“对着呢，这满凤凰县城的人，谁不知道严家是大大的土豪，老将军乐意给东西。凤儿你就收着，反正他家好东西也多。”

“敢情你们叫我来，就是要搜刮我的。”严老将军也笑着开起玩笑。

即是这亲认下了，便该开席，席面是李春和李凤儿亲手做的，他俩请严老将军上座。从厨房里端了酒菜过来，摆了了菜，李凤儿笑着请严老将军开动：“您老先请。”

严老将军看看金夫人：“大妹子，咱们多少年没见了，今天见着了。当哥哥的心里高兴，咱俩得喝几个。”

“成。”金夫人很干脆的答应了：“今儿我就陪老哥哥喝几盅。”

李鸾儿赶紧站起来倒上酒，金夫人举杯：“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今天又能碰着老哥哥，我心里也高兴，严老哥，干了这杯，以往的事什么都别说，都在酒里呢。”

金夫人举杯，一饮而尽，严老将军击案笑道：“大妹子还是那么爽快。”

紧接着，他也举杯饮尽：“我知道大妹子的意思，你也放心，回了京，我啥都不说。”

金夫人点头：“我就谢谢老哥了，不过，我这几个孩子以后还要靠老哥多多照顾了。”

“妹子不说，我也是要多照顾的。”严老将军又喝了一杯酒，哈哈一笑：“妹子，我问一声，我这么些年总听到一个毒手神医的名号，我总觉得这就是大妹子你，可是也不是？”

金夫人也不瞒着：“就是我。”

“我就说嘛。”严老将军击案而起：“早先我就觉得是大妹子，不过你行踪不定，我怎么都找不着，如今可好，总算是见了你的面，也解了我的疑。”

说到这里，严老将军压低了些声音：“大妹子啊，我问问你，你也别包着瞒着的，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孙儿承悦的腿，你看看能不能治？”

“难。”金夫人一个字出口：“承悦那小子我见过，他的情况我也知道，怕是我无能为力。”

“唉！”听了这么个结果，严老将军也有些失望：“大妹子都没办法，承悦那孩子恐怕一辈子都……算了，这都是命啊。”

李鸾儿在一旁一边听一边思量，李凤儿倒是越听越糊涂：“老将军，干娘，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毒手神医，什么治病啊，我怎么都不明白。”

金夫人立马笑了起来，摸摸李凤儿的头：“干娘以后再讲给你听。”

她即这么说了，李凤儿也就不再追问，只顾着埋头吃菜，还记得给金夫人夹上几筷子菜，劝她多吃点。

一通酒席吃下去，临走的时候，严老将军喝的有点醉，他使劲拍着李春的肩膀：“这小子是个纯孝的，大妹子啊，你认了亲，以后有个养老送终的人，老哥哥我也放心了，我开心啊。”

“我的娘，我自然要养老。”李春板着一张脸做下承诺。

“好，好，好孩子啊。”严老将军大笑，对金夫人一拱手：“大妹子，我这就回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叫人找我，我要是不在，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也在呢。找他也是一样，他要不给你办，叫我知道了，必拿大耳刮子抽他。”

不说金夫人。就是李鸾儿都听的嘴角直抽抽，心说这严老将军在外人面前装的还挺文气，怎么一喝酒就露出本性了，这性子，当真粗直啊。

不过，就这粗直的性子倒是叫李鸾儿很欣赏，性子直好啊，说话不拐弯，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不会背地里阴人。

送走了醉熏熏的严老将军。李鸾儿叫李凤儿扶金夫人回屋，又叫李春自己去玩，她则带着郑婶和马小丫收拾屋子。

把剩下的菜收进厨房，叫郑婶洗干净盘子碗，李鸾儿自己一个人就把大木圆桌搬到厢房。回来的时候，马小丫已经在打扫屋子了。

青石地上有好些的果皮，还有一些菜渣什么的，马小丫扫的很仔细，也很是干净。

李鸾儿过去把碟子里的果子收进盒中，笑着端给马小丫：“小丫，这些果子你拿回去和你哥哥分了吧。”

“好咧。”马小丫接过盒子。看看里边没动的果子，顿时笑的眉花眼花：“这可是从京城里带来的果子，管饱好吃。”

“你这话说的，倒真是远来的和尚会念经了。”李鸾儿笑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金夫人的屋子，金夫人看她过来。对她招招手：“鸾丫头，过来坐。”

等李鸾儿坐定了，金夫人才道：“从今儿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好些事我也不瞒着你们。该叫你们知道的，我就全讲出来。”

她面现回忆之色：“我家原住在京效，祖上是宋时的御医，后来因为战乱使的人口凋零，到了我这一辈子，就只有我一个女儿家了，爹为了不让祖上的手艺失传，就把行医治病的本事传给了我……”

金夫人一边回忆，一边说着，把李鸾儿和李凤儿也带到了几十年前的光阴中。

原来，金夫人这金字，并不是取的夫家的姓，而是跟了娘家姓氏而来，金夫人娘家姓金，原来也是大族，后来经历战乱死了不少人，传到金夫人父亲这一辈，就只剩下他一根独苗，金夫人的父亲娶妻，又只得了金夫人一个女儿。

好在金老爷子是个心胸开阔的，虽说遗憾没有儿子，可对女儿也是万分疼爱，又为了不让祖上技艺失传，就用心教导金夫人。

金夫人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出师了，她资质好，又用功，除却经验外，理论上并不比金老爷子差上什么。

本朝又不讲究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再者乡间女子也有许多为了生计抛头露面的，金夫人长在乡间，又立志继承祖上的医术，因此上，十来岁就随其父行医。

那一年，恰是冬天，雪下的很大，金夫人出门帮着乡亲诊病回来，救下一个前往京城赶考的举子。

那举子姓君，名莫为，家住扬州，家境很是贫寒，他进京赶考走到京效又丢了银子，这大冬天的又冷又饿，就病倒在金家门口。

金夫人与其父都是心善的人，看他可怜，就把他抬回家里，又是喂药又是热了屋子供他取暖，总算是把君莫为的性命给救了回来。

君莫为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温和有礼，他醒了之后就很是感激金老爷子，又见金夫人长相秀美，再看金家虽不是大富之家，不过好在家境小康，家里也有富余的银子，就表示要报答金家的救命之恩什么的。

当时，金夫人和老爷子真的被君莫为的表相给蒙骗了，认为他是个好人，金老爷子又见他有文采，又是举人，就有了结亲的打算。

不过，金老爷子还没提出结亲，君莫为就先提了出来，表示他很喜欢金夫人，愿意娶金夫人为妻。

金夫人当时不过十几岁，正是情窦初开之时，对于长相俊朗的君莫为自然也很喜欢，金老爷子见闺女喜欢，也就答应下来，因着君莫为还要赶考，金老爷子也没催着两个成亲，就只是请了媒人，行了三媒六聘之礼，又赠了银子与君莫为，还替他买了个书童，亲自送君莫为进京。

金老爷子医术高明，家虽然安在京效，可也曾替许多官员看过病，人脉倒也有，为了女儿着想，金老爷子也豁出面子寻到那些官员门下，替君莫为走人情。

后来，君莫为高中，依着商量好的回来迎娶金夫人，当时，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羡慕金夫人的好运呢，却哪知道，这君莫为就是一披着人皮的豺狼，金夫人一世的悲苦也都得自于他。

金夫人嫁到君家，开始的时候，君莫为和君家老太太对她还好，还念着她的恩情，后来，金夫人又生了一个儿子，更是和君莫为夫妻相得，有一年，北方鞑子来犯，官家派兵征战，点了君莫为押运粮草去往前线。

金夫人本就和君莫为夫妻恩爱，自然舍不得他，不过，也知道君莫为既然为官，就自然得顺从君命的道理，亲自打点行装送他去往前线。

等了一个来月，前方来信，说君莫为病重，金夫人就坐不住了，与君老夫人说了一声，把儿子托付给老夫人，她亲自带了药去前线救治君莫为。

金夫人的医术好，她去了，果然把君莫为治好了，可那场战争很是惨烈，受伤的将士极多，前方的军医就不够用，金夫人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也没有回去，就在前线帮忙，救了许多人。

严老将军就是被金夫人救过的，当时，老将军被箭射伤，差点一命呜呼，是金夫人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好了之后，就很感念金夫人的救命之恩，又知晓金夫人是君莫为的妻子，对君莫为也自然亲近不少，就差没有拉着那夫妻二人拜把子了。

后来，这次战场上回来的那些将士因着感激金夫人，便把许多功劳记在君莫为头上，君莫为自此也进了官家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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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药澡

照这么说来，金夫人命倒是不错的，夫妻恩爱，婆媳也没有什么大矛盾，又有儿子傍身，按理说，日子该越过越好。

可偏偏天不随人愿，自从金老爷子逝世，以前那些常来常往的官员也慢慢的疏远了，再加上后来崔相公家的大娘子看中了君莫为，而君莫为这个伪君子见金夫人没了利用价值，就把她甩在一旁。

原来，君莫为的意思是要降金夫人为妾，娶崔娘子为妻，可金夫人是什么人，那是个性子最烈的，哪里容得了，和君老太太还有君莫为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君莫为在崔家帮助下给金夫人安了个罪名，把金夫人休出家门，就是金夫人生的儿子也为了不让新人恼怒而赶出家门。

金夫人一心一意为君莫为打算，从没有什么别的心眼，到最后落得一无所有，净身出户，其中悲凉自然可知。

她又气又急又恼，更是因为君莫为的无情而凉透了心，一时伤心之下吐了血，又病倒在床上。

当时，她的儿子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是个分外懂事的孩子，为了照顾母亲而忙碌不休，等金夫人从伤心中走出来的时候，她的儿子却已病重。

金夫人为了儿子回去求君家母子，却见到君莫为迎娶新妇，被君家下人无情赶出羞辱，没办法，她只好操起老本行，想自荐去药铺做个坐堂大夫，好换钱给钱子治病。

谁想到那崔家娘子更是个面善心恶的，找了人在京城的各个药铺子里放了话，使那些铺子没一个敢收留接济金夫人，最终，金夫人的儿子病死了。

她儿子一死，金夫人万念皆休，心存死志，把儿子葬到山上之后。就在离儿子下葬处不远的地方想要跳崖自尽。

正好一位江湖中隐姓埋名的神医路过救下金夫人。

那位神医姓华，人称华大夫，他为人性情古怪，虽医术高明。却并不是那等悬医济世之人，只对自己看得过眼的人出手救治。

华大夫得知了金夫人的事情之后，一个耳光甩到金夫人脸上，大骂她没出息，更是骂她无能，说她有那么好的医术不知道用，只知道在家相夫教子，才落得这样下场，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该振作起来好好的想想怎么替她自己。替她儿子复仇，她偏把这些该做的事情不当回事，竟然想要自尽。

华大夫大骂，说金夫人自尽了，那对狗男女才是更猖狂得意呢。人家巴不得她早点死呢。

这几句话把金夫人骂醒了，她痛哭一场，收拾了心情就跟在华大夫身旁给他打下手，帮他采药制药，金夫人医术不错，更有一手好的泡制药材的手段，她用心帮忙。华大夫自然就省心不少。

就这么过了半年多，华大夫也看透了金夫人的禀性，更喜爱她的资质，就提出收她为徒的想法，金夫人也自然乐意，就拜华大夫为师。跟着他继续研习医术。

拜过师傅之后，金夫人才知道华大夫竟然是神医华佗的后辈，心下佩服之时，更加的用心学习。

这么一来二去多少年之后，金夫人出师。华大夫把他手上的势力交给金夫人之后就云游四海去了，而金夫人也用自己的医术和承自华大夫的古怪性子闯出了毒手神医的称号。

“太可恶了。”李凤儿天生的疾恶如仇，听金夫人讲完她的经历，气的柳眉倒竖：“真是一对狗男女，干娘，你就该下毒把他们全毒死。”

金夫人这时候倒是看开了，拉着李凤儿的手笑道：“下毒？我哪会那么便宜了他们。”

“很是。”李鸾儿笑着称赞：“夫人说的是，让他们轻易死了才是最容易，最便宜他们的，照我说，就该夺了他们最在意的东西，叫他们生不如死。”

这话说的真是痛快，听的李凤儿眼睛都亮了起来：“姐姐，如何让他们生不如死？”

李鸾儿看看金夫人：“夫人，若我没猜错的话，您那位前渣夫应该是如今的君相公吧，那崔娘子好像是崔正功的远房姑姑，当年崔相公的女儿，如今崔小相公的姐姐。”

“你怎么知道的？”李凤儿惊问。

金夫人笑着拍拍李凤儿的头：“叫你用功读书你偏不读，你姐姐平时事情那么多，还抽出时间来看书识字，且连朝庭动向都打听的这么精准，你呢，就知道玩。”

“知道了，以后我也多读书还不行吗。”李凤儿偎在金夫人身上撒娇：“干娘，你给我说说，我姐姐是怎么猜到的，她猜的到底对不对？”

金夫人点头：“鸾丫头猜的对，我前边不是说了么，我那前夫叫君莫为，朝中姓君的大臣可不多，再者，他能为了另娶新妇连儿子都舍弃，就足说明他是有野心的，照这么一想，现在他必身居高位，如今朝中身在高位的又姓君的，也就只有一个了，还是那句话，能够叫他抛妻弃子，那就说明那位崔娘子家里势力很大，想来也一定是高门望族，照岁数算，便是当年的崔相公家的女儿还合适一些，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李鸾儿笑道：“其实猜起来并不难的。”

李凤儿却听的眼冒金星：“你们一肚子花花肠子，我可玩不了这个，算了，反正我有干娘有姐姐在，也用不着我动什么心眼。”

李鸾儿无奈摇头，虽然觉得李凤儿这话有点不对，可是，也舍不得强求自己的妹子，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以后少不得多护着她些就是了。

“姐姐！”李凤儿抓着李鸾儿的袖子直摇：“你说说，要怎么让姓君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鸾儿一笑，笑中带着几分冷意：“姓君的最在乎的莫过去功名利禄，只要把这些从他手上夺走，就足可以致他的命了，而崔家那个娘子最在乎的应该是君莫为对她的宠爱，还有就是她在后院立足的根本，她的子女，你说，要是这些都没了。她又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李鸾儿神情更加的冷淡：“说到底，当年君莫为为了权势抛弃夫人，如果叫他的儿女也开始争权夺势。且为了权势陷害他，你说，他又是怎么个心情，到得那时候，他会不会怨怪崔娘子，会不会夫妻，父子情绝，那一家子，很有几分热闹可看呢。”

金夫人原还没有注意，听李鸾儿这么一说。也顿时精神起来：“我原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报仇，我也打过弄毒药把他们一家毒死的主意，后来想着这样太便宜他们了，可是，我虽然名头大。却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想要以权势和他对抗，也有些难，没办法，只好先放在一旁，慢慢打算了，不过。今儿听鸾丫头这话，我倒是有了几分自信。”

见李凤儿听的认真，金夫人先笑了：“君莫为后院也不是那么干净的，除了崔娘子外，还另有两个妾室，且那两个妾室都是富商家的女儿。另外，据我所知，他还有一个外室，那外室还替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君莫为好面子。这事情瞒的紧，朝中官员们都不得而知，我们可以先慢慢的在这上面打主意。”

“那也要等到咱们有了一定的钱财势力，搬到京城之后再做打算。”李鸾儿笑了笑：“现在嘛，咱们就开始闷头赚钱，等到哪时候攒的钱能在京城买房，咱们就搬家。”

“鸾丫头。”金夫人为难的看着李鸾儿：“这件事本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愿意连累你们，等过了今冬，我就搬到京城去，你们还是在凤凰县里好好过日子吧，等到我报了仇，自然会回来找你们，到时候，咱们一家再乐乐呵呵一处。”

“夫人这叫什么话。”李鸾儿很不赞同的看着她：“即是认下夫人，夫人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我们不可能扔下你一个人不管的。”

“可，这其中的危险……”金夫人原想说君莫为位高权重，他们只是小老百姓，根本不足以抗衡，若一心对抗，恐怕有性命之忧，这话没说出口，就被李鸾儿打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现在虽然弱小，可不会总是这样的，夫人不要着急，且等等看，咱们慢慢想法子，总能报得了这仇的。”

“嗯！”李凤儿也重重点头：“那个君莫为太坏了，坏人总会有报应的，干娘，我想着，和他有仇的恐怕不只干娘一个吧，说不得还有好多人想要对付他呢，等咱们到了京城再慢慢打算，我就不信老天能容忍他一辈子。”

这话说的，倒是叫金夫人另眼相看了：“你这孩子，这话说的倒也对，话糙理不糙啊。”

李鸾儿也觉得自家妹子难得的聪明了一回，赞赏的一挑大拇指，李凤儿更觉得骄傲，挺挺胸脯：“我也不笨呢，只是不愿意去动那个心眼。”

娘三个计议了一当，便先把这事放下了，接下来几天，李鸾儿果然进了山，她这次并没有去打什么猎物，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深山逛着，采了不少稀有的药材，当然，也顺手打了些野味。

诸如山鼠、野兔、野鸡等等，又弄了些山果子野花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严老将军已经祭完祖走了，李鸾儿原采了些野山参，想要送老将军几株，却没料到他走的这么早，没办法，只好把山参交给严承憬，叫他寻人送到京城里。

除却山参，李鸾儿还采了成形的何首乌，还有些灵芝之类的药材，另外，她还弄了几条毒蛇，挖出蛇胆准备给金夫人入药。

她这里满载而归，金夫人许多配药也都已经准备妥当，拿了李鸾儿的药材便钻进屋里不出来，过了几天之后，她配出许多瓶小药丸子交给李鸾儿。

其中有一味药便是强身健体的，吃过之后能让身体更加的强壮。

另外，金夫人还用手头上的药材弄了药浴的方子，准备给李凤儿和李春泡药澡，让他们的身体更加的强壮。

李鸾儿在问过金夫人这药浴的效果之后，心里有了主意。

她准备在李凤儿和李春泡过药澡后，再瞧瞧他们的身体强度和柔韧度，如果能达标的话，李鸾儿准备教他们体修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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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疼痛

并不是李鸾儿藏私，不乐意教导兄妹体修之术。

而是，这体修之术是末世爆发十年之后才发明的，那时候，因为历经末世洗礼，就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也绝对强悍之极，就是如此，练习体修之术，普通人没有精神力的加持，也是异常辛苦的。

就李凤儿和李春这两具身体的强度，不说练习体修之术，恐怕就是看看，他们都坚持不下来，如果硬要修炼，最终可能会落得残废终身，或者爆体而亡的下场。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李鸾儿才没有教给他们。

如今有了金夫人弄的药澡方子，李鸾儿就要先瞧瞧了，如果她的哥哥妹妹泡了药澡能够把身体素质提高到末世普通人的水平，那么，为了让他们以后能够自保，就算是知道他们会辛苦，李鸾儿也会教他们体修之术的。

李鸾儿先帮金夫人把需要的药材翻晒，再进行炒制，弄好了之后再加上新鲜的药材放到专门订做的锅里煮着，一直煮了一上午，浓浓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一锅药汁熬好。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个大木桶，里边已经放了少许的凉水，再拿小木桶一桶桶的把药汁分别放入两个大木桶中。

弄这一切的时候，李鸾儿并没有假借他人之手，也没有叫马方过来帮忙，全是她一个人搞定的。

马家的人虽然说是签了死契的，可到底是奴仆，有些事情，李鸾儿不想叫他们知晓。

这日泡药澡的时候，李鸾儿提前给郑婶和马小丫放了假，只叫她们呆在前院，或者出去玩耍，并不叫他们进入后院范围。

郑婶和马小丫是知道分寸的，啥也没问。就结伴出去逛街去了。

弄好了药汁，李鸾儿就叫李凤儿和李春分别去泡药澡。

在泡药澡之前，金夫人已经告诉他们泡药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为要改变人体的经脉骨骼强度等等。所以，在泡的过程中会感觉很难受，如果他们怕的话，可以不泡。

李春虽然脑子不好，可却是个很要强的人，也知道泡药澡对他的身体极好，自然不会退缩，李凤儿的脾气更加的好强，这时候，哪怕疼死。她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帮着两个人分别进入木桶中，李鸾儿掩门出去，金夫人已经在院中倒好茶水，放好点心等着她了。

李鸾儿笑着过去，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夫人。以前您没有拿出这药澡的方子来，恐怕是在这里等着呢。”

她的话意思很明显，就是说金夫人以前只是寄住在李家，和李家人没有什么瓜葛，所以才没有拿出药澡的方子，而现在认了干亲，为了女儿儿子好。自然要拿出好东西了。

金夫人笑着点头：“自然的，我年轻时候吃了那样的大亏，到老了，怎么可能不学着精明些。”

“也是。”李鸾儿笑道：“怕以后夫人的好东西还多着呢，夫人，悠着些来。别吓到人。”

这意思就是说，她家兄长小妹没见过什么世面，叫金夫人别吓到他们。

那日，通过严老将军喝醉后所说的一些话，李鸾儿也推测出个大概来。这金夫人可不简单，她能闯出毒手神医的名头，而且，瞧着严老将军对她的样子也很是敬服，就知道金夫人在江湖或者朝庭中的名头极大，也很叫人害怕。

李鸾儿想着，若只金夫人一个人，就算她是神医，也绝不会叫人害怕，能够叫老将军都敬服，说明金夫人手下还有好些个能人。

还有，金夫人师从华佗的后人，那华佗可是被曹操杀了的，他的后人怎么着也该吸取教训，创建一些势力的吧。

如此一来，李鸾儿只要不傻也知道，金夫人绝不会像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还有，她可是从深山老林中把金夫人救回来的，追杀金夫人的人，武功可是不弱，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金夫人手中恐怕还有底牌存在。

“哪里舍得啊。”金夫人笑着饮尽杯中的茶：“我以后养老送终全靠他们了，就是我自己有事，也舍不得叫他们出事。”

如此，李鸾儿才真正放下心。

回头，又见金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鸾丫头，若你在崔家的时候有这样的心计手腕，又哪里会沦落到叫人休弃的下场。”

“彼此，彼此、”李鸾儿放下茶杯一拱手：“夫人要早看开些，早点给自己留条后路，也不至于落得那样、”

金夫人被李鸾儿嘲讽，并没有生气，反而叹息一声：“咱们这恐怕就叫吃一堑长一智吧。”

李鸾儿也笑了起来。

突然间，屋内传出一声惨痛的叫唤，金夫人心里一紧：“开始了。”

又是一声惨叫，这一声明显比前一声还要高一些，却已经变成女生，可以分得出来，前边是李春在叫痛，后边是李凤儿在呼喊。

那叫声压抑的很，却又带着几分惨烈，直叫金夫人如猫抓着心一般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来五旋六转的：“早知道这么疼，就该，就该少放些药。”

李鸾儿却还在喝茶，一副事不关忆的样子。

不是李鸾儿不担心自己的哥哥妹妹，实在是，比起练习体修之术来，泡药澡的痛真的不算什么，要是他们连这点痛都承受不住，李鸾儿也就会把教他们体修之术的念头压下去的。

又过了一会儿，李春不再呼痛，再片刻之后，李凤儿也不再呼痛。

金夫人大松一口气，又看看天色，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担忧：“还要再泡一个时辰呢，不知道他们受不受得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再也没有一点声音传来，金夫人想要进屋去看，却生生的忍下去了。

李鸾儿见老守着也不是办法，就去厨下整了几个菜，又弄了一大锅米饭：“呆会儿他们泡完药澡，恐怕得吃不少东西呢。”

“对，对。”金夫人赶紧道：“鸾丫头。菜多做一些，不过要做素菜，千万别有荤腥。”

“晓得了。”李鸾儿笑笑，又炒了几个青菜。把李春前天弄的点心拿出来一些备着。

弄好了饭极，剭城还是没动静，李鸾儿也不闲着，几下子劈好了柴备着，之后又开始翻晒草药。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鸾儿耳听金夫人道：“行了，时间也够了。”

这一句话出口，她如离弦箭一般飞射出去，直接进了李凤儿的屋子。

一进屋，李鸾儿就闻到一股子恶臭的味道。再看时，李凤儿整个人就连脸上都覆盖着一层绿乎乎的药沫子，她靠着木桶，一动都动不了，要不是还有呼吸。李鸾儿都认为她已经死了呢。

李鸾儿没说别的，直接过去把李凤儿从木桶中抱了出来，又提过旁边放着的小木桶，捞出里边的毛巾替李凤儿把身上沾的脏东西擦干净，擦完了药汁，又见李凤儿身上渗出一些灰乎乎的味道很臭的油状物，李鸾儿知道这应该是在排毒。就沾着水帮她清洗。

一直换了四五桶水，李鸾儿才算把李凤儿身上擦拭干净，之后，又帮她穿好干净衣服，这其间，李凤儿就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任凭摆布。

收拾完李凤儿。李鸾儿又去李春屋里，见李春同样的情形，而金夫人已经把李春的脸擦干净了，正往外拖拽他。

李鸾儿见金夫人很吃力，直接过去把李春提了起来。虽说李春赤身*的，可怎么说也是这具身体的哥哥，再者，末世的时候*男李鸾儿见的多了，就李春这副模样，根本激不起她一点点心绪来。

以同样的办法，李鸾儿帮李春也收拾干净，给他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

金夫人看李春虽然动弹不得，可脸色还算好，也是松了口气，拽着李鸾儿往外走：“叫他们俩休息一会儿吧，呆会儿再喊他们吃东西。”

又等了一个时辰，就听到李凤儿在屋里喊饿的声音。

李鸾儿和金夫人分别端了饭菜伺侯这俩人吃饭，李凤儿吃了四大碗米饭一个馒头外加好几盘子菜，李春比她吃的还要多，吃完了，这俩人又跟猪似的睡了起来。

到了晚间时分，李凤儿和李春才算神清气爽的出来。

到得院中，李凤儿伸展一下腰肢：“真舒服啊，泡药澡的时候我都感觉我要死了，不，比死了还难受，哪知道泡完了会这么舒服。”

“舒服就好。”李鸾儿一笑：“这样的药澡每七天泡一次，一共还要再泡六次，你可要做好准备。”

扑通一声，跟着出屋的李春摔倒在地上，咧着嘴包子脸皱成一团：“好痛，还要再痛。”

“你们俩过来。”金夫人从外边进来，朝这俩人招手，把他们俩叫过去一一把了脉：“不错，这次效果很好，再接再励，能够坚持过七次，你们的身体将大为改观。”

李凤儿眼珠子乱转，过了一会儿才问：“我们，能不能少泡两次。”

“不成！”金夫人和李鸾儿同时板起脸，金夫人更是唬着一张脸道：“凤儿，你的身体并不好，因着先前做活多了，又不注意保养，大冬天的还在冷水里洗衣服，弄的有些宫寒，另外，你出生的时候应该是早产，先天上就要比别人弱一些，这药澡对你有好处，少泡一次都不行。”

“那好，不就是再疼六次么，我忍了。”李凤儿咬牙，天知道，那药澡泡起来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就跟，就跟上大刑，不对，就跟把全身的骨头拆散了一样难受，实在是叫她想想都要打哆嗦。

李春却对金夫人和李鸾儿讨好的笑笑：“春哥儿听话，春哥儿是好孩子，春哥儿愿意泡药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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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争执

高山上已经失去绿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的雪白。

天空雪片纷纷落下，路上行人更是少的可怜，就在这一片萧条寒冷中，从风雪尽头慢慢的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

走的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女人。

女人一身厚厚的衣服，外边又穿了兽皮做的坎肩，应是穿着挡风雪的，她头上罩了兽皮帽子，只露出一张小脸，那张小脸粉粉嫩嫩，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应该是在家中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而不是这样的风雨之天上山打猎的猎人。

是了，这女人身后背了猎物，也不知道这样大冷的天，她从哪寻来的猎物，反正这猎物品种繁多，看起来也都膘肥体壮的。

她身后背了一头梅花鹿，一头狍子，还有几只兔子，两只火红的狐狸且还有几只野鸟。

女人一路步行，走的很快。

她一边走一边算计这次打来的猎物能卖几个钱，如今已经入冬，和春季可不一样，入了冬，这皮子就值钱了，猎物又少，这野物的肉比春天也能多卖不少银子，尤其是那头梅花鹿，恐怕能卖个大价钱呢。

不错，这女人便是李鸾儿。

一转眼，李鸾儿在古代已经生活了半年多的光景，从初春天入冬，她已经逐渐适应了古代的生活。

李鸾儿提了提身后的猎物，开始琢磨着下次进山应该带李春一块去，李春脑子不好使，不过做些打猎的活计应该是可以的，她把这门手艺传给李春，以后，李春也能够养活自己。

想到李春，李鸾儿不由的想到李凤儿，这半年的光景。李凤儿也已经大变样了。

首先，金夫人那药澡确实管用，李凤儿和李春泡过七次之后，身体素质大大提高。李鸾儿试探过之后，认为他们可以练习简单的体修之术，便开始传授。

挺过了最初艰苦的阶段，李凤儿和李春已经把第一阶段的体修术修习纯熟了，如今虽然比不上李鸾儿力大如牛，可力气当真不小，身体的反应速度，柔韧度也绝不是普通人可比的。

除此之外，金夫人还抽时间教了李凤儿一些简单的医术，另就是诗书礼仪等等。当然，心计谋略也没少教她。

经过半年的教导，李凤儿已经脱胎换骨，早已不是原先那漂亮小村姑了，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看起来纯真天然，却又不失风范，比之那些千金小姐看起来还要好上不少。

也就是金夫人认真的教导李凤儿，这才叫李鸾儿姐妹知晓金夫人肚子里有多少学问，又有多么博学。

金夫人可不只医术高明，她的文采更加风流，兼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管家理事也无一不晓，便是兵法谋略上，金夫人也是略懂的。

如她这样的女人，不说古代，就算是现代，那也当真是少见。

后来。李鸾儿才知道，金夫人被赶出君家的门，又失了儿子，跟那位华神医走后，就把所有的精力用作学习。金夫人本来就心性灵透，记忆超群，这么二十多年下来，她所习得的东西绝对比当代大儒不差什么。

有了金夫人的教导，不只李凤儿，就是李鸾儿也受益匪浅，她知道了许多古代的规矩和礼仪，于诗书上更加透彻，整个人表面上看去，也已经没了得自于末世磨练的那种冰冷无情和狠辣，而是变的圆润清雅起来。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骨子里，李鸾儿还是带着那股子末世的阴毒和狠绝。

这半年中，夏收后，严家收地的当，李连山和李连林兄弟又折腾了一阵，可惜，他们找不着李鸾儿，又不敢惹严家，只好灰溜溜的把地交了。

之后，李鸾儿也听李富说过那么几句，只说这两家日子过的不是很好，李连山家大儿媳妇是个厉害的，因着李连山两口子没了银子，就日日的指桑骂槐搅的四邻都不安。

李连林家也娶了媳妇，他家的媳妇表面上看着温柔孝顺，骨子里却是黑的，进门没多长时间，就把李连林家大儿子的心给牢牢抓住，教着他儿子和他们离了心，吵着闹着要分家，还时不时的给这两口子小鞋穿。

这些个事，李鸾儿也不过听听就算了，李家庄的一切，似乎离她已经很遥远了。

除去和李富一家打交道，李鸾儿一家和李家庄的人事再没什么联系，有时候，李富过去做客，带些李家庄的消息来，她们也不过听个新奇，随着感叹一番而已。

这李富，说起来，李鸾儿资助他不是一点半点。

李富心性很不错，是个知道忠厚知道感恩的，他的资质也好，又聪明肯用功苦学，上了县学半年多，已经开始读四书，据说，师长已经教他开始写诗词文章了。

李鸾儿见他是个不错的人才，在小叔一家困难的时候，也接济李富一些。

有时候得了好的布料给李富做身衣服，有时候叫马小丫给李富送些饭菜，在李富来家里做客的时候，还会好生招待，这便已经叫小叔一家很是感念不已了，因着李富，李鸾儿和小叔一家关系倒是越走越近，便是李梅，在来城里赶集时，也在李鸾儿家中住宿过。

李鸾儿边走边想，眼瞧着风雨越大，步子也越发的快了起来。

没用多久，她看到路旁的小食店，看那酒幡迎风招展，不由的笑了。

这小食店入夏就盖好了，后来好好的装修了便开始营业，才开始的时候生意清淡，可因着小店食物新鲜美味，果酒又很好喝，慢慢的打开名气，这过路的旅人，还有许多周围村子里的人都会过来打牙祭，让小店生意越来越好。

李鸾儿瞧着屋顶上冒出的白烟，虽然自处风雨交加的寒冷之地，可却觉得一阵温暖。

她快步走过去，进了那原木做的古朴大门，便有一个小二模样的人上前笑道：“大娘子可回来了，郎君和小娘子正念着您呢。”

“三儿。今儿生意怎么样？”李鸾儿一边把猎物放进厨下，一边问那小二。

说起来，这小二是小婶子娘家的人，是小婶子的亲侄子。小婶子娘家过的不是很好，她这侄子自小没有父母，靠吃百家饭长大，小婶子一直怜惜他，在得知李春这小食店要找店小二时，就厚着脸皮上门，想叫自家侄子秦三儿在小食店里帮忙，起码可以让他吃的饱穿的暖。

李鸾儿想着总是雇人，雇谁都是雇，小婶子又求上门来。驳了她的面子总是不好，就答应下来。

等这秦三儿来了，李鸾儿一瞧倒好，这真是个人才，不说秦三干活利落勤快。只说他精明干练，善于和各式人等打交道，就这项本事就极不简单的。

李鸾儿很是满意，就留下秦三儿，除去一年给他做几身衣服，管他吃饱饭外，每月还给工钱。这工钱李鸾儿和小婶子讲好了，三分之一给秦三儿让他花用，剩下的三分之二帮他存着娶媳妇。

小婶子觉得李鸾儿这想法很好，忙不迭的同意，如今，李鸾儿帮秦三儿存的钱已经够盖两间茅草房了。

秦三儿是个知道好歹的。在小食店干活尽心尽力，很得重用。

他过去帮李鸾儿把猎物收拾好，笑道：“今儿风雪大，倒是没什么客人上门，只有几个外地的客商吃饭。小娘子说，等他们走了，咱们就关门，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锅子，好好的热闹热闹。”

“这个好。”李鸾儿把皮毛坎肩脱了，又把皮帽子也摘了：“我进去瞧瞧，一会儿他们走了，咱们就关门闭户。”

从厨下出来，李鸾儿直接进了前堂。

这里已经改成饭庄式样，厅堂很大，里面摆满了桌椅，李鸾儿掀开棉布门帘推门而入，只觉一股子暖气扑面而来。

这厅堂大，李鸾儿又是从入春就开始买黑石积攒的，家里不缺那些个东西，便在屋里弄了两个大大的碳炉烧着，烧的整个厅堂都如春天一般温暖。

李凤儿又是个爱美的姑娘，见屋里暖和，便买了漂亮的花盆子，种了好些花儿，这一进屋子，感受那股热气，再看看绿叶红花，哪里还会有身在冬天的感觉。

李鸾儿进来，才说要去炉上提水泡壶茶喝，就听到李凤儿与人争吵的声音：“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没钱你进来吃的什么饭，这样大的风雪天气，谁也不容易，你若进门就说没钱，跟我们讨口吃的，我们也不会赶你出去，茶饭自然也不会缺了你的，可你呢，一副大爷样子，叫了那么一桌子菜，还全都是野味和最值钱的青菜，弄的我们忙上忙下的给你做了，吃不完的你别吃，留着我们也能接济一些穷困的旅人，你倒好，全都给祸害了，临了，结帐的时候告诉我们没钱，你说你这人怎么这副德性，真是……”

被李凤儿骂的那人倒也不生气，反而好商好量的说道：“小娘子，我哪知道我钱包掉了，身上没钱，这不，一结帐才晓得银子没了，小娘子且宽心，你记在帐上，我保准不赖你的银子。”

“呸！”李凤儿啐了一口：“你说的倒好听，你是哪根菜，我又不认识你，记什么帐，你一走六二五，我们这银子找哪个讨去。”

被这么一骂，那人有些生气：“你怎么说话的，我又不是故意欠帐不给，你怎么说的那么难听。”

“难听怎么着。”李凤儿压制不住自己的爆脾气，从帐桌后面出来：“你点的这些菜一共十五两银子，足够中等人家一年的过活了，我们这样的小店一年忙到头才挣多少银子，你一下子欠这么多，我说话难听，难听还是好的了，我还没打你呢。”

说着话，李凤儿举起拳头来，那人赶紧抱了头：“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可不是君子，我不过是个小女人。”李凤儿的拳头到底没落下来，李鸾儿只听的稀奇，转身去瞅，却见那欠钱的人穿着青绸袍衫，衣服上绣纹精致，看起来就很值钱，他一头黑发梳起，在头顶用同色的绸缎扎起，又用玉簪子固定住。

他慢慢站了起来，李鸾儿一瞧，这人长的还真不赖，面白如玉，唇红齿白，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翩翩少年郎，也怪不得李凤儿打不下去了。

“小娘子。”那人站了起来：“在下姓秦名冒，路过此地因贪玩和家人走失，风雪之日见你们这家店干净整齐，又实在饿了就进来吃些东西，实不想银子早丢了，小娘子，实在是在下的不是，在下给你赔罪，你若是不愿意记帐，在下就留在这里，等家人寻来，自然少不了你的银子。”

李凤儿一听倒是笑了：“这样最好不过了，等你家人来了，得把你欠的连本带利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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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锅子

“一定。”

秦冒笑了：“小娘子放心，等他们来了，我一定叫他们多与小娘子些银子。”

李凤儿听了这话，也没有再去紧揪着不放，而是拿了个本子，在上面记下秦冒欠银多少多少，如何还帐之类的，又让秦冒在上面按了手印。

李鸾儿在一旁瞧着，觉得很新鲜，她倒没觉得这秦冒是个吃霸王餐的，反而觉得秦冒是那种活了这么些年，很少见银子，出门总是叫别人负帐，他连银子都不会带的那种人。

秦冒这样的人，看神态举止还有穿着打扮，一瞧就是那种官家的富贵公子哥儿。

李鸾儿倒是想瞧瞧，李凤儿留下这种公子哥在店里，以后要怎么相处，那秦冒是否能受得了平民的生活。

等秦冒签好了名，按了手印，李凤儿整张脸上带着笑意：“现在，你的家人没有寻来，你看，外边的雪又大，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来，这段时间你也不能白吃白喝不是，这样吧，这店里洗盘子碗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这时侯，剩下的几个客人都陆续结帐走人，秦三儿端着笑脸，客气的送这些人出门。

等人走光了，李凤儿大声道：“秦三儿，你过来。”

秦三儿笑着过去：“小娘子，有什么吩咐？”

李凤儿指指秦冒：“这是秦冒，你和他都姓秦，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你把他带到厨房教他洗碗，我叫马方关了门户，再去后院掐些嫩菜叶，再叫郑婶片些冻羊肉，一会儿咱们吃锅子。”

“那敢情好。”秦三儿笑着应了一声，很有礼的朝秦冒拱手：“这位郎君请了。”

秦冒那张小白脸上带着又苦又涩的表情，向李凤儿讨饶：“小娘子。我，我实在没洗过碗，你看这……我多与你银子还不成吗。”

“不行。”李凤儿一口回绝：“不想被送到官府就赶紧洗碗去。”

一听官府两个字，秦冒立时老实了。乖乖跟着秦三到了厨房。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听到噼啪的声音，又听李凤儿的惊呼声：“你，你这个人，你说你能干什么，叫你洗碗，你差点把碗全打光了，叫你劈柴，你能朝自己脚上劈，叫你烧火。你弄的这一屋子烟，行了，你站一边，看别人是怎么弄的。”

李鸾儿听的很好笑，满心期待李凤儿扣下这个公子哥以后还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话说。这日子过的有些平静了，有时候，来点小惊喜也是不错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李鸾儿坐在炉边烤的热乎乎的，又喝了热茶，整个人都回暖了，她站起身跺跺脚。从后门出去，往第三进的后院而去。

进了后院，马小丫就赶紧迎出来，一边向李鸾儿说明这几日家中的事务，一边把手中的棉拖鞋放到廊下，准备让李鸾儿换。

李鸾儿换了鞋。进屋又换了一身衣服，清清爽爽的坐在干净温暖的屋子里，只觉得这几天在山林中的辛苦全都消失无踪，人也变的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小丫，还有没有吃的。给我弄口热乎的粥，再弄几个小菜。”

“还有热汤饼呢。”马小丫笑道：“我娘才做的素包子，有腌制的小咸菜，大娘子瞧着可好。”

“就这些吧。”李鸾儿摆了摆手：“你快着些，我饿的不成了。”

“唉！”马小丫答应了一声很快出门，没多长时间就把饭菜端了上来，李鸾儿瞧那包子做的个大皮薄，想必里边的馅料很是充足，又看那汤饼汤水浓，面片子也厚实筋道，闻一闻有一股牛肉的味道，上面还洒了嫩乎乎的切好的蒜苗，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她喝了两大碗汤饼，又吃了四五个包子，就是放在碟子里的小咸菜也全吃光了，摸摸肚子，李鸾儿觉得肚子里有了垫底的物件，又想到李凤儿说过一会儿要吃锅子，也就没让马小丫去添饭。

“小丫，呆会儿叫你爹和你哥把我打来的猎物收拾出来，晚上咱们就把马子硝上，今年天气冷，雪又大，这皮子想必很好卖，若是卖的好了，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弄个银簪子戴。”李鸾儿伸伸懒腰：“我先到床上躺一躺，一会儿吃锅子的时候再叫我。”

“唉。”马小丫一听要给她打银簪子，早乐的不行，笑着应了一声，端着碗筷出去，蹦蹦跳跳的去找她爹她哥哥收拾猎物去了。

李鸾儿这一觉睡的很实，一觉醒来，屋里黑乎乎的瞧不见人影，她知道天气不早，天儿也黑的早，想来，这会儿应该不算晚，起身开门朝外瞧了瞧，就见雪片子下的越来越大，跟扯棉絮似的纷纷扬扬，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不过青石小道上倒是干净，想必是马家一家子把院子里的路都打扫了。

重新梳了头发，又拿盆子装了热水洗了脸匀了面，李鸾儿披了一件厚披风出门，几步里转进金夫人屋内，就见金夫人屋里已经掌了灯，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袍，正坐在床上算帐呢。

“帐本子有什么好算的，等哪天天气好了，您再慢慢看也不迟。”李鸾儿出声，倒是把金夫人吓了一跳，金夫人抬头看她来了，笑笑：“反正我也得空，早算早了，你先坐一下，等我把这一笔帐记下咱们说话。”

李鸾儿依言坐下，过了片刻，金夫人把帐册收起来，对李鸾儿笑笑：“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了，从入秋到如今，已经挣了快有二百两银子了，你以后也能轻省着些，不用再辛苦进山打猎了。”

李鸾儿摇头：“要换平常人家这银子是够了，可我总觉得不足，要在京城买房子，还要给哥哥娶亲，进京之后用钱的地方也多的是，这么些钱还真是不够呢。”

金夫人一阵苦笑：“你这孩子，我都说了，等进京自然有你们的住处，我在京里也是有产业的，这些还不都要留给你们，你啊，偏就是不要。”

“我想要。”李鸾儿看着金夫人一字一句道：“只是我怕用了您的产业招来祸患，咱们才进京的时候恐怕摸不着情况，还是低调些的好，若我拿自己赚的银子与哥哥买房子置产业，那是不怕人查的，到时候，也方便行事。”

金夫人摇头：“罢了，罢了，你怎么说便怎么做吧。”

见金夫人并不强求，李鸾儿也悄悄松了口气，金夫人名声太大了，她那些钱谁知道是什么来路，李鸾儿不怕别的，就怕用了扎手。

她现在没有任何的势力，也不想事败之后带一家人往深山里躲，所以，任何事都要考虑周全。

又和金夫人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话，就听到外边马小丫的叫声，李鸾儿应了一声，搀了金夫人就往外走。

一路到了前院，就见厅堂内已经摆设好了。

两张桌子中间都摆了小碳炉子，里边放了上好的银丝碳，上面放的专门打造的鸳鸯锅也是热气腾腾，闻起来，屋里有一股子鲜香辛辣的味道。

炉子旁边摆放了各种的菜疏并切成薄片的冻羊肉，还有上好的粉条，冻好的豆腐，并一些炸好的肉丸子。

李鸾儿先搀着金夫人让她坐到主位上，叫李春坐在金夫人下首左侧位子上，她坐在右侧位子上，李凤儿则坐在她的下首，而那个秦冒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青布的短棉衫棉裤，脚上穿着厚厚的棉靴子，正正坐在金夫人对面。

马家一家子还有秦三儿，并店里招来的一个厨子都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李春闻着锅子的香味，早馋的不行了，拿起筷子道；“赶紧吃，大家赶紧吃。”

他这么一说，众人均拿起筷子捡自己爱吃的菜色开始涮了起来。

李鸾儿爱吃肉，多涮的是肉食和丸子，李凤儿到了冬天倒是爱吃素了，涮的是大白菜叶子和几样嫩绿的小青菜，李春什么都吃，没一会儿功夫，他面前的碗中已经堆了一大碗食物。

金夫人吃起东西来很慢，好像并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做一件很文艺的事情。

而那个秦冒感觉很新鲜，一边涮菜，一边左顾右盼，东瞅西瞧的，一时没看着，把一块冻羊肉涮进放了许多辣椒的一半锅子里，夹出来放到口里一咬，差点没辣的跳起来。

李凤儿看他好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凤儿本来长的娇美异常，这一笑更如春日桃花带露看，说不出来的艳美，直瞅的秦冒看直了眼。

李鸾儿看他那样子，轻咳了一声：“秦小郎，先喝些温水吧。”

“呆子。”李凤儿掩口轻笑，倒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秦冒：“喝点温水漱漱口，你这人，分明不能吃辣，还偏逞能，闹笑话了不是。”

“唉，唉。”秦冒有些痴傻的接过温水喝了一口，心道原还说这李小娘子看起来着实厉害，哪知道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一张嘴厉的很，心眼却真好。

秦冒不能吃辣，李凤儿倒是很爱辣，她大多数的食材都是放到那一半辣锅子里涮的，吃了许多辣之后，整张脸更是艳若桃李，分外的引人注意。

李鸾儿看着她这样子，不由好笑，心说难怪她名字里有个凤，这爱辣的性子，倒有些像红楼里的凤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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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吃惊

一群人围着两个锅子，一边吃一边闲聊，外边风雪交加，屋里温暖如春，再加上那*辣的锅子，当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这时候人们晚上又没有什么娱乐，再加上这天气，越发没有客人上门，自然的，大家吃的就很慢，等吃饱了饭，这天儿已经乌七抹黑的，除去雪片子，哪哪都瞧不清楚了。

金夫人瞅瞅秦冒问李凤儿：“你把人留下该如何安排？”

李凤儿想了一下：“这几天客房都空着呢，我一会儿叫三儿打扫一间干净的客房，再烧上碳炉，总归是冻不着他。”

“如此，你安排仔细些。”金夫人也瞧出那秦冒应是富贵人家的哥儿，她不想得罪人，更不想再招仇，便仔细的叮嘱了李凤儿一番。

关键时刻，李凤儿倒也明白，她叫来马小丫，让她和秦三儿两个收拾客房，而她自己则跟着金夫人还有李鸾儿去了后院。

这厅堂里剩下的活计便是马家一家三口去做，李凤儿是不管的。

她提着灯笼，小心的扶着金夫人，路上走的很慢，李鸾儿有精神力在，就是这样的大黑天，对于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她也不用灯笼，一个人在前边引路，不时的提醒李凤儿注意脚下，哪里光滑，哪里有冰坑之类的。

等到了后院，三人各自回房，李鸾儿进屋脱了外边的大衣裳，只着内里薄薄的小棉袄、棉裤，端坐在床上试图修炼精神力。

前些日子，李鸾儿体修之时发现她进境越来越慢，一直到现在体修之术一直停留在第三层，竟是分毫动弹不得，她就知道碰到了瓶颈，这是着急不得的，便先抛开体修之术，想要把精神力修炼上去。

许是这风雪之夜使得空气更加纯净。也许是这宅子修的好，周围环境好的原因，李鸾儿发现，她一直停在第三层的精神力竟然有些松动了。

这一发现。叫她当真是喜不自胜，越发的用起功来。

不说李鸾儿如何，只说秦三儿把一间上房收拾出来，换了新的被褥枕头，又把屋子烧的暖暖的，就到前边找到正在看马家三口人收拾屋子的秦冒。

这秦冒如今看哪儿都新鲜，一直围着扫地的郑婶打转：“郑婶，你这地扫的真干净，一定是常干活的吧。”

郑婶抬头看了秦冒一眼：“我们都是庄稼人，手里的活计可从来没丢下。后来卖了身，自然更要勤快了。”

“那你们如今一定很辛苦吧。”秦冒摸着下巴，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那位小娘子端的厉害，在她手下干活，可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郑婶直起腰来。把扫帚扔在一旁，一张发黑的脸的板了起来，不赞同的看着秦冒：“你知道什么，一看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你当庄户人家的日子就那么好过，我们没卖身之前一年到头的忙，到最后还吃不饱穿不暖。一有天灾*的，更是连自己都保不住，实在没办法才卖身的，原还想着一家子以后要过朝打暮骂的生活，哪知道大娘子小娘子都是善心人，对我们可一点都不薄。我们现在不管是吃的用的比我们村的地主还要好些，这不，入了冬，大娘子给我们屋里也生了碳炉，叫我们一家子过的暖暖和和的。哪有你说的那样。”

“那是大娘子吧。”秦冒说起李凤儿，还是有些犯怵：“小娘子可厉害着呢。”

郑婶狠瞪了秦冒一眼：“小娘子嘴皮子利落，可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大娘子……算了，和你说这个干什么，你也不知道要住几天就走呢。”

说着话，郑婶又开始扫起地来。

秦三儿笑着过去拽住秦冒：“小郎君，屋子都收拾好了，你跟我过来，我告诉你晚上要注意什么。”

秦冒笑着跟随秦三儿往二进院中走去，一边走一边问：“我住哪里？我的屋子离小娘子近不近？”

秦三儿听的都想给这家伙两巴掌了，刚还诋毁小娘子，现在又想破坏小娘子的清誉，实在是……这人啊，怎么一点人情事故都不懂。

“小娘子住在后院，那都是女眷们住的，你哪能住在那里，小娘子吩咐了，叫给我收拾一间客房，你快跟我去看看吧。”说话间，秦三儿拽着秦冒走的更快了。

没一会儿功夫就进了客房里，秦冒一进去就忍不住皱眉：“这屋子这么小啊，这床也不大，半夜睡觉容易掉下去，这屋里怎么没有茶水点心，半夜饿了我吃什么。”

说着话，他又去摸摸床上铺的褥子：“这床真硬，睡上去一定咯的慌，还有，这被子布料也太粗了，哎，你怎么没往屋里熏香。”

他一连通的嫌弃，就是秦三儿这个难得好性的人都气炸了，秦三抱臂站在一旁：“你一个落难的人，当自己什么，大家闺秀还是千金小姐，嫌这嫌那的，嫌不好甭住，到院中往雪地里一滚，那地方又大，又不咯得慌，还熏香，我们家大娘子都没熏过香，你一个白吃白住的好意思说熏香，你知道那香多少钱一盒么，要真想熏，行，拿钱来，有钱什么都好办。”

秦冒大概长这么大都没被人这么数落过，他发现，这小小的食店中，除了小娘子外，还有许多人的嘴皮子也是相当利落的，想要发火，可想想现在的处境，怕他真火了，人家把他赶出去，没办法，天大的火气只好忍了。

他心说父亲教过他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是大丈夫，不与小人一般计较。

秦冒没理会秦三儿，一屁股坐在床上：“行了，你别说了，我要睡觉，你出去吧。”

秦三儿倒是真好性的人，发了一通火，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指指炉上的水壶，那里有热水，你床头有个柜子，柜子里有茶叶和茶具。你要真渴了，自己泡茶喝，我去厨下瞧瞧，若还有点心的话。捎些于你。

秦冒点头：“我知道了。”

秦三儿想着秦冒大概是那种四体不勤的，又有些不放心，指指炉子和一旁的炉钩：“你一会儿记得往里边添些黑石，添的时候拿钩子把炉上盖子掀起来，扔进去几块黑石就成，记得，添好了盖子一定要盖严，不然屋里难闻。”

秦冒直接摆手了：“行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自然知道。”

他话是这么说，不过心里真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弄好。

秦三儿出去，没过一会儿端了一盘点心进来，往床头柜上一放：“你运气好，我们家大郎做的点心还有剩，都给你端来了。”

“那真是谢谢了。”秦冒赶紧起来。指指炉子：“这个，怎么弄？”

秦三儿有些泄气，不过还是上前一步步的教导秦冒如何往里边添回黑石，如何防止炉中的火灭掉。

秦冒学的很认真，他也是个极聪明的人，看秦三儿做了一遍就会了，因着刚才吃了锅子。他如今也渴了，就从床头柜中拿出茶具和茶叶来弄了一壶茶，倒了两杯，指着其中一杯对秦三儿道：“你要不要喝些茶？”

秦三儿摇头：“我屋里有，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先走了。明儿大早起来还得扫雪呢。”

说着话，他已经打起哈欠来，秦冒倒有些不好意思：“真是有劳你了，等我家人找来，我与你些银子盖新房。”

“另说吧。”秦三儿摆摆手从屋里出来。

秦冒那里喝了一口茶。只觉得这茶味道当真是好，比以前他在家中喝的贡茶还要好上几分，心下喜欢，就多喝了几杯。

等他喝过茶要睡觉的时候，突然间，却听得外边风雪中夹杂着几声琴音，那琴声飘渺之极，却又动听之极，那曲子，竟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秦冒是个很喜欢音韵的人，一听这曲子，当下就痴了。

他在屋里也坐不住了，掀帘子出去，站在廊下静听，只觉得那曲子更加的好听。

直到一曲终了，秦冒才回过神来，机灵灵打个寒战，感觉身上冷的不行，跺跺脚，脚上也冻到麻木，他赶紧进屋，可脑子一刻都没停歇。

这样的风雪之夜，这样动听的曲子，还有这官道旁的孤店，叫他浮想联翩，他不由的想到小时候听嬷嬷们哄他时讲的那些个故事，那荒山中的狐妖鬼怪，那赶考书生路遇荒店的艳遇，心头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辣的。

秦冒想的太多，竟然有些睡不着，没奈何，只好和衣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想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梦乡。

等他一早醒来的时候，就听到院中一片喧哗。

他起身掀起帘子朝外看，就见马家父子二人还有秦三儿并昨天见的那位李家的郎君正在扫雪，他们大概是一大早就起来打扫，这院中的雪竟少了一半多。

看别人都在忙，而他闲的都不知道要做什么，秦冒终于有了一丁点的不好意思，他赶紧穿了大衣裳出来，过去接李春的扫帚：“大郎，我帮你扫吧。”

李春笑笑，把扫帚给他，转身到一旁拿起铁锹来，此时，马方推了一个独轮车过来。

就见李春飞快的把扫成堆的雪铲到车上，片刻之后，一堆雪已经全部被铲进车内。

李春铲好了雪，又去推车子，如此往返，很快，这院中的雪已经快清理干净了，秦冒看的很感兴趣，就想试试，等李春铲了雪，他过去要推车子，李春也不拦着，就叫他推。

秦冒看李春推起车子来很轻松，只当这车子轻，哪知道，这一上手，差点没把他给累趴下，实在是，他使出吃奶的劲都没把车子推起来。

秦冒吃惊的看着李春，瞧李春比他还要瘦弱，如何这样大的力气。

随后，他透过二进打开的院门往后院一瞧，更加惊的合不拢嘴，实在是，那李家两位小娘子更加的剽悍呢。

那两位小娘子并一个丫头已经快把后院收拾干净了。

丫头扫雪，两位小娘子一个铲雪一个推车子，干起活来比大老爷们都利落，实在是想不到如此娇娇弱弱的人儿，竟这般的有力气。

秦冒心说，这李家兄妹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怎的一个个生的力大无穷，长的与外貌实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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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责骂

好容易等到雪停，又等了几日，大大的太阳终于出来了，路上的积雪也慢慢融化，李家的小店中终于又是客来如潮。

因着风雪大，从下雪到雪化已经等了不少日子，店里的许多料调食材都缺了不少，李鸾儿就趁着这日阳光正好，赶了驴车去城里买东西。

虽说雪化了，可路却很是难走，官路也都是黄土碾就，这大雪一盖一消，冷热交替之间显的泥泞的很，李鸾儿这一路走过来，心下庆幸赶了驴车，若单靠两条腿进城，恐怕回去一双鹿皮靴子就要不得了。

北地严寒，虽说出了太阳，可这天气也冷的可以，李鸾儿穿着厚厚的棉服，外边又披了兔毛披风，头上戴了风帽，耳朵上还戴了灰鼠皮的耳套，整个人弄的跟个球似的，行动起来都不方便。

她到如今其实已经不太在意冷热了，只金夫人和李凤儿不放心，硬是逼她穿的这么厚，搞的李鸾儿实在有些不舒服。

眼看着就要入城了，城门口的守官西侧，晒着早起的太阳，两只手缩在袖笼中，也顾不得去瞧入城的行人，两人凑在一处说话。

李鸾儿赶着驴车进了城门，先把驴车寄存好，就快速找到相熟的店铺采买东西。

油盐酱醋这些调料少不得，还有好些香料也要买，金夫人配的药酒缺了几味药材，李鸾儿也要帮她买回去，另外，那位秦冒秦公子好几天了一直穿一套衣服，这次，李鸾儿要去布店帮他买些布料，回去叫李凤儿或金夫人帮他做两身衣物好替换。

李鸾儿想着店中这几天客人又多了起来，再加上天气冷，说不得哪时候又要下雪，到时候。出来采买东西也实在不方便，索性每样东西都多买些。

她先把硝制好的皮子卖掉，把银子收好，又拿出店中帐面上取出来的银子去各大店铺采买。

李鸾儿采买的时候多了。各个店铺的伙计也都相熟，一见她进来，就笑着迎过去，李鸾儿直接拿出单子念，那些伙计飞速的帮她反货物装好，派人送到她寄存车子的地方。

一上午采买下来，大多数的东西都买得了，李鸾儿又去肉摊上买了半扇子猪肉，另外把肉铺上剩下的瘦肉和骨头全都打包买走。

买了肉，又去粮铺买了些米面还有红薯粉。并各类的杂粮等等。

叫伙计把东西帮她送到城门口，李鸾儿也觉得饿的，便在外边的小吃摊上买了十来个包子吃了起来，正吃的过瘾，便听到一阵喧哗。她一打听，原来是某个村落里因着雪大压塌了牛棚，把一头老黄牛给砸死了，这家人便报了官，现把牛杀了，要卖牛肉。

好长时间没有吃过牛肉，李鸾儿早馋的不成了。她也顾不得吃包子，把包子打包装起来就顺着人声过去。

城墙根那几处卖肉的摊子上，便见牛已经杀好了，有几个人正围着谈斤论两，和卖主讲价钱。

李鸾儿凑过去问：“牛肉还有没有？”

那卖主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脸的皱纹。皮肤很是粗糙暗黑，一瞧就是庄户人家，他笑道：“还有呢，俺这牛伺侯的好，肥的很。杀了四百来斤肉呢，这几位客官可要不了那么多。”

李鸾儿听了，又赶紧问那几位买主，各自问了他们要买的斤两，算了一下，那几个人买二百余斤，这牛还有一百多斤的肉可卖呢。

当下，她也不客气，直接对那卖主道：“剩下的全给我留着，价钱上好说。”

终于啊，李鸾儿到古代半年多了，也过了一把土豪的瘾。

卖主笑着应下，给那几位把牛肉分了，剩下的几乎有半扇牛肉给李鸾儿称了称：“小娘子，剩下一百八十二斤，这牛肉贵，冬天肉更贵，小娘子刚也听到了，俺这肉二十五文一斤，一共四两五钱五十文，你给俺四五两钱就成了。”

李鸾儿也没讲价，叫卖主把肉放到车上跟她走，到了城门口她寄存驴车的地方，李鸾儿一手提着牛肉扔到驴车上，放好后，拿出银子给卖主结了帐。

这时候，那几家店铺送货的伙计也都到了，李鸾儿叫他们把东西搬到车上，和看车子的人结了帐，就赶着驴车往回走。

等她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李鸾儿把车停在院中，吆喝了一声，便见秦三儿带着秦冒出来帮忙搬货物。

秦三儿是苦出身，平日里干活多，搬起货物来自然轻松，可秦冒却是抓瞎了。

他扛布料，把布料扛起来手都直哆嗦，歪着脖了拧着身子愣是走不了，放下布料，他便搬那小篓子里装的调料，才搬起来，就听篓子里的东西咣当直作响，吓的秦三儿赶紧道：“你先放下，我来，我来，这物件可不好搬。”

秦冒赶紧放下小篓子，又去提肉，只这肉一直在外边冻着，如今已经结了薄冰，提起来冻手的很，他一时没拿住就这么掉到地上。

李鸾儿看的眼睛都直抽，实在受不了，才想打发秦冒回屋子里，便见李凤儿一掀棉布门帘从屋中出来，手中拿着鸡毛掸子大声道：“秦冒，叫你在厨下洗碗你把碗都摔了，还有脸出来搬东西，这车东西如果再叫你给毁了，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李凤儿已经多久没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李鸾儿是记不起来了，不过，她却知李凤儿如今的脾气比她刚来的时候可好了不少，这秦冒能惹的李凤儿如此的脾性大作，可见是闯了大祸的。

“凤儿……”秦冒刚叫了一声，见李凤儿柳眉倒竖，凤眼圆瞪，赶紧改口：“小娘子，我这不手生，等做熟了就不会再……”

“干了一天活还手生，你哄哪个呢。”李凤儿气的不行，鸡毛掸子挥舞着，可就是没往秦冒身上招呼，虽然听的啪啪作响的声音，可是，那鸡毛掸子全打在一旁的拴马桩上：“叫你去客房烧火，弄的烟熏火燎，差点没把房子烧了，叫你烧水，你弄个水漫金山，叫你洗碗，你说你打了多少盘子碗，我们家是开店，不是开善堂，供不起你这么作耗。”

李鸾儿一听就知道了，李凤儿那是心疼啊。

这小店李凤儿倾注了不少心血，从店里的摆设到客房的床铺被褥的采买，全都是李凤儿一手操办的，便是那厨下用的碗碟，也都是李凤儿挑选出来的，现在，秦冒把她的心血糟践了不少，李凤儿自然生气。

她没有把秦冒打的他爹都认不出他来，这已经是努力克制，给秦冒留了不少面子了。

“实在对不住。”秦冒没奈何，也知道他闯了祸，耐着性子给李凤儿赔不是：“小娘子且先记着帐，以后我赔你就是了，小娘子莫气，实在是我的不是，我以后努力，努力好好干活。”

面对脾气这么好的人，李凤儿如果再不依不饶的就实在有些过了，她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你是大爷，您啊，天生就不是干活的人，以后，还是少干些吧，也给我家省些银子。”

这里李凤儿正数落秦冒，不想李春从屋里出来，小心的拽拽李凤儿的衣服：“妹，小妹别生气，大郎也不是有意的，我，我有钱，小妹再买碗。”

李凤儿回头看看紧张的李春，再看看李春明显维护秦冒的样子，更是浑身无力，她摆了摆手：“算了，我哥哥都给你求情了，我也不与你计较，这几天你尽量的多学着些，如果再弄坏东西，看我不打……”

“打断我的腿，知道，知道。”秦冒笑呵呵的应下，李凤儿冷哼一声，转身回屋。

李鸾儿看这一场闹剧，也颇有几分无奈，叫过秦三儿，让他带着秦冒回屋，剩下的那些肉啊什么的重东西，李鸾儿自己一个人扛进厨房。

把东西放好，李鸾儿又叫正在忙活的马方过来，叫他把驴车赶进棚子里。

李鸾儿则快步进了后院，在廊下跺跺脚，换了鞋子就进了李凤儿的屋子。

李凤儿正坐在床上生闷气，李鸾儿看了不由失笑：“我说你气个什么，那秦冒明显就是哪家的公子哥，不会做活也是难免的，他摔了东西毁了货物，你只管记着，他家人寻了来，叫他多赔银子就是了，反正他就是一只大肥羊，到时候咱们狠狠宰杀便是。”

一句话，李凤儿扑哧一声乐了。

李鸾儿看李凤儿不再生气，就坐过去从怀里摸出几样果脯：“瞧，你最喜欢的杮子干，话梅还有蜜汁杏脯。”

“呀！”李凤儿顿时一脸的惊喜：“这杮子干倒是真的好，姐在哪买的。”

“街市上一个妇人提了篮子卖，我瞧着好就买了一些，你要是爱吃，下次进城的时候再与你多买些。”

“谢谢姐姐了。”李凤儿欢快的接过果脯，很享受的咬着杮子干。

李鸾儿瞧她高兴了，便和她商量：“我看秦冒就那么一身替换衣服，哥哥个子比他高，哥的衣服他也穿不了，就买了些料子，你抽个时间裁了给他弄两身棉袄穿，再怎么说，人在咱们家，总不能让他跟个冻猫子似的，好像咱们有多苛待人似的。”

李凤儿吃着杮子干，心情好了不少：“行，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不与他生气，一会儿我就去挑匹料子，给他裁两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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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救美

李鸾儿着实佩服李凤儿。

这小丫头调理人的本事倒真是不小。

瞧瞧，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秦冒竟然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认真的洗碗，这不算什么，关键是，他一个碗都没有打碎，着实的难能可贵啊。

秦三儿端着一摞碗又进来了，把碗放下，呶呶嘴：“今儿客人多，你洗快些，等一会儿前边不忙了我帮你洗。”

“唉。”秦冒答应一声，继续努力洗碗。

李鸾儿瞧的很无语，端了一盘子菜摇头出去。

进了后院，就见金夫人站在廊下朝她招手，李鸾儿几步过去，便听金夫人道：“我才弄了些药丸子，你替我送去严家，就说这是给严老将军的，叫他们派人捎去京城。”

李鸾儿答应着，接过金夫人递来的小瓶，拿了背篓，把她这几天硝制好的皮子放进去，又放好药，再把防冻的药膏带上些，便和金夫人告辞，赶了驴车进城。

她到严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了，李鸾儿敲开门，严家守门的小哥早和她很是相熟了，一见她来，就赶紧去叫周管事。

没过一会儿功夫，周管事就过来了，见到李鸾儿很是高兴：“大娘子可有日子没来了，赶紧的，里边请。”

李鸾儿倒是没进门，她笑着拿出药来：“这是夫人特意给老爷子配的药，周叔若得空就派人送去京城。”

之后，她又把药膏子拿了出来：“这是我跟夫人学着配的防冻的药膏，周叔试试怎么样，若是觉得好，就叫人再去我那里拿。”

“这敢情好。”周管事笑着把药收下：“我正说这天儿越发的寒了，我这冻手冻脚的老毛病又犯了，这几天不说手，就是那脚冻的，每天晚上都让我痒的睡不着觉。大娘子这药膏子送的太及时了。”

“还不知道好不好呢。”李鸾儿虽然很有信心，可谦虚的话还是得说：“周叔先试着吧，要是不好，我再改进。”

“好。一定好。”周管事肯定的点头：“大娘子是什么人物，你这么聪明伶俐，配的药膏能不好？这药好不好的先不说，难得的是大娘子还记挂我这老头子，实在叫人感念。”

“您老言重了。”李鸾儿和周管事说笑几句就要告辞，周管事也不多留她，一直目送她走的老远才回。

从严家出来，李鸾儿直接去皮货铺把皮子卖掉，拿了银子想了一会儿又往家添置了些东西，帮着李凤儿买了些燕窝。给金夫人捎了些药材，这才慢慢的往回赶。

这日正好大集，街上人倒是不少，李鸾儿掐算好了日子，一进城就把驴车寄存了。现在步行倒并不觉得挤。

而那赶着车来赶集的就难受了，在街上硬是挤不过去，速度比步行的人还要慢上许多。

再加上好几辆车子连在一处，前边一辆车子上赶车的又去铺子里买东西，那牛车堵了路，让后面的车子越发的过不去。

好几辆车的车夫已经开始发起牢骚来，甚至有人等的急了。直接去铺子里寻那买货的车主。

李鸾儿看的好笑，就站在一旁看热闹，没过一会和就听吵闹声传来，再看堵着别人车子的车主出来，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这车主眉毛又粗又浓。两道眉毛连在一起，中间又有竖纹，一看就是脾气特别不好的主，他和那寻他的车主从铺子里出来就开始争吵，声音大的足可以吓到两旁行人。

大概是气不过。那车主坐到车上一鞭子下去，嘴里嚷着：“多管闲事，俺不过就是买个东西，碍着你什么事了，让俺买东西都不能尽兴，俺家新妇要的胭脂水粉还没买齐呢，回家要被新妇打的……”

李鸾儿听的失笑，深觉这人倒是个直肠子的，在大街上竟然把怕老婆的事情都能喊出来，喊出来之后，他不但不觉得害臊，反而很有几分得意。

什么样的人赶什么车，这车主脾气爆且直，他养的牛那脾气也不好。

被车主一赶一骂，那牛脾气也上来了，本来拉车挺慢的一头老黄牛，现在闷头往前赶，深有几分横冲直撞的味道，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眼瞧着都能赶得上马车的速度了。

那车主也觉得牛走的太快了，一鞭子又下去：“你是牛，不是马，跑那么快作甚，莫非你还想一辈子拉车不成。”

牛被抽的疼了，哞的叫了一声，一双牛眼瞪的老大，一头就朝前撞去。

李鸾儿瞧的可乐，一时没注意，竟见那牛不走直线了，而是朝行人中冲去。

两旁的行人看着牛发脾气，早吓的躲了，只一个人躲不开。

这人便是严承悦，他坐在轮椅上到底行动不便，旁人都闪了，他转动轮椅去躲，却是比不过那牛的速度。

就见牛闷头冲过来，一个用劲，把严承悦的轮椅掀翻了，严承悦整个人都被掀到半空中。

“少爷！”

“大少爷”

这是严一严二的声音。

严一严二应该是被严承悦派出去买什么东西，一时没跟住，竟见自家少爷出事了，吓的这两个人顿时面无人色，把手中提的东西一扔，几步上前就要去接严承悦。

只是，他们的速度到底慢了些，就差那么一点，严一就要接住严承悦了，可也就差那么一点，他愣是连严承悦的衣角都没抓住。

眼瞧着严承悦就要跌到地上，这一跌下去，他恐怕得伤躺到床上养好几个月呢。

严一严二更是急的满脸通红，心下把那头牛都快恨死了，当然，最恨的还是那赶车的。

赶车的也急了，他不过就是发了两句牢骚，哪知道闯出这种祸事来，吓的他扎煞着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种危急时刻，却见一个人影冲上前来，那人跃起，伸手一提，把严承悦的衣领提住，再一个旋转，等众人再去看时，便见那位严大少小鸟依人的被一个弱质芊芊的女子搂在怀里，不只搂了，还是以公主抱的方式。

严一大松一口气，定睛一瞧，竟是认识的人。

他赶紧上前抱手为礼：“大娘子好身手，多亏了大娘子我家少爷才没出事，严一谢过了。”

严二也赶紧过来道谢，他比严一精细，道谢时看到自家少爷满面通红，知道少爷害羞了，赶紧从李鸾儿手中接过严承悦，严一瞧了心下也明白，几步过去把轮椅整理好，两个人好好的把严承悦安置了，这才又对李鸾儿笑道：“天快过午时了，大娘子还没吃饭吧，我们家少爷为表感谢，想请大娘子吃顿饭。”

李鸾儿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去吃是一样的，大家都相熟，什么谢不谢的。”

“严一，严二。”这时候，严承悦轮着轮椅上前，板着脸喝住严一严二：“哪来那么些废话，午时了，我们赶紧回去。”

“是，少爷。”严一严二见李鸾儿坚辞，又见严承悦心情不好，赶紧答应一声，推着严承悦就往前走。

当经过那辆牛车时，严一狠狠的瞪了车主一眼：“我们严家是仁厚人家，我们少爷也没事，便不与你计较了，若是再有下次，非抓你去做牢不可。”

车主是深知严家的，又知道他撞的是严家的大少爷，早吓坏了，这时候坏脾气也都收了起来，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

等到严承悦一走，车主就开始数落起他的牛来：“你说你真会挑人撞，你怎么撞那么个主啊，你家主人我都快被你连累死了，丫，要是我做牢，我非得拼了多做两年牢，也得把你杀了煮肉吃。”

牛也觉得委屈，哞哞叫着垂着头往前走。

李鸾儿满心乐的不行，却也不好笑出声来，她紧了紧身后的背篓，随着人潮向城门口走去。

李鸾儿赶了驴车回家，倒是并不把救严承悦的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严承悦心里却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严承悦一路板着脸回家，一回到住处，严一严二就赶紧讨好的上前问他要不要用饭，要吃什么。

严承悦随意点了两个菜，叫严一严二去端。

等严一严二一走，严承悦便攥紧了右手，手上青筋暴起，指甲刺的手心都生疼，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只觉得手心*辣的，似乎还存留着那种香软甜馥的感觉，那……正是他被李鸾儿救起时，右手不经意的碰到李鸾儿酥胸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严承悦又是羞愧，又有几分享受。

右手平伸到眼前，摊开，只见细嫩的手掌中红通通的，便如他的脸上一般，热的叫人难受。

他的鼻端似乎还残留着李鸾儿身上的幽香，身子的一侧似乎还能感受到李鸾儿怀抱的温暖和软香，虽然，他没有把佳人抱入怀里，可是，还是有了温香软玉在怀的感叹。

那样一个刚强的人儿，那么一个力大无穷，手能裂虎碎豹的女子，她的身体竟然并不刚硬，反而软的很不像话。

不只软和香，还很有……弹性呢！

严承悦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很为自己的肮脏龌龊想法感觉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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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音韵

严一严二结伴往厨房而去，严一拉拉严二的衣袖，又挤眉弄眼的。

严二被搞的有点不耐烦：“干嘛？”

“你刚看到咱们少爷的脸色没？”严一小声问。

“没有。”严二如实回答。

“少爷脸红了。”严一偷笑：“我看啊，少爷分明就是喜欢李大娘子的。”

严二瞪了严一一眼：“你叫一个标致的娘子抱抱，你也脸红。”

“你这人……”严一气急：“你不说话会死人啊，我和你说真的，我看着少爷是真喜欢李大娘子，你说，要是李大娘子当咱们少奶奶该多好，她劲多大，少爷以后想去哪，大娘子就能背他去哪，少爷喜欢上山，大娘子那是比山大王都厉害的角色，背着少爷进山连老虎都不敢惹呢。”

“少爷娶了李大娘子，你还想不想要工钱了。”严二摇头，实在不知道严一心里是咋想的。

严一一想也是哦，啥活都叫李大娘子做了，这不显的他无能么。

不过，严一又想到一件事，偷笑半晌，拿胳膊拐了一下严二：“其实，少爷这样的就该配李大娘子，要是娶别人，你说，少爷要入洞房不还得叫咱们把他抱到床上，可李大娘子就不一样了，抱少爷上床，给少爷洗澡，帮少爷换衣服，这事大娘子可都能干呢。”

严二一阵无语：“行了，赶紧去厨房拿吃的吧，一会儿少爷该饿了。”

“得咧。”严一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后来想到严老将军原也打算叫少爷娶李大娘子的，不由暗道，老将军果然精明的很，怕就是考虑到少爷房里的问题，这才看中大娘子的吧。

李鸾儿可不知道严一想的那些有的没的，要是知道，说不定下次进城。她得埋伏起来打严一的黑拳。

李鸾儿回到家中的时候正是饭店中最忙的时候，不只是秦三儿，就是秦冒都被李凤儿支使的团团转，今天客人出奇的多。便是后宅的马小丫和郑婶子都被叫到前厅来帮忙。

马冒和马方父子俩窝在厨房洗碗传菜，马小丫和郑婶子洗菜配菜，秦三儿和秦冒则在前边招呼客人。

李鸾儿见众人都在忙，也就不叫人帮忙，她自己把货物卸下来，该往厨房送的送到厨房，该送后院的也整理出来送到后院去。

送完了东西，李鸾儿坐下来喝了几杯茶水，缓解了一下口中干渴的状况就钻进厨房里。

李春和大厨钱平正忙着炒菜，两个人都是一头一脸的汗。李鸾儿进去就问：“钱叔。还有多少菜没炒出来？”

钱平瞧瞧案上配好的菜和作料苦笑一声，抬起累的发抖的手抹了抹脸上的汗：“还有十来个菜呢。”

李春的身体经过药澡的改造，又练习了体修之术，就炒菜这点强度他还是能撑得住的，只是钱平到底年纪大了。长时间的劳累实在撑不住。

李鸾儿瞧着这样可不成，就过去接了钱平的锅：“钱叔，你休息一会儿，我把剩下的菜炒完。”

钱平也没有推辞，他是实在累坏了，直接坐在一旁瞧着李鸾儿，准备等她放的配料不对的时候赶紧指出来。

李鸾儿笑着掂起炒锅。先放了油，油热之后把切好的葱姜蒜放进去爆炒，一边用精神力扫描，快整精准的把握住所放肉和菜的比例，还有调料的多少。

她一手拿锅，一手往里边添加调料。不管是步骤还是多寡都没有一丝儿的错，直瞧的钱平都佩服不已：“大娘子这手活简直绝了，比我炒了几十年菜的人都能把握火侯呢。”

李鸾儿偷笑，她哪里是能把握，她完全是在复制好不好。

别人想要复制很难。可拥有精神力的她想要复制却非常的容易，可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我以前也常来厨房，瞧钱叔做过好几次菜，这些都是平常菜色，自然看看就会了。”李鸾儿一边说笑，一边把炒好的菜放入盘中，叫过马方：“行了，把这几样菜传出去吧。”

她在厨房呆了半个时辰，不单菜炒好了，便是外边客人要的炸酱面并炒饼饺子等主食也全做好了，等马家父子俩把饭菜传出去，李春和李鸾儿同时松了口气，实在是今天的客人太多了，让他们都觉得有些累。

倒也不是身体累，而是集中精神炒菜，弄的精神有点紧张了。

厨房的活做完了，李鸾儿给自己弄了个扬州炒饭，吃了一大盆炒饭深觉填饱了肚子，就泡了茶水端了点心和钱平还有李春坐在厨房休息。

等到半下午时分，天将将擦黑的时候，前厅那边也没了客人，秦三儿带着秦冒，再加上马家父子收拾好了前厅的桌椅板凳，把所有的东西都擦拭干净了，李鸾儿便叫李春和钱平弄了一桌菜，叫大伙一起吃饭。

她伸展了腰肢去找李凤儿，姐妹俩躲在柜台后边拿着小算盘噼哩叭啦的算起帐来。

等到把帐算完，李凤儿又把收取的银子和铜钱也拿出来数了数，最后咋舌不已：“真想不到，今天买卖这样好，这一天的收入比得上过去一个月了。”

李鸾儿也没有想到，今儿一天竟然卖了七十多两银子。

七十两银子不多，可是，这要看是在哪里，要是同福楼一天卖七十两银子，那是赔本的买卖，可她家这个小店一天卖七十两银子，那是要大发的节奏啊。

除去本钱，李鸾儿也算了算，大约能得三十余两银子，一天三十两，一个月那就是九百两银子呢，够她上山打两头大白虎了。

“要是每天这样就好了。”李凤儿也觉得有点累，敲了敲肩膀：“咱们紧着干几个月，就能在京城买下一座五进的大宅子了，到时候，给哥哥说亲都有底气。”

“得了吧。”李鸾儿笑着帮李凤儿揉着肩膀：“每天这么忙，咱们倒没什么，旁人非得累坏了不可。”

“咱们可以添加人手啊。”李凤儿呵呵笑着，不经意间看到坐在席上正和秦三儿吃喝的秦冒：“这个秦冒倒也不简单，那么一个公子哥。就这么几天竟然把活都学会了，而且今天累成这样，他倒是从头到尾没偷懒，看起来是个能忍又精明强干的。”

“倒也是。”这点李鸾儿也很认同：“这人倒是不错。”

正说话间。李春过来叫姐妹俩吃饭，李鸾儿和李凤儿笑着结伴入席。

她俩才坐定，秦冒就凑了过来，他整个人都凑到李凤儿面前，笑着向李凤儿拱手：“小娘子这衣服做的真好，我穿上舒服的很，在这里，我先谢过小娘子。”

原来，秦冒这家伙倒也不是勤快，而是因为有李凤儿给他做的衣服在激励着他。所以才会不喊苦不喊累的忙了一整天。

李凤儿长长的凤眼睁的大了些，瞪了秦冒一眼：“真要谢我的话，等你走的时候多多给银子。”

“一定，一定。”秦冒干笑两声：“这几日入夜时，我每每听到琴音。想来是小娘子所奏吧，实在是悦耳之极。”

“这也不值什么，干娘和姐姐比我弹的更好。”李凤儿抿嘴笑了笑。

“只不知是什么曲子，我酷爱音律，听过的曲子也多的很，却从未听到过小娘子所弹的曲子。”秦冒压低了声音打听：“莫不是小娘子家传的曲谱？”

李凤儿垂头，笑的更加艳丽几分：“倒也不是家传的曲谱。只是我闲暇时分所作。”

一句话，就这么一句话，彻底的把秦冒震住了。

他张口结舌，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若是说京城中哪家的名门闺秀说出这话来，秦冒倒也不吃惊，可李凤儿分明就是一乡野村姑。还是一力气极大，干活很利落，骂起人来嗓门丝毫不差的乡野村姑，秦冒实在不能把她和那雅致的音韵扯到一起。

“怎么，不信？”

李凤儿的眉又竖了起来。吓的秦冒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哪里不信了，只是，只是吃惊而已。”

“但愿你说的是实话。”李凤儿咬了咬牙，过了一会儿又失笑：“其实，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像我们这等村姑也就配和家长里短，针头线脑的过，实在不配那雅致的事情，只是，我们却偏偏出乎人的意料，这便叫你不信了。”

说到这里，李凤儿笑着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我还不算精通音韵，姐姐才是厉害人物呢，她不只琴棋书画精通，还造了一种很奇特的乐器，那乐器演奏起来当真动听，我听过一次，竟是哭的不能自已，可惜姐姐太忙了，很难得听她演奏，若你想听，就好好的央姐姐奏上一回，我也跟你沾些光。”

“真的？”秦冒一听双眼发亮：“倒没想到这小山村里也藏龙卧虎呢。”

说完这句话，他抬头看向李鸾儿，却见李鸾儿正在闷头吃饭，心里有话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好容易等到吃完了饭，大伙收拾了残局，秦冒才敢上前，战战兢兢的向李鸾儿一拱手：“大娘子，在下听闻大娘子精通音韵，又造了一种独特的乐器，只不知道在下能不能见识一下大娘子的高超技艺？”

别看李凤儿平时看着利害，人也咋咋乎乎的，可说实话，秦冒还真不怕她。

他唯怕的就是这位大娘子，这李大娘子人前瞧着笑咪咪的，也从不说人长短，可秦冒天生的直觉，只觉得这大娘子实在是个厉害的人物，是那种笑里藏刀的毒美人，他能敬着，可以怕着，却不敢靠近。

反倒是李凤儿那样面上瞧着厉的，他反而觉得亲近。

李鸾儿没想到秦冒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当下挑了挑眉，一双杏眼盯着秦冒，看的他额上汗水直流，这才道：“你听谁说的？”

“这个，这个……”秦冒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李凤儿。

“姐，我说的。”李凤儿这会儿倒是挺身而出了：“是我真的想听姐姐演奏的曲子，所以才鼓动他……”

李鸾儿点头：“也罢了，这几天高兴，我便与你们奏上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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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女将

李鸾儿亲自回后院，没用多长时间带来一样很奇特的乐器。

那乐器的底部很像是一个粗些的竹筒，上面一根长长的杆子，杆子旁边几根弦，还有一把貌似拉琴用的弓。

乐器一出来，秦冒就精神了，全神贯注的看着李鸾儿。

李春乐呵呵的拍手：“妹妹拉琴，好听。”

李鸾儿笑笑，在一把椅子上坐定，把那个古怪的乐器放在膝头，先试了音。

她一试音，秦冒听音色便知这乐器绝对有新奇，这音色也实在古怪，非琴音，也非笛非箫，总之不同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乐器。

李鸾儿试完音，便开始认真的演奏起来。

一瞬间，整个前厅都被欢快的曲子包围。

曲子欢快、激昂、振奋，这前厅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出曲子里边的欢喜和快乐，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求的单纯的欢乐，那种怡然自得。

就好像，就好像……

李冒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家里，父母陪他一起玩耍，父亲处理完政务，高兴的时候击鼓作乐，母亲也会吹笛子相和，他则高兴的手舞足蹈。

这一瞬间，他想家了……

金夫人则想到年轻时候在村子里和小姑娘们一起玩闹，大家一起捉蝉，一起上山采药，一起做针线活，那日子是何等的快活。

马家四口子也各自想到心事，就是秦三儿，也似乎想到过年时节，他去别人家过年，人家一家人团聚那种高高兴兴的情景，不由的潸然泪下。

李凤儿也想到父亲活着时候，他们一家五口过节时候的情形，性格爽朗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可亲的姐姐，虽然傻，可却爱护家人的哥哥……转眼间，父母皆已去世。早已物是人非……

李鸾儿一曲终了，余音缭绕，众人许久都回不了神。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听清脆的掌声响起：“好，大娘子这曲子真神了。”

却是秦冒，他早已经站了起来，笑着使劲鼓掌：“大娘子，这乐器叫什么名字，你这曲子又叫什么名字？”

李鸾儿笑着收起那个古怪的乐器：“这是二胡，这曲子也是二胡名曲。名叫良宵。”

“良宵，确实是良宵呢。”秦冒哈哈大笑：“大娘子，能否教教我如何演奏二胡？”

“你要愿意学，我自然乐意教。”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声：“行了，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散了吧，这良宵虽好，可也短暂，明儿，咱们还得早起干活呢。”

李凤儿一抚额：“姐，你能不能不说这等丧气的话，让我们也好好的回味一下啊。”

李鸾儿笑瞅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当先收起二胡披了披风就往外走。

这家里一向以她为准，见她要走，别人也不好留在这里玩闹，便各自穿起大衣裳，各回各屋。各找各床。

秦冒在李家住的这几天，通过他的所见所闻，越发觉得李家的这位大娘子很不简单，不只通身的才学，武艺还很高强。另外，对于天文地理，这位大娘子也都很精通。

那次，几个泼皮在店里吃完饭想要赖帐，结果，被李大娘子直接打出店门，当时，李大娘子咸风凛凛的踩着泼皮的头，冷笑着说了一句：“也不瞧瞧这店是谁开的，你们竟然敢欺上门来，今日是第一次，且饶了你们，若再有下次，我便把你们送入深山喂老虎。”

当时，那群波皮吓尿了，连滚带爬的跑了。

秦冒也算是见识了大娘子超高的武艺，只是，眼前的这又是什么情形？

秦冒瞧着那几个黄毛蓝眼的外夷，再瞧瞧和他们用夷语唧哩呱啦说话的李大娘子，揉了揉眼睛，实在有些不敢相信啊。

这，这大娘子真乃神人，不然，怎的外夷之语也说的这般熟练。

他又哪里知道，末世的时候那些安全基地里住的可不光是中国人，那简直就是一小型国际社会，李鸾儿队伍里也有好几个不同国籍的队友，大家为了交流方便，自然便学习各自的语言，而李鸾儿仗着精神力超群，在末世二十年里竟是学会了十几个国家的语言。

那时候，李鸾儿还曾自嘲的想过，若是，若是回到末世前，她绝对是一个很好的翻译。

等那几个外夷道谢走了之后，秦冒看着李鸾儿从外夷那里换来的几块宝石还有一些香料，佩服的简直要五体投地了：“大娘子，你若入鸿胪寺为官，当是极妙的。”

李鸾儿一边把玩手中宝石，一边笑曰：“我若入朝，只愿为将军，替官家南征北伐，荡平外敌。”

秦冒听了，顿时心情激荡：“好，好，大娘子志向远大，但愿大娘子有一日能得现所愿，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将军。”

“你不觉得我是一个女子，却硬是想着带兵征战很不合适吗？”

李鸾儿倒有些好奇起来。

其实，经历过末世，又到了这种和平年代，她真的很不满足于每日里斤斤计较赚多少银两，她是真的很想去战场上热血一回，可是，这个时代却对女子有众多约束，她这种想法也就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今日因得了好物件心里高兴，所以才和秦冒提了那么一句。

秦冒摇头：“不会啊，女子为将怎么了？古时还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呢，北宋的时候，不还有杨门女将么，便是南宋时，也有好几位女将军名声赫赫，大娘子想要为将，这并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

这家伙，观念倒是蛮开放的，不像那些酸儒整日里唧唧歪歪，叫人不耐烦。

“你很好。”李鸾儿又看了秦冒一眼，心里盘算着这几块宝石怎么卖出去，还有那几味香料该怎么处理。

“呵呵。”秦冒笑了笑：“其实，说起来我也很想当将军呢，想想能够带兵打仗，就觉得分外痛快。”

李鸾儿失笑，拍拍秦冒的肩膀：“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和你结伴征战四方，叫这天下人都听到咱们的大名。”

“对。结伴征战四方，名扬天下。”秦冒顿时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李鸾儿拿起宝石转身回去，临走的时候叫过李凤儿：“凤儿，准备准备。明天我再进山一次。”

李凤儿答应了一声，等到晚上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东西。

第二天，李鸾儿果然进山了。

隔一天，李鸾儿回来的时候，差点把秦冒给吓死。

无它，李鸾儿背着一头大黑熊回来了，她个子并不是很高，整个人显的又瘦弱，就这么着，肩上扛着一头熊。那熊比她可大了不知道多少，压在她身上，几乎都看不到她的人。

“这，这……”

秦冒指着李鸾儿：“大娘子猎熊了？”

“少见多怪！”李凤儿瞪他一眼：“我姐姐还打过老虎呢，不只一只……”

说话间。那语气中的骄傲怎么都隐藏不住，听的秦冒更加心惊，不过，却也开始考虑李鸾儿做女将军的可能性。

李鸾儿把熊扔下，拍拍手：“有了这头熊，过年的衣裳过活都算齐全了，年前。我也不必再进山了。”

“屋里已经备好热水，姐姐先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好好歇歇吧。”闻着李鸾儿身上的血腥味，李凤儿满心的心疼，上前接过李鸾儿背的篓子：“既然年前都不必进山了。姐姐就该好好养养，看你这些日子越发瘦了……”

感受到李凤儿话语间的关心，李鸾儿笑笑：“我这是壮，你安心着吧，我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

秦冒早就已经围着黑熊打转了。拿根棍子戳着熊的尸体：“这是熊呢，没扒皮的熊……”

似乎想到些什么，秦冒一下子跳了起来：“小娘子，咱们晚间吃熊掌可好？”

一个巴掌盖在他后脑勺上，李凤儿柳眉倒竖，满面凶色：“吃，就知道吃，还熊掌，你知道那熊掌多少银子，姐姐辛苦入山，可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口腹之欲，这熊掌我们还等着卖了赚钱呢，还有那熊皮，你最好也虽打主意。”

“哦！”秦冒似乎是被李凤儿打怕了，摸着后脑勺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不过，还是紧盯着黑熊。

李鸾儿在想，秦冒这厮是不是抖m体质，不然，为何不想法子回家，反而一直呆在她家，还要每日忍受李凤儿的荼毒，竟然还有越打越享受的样子，实在是教人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了这等奇葩。

却又听李凤儿笑了笑道：“行了，知道你馋了，姐还猎了几只野兔子，晚上烧兔肉给你吃。”

一句话，秦冒复又欢喜起来：“红烧兔肉，我最爱吃了，小娘子，你再凉拌一个青菜吧，还有，咱们再弄一个拔丝苹果……”

李鸾儿无语，李凤儿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的计策倒也蛮成功的，这不，收复了绝对的忠犬一枚。

只是，想到秦冒的家世，李鸾儿又有点担心，不知道秦冒回去之后，李凤儿会不会难过。

把这些想法甩出去，李鸾儿心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份，李凤儿以后如何她不知道，不过，至少李凤儿现在乐在其中，她也不便再插手去管，以后，还是要看各自的缘法吧。

有了这头熊，再加上从外夷那里换的宝石和香料，李鸾儿又从严家换了一大笔银子，带着严家给的一些水果还有从城里买的糖果和一些玩物，李鸾儿回到家里就看到数双热切的眼神。

水果留了一些给金夫人，剩下的给秦冒和李春分了，糖果大多数都给了李凤儿，剩下的便是秦冒的，那些玩物……

看着凑在一起玩的正高兴的秦冒和李春，李鸾和默默点了一柱香，秦冒这孩子貌似被她家给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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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和离

京城

神威侯府

侯府老夫人端坐在榻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媳妇,冷笑一声：“你竟然说你不知道大郎是怎么回事？张薇，你这个当媳妇的还真尽心呢，连自家相公病的起不来了，都不知道原因，你说，我们蒋家要你做什么？”

“老夫人！”张威看看面带寒色的老夫人，在看看站在一旁露出得意之然的继婆婆，心中发苦，当年，她舍了残废的严家大少爷，嫁给看起来前途无量的神威侯府的大少爷蒋剑晨，原想着丈夫争气又年少英俊，婆婆是继室，不好在自己面前拿架子，她的日子一定过的好。

哪里料得到，这蒋家简直就是狼窝，从她嫁进来就没有一天的消停。

上头两层的婆婆，整日价立规矩，让她苦不堪言，再加上丈夫风流花心，屋里不知道多少年轻貌美的通房丫头，为此，她不知道背地里流了多少泪。

好容易，她生了一个儿子，总算是在蒋家站住了，可是，她那继婆婆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整日里挑拨离间，挑着那些通房小妾找磋，她儿子也差点命丧那些蛇蝎美人之手。

早知道，早知道这样，她当初还不如嫁给严承悦那个残废，就算没有如锦的前程，可起码日子过的清静一点。

有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的拿蒋剑晨和严承悦比较。

这一比较她发现，什么年少有为，那分明就是蒋家吹出来的，不管是论文还是论武，蒋剑晨没有一样比得上严承悦，除却，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最叫张薇不甘心的是，严承悦正直自持，又不贪恋女色。而蒋剑晨年纪不大就流连花丛，几年下来，竟是把身体掏空了。

“老夫人，这不关孙媳的事。实在是我们爷那一屋子的美人，今儿你争宠，明儿我勾搭，生生把好好的爷们勾搭坏了，我们爷对着一屋子莺莺燕燕，哪里还把持得住，长此以往……老夫人，我也不是没劝过，可实在劝不住，我说的急了。爷便要打我，太太也向着爷，从来不曾说过一句公道话。”张薇面露戚色，双眼含泪。

神威侯夫人一听此话，立刻厉声道：“你这叫什么话。合着都是我这当婆婆的不好了，当初是谁为了表示贤惠，把自己的陪嫁丫头都给了晨儿，我说一句，你能顶我十句，我本就不是你正经婆婆，哪里敢管你们屋里的事。”

张薇抬头看向神威侯夫人。眼含怨色：“太太，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爷屋里那些个女人，大多数可都是太太给的，太太若真不管我们屋里的事，怎么净往我们屋里塞人。”

“我……”神威侯夫人捂着胸口。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老夫人，您瞅瞅，这就是晨儿媳妇，这就是您挑的好媳妇，自从她进了门。我们府里没一天安宁的，如今，她更长本事了，连婆婆都敢顶撞，当初我就说她张薇和严家订了多年的亲，严家大少一断了腿，她要死要活的退亲，这样的女人哪有什么妇德，我不乐意她进门，可老爷为了张家的人脉，硬是让她进了门，这倒好，这样品德败坏的女人跟在晨儿身边，晨儿哪有好，好好的一个哥儿，就这么的……就这么硬是叫她勾搭坏了。”

说着话，神威侯夫人哭的不可自抑：“我虽说是个继室，可我进门的时候晨儿可还小，他也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我岂有不疼他的理儿，我难道就愿意他讨不了好。”

“好了。”老夫人板起脸来，怒喝一声：“你们都不要再说什么，我心里自然有数。”

“是！”神威侯夫人答应一声，可神色间还是很委屈。

“老夫人。”张薇也应着，低头暗自垂泪。

“张薇！”神威侯老夫人叫了张薇一声：“你回去好好伺侯大郎，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叫你也讨不得好。”

“是！”张薇起身，对老夫人行了礼，慢慢的退了出去，在出去的当，她确定真真切切看到了夫人脸上带着的嘲讽笑容。

张薇只觉得眼睛发酸，胸中一把怒火燃烧。

她从老夫人那里出来，走的飞快，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自己屋里，看到那一屋子通房丫头还在争着抢着伺侯蒋剑晨的活计，张薇只觉得讽刺。

她进了里屋，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药味，想到不久前请来大夫瞧丈夫的病情，大夫那隐晦的表情，还有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觉有些不好。

再看看躺在床上的蒋剑晨，那枯瘦的样子，苍白的脸色，潮红的眼眶，还有，露出来的胳膊上才起的红点，张薇心中咯噔一下子，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瑞儿，瑞儿。”她叫着心腹丫头：“把大哥儿抱过来，再吩咐下去，我要回张府。”

张薇趁着蒋家的人不注意，悄悄回了娘家，回去和张夫人商量了半天，便再没回蒋家，而是在娘家长住下去。

等到蒋家的人发现，派人来接，张薇根本没见，而是让家里管事告诉蒋家的人她要合离。

这话传到蒋家，老夫人，神威侯及其夫人都蒙了，不知道好好的，张家怎么要求合离，便是张薇不懂事，觉得受了委屈回娘家闹，可张家的人也不该由着她啊。

当年张薇和严大少的事情满京城可都知道，张薇的名声可不怎么好，这要是再合离了，她还有人要么？

蒋家实在搞不懂，便晾了张薇几天，之后又派人去和张家接洽，张薇还是那样的话。

最后，不得不由神威侯夫人出面去了张家，结果，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张薇的意思是，如果蒋家不答应合离，她便把蒋大少得了花柳病的消息传的满京城都是，让蒋剑晨死了都要蒙羞。

神威侯府这才急了，立刻又秘密请了好几个大夫去瞧，结果证实蒋剑晨确实得了花柳病。

而且，不光他得了，府里他好几个通房也被传染了，另外，神威侯一个新纳的小妾竟然也得了花柳病。

这是丑闻啊，天大的丑闻，神威侯得知这件事情，当场便打杀了那个小妾，又叫人严密封锁消息，之后，才亲自去张家商量和离的事情。

凤凰县严府

严一悄声进屋，就看到背对着他的严承悦。

他小心的走过去，在严承悦身后站定，过了许久，严承悦放下手中书卷，转过身来，严一看着严承悦面色有些苍白，便担心的问道：“少爷，可是身上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小的给你寻个大夫来？”

严承悦摇头：“不必了，我身上好的很，你过来，可有什么事？”

严一低头，更加的小心：“刚刚京里传来消息，张家和蒋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决裂了，而且，而且……”

“如何？”严承悦看到严一的为难，便知没有好事。

“而且，张家和老爷商量，说是张家小姐要和蒋家和离，他家愿意等和离后，将大小姐许配给少爷，老爷原来想答应了，哪知道，老太爷知道这件事情，把老爷好一通骂，愣是不答应这件事情。”

严一小心的回完话，担忧的看着严承悦。

严承悦面色平静，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哦？张薇要和离了？”

“是啊。”严一答应一声：“少爷，您可不要生气，万事有老太爷在呢，老爷，老爷就是……”

“我怎么会生气？”严承悦冷笑一声，自嘲道：“我这个残废之躯还能为严家换取一点利益，给二弟铺平道路，想必，老爷乐意的很呢。”

看起来，少爷是生气了，严一心下也很不平，很为自家少爷难过：“少爷，老太爷说了，问您是不是要到李家提亲，老太爷说现在有他在能压得住老爷，少爷的婚事还能自己做主，哪日，老太爷不在了，少爷可就……”

下面的话严一没说完，不过严承悦心里明白，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要真是爷爷不在了，他的父母用他的婚姻谋取利益，他是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的。

老太爷的意思大约是，趁着现在他能做主的时候，先给严承悦把大事做定了，好叫以后他那对父母掀不起风浪来。

比起张薇，同样嫁过人的李鸾儿可是要好许多，老爷子也看中李鸾儿，所以，愿意叫严承悦娶李鸾儿。

严承悦轻笑一声：“我已经这样了，又何必再拖累别人，你告诉爷爷，有他在一天，我自在一天，等哪天实在自在不得了，我宁可出家，也不会受别人摆布。”

严一应了一声是，擦了擦汗出去，嘴里小声嘀咕着：“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想想张家那位大小姐，那样的脾性，那样的狠辣，严一心中暗打冷战，心道与其娶那样的妻子，若是他是大少爷，也宁可出家。

他却不知道他走后，严承悦面现痛苦之色，伸手握住案上的茶杯，紧紧捏着，力气之大，差点把茶杯捏碎。

严承悦实在对他那对父母失望了，当年，张家和严家的事情闹的满城风雨，现在，张家想回头，他的父母竟然应承着，想想，严承悦心中就是一阵愤怒，便是他们不拿他当儿子，也不该，也不该把严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

不说严家这样的大家大族，就是稍有头脸的人家，碰到张家这样的事情，也绝对不会由着张家去吃回头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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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心宽

今冬的雪下的勤，才化了雪，路上干爽了一些，这不，又一场大雪纷至。

看着阴沉的天气，金夫人按以往的经验推算，这一场雪必定小不了，而且还不知道要下多久，因此，李鸾儿就趁着雪小的时候进了一趟城，采买了许多东西，又拜访了严家，送上金夫人新配的药。

原先那些药丸子送到京城，严老将军吃着挺好，便来了信，说是李家还有的话再给他捎些，当然，随同书信而来的，就是严家的厚礼。

金夫人和严老将军是熟人，李鸾儿又素喜老将军为人，自然又多配了药丸子，这不，才配好了，李鸾儿便给严家送过去。

周管事拿了药丸子，又送上一些京里捎来的新鲜玩意，有两匹颜色极好的缎子，还有一些细软的白叠布，另外还有一套做工精细的官窑茶具，并有送给李春的一块质地很不错的玉佩。

李鸾儿没有推拒，接过东西放好，见周管事脸色有些发暗，神情萎顿，也就问了一句：“周叔，可是最近有什么事？我瞧你脸色很是不好。”

她这一问，周叔可算是找着诉苦的人了，立刻拉着李鸾儿进了一间暖和的屋子，叫人奉上茶水才叹息道：“还不都是为了少爷给愁的啊。”

“少爷？”李鸾儿思量着：“严承悦怎么了？”

周叔皱着眉头，一脸的苦色：“大娘子许是不知道，我并不是凤凰城严府的管事，我原是京城严家的管事，我有内人是大少爷的奶娘，我也是瞧着大少爷长大的，说句不恭的话，我看大少爷，实在比我的亲小子都亲，大少爷当年断腿。我家老婆子就哭的死去活来，恨不得以身替之，我这心里也难受。”

李鸾儿这才明白了周管事在严家的地位，她就说嘛。怎么严府的大小事务周管事好像都能做主，原来，还有这一层的原因呢。

“大少爷虽然是老爷和太太的嫡长子，可是，一出生就被抱给老爷子和老太太养着，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年龄又相近，老爷和太太便把所有的心思倾注到二少爷身上，和大少爷的关系生疏的紧，原大少爷好的时候，因着他比二少爷确实出色许多。老爷和太太也不敢有旁的心思，可是，大少爷一断了腿，老爷和太太便……唉，如今那张家小姐和离了。又想着少爷的好了，想巴上来，你说说，大少爷那样傲骨天成的人，怎么可能去要那种女人，只是老爷和太太……”

李鸾儿听明白了，敢情。这严承悦竟是个父不爱母不慈的悲剧式的人物，他的父母素来爱他二弟，为了他二弟严承恪，就拿他来做文章，给他二弟铺路。

严家本是武将世家，缺少文臣相助。而张家则是文臣，张家老爷子门生众多，在士林间很有威望，严承悦的父母便想着拿严承悦的终身大事做文章，和张家缓解关系。叫严承悦去娶那没有妇德的张薇，好叫严承恪的青云之路走的稳一点，快一点。

严承悦本来身残了心里就极不痛快，现又经父母相贱，这心里就更不好受了，而他的父母，为了二儿子，完全不顾忌大二子的感受，也实在不配为人父母。

不过，李鸾儿却也不好说什么，这天下间偏心的父母多了是了，谁又能管得过来，再者，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除了听几句牢骚，又能如何？

“大少爷心里苦啊，竟然对严一说将来如果没有老爷子相护了，为了活的自在些，他宁愿出家，你说，你说，这若不是实在寒心了，他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管事和李鸾儿相熟了，也知李鸾儿口风紧，自然有什么苦水都往外倒：“我心里替大少爷难受，奈何身为下人，除了替大少爷发愁，也实在没有办法啊。”

听到这里，李鸾儿少不得要劝上几句：“周叔也不必这么愁，我瞧着严老将军身体硬朗，绝对是个高寿的，有他在，足能庇护你们家大少爷，再者，那张家大小姐退了一次亲，又和离了一次，想必名声不怎么样，时间长久了，你们府上老爷太太听着张家大小姐那名声，也绝不会再想着和张家结亲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竟是笑了起来：“再者，若是你家大少爷娶张家大小姐，那二少爷又该娶什么门户出来的女子？要知道，大少爷可是长房嫡子嫡孙呢，他底下那些弟弟娶妻，怎么都是越不过他去的，你们府上，可也不止你们老爷一家，那二老爷三老爷家就没儿子？”

周管事听的眼前一亮，立刻站起来朝李鸾儿行礼：“我不过发几句牢骚，倒是叫大娘子配心了，大娘子心性灵透，竟把我多日的难为给解了，我在这里多谢了。”

“都是熟人，周叔又何必呢。”李鸾儿也赶紧起来还礼：“只要把张家的事情拖住了，张家大小姐年纪越大，自然也就越急，她也不可能专等着你们大少爷一人。”

“很是呢，我如何就没想到。”周管事一拍脑袋：“得，一会儿我就与大少爷说去，也好叫大少爷解解心宽。”

李鸾儿抿嘴直笑：“你们大少爷何等样的人，我能想到的，他如何没有想到，您啊，也是太过于操心了些。”

周管事一听，顿如拨云见日般，心明眼也亮了：“大娘子这话对，这话对啊，看来，我是庸人自扰了，实在是……耽误了大娘子的时间。”

“这算什么。”李鸾儿摆手：“外边的雪越发大了，我得赶紧采买了东西回去，不然，一会儿路上便不好行走了。”

“我叫人帮大娘子采买去。”周管事没了心事，一阵的轻松，他感念李鸾儿几句话解了他的难题，便一阵风的出去，交待了家中的小厮，以最快的速度把李鸾儿所缺的东西买齐了弄回来。

严家铺子众多，一般的家用铺子里都有，几个小厮出去没多少时间，就把家里日常所用的物资给弄齐全了。

李鸾儿谢过周管事，把东西装上车，直接驾车便走。

她一走，周管事便兴匆匆的去了严承悦那里，他虽知严承悦聪明，许多事情应该都心里明白，可还是耐不住心头喜悦，想要与严承悦说说。

周管事是个尽心尽责的好管家，他婆娘也是个忠厚温和的妇人，对严承悦一心一意的照顾，不然，当初严承悦来凤凰县的时候，老将军也不会挑周管事随同了，严承悦对于周管事也很尊敬和信任，相较于其他的下人，还多了一份亲近。

周管事在严承悦房门前侯着，等着严一禀报。

过了一会儿，严一出来，叫周管事进去。

他从后门一直过来，一路上寒风直吹，吹的厚厚的棉服都透了，这一进屋，一阵暖风吹来，竟是出了一头的汗。

“周叔来了，快坐。”严承悦正在练字，见周管事进来，赶紧笑着相迎。

周管事哪里会坐，站在一旁把将才李鸾儿来拜访的事情讲了出来，当然，也包括李鸾儿说的那些话。

严承悦听了，好一阵沉默，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喃喃自语：“好一个聪慧的李大娘子……”

“何止呢。”周管事笑笑，对李鸾儿一通夸赞：“老奴自认年纪不小，也算是见过几个出彩的人物，可是，却没见过一个能及得上大娘子的，她哪里只算聪慧，简直就称得上聪明绝顶了，老奴实在想不透，当初崔家的人都眼瞎了，竟然舍得休弃这么一个人物。”

“那是他们没福分吧。”严承悦叹了一口气：“周叔，以后多与李家行往些，他们有什么难事，你也帮些忙，总归有这个大娘子在，李家总是会好的。”

“老奴明白。”周管事含笑应道：“世人都说家中男儿出色才能家族兴旺，老奴瞧着，这女儿家若是出彩之极，也能给家里带福呢，少爷瞧瞧，李家当初那样贫寒，这才多少光景，竟成了富户，这凤凰城里多少人家都及不上呢，还不都是李大娘子一手弄出来的，不说崔家，这李氏族人，也全都瞎了眼，说不得，他们哪日后悔呢。”

说到这里，周管事又带出一句：“老奴瞧着，李大娘子倒是个旺家的，谁家娶了她，必定兴旺发达，少爷也瞧着好，不若就……”

他想说，不若就去李家提亲，求娶大娘子吧。

可惜，却被严承悦厉声打断：“周叔，以后这样的话莫说了。”

“是，是。”周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赶紧低头应了一声，心里却对当年抛弃自家少爷的张薇更加含恨。

要不是她，要不是她说的那些话，大少爷又何至于此。

李鸾儿并不知严家如何议论她的，她驾车紧赶慢赶在大雪临近之时回到家中。

还没来得及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就见李凤儿面带寒色的从屋里出来，李鸾儿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去卸东西，拉住李鸾儿进了一间杂物房，小声询问：“这是怎么了？难道又有不开眼的来咱家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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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送别

“没有。”

李凤儿摇头，面上带了几分挣扎不舍：“有姐姐在，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咱家寻事，只是，只是秦冒他家里人来寻，他要走了。”

李鸾儿紧盯着李凤儿，没有错过她那一丝不舍。

这些天李凤儿如何和秦冒相处的，李鸾儿也都看在眼里，瞧在心上，心里知道李凤儿对秦冒有了一丝好感，不过，她却没有说什么。

李凤儿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会对异性产生那么一些好感，这都是正常的，只要她不做出出格的事情，李鸾儿是不管的。

再者，李凤儿也是历经磨难之人，心志很是坚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她也拿捏得住，很不必李鸾儿多嘴多舌。

到底只是姐妹，并不是父母，李鸾儿在有些事情上也不好多言。

她也想过了，如今这世道，男女成亲大多是盲婚哑嫁，又有几个女子体会到感情的美好，现如今李凤儿难得的有个入眼的人，她也想叫李凤儿在嫁人前体会一下喜欢某个人的甜蜜和苦涩，到底，不能叫她的生命中一片干涩。

李鸾儿想过，只要她看着，不叫李凤儿吃亏，等以后李凤儿渐大，便也不会太过在意，说不得，她心中还会留下一些最初的美好。

现在见李凤儿果然是舍不得秦冒，李鸾儿倒是笑了，她握住李凤儿的手：“秦冒是京城人，又出身大家，自然不会在咱们这里久住，他能呆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现今他家人寻来，你该高高兴兴送他走才是。”

“姐姐说的是。”李凤儿垂着头，还是舍不得：“只是处了这么长时间，冷不丁的说要走。我总觉得心里堵得很。”

“行了，这天下就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生在世，聚散离合本是常事。你真不必伤心。”李鸾儿拢拢李凤儿的头发，拉着她向前厅走去：“秦冒要走了，咱们也该去送送。”

进了前厅，因着是下雪天，店里的客人都已经走了，那么大的厅堂里，也只有秦冒和来寻他的人坐在一处等着。

看到李凤儿进来，秦冒眼都亮了，嘴角笑意更浓：“小娘子，我专等你呢。”

“等我做甚。”李凤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要走就走。把银子结算完了你就赶紧离开。”

“放肆。”秦冒身后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衣着华贵，容貌不凡，只是，说话的声音未免尖细了些：“我们家公子身份高贵。岂是你一个……”

“行了。”秦冒立时拉下脸来：“柳叔，小娘子是我的恩人，你要对她恭敬些。”

秦冒一发话，那人赶紧退到一旁低头应是，只是，他虽然低着头，李鸾儿却能感受到他心里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

李鸾儿又去瞧。见秦冒已经换了一身衣着，穿了白色缂丝箭袖衣袍，一头长发拢起，头束金冠，更显的面如白玉，很是英伟不凡。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各有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尤其是，那个姓柳的身侧站了一个人，同样的面白无须，只是比姓柳的年龄似乎稍小一些，李鸾儿看了看这两个人。不由皱起眉头，她似处，把秦冒的出身想低了些，又想到现今官家的姓氏，李鸾儿似乎明悟了什么。

她暗暗舒了口气，几步上前把李凤儿拽在身后，笑道：“今儿这雪越发大了，秦公子是要现在走，还是留几日再走。”

秦冒叹息一声，视线绕过李鸾儿，紧紧纠缠着李凤儿，很有几分难过：“现在就走吧，我家里有急事，要我赶紧回去。”

“那好，我这就与公子收拾些东西。”李鸾儿拽着李凤儿朝内院走去。

李凤儿走了几步回头，朝秦冒挥挥拳头：“秦冒，你可不许赖我们的银子。”

秦冒点头，看李凤儿的眼中很是不舍纠结：“小娘子放心，言而有信我还是能做得到的，银子不会少了你的。”

李鸾儿使劲拉李凤儿往后院走，刚出了门，耳尖的听到那个姓柳的暗自嘀咕：“想钱想疯了，一家子都是铜臭味，公子能在你家吃住，那是你们修了几世的福分，还跟公子要银子……”

李鸾儿暗自摇头，似乎这姓柳的在秦冒面前份量很重呢。

“姐。”李鸾儿走了几步，眼中闪现泪意：“我不是一定要银子，我就是，我就是不忿，我……”

李鸾儿明了的点头：“姐明白，我们凤儿哪里是那等财迷的人物，只是你气不过而已。”

一瞬间，李凤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李鸾儿拉着她，步子又快了几分，进了屋，把李凤儿按坐在床上，一脸郑重严肃的看向李凤儿：“好了，你擦擦泪，好好听我说。”

李凤儿素来听话，赶紧把泪水收拾干净，仰头看向李鸾儿。

李鸾儿深吸一口气：“凤儿，你发没发觉来接秦冒的人很不寻常？”

“怎么？”李凤儿一惊：“姐姐是说，那些不是他的家人？”

“是！”李鸾儿点头：“确切的说，是他家的下人，那个姓柳的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看姿态动作，很有几分女态，凤儿，你想想，这该是什么人？还有跟来的几个人虽然穿着不俗，看着像是书生，可我观察他们虎口上都有老茧，有的手指间老茧很厚，还有，他们行动站立很是威武，这又该是什么人？”

李凤儿悚然，哪里还顾得上伤心，惊叫一声站了起来：“他们，那是……太，太监，武官？”

“对”李鸾儿赞同：“我看着像，你想想，什么样的人家才用宦官？才用武将当下人？”

李凤儿想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他，他是皇，皇室之人。”

“应该是，或许身份还要更高。”李鸾儿抚抚李凤儿的头发：“凤儿，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出身来历，你就不该再这样念想着，他那样的出身不是咱们该想的，便是能攀得上，我也绝不许你跟去受苦，你可知，就是崔家那样的人家，后宅之中也是杀人不见血，你姐姐我在崔家过的什么日子，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更何况那天下间最尊贵的人家了。”

李凤儿满面胀红：“姐姐说的什么话，谁，谁对他有意思了，他要走便走，我才不，才不会对他有私情呢，姐姐放心吧，我心里明白着呢。”

“好凤儿。”李鸾儿笑了，抚过李凤儿的发顶：“姐姐没有看错你，我们凤儿最听话了，凤儿放心，姐姐以后一定与你寻个好人家。”

见李凤儿嘴上说的虽然硬，可到底还是有几分难过，李鸾儿也不由叹气：“秦冒要不是那样的出身，姐姐自然不会拦你，他就算是出身乡间，贫寒之极，你要是喜欢，姐姐也与你绑在身边，定叫他一世不敢负你，可实在是……”

“姐！”李凤儿哇的一声，抱着李鸾儿哭了起来。

李鸾儿只觉得心里涩涩的，抬头看了看房顶，伸手轻轻拍抚着李凤儿的背部：“行了，行了，哭一场吧，哭过之后收拾一下赶紧出去，咱们不能叫人看了笑话。”

她推开李凤儿，叫她自己去想，而她自己则去收拾了许多东西，有秦冒这些日子央她和李凤儿写的曲谱，还有秦冒喜欢吃的点心，另就是两件厚厚的棉衣，还有一些小玩意，把这些东西装好，李鸾儿提着就去了前厅。

前厅中，秦冒正与秦三儿等人告别，见李鸾儿进来，赶紧看了过来，眼巴巴的直瞅着李鸾儿身后：“小娘子呢？”

李鸾儿笑笑：“凤儿还在屋里收拾呢，我拾掇了些东西过来，公子且瞧瞧，可还有什么要带的。”

她打开包袱，拿出几本书册：“这是我和凤儿记下来的曲谱，有琴曲，也有二胡的曲谱，另还有几样乐器的谱子，大多都是凤儿所作，有几章是我添上的，公子带着吧，这两件厚棉衣是凤儿看这几天天太冷了，怕公子冻着，特意连夜赶制的，一路天寒地冻的，公子也别嫌弃，穿上到底暖和些。”

秦冒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他漆黑的眼中满满的溢的都是浓情厚意：“小娘子，她，她怎么样了？”

李鸾儿一笑：“凤儿很好，她说还有几样东西要收拾，叫我过来先送公子。”

“哦，很好，就好。”秦冒傻了似的重复了几遍，李鸾儿又笑：“公子喜欢我哥哥做的点心，这匣子里都是，公子带着路上吃吧，还有几样玩意，不值什么，倒叫公子见笑了。”

秦冒赶紧摆手：“哪里，哪里，你们给我的都是好的，是真心给我的，我心里明白着呢。”

听她这么说，李鸾儿笑容更甜：“公子知道就好，凤儿先前一直嚷着银子，其实不过是与公子的玩笑话，公子莫当真。”

她才说完这一句，就见门帘一掀，李凤儿脸蛋通红，满面艳色的走了进来：“秦冒，要走就赶紧走，当唧唧歪歪的，往北边可是山路，你们可别被风雪耽误了。”

秦冒盯着李凤儿，眼中尽是温柔：“小娘子，那，那我走了，以后有时间我还回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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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腊月

雪断断续续下了四五天才停，李凤儿的心情也经过四五天的沉淀而逐渐放晴，不再每天无精打采的。

雪下的大，店里也没什么客人，李鸾儿更不会去上山，她更不愿意见李凤儿每天失落的样子，索性就利用这几天的空闲修炼，休修和精神力一起锻炼，李鸾儿发现，下雪的时节似乎精神力有一丁点的增长，这个发现叫她很是欢喜。

在屋子里没有多大感觉，但是出去的话，这种感觉就会增强，李鸾儿便告之金夫人一声，只说她有事情要出去几天，带了些干粮之类的东西从家里出来，找了附近一座无人的小山钻进去，便开始打坐锻炼精神力。

她这一次修炼，便是五六天的光景过去，直到大雪初晴，太阳出来，李鸾儿感觉精神力增长了不少，这雪晴了，再继续修炼下去，似乎也没什么用处了，便收拾了一下往回赶。

这天儿越发的冷了，饶是李鸾儿身体大异常人，可还是感觉有些凉嗖嗖的，她忙着修炼，一身棉服也是四五天没换，混着雪水泥土，整个人竟成了泥人。

一进家门，李鸾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正在店里带着人打扫卫生的李凤儿就赶紧迎了过来，一看李鸾儿这样子，立时急了，这会儿李凤儿哪里还管什么秦冒，还顾得上伤春悲秋，她一把抓住李鸾儿：“你去哪儿了，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说着话，李鸾儿朝厨房喊着：“郑婶，郑婶，赶紧烧一大锅热水，再弄碗姜汤，还有……”

在山中冻了几天的李鸾儿一回家就得到关切，这心里也是暖乎乎的，她笑着拍拍李凤儿的手：“行了，你急什么。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体，哪里还能冻得着我。”

“知道归知道，关心归关心。”李凤儿一阵风似的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就端出一碗红糖姜水来递过去：“赶紧喝了发发汗。过会儿我给你提热水洗个澡，你看你这身衣裳，怕也要不得了，你洗澡的当，我寻身棉服给你烘热了穿。”

她这里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李春端了一大碗的热汤面过来，笑着递上前：“妹，赶紧吃，吃了不饿。”

啃了几天冷硬干粮的李鸾儿闻到饭菜的香气，肚中馋虫早已发作。她笑着接过那碗面，没两三下就吃进肚子里，把碗一递：“哥，我还要吃，再给我弄三。不，六碗面。”

“嗯，哥给做，妹多吃。”李春拿了碗再度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便端出一个大瓷盆来，满满一盆子的面啊，他身后跟着马小丫。马小丫手里端了炖好的排骨，还有一条清蒸鱼。

李春把饭菜放到桌上，招呼李鸾儿：“妹，吃。”

李鸾儿心里感动，李春是真的真的很疼她和李凤儿的，就算是傻了。痴了，好多事情不懂，可骨子里还留着对两个妹妹的关切，还知道要和妹妹相亲相爱，要听妹妹的话。

这样的哥哥就算是个傻子又如何？她一样觉得有这样的兄长很幸福。便是要常常牵挂兄长，可那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哥！”这一刻，李鸾儿那颗冷硬的心又有一丝裂缝，她挽了李春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有哥哥在真好，这几天，我很想哥哥。”

李春哭了，哭的稀里哗啦，也不嫌李鸾儿身上脏，直接抱住她：“我也想妹妹，妹妹也好，好。”

“我就不好了吗。”李凤儿暗自嘀咕，转头抹了抹眼泪：“妹，赶紧吃饭，再不吃面都冷了。”

她又朝李春吼着：“哥也是，姐吃的多你就多盛两遭，弄这么大盆子干嘛，知道的是姐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喂猪呢。”

多好的气氛啊，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李凤儿给破坏了，这丫头的那张嘴，当真是厉害着呢。

李鸾儿松开李春，过去一巴掌拍在李凤儿头上：“说什么呢，喂什么猪。”

她又转头看李春：“哥，下次吃饭给凤儿上大盆，叫她说咱们。”

“好。”李春抓着头傻傻的笑了，那种很开心，很纯真，很干净的笑容，让他更显的清俊异常。

这样俊秀的哥哥，这样心思纯净的哥哥，却因为医治不及时，竟生生烧成了傻子，李鸾儿心里一阵的疼，扭头，忍住眼中的酸意：“哥，我还要吃清炒小白菜。”

“哥炒。”李春笑着进了厨房。

李鸾儿这才坐下，拿起筷子先吃了两口面，又吃了几块排骨，端起瓷盆来喝了几大口汤，这身上更加的暖乎起来。

吃完饭，李鸾儿洗了澡，换了干爽的衣服，整个人才算又活了回来。

说实话，这几天在山上修炼精神力，那场景还有雪天的冷硬，都叫她恍忽间似乎又回到了末世，等回到家里，看到亲人，这才算是又把自己从冰冷无情中拉了回来。

她把头发擦干，松松的挽才头顶，才要把木桶中的水倒掉，就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李凤儿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前，见她开门，一笑进屋，两只手放在木桶的边沿，一个用力，把一大桶水提了起来：“我帮姐姐倒水。”

倒掉桶中的水，当李凤儿再次进来的时候，李鸾儿拽她坐到床边，姐妹俩悄悄说话。

“你还想着秦冒？”李鸾儿问，伸手摸摸李凤儿显的瘦了好多的脸庞。

李凤儿摇头：“早不想了，我心里明白的很，本来就差了那么多，哪里有我想的余地，再说，我知道他是谁，单知道他叫秦冒，就算是秦冒这个名字，谁知道是真是假。”

看李凤儿自嘲的说着这些话，李鸾儿倒是放心了：“你能想开就好，你看看我，再瞧瞧金夫人，这世上的男人又有几个靠得住的，咱们女人啊，还得靠自己，不论到什么时候，咱们都不能丢了自己的心啊。”

“嗯。”李凤儿点头微笑：“我知道。”

李鸾儿和李凤儿脱鞋上床。拉过一床被子盖住腿脚，靠着枕头慢慢说话，李鸾儿从记忆深入扒出她少年时看的那些有关宅斗啊宫斗类的书，小声的讲给李凤儿听。书中那些妻妾争斗，那些婆媳相争，还有那些用药或者栽赃的手段，才开始确实吓了李凤儿一跳，到后来，这丫头竟然听出趣味来，拉着李鸾儿要她多讲讲。

李鸾儿讲了一些宅斗类的书，又开始讲那些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讲到最后，就听李凤儿咬牙道：“我要是嫁了人。他敢一个女人接一个女人的往家里弄，敢朝三暮四的话，我就等生了两个儿子后直接给他下药，叫他再生不出孩子来，我看他还怎么宠爱别的女人。”

李凤儿脸红红的。捏着拳头捶了一下墙壁：“改天我找干妈问问，叫她帮我配两剂绝育的药。”

这丫头啊，狠起来是真够狠的，不过，李鸾儿是真真放心了，李凤儿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以后。就算是她嫁了人，也不会被人欺负。

这冬，又下了一次雪，就到了年根底下。

一进腊月，天就放晴，一天暖似一天。小店里的生意却一直不是很好。

无它，一进腊月，各家各户都忙着过年的过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饭庄吃饭。

李鸾儿和李凤儿商量了一下，就开始把饭庄的作息时间改了。早上开门晚了许多，晚上关门也早了许多，剩余的时间，她们开始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

因着关门的时间早了，每天关了门，就留下秦三儿和马家父子看店，剩下的人都进城里的宅子中，先把宅子打扫了一遍，又生火烧碳的，把整个家中弄的暖暖的，李鸾儿就和李凤儿上街，从屠户那里订了一口大肥猪。

腊月初六，宰好的猪运回来，李鸾儿和李凤儿就没有去店里帮忙，而是在前院支了一口大锅，开始煮肉。

这锅灶都是李鸾儿早早弄好的。

没进腊月前，李鸾儿就找了严家的铁匠铺子，让铁匠按照她画的图样打了铁制的炉灶。

说起来并不难，就是用一整片铁板圈成圆柱形，上下都没有封住，中间靠下的位置上安了炉条，铁灶打好了，李鸾儿又和了泥，在灶里抹了一圈，让它自然风干。

这灶的顶上又安了一截烟囟，在烧火的时候，就不用再安风箱，也让烟雾不能四散，显的干净了许多。

初六这日，李鸾儿把弄好的灶搬到前院的空地上，李凤儿弄来好多的柴火，架起来把灶烧热，灶上放了一口大铁锅，姐妹俩一边烧火，一边提了水洗锅。

把锅洗干净，添凉水，之后就把切好洗净的大块大块的肉放进锅里，因着是一整口猪，肉和内脏都多，一锅是煮不下的，要分几次去煮。

先煮的是瘦肉多的肉块和排骨还有大骨，早起就把肉放进去，等到快中午的时候，肉香传来，李凤儿弄了块肉尝，香软可口，便拿起铁钩子要起锅。

李鸾儿把洗好的几口大瓮搬出来，又把架好的小灶搬进院中，放了半锅的油，李凤儿那里把肉起锅，李鸾儿就再把煮好的肉切成小条，把油烧热，再把肉放进红糖水中上色，上好色的肉放入油锅中炸，这样，肉味更好，而且，不容易放坏，有的人家终年不买肉，吃的都是过年这样炸好的肉，从冬天夏，肉几乎没有异味。

炸好的肉坏泛着金黄，油汪汪的看起来就很好吃，李鸾儿就把这些肉坏放进瓮里码好，码一层，撒一层盐。

姐妹俩通力合作，到了傍晚时分，这才把肉都弄好。

弄好了肉还不算完，还要灌肠和炸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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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情深

灌肠要用肉汤去煮，才出了两锅肉的汤香浓味美，正适合着呢。

李凤儿进屋把开水里烫过又缝好的白布口袋拿出来，李鸾儿把用擀面杖压好的红薯粉再过一下筛子，把细面放到大大的盆子里，再把切好的生肉也放进去，当然，也少不了葱姜等调味料。

弄好了之后把锅里盛出来的肉汤放进去，开始慢慢搅拌均匀，再拿了漏斗和勺子，把调好的糊糊灌进布口袋中。

两个人一人灌一人扎口，才灌了约有一半，郑婶子和马小丫就回来了，正好，赶上炸丸子。

郑婶子干活利落，挽了袖子就开始切冷好的馒头，马小丫也帮着揉面拌馅。

等到李鸾儿和李凤儿把灌肠煮进锅中时，这俩人已经炸了小半盆丸子。

灌肠煮上了，灶里的火就不敢再添，慢慢用小火煮着，李鸾儿就招呼郑婶子和马小丫过来吃肉。

肥膘上带的瘦肉她们都没有动，李凤儿弄了两个大骨，把上面的肉连筋拆了下来，撕成小块放进碗里，郑婶子把前一天弄的煎饼拿出来一大盆子，把一张张的煎饼摞到一起，拿刀一切四块，随各人喜好往大碗里放。

之后，便盛了已经滚开的热热的肉汤，先把肉和煎饼烩一下，等热了之后把有些发凉的肉汤再倒入锅中，下一次盛的肉汤是不倒的，若是嫌太香太咸的话，可以放上一些开水，再洒上香菜，放上醋和香油，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煎饼烩肉就成了。

李鸾儿吃了一大碗肉厚的烩饼，又少弄了一些肉再吃一碗。

她看过去，便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郑婶子在院中点了好几盏灯笼，照的院子里通红一片，马小丫正坐着小马扎小口小口的喝肉汤呢。李鸾儿一笑：“小丫，呆会儿灌肠煮得了，给你弄半截吃。”

马小丫咳了一声，大约是呛着了。等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谢谢大娘子了，我正馋着呢。”

李鸾儿放下碗，过去夹了几个肉丸子吃，一边吃一边称赞：“郑婶子这丸子炸的真好，外焦里嫩，香酥可口，做大锅菜的话一定好吃。”

她这么一说，倒是引的李凤儿也顾不得吃烩煎饼了，拿了筷子就过来要吃丸子。

郑婶子吃过煎饼，也不歇着。叫了马小丫烧火，她又继续开始炸丸子，一边炸一边和李鸾儿商量着：“大娘子，眼瞅着要到腊八了，咱这腊八粥什么时候煮？”

“腊八煮不行吗？”李鸾儿奇道。

“这可不行。腊八粥是要走礼的，要是送别家也就算了，关键是要往严府送的，这果子好说，郎君做的果子极好，倒不比那些高门大户差什么，可这粥总不能熬庄户人家的粗粥吧。往严府送，要熬细果子粥的。”郑婶子一边麻利的夹丸子，一边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李鸾儿回头看李凤儿：“凤儿，你知道吗？”

李凤儿也赶紧摇头：“我哪知道这个，往常咱们家煮粥也就是放点枣子豆啊什么的，意思一下就成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照婶子的意思，咱们要尽早的熬上？”李鸾儿向郑婶子虚心请教。

郑婶子摇头：“大娘子，俺们也都是庄户人家出身，哪知道这细粥该怎么熬，俺就是在店里听别人那么一说。这不，回来和您商量一下么。”

“我问干娘去。”李凤儿一听真急了，扔下围裙就去了后院。

没过一会儿她又风风火火的回来：“姐，干娘说要明天熬，她说晚上列个单子，让你明天一大早就去照着买，上午她教咱们熬粥，这粥恐怕是要熬一整天的，等到腊八的时候，叫咱们往严家送去。”

“行了，我知道了。”李鸾儿一摆手：“我一会儿就去和夫人商量一下。”

李鸾儿又吃了几个肉丸子就把套袖和围裙摘下来，回屋先洗漱好了，把一身的肉味洗去，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这才敲开金夫人的门。

金夫人房中灯火通明，她正端着碗喝小米粥呢，她面前的桌上摆放了好几样小菜，只全都是素的，并没有肉菜，倒是叫李鸾儿愣了一下，后来想着这大概是金夫人的什么日子，她也不方便问。

在金夫人对面坐定，李鸾儿把腊八粥的事情一问，金夫人笑着放下碗：“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件事呢，这严家到底是高门大户，往他家送礼必是要尽心的，送的也都是细粥，这细粥熬制起来不容易，没弄过的人还真弄不好，这么着吧，你把东西买得了，我明儿亲自熬制。”

“有劳您了。”李鸾儿赶紧道了谢，又细细的问过腊八的规矩，这才回屋。

第二日，李鸾儿一大早起身，便去粮铺里买东西，先买了煮粥的米，又买了好几样豆子并核桃仁，栗子，大枣、青红丝等物。

买好了东西，李鸾儿就紧赶慢赶的回去，进了家门就见李凤儿正在烧水洗锅，金夫人弄了好几个大盆，叫李鸾儿把东西泡好，她往锅里添了水，先煮豆子再煮米，慢慢的开始熬粥。

李鸾儿也没闲着，弄了几口大坛子，把洗干净晒好的白菜梆子切成细条，加上蒜细细的码进坛子里，再往里边添醋，添好了之后把坛子封口，这是要等到正月里就饺子吃的。

这种菜不用盐，更不用别的调料，但是，腌制一段时间之后，白菜却是分外酸脆，蒜也变成绿色，就是那醋吃起来味道也好，正月里肉吃的多了，用这个解腻是最好不过的。

现代的时候，李鸾儿可记得清清楚楚，每年腊八的时候她妈妈都要泡制一大坛子，正月里她最喜欢盛出一小碗来下饭吃。

弄好了醋白菜，李鸾儿开始跟着郑婶子蒸馒头，做豆馅。

一直忙到下午，这粥味道越发的香甜，熬制的豆子烂的瞧不出来，那米也越发的稀软，看的李鸾儿很是稀罕。

到了晚间，这粥算是熬的差不多了。金夫人叫李鸾儿盛出来装盆盖好。

腊八这日，金夫人拿了几个细瓷小碗，把粥细细的盛好，又拿了小盘子。把李春做的各种精细点心装盘，用一个大红色的八宝攒盒装好，便叫马方提了送去严府。

马方去了一时，回来的时候换了个盒子，打开来瞧，是严府的回礼，同样的几碗粥和几样果子，只是，那粥熬的似乎不如金夫人熬的好，果子做的倒是挺精细的。

走了礼。剩下的粥李鸾儿就叫人分了，大家一边喝粥，一边称赞金夫人手艺好，这粥熬的，只怕比皇宫里弄的都不差什么。

李鸾儿也吃的香甜。一边吃，一边看李凤儿挤在金夫人身边讨教，金夫人正与她细细说着什么。

过了腊八，离年越发的近了，李家把肉煮了，临年根底下，又买了鸡鸭和鱼。金夫人教李鸾儿和李凤儿泡制了几样小菜，之后，又蒸了几锅豆包，花卷、年糕等吃食。

一个腊月忙忙活活的过来，到了腊月二十，小店关门。把店面打扫干净，一家人连同秦三儿都住进城里的宅子里。

从腊月二十一起，李家就开始变着花样做吃食，尤其是李春，劲头大的很。今儿做鱼，明儿蒸鸡的，还没过年，就把一家人养的白白胖胖的。

转眼到了小年夜，一家子合力打扫庭院，贴对联放鞭炮，到了晚上李春和郑婶子弄了两大桌的年夜饭，大伙围在厅堂里，守着烧的旺旺的炉子边吃边说笑。

吃完年夜饭就要守岁，为了防止大家睡着，李鸾儿提议一起包饺子。

一大家子又开始和面剁馅，一边守岁一边包饺子，这小年夜倒是过的很是欢喜。

大年初一，郑婶子早早起来煮熟了饺子，饺子没出锅，她就拍醒马冒，叫他放鞭炮，鞭炮声一响，饺子开始出锅，李鸾儿兄妹也都起来，穿上新衣裳吃了饺子，给马家一家子发了红包，就有些无所事事。

大年初一本就是拜年的时节，可是，李鸾儿几个搬出来，和李家庄的近亲几乎不行往，这时候也绝不会往村里拜年，去别人家，人家都是人来人往的忙着拜年，她们也不好去。

倒是金夫人有主意，叫了一家大小围了两桌开始打马吊。

李鸾儿一想，这倒也是个事，她就琢磨了几个小玩艺，比如五子棋，比如跳棋之类的，开始教大家玩了起来。

初一这日，李鸾儿大约是手气不好，别的倒还罢了，都是动脑子的，她赢了别人，可一打马吊就开始输钱，这一天输了快一两银子了，倒是叫和她一起打马吊的几个人都乐不可支。

初二初三李家也都不走亲戚，整日钻在家中，这年也过的越发没有味道。

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一家子人才开始精神起来，无它，十五元宵会，也称灯节，县城里是有灯会的，天还没黑，一家老小就开始穿了新衣裳，兴致勃勃的要去观灯。

同样是正月十五这天，京城里四门紧闭，安静肃然。

皇宫中几位内阁大臣都在殿前等着，宁安宫内，烧的暖暖的屋子散发着浓重的药味，宽大柔软的床上躺着显的干瘦的一代帝王。

皇后坐在一旁，紧紧握住明启帝的手，满脸的哀痛忧伤：“大郎，千万莫说丧气话，你一定能撑得住的，明儿还小，你要不看着他，谁知道他闯出什么祸来。”

“咳咳……”明启帝咳了好几声，一张脸胀的通红：“梓童，朕，朕怕是……明儿贪玩，以后，你要多多的看着他，朕这辈子，上无愧于祖宗，下无愧万民，唯一有愧的就是你了，朕没有好好陪你啊……也没有好好教导明儿。”

“大郎。”王皇后早已泣不成声：“别这么说，我这辈子万分庆幸，庆幸嫁与你，你待我的好我心里都明白着呢，自古至今，有哪一位帝王为了，为了一句承诺空置后宫这么多年，早先，我连生三女，你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待，我，嫁与你，我真的知足，大郎，来世，不，生生世世，我都要与你做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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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驾崩

“苦了你了。”

明启帝紧握住王皇后的手，眼中泪光闪现。

这位万民传颂的以仁厚著称的帝王一瞬间回忆起他不算长的一生。

明启帝出生的很是艰难，他的父皇高宗皇帝素爱田贵妃，对田贵妃可谓有求必应，以致于田贵妃在宫中横行，害死了两任皇后，又害死了不知道多少宫人妃子。

田贵妃自己不能生育，便也不叫别人生育，每当宫中有妃子怀孕，她就会明里暗里的下毒手，以至于高宗皇帝年近三十无一子一女。

高宗后娶的周皇后是个贤德的人，为此绞尽了脑汁，想要保下龙子，正好，当时明启帝的母亲怀了身孕，明启帝之母宋太后出身低微，不过是周皇后宫里的宫娥，当她跪求周皇后保住她腹中胎儿的时候，周皇后才知道她被高宗临幸，有了龙胎。

周皇后想尽办法把宋太后送出宫中，寻了民居安置，直到明启帝出身，都没敢说出这件事情，一直到明启帝在民间长到十来岁的时候，高宗因无子有些急迫，周皇后才把明启帝带回宫中，但是，宋太后却一直在民间，并没有跟随回宫。

当时，田贵妃还在世，她痛恨周皇后，也痛恨明启帝，几次三番想要下毒手毒害明启帝，但都被周皇后连同宫中位份高的嫔妃保下了。

再者，高宗年事已高，只得这一子，便是对田贵妃再多的宠爱，也不会任由她胡闹了，高宗也多次出手保下亲子。

只是，高宗到底对田贵妃情深意重，就算知道她的罪行，也不忍苛责。

王皇后是明启帝在民间时的旧相识，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明启帝回宫之前就已经许下承诺。长大后要娶她为妻，等到明启帝成年，果然请求高宗做主，与他娶了王皇后。

只是。这夫妻二人虽然是帝王子媳，可因为有田贵妃的存在，到底过的辛苦，夫妻二人同甘共苦，一起抵御田贵妃的手段，王皇后为了明启帝，流产两次，其中有一次还是一位已经成形的男胎，夫妻二人为此曾痛断肝肠。

幸好田贵妃过世的早，她一死。高宗也因思念过度而随后去世，明启帝继承大统，这才算无后顾之忧。

明启帝是个仁厚的人，虽然说田贵妃狠毒，可是。在田贵妃死后，明启帝并没有算后帐，也没有剥夺她贵妃的名份，更没有想要置田家于死地。

他又感念周皇后的维护之恩，素来善待这位已经是太后的恩人，就是王皇后对待周太后和宋太后也是恭敬孝顺。

除此，明启帝和高宗一样重情。高宗喜爱田贵妃，明启帝却是对王皇后一心一意，他心里明白田贵妃其实极爱高宗，所以才容不得别的女人生下高宗的孩子，登基之后，就空置后宫。那么大的后宫中，只有王皇后一人，就是王皇后连生三女时，他也顶住前朝和两位太后的压力，并不纳新人入宫。

等到王皇后生下太子。明启帝一心教导太子。

明启帝勤于朝政，知人善任，一手创出中兴大雍，只是，这位帝王因年少时被害多次，到底伤了根本，后来又实在太过于勤奋，太过于劳累，挖空了身子，导致一病不起。

想想他这一生，明启帝露出一丝笑容，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充满柔情的看着王皇后：“梓童，若是有来世，你我还当为夫妻，只这次，咱们就生在寻常人家，做一对寻常夫妻。”

“好！”王皇后含泪点头：“都听你的，就算来世你要做乞丐，我也乐意跟你做个乞丐婆。”

明启帝艰难的抬手，温柔的擦干净王皇后脸上的泪水：“你看你，怎么还哭上了，你一哭，我这心里总是难受。”

“我不哭，不哭。”王皇后忍下泪意：“大郎，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要是……我就跟你一处。”

“胡说。”明启帝立刻板了脸，整个人都肃然下来：“咱们的明儿还小，我要是有个好歹，他就靠你扶持了，你不能，你要是敢寻短见，我就是去了地下，也绝不原谅你。”

明启帝深知王皇后表面看着温柔，却是个烈性的人，她素来说到做到，很害怕王皇后随他而去，就拿太子绊住王皇后：“梓童，我对这大雍江山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心里一清二楚，你又怎么能忍心让我的心血白流，明儿，还需要你的看顾教导啊。”

想到那个爱玩的太子殿下，明启帝又是不放心，又是气苦。

王皇后也知道儿子的德性，只好点头：“大郎放心，我们以后好好教导明儿，明儿聪慧，绝不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明儿，明儿呢？”说到太子，明启帝转头四顾，寻找太子的身影。

“明儿并不知你……”王皇后扭头，擦干净眼泪：“他去长宁府上了，我已经派人去叫他了。”

“把长宁、怀宁和永宁也叫来吧。”明启帝叹了口气：“我想她们了。”

正说话间，就见太子秦博明在前，三位公主随后而至。

他们一进宁安宫，就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氛，秦博明几步上前，看着躺倒在病床上的父皇，顿时大痛，立时跪倒在地上：“父皇，儿臣来尽，父皇，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因着明启帝只这一个儿子，素来疼到骨子里，所以，太子和明启帝感情深厚，父子之情没有半点虚假，看到明启帝病弱的样子，他真的心疼：“前儿儿臣来请安父皇还好好的，怎么就……”

三位公主也都已经跪下请安，口称父皇，一个个面带哀容，却还要强颜欢笑。

明启帝看着自己的一子三女，颇为欣慰的点头，这帝王之家为着皇位倾轧不断，而他的儿女却是姐弟情深，没有一丝的隔膜，这都得益于这四个孩子为同一母所生，且他也向来不偏不倚。

明启帝虽觉得他儿子少了，孙子还没看到影子颇为遗憾，可是，却也喜爱这份难得的父子父女亲情，更爱子女绕膝之乐。

他笑着叫孩子们起身，一一看过，又拉过太子的手嘱咐：“父皇没事，就是太累了，父皇好好的休息就是了，明儿啊，你身为太子，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现在父皇这身子也处理不了朝政，以后，你可要为父皇分忧啊。”

“是！”太子双手握住明启帝的手，郑重承诺：“父皇放心，儿子一定好好的处理朝政。”

“这便好，这便好。”明启帝很是欣慰，叫来太监总管黄平：“黄伴当，你去把今日的奏章拿过来，就叫太子在这里处理好了再回。”

黄平心下悲痛，可还是笑着答应，回头捧来许多奏章，看的太子头都疼了，可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忍父皇失望，就硬着头皮开始处理。

明启帝又和三位公主说了一会和话，就叫王皇后带着公主们下去，叫过朝中重臣，一一叮嘱。

太子一边处理朝政，一边听着明启帝仿若托孤般的话语，心里明白这次明启帝病重，怕是不成了，一时悲痛，一时伤心，一时又痛恨自己并不关心父亲，不知道父皇身子虚弱到这种地步，这些时日没有长伴左右。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后事也都交代了，明启帝才算是松了口气，他早累的不行了，这一放松，便昏睡过去。

其间，朝政都交于太子处理，太子并不像明启帝那般事必躬亲，他很聪明，把各类朝政都交付于有能力的大臣手中，每几日听一次报告，再做出判断，很是省时省力。

这段时间，明启帝时睡时醒，醒来知道太子的作为，也感叹一番，只说太子做的很好。

他已经深受勤政之苦，知道万事太过于勤谨对身体的伤害，不想太子英年早逝，就觉得太子的办法很不错，只要把事情托付于对的人，不只效率高，自己也轻省。

太子除了处理朝政，就是在明启帝床前尽孝，送饭喂药都亲自动手，做的尽心尽力，比伺侯明启帝多年的太监宫娥都要仔细，一时，太子仁孝之名大盛。

可是，不管如何，明启帝的身子到底是垮了，就是遍寻名医，用最好的药材吊命，也没撑过多少时日，正月未出，明启帝已经性命垂危。

他又一次在病床前交代太子一定要守好大雍江山，不可辜负万民百姓，再托王皇后看护太子，又道：“梓童，我在泉下等着你，你什么时候来，咱们再一起投胎。”

王皇后含泪应下。

明启帝明抓着太子的手，高声道：“明儿，你一定要记好，咱们大雍帝王可以对百姓仁慈，却绝不可对外敌仁慈，绝不做软骨头，记得太祖的话，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太子眼中虽有泪，可还是强有力的随着明启帝高声道：“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好！”明启帝含笑，抓着太子的手松动下来，无力垂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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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宅斗

“什么？”

李鸾儿正在盛水，猛听到这个消息水瓢都掉地上了：“官家驾崩了？”

李富点头：“我也是才从老师那里得的信儿，姐你记着些，多问问人，该有的忌讳也得避着点。”

李鸾儿捡起水瓢：“我知道了。”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今儿就在这吃，一会儿我给你弄好吃的。”李鸾儿看着李富笑道，再度打量这位小堂弟，越看越是满意，李富如今哪里还有乡下小子的样子，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李富抽条似的长个，再加上读的书多了，气度也就不一样了，每次回村，可都惹来不知道多少夸奖，小婶子如今一提起这个儿子，乐的嘴都咧到后脑勺上去了。

“那成，我今天可有福了。”李富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对于李鸾儿做的吃食还是很向往的，他这位堂姐虽然不是很乐于厨事，可厨艺却是当真不错，做的菜味道也好，让李富这个整日在县学吃大锅饭的小子想想都要流口水。

“姐，咱们今儿恐怕是不能吃荤了。”李富站在厨房门口提醒了一声。

李鸾儿才要去拿肉的手缩了回来，这才想到官家没了，民间百姓也是要忌荤腥的：“我知道了，放心，今儿姐给你做一顿全素斋。”

今天这顿素，李鸾儿做的倒也不憋屈。

要是当今官家是个昏君，李鸾儿才不会吃素呢，关键是，没了的这位官家确实是个好的。

说起来，李鸾儿是很敬佩明启帝的，这位官家比历代帝王都要高明。

比起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来，明启帝明显的要仁厚许多，不管是对百姓，还是对官员，都当得上仁义二字。

但是。比起历代那些以仁为主的帝王，明启帝的手腕也强硬很多，关键是，对外的手段很强硬。从来不会对于敌人仁慈，也不会对打着大雍主意的外族低头，这完全就是一位外王内圣的官家。

不光是李鸾儿敬服明启帝，就是民间的百姓说起这位官家来，那也是满口的称赞，没有一个说不是的。

李鸾儿可以想见，明启帝驾崩，民间不知道有多少百姓痛哭失声呢。

虽然说，李鸾和不会痛哭，不过。吃几天素，她还是能忍受的。

把灶间的火烧旺，李鸾儿才弄了豆腐和面筋准备做几个小菜，便听到一阵哭声传来，仔细去听。却原来是马家一家子在偷偷哭呢。

李鸾儿放开精神力，就见马冒和郑婶子带着一儿一女在他们屋里叩拜官家呢。

精神力再次外放，便见街上行人都是面带悲色，有好多人家都在拜祭官家，从他们的神情举止来看，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完全是出于自愿。

从这一点上看。李鸾儿倒是对官家更加的敬服，官家执政这些年，能够叫百姓如此的诚服挂念，的确不容易，可见得，明启帝是真的把百姓放在心上。

她又见街中店铺外边都已经挂了白布。便想着自家店里虽然没有开张，不过，也该挂点白布什么的应下景了。

放下刀，李鸾儿走出厨房，叫过李富道：“你去前边和秦三儿说一声。叫他到库房取些白布到饭庄装点一下。”

李富答应一声就走，李鸾儿回身继续做菜。

到得中午，她把饭弄好了，叫家人吃饭，一家人围坐着，哪个精神都不是很好，便是李春看起来都闷闷不乐的。

“哥，这是怎么了？”李鸾儿还以为李春挨欺负了呢。

李春吃了一口饭，抬头，两眼红红的看着李鸾儿：“富哥儿说官家没了，官家是好人，好人……”

金夫人叹息一下，放下筷子：“官家确实是个好君王，历代君王之中，难有这样仁慈之主，给官家当百姓是真的有福。”

“最有福气的是官家手底下那些官员吧。”李凤儿直爽的说道：“官家可不以言获罪，想当初丁相公在世的时候，不止一次反驳官家，有一次都拍桌子了，可官家也没有生气，反而说丁相公是直臣，还说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呢。”

看起来，自家这些个人心里也都念着官家的好呢，这顿饭怕也吃不消停了。

李鸾儿扒了三碗饭，比平时少吃了许多，放下筷子的时候叹道：“行了，行了，人死不能复生，再念官家的好又能如何，咱们啊，现在就盼着太子登基千千万万的保持官家的作风，万不可是个暴君啊。”

“姐……”

李富和李凤儿同时开口。

李鸾儿一举双手：“行了行了，我口不择言，你们吃你们的，甭答理我。”

李富一边吃饭，一边道：“新皇登基，怕是今年要开恩科的。”

一说起这事来，李凤儿倒是来了精神：“开恩科啊，不知道崔家那货今年会不会去考，去年没考中，我还以为他还要再等三年呢，哪知道他倒是好运气，今年还能再考一次。”

说到这里，李凤儿朝李鸾儿眨眨眼睛：“姐，你说他今年要是再考不中，会不会给气死。”

李鸾儿一笑，双手合什：“老天保佑，那个牛鼻子道士说的话是真的，好叫他永远不中。”

这话一脱口，李凤儿和李富都笑了，就是金夫人也笑道：“行了，行了，什么老天保佑，老天爷要是连这事都管，那也忙不过来。”

说笑几句，家里的气氛顿时好了不少，一家子吃过饭，李富就起身告辞，李鸾儿叫住他，递给他一些自家炒制的茶叶，还有一些笔墨，又叮嘱了好一番才叫他走。

李家气氛轻松，崔家却不一样了。

崔正功在书房读书，伺侯他笔墨的丫头流光小心的走了进来，帮他整理写好的笔记，崔正功读完几页书，流光端过茶水：“少爷，喝口茶吧。”

接过茶水，崔正功不经意间抬头，就见流光额头红肿。脸颊一侧还带着掌印，顿时一惊：“这是怎么了？哪个欺负你了？”

这流光自小伺侯崔正功读书，情分自然不一样，崔正功也念着她一心一意的照顾自己。没有丝毫的杂念，对她很是敬重，今日见她脸上带伤，少不得要问问的。

流光摇头：“没什么，奴不小心碰到的，少爷不必担心。”

崔正功可是不信，不过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说话，等到把今日的功课做完，崔正功叫来小丫头碧玉问话。

碧玉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很是瘦小，不过这丫头机灵，而且她全家都是崔家的家生子，在府里消息自然灵通，问她什么。基本上都知道。

崔正功看着跪在地上的碧玉问：“你流光姐姐今天惹了谁？”

碧玉很小心的回答：“没惹谁，就是，就是……”

“说！”崔正功厉声一喝，碧玉吓的一哆嗦，什么都说出来了：“是少奶奶，少奶奶看不惯流光姐姐，说她在书房勾引少爷。就把流光姐姐叫去教训了一顿，打了流光姐姐耳光，还叫姐姐嗑了几十个响头。”

嘭的一声，崔正功气极，一拳捶在桌上：“她这是要干什么，先是红玉。又是小环，再是流光，她嫁进来怎么就没个消停。”

这时候，崔正功真的有点后悔了。

他当初看中张莺，是相中了张莺的容貌。张莺长相艳美，看着行事也爽利，再加上她的出身，崔正功想着怎么都是好的，有家教的，比自家那个唯唯诺诺不中用的强多了，这才同意了家中父母的意见，休了李氏，迎娶张莺。

哪里知道，看人绝不能只看表面，这张莺看起来好，可内里却糟心。

自张莺嫁过来后，便极容不下人，他房里但凡有个长的过得去的丫头，张莺就容不下，非得找出事来教训一顿才好。

从小伺侯他的红玉被张莺给卖了，小环叫张莺弄的投井自尽，如今张莺又把主意打到流光身上，当真是叫他忍无可忍。

崔正功不由想起李鸾儿在时的情景，李鸾儿虽然性子弱，可待人极好，对他房里的丫头们也都和气，从来不会拿哪个人出气，而且，李鸾儿并不是没有见识的乡野村姑，她有些才学，有时候，在他读书时还能说上一些话。

可这张莺呢？

不提也罢，崔正功一想都是心伤啊，他又哪里知道张家官宦之家，竟教的张莺还不如一个乡野女子通诗书呢。

也难怪人说娶妻娶贤呢，崔正功不由琢磨，他本想三年后再考，哪知道官家贺崩，这新皇登基怕是要开恩科的，他抓紧时间读书做功课，要是贤妻，必然把房里的事情料理的妥妥当当，绝不叫他费心，哪里会像张莺这样没事找事，叫他没一刻消停的。

“行了，你下去吧。”崔正功无奈摆手，现在正是读书紧要时候，他不愿意为了些须事情和张莺闹腾，且等着吧，等他会试回来再和张莺算帐。

碧玉从书房出来，哪里还有那么小心翼翼，她露出满脸的欢喜，走路都带着风。

过了月亮门，碧玉就见流光朝她招手，她笑着过去：“流光姐姐。”

“好妹妹。”流光把一个玉镯套在碧玉手上：“这个给你。”

碧玉笑了笑：“倒叫姐姐破费了，姐姐放心，我都把话递到了，我瞧少爷的样子，必是生气了，少奶奶以后怕是得不了好的。”

流光甜甜一笑：“多谢妹妹了。”

“我也是为了自家。”碧玉一时笑不出来，咬着牙道：“我姐姐有什么错，那狠心的竟把我姐姐卖了，要不是爹在外边有点人脉，把姐姐偷偷救了出来，姐姐怕是……早去了那等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救出来又如何，还是不敢出头露面，姐姐这一辈子，怕是要毁了。”

流光也跟着叹气：“我素来和红玉妹妹交情深厚，也很为红玉鸣不平，不过，咱们都是下人，又能如何，如今，她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我少不得要抗争的，以后，还要多多有劳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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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落榜

“郎君。”

张莺端着一碗燕窝粥进了书房，对正在读书的崔正功笑笑：“郎君读书辛苦了，我特意煮了一碗粥，郎君且尝尝。”

崔正功放下书本，冷淡的看了张莺一眼：“等会我再喝。”

张莺笑着站在一旁，等着崔正功喝粥，崔正功等了一会儿见张莺没走，抬头：“还有事吗？”

“郎君，我瞧流光伺侯郎君读书有些不尽心，不如换一个……”

张莺的话没说完，崔正功啪的一声，一手拍在书本上：“换谁？”

“我陪嫁丫头柳儿有个弟弟叫墨儿，我看他很是机灵，又是读过书识字的，不如叫他伺侯郎君。”张莺好像没觉察出崔正功已经生气了，含笑说着话。

崔正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勾勾唇角：“也行，就他吧，不过，流光从小伺侯我，也不能叫她没个下处，正好，我还缺个铺床叠被的通房丫头，就把流光调到我屋里先凑和着，将来生了子女，便提她做姨娘，也不枉她打小跟我的情分。”

“什，什么？”张莺傻了：“郎君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过……”

“我说过什么？”崔正功看也不看张莺：“谁家后院还没个三妻四妾的，这有什么，莺儿出自张家，自小懂得世族礼仪，想必，不会阻止自家夫婿纳妾吧。”

崔正功以世家礼仪为借口堵了张莺的嘴，叫张莺有气发不出来，她满面通红，双眼酸胀，不敢置信的看着崔正功，当初，当初娶她的时候那些甜言蜜语音犹在耳，可才多长时间，她的夫郎转眼不认人。难道说，难道说天下男子皆薄幸。

见崔正功还是不理会她，张莺心塞了，更是怒火上头。一把挥落桌上的燕窝，那青瓷小碗掉到地上跌个粉碎：“好，真好，崔正功，你可真好。”

转身，张莺踩着重重的步子出了书房，一出门，就掉下几滴泪来。

她只顾生气，丝毫没有看到隐在暗处的流光勾起的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还有一丝叫人胆战的阴毒。

因是国丧。李鸾儿家的小店开门更晚了，一直到二月末才开门做生意。

许是国丧期间不能饮乐，人们多还要食素，所以大伙忍的狠了吧，这店一开张就宾客如云很是热闹。

赶巧了。饭庄开张正好赶上桃花盛开的时节，小店的房子本就建的很古朴，再加上周围没有人家，只有几亩地的桃花包围，落英缤纷中，叫来往路人纷纷称赞好一个世外桃源。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份美景。有那闲情逸致的路人也要过来叫上两外小菜，饮上几杯小酒。

李鸾儿在饭庄开张后，也常来帮忙，从来往行人的谈话中她听到一个消息，新皇登基，改元德庆。果然下了圣旨要开恩科，好些个举子都已经急着上京要参加这次会试了。

会试不会试的李鸾儿不关心，她就只关心一件事情。

通过一个冬天的努力，有李鸾儿上山打猎所得，有李春饭庄的利润。还有金夫人和李凤儿弄的那些药酒卖的钱，统共算下来，已经有四五千两银子了，这些钱很够他们在京城买房置产和一段时间的生活消耗了。

李鸾儿和金夫人商量着，等把这一春天的买卖做下来就带家人一起上京，为了上京以后多置办些产业，李鸾儿又开始游走于大山之间行猎，她很是辛苦的积攒银子，一进山就是四五日，每次回来都跟乞丐似的，头发脏乱，衣服上也都是泥污，看的李凤儿心酸不已。

李凤儿知道李鸾儿为什么如此，为了给姐姐分担重任，就开始做针线去卖，虽然所得的银钱很少，可她却是很欢喜。

不光是李家的人，就是马家那一家子似乎也瞧明白了什么，很努力的憋着一口气干活，等到了三月底，李鸾儿一个人又弄了几百两的银子，饭庄那边的利润也不小，一个月里除去本钱，竟然也赚了三百多两。

这时候，在京城，会试已经开始，另外，已经有大臣递折子请求选后，因为大雍几代帝王子嗣稀薄，而且明启帝寿数不长的原因，朝中大臣觉得新帝年纪也不小了，很该立后封妃，早日有个子嗣，这样，他们才能踏实一点。

当然，这里边应该还有高宗和明启帝都是痴情种子的原因，那些大臣也怕德庆帝痴迷于一个女子，而误了绵延子嗣的大事。

这消息传到凤凰县，倒是叫李鸾儿傻了好半天。

这，这……

不是说古代人很重孝道么，怎么明启帝才死了多少天，就要新皇选后了？

德庆帝的亲爹死了不该守孝么，不是说要守三年孝么？

后来，李鸾儿一打听才明白，这皇家守孝和寻常人家不一样，都是以日代月的，后来又琢磨了好多天才明白其实古人守孝也就是那么一说，真正做到的也没几个人。

首先说亲爹亲娘死了要守三年的孝，三年不能同房，这就太不人道了，要是有人亲爹亲娘连着死，那就要守六年的孝，正好赶上人家儿子正是生育的好年龄，你不让人生孩子，等过了这六年，万一憋出毛病来谁管，这不耽误事吗。

再有，古代可有三妻四妾制度的，古礼还规定庶母去世，连同嫡子在内的众子要守一年孝的，那要是这家的老爹花心风流，弄了几十个小妾，古代后宅争斗又十分的厉害，一年死一个，死个几十年，你还要人家生孩子不。

这么一琢磨，李鸾儿首先都要笑傻了，这古人也实在很有趣呢。

然后，她又打听了一些事情，不说别的，就是周围的这些村落里那些爹娘才死照样生孩子的多了去了，有的人家还三年孝期抱俩孩子，这也没见人说什么呢。

李鸾儿闲了几天，每天在饭庄里忙，有时候听一耳朵，据说，太后也出面要帮新皇选后，各地四品以下的大臣嫡女纷纷进京，要参加这选后仪式，京城里那些五六品小官家的女儿更是开始订制首饰，采买各种布料，想要一飞冲天，飞上枝头做凤凰。

也是如此，李鸾儿才知晓大雍朝和历代王朝不一样的又一个地方。

当年大雍朝太祖定江山，为了防止外戚做大，定了祖制，大雍朝以后的历代皇后都不能从世家里选，就是选官家嫡女，其父兄的官职也不得超过四品，选后也并不选才能，主要是选品德，长相端庄，品德仁厚恪守礼仪即可。

因为这个规定，大雍朝历代皇帝很没有外戚烦恼，而且，那些内阁大臣也都不用考虑如何叫自家女儿进宫，也不必为了官位而卖女救荣，使得凡进内阁的大臣都是才能出众的干臣，更使得大雍江山越发的平稳安然。

过了三月份，李鸾儿开始收拾家当，准备进京事宜，在准备的空当，她也更加关注京城里的事情，时不时的打听京中官员的家世背景，还有各大世家的联姻情况。

而金夫人则第一次出头露面，特意给严老将军写了信，托他帮忙寻合适的宅子。

这信去了没多少日子，严老将军回信，正好有个官员致仕，要卖宅子回老家，严老将军瞧他的宅子很不错，就做主买了下来。

信中说这宅子虽不在西城，可却也位于东城的富人区，周围住户也多是大商贾和官员，治安很好，建的位置也很安静，不过，想要买东西也方便，出巷子走不了多长时间就有商铺，很有闹中取静的意思。

另外，严老将军随信附上宅子的平面图，金夫人和李鸾儿都看了，这宅子很不错，三进的宅子，建的很宽敞，屋宇的结构也很合理，住起来应该不会别扭。

因为是严老将军出面帮忙买的宅子，这价钱上也不贵，三进的宅子才一千多两银子，人家还附赠家具，算得上极便宜的了。

收到信后，金夫人也不多耽搁，直接给严老将军回了信，另附上银票，很是感谢了一通老将军的帮忙。

房子的事情弄好了，李家一家就等着夏天到来结束凤凰城的买卖一起搬进京城。

至于进京后的生计，李鸾儿和金夫人也商量了，进了城先安顿好了，然后买个合适的铺子，做胭脂水粉的生意。

金夫人医术高明，配置香料胭脂更是有一手，李鸾儿想着，做这个生意本钱并不高，而且利润丰厚，于他们是再合适不过的。

正当李家通家准备之时，会试榜单下来了。

这一日，李鸾儿才进饭庄，就听几个食客在那里议论，这次，崔家大少崔正功竟然又是名落孙山，没有考中。

李鸾儿听了勾唇微笑，虽然说她对于崔正功没有什么观感，不过，因为有原身的关系，崔正功落榜，她也觉得有几分高兴，还有几分解恨。

进了后院，李鸾儿还没有说什么，便见李凤儿兴冲冲的跑过来，顾不得擦汗直接道：“姐，崔家那货又落榜了。”

这小声音甜的，带着那么些个喜悦，可见得李凤儿对崔正功痛恨到了什么地步。

“姐。”李凤儿围着李鸾儿打转：“姐说的话可是真真的，他两次会试都没有取中，可见得是恶人有恶报，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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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纳妾

“落榜就落榜吧，这天下间举子落榜的多了去了。”

李鸾儿带着李凤儿往后院走去：“你没看到有那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还去科考吗，他才多大点年纪，才考了两次而已。”

话是这么说，李鸾儿勾起的唇角却表明她现在很高兴，特别高兴。

“我看，他这一辈子都甭想考中。”李凤儿笑嘻嘻道：“他人品不好，就算考中了，也做不得好官，还不如不中，起码这天下也少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

“行了，别说崔家的事了，他们家如何，与咱们无碍。”李鸾儿打断李凤儿的话。

要是往常，李凤儿或者就会顺坡下驴不再提了，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心里这口恶气总得出出吧，一说起崔正功就停不下了：“姐，他只科考不顺也就算了，关键是，这次从考场出来，那货又病了，病的还不轻，听说崔家嫡枝那边给他延医送药的都不见好，没奈何只得派人把他送回来，怕的就是……”

李凤儿凑近一点悄声道：“怕他死在京城，尸骨还得往回运。”

“哦？”李鸾儿挑挑眉，想到古代科考那些制度，不由叹道：“这每年的春闱秋闱从贡院抬出来的人也不少，为了上进考死的也不知凡几，那人身体本来就不好，又是打小娇生惯养的，哪吃得了那些苦。”

李凤儿撇嘴：“活该他倒霉吧，一心想上进，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到这里，姐妹俩就停住话题，再不说崔家的事了，只是到后院拿了帐本子开始算帐，并且商量着进京的事。

只是，她们却不知道，崔家父子俩如今可正在议论李鸾儿呢。

崔正功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惨白，一阵阵的咳着，看起来着实病的不轻。

崔家老爷子崔谦和他的夫人宋氏一脸心痛的看着崔正功，宋氏更是强颜欢笑的安慰儿子：“儿啊。这次考不中没什么，咱们还有下次呢，便是你不想考了，为娘也不说什么，总归咱们也不是那等庄户人家，就靠你的功名养活一家老小，咱们虽然不如嫡枝有权有势，可咱家钱粮却是从不缺的，你安心做个富家翁也不错。”

“你娘说的是。”崔谦虽然说对于儿子寄予厚望，可却也不忍心逼迫儿子：“总归是你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到哪儿，人家都得高看你一眼，你若想当官，爹与你谋划，你要是想清闲。咱家有房有地有铺子，怎么都饿不着你。”

宋氏忙着点头。

崔正功咳了几声，伸手握住宋氏的手：“爹娘的意思儿子都明白，可儿子，儿子就是不甘心啊。”

说到这里，崔正功咳的止不住，宋氏赶紧拍抚着他。崔谦又端了水给他喝，好容易让他躺倒，就见崔正功咳的脸颊通红，喘着气道：“儿子五岁开蒙，读了那么些年书，自认不说才富五车也是一肚子的诗书礼仪。如何，如何就是屡试不中，儿子不甘啊……”

“儿啊，这都是命。”宋氏背身过去擦泪：“咱们甭不甘心，咱们认命吧。”

说起命来。崔正功突然间想起一事，手上更加用力，抓的宋氏的手都疼了，可不了儿子，她还得强忍着。

崔正功转头去看崔谦，突然间，本就死气沉沉的一张脸上焕发出夺目光彩，倒是吓了崔谦一大跳。

“爹，娘，儿子想起一事来。”

“我儿，有事你就说。”宋氏扶崔正功坐起，给他身后靠了引枕。

崔正功紧盯着崔谦，把他在同福楼请客，然后张道士碰到李家姐妹还有张道士说的那番话全讲了出来：“本来儿子并没有往心里去，那李鸾儿家世清贫，父母早亡，哪里有什么福，再加上她那长相，十个人里有九个要说她福薄命短，可过后儿子越琢磨越觉得张道士那话怕是不假。”

说到这里，崔正功又咳了一阵，吓的宋氏赶紧安抚他：“别听那道士胡说，说不得，他是被李家那小贱人买通的。”

这时，崔谦瞪了宋氏一眼，吓的宋氏再不敢说什么。

“我是知道张道长的，人家是龙虎山的嫡系传人，可不是一个小丫头能买得通的，再者，张道长看相算命很有一套，可不是那等江湖术士可比的。”

“这么说，张道士那话可信了，这可如何是好？”宋氏听了，脸上立刻变了颜色。

崔谦点头：“应该是可信的。”

崔正功看看崔谦，再看看宋氏：“儿子也觉得他的话可信，娘你想想，当初儿子病成那个样子，爹遍请名医都说儿子怕是不成了，还有说让咱家准备后事的，后来呢，李鸾儿一进门，儿子的病就见好，她才在咱家呆了多长时间，儿子身子就壮的能参加秋闱了，这一下考场，便得了举人的名头，说不得，这就是她带的福气啊。”

“可是。”宋氏还是有些犹豫：“她要是有福，如何她亲爹亲娘就……”

崔谦想了好久，长叹一口气：“这事说来话长，当初李鸾儿的爹去世的时候，那时李鸾儿可没在家，她爹上山打猎就这么没了，她娘去世是怎么回事，我们想想，她嫁到咱家来，她娘的病就一点点加重，到得后来……”

宋氏想想确是那么回事：“这么说，这李鸾儿还真是福泽深厚了。”

崔正功早就琢磨上这事了，如今见把父母亲说服，赶紧点头：“娘你再想想，咱家休她的时候，那李家是什么样子，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现在李家又是什么样子，她回娘家不到一年的功夫，李家可就成了咱们凤凰县的大户了，儿子还听说，李春弄的那小饭庄买卖可不错，这半年多赚了不少钱，还有李鸾儿也是能干的，带着兄妹买房置产，谁说到她不挑大拇指。”

“关键是。”见宋氏有些意动，崔正功再接再励：“那张道长可说了，李凤儿的命格更贵呢，说是什么贵不可言。”

“我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崔谦和宋氏同时开口。

宋氏更是赶紧捂了崔正功的嘴：“什么贵不可言，难道她还能嫁给官家当皇后不成？她要是官员之女说不得还成，可是，她一个无父无母的乡野丫头，这，这怎么可能。”

崔正功想想宋氏这话也对，就不再提李凤儿的事了。

崔谦看着崔正功好一阵思量：“照你这话，李鸾儿要是真命中带福，难道，你还打算让她重进咱们的家门。”

“这不成，这万万不成。”宋氏唬的连连摆手：“要是你没娶妻还成，可是，现如今……那张家可不是好相与的，咱们可不能和张家结仇啊。”

崔正功倒是笑了，拉下宋氏的手：“娘，谁说我要娶妻了，我要的是她进咱家的门，这纳妾，不也是让她进门吗。”

崔谦听的不住点头：“这主意好，即不得罪张家，又能试试她到底是不是张道长说的那样命中带福。”

宋氏低头：“这，她愿意吗？当初她可是以正室的名义进的门，如今做小妾……”

“她怎么不愿意了。”崔谦立刻拉下脸来：“她一个弃妇还想找什么样的人家，与其嫁给那些乡间的粗野汉子，还不如给咱们功儿做妾，起码，吃喝上绝不委屈了她，夫人你想想，就她的家世，除了咱们家，她还想找什么样的人家。”

一句话说的宋氏不再开言。

崔正功在床上朝崔谦拜了拜：“这事就有劳父亲了，儿子想着赶紧纳她进门，儿子这病也好的快一点……”

这一家三口在屋里商议，却不想，他们的话早被人听了去。

却原来，张莺也为崔正功的病着急上火，今日早早的去娘家请她父亲帮忙寻个好大夫，她这一走，崔家父子才聚在一起说话。

只谁也没想到张莺去的早，回来的也早，她一回院中，就见四下无人，到处都是安安静静的，就有些不解，原来，张莺想着叫人，后来想想，说不定是崔正功睡着了，也就不敢弄出动静来，更是回头给她的丫头们都使了眼色，叫她们放轻脚步。

走到房廊下的时候，张莺正好听到崔家父子商量纳妾的事情，一听这话，张莺当场变了脸色。

她嫁到崔家才多长时间，这家人就想纳妾了，而且纳的还不是有卖身契的贱妾，竟是身份自由的良民，这是要纳贵妾的节奏啊。

张莺恨的当场就想掀帘子进屋问问，她哪里对不住崔家了，可她身后柳儿拽着，小声道：“娘子息怒，您进去闹也没用，只会落得一身的坏名声。”

张莺深吸一口气，这才压下心头怒意，也不想再听崔家父子说什么了，直接带着几个丫头转身就走。

等到了前边厅堂，张莺越想越是不忿，再也坐不住了，只叫人备轿说她要出去。

柳儿劝也没用，只得由着张莺，叫人备了轿子，张莺上轿，想回娘家可想着才从娘家出来，回去就有些不对了，又想到那李鸾儿，想着她已经叫崔家休了去，还不安份，拿什么命格的事情勾着崔正功，叫崔正功病中都想着她，实在气的狠了，就想去李家闹上一场，也叫那李鸾儿瞧瞧她张家娘子也不是那么软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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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上门

话说崔正功父子算计着如何叫李鸾儿给崔正功做妾，张莺听到气极败坏，急匆匆去找李鸾儿算帐。

可这两方的人都没有想到还有一人听到崔氏父子之间的对话。

这便是崔正功屋里一个叫小鸳的粗使丫头。

小鸳家也是崔家的家生子，不过小鸳爹生的老实，也不会巴结管事，她娘又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这家人也就没落得好差事。

小鸳爹在马棚喂马，她娘是守二门的婆子，小鸳原来是烧火丫头，李鸾儿还在崔家时，一日小鸳被厨房管事责打，正好李鸾儿去厨房给崔正功煎药，因着可怜小鸳年纪小还要受毒打，就给她添了几句好话，算是救了小鸳。

后来，李鸾儿又碰到小鸳时，看她干活利落，而且又是个老实孩子，就把她要到崔正功房里做了粗使丫头，原还想着有了二等丫头的名额，再把她提上去，哪知道，还没等名额空出来，李鸾儿就被崔家休了。

这小鸳是个知恩图报的主，这日，她正巧在后罩房打扫，她生的娇小，又正打扫后罩房的柜子，也没人瞧见她，因此，刚刚好听到崔家父子的谈话。

小鸳一听崔正功想要纳李鸾儿为妾，立时就急了。

她素来知道李鸾儿的心事，知晓李鸾儿并不贪图富贵，一心要过平静日子，原来，崔家的正头娘子李鸾儿都不愿意做，更何况是小妾呢。

再加上，张莺是什么样的人小鸳可是知道的，她想着李鸾儿没多大出息，要真再进了崔家的门，还不得被张莺折磨死。

小鸳这一急，也顾不上别的，扔下手中的活就跑到马棚里找她爹，把她听来的话全给她爹讲了一遍。

小鸳爹一听这事。当下顾不上料理马棚，扔下手里的活，瞅着空子就出去了。

出了崔家的后门，小鸳爹便雇了马车紧赶慢赶的正巧赶在张莺之前到了李家的饭庄。

可巧这阵正是饭庄不忙的时候。小鸳爹一进饭庄的门，当下抓着秦三儿就问：“你家大娘子呢，我有要紧事要告诉大娘子。”

秦三儿并不认识小鸳爹，不知道该不该叫他见李鸾儿。

他正琢磨着该不该禀报，就见李鸾儿进了屋，秦三儿赶紧拉着小鸳爹过去：“大娘子，这人说要寻你，说是有什么要紧事。”

李鸾儿打量小鸳爹，见他面生的很，奇道：“这位大叔。您是……”

小鸳爹憨憨一笑：“大娘子，您不认识俺，可您一定认识俺家姑娘，当初你在崔家的时候，还救过俺们家小鸳呢。”

小鸳？

李鸾儿哪里又认识什么小鸳。不过，她瞧小鸳爹并不是那等奸滑之人，想必是真有急事找她，又听说这小鸳是崔家的人，就更加好奇起来：“大叔，你先坐下歇歇咱们再说。”

说话间，李鸾儿带着小鸳爹进了一个小包房。秦三儿很有眼色的奉上茶水，李鸾儿亲给小鸳爹倒了一杯茶：“大叔先喝口水。”

“唉！”小鸳爹答应了一声，拿起杯子灌了一杯水，缓解了口中的干渴，这才说道：“小鸳让俺跟大娘子说一声，俺们主家正打大娘子主意呢。少爷说什么大娘子是个命中带福的，就想让大娘子再进崔家的门。”

李鸾儿一听这话，当下就皱起眉头来：“这话什么意思？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当初他们是怎么把我赶出崔家的，现在让我再进门。当真做美梦呢，再者，如今崔正功可是娶了张家娘子呢，他们敢休了张家娘子？”

小鸳爹苦笑一声，一张脸皱的跟苦瓜似的：“正是这个理儿呢，他们可不敢休了张家娘子，所以，那爷俩就商量着叫大娘子做妾。”

“什么？”李鸾儿惊的站了起来：“他们也太异想天开了。”

“崔家欺负人呢。”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李凤儿推门进来，一掌拍在桌上：“崔家真不是个东西，真是祖宗八辈缺了大德的，竟然想出这么个糟践人的主意，也不怕有损阴德，他们要真敢来，我唾他们一脸，我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脸面叫我姐姐为妾。”

“凤儿。”李鸾儿赶紧拉李凤儿坐下。

可李凤儿怒意未消，坐下后灌了一杯茶又骂了起来：“咱们村那刨绝户坟，踢寡妇门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到底的也没崔家那么缺德，丫个缺德带冒烟的，姑奶奶咒他家生个儿了没屁眼，生的女儿都进窑子。”

“凤儿。”李鸾儿听李凤儿骂的越发不像，立刻板起脸来：“行了，怎么就跟个泼妇似的，别忘了夫人教你的礼仪。”

那头，小鸳爹实在被吓坏了，张着嘴巴傻坐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心说这李家大娘子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怎的小娘子这般的厉害，要是当初嫁到崔家的是小娘子，恐怕，也不至于被那么赶出家门吧。

说实话，李凤儿还是怕李鸾儿的，见李鸾儿有些生气，就赶紧住了口。

李鸾儿站起来一笑，对小鸳爹行了个礼，吓的小鸳爹赶紧避到一旁。

“大叔，多谢您和小鸳念着往日情分，与我说了这件事情，这事我心里有了准，您回去和小鸳说一声，就说我谢谢她了，有时间，你带着小鸳过来吃饭，我和她再聚聚。”

“当不得，当不得啊。”小鸳爹赶紧摆手：“大娘子与我们有恩，知恩不报，我们实在连畜牲都不如。”

“可这世上就有那么些个连畜牲都不如的东西。”李凤儿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鸾儿没理她，笑着对小鸳爹道：“大叔一路辛苦了，还没吃饭吧，我叫人做几个小菜陪大叔喝上两盅。”

“这怕是不行。”小鸳爹赶紧阻止：“我出来的时候没跟人说一声，再者，府里还有活未干呢，我得赶紧回去，大娘子心里有数就成，我先走了。先走了。”

李鸾儿也不多留他，送他到门口，又递上一个荷包：“这是我给小鸳的，大叔带着吧。”

小鸳爹倒也没再说什么。拿了荷包就走。

送走小鸳爹，李鸾儿一回身就见李凤儿站在她身后，许是因为怒火的缘故，她颊似染胭脂，上挑的凤眼眼尾处更是带着红晕，更添了几分丽质绝色。

“姐，这事该怎么办？”

发够了火，李凤儿又开始犯愁了。

崔家有权有势的，咱们可斗不过他家，要是。要是他们硬是要让姐姐进门为妾，咱们可，可怎么办？

说实话，李鸾儿也有几分头疼，她倒也不为别的。怕的就是崔家捏了罪名把李春弄到狱中，然后拿李春逼迫她。

为了哥哥，李鸾儿少不得要就范的。

这样的事情，李鸾儿在现代的时候，不管是在书上还是在电视上也没少见，便是现代时，那些官二代都能弄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何况平民如狗的古代呢。

“怕什么。”虽说头疼，可在李凤儿面前，李鸾儿还是得撑着的：“他崔家要是敢逼的紧了，大不了你姐姐我就当回强人，半夜潜入崔家杀他个片甲不留，然后带你们远走天涯。这天下这和大，我就不信没咱们的立足之地，远了不说，就是如今咱们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哪个能找到。”

这话说的倒也是。李凤儿就开始琢磨着到时候她们姐俩要不要拉人上山，开个山寨什么的，她和姐姐当一回山中的女大王，要真是那样，倒也挺威风的。

李鸾儿可不知道李凤儿已经想到落草为寇上了，她敲敲李凤儿的头：“别多想，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饿不死瞎眼的雀儿，走到哪说到哪儿吧。”

李凤儿点头，拉着李鸾儿往后院走。

才走没几步，就听秦三儿在外边喊了：“你，你们干什么，放下，放下……”

李凤儿一听，挽起袖子就往外走：“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找事，看你家姑奶奶收拾你们。”

李鸾儿皱皱眉头也跟着出去，一进厅堂，就见几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模样的人正拿着店中的凳子在那里砸呢。

而一个身穿大红色绣百蝶穿花纹褙子，杏色裙子，一张俏脸粉面含威，长相很是标致的娘子带着丫头婆子在一旁瞧着，她身后的婆子还不住道：“砸，使劲的砸……”

李鸾儿一看这场面，当时就火了，李凤儿更火，嗖的一下子冲出去，直接抢了一个小厮手中的凳子，回手一巴掌扇在小厮脸上，那小厮半张脸立刻肿了起来。

李鸾儿整个人如风一般转了一圈，夺下好几张凳子，抬脚间把几个小厮踢倒在地上。

她拍拍手，拿过一张凳子施施然坐下，一双杏眼带着寒意盯着那个娘子，眼中带着几分杀气，含着同几分血腥。

那娘子吓的倒退了好几步，小脸立时惨白起来，浑身颤抖，竟是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李鸾儿笑笑，把杀气收拾起来：“你们是谁家的人，无缘无故为何打上门来？”

那娘子不言语，她身后的婆子向前一步：“小贱人，小狐狸精，你还有脸问我们，你勾引我们家阿郎，我们娘子不打你打谁。”

这话倒也奇了，李鸾儿勾勾唇角冷笑：“敢问你家阿郎是哪个？”

“我家阿郎正是崔家大少爷，小贱人，你敢不承认。”那婆子大声说着，眼中含着几分挑衅，还有几分得意。

李鸾儿倒是笑的更欢了：“崔家大少爷啊！原来是他……”

那个他念的极长，九曲十八弯的，说不出来的勾魂：“崔家大少还用我勾？”李鸾儿摇摇头，再度打量那位娘子：“你就是张家娘子吧，现如今的崔家新妇。”

“正是。”来人确是张莺，她得意的一抬头：“你已经是被休弃出门的，就该安安分分的，不该再往我家挑事，更不该挑着郎君与你相会。”

“相会？”李鸾儿奇道：“崔家大少有什么好，要我挑着他？当真是笑话，他文不成武不就的，本姑娘会看得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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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藏刀

李鸾儿站起来，围着张莺打量，张莺气的想要出手扇她的脸，却被李鸾儿攥住，李鸾儿使个巧劲，直接把张莺推到一旁：“别的不说，就先说模样，崔正功也入不得本姑娘的眼。”

她笑着瞅瞅差点跌倒的张莺：“也亏得你瞧得上眼。”

“你……”张莺颤抖着伸手指着李鸾儿，怒叫：“给我把她绑了。”

那几个小厮爬起来要打李鸾儿，李凤儿又怎么能叫他们如意，拿了个长条凳一挥，一扫之间勇不可当，直接把几个小厮打的再度爬下。

李鸾儿冷笑：“想当初本姑娘也瞧不上崔正功，不过是我爹订下的亲事，他们崔家求到我们李家门上非要履行婚约，我如果不答应，便是我不孝了，无奈之下，我只好答应了，果然，我进门就发现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的，因着是亡父订下的婚事，又不能和离，只得咬牙忍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过去亲自挽了张莺的手，一脸的感激莫名，红了眼圈，差点掉下泪来：“说起来，我真的很感激张家娘子，要是没有你，我还在火坑里呆着呢，幸好你勾搭了崔正功，叫他把我给休了，我这才离了那狼窝虎穴，才能得以新生，张家娘子，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虽然吧，你长的不怎么样，离我和我妹妹差的远了，不过，你的心美啊，也不嫌弃崔正功是我用过的二手货，好心的接手，救我于水火之中，张家娘子，请受我一拜。”

李鸾儿真的给张莺行了个礼：“就为了你救我的恩情，今儿你砸了我家的店，我也不计较了，你骂我呢，我也明白的很。怕是你也发现算计了半天嫁的不是如意郎君，这心里窝了火，自然，要找我唠叨几句的。”

李鸾儿一脸的我很理解。我很同情，我很明白的样子，直叫张莺气的想要吐血，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这样，李鸾儿还不算完，她又拉了张莺的手：“张家娘子，崔正功本就是个软蛋，没成色的货，怕你也瞧出来了吧，我劝你一句话。你也莫生气，你本年纪小，又长在深闺中，好些事也不明白，自然是要吃大亏的。你啊，趁着现在年幼，又没个孩子拖累，趁早赶紧和离了吧，再找一个，哪怕是个泥腿子，也比那样的货强啊。”

李鸾儿凑近张莺：“张家娘子。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手上一个用力，狠掐了张莺一把，张莺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哎哟，当真可怜哟。”李鸾儿同情的拿出一张帕子递给张莺：“瞧瞧，这都委屈的掉眼泪了。张家娘子，你的心情我很是理解呢，你且哭吧，这心里委屈，哭哭就没事了。来，姐姐与你擦擦泪。”

也不管张莺同意不同意，李鸾儿的帕子就抹到张莺眼上了，张莺只觉得那帕子抹了什么东西一样，刺的眼睛酸疼酸疼的，又一股火辣辣的感觉，这泪就掉的更凶了。

“瞧瞧，这小娘子委屈的。”李鸾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李凤儿恨声道：“凤儿，没瞧见张家娘子哭成这样么，还不赶紧打盆水给张家娘子洗脸，对了，把你那胭脂水粉拿出来给匀匀面，省的她回去被崔家的人责打。”

“哎！”李凤儿忍笑忍的脸都快抽筋了，答应一声就往后跑，出了厅堂笑的当真直不起腰来。

她今儿是真的服了，难怪姐姐只说她脾气爆没成算，却原来，姐姐那嘴皮子比她利的多，心也比她黑的多。

若是她遇到今儿这事，说不得一气之下把张家娘子狠揍上一顿，如此一来，指不定自己吃了亏还要带累家里，可是姐姐那当真是软刀子磨肉，叫张家娘子狠疼在心里，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本来嘛，自家姐姐被休，那本就是崔家的不是，这凤凰县城谁不知道，自家姐姐被休之后张家娘子才进的门，姐姐说那样的话，张家娘子是辩无可辩的，被姐姐编排成什么样子，也只怨她自己送上门来，怨不得旁人。

笑够了，李凤儿当真打了水，亲捧了水盆出来：“张家娘子，我们家最好的也就是铜盆，没有你们大户人家的金碗银盆的，你先凑和着洗洗脸，一会儿我帮你匀些脂粉，保准叫人看不出你哭了。”

张莺更想哭了，怎么这李大娘子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呢？

崔家的那些下人不是说李大娘子是个软弱可欺的人吗，不是说她沉默寡言吗，不是说她被人打了也只会哭上两声，连状都不会告吗，怎么今儿她看到的李大娘子这么强横，而且，这么厉害。

想到李大娘子刚才那凌厉的眼神，张莺心里发苦，似乎，她找上门来闹事有点欠思量啊。

李鸾儿笑着把水盆放到架子上：“快别哭了，先洗洗脸吧。”

张莺气的更狠了，一张俏脸胀的通红：“不必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两句的，你要是个自重的，就不许再进崔家的门，更不许再见郎君，不然，我就叫人把你们一家抓进牢里，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家娘子这话就费解了。”李鸾儿也不气：“我好容易出了那火坑，为什么还要自己跳进去，张家娘子，你莫不是在崔家呆久了，脑子都呆傻了吧。”

“你……”张莺想要骂李鸾儿，李鸾儿哪里叫她如意，快速道：“再者说了，张家娘子无官无职的，不对，您如今是举人娘子，可这举人只是功名，又没个官职，你们如何叫我们家人都坐牢呢，哦，我知道了，张家娘子是不是要回娘家求助，想要让令尊大人公器私用？”

李鸾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莺要是再威胁，那就真成了给她爹招不是了，气的张莺深吸一口气，一跺脚：“我不与你这山野村妇计较。”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久留你了，请吧。”

李鸾儿笑嘻嘻的拽着张莺就往门外走，硬是把她拉出厅堂，走到大门口，看看官路上人来人往，李鸾儿特意大了嗓子：“张家娘子，我就不送了啊，你以后在崔家要是再受了什么委屈没地方哭诉，就过来和我说说，我给你解解心宽。”

这个时候官道上正是人多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进城都要从这里经过，好些人都听到李鸾儿这话，又见张莺眼睛红的跟桃似的，就当真了，还真以为崔家继娶的媳妇找人家前妻哭诉来了，好多人心里想着，这崔家真不是个东西，早先嫌弃李大娘子家贫把人休了，如今娶了县太爷家的娘子，这不，还是这么摔打着，瞧这小娘子委屈的，看起来，以后还是少和崔家打交道。

张莺想要辩解，李鸾儿却紧捏着她的手，疼的她说不出话来。

李鸾儿凑到张莺耳边，小声道：“张莺，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么，你是县太爷家的女儿好了不起啊，可以随便抓人坐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也不过是狗仗人势的东西，和崔正功那软蛋正好相配。”

张莺也学乖了，小声道：“我就是了不起又怎么样，我是张家的女儿，你不过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乡野女子，你拿什么和我比。”

“我是比不过你。”李鸾儿笑道：“我也没想和你比，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本不想招惹你，可你偏偏来招惹我，我今儿就和你交待一句实话，我还真不怕你们张家，你要真惹急了我，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崔张两家的人全杀了，大不了我带着我哥哥妹妹落草去，我又怕个什么。”

和张莺说完，李鸾儿抬头：“时候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了，张家娘子，你早些回家吧，不然恐怕又要挨打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张莺把她往轿子旁走，走到一块石头旁，李鸾儿一脚踢过去，那石头立刻裂成八瓣，再看的时候，已经成了石头粒。

“瞧见了吧，你的脑袋可没这石头硬。”李鸾儿一句话，算是把张莺吓到了，吓的张莺一缩脖子再不敢说什么，直到被李鸾儿塞到轿子里，张莺耳边还回荡着李鸾儿所说的那些话：“把我惹急了，就直接把你们崔张两家的人作了，大不了我落草为寇。”

再想想李鸾儿那手段，那狠辣的模样，张莺吓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心里暗暗庆幸没把李鸾儿惹急，不然，真叫她给……

她又一琢磨，就李鸾儿这样的娘子，崔家真敢纳人家进门？

想想李鸾儿要是进了崔家，把崔家整的鸡飞狗跳的样子，张莺心里又是一阵轻快，她心说，就李大娘子那样的脾性，别说是妾了，恐怕崔家八抬大轿抬着，李大娘子都不会再进崔家的门。

可是，想想崔正功所说的那些话，似乎，崔家下定了决心要纳李大娘子的，李大娘子不同意，指不定崔家弄出什么事来。

越想，张莺越是害怕，她还真怕李鸾儿说真的，半夜到崔家一人给他们来一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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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说媒

“少奶奶还没回来？”

宋氏和丈夫儿子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回娘家的儿媳妇还没过来请安，就叫来管事相询。

“太太，少奶奶回来了，后又叫人备轿子出去。”管事自然不敢相瞒。

宋氏一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少奶奶回来叫她来找我。”

等到管事出去，宋氏一拍桌子怒道：“她这是把我们崔家当什么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当是她自己家了。”

宋氏屋里的丫头婆子吓的一声都不敢言语。

过了一会儿，宋氏才笑道：“也罢了，既然她不守规矩，我就找一个守规矩的叫她瞧瞧，我们崔家也不是非她不可。”

才说着话，就见宋氏的陪房钱良家的进屋，悄声在宋氏耳边说了几句话，气的宋氏手里的茶盏子都扔了出去：“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谁给她的胆子。”

钱良家的低头垂手，小声道：“官道上好多人看到了，都说咱们崔家不仁义，说您苛待媳妇呢，不然，好好的小娘子怎么跑去寻夫郎前边的女人哭诉。”

“我苛待她。”宋氏气的脸都变了颜色：“钱良家的，你去门口守着，她一回来就叫她来见我，我倒要问问我哪里对不住她，叫她这么抛头露面的败我们崔家的名声。”

钱良家的应了一声出去，宋氏气的在屋里也坐不住，起身就去书房寻崔谦。

你待那张莺去了哪？

她被李鸾儿给吓坏了，可不敢回崔家，直接坐着轿子又回了娘家。

她的轿子一进张府的门，张夫人就知晓了，赶紧叫心腹把她叫到屋里，一见面就问：“这是怎么了？不是才回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娘……”张莺就觉得委屈，一见张夫人，眼泪成串的往下掉：“娘，女儿的命好苦啊。”

“怎么了？”张夫人也有些急了，赶紧搂了张莺询问。

张莺哭了一通，就把她怎么回家，怎么听崔家父子算计着要纳李大娘子为良妾，她如何生气，如何去寻李大娘子算帐，又如何被李大娘子捉弄威胁，全都一五一十的告之张夫人。

张夫人听了，气的脸白白的，一巴掌拍在张莺背上：“你，你，你要为娘说你什么好呢，你怎么就那么不长心眼呢。”

“娘。”张莺还觉得委屈：“我不是气坏了么，我嫁到崔家才几天，他们就想要讨良妾，娘你说，崔郎认为那个李大娘子是个有福的，万一讨了回来，指不定怎么宠着呢，家里哪还有女儿的位子，再说，我可还没给崔家生下一儿半女呢，要是，要是那李大娘子生下长子，我可，我可怎么活呀。”

张夫人也是心疼女儿，只是，却不赞同张莺的做法：“那你就胡作啊，你怎么就不回来跟为娘商量一下啊。”

张莺心知做错了事，低头垂泪，只不说话。

张夫人叹了口气：“唉，儿女都是债哟。”

过了好一会儿，张夫人才搂了张莺问：“照你说的，那李大娘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张莺使劲点头：“她厉害着呢，娘你是没见着，可是把女儿给吓坏了，那女人笑里藏刀，又是浑身的力气，一脚就把一块大石头踢成粉末，这要是踢在人身上，还不得，还不得把人踢死啊。”

张夫人可不是张莺那养在深闺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她稍一想就明白李鸾儿不是寻常人，把一块石头一脚踢碎，不说一个小娘子，就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不，便是朝中能征善战的将军怕也是办不到的，这李鸾儿，着实的不简单啊。

稍后，她又想到一件事情，据说，崔家休出门的那个李大娘子打虎猎熊，一身武艺罕有敌手，就靠那一身的本事，带着兄妹发家，开了饭庄之后，更是鲜有人敢上门闹事。

想到这则传言，张夫人心里更加的笕定李鸾儿惹不得。

就像张莺所说的那样，真要惹了李鸾儿，说不得这人脾气一上来真当一回强人，把他们一家子满门杀个干净，她再带着兄长小妹往深山里一钻，谁还能找得着。

越想，张夫人越是害怕。

“儿啊。”张夫人拉着张莺的手细细的嘱咐：“那李大娘子你以后可莫惹她了，一会儿呢，为娘送你回崔家，与你婆婆好好解释解释，定不叫我受你婆婆的气。”

“嗯。”张莺点头应着。

张夫人笑笑：“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回来与为娘说，为娘给你想法子，为娘不成，还有你爹呢。”

“娘。”张莺钻进张夫人怀里撒娇：“女儿有事情，自然要与爹娘说的。”

不说张夫人如何送张莺回崔家，如何与宋氏解释，总归是张夫人凭着一张嘴愣是把宋氏给降住了，虽压了几分火气，可到底没让张莺没脸。

又说崔谦，他是真信了崔正功的话，一心想要替儿子纳李鸾儿为妾，好保崔家富贵，本着宜早不宜迟的原则，崔谦和宋氏商量了一会儿，到第二日，就把张莺叫过去。

宋氏一脸和气的笑容，叫张莺坐到一旁，开口就道：“媳妇啊，这段时间功儿病的重，全靠了你尽心伺侯着，功儿才缓了过来。”

张莺赶紧站起来回道：“这是媳妇的本分，不敢当娘夸奖。”

宋氏笑了笑：“我有一件事情和你商量，你看啊，你嫁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呢，也上了年纪，这以后管家理事是做不得了，还得靠你们小辈，我就想着把家事交与你，又一想，功儿身边也没什么人，你要是接管了家事，功儿可就没人伺侯了，便与你商量一下，想给功儿纳个妾，以后你掌家，她陪在功儿身边，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么。”

因着有了张夫人的交待，再加上张莺已经深知李鸾儿的性子，便也不说不成，只说：“即是为了郎君好，媳妇自然要应下，媳妇就只有一句话，虽说纳妾纳的是美色，可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要贤良一些的好。”

“这个自然。”宋氏一听张莺应了，见她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脸上笑容更大了些：“还是我家媳妇明理懂事，你这几日也辛苦了，现今功儿病情也稳住了，你呢，也该好好的玩玩，这么着吧，如今快到春末了，咱们家后花园的牡丹开的正好，你备了帖子，叫上几个小姐妹一起吃茶赏花，岂不快活。”

“真的？”张莺听的满脸的喜色：“那媳妇谢谢娘了，媳妇这就去写帖子。”

张莺一走，崔谦就从里屋出来，一脸的满意之色：“到底还是官家的千金，果然最是恭顺温柔。”

宋氏撇了撇嘴，私心底下不认同崔谦的话，可也没有反驳。

又隔了几天，这日李鸾儿没去饭庄，在家里收拾衣裳首饰，就见马小丫匆匆过来，小声道：“大娘子，孙婆子来了。”

孙婆子是凤凰城里有名的媒婆，她是官媒，自持身份，素来爱给大户说亲，有那小门小户的人家想找她说亲，还要多给银子，这叫孙婆子的名声更响，不过，她倒也是个有良心的，虽然有一双巧嘴，可从不哄骗男女双方，也爱给那门当户对的人家保媒，就因为这个，凡是叫她说成的人家，夫妻过的都还不错，几乎没什么怨偶，这也更使得凤凰城里的人家都晓得要说媒找孙婆，夫妻恩爱到白头。

一听是孙婆子过来了，李鸾儿心里就有数了：“先在前厅备茶，我一会儿就过去。”

等马小丫出去，李鸾儿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挽起，只戴了几支银簪子，收拾的干净利落去了前厅。

一进门，见孙婆子坐在前厅中主位的右首下首位子，就知道这是一个很有规矩的妇人。

李鸾儿笑道：“孙妈妈来了。”

孙婆子赶紧站起来上下打量李鸾儿，笑的跟朵花似的：“哎哟，我常听人说李大娘子是个标致的人，原想着该有多水灵，今儿一见到你，真是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天上的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罢了，大娘子生的当真的好，叫我见了，真是爱的不行。”

李鸾儿笑着坐下：“不过薄柳之姿罢了。”

孙婆子笑笑，随后坐下，心说这李大娘子长的真是好，也难怪崔家休了她还念念不忘，想着纳她回去做小，只是，瞧着李家的家业也不小呢，李大娘子怕是不会很愿意吧。

她越想，这心里越有些没底：“大娘子，不瞒你说，今儿来，是受人所托。”

“哦？”李鸾儿勾唇浅笑：“孙妈是与我做媒的吧，你也不必说，叫我猜猜，是不是崔家。”

孙婆子一拍大腿：“大娘子真聪明，一猜就着。”

李鸾儿笑着，眼中却是一片漠然：“这凤凰城的人，哪个不知道我李大娘子是被他崔家休出门的弃妇，当初休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说我福薄命浅，没福份在他崔家呆着，说叫我一辈子不许进崔家的门，我当时就立下志愿，就是讨饭，也要绕过他崔家的门，便是死了，葬的地方也要离崔家远远的，否则，我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叫崔家满门死无葬身之地。孙妈妈，你说，我如何再去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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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请求

孙婆子的脸色很奇怪。

青了红，红了紫，都不知道是什么颜色了。

她心里暗暗叫苦，早在一进李家大门的时候就想到李大娘子或者不愿意给崔家做妾，现在，人家直接上来就拒绝了，叫她实在不好接话啊。

“这……”孙婆子沉吟道：“大娘子，老婆子我说两句话，要是不中听，大娘子就全当我放了个屁。”

“您老这叫什么话，你这么大年纪，吃过的盐比我们吃的米都要多，说出来的话，必是好的。”李鸾儿也不愿意和所有人为敌，能与人为善，自然不愿意得罪人。

“我知道大娘子本事，挣下这么大的家业。”孙婆子笑笑：“说实话，给人做妾哪里有做人正头娘子的好，只是，大娘子这家世……你想想，你挣了这么些钱，没有个权势保障，说不得哪时候就不是你的了，与其给人做正头娘子，辛辛苦苦的养活一家老小，倒还真不如寻个富贵人家做妾，一来，大娘子也轻省些，二来，也能给小娘子和大郎寻个好人家，不知我这话说的可对。”

李鸾儿面皮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孙妈妈这话自然是好的，也是肺腑之言，不过，人各有志，我宁可给贫家做正头娘子，自己辛苦些，也不乐意给富人家做小，孙妈妈，你回去和崔家说一声，就说我不乐意，别说给他家做妾了，就是他家抬了八抬大轿来，我也是不去的。”

孙婆子见李鸾儿确实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相劝，起身整整衣服告辞。

李鸾儿送了她一程，临出门前道：“孙妈妈捎句话给崔家，就说我不愿意和崔家再有牵扯，让他们也别再来寻我，要是他们不听。想使什么手段的话，我也不惧。”

吓的孙婆子连连应声，快步出了李家大门。

一出去，孙婆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道这李大娘子果然是个厉害人物，看起来，崔家这差事还是推了的好。

孙婆子见了崔夫人宋氏，就把李鸾儿的话说了一遍，又连连告罪，说自己没能耐，叫宋氏别请高明。

宋氏气坏了，送走孙婆子就骂李鸾儿不识抬举，又把李鸾儿的话添油加醋的说给崔谦听，崔谦听后心里也不痛快。安抚了宋氏几句，就去崔正功房里，爷俩商量着怎么逼李鸾儿就范。

严府

严一急匆匆进了院子，就见绿树下暖阳中严承悦正摆了棋盘打棋谱，他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严承悦解开一个棋局，这才小声道：“少爷，刚刚我出门买东西，听左邻右舍的人说崔家寻了人到李家提亲，想让李大娘子给崔正功做妾。”

严承悦把黑色的棋子一粒粒捡进玉石雕就的盒子里，头也没抬。

严一不信邪，继续道：“据说李大娘子不乐意。硬给推了。”

严承悦这才抬头：“这是早该想到的，以她的品性，又怎么会愿意给人做妾呢。”

“小的想着，这事还没完呢。”严一压低了声音：“咱们家和崔家打了百十来年的交道，崔家什么样的人咱们又不是不晓得，大娘子驳了崔家的面子。恐怕崔家得想法子找补回来，崔谦那人面上看着忠厚，可满心的奸诈，不定弄出什么糟心事来治大娘子呢。”

严承悦笑了，只眼底有几分担忧：“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样。一是捏个罪名把李春弄到狱中，二是坏了大娘子和小娘子的名节，三寻人找李家饭庄的晦气，叫她家的买卖做不成，崔家，也就配使这些小人手段。”

严一点头：“说不得崔家三样手段一起使呢，还真怕大娘子应付不过来。”

“你注意些。”严承悦提点了几句：“李家有事的话，就多帮衬着。”

“是。”严一应下，又抓了抓头：“可是，咱家向来和崔家不对付，要是为着李家的事情再和崔家对上，说不得崔家这条恶狗还得狠咬咱们府上一口，少爷，老爷本就偏心，到时候……恐怕有老爷子在，老爷也是要教训少爷的。”

“这有什么。”严承悦苦笑摇头：“就算是没有李家的事情，父亲还是会偏心的。”

“小的的意思是，李家对咱们也没有任何好处，犯不着为此和崔家对上，要是，要是……”严一有些犹疑。

“要是什么？”严承悦继续打起棋谱。

“要是李大娘子肯嫁到咱们家，为着少奶奶，自然有理由和崔家争上一争。”严一捏了捏拳头，满心的紧张。

严承悦抬头，一脸淡漠，其间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我若想要娶妻，自然要人家心甘情愿嫁过来，趁人之危的事情，我是不屑做的。”

严一还有些不死心，嘀咕一声：“少爷又不知道李大娘子乐不乐意，不问一问，岂知李大娘子心里就没有少爷。”

严承悦乐了，手上一个用力，一粒棋子朝严一面门飞了过去，严一赶紧躲闪，可是，就算他速度再快，还是没躲开那棋子，棋子擦过他面颊，在他有棱有角的脸上擦了一道血痕。

严一知道少爷生气了，可还是有点不甘心，倔强的站在一旁。

严承悦一边摆棋子，一边悠然道：“你若不是从小就服侍我，那棋子可不只擦破你的面颊了，恐怕这会儿早已经要了你的命。”

“多谢少爷手下留情。”严一扑通跪在一旁，他知道少爷是在责怪他没有守住为奴的规矩，不该管主家的事情。

“李大娘子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严承悦拿起一粒白玉棋子摆在棋盘上：“她一心都是她的妹妹哥哥，哪里会有什么儿女私情，她心性最为通透纯粹不过，你也少用你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你与我主仆情深，自然觉得我哪里都好，可是，李大娘子怕不会那么想，在她眼中，我也不过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说完，严承悦再也不理会严一，低头认真打起棋谱。

严一跪了好一会儿，严承悦一局棋走完，才轻轻抬手：“起来吧，罚你两个月的月钱。”

严一起身，揉揉跪的疼痛的膝盖，谢了恩，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京城，皇宫

王太后坐在昭安殿中，看着过来向她请安的新帝，招手叫德庆帝近前，又叫近侍端过一个大大的盘了，上面摆放了许多的画卷：“皇帝，你过来瞅瞅，这都是我与你挑出来的皇后人选，你瞧瞧哪个合眼缘，咱们就定哪个。”

王太后一生三女一子，虽说她疼爱每一位子女，可到底还是最疼德庆帝的，再加上明启帝后宫又一直只有王太后一人，这帝后还有帝后与皇子皇女相处起来就和寻常人家差不了多少，礼仪规矩就少了许多，王太后又素来疼爱德庆帝，不愿意给他娶一个他不喜欢的皇后进门。

德庆帝坐在王太后身侧，看着内侍打开一个个画卷，画卷上的女子或温婉或艳丽，或娇俏或活泼，当真是环肥燕瘦各有不同，按理说，这些女子长相都很不错，德庆帝看了应该高兴的，可他脸上一点笑纹都没有。

王太后看了半晌，见德庆帝不语，就指着一卷画轴道：“这是礼部员外郎卢逊的女儿，据说此女端庄贤淑很有才德，我瞧着也好，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德庆帝抬了抬眼皮：“母后既然喜欢她，那就她吧。”

看德庆帝一点兴致都没有的样子，王太后有几分吃惊，稍一想，心知儿子怕有什么心事，就挥退了内侍和宫娥，拉了德庆帝的手询问：“皇帝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看中了什么人？你要是心里有人的话，就与母后说说，咱们是嫡嫡亲的母子，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德庆帝站了起来，猛的跪在王太后身前：“母后，儿子有一事还望母后成全。”

“皇帝。”王太后也赶紧起身，双手去扶德庆帝，哪知道德庆帝铁了心的不起，王太后总是扶不起来。

“有什么话你就说，赶紧起来。”王太后无奈，只好再度坐下。

德庆帝膝行一步，双手扶在王太后膝头：“母后，儿子心里喜欢一个人，想接她进宫。”

“什么人？”王太后惊的差点站起来：“我儿，你与我说说清楚，要是好的，母后自然答应你。”

德庆帝斟酌了一会儿：“她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不过是个山野女子，不过她品性很好，对儿子也好。”

“山野女子？”王太后着实没有想到德庆帝会喜欢上一个山野女子：“这……皇帝，我也不是嫌弃她的出身，只是，你出生便是太子，这么些年也是在大儒的教导下长大的，虽不说满腹经纶，可也不差什么，那乡野女子无知粗俗，又怎么配得上我儿。”

德庆帝摇头：“她出身虽然低些，可也识文断字，又精通乐理，而且，她的父亲还是秀才出身，她从小就跟其父学习，并不比那些礼仪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差。”

“原来这样。”王太后点头：“咱们大雍朝自太祖起就要求皇后不许出身太高，可是，这出身上……也不能太过低贱了，她即然家世清白，皇帝又喜欢，就纳她为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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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血肉

“大娘子，大娘子。”

马方一溜烟的进了后院：“大娘子，不好了，饭庄有人寻事，小娘子气狠了，就快打出人命来了。”

李鸾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心说果然来了：“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说着话，李鸾儿拔腿就走，出门就花钱雇了匹马，骑上飞速往城外而去。

马方跑的急，累的一身一头的汗，当下也顾不上歇息，也雇了辆驴车在后边跟着。

李鸾儿雇的这马脚程挺快，没用多久就到了饭庄外边，就见饭庄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老远的就听到喝骂声。

她赶紧下马，把马扔给秦三儿，迈步进了厅堂。

却见厅堂的地上放了一个人，那人黄黄着脸，看样子病的不轻，那人身旁围了好些壮汉，其中一个穿黑衣的壮汉一脚踩在凳子上，指着李凤儿破口大骂：“哪来的小骚娘们，爷们有事你往前凑个什么劲，你要真想管爷们也行，我家里兄弟还缺个小妾，我看你长的还能凑和……”

“放你娘的狗臭屁。”这李凤儿早先在村子里泼辣惯了的，可是什么话都敢骂，当下蹦起来就骂那壮汉：“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满嘴喷粪的东西，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姑奶奶不知道，我告诉你，想要来我们家讹钱你还嫩了点。”

黑衣壮汉咧开嘴一笑：“什么讹钱，我兄弟在你家吃东西吃坏了，你们不该赔偿？大夫可说了，我兄弟是吃坏了身子的，这一辈子怕是要体弱多病的，你们家不该养我兄弟到老。”

“成，我们家养。”李凤儿气的脸比红布更艳，她当场拿出一根胳膊粗的棍子：“我看你兄弟没啥病，要让我们家养也成。我先打断他的腿，再打断你的腿，到时候，你们哥俩一块养。”

说着话。李凤儿就抡起棍子就要敲那黑衣壮汉。

李鸾儿扒开人群挤过去，伸手就夺了李凤儿的棍子，回头看向黑衣壮汉：“敢问这位大哥姓甚名谁？”

那黑衣壮汉一笑：“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孟名大，这地上躺着的是我兄弟孟三儿，我说大娘子，你们家这饭菜可真不怎么滴，愣是把我兄弟好好的一个人吃成这样，你们得负责吧。”

“负你妈……”李凤儿想骂，却被李鸾儿给拦住了。

李鸾儿朝黑衣壮汉拱拱手：“孟大哥。这事好说，如果真是我家饭菜的问题，该怎么着，我们一点怨言都没有。”

“还是大娘子明理。”孟大笑的更加开怀。

“不过呢。”李鸾儿冷笑一声：“想来孟大哥也是凤凰县的人吧，大家都是一个县的乡亲。谁家到底什么样子一打听就再明白不过的，这事要真是怨我们，我们自然把孟三儿兄弟照顾的妥妥当当，可要这事不怪我们，是有人指使孟大哥来我家寻事的话，莫要叫我打听到，我要知道了怎么回事。孟大哥，到时候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莫怪我翻脸无情。”

李鸾儿这话怎么听都带了几分阴森森的味道，愣是压的孟大说不出话来。

李鸾儿看把这些人震住了，一不做二不休，自然要再加把劲。她朝着秦三儿喊了一声：“秦三儿，去把我前儿才猎的那头野猪给牵过来。”

“姐，秦三儿不成，我劲大，我去吧。”李凤儿出言。挤出人群，少倾就见她两手拽了野猪的前腿，愣是把一头几百斤的野猪给拽进厅堂里来了。

那野猪拼命挣扎，哼哼唧唧的要往外跑，李鸾儿笑笑，过去一拳捶下，就见血光四射，李鸾儿这一拳正好砸到野猪头上，把一头活蹦乱跳的野猪给砸死在当场。

就见一地的鲜血，小锅般大的猪头整个碎了，红红白白的散落在人脚下，红的是血，白的是脑浆，再加上碎了的肉块，好些人当场就吓的吐了出来。

就是李凤儿这个深身自家姐姐剽悍的丫头也吓的面无人色，秦三儿更是吓的转过身不敢再看。

李鸾儿笑嘻嘻的伸脚勾了一张凳子坐下，对围观的人拱拱手：“我李家饭庄素来诚信待人，吃食上绝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各位乡亲尽管放心。”

“你说干净就干净啊。”那孟大也吓坏了，不过还是撑着胆子大吼了一声。

李鸾儿笑道：“你说你家兄弟是吃我家的东西病了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今儿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试一试，瞧瞧是不是我家吃食的问题。”

说着话，李鸾儿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匕首来，百炼钢的匕首闪着寒光，看的人更是心惊胆战。

她弯腰，把野猪皮割开，直接割了一大块的肉拿在手上，也不管那血流的到处都是，用匕首削了一片肉直接放在嘴里就嚼，瞬间，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了出来。

李鸾儿一手拿肉，一手摸出一块绣花帕子，姿态优雅的擦擦嘴角的血迹：“孟大哥，你也瞧到了，我家的肉大多都是自己亲自上山猎取的，自然是干净的，不说煮熟了，就是生吃，这不也没问题么。”

她笑着把肉递上前：“不信，您试一试。”

这下，实在把孟大吓坏了，后退好几步：“不，不用了，不用，不……”

李鸾儿站了起来，把剩下的肉放在嘴里嚼着：“这可是你说不用的，既然如此，就说明我家的饭食没问题，今儿孟大哥这么说了，我也就这么听着，以后呢，您要是再为这事叽叽歪歪的，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她指着躺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野猪：“这野猪的下场想必您也看到了，您不会想跟它学吧，我听说，这人肉可是比猪肉要好吃呢……”

李鸾儿的话没说完，孟大已经面无人色，他带着的那些壮汉更是有几个跑出去狂吐去了。

“大娘子，是我不是，我不是。”孟大强忍着胃里泛出来的酸水，招了招手：“兄弟们，我家兄弟这病怕不是因吃食问题引起的，咱们还是抬走再找大夫瞧瞧吧。”

那几个人巴不得赶紧离开呢，不待孟大说完，早跑过来七手八脚的抬起孟三儿就往外跑。

“孟大哥，好走，不送。”李鸾儿笑着拱手。

“不送，不送。”孟大吓的赶紧摆手。

他一走，看热闹的人群也都四散离开，李鸾儿冷笑一声，叫过马方和秦三儿：“把猪杀了吧，明儿咱们炖肉吃。”

马方和秦三儿应诺，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头野猪抬起来，李凤儿又赶紧找了水桶扫帚之类的物件打扫地面，马冒见了赶紧帮忙，一屋子的人闷头干活，谁都不敢说话。

好半晌，李凤儿才抬起头来，满脸的泪水：“姐……”

“哭什么，事情不都解决了么。”李鸾儿开口，嘴角还带着血迹，看起来分外瘆人。

李凤儿哭的更痛：“姐，都是我没本事，我……你放心，下次再有人找事，甭管吃什么，我都吃。”

说着话，李凤儿倒了好大一杯温水：“姐，你喝口水漱漱口，我去给你拿蜜饯。”

李凤儿那满脸心疼的表情让李鸾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其实很想对李凤儿说，妹子，你真不必觉得我委屈，想当初末世的时候能吃上生猪肉就已经很不错了，别说猪肉，老鼠肉、虫子肉，你姐姐我不知道吃了多少，我真不觉得那肉难吃。

只是，这话她还真不能说出口，只能眼瞧着李凤儿像伺侯皇帝老子一样伺侯她。

孟大叫人抬着孟三儿跑的飞快，出了饭庄走了约有两里来路才走稳当了，那抬人的四个汉子嘀咕着问孟大：“大哥，咱怎么就走了，人家可是许诺了咱们五十两银子呢。”

啪的一巴掌，孟大拍在那人头上：“你个傻子，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就是给咱们一百两银子，没命花也是白废。”

“可是。”那人还有些不服气：“李大娘子也没怎么着啊，不就是杀了口猪么。”

“没怎么着？”孟大气的肺都要炸了：“我的傻兄弟哟，你一拳头能把猪脑子都砸碎，你敢生吃野猪肉，你要真能做到，做哥哥的就真服你了，你怎么就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啊，那李大娘子一拳砸死一头猪，那得多大的力气，她连生肉都敢吃，这说明她就是一不要命的主儿，惹了这种人，咱们以后谁都甭想安生，咱们给人家栽了赃，人家不知道有多少法子等着咱们呢。”

那人听了深以为然，抓了抓头发：“大哥说的是，还是大哥聪明。”

这厢，李鸾儿才喝了两大杯水，吃了几块果子，就听到外边传来一阵阵的呕吐声，她赶紧出去瞧，就见李春正蹲在院里的水缸前吐的昏天黑地。

李鸾儿又气又急，和李凤儿一起扶住李春，伸手帮他拍抚背部：“哥，你这是怎么了？”

李春指指扔在地上的一小块野猪肉，双眼含泪：“大妹，好，好难吃。”

“谁让你胡乱吃东西的。”李凤儿没好气的白了李春一眼。

李鸾儿哭笑不得：“生东西你都敢吃，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李春委屈的低头，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我，我，我看大妹吃，还以为好吃呢。”

这个傻哥哥哟！

李鸾儿和李凤儿都感觉一阵无语，更有满心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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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圣旨

“什么？孟大跑了？”

崔谦阴沉着一张脸看着跪在脚下的管事，实在气的狠了，一脚踢了过去，把管事踢了个跟头：“你是怎么办事的？”

“老爷，老爷。”管事赶紧爬起来跪下嗑头：“小的也没有想到啊，那李大娘子太厉害了……”

他把孟大如何去寻李家晦气，李鸾儿如何吓唬孟大，孟大怎样逃跑全讲了出来。

崔谦听的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振动不已，心说这李鸾儿当初在崔家的时候看起来懦弱之极，怎的被休了没多少时日就似变了个人似的，要真像管事说的那样，这李家也不好对付呢。

他看了管事一眼，冷哼一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法子把李春弄到牢里去，这次要是再办不好，你的管事也做到头了。”

管事答应一声爬起来退出书房，崔谦伸手敲敲桌子，心道要真是拿住了李春，不信李鸾儿不就范。

李鸾儿解决好了孟大的事情，着实清静了几天，她怕崔家再有什么阴招，就把李凤儿和李春叫到跟前特意嘱咐了几句，叫他们这些日子小心些。

只是，她才嘱咐完，李春就出事了。

原来，这日店里不忙，李春好些日子守在后厨做菜，就有些无聊，想要出去玩玩，正巧瞅了店里没客人的空子，李春扔下锅铲从厨房出来，绕过那一片桃树林，才说要去寻个野物玩玩，就听到小河边的野草丛里两个小子在说话。

李春觉得有意思，就听迷了。

就听其中一个小子道：“你听说没有，同福楼才买了一条大鱼，那鱼得有二百多斤呢，半丈长，还会口吐人言。”

“那不成精了么。”另一个小子道。

“可不是怎的，同福楼掌柜的吓坏了。可不敢把这鱼杀了，就想着要放生，这不，就今儿要去凤流河放了那鱼呢。”先前说话的小子乐呵呵道：“一会儿咱们也去凑凑热闹。我还真没见过那么大的鱼呢。”

“我也去。”另一个小子道：“我听说鲤鱼跃龙门，跳过去就能成龙，那鱼这样大，又能说人话，你说，会不会是要化龙的。”

“这可不一定。”

“我觉得是……”

声音越来越远，李春却是听的满心的欢喜，他乐的跳了起来，当下也不去找野物，直接往凤流河跑去。

这凤流河距离饭庄不远。是凤凰县最大的一条河，河面很宽，河水却不深，河流两边遍布绿树，尤其是离岸近的地方绿柳成荫。景色很美，每年初春，来河边踏青的游人都有很多，也算得上凤凰县一大景致了。

自然，李春也是知道凤流河的，他跑的很快，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到凤流河了。一看到那绿柳，李春更来劲了，索性越发加快脚程。

可这时候，偏偏就出事了，李春不想正好撞上一个老人，那老人看着年纪很大了。拄着拐仗慢吞吞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咳嗽，被李春一撞，当下就倒在地上，刚好老人倒下的地方有一块石头。老人的脑袋撞到石头上血流不止。

李春看傻了眼，蹲下身就去扶那老人，一边扶一边喊：“老人家，怎么了？这是……你，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我，我带你看大夫。”

李春没经过这种事情，他伸手去堵老人头上的血，可怎么堵都堵不住，越加傻了。

眼瞧着老人就要不行了，李春就把老人扶起背在背上，想着赶紧带老人找个地方治治，哪知道正好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当下就拽住李春，硬说李春害人，拉他就要去报官。

李春被那人说的连话都回不上来，一时急一时气，就只知道哭了。

那人拉着李春往县城走，走了没多远正好赶上巡视的官差，把情况一说，官差直接拿着锁镣把李春拿住了。

等李鸾儿知道这事的时候，李春已经被拿进大牢了。

李鸾儿当下气的都想杀人，真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崔家一家全了结了。

她硬压下心头火气，思量着该怎么救出李春，李凤儿跑了来，手中拿了银票：“姐，咱们去县衙，咱们求见县太爷，他要多少钱咱们给多少钱……”

李鸾儿叹了口气：“你求县太爷有什么用，他和崔家可是姻亲，这事你还没瞧出来吗，明显的做了套要哥哥往里钻呢，那崔家要的可不只是钱，人家要的是人啊。”

“这，这可怎么是好？”李凤儿急的直哭：“我死也不让姐姐去崔家做妾，可是哥哥又怎么受得了牢狱之苦。”

“你别哭。”李鸾儿一阵头疼：“哭有什么用，等我想个法子救大哥出来。”

李凤儿当下止了哭，眼红红的看着李鸾儿：“姐，你快想法子，要是，要是实在不行，我就给人去做妾，我找个大官，我求人家，怎么着也得把哥哥救出来。”

“胡说什么。”李鸾儿当下拉了脸：“我有法子，你可别胡闹。”

她接过李凤儿手中的银票，起身就往外走。

还没走两步，就见金夫人推门直入，进得门来，金夫人把瞅瞅四下没有外人，小心的把门掩好，拉了李鸾儿坐定，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子来递给李鸾儿。

“夫人，这是？”李鸾儿不解。

金夫人叹息：“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出过手了，这次，可是我儿子出了事，我这毒手神医的名声也不是虚来的，神医什么的，我自问比不过我师傅，可用毒上我也是一方大家，这瓶子里的药是我亲配的，你拿上，到了晚间就去崔家想个法子叫他家的人吃下去，到时候……”

李鸾儿听的直点头：“我明白了，夫人放心，今天晚上我就去，我定叫崔家不得安宁。”

听着金夫人和李鸾儿商量怎么害崔家，李凤儿这心扑通乱跳，有些害怕，可多的是兴奋和紧张，她竟然觉得自家干娘和姐姐当真有风范。私心里竟然想要跟着学。

李鸾儿收起瓶子，金夫人拍拍她的手：“你们也别急，想那崔家关了李春是有所求的，你没找上门去。他是轻易不会动李春的。”

李鸾儿点头：“我心里都明白。”

严府

严承悦盯着严一，眯起的眼睛有几分不善：“我不是说过么，叫你适当的时候出手帮李家一把。”

严一擦了一把汗，有些心虚：“少爷，我，我也没想到崔家出手那么快，再者，孟大的事情李大娘子都解决了，我就想着别的事情李大娘子恐怕也能弄好，因此……”

严承悦摆手：“你这是推脱之词。严一，你从小服侍我，你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你那点小心眼又怎么能瞒得住我。”

“小的，少爷恕罪。”严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的也是想要少爷好好的。少爷如今就该有李大娘子那样的人照顾着，小的心疼少爷，不忍少爷一直孤孤单单的，要真是少爷好了，小的立时死了也甘愿。”

严一一心为了严承悦，这份忠心也是难得。

严承悦看着严一跪在地上嗑头，有几分不忍。可想想严一自做主张，咬了咬牙，推着轮椅过去，伸手在严一肩上拍了一下，严一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双眼含泪：“少爷。严一再不能伺侯少爷了，少爷多加保重。”

严承悦这一下，拍碎了严一的肩胛骨，让严一右手使不上劲，自然。一个死亡的奴才，严家是不用的。

“这骨头还能治好，只是用的时间长了些，你下去吧，几时我的气消了，几时我叫人与你诊治。”严承悦挥了挥手。

严一嗑了头退了出去。

“严二。”严承悦喊了一声，严二赶紧从阴影出走出来。

“你拿了我们家的帖子去寻张县令，就说李春的事情不是他能插手的，叫他悠着些。”严承悦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再派人把那个老头寻出来，该如何做，你应该明白。”

“是！”严二接了令飞快退了出去。

就在各方蓄力角逐的时候，一件事情的到来，给李春这件事情落下帷幕。

这日下午时分，李鸾儿正思量着怎么悄没声息的进入崔家，怎么叫崔家的老小吃下那些毒药的时候，一队天使进了凤凰县城。

当头的是个身着绿衣的太监，他身后还跟着护送的兵马并几个五六品的官员。

张县令得到消息，赶紧带人去迎，总算在凤凰县城外边迎住天使。

等到张县令带着天家使者，据说是从小就伺侯新帝的大太监于希进了县衙后，那于希就拿出圣旨来叫张县令接旨，圣旨的意思很明显，也很惊人。

那圣旨上的意思是当今官家，便是德庆帝看中了凤凰县李秀才家的小女儿李凤儿，要迎李凤儿入宫为妃。

张县令接了旨当下汗如雨下啊，他可是才把李凤儿的哥哥关进牢里，这天家圣旨就到了，还是……

这李凤儿入宫后的位份可不低呢。

那可不是低等的宫娥采女，一进宫可就是九嫔之首的贤嫔，此时新帝才刚登基，后宫空虚，后位也空置，李凤儿这一进宫，说不得就能拢住新帝，到时候……

张县令越想越是惊惧，强自镇定，同于希陪笑道：“于公公，您先歇息一会儿，我这就派人去李家通知他们。”

“贤嫔娘娘是主子，哪里有叫主子来见奴才的理儿，我也不歇着的，张县令，你叫人与我带路，杂家要亲去李家迎接贤嫔娘娘。”

于希尖利的声音听在张县令耳内，更叫他的心里直打起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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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反应

于希可是官家身边的大太监，官家小时候就跟在官家身边伺侯着，在宫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按理说，他不该对一个未入宫的山野女子如此在意，可偏偏于希的言行举止都表明了他很重视李凤儿。

这说明什么，张县令心里可有谱，说明官家重视李凤儿。

或者说，李凤儿在官家心里可不一样。

别看大雍朝宫妃对于朝政的影响极低，就认为宫妃的作用小，不用在意。君不知，大雍朝太祖时宠爱的林贵妃，太宗时的明淑妃，还有高宗的田贵妃，那都是后宫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足以影响朝局的重要人物。

甭管什么时候，枕头风那都是极厉害的。

张县令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若李凤儿真成了宠妃，不用她出手，只要她对别人露出不喜张县令的言语，自然就有下面的人为了讨好她而出手对付张县令。

张县令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悔恨，趁着于希不注意，赶紧叫来心腹，悄声道：“快去牢里把李春放了，好好的送归家中，快点。”

那心腹也明白怎么回子事，自然加紧行动。

于希在宫中多年，张县令的小动作自然明白，不过却也不点破。

他一进凤凰县城就端起架子，还有前边提点张县令的那番话可都是故意而为。

说起来，这于希可是最忠心官家的大太监之一，甚至于，于希比柳木对官家更加的忠诚。

于希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进宫从小太监做起，后来官家出生，现在的王太后瞧他老实厚道，就让他服侍官家，从官家未满周岁起于希就跟在官家身边，官家会说话时。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父皇母后，而是于大伴。

可见得，官家待于希的亲厚。

于希更是待官家比亲生的孩子还要好上许多，他是太监。终生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他又不爱财物，不喜权势，便把一腔的热忱都寄予官家身上，官家就是于希的精神寄托，可以说，官家只要说一句叫于希去死的话，于希保准没二话，定会欢欢喜喜的自尽身亡。

他又天生的有些一根筋，心里眼里只认官家一人。官家喜欢的人，他就喜欢，官家厌恶的，他一定要替官家把那人打进十八层地狱再踩上几脚。

自官家年前回宫，于希就瞧出来了。官家心里有了人，定是在外边喜欢上了哪个女子，只官家不说，他也不问，后来得知官家喜欢上了凤凰县的一个秀才家的闺女，那李家娘子不仅美貌多才，而且最是心善不过的。还救过官家的性命。

别的暂且不说，只说那李娘子救了官家，这就叫于希对她感激不尽了。

后来，于希又不止一次的看到官家拿着李娘子做的棉衣瞧，翻阅李娘子抄的曲谱，情知官家心里李娘子地位很重。这还没见面，于希满心里就想着亲近李娘子。

待到王太后寻人去凤凰县接李凤儿进京，于希自告奋勇要去，王太后信任于希的为人就准了，于希得了旨意。带人马不停蹄的赶去凤凰县，等快到凤凰县城的时候，于希就没那么急了，他叫人走的慢些，又派了几个心腹去凤凰城探查李娘子一家的为人。

当然，得出来的结果自然是好的，都说李家的两个娘子最是勤谨和气不过的，于希也就放了心。

正是因为这番探查，于希知道有人网罗罪名陷害李春，将李春拿到牢里，意图逼迫李家娘子去他家做妾的事。

于希一听这还了得，李家娘子可是官家放在心里头的人，怎么能叫别人家得了去。

也怪那打听消息的人没听清楚，没有说明人家要的是李大娘子，不是李小娘子，这倒是叫于希误会了，也因此有了上面那一出。

于希瞧到张县令叫人去放李春，也就放了心，该敲打的都敲打了，想来张县令以后也不敢为难李家的人儿。

他急着催张县令引路，一起往李家而去。

可巧李春入狱，李鸾儿和李凤儿也没有心思再开什么店，两个人关了饭庄，李鸾儿就等着天黑去崔家折腾，等到张县令和于希来的时候，刚刚好李家人都在。

马冒开了门，看到张县令一身官服先就呆了，后来又见于希的排场也不小，顿时吓坏了，跪下就嗑头：“不知老爷们驾临……”

“得了。”于希一摆手：“杂家是来传旨的，快叫你家娘子来接旨。”

“接旨？”马冒更傻，硬撑着爬起来就往后院跑。

过不多时，马冒急匆匆跑出来，对于希行了礼：“这位老爷先请前厅喝茶，我家娘子一会儿就出来。”

那马冒去后院的时候李鸾儿正在休养精神，李凤儿暗暗伤怀，金夫人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事，就听马冒吼了一嗓子：“大娘子，不好了不好了，县令老爷带着天家使臣到了，许是来抓人的……”

李鸾儿一下子坐起，皱皱眉头，冷声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到底何事，你慢慢说。”

金夫人和李凤儿也听到马冒的叫喊声，两人都聚到李鸾儿屋里，就听马冒道：“县令老爷带着一个老爷进来，一进门就叫是来传旨的，叫娘子去接旨。”

“接旨？”李鸾儿有些惊异：“说了叫谁去接，是我还是妹妹？”

马冒摇头：“这个，真不知道。”

李鸾儿又好气又好笑：“事情还没问清楚你慌张什么。”

金夫人沉吟一声：“你先去前厅待客，奉上上好的茶水点心，大娘子和小娘子一会儿就过去。”

马冒虽然害怕，可还是大着胆子往前边而去。

他一走，李凤儿脸白白的拧着帕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家怎么招来天使了？”

李鸾儿和金夫人对视一眼，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鸾儿拍拍李凤儿的头：“你也别害怕，赶紧换身衣裳，我与夫人也准备一下，咱们这就接旨去，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着对李鸾儿的信任，李凤儿也放开心怀，点头应道：“嗯，我听姐姐的。”

没过一会儿，姐俩就收拾妥当，李凤儿一身浅粉衣裙，虽然衣裙上没有饰物绣花，可那颜色很是粉嫩，更衬的李凤儿人比花娇。

李鸾儿则着粉蓝，显的越发的清丽出尘。

姐妹俩往那一站，真真的春花秋月，各有各的好，叫人看的止不住要挑大拇指赞上一声绝色。

金夫人拽着李家姐妹交待了好些话，大致的意思是叫她们注意些，该如何接旨，如何招待天使等等。

李鸾儿都一一记在心里，听金夫人说完，这才带着李凤儿到前厅去。

刚巧，李春被放了回来，马方带他梳洗了也往前厅而去，李凤儿看哥哥回来自然高兴，把要见天使的紧张都抛到九宵云外去了，一个劲的拉着李春问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人责打什么的。

李鸾儿看着实在不像，咳了一声提醒李凤儿注意一些。

李春许是受了些委屈，再加上在牢里害怕，就有些精神不振，被李鸾儿拖着进了前厅。

进去之后，李鸾儿看到于希更加笕定心里的想法，她不慌不忙的带着李春和李凤儿跪下接旨：“凤凰县女子李氏跪迎圣旨。”

于希瞧瞧李鸾儿，又瞧瞧李凤儿，看这李家两个娘子都是貌美如花，实在不知道官家喜欢的是哪一个，只能拿出圣旨先念着。

待圣旨念完，李鸾儿和李凤儿也都明白过来。

敢情是官家要招李凤儿入宫为妃的，只是，李鸾儿心里有猜想，可李凤儿实在不明白她什么时候见过官家，为什么官家竟然知道凤凰县里还有一个她？

接了旨，李鸾儿和李凤儿自然就要回后院，前厅留下李春待客。

有马冒在一旁帮衬，再加上张县令和于希也都不会挑李春的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冷场，等到张县令和于希打道回府，李春还不在状态内，不知道为什么县令老爷到了自家，还有那个什么圣旨，到底，圣旨是什么玩意？

李鸾儿和李凤儿回到后院，就见金夫人满脸忧色的待在院中，不待金夫人开口，李鸾儿就笑道：“夫人不必担心，和咱们猜想的差不多。”

“真的？”金夫人脸上半忧半喜，半天才长叹一声：“这要如何是好？”

“姐，你和干娘打的什么哑谜，怎么我都听不懂。”李凤儿拽拽李鸾儿的衣袖。

李鸾儿带李凤儿坐下，抚抚她发顶：“如今我已经猜个*不离十了，那秦冒果然不是他的真名字，他应该是先帝的太子爷，如今的官家。”

“啊？”李凤儿张着小嘴，久久不能回神。

“只是没想到他还惦记着你，一登基就叫人来接你入宫，凤儿，我实在担心的很啊。”李鸾儿面有忧色：“那皇宫可不是什么人都去得的，你自幼长在乡野，嘻笑怒骂全凭本心，又是个直性子爆脾气的，如何经受得住宫中岁月摧残，又怎么应付得了后宫那些弯弯肠子的女人。”

“你也是白操心的。”金夫人虽然也担忧，可也不能加重李凤儿的心理负担，遂对李鸾儿笑道：“俗语还说一力降十会了，咱们凤儿身体这么好，有的是力气，可不是那等娇弱女子可比的，再者，凤儿也跟我学了好些医理，懂得辩认药材，她不去害别人，别人也别想下毒害她，我毒手神医教出来的人若在毒之一道上被人使了绊子，我也无脸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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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底牌

李凤儿见李鸾儿和金夫人在得知她要入宫的情况下，非但没有欢喜异常，相反，还很是担心她，有些不情愿她进宫为妃，心里一时酸酸的不是个滋味。

不过，因着有了亲人的关心，她倒是把入宫的紧张抛到一旁，相反，心里有了底，也能说笑了：“干娘说的对，我又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就是进宫吗，怕个什么。”

李鸾儿心里堵得慌，很不好受，她一把抱住李凤儿，声音有些发闷：“凤儿，你要是不愿意进宫，我就带你和哥哥离了这里，咱们找个官家管不着的地方，不管是北边鞑子那里，还是飘洋过海到没人管的地方，咱们总能找到一条活路的。”

李鸾儿真是这么想的。

她前世的时候看网文可不光看言情文，男频的文章也看了不少，她就想着如果李凤儿真不想进宫，她就带着哥哥妹妹找个物产丰富的小岛，走称霸天下的路线，她还盘算了一下，发现台湾岛就很不错，只要她拉起一班人马自立为王，说不得能够依据小岛俯瞰中原呢。

她这么想，可李凤儿却不知道，李凤儿真心感动，眼中含泪，反倒安慰起了李鸾儿：“姐，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能叫你们为了我去当野人不成，咱们是中原儿女，可不能跑到异族的地面去。”

李凤儿推开李鸾儿擦了擦泪笑了起来：“再说了，我总归是要嫁人的吧，嫁了人，哪里有在家里自在，再好的人家，那也有婆媳妯娌问题，总归是不能消停的，照我说，与其盲婚哑嫁。还不如去宫里，起码秦冒还记得我，我一进宫，总是能受几日宠的。”

“入宫为妃虽然说起来好听。可位份再高，那也是妾室啊。”李鸾儿很是心疼的瞅着李凤儿：“你进了宫，上头有太后，说不得过几日官家就要迎皇后进宫，这就是两重的大山，你也不过是个嫔，指不定上头还有多少位份给你高的妃子压着你，咱家不像旁人还有族人父兄可依仗，你进了宫，可就只有你一个人。哥哥可做不了你的靠山。”

李鸾儿分析的入情入理，把进宫的艰难都与李凤儿说了。

可惜的是，李凤儿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进宫的。

她也不发愁，只是笑瞅着李鸾儿：“姐姐，正是因着哥哥没作为。我才想要入宫的，姐姐想，那崔家也不过是个旁枝的人物，崔谦不过是个白身，只崔正功得了个举人的名份，他就敢给哥哥网织罪名，把哥哥抓进牢里。这不就是因着咱家没权没势，人家才把咱们往死里踩么，这不过才是个开始呢，以后咱们有了钱，这样的事情还多的是。”

“凤儿……”

李鸾儿想要说什么，却被李凤儿打断：“姐姐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手里有了钱却不敢买田产么。还不就是因着没权势，怕保不住吗，哥哥那个样子，这辈子是指不上的，这家里唯能够指的也就是你我二人。姐姐是个宁折不弯刚强的性子，虽然说，姐姐整日笑眯眯的，处事上也学着圆滑为上，可骨子里的刚强却是抹不掉的，我不愿意姐姐打折傲骨，唯有自己去那天下间最尊贵的地方博个出身，好叫旁人再不敢欺咱家。”

“凤儿！”这下子，李鸾儿是真正的眼睛泛酸，差点掉出泪来。

她只说自家妹子脾气不好，是个直来直往的，怕是改不了了，却不知道李凤儿心里什么都清楚的很，为了这个家竟然打算到这种地步。

李凤儿又看看金夫人：“我认了干娘，自然也要为干娘着想，干娘身负的深仇大恨我总得想法子帮上一把吧，我要是不进宫，以后怎么帮着干娘，干娘何时才能报得了仇。”

金夫人把头扭到一旁，也掉下泪来。

李凤儿倒不觉得如何，她脸上泛着甜笑：“不管是为着什么，这宫，我是一定要进的。”

李鸾儿看她下了决心，也不再相劝，只是道：“那你以后万事小心为上。”

她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咱们要准备提前进京了。”

金夫人拭了拭泪，拉着李凤儿的手强笑道：“你既然拿定了主意，我们也不再阻你，我与你交个实底，我除了继承师傅的衣钵，师傅手头上的人脉和钱财也都到了我手上，人脉暂且不说，钱财上，我原来也怕你们无权无势的保不住，所以不敢拿出来招摇，只能看着鸾丫头辛苦的赚取那些微末的银钱，既然你要进宫，这钱财就少不了了，鸾丫头虽说赚了些钱，也够在京城置产，可是，进宫的话，那些钱远远不够。”

李凤儿听出来了，金夫人这是要给她钱，赶紧摆手：“不，干娘的钱留着养老或给哥哥，我进宫自然不会缺钱的，这钱我不能要。”

李鸾儿却是不乐意了，狠瞪了李凤儿一眼：“傻丫头，你以为进宫生活是那么容易的事么，不管是打点太监宫娥，还是与别的嫔妃交往，或者往外传递消息，都是要钱的，就是你想要吃些东西，或者想要用上好的胭粉，没有银子打点，那也不成。”

李凤儿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讲究，当时就吓住了。

李鸾儿不理会她，继续道：“宫里，什么位份的嫔妃一天吃多少菜，穿什么样的衣裳，戴什么样的首饰都自有定制，你要是胃口不好，想吃点新鲜的东西，不打点膳房谁与你做？宫里边就是一块石头都长了耳朵的，又是天下最脏污的地方，你不害人，并不表示别人不会害你，你要是没有钱上下打点，布置人手，那就是聋子瞎子，别人就算把手段耍到你跟前你也不知道。”

“听你姐姐的。”金夫人把李凤儿揉进怀里，一脸的心疼：“你年纪小，经的事情少，这些事情哪里会懂，原我们也没想着要你嫁到多富贵的人家，这些后宫后院的纷争也没与你细说，如今可不成了，你要好好听我们细细给你分析，省的以后吃亏。”

李凤儿点头，表示自己会认真听进去的。

金夫人又道：“除了师傅留下的钱财，我许多年行医，也攒了不少的金银财宝，明儿那于太监再来说什么，你只管拖他一拖，等我寻人把这些钱财送来，你好带进宫中度日。”

“夫人，你到底有多少钱财？”李凤儿没问，李鸾儿却问了出来：“你说出个数目来，我好与凤儿打算。”

金夫人一笑：“我哪里知道，总归是我师傅留下的金条就有三大箱子，银子更是不计其数，我自己赚的更是没有数过，你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我有手有脚，我才不要呢。”李鸾儿撇嘴：“夫人分给凤儿和我哥哥就成。”

金夫人点头：“我原来是想着你买卖做大了再一点点露给你们，现在凤儿要进宫，我也就不怕钱财露白了，那些钱给凤儿一些，剩下的就与你哥哥多置办些产业吧。”

说到这里，金夫人又道：“我还有两个手下，都是最忠心不过的，也都是女子，她们跟我学医也有几年，除去医术，武艺也懂一些，到时候就跟凤儿一起进宫。”

这时候，李凤儿也不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这个好。”李鸾儿先笑了：“有懂医术的人在凤儿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另外！”金夫人似乎嫌今天给李家姐妹的震惊还不够，又道：“先帝的时候一次我进京办事，在皇宫东侧的中官集救了几个未入宫的小子，后来他们都进了宫，到如今，也都混出一些名堂，他们是知道感恩的，凤儿要是进了宫，有什么为难的事只管找他们，能帮的，他们一定会帮的。”

另一些话金夫人没说，那几个太监金夫人可不只救治那么简单，她这么些年可一直琢磨着报仇呢，官面上她没有门路，只好想别的法子，当初在中官集看到那几个小子，就想着培养几个大太监，于是，她不只救了那几个小子的命，与他们金银打点送他们进宫，还在他们身体里种下一种毒，每两年要服一次解药，为的就是控制住这几个太监，好等他们成功的时候替她想法子报仇。

如今倒好，这几个人刚好可以被李凤儿所用。

李鸾儿听的暗叹一声，心说果然人家说的对，好人有好报。

她当初救了金夫人一命，现在金夫人给她家的回报竟是如此的丰厚，又想着，要是没有李凤儿真心认金夫人为义母，说不得，金夫人到现在都不肯露她的底牌呢。

这是什么？这便是真情换真心，李凤儿一心敬爱金夫人，李春更是把金夫人当亲母对待，金夫人就是铁石心肠，怕也被这两个孩子感动了吧，如今又岂不会真心为他们打算。

“干娘。”李凤儿一头扎进金夫人怀里：“干娘替我想的真周到，我，我不知道要如何报答您了。”

“报答什么啊，你见过哪家做母亲的不为自己儿女着想的。”金夫人笑了笑，伸手搂紧了李凤儿：“现在，你什么都不必说，也不必多想，我与你姐姐抓紧时间给你讲讲进宫之后要如何自处，又要怎样和官家相处，你认真听着，一字一句都要与我谨记在心。”

李凤儿赶紧坐正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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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教女

就是李鸾儿也听的仔细，想从金夫人耳内听取一些夫妻君臣的相处之道。

李鸾儿在现代的时候不过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因为家教严格，她也没谈过恋爱，更加不懂如何维持情侣或者夫妻之间的感情，后来末世来临，她只顾生存，哪里还有心思去谈情说爱。

至于说君臣之道，李鸾儿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新女性更加不懂。

不要说这个，她连工作都没有参加过，上下级相处又如何明白？

就听金夫人缓缓说道：“凤丫头，你入宫只是嫔妃，并不是皇后，自然要谨守为嫔为妃之道，万不可做出贤惠的样子来，这自古以来，不管是后宅还是后宫，正妻是贤惠的代表，为人妾室的，只要伺侯好夫君，叫夫君喜欢，叫正妻挑不出错来，这便成了。”

真真的金玉良言啊，李凤儿有些不明所以，可李鸾儿满心的赞同。

金夫人说的这些话其中意味深长，没有多年的经验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李鸾儿不由想到红楼里的袭人，不过是个丫头，却做出一副贤惠的样子来，惹的贾家上上下下的赞叹不绝，最后结果呢，还不是被宝钗给想法子弄出贾家了吗。

人常说娶妻娶贤，纳妾当美，可见得，在世人眼中正妻就是娶来管理后宅，孝敬父母的，不贤惠是绝对不成的，而妾室则是拿来享受的，自然要美貌娇俏善解人意，至于贤惠？有正妻呢，关你小妾什么事。

“进了后宫，你万万不可不争。”金夫人看李凤儿有些懵懂，满心的担忧啊：“千万别说什么不争就是争的话，这不争即是争，那也不过是说说而已。面上不争，暗地里争的才最惨列呢，真正的不争，只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话不说李凤儿。就是李鸾儿不细想也不是太明白。

不过，这并不妨碍姐妹俩记在心里。

“还有，你要做好自己的定位，你没有家势背景，又是官家特意叫人接进宫的，一进宫，必然受宠，这就注定了你只能往宠妃的路上发展，要做好一个宠妃，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许直言进谏，不能驳了官家的令。”

金夫人这番话叫李鸾儿直点头：“夫人的意思我明白，进谏那是皇后和朝臣们的事情，凤儿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事情犯了官家的忌讳。”

金夫人笑了笑：“鸾丫头这话很对，凤丫头。你要记在心里。”

李凤儿听的眼冒金星，却是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头，她明白，只要她一进宫，就很难再见到亲人，以后也只能靠自己，为了兄长姐姐。她只能努力做到最好，金夫人这些话全都是教她怎么生存下去的，她必须也一定要记下。

至于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以后有的是时间想明白。

说到这里，李鸾儿也补充了一句：“虽说有些事情不能多言，可也不能太过温顺。不管是撒娇也好，还是吃醋也罢，总归是要有些夫妻情趣的，不然，时间长了。就算是再好的感情也淡了。”

金夫人很同意这番话：“我瞧着官家是很喜欢音律的，你进宫之后也可与官家琴瑟和鸣，只万万要记住，只可与官家玩闹，别人求到你头上的正事却不能应，千千万万不要插手朝政。”

“咱们家哥哥也就是那样了，这辈子恐没大出息，我呢，我若想要上进，自己要靠我自己，娘家的事情，你也别求官家，要给官家留下一个你淡薄名利的好印象。”李鸾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要给自己竖一个敌人。”金夫人笑道：“你如果人缘太好，上至太后下至嫔妃都说你的好，没有说你不是的人，你叫以后的皇后又怎么可能放心，不过呢，这敌人要找，却不能找那太过强大的，你进宫之后仔细的瞧，看哪个妃子长的好，却是那没什么心眼的，张狂的，你可与之为敌，这样的人将来等你站稳了脚跟，对付起来也容易。”

李凤儿连连点头：“干娘与姐姐的话我记下了。”

金夫人和李鸾儿努力思索，杂七杂八的又交待了李凤儿许多话，李凤儿也都认真听取了。

待到得第二日，于希来见李凤儿，只说官家等的急，催李凤儿进宫，李凤儿记得金夫人的话，和于希商量着再等两日，于希无法，只好耐心等待。

崔家

“什么？”

崔谦和宋氏一起惊呼：“李凤儿要进宫？还封了贤嫔？”

无怪崔家夫妻这样惊异，彼时，后宫中嫔妃的位份自有定制，除去皇后和贵妃外，还有四妃九嫔之列，这都是后宫中正经的主子，和底下的那些位份低的采女、选侍等自不一样。

而这四妃之中，从高到底又有封号，便是贤淑庄敬。

底下九嫔却是德惠康宁容仪等，九嫔里边，官家或者不会依照祖例，有些按照自己的喜好分封。

可即便是如此，四妃里边以贤妃为尊，这是定例，而李凤儿还未入宫，就得了贤嫔的封号，这说明什么，说明官家打算以后提李凤儿做贤妃。

这贤妃可是除皇后和贵妃底下最高位份的妃子了，这份重视和尊荣绝不是旁人想象得到的。

另外，崔谦也想到了，皇后官家是必然会册封的，可如果李凤儿进宫，在官家跟前受宠的话，那么，官家或者不会册封贵妃。

如果真是这样，李凤儿说不定就是除皇后外最高等级的妃子了。

越想，崔谦越是害怕，以李凤儿的姿容，说不得真成了一等一的宠妃呢，真是这样的话，那它崔家可就……

不，不行，绝不能叫李凤儿安全入宫，即使不能杀了她，也得毁了她的容貌。

这一刻，崔谦下定了决心。

“老爷，这凤凰县可传遍了，说咱们凤凰县没有白得这虚名，这不，马上就要飞出只凤凰么。”张莺低头，恭顺的回答：“再者，我爹爹可是亲迎了天使的，又带天使去了李家，这事情怎么会假。”

崔谦更是面如土色，打发张莺走后立刻回书房修书一封，叫了心腹来，让他六百里加急把信送到京城嫡系崔相公手中。

送完书信，崔谦信步进了崔正功屋里，掀帘子进去之后，崔谦对着崔正功叹了口气：“功儿啊，咱家没那福份啊。”

“父亲？”崔正功已经能下床走上几步了，正由着小丫头扶着在屋里锻炼，猛一听得此言，不由有几分不解：“这话是何意思？”

崔谦坐下，挥手叫小丫头退下，就把李凤儿要进宫的事情讲了出来：“现在李春已经归家，不日，李凤儿就要随天使起程，恐怕以后这李家，咱们不能再出手对付了，要李鸾儿做妾的事情，也是不成了。”

“父亲。”崔正功听的面色大变：“当时，那，那张道长可是说了，说李凤儿命格极贵，贵不可言啊。”

“真的？”崔谦也惊的脸上面色。

“儿子还能骗您不成，这，我原想着他是信口雌黄，没有当真，如今李凤儿真要进宫，说不得日后……”崔正功不由的琢磨起来，只要是进了宫，都有可能笑到最后，虽然说李凤儿只不过是个嫔，可是，如果她真的命好，说不得生下官家的长子，以后不定能够母凭子贵成了那天下间最尊贵的存在呢。

“哼，哼！”崔谦惊了一会儿，不由冷笑出声：“贵不可言又如何，我倒要看看她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搏富贵。”

“父亲打算如何？”崔正功问了一句。

崔谦笑笑：“从凤凰县到京城，这路上可不太平呢，也说不得要发生什么事情，再者，就算是进了宫，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嫔，上面可还有人压着她呢，这宫里，想要叫一个人死的无声无息，办法多的是。”

“父亲英明。”崔正功拱手为礼：“这事情还要好好的计较一下，定要一次成功，绝不能叫她在宫里站稳跟脚。”

不管崔家父子商量着什么，等又过了一日，便有车队上门，只说是给李家送东西来的。

马冒赶紧去叫金夫人和李鸾儿，又引着那些人进了门，便见好几辆的大车，每个车子上都装了红木箱子，装的满满当当，也不知道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那赶车的车夫力气都很大，进门就开始搬运东西，一进，李家库房堆的满满的都是箱笼。

等到把所有的东西都运进库房，又把车夫打发走，金夫人叫上李鸾儿和李凤儿去清点一遍。

进了库房，点燃烛火，金夫人一箱箱的打开，顿时金光灿灿，珠光宝气，晃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就见好几个大箱子里装的都是金条，李鸾儿拿起一根掂量一下，一根金条就半斤有余，这么几箱子加起来，怕有好几万两呢，再开了几个箱子，这次里边装的全是瓷器古董还有名人字画。

又几箱子的珠宝首饰，一匣子珍珠，有东珠，有合浦珠子，南浦珠子，个个大有拇指粗细，又圆润光滑，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物件。

并有一个箱子里装了半米多高的红珊瑚，瞧的李凤儿赞叹不已。

李鸾儿可算知道当初为什么有人要追杀金夫人了，无它，财帛动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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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绿绮

金夫人捡那些贵重又好带的东西装了箱子，准备给李凤儿带进宫里，李鸾儿弄了些金条换成银票，也给李凤儿带着。

待到了李凤儿要走的时候，却见两个女子匆匆赶来。

两名女子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一娇俏一冷漠，一穿浅粉衣衫，一着深蓝衣裙，那个穿蓝色衣裙的女子背后背着个大大的包袱，见了金夫人跪在地上冷声道：“银魅见过夫人。”

粉衣女子也嗑了头，金夫人笑着叫她俩起来，又让两人见过李凤儿，对她们言道：“银魅这名字不适合宫中，就改名银环吧，朱琦改为碧桃，以后，你们俩的主子就是李娘子了，见李娘子如见我，切记，要保护好李娘子在宫中的安全。”

银环和碧桃给李凤儿嗑了头，银环把身后的包袱递上前去：“这是主子叫奴寻的古琴，奴幸不辱命，终寻得绿绮。”

李凤儿听了立刻便要去看，银环把琴放在桌上，解开包袱，便见一张泛着幽绿光泽的古琴出现在眼前，那琴看起来很古朴，其上也没有什么花纹，但是，稍离近些，就能闻到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清香，李凤儿试着弹了两下，琴音铮铮，确实是难得的好琴。

“你们俩辛苦了。”金夫人见李凤儿只顾抚摸绿绮，就对银环和碧桃道：“先下去梳洗休息一下，等明儿就和李娘子一起进京吧。”

待打发走了银环和碧桃，金夫人又叫来李凤儿叮嘱道：“我原来就说要送你一张古琴，只是一直寻摸不到，正好在于太监来之前银环捎信给我说访得名琴绿绮的下落，我就打发她和碧桃去寻，刚刚巧在你进宫前给找到了，也是你和这琴有缘。”

“干娘，我很喜欢。”李凤儿实在喜欢极了绿绮古琴，一张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喜欢就好。”金夫人拉李凤儿坐下。肃容道：“你可知绿绮的来历？”

李凤儿有些茫然，看了李鸾儿一眼，李鸾儿笑道：“这绿绮是汉时大才子司马相如所奏，相传。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而演奏凤求凰，就是用的这张琴。”

金夫人点头：“鸾丫头有见识。”

李凤儿这才算明白，喜道：“却原来有这样的来历，想来，这琴也见证了两人的情谊吧。”

她言语间，还有着对男女情爱的向往之色。

金夫人和李鸾儿互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金夫人没有言语，李鸾儿却不得不点醒李凤儿：“情谊吗？也许有，但怕也不会有很多，你可知司马相如出身贫寒。而卓文君却是富豪卓王孙的女儿，司马相如未曾见过卓文君，为什么一上来就为她演奏凤求凰，其间意思很明白，他先是看中了卓家的财富。再来才是卓文君这个人。”

“啊？”李凤儿听的脸色白白的，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不会？”李鸾儿冷笑一声：“你当那卓文君如果是个什么都没有的贫家女，又是新寡之身，司马相如还会对她有什么想法不成？”

说到这里，李鸾儿不顾李凤儿所受的打击，接连出拳，直击李凤儿的内心：“卓文君钦慕司马相如。连夜跟他私奔而去，后来又当垆卖酒，使得爱面子的卓王孙承认司马相如，并且资助于他，卓文君为司马相如可谓付出良多，可最后呢。司马相如功成名就之时，还不是看上了人家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又觉得卓文君配不上他，就起了休妻的念头。”

“怎么会这样？”李凤儿没有想到那千古相传的爱情故事还有这样的波折，一时又是气愤又是心痛。气愤的是司马相如的无情，心痛的是卓文君的遭遇：“司马相如也太没良心了，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卓文君还不是糟糠呢，他怎么就想要休妻了。”

李鸾儿叹了一声：“自古多情女儿薄恨郎，这到哪都是变不了的。”

“后来呢？”李凤儿起了好奇心，追问起来。

“后来，卓文君是当世才女，自然与寻常女子不一样，便与司马相如去了一封信，信上写了一首白头吟，使得司马相如回心转意，这才把两人的婚姻继续下去，其实，这也算司马相如的良心没坏透，不然，就是卓文君写上一百首白头吟，恐怕也唤不回负心人吧。”

说到这里，李鸾儿看了李凤儿一眼，又把目光转到那绿绮之上：“夫人送你绿绮，就是叫你警醒些，千千万万莫把一腔热忱轻易托付与人，你看看夫人，再想想自古至今那些薄情女子的下场，便该牢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女子就该守着自己的心，不然，受伤害的还是自己。”

李凤儿点头，脸上的喜色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就是深思。

李鸾儿和金夫人也不打扰她，两人悄悄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李凤儿，叫她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并不是李鸾儿和金夫人太过狠心，一定要打击李凤儿，实在是李凤儿要去的地方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危险之地，如果叫她心存幻想，带着天真纯善和一腔热情进去，怕不知道要受多少搓磨，为了李凤儿的性命着想，两个人不得不狠下心来打掉李凤儿心中最后的一腔天真，告诉她什么叫做现实。

这一夜，李鸾儿和李凤儿睡在一个屋里，姐妹俩促膝长谈。

点着油灯，李鸾儿给李凤儿收拾东西，收拾了许多得用的东西，却总是觉得不够。

她又把箱笼打开，清点里边的东西，一样样的指给李凤儿：“这是夫人与你做的衣裳，进宫之后你怕是穿不得的，留着做个念想吧。”

又指着一旁的小瓷瓶：“这是夫人配的药，那蓝色瓶子中的是解毒丸，绿色瓶子里的是壮骨丸，白色瓶子里是治外伤的药，红色瓶子里是补血养气的丸子，另外，那白底黄花瓶子中的是治疗月事疼痛的药丸子，你一定要记好，千万别弄混了。”

“我知道了。”

李凤儿拉李鸾儿躺到床上：“你都已经和我说了好几遍了，我早记住了，姐，你歇歇吧，明儿我就要走了，咱们姐俩今天晚上好好说说话。”

“嗯。”李鸾儿总归是放心不下，虽然躺下了，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想起来。

想了好半晌，她一拍脑子坐了起来：“对了，我想起一事来。”

说着话，她跳下床披了大衣裳去了金夫人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手里拿了一个浅蓝色的瓶子进来，把瓶子递给李凤儿：“凤儿，你听姐姐好好说。”

李凤儿也睡不成觉了，披衣坐起，打个呵欠：“姐，你说吧。”

“你现在年纪还小，虽然说泡了七次药澡，又有我教你的法子锻炼身体，身子骨自然与寻常人不一样，可到底是还没有长成，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以后的孩子，你可千千万万莫要急着产子，起码，也要等满十六周岁的时候，才能怀孕生子。”她说着话又叫李凤儿看了浅蓝瓶子里的药：“这药是夫人配的专门避孕的药，对身体没有任何的影响，只要你停了药，也不用调养自然就能怀孕，你好好带着，进了宫，千万别吃别人送的药或者食物。”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想起那些宫斗文中的好些情节，接着嘱咐：“你是贤嫔，一进宫自然能够独占一所宫院，再加上先帝后宫只王太后一人，官家又没有娶后纳妃，这宫中空置的屋宇众多，官家想必会为你挑一所可心的，你记下来，千万不要忘了，挑选好宫院，就要先检查宫中的摆设布置，那等彩瓷的器物千万别摆放在明面上，若是有，一定要收在库房里，还有床上的单子帐子也要检查仔细，屋内的摆设更要一件件的清查，万万不可粗心。”

“我知道了。”李凤儿跟着金夫人学过些医术，也有一些常识，金夫人又精通毒之一道，连带的李凤儿对各种毒物也有所了解，自然也知道哪些东西最容易下毒。

李鸾儿交待清楚了，就脱了衣裳和李凤儿钻进一个被窝里，抚着李凤儿的头发感叹一声：“一转眼，我们凤儿长这么大了，都要嫁人了，我总觉得你小，没想到……”

说着话，李鸾儿红了眼眶，李凤儿也跟着掉下泪来：“姐，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你与哥哥一定要好好的，哥哥脑子不清楚，有时候爱闯祸，你也一定要担待着些，哥哥心是好的，就是……就是弄出什么祸事来，也不是他的本意，哥哥最疼我们，别人嫌弃哥哥，我们总不该嫌弃哥哥的。”

“我心里明白的很。”李鸾儿搂了李凤儿帮她擦泪：“那不只是你哥哥，也是我的兄长，我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嫡亲兄长呢。”

“还有，干娘年纪大了，姐姐也多照顾些吧，我进了宫，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家，还要姐姐操持担待。”李凤儿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可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哽咽半晌方道：“若是，若是有合适的人，姐姐还是嫁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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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打算

“一路保重……”

李鸾儿抱了抱李凤儿，看她坐上马车，这才对护在一旁的于希笑笑：“于公公，我家妹子是公公接回京城的，自然也和公公亲近，以后还要你多多看顾了。”

明白人不说糊涂话，于希在宫里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李鸾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李凤儿既然是你于希接进宫里的，不管你怎么想，外人看来，你们都是一条绳上的，你要是多加看顾着，以后自然对你也有好处，你若是不照顾着些，李凤儿坏了事，受牵连的说不定就有你呢。

于希笑笑：“大娘子放心，杂家瞧着小娘子就是心善的，以后，杂家还要小娘子多加照顾呢。”

这意思就是答应了，而且还说明两个人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李鸾儿满意的点头微笑，悄然递上一个荷包，于希捏了捏荷包，只觉得又轻又薄，心里明白荷包里的东西必然珍贵。

而这时候，马小丫又端出一盘子的银元宝，给那些随行的兵士一个个的发下去，一边发一边笑：“诸位大哥多多照顾我家小娘子。”

那些人得了实惠，自然满口应承。

于希看时候不早了，就催着众人上路，李春站在李鸾儿身后难过的抹眼泪，一个劲道：“小妹，哥去京里看你，哥会看你的。”

他又哪里知道他家妹子进的是那天底下第一见不得人的地儿，他一个外男，又是个白身，没有品级在身，哪里能够进宫见自家妹子，指不定这一辈子怕都再也见不着妹子的面呢。

“哥，凤儿嫁的地方远，咱们叫她早点走，省的路上错过了宿头。”李鸾儿拽着李春。目送车队离开。

不管怎样，总算是连哄带骗的劝住李春，送走了李凤儿，李鸾儿担忧的同时也有轻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带着李春。叫上马小丫几个才要回家，就听到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喧闹声：“鸾丫头，凤儿呢？”

李鸾儿回身一瞧，竟然是李家庄那些亲人。

带着的就是大伯李连山，他旁边是二伯李连海，后面是四叔李连林，再后面就是两位伯母和四婶子了。

这一群人急匆匆的赶过来，李连山一见李鸾儿就避头盖脸的一通说教：“你说你这孩子，悄没声的就搬到城里来住，也不和我们这些只说一声。可叫我们好找，凤儿这样大的事，你也不说通知族里一声，我们也好给凤儿备些东西带着，你说你……你小孩子家家的有几个钱。凤儿那可是进宫，没有银子打点怎么成。”

说话间，李连山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来，慢慢打开，里边裹了几张银票，李鸾儿大致看了两眼，约有百十来两银子。

李连山笑笑：“我们也是昨儿才听说凤儿的事情。这不，连夜凑了些银子，准备过来打点一下天使，好叫凤儿路上有个照应，对了，凤儿呢。”

李鸾儿冷笑一声：“凤儿才走。大伯来晚了些。”

“走，走了。”李连山实在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赶巧，惊的张口结舌。

李连林这时候站了出来：“鸾丫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族里一声呢，你看这事弄的。”

他拉拉李连山的衣袖：“大哥。凤儿怕是才走没多久，不然我寻匹马来把这钱给凤儿送过去。”

李鸾儿心里更冷了，心道这些人还真是利益至上呢，当初她们最困难的时候连口饭都几乎吃不上，这些个亲人不说送些东西接济一下，反倒还想从她们身上刮上几两油来，现今知道李凤儿要入宫了，就上赶着巴结，想用百十两银子换取以后李凤儿的庇护，想的倒真是美。

“四叔，不必了。”李鸾儿笑了笑拦住李连林：“凤儿走了有一会儿子，怕是不好赶，再说，护送凤儿进京的可有好些个御林军，那些人又不认识四叔，别到时候把四叔当成贼人，你说万一有个好歹的，咱们也没法子。”

“是……”李鸾儿故意把事情往严重了说，倒是吓了李连林一大跳：“不至于吧。”

李鸾儿笑道：“怎么不至于，人家那是护送的贤嫔娘娘，自然不能出一点差错，四叔猛不丁的过去，人家又不晓得你是凤儿的四叔，这刀剑无眼的，指不定怎样呢。”

吓的四婶赶紧拉住四叔不叫他去。

李鸾儿瞅了一眼那银票：“再说这钱不钱的，凤儿走的时候，我可是把家底都给她了，凤儿手里也不缺银子，大伯请放心吧。”

“这，这……”李连山扎煞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鸾儿看他们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知道他们肯定还想着要沾光的，心里有些厌烦，就悄悄掐了李春一把，掐的李春胳膊疼，又想到李凤儿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一时心里难受，就大哭起来：“妹，大妹……”

李鸾儿赶紧扶住李春，对李连山几个施了礼：“大伯，二伯，四叔，凤儿一走，我哥哥这正闹腾着呢，我先回去哄我哥，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去村里拜访几位长辈，我们先进去了。”

说完话，拉着李春飞速的进门，又以马方道：“赶紧关门。”

马方早瞧出李鸾儿的不耐烦了，于是把大门一关，紧锁门户，把那几个人彻底关在门外。

“大妹，你为啥要扭我？”李春进了门，一边哭一边问：“大妹坏，掐人。”

李鸾儿心里有些愧疚，赶紧拉着李春哄劝半晌方才让他止了泪，又许了好些个东西，才叫李春破涕为笑。

隔一日，小叔李连树和小婶子秦氏带着李梅上门，秦氏一进门就对李鸾儿笑：“我和你小叔一听说凤儿的事情，都快要欢喜坏了。”

小叔坐在院中的凳子上，低着头粗声粗气道：“凤儿一进宫，你和春小子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往后，我也不用担忧了，就算以后见着你爹，我也有个说道。”

“是啊。”小婶子抹了抹泪：“以前你们日子过的苦，你小叔一宿宿的睡不着觉，想要接济你们，可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只能口头上省些东西给你们送过去，再多帮着干点活，前儿听说凤丫头要进宫，你小叔可高兴了，原来还想着早点来瞧瞧，硬是被我给拦了，我们庄户人家又不识字的，就算是见了天使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反而要给你们添乱。”

李梅是个爽利的孩子，她瞅了她爹娘一眼，笑道：“哪是我爹和我娘说的那个样子，爹娘其实是怕在外人面前给凤姐姐丢脸。”

“都是一家子骨肉，丢什么脸。”李鸾儿笑着端上茶水：“小叔，小婶喝茶。”

“唉。”李连树和秦氏答应一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鸾丫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连树看看李鸾儿：“凤儿成了皇妃，你以后说婆家也香着呢，照我说，你且好好寻摸一下，有好的就找人家嫁了，春小子有我和你婶子看着，将来李富长大成人，也帮衬一把，总不会差的，这女孩家家的，还是寻个可靠的人家为好。”

其实，说起来李连树这话不假，也都是为了李鸾儿打算的衷心之言。

只是，李鸾儿到底和古人的观念不一样，并不赞成李连树这话。

不过，她也不会反驳，叫李连树脸上不好看就是了，李鸾儿苦笑一下：“还寻什么好人家，我哥哥这样，凤儿又进了宫，我哪里放心得下，不说旁的，小叔也知道人家别的皇妃都有娘家靠山，凤儿有什么，就指着我和哥哥呢，哥哥指不上，只有我能依傍，我要是嫁了人，谁管这个家，凤儿又要靠谁。”

秦氏听的又抹起泪来：“真难为你了。”

“有什么可难为的。”李鸾儿大方的一摆手：“经过崔家的事，我早就打消了嫁人的念头，与其嫁人，还不如好好养着哥哥，以后给哥哥娶个新妇，多生几个侄儿，难道说，侄儿就不给我养老送终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叔终于说话了：“你这想法也对，你既然下定了决心，小叔也不说什么了，以后啊，小叔多管教李富，叫他用功读书，将来若是能考个功名，也算是你们有个靠。”

李鸾儿听的一挑大拇指：“小叔这话对，这才是长远的打算呢。”

“那你以后呢？”小婶秦氏拉着李鸾儿询问：“有什么打算？”

李鸾儿笑笑：“我都想好了，我别的能耐没有，赚钱上还有几分本事，我别的不求，就好好赚钱，咱们在权势上比不得别人，我就多弄些银钱，好叫凤儿在宫里不缺花用，也多多的给哥哥置办些产业，以后呢，我们也饿不着。”

“老成之言啊。”李连树一拍大腿：“你们这三个孩子里，鸾丫头最像你爹，做事有成算，看的长远，我原来还担心，今儿听了你的话，我也不担心了，小叔和你小婶老了，以后就看你们这些孩子了，你们怎么想就怎么办，小叔也在家里多种田，给你们留条后路。”

“唉！”李鸾儿答应一声，心道李家这一大家子的人，也就小叔和小婶为人品性还算不错，其余的都是些白眼狼，以后自家过的好了，能多拉拔小叔一家的话，就拉拔一把，怎么说，都是至亲，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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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意外

李连树和秦氏没有多呆就带着李梅回去了，临走之前，一家三口还特地去县学瞧了李富，李连树是个沉闷话少的男人，只会嘱咐李富多用功读书，有时间去李鸾儿家帮帮忙，倒是秦氏拉着李富的手问寒问暖，叫他不用给家里俭省，多吃些饭，读书累了就玩会儿，或者出去溜溜什么的，还说要买些布料给李富做几件衣裳。

李富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管是李连树的话还是秦氏的话，他都笑着认真的听，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

待到了秦氏说要给他做衣服的时候，李富才道：“娘放心，我在县学住着吃的很不错，再说，还有鸾姐姐记挂着我呢，时常叫马小丫送些好吃的过来，有时候饭店剩下好东西也叫人捎给我吃，头打春天之前，凤姐姐还给我做了两身春装，凤姐姐的针线现在越发好了，同窗都说我的衣裳做的好呢。”

这话说的秦氏一脸的感激：“那俩丫头啊，自己家的日子就够嗑绊的了还记着你，富哥儿啊，咱不是那没良心的，以后你要是真考中了功名，一定要记得你两个姐姐的好，还有你春哥哥，虽然糊涂了些，可心是好的，你以后多记着他些。”

李富连连点头：“娘，谁好谁孬我心里明白着呢。”

等到李连树和秦氏离开，李鸾儿又抽空看了李富一次，就开始抓紧时间做进京的准备了。

她原打算等夏初的时候进京，可如今因为李凤儿的事情，不得不改变主意，提前进京。

严府

严承悦坐在轮椅上，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脸上一片平静，可是，从他紧握的拳头来看，他的心情并不平缓。

周管事擦着汗进来。朝严承悦行了礼，就肃立一旁：“少爷，库房里的东西都运上车了，给老太爷。老爷夫人还有各位少爷小姐买的东西也都清点完毕，这次要带进京里的人选也都选出来了。”

严承悦点点头：“周叔有劳了，这次进京物件带的极杂，还需周叔多费心。”

“这些都是小的该做的，何谈有劳。”周管事笑了笑：“不过，咱们这次进京来的突然，要不要与李大娘子说一声。”

“周叔叫人送个信就是了，明儿咱们就走了，李家这几天也忙着呢，很不方便再去她家叨扰。”严承悦想了一会儿嘱咐一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我想着，过不了几天，李家也会举家进京的，到时候，咱们再去拜访不迟。”

“啊？”周管事一惊：“进京？这么早？少爷如何得知。”

严承悦失笑：“李大娘子那个人我虽未打过什么交道。不过，却也知道她的脾性，她把李春和李小娘子看的很重，如今，李小娘子进宫，她肯定是不放心的，必然要跟去京城守着。你且瞧着，去了京城，这李大娘子怕要一改往日的行事作风，到那时候，京城可有热闹可瞧了。”

说到这里，严承悦脸上笑容更深。绝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本就长的清俊，这一笑，恰如春花初绽，美不胜收。

周管事在一旁瞧的也不忍赞叹。只说以前常听人说那一句“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可不就和少爷现在一个样子，还有那个什么“君子如玉，如琢如磨”啥的，他家少爷刚好配这些个话。

严承悦则想着那日听到的有关李鸾儿的传言，只说那孟大去李家的饭庄寻事，结果被李鸾儿一拳打死野猪，生吃野猪肉给吓住了，连夜带着兄弟出逃，弄的崔家好生没脸。

想想这事，严承悦就是一阵好笑。

他实在想不出那样一个清丽秀美的女子大块嚼着生肉是什么样子？

或许，她便是生吃猪肉，脸上也不会有一丝的难受，相反还是满脸的享受，白净的脸上满是笑意，鲜红的血映着她粉色的唇绊，为她添上几分糜荼艳色。

想到那副情景，严承悦笑意更深，实在是不知是那时的李大娘子更艳丽夺人，还是院中开的正盛的海棠更加夺目。

“是！”周管事也笑了：“李大娘子那么一个人进京，说不得得把京里的闺秀们都比下去。”

说到这里，他笑意更欢：“不只如此，怕是把京里的男儿都得比下去呢。”

尤其是……

周管事不由想到京中最喜欺男霸女的那几个世子，若是碰到李大娘子，不定被李大娘子给玩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那些画面，周管事也是笑的止不下来：“倒真想叫她快点进京啊。”

严承悦一看周管事的脸色就知道他想到什么，不由笑道：“行了，想瞧热闹就赶紧收拾去。”

周管事应了声是，很快告退出去，严承悦才想转动轮椅去摘几朵海棠花，就见严一和严二从老槐树后走出。

“说吧。”严承悦知严一严二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事。

严一严二一起躬身：“少爷，小的探听到崔家在北边的三仙山山隘处埋伏了人手，准备击杀李小娘子。”

“都是什么人？”严承悦丝毫不吃惊。

“是崔家买通的山贼流寇，好像还有，还有……”严一有些嗑巴。

严承悦看向严二，严二赶紧道：“还有北边的鞑子，小的探知，那一队鞑子人马是跟随进京恭贺新皇登基的队伍悄悄来咱们大雍的。”

严承悦低头，稍一思量就知道崔家欲要做什么了。

崔谦将李春抓进牢里，崔家已经和李家结下仇怨，这种仇本不易化解，崔家便也不想费劲去化解，又不愿意李凤儿进宫在官家面前吹枕头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做了李凤儿，没有李凤儿，李家还不是任崔家拿捏。

可李凤儿到底是官家要的人，崔家不能正大光明的击杀，只能借流寇和山贼的名义去解决，如此。就算李凤儿真死了，官家只会痛心，会下令剿匪，对于崔家。可是一点损失都没有的。

这崔家，倒是好算计。

严承悦笑了笑：“这事我知道了，严一，你带些人手去埋伏好，不管如何，先救下李小娘子为是。”

严一躬身领命，严承悦又瞧瞧严二，你适当的时候与李大娘子送个信，好叫她得知。

严二应了是。

严承悦等他们两人出去，转身折下一枝海棠。笑着叫丫头拿来一个美人耸肩瓶，往里边添了些水，把海棠插进瓶中，又叫小丫头送到他屋里。

三仙山以其姿得名。

它本是凤凰山支脉，又是卡在凤凰县和进京官道上的唯一屏障。凤凰县凡是进京的人，都要从此关隘路过。

三仙山其姿如三名欲要飞升的仙人，便以三仙得名，其山势高耸陡峭，很有几分险峻之势，不过，这山脉景色优美。古树成林，山间飞瀑直流，野花丛生，很有几分野趣。

清晨，山间雾蔼刚尽，就有一队车马从官道上行近。

李凤儿坐在车间。虽然说有银环和碧桃陪着，可总有几分无聊，掀开帘子一瞧，不待放眼去望，就先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香气。

她脸上带了几分喜色：“没想到三仙山上的槐花开的这么好。”

碧桃也朝外望去。就见漫山的白色，远远瞧着，真如银妆素裹一般，她俏皮笑道：“真是呢，这香气是槐花香吧。”

“嗯。”李凤儿点头：“可不是怎的，我是闻不差的，娘亲在世的时候，一到槐花开的时候，就叫我和哥哥采许多槐花洗净，给我们做槐花饭，去年时候，家里还过的紧巴巴的，我和哥哥也时常吃呢，现在想想，倒是有些馋了。”

银环转头看过去：“姑娘要是爱吃，一会儿停车休息的时候，奴就去采些来与姑娘蒸制。”

“这倒不必了，也不过是个念想。”李凤儿笑着摆手：“要真叫我吃，说不得我也不觉得有多好吃。”

这三个人在马车内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上艰难了。

又走了一时，李凤儿突然低头：“也不知道姐姐现在在家里做什么，他们几时才能进京？我如果……能进位为妃的话，就能召姐姐进宫了，只是，这要熬到什么时候。”

她一时起了愁思，脸上也带了几分哀怨。

美人垂泪本就有惊人的美丽，李凤儿虽未垂泪，可脸上的哀愁却也十分明显，倒叫她那张十分艳丽的脸多了些凄婉，就算银环和碧桃两人身为女子，也不由看呆了去。

就在这时，突然，马车猛的停下，外边一阵喧闹。

银环脸色一肃，朝碧桃使个眼色：“你守着姑娘，我出去瞧瞧、”

说完，她打帘子出去，李凤儿心知外边应是有了什么意外，本来还有几分愁思，现在一丝儿都没了，反倒有些兴致勃勃起来。

万万不要把李凤儿当做未经世事的小女子。

她虽然出身乡野，可是却也历经磨难，岂是闺阁女儿能比的，再加上，她的身体经过药物的改造，又练了李鸾儿教她的体修之法，自然不是常人可比。

李凤儿又经李鸾儿这个在末世呆了二十多年的悍妇子教导一年有余，心性上足够坚强，手腕也足够粗暴，若果惹了她，谁也别想好受。

她在车厢里听到外边人声喧闹，另外还有兵器击打的声音，心里明白，这怕是碰到劫道的了。

一时，李凤儿笑了起来，她并不是没见过血的，以前也曾跟李鸾儿上山打过猎，虽然说，没见过人血，可是，老虎、豹、狼之类的大型猎物也都杀过，前些日子，又因为孟大的事情，她私下无人的时候，也悄悄吃过生肉，自然，碰到这种事情，心里不但不害怕，反而有几分兴致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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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劫杀

于希满脸急色，抓着御林军的统领大叫道：“保护好李娘子，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那御林军统领姓邢，也是世家子弟，虽说生的性情粗犷，可到底因为出身的关系，内里不失精明，自然也明白保护李娘子的重要性，乃道：“于公公放心，弟兄们就是拼死一搏，也要护住李娘子。”

“这便好，这便好。”于希点头，抽出一把刀来一闪马腹上前，举刀就和贼人相搏。

刑统领看的也是佩服不已，心说这于公公别看是个太监，倒也有几分血性，若当年没有去势进宫的话，进了军队，怕也能搏个好出身。

只是，这会儿不是该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集中精神，拿出弓弩来朝远处奔过来的山贼射去，一边射一边道：“弟兄们暂且围拢过来，咱们一起射杀山贼。”

很快，底下的兵士都围了过来，把李鸾儿的车子团团围住，举刀的，引弓的，各持武器警戒着。

那没眼色上前的山贼均被兵士击杀，一时，喊杀声震天，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凤儿在车内就闻见血腥味，知道已经见了血死了人，心中就有些焦虑起来。

帘子一掀，银环快速进得车厢，朝李凤儿拱手：“娘子，外边来了许多山贼，奴瞧着不像是劫财的，反倒像是冲着娘子而来。”

“什么？”李凤儿还没有说话，碧桃倒先发问出声：“银环姐姐，娘子一个小女子又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如何引得山贼来劫杀？”

银环皱了皱眉头：“奴瞧着是这样，许是奴看错了。”

李凤儿沉下心思想了一会儿：“银环说的没错，我想着也是冲我来的。”

“娘子？”碧桃还有几分不解。

看碧桃茫然的样子，李凤儿也有几分明白金夫人为什么看重银环了。

碧桃和银环赶来之后，金夫人悄悄对李凤儿说过这两个人的性情，银环武艺高又有见识。最是精明沉稳不过的，碧桃医术高，却为人有些天真，不如银环有心计。

金夫人给李凤儿指点过。大事上要靠银环，吃食用物上一定要靠碧桃，实在是这碧桃学医的天份真的极高，对于毒之一道也很有见解，又有一个巧鼻子，辩别药材和毒物上没有几个人能顶得上。

李凤儿原还想着进宫以后把她的吃食用物交给碧桃管理，现在看看，恐怕还得给碧桃寻个帮手，不然，怕碧桃压制不住那些宫娥。

至于银环。李凤儿怎么看怎么满意，这姑娘确实心细如发又善于观察，以后她在宫中有什么事，也可与之商量。

叹了口气，李凤儿对碧桃道：“如果这些人要劫财的话。早就嚷嚷着叫咱们留下财物了，可是，你仔细的想想，至从车子停下来到现在，那些人可是一句话都不多言，上来就是杀招，这摆明了就是要杀人的。于公公和邢统领身份虽高，可还不至于叫人买通山贼击杀他们，再者，他们手上也没有什么秘信，又没有拿住谁的把柄，便也没有那么大的利益叫人这么费心。”

银环点头：“于公公此次来凤凰县为的就是来接娘子。咱们这车队里最重要的人物自然也就是娘子，如此想想，这些人十之*就是冲着娘子来的。”

碧桃瞪着圆圆的眼睛：“娘子可得罪了什么人不成？”

银环这时候倒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冷意：“说不得呢，官家才登基便要娘子进宫。若是娘子顺利进宫，那可就是官家的第一个嫔妃，这身份地位自然不一样，就是以后皇后入宫，那也得给娘子几分面子，后面那些嫔妃，更加的在娘子跟前要低上一头。”

李凤儿垂头，神然黯然：“姐姐和干娘说那后宫是吃人的地方，我原还不信，如今瞧瞧，哪里还敢不信呢，这还没进宫呢就招来杀身之祸，如果进宫，指不定如何呢。”

碧桃眨了眨眼睛，紧握住拳头：“娘子放心，有奴在呢，定不叫人欺负娘子。”

银环听着外边不住传来凄厉的惨叫声，还有箭矢射出的声音，兵器砍在人身上的闷钝的声音，这一颗心提的老高，又听得一阵惨叫，不由失声道：“娘子，我出去帮他们一把。”

李凤儿一把抓住银环：“且等等。”

银环看着李凤儿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神色有些疑惑，更有几分惊异。

她自负武艺不错，也有把子力气，在外边闯荡几年也没有吃过什么亏，可却没有想到这才认下的主子竟然无意中一把抓住她，而且还叫她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银环动了动手腕，手腕上更觉出一股大力来，她心知自家这位新认的主子力气比自己大，而且，身手比自己也灵活。

这个认知叫银环有几分受挫，不过一想现在的情形，又有几分释然，这样危险的境地，娘子有这分本事，也能保住自身的安全了。

“娘子？”银环问了一声。

“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李凤儿集中注意力听着外边的动静，她五官比常人灵敏许多，听的也比别人多，倒也听出现在自家这方并没有吃亏，就不愿意银环出去冒险。

“我听娘子的。”银环看看李凤儿，没有多言，安静的坐在一旁。

三仙山峭壁直立，一侧峭壁上站了十几个人，那十几个人都是一身黑衣，短衣小打扮，显的很利落，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个子不高，显的很瘦很干练的汉子，他手里拿着一个单筒千里目朝下看去，口中轻笑：“没想到，朝庭养的这些个御林军还有两下子，倒是把小六子他们逼的分毫不能前进。”

“老大。”他身后一个壮汉抱拳：“要不要兄弟们下去帮小六子一把。”

矮个汉子摇了摇头：“再等一下。”

这汉子并不是三仙山的山匪，他本东山人士，姓伍名昭，性格最是豪放热忱，喜欢接济人，早年间因为东山出了一个大贪官，那贪官的儿子贪恋他妹子的美色，为了逼他妹子乖乖嫁过去为妾，便给伍家网罗罪名，抓进牢里。

当时，伍昭并没有在家，而是出去访友去了。

等他回来，得知自家妹子上吊自尽，爹娘和兄弟都被贪官所害，一时气不过，就趁人不备，杀了那贪官一家子，自己落草为寇。

这么些年，伍昭也见多了不平事，变的更加愤世疾俗，也更对朝庭充满了恨意。

这次，他得了很大一笔银子，对方要他去杀一个将要入宫的皇妃，伍昭就很乐意，在他看来，官家便不是好人，他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万死。

伍昭带人早早的埋伏好，就等着一击而中，哪想到官家还挺重视这位未来皇妃的，竟派了许多人保护她，倒叫伍昭这支队伍死了不少兄弟，也叫伍昭心中更加的愤恨。

眼瞧着那些御林军杀出血性，自家这方有些力不从心，伍昭勾唇笑了起来。

双方激战这么长时间，御林军虽然占了优势，可也已经有些力竭，如今，刚好是他们出击的好时机。

伍昭一挥手：“兄弟们，随我出去杀了狗皇帝的女人，得了银钱咱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紧接着一阵欢呼声，一支队伍从山坡中杀出，风似的冲到山隘前。

伍昭身后跟的那壮汉舔舔唇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道：“老大，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给咱们讨个嫂子，这次咱们杀了那些当兵的还有狗太监，把皇帝老儿的女人抓起来瞧瞧，要真长的好看，就留着给老大做压寨夫人如何？”

“废什么话，赶紧与我杀敌。”伍昭皱眉，回身一掌拍在壮汉身上，那壮汉憨笑一声，心底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皇帝的女人给自家老大弄回来。

李凤儿靠着车厢，早听到外边又来了一支队伍，而且，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明显比前一支更加的厉害，一时当真是焦急起来。

银环脸上也有了几分沉重之色，她捏捏拳头：“娘子，还是叫我出去吧，或者能抵挡一时。”

李凤儿摇头，现在没到最后时刻，她不愿意银环去冒险。

只说伍昭一队人马冲杀出来，他们养精蓄锐多时，自然不是疲惫的御林军可比，一个照面，就把御林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邢统领心里暗暗叫苦，原只说这次差事轻松，没想到，却碰到了要命的硬磋子啊。

于希也是又急又怕，别的倒也罢了，他死也就死了，可是，没保住李娘子，叫李娘子丧了命，官家必然伤心。

最重要的是，这些悍匪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呢，说不得辱了李娘子，到时候，官家可就……

于希是不管自己付出什么代价，都不愿意叫官家有一丝一毫不适的。

“将士们，给杂家顶住，咱们要是顺利回京，杂家在官家面前为你们请封。”于希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手中的刀挥舞的更快，努力的砍下一个贼人的胳膊，却不想身后又一个贼人冒出，一刀砍在于希肩头。

于希痛呼一声掉下马来，邢统领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过去抢了于希退进包围圈里，又叫随行的军医给于希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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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杀敌

“于公公，你去车厢里，我家师妹那里有好外伤药。”

一把大刀劈到于希头顶，眼瞧着于希和给他疗伤的军医都要丧命于此，突然间，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一条长长的鞭子把那把大刀卷走，银环冷着一张脸站在于希身旁轻声说话。

“谢过姑娘。”对于救命之恩，于希还是很有礼的道了谢，紧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接着，就上了马车，碧桃早已打起帘子叫于希进来。

等他一进车厢，碧桃就拿了外伤药给他包扎，一边包扎一边道：“这几天于公公小心些，这条胳膊别使力，伤口处也别沾生水，两天一换药，约有十来日就没事了。”

“怕是不成的。”于希摇头苦笑一声：“外边贼人猖獗，我又如何能安心呆在这里，右臂虽然使不上力，可左臂还是能拿刀的。”

他这话一出口，好叫碧桃佩服，碧桃心说常听人说太监性子奸诈，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这位于公公竟如此的忠义，又想想自家以前主子的遭遇，碧桃也道人不可貌相，那看着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说不定就是道貌岸然，欺世道名之辈，而这身体残缺的太监，却也有可能是良善之辈。

不只碧桃，就是李凤儿也这样想。

眼看于希提刀又要下车再战，李凤儿赶紧拦住他，碧桃跳了出去：“于公公你好生歇息，待我斩杀贼人。”

“这，这……”于希有些不知所措。

李凤儿笑道：“于公公不必担忧，碧桃身怀武艺，她出去，说不定能添一把助力。”

说话间，李凤儿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就见银环手持长鞭如蛟龙如海，抽的贼人哭爹喊娘，碧桃手持宝剑舞的密不透风。贼人不得近前。

这两个人武艺不知如何，李凤儿也瞧不出名堂来，可却也看得出她们完全仗了身手灵活的好处，才没有受伤。

这方战的正酣。那边，伍昭却有些急了。

他原以为他们这班人马冲杀出来，不消一刻定将朝庭军队打的落花流水，哪知道，那御林军却似拼了老命似的愣是撑着，叫他又折损了好些兄弟，还是没能接近皇妃所坐的那辆马车。

伍昭一急之下，也不说什么生擒活捉了，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型的弓弩，放上铁箭。一扣板机，就见一支弩箭嗖的一声朝马车射去。

银环一见急的双眼通红，怒斥一声：“贼子敢尔……”

碧桃回身却救，可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箭支的速度，眼见那支箭就要射进车厢内。伍昭嘴角含笑，又一支箭射出，紧接着，一箭连着一箭，箭箭都射向车厢。

就在第一支箭插入车厢时，却听车厢内劈啪作响，银环去看时。却见李凤儿一手提着于希，竟是从车顶飞跃而出。

李凤儿面上含霜，整个人带着彻骨的冷意，一双凤目紧盯着伍昭。

她轻轻把于希放下，一伸手，抄过旁边一个御林军手中的钢刀。挽了一个刀花，矮身上前，众人只见人影一闪，又听得噗的一声，李凤儿手中的刀已经割下一个贼人的头颅。

“众将士听令。随我杀敌，待退敌以后，必有重赏。”

一边说，李凤儿一边摸出一块金条往人群中一扔：“随我来。”

那些御林军整个都傻了，没想到被他们保护的娇滴滴的贤嫔娘娘竟然是个悍妇，而且，似乎武艺……高的紧啊。

待看到那块金砖，又听李凤儿要带他们杀敌，这些人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也顾不上疲累，各自拿紧武器，跟在李凤儿身后朝山贼冲去。

李凤儿手持钢刀，如入无人之境，左砍右削，凡是她所到之处，就听得痛呼连连，血色漫天，她脚下踩的都是断肢残骸，一双好好的绣花鞋染成黑红色，不只衣服上，就是脸上也带着血痕。

她双眼通红，努力吸气，压住心头的恐惧，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要怎么活下去。

到了如此境地，已经没人可以救她，唯能救她的只有自己，如果她先怕了，那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买通山贼来劫杀她，可李凤儿也有自己的猜测，她首先想到的是崔家。

李凤儿咬牙，又砍下一个贼人的脑袋，心里怒吼着，崔家，崔正功，崔谦，若我这次得以活命，以后不管用尽什么方法，必取尔等性命以报此仇。

伍昭飞速后退几步，手中弓弩再次射出箭支，这些箭都是朝着李凤儿飞去的。

李凤儿左躲右闪，她身旁也围了好几个贼人，抽冷子给她来一刀，饶是李凤儿力大身体又灵活，可还是被弄的有些力不可支。

银环一瞧这可不行，挥着鞭子过去：“娘子，我帮你。”

她和李凤儿背靠背而立，一人挥刀，一人挥鞭，使劲浑身解数杀敌。

眼瞧着自己这方就要和对方持平，却没料到这时候又杀出一队人马来。

却见十来人均着青色衣衫，领头的人骑在一匹黑马上，这些人均手持弯刀，满脸的凶悍之色，上来就朝李凤儿这边杀去。

李凤儿心内急的不行，暗道难道老天要我命丧于此？

就在她将要绝望之时，却听一个清润冷漠的声音传来：“这是以多欺少了？欺负我家妹子，你们好大的狗胆。”

李凤儿一片喜色，内心激动无比，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姐姐救我……”

于希努力站稳，顺声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穿浅蓝衣裙，头发松松挽起，头上只插了一支珍珠发簪的清丽女子从一旁山崖上飘然而下，她衣裙翩翩，身形优美，完全不像是赶来救人的，倒像是要赴那瑶池盛宴。

瞬间功夫，那蓝衣女子已经站在李凤儿身旁，于希完全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急了，他倒是瞧出来了。这是李娘子的姐姐李大娘子，于希心道既然李大娘子知道赶来救人，怎单独就来了，为什么不多带些人啊？

“姐……”李凤儿一脸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李鸾儿也不答言。手中也并不拿武器，伸手一拍，把一个近前的贼人脑袋就这么拍扁了，她抬腿一踢，又踢飞两个贼人。

那两个贼人被踢的冲天飞起，便如过节时放的那二踢脚一样，眼瞧着就看不到身影了。

又听啪，啊的几声叫唤，两个贼人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摔成了肉饼。

不只御林军。就是山贼也看的目瞪口呆，本以为贤嫔娘子就已经足够厉害了，却没想到她这姐姐更加的厉害啊，这哪里是女子啊，这简直就是人形兵器呢。

有了李鸾儿。李凤儿一片安心，拉着银环碧桃退后，把战场完全留给李鸾儿。

就是那些御林军也不敢上前啊，就怕李鸾儿一个敌我不分，把他们再拍成肉饼，要是叫敌人杀了倒也不冤，可叫自己人拍扁了。还是叫一个女人拍扁也着实冤得很。

李鸾儿也不求别人过来帮忙，她独自大战几十个贼人，一双素手一拍一抚间，看似没有用力，可却添了许多冤魂。

“大娘子，我来帮忙。”就在李鸾儿已经击杀了好几个贼人时。严一带着十来个人赶到，拱手为礼后就开始杀敌。

李鸾儿点头：“你家大少爷的恩情我记下了，以后必当重报。”

严一一边杀敌，一边呵呵笑着：“我家少爷可没想到要大娘子如何报答，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帮忙是应该的。”

“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了字出口，李鸾儿右手一牵一引，把挥刀砍向严一的一个贼人拉了过来，左手捏向贼人的咽喉，就听到卡嚓一声响，那贼人眼睛突了起来，软软倒在地上。

“大娘子好身手。”严一佩服的连连称赞，手中钢刀所到之处，也留下两具尸首。

伍昭急速后退，看着许多兄弟倒地不起，又是心痛又是惊惧，他双眼含泪，手上青筋暴起，咬牙转身就要逃走。

李鸾儿早就注意他了，眼看伍昭要逃，双脚轻轻点地，稍一用力，整个人飞射而出，一手伸出，提起伍昭的衣领，冷斥一声：“想逃？”

伍昭回身，手上匕首朝李鸾儿胸口刺入。

李鸾儿冷哼一声，左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把匕首：“还想要伤人，嗯？”

“废话少说，是杀是剐悉听尊便。”伍昭倒还有几分志向，没有向李鸾儿求饶，而是很硬气的说出一句话。

李鸾儿笑了，伸手一甩，把伍昭甩到严一身前：“绑了。”

严一摸摸鼻子，有几分无语，敢情，这位李大娘子拿他当小卒子了，不过，想到李大娘子的身手，严一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憋屈的把伍昭绑了。

李鸾儿瞧了两眼，看向李凤儿：“凤儿，把你的刀扔过来。”

李凤儿赶紧把手中的长刀扔向李鸾儿，李鸾儿看都没看伸手接过，拿住刀把挥手间便有人头落地。

她不急不缓，闲庭阔步般的在血肉满地中行走，踩着脚下的碎肉头颅，却如参加闺阁女儿的宴会，踩着飘落的花瓣一般悠闲自在，手里挥着刀，却像是拿着绣花针一样毫不费力，砍起人头如切豆腐一样轻松自得。

只一个李鸾儿，就赛过千军万马，她每一挥刀，便有贼人送命，那贼人被她砍杀的都吓坏了，哪里还敢上前，连连后退间闻到尿骚味，原来，竟是有人吓尿了裤子。

严一捂着鼻子大笑：“哈哈，笑死人了，就这胆子还做山贼，我说，你们还是回家再吃几年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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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神秘

李凤儿和碧桃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模样，李鸾儿招手叫过银环和碧桃：“这些软蛋交给你们两个了，放心大胆的去杀，我给你们压阵。”

“是！”银环、碧桃胆气大增，提起各自的武器就飞身上前，不一会儿功夫，已经斩杀了好几个人。

“没胆的东西。”李鸾儿看那贼人连反抗都不敢，愣是被两个丫头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杀死，眼中多了几分轻视。

“自然的，就是没胆的孬货。”严一上前，讨好的对李鸾儿笑着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娘子厉害啊，一个人就顶得上千军万马了。”

于希和邢统领都受了伤，两个人带伤上前：“多谢大娘子救命之恩。”

李鸾儿一摆手：“不必了，我救的不是你们，是我妹子。”

于希和邢统领瞬间有些尴尬，李鸾儿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为了李凤儿，人家才不会这么费劲巴拉的跑过来救人呢，管你是死是活，反正与人家无关。

话虽是实话，可说出来实在有些伤人啊。

于希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大娘子这情，杂家领了。”

李鸾儿瞅他一眼：“你要领情是你的事，不必与我说。”

才说完这句话，李鸾儿清斥一声：“该死的东西，整个人飘然上前，伸手一抚，一颗脑袋就这么到了她手上。”

却见一个壮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而银环吓的拍抚胸口，感激的朝李鸾儿回望一眼。

却原来，刚才那壮汉趁银环不备想要暗下杀手，却被一直用精神力扫射全场的李鸾儿看到，自然不能放过他。

见李鸾儿双手染血却一点都不当回事，反而悠哉的站在一旁负手观望，就如同在自家庭院闲看春花秋月一般，好生叫人佩服。于希、邢统领还有严一心里都不禁暗自惊叹，如此奇女子世所罕见，今日得见，当为三生之幸也。

过不多时。这三仙山山隘喊杀声已经平静，整个山峡平静下来，只是，浓浓血气冲天而起，地上倒着的尸首，或者说断肢残骸堆成了小山状，整个一副修罗地狱的情景。

李鸾儿缓步上前，一个个的看过，发现没有活着的人，这才回身。轻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滴血溅到李鸾儿面颊上，正好在眼角下方，鲜红的血就如同一颗泪痣一样，叫她本来清丽如仙的面容上添了几分奢糜。顿时由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人物变为吸为精血的妖女。

严一和邢统领看着这样的李鸾儿，心跳也不由加快，只觉得喉咙一紧，整个人整个身体都在发麻发软，想要对着李鸾儿顶礼膜拜，又想着能够死在她的手下，想必也是一大快事。

就是于希没了那惹祸根子。却也看李鸾儿看的有些发呆。

“怎么？”

李鸾儿冷笑一声：“还不走？”

“姐……”李凤儿刚看到姐姐没多久就又要分别，很有几分不舍。

李鸾儿对别人冷，可对李凤儿却狠不下心肠，拍拍她的手：“走吧，我送你们一程，等到安全地带我再回去。”

“唉！”李凤儿和银环碧桃欢天喜地的上了马车。

邢统领和于希心头大松。只觉得有了李鸾儿护送，他们再无危险。

严一则上前告辞：“大娘子，此间事已了，严一就此告辞。”

李鸾儿笑笑：“去吧，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我欠他一个人情，以后他若有为难的事寻我，我自然万死不辞。”

古人重诺，严一听了李鸾儿这话，心下很是相信，对李鸾儿施了礼，这才带着人马往回赶。

李鸾儿又催着邢统领起程，因为遇难的御林军不少，闲置的马匹也多，李鸾儿就要了一匹马骑上，护在李凤儿的马车旁边。

车队起程，走不多时，李鸾儿一抬手：“且等等。”

“怎么？”于希吓的咽了一口干沫：“大娘子，可有危险？”

李鸾儿一笑：“危险倒是没有，好处不少。”

说着话，她整个人从马上飘然而去，一脚踩在一旁的岩石上，轻轻一踏，看起来娇小的身形已经跃上几丈高的山崖，没过一会儿，李鸾儿跃下，手中却提着一个大大的木箱子。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扔：“大家分了吧。”

于希叫人打开箱子，顿时一行人惊的目瞪口呆，口中都觉一阵干渴。

那是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在日光映照下，珠光宝气，美不胜收。

就是于希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大娘子说了，给弟兄们分一分，把遇难的弟兄统记一下，多留些银钱与他家属。”

邢统领带着人分了这些金银，又拿出一些珠宝要与李鸾儿，李鸾儿却不要：“留着吧，给那些遇害的人换些银子，好安顿他们的遗孤。”

“大娘子善心。”邢统领夸赞了一句，果然把那些珠宝登记造册，准备留着给遇害的兄弟。

又走了一程，眼瞧着已经走出三仙山的范围，之后就是一马平川，再过几个县镇，就要到达京城的范围，李鸾儿也放了心，与李凤儿告辞，又和于希还有邢统领道别，飘然远去。

她一走，李凤儿心情低落了好几天，就是于希和邢统领也感觉心里似是没底一般，没抓没挠的，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不说李鸾儿如何回家，只说那日李凤儿遭劫，除去李凤儿这一方和那些山贼，还有一方人马经过此地，不过，那一队人马却悄悄隐去，只是看着，并没有出手。

那队人马人数并不多，约有三四十人，只一辆马车，余下的都是骑兵，只是，他们骑的马和北地的高头大马不一样，那些马矮小的多，脚力却也不错，关键是耐力极好。

那队人马经过三仙山，远远的听到喊杀声，领头的赶紧回了马车内的主子。

车厢内是一名男子，久有十*岁的模样，身着锦袍，面白如玉，一双剑眉斜插入鬓，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勾出无限风情，他鼻梁很高，猛一看似乎不是中原人，鼻子底下薄唇显出淡淡的粉白色，让整个人失了血色，不过，却更加显的魅惑人。

这是一个妖精一般魅人的男子，他双眼微垂，如玉般的手捏着一个果核：“隐去身形，先打听了再说。”

又过一会儿，那领头的带人打听回来，于男人回报：“主子，是官家新封的贤嫔娘娘进京，遭了贼。”

“呵！”男子冷笑一声：“他的女人啊，莫理会。”

说话间，男子从马车内出来，站在高处，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单筒千里目，调整了距离含笑去看。

他从李凤儿被劫杀看起，一直看到李凤儿从车厢内出来，不由啧啧有声的赞了一声：“那小子倒是有福的，选的这位贤嫔不错。”

他的随从垂头，心下有些好奇那位贤嫔娘娘究竟是什么样子，怎当得起自家主子一叹。

男子看着李凤儿一双凤目含着冷光，虽然紧张却还是咬紧了牙关杀敌，不由轻笑：“果然不错。”

尤其是看到李凤儿一双和他长的相似的凤目，男子心下有些愉悦，但是，只是如此，当李凤儿这一方眼瞧着不行的时候，男子还是没有出手的打算。

直到李鸾儿从天而降，轻描淡写的救下李凤儿等人，又轻松的抓住伍昭，斩瓜切菜一般杀了那许多贼人时，男人才舔了舔唇，抚抚胸口，感觉那已经有些麻木的胸腔内一颗心跳的飞快，喉咙也是干涩异常，便是身下，也觉一阵兴奋。

“好一个绝代佳人。”男子微眯了眼睛，上挑的勾魂凤目中露出一丝兴味来：“真合口味啊。”

他身后随从头垂的更低了些，又听男子疑惑道：“那小子如何放着这般佳人不要，反而瞧中了那颗青果子？”

又想了好一会儿，男子轻笑一声：“名花虽倾城，可却也棘手，这花不好摘啊，怕那小子没能力摘下这倾世名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一直等到李鸾儿一行人走后，男子才带着人出现在官道上，他轻笑着，似乎整个人都从冰天雪地里活回来一样，摆了摆手：“去打听一下那个女子的来历。”

早有人领命下去，男子登上马车轻喃了一句：“这次进京倒也不会无趣了。”

李鸾儿路上寻了家客栈洗了澡，又换了一身衣裳，清清爽爽的回家，她一进家门，就看到坐在院中的金夫人。

“凤丫头没事吧。”金夫人一脸担忧的盯着李鸾儿直瞧，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李鸾儿笑着扶金夫人坐下：“没事，我送了她一程，现在已经安全了。”

金夫人轻松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没事就好啊。”

片刻之后，金夫人自责道：“都是我想的不周到，以为有朝庭军队护送凤丫头就会没事，哪知道那些人心黑手狠，想要半路杀了凤丫头，早知道如此，我就该配些毒药给她带着，来了强人洒上一些，看还有谁敢打她的主意。”

敢情这位比自己也不差什么，李鸾儿笑了笑：“夫人不必如此，这件事情谁又能想得到呢。”

“还是我们疏忽了啊。”金夫人叹了口气：“可知道是谁要下杀手？”

李鸾儿叹了口气，想到一些事情，眼睛微眯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没留下活口，哪里能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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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刑囚

“呕……”

邢统领捧着一碗豆腐脑，吐的昏天黑地。

同样，于希端着一碗肉也跟着吐，那些御林军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一个个面黄肌肉，就跟害了场大病似的。

李凤儿整个人无精打采，靠在车厢内吃着银环送上的蜜饯，吃了两颗，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了，硬是摆说，说什么都不吃了。

就是银环和碧桃两个人也是食不下咽，胃里泛酸水，难受的很。

碧桃苦着一张脸：“娘子，到了镇子上我去买点药，给大家熬些药汁子喝吧，不然，一个个都吃不下饭可不行。”

李凤儿有气无力道：“成，你跟于公公说一声，我是不行了，先睡一会儿。”

碧桃下车和于希说了自己的想法，于希哪里还会不同意，他巴不得赶紧有药把他这恶心吃不下饭的毛病治好呢。

和碧桃商量了一爱，于希又要拿钱给碧桃好叫她买药，可碧桃得了银环的吩咐，说什么都不要，只说是因为自家娘子才累的大家如此，这药就当娘子赏给大家的了。

于希暗叹一声李娘子会做人，就把银钱收了起来。

等碧桃走后，于希又寻邢统领说话，看着邢统领和他体形不搭配的那张惨白的脸，于希当真感同深受啊：“老邢啊，这几天咱们可是真受苦了。”

邢统领喝着水，摆了摆手：“于公公，莫说了，一说起来我又要吐了。”

说起这些人为什么吐的连饭都吃不下来，还要从李鸾儿讲起。

那日李鸾儿活捉了伍昭，又捉了两个小头目，就带着这几个人上路，连夜到了一个村落里，邢统领找了这个村的里正，出示了官文。叫里正安排了一些房子给大伙安顿。

这个村落不小，也是个富裕的村子，倒也有些不错的房子，尤其是里正家和宗氏族长家的房子都很好。这两家就把自个儿的房子腾了出来，让给李凤儿这些人住。

李凤儿自然要和李鸾儿还有银环、碧桃一块住，于希带了几个小太监又挑了两个武艺高强的御林军守在前院，而另一处房子则归了邢统领一行人住。

吃过晚饭，李鸾儿就找到于希和邢统领，提出要审问伍昭等人。

于希和邢统领可是恨极了伍昭的，对买通伍昭行刺的人更是愤怒交加，自然极想知道是什么人要劫杀他们，对于李鸾儿的提议，很是乐意。

这三个人带了几个御林军找了村子里一处闲置荒凉的房子。也没有打扫，直接就提着伍昭几个进去了。

先是邢统领上前审问，不管他怎么问，愣是问不出一句来，问急了。那伍昭还会口出狂言，大骂不止，邢统领气的拿过鞭子将伍昭抽了十几鞭子，伍昭还是嘴硬的愣是撬不开。

于希一瞧这可不成，上去就使了阴招，拿了竹签子扎进一个小头领的指甲缝中，疼的那小头领哭爹喊娘。可愣是不招。

最后气的于希威胁那几个人再不招就要给他们去势，也没有问出什么来。

李鸾儿悠哉悠哉的一旁观瞧，看了半晌才上前笑道：“倒也是条汉子，这么着了还不招，我很是高兴。”

这话怎么说的？这些人都有些傻眼。

李鸾儿翘起右手，看着形状优美的手指。低头浅笑，美不胜收：“我这些日子无聊的紧，想了好些个刑罚，我觉得很是有趣，可惜无人配合我试试。也不知道这刑罚到底如何，既然你们都不乐意招，那倒也正好试试我这新刑罚。”

“大娘子想法倒是独特。”邢统领走过来大拍马屁：“我等就想不出什么好的刑罚，倒也想瞧瞧大娘子如何弄出新意来，以后啊，我们也跟着效仿一番。”

李鸾儿笑了笑，指着绑在柱子上的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小的小头目：“我刚才听人叫他小六子，我瞧着他个子不高，倒也合适，不如就先用他试试吧。”

邢统领赶紧叫人把小六子从柱子上放下来：“大娘子，这个要如何试？”

挑了挑指甲，李鸾儿看看夜色，轻叹一声：“这黑天拔日的，屋里又暗，倒是缺少一根大蜡烛，就用他了。”

转过头，李鸾儿对于希笑道：“我记得于公公那里还有好些个蜡烛，就借来用用吧。”

于希赶紧叫人去拿，片刻之后，一堆儿臂粗的白烛就放到李鸾儿面前，李鸾儿叫一个御林军点了柴火，又架了口锅，把蜡烛放到锅里熬煮，又叫人拿了漏斗等物，她在旁边一边添柴火一边道：“咱们先弄根亮些的蜡烛，然后再慢慢的梳理他们几个，我倒是不信了，他们能挺住不招。”

过了一会儿，蜡烛全部变成烛油，李鸾儿叫几个壮汉使劲压住小六子，她伸手捏住小六子的下巴，一使劲，把小六子的下颌骨卸了下来，叫他嘴巴长的大大的。

“行了，拿着漏斗，把蜡油倒进去吧。”李鸾儿指挥两个御林军一人持漏斗，一人持大勺子，将一勺久滚烫的蜡油就这么从小六子的喉咙里倒了进去。

小六子疼的浑身剧烈颤抖，想要挣扎，可那几个壮汉也不是吃素的，狠命压着，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想要喊叫，可喉咙早就烫伤，哪里叫得出来。

于希在一旁瞧着，脸上带些不忍，扭头到一旁不能直视。

邢统领看着小六子那样，胃里说不出来的恶心，赶紧转身过去，可是，他们就是再不看，小六子弄出来的动静也能听进耳里，叫他们实在是……满心里说不出来的恐惧。

伍昭等人也吓的面上无人色，一个小头目更是两股战战，浑身筛糠似的拌个不停。

突然，李鸾儿整个人飞射出去，捏住伍昭的下巴，把他的下颌也卸了下来：“想自尽，可没那美事。”

邢统领忍着恶心也过去把另外几个人的下颌骨卸下来。

便在这个时候，小六子终于断气了，他两眼睁的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大张的嘴巴里还能看到蜡油滚动，李鸾儿笑着拍手：“拿灯芯来，咱们也玩玩点人油灯。”

那几个压着小六子的壮汉早忍不住了，满头的大汗也顾不上擦，跑到一旁干吐不停，有一个胆子稍大些的拿了灯芯插到小六子的嘴里，又拿烛火点燃。

李鸾儿很是满意：“不错，这人灯做的真不错。”

她回头一指另外一个小头目：“这个人呢，目光可不正，我看他满脸的淫意，倒是不如把他惹祸的根子去了。”

“呵呵。”于希笑着上前：“大娘子，这个杂家倒也在行。”

李鸾儿摇头：“一刀下去倒也干净利落，不过太便宜他了。”

说完这句话，李鸾儿飞身出去，就在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的时候，李鸾儿提着个布袋子进来，脸上带着甜蜜笑容，把布袋子扔在地上，又瞅了瞅那个被解下来的小头目。

众人看看李鸾儿，又看看那布袋子，布袋中有东西一拱一拱的，应该是装了活物。

李鸾儿解开布袋，里边钻出一条浑身通红的蛇，那蛇出来吓的团成一团，看李鸾儿的时候，就像是对着一个大魔头一样，乖巧的很。

李鸾儿笑着拍拍蛇头，对于希道：“今儿叫于公公和邢统领看个新花样。”

她缓步走到那小头目跟前，轻声道：“这蛇有个名字很是好听，名赤练，倒也巧了，我一出去就碰到了它，也算你和它有缘。”

说话的时候，李鸾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在小头目鼻端晃了晃：“这是赤练最爱的味道，我呢，就叫人把这些药涂到你那祸根子上，然后把赤练放到你的裤子中，把裤腰和裤腿都扎紧，你说怎么着……赤练会一口一口把你那祸根子吃下去，然后，再从那里钻进你的肚中，把你的五脏六腑全部咬个干净……”

汗水从小头目的额上一滴滴掉下去，他实在受不住了，喉咙中咯吱直响。

李鸾儿轻声询问：“怎么，想招了么？想招的话你就点头。”

小头目赶紧点头，伍昭急的直使眼色，李鸾儿不用回头就已经看到，她舍了小头目来到伍昭跟前：“怎么，你不愿意叫他招供，这也好，我正说你们都招了的话也太过无趣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先试试我想出来的剥皮之刑。”

“什，什么？”邢统领吓了一跳：“大娘子，什么叫剥皮？”

李鸾儿勾勾手指：“很简单啊，就是把他埋到地下，单只露出一个头来，把他的头皮割开，慢慢的往里边灌铅，一点点的叫他肉和皮分离，灌铅的时候，他可是很疼的，这一疼啊，就想着跑出来，然后，人就出来了，可惜，出来的是肉和骨头，那皮整张就留在土里，剥的很是干净……”

李鸾儿还没有说完，邢统领就到一旁吐开了。

伍昭更是吓的面无人色，使劲的点头。

“没意思。”李鸾儿叹道：“你们怎么不再有些骨气，好叫我都一个个试试呢。”

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把伍昭的下颌骨给合上了：“说吧，是谁叫你们来的？”

伍昭声音嘶哑，一刻都不敢拖延：“是，是崔家，还有赵家……”

“崔家，也是，那崔正功可不想我得了好，自然瞧凤儿也不顺眼，只这关赵家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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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进京

“赵家！”

于希眼中一道厉光闪过。

李鸾儿回身：“于公公，赵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在问话，手里却拿着那条赤练蛇，好生吓人，邢统领早就躲到一边深呼吸，缓解心头压力去了。

于希虽然也挺害怕，可李鸾儿问了话，他却不敢不答：“大娘子，太后和官家商议了很久，定下赵家女子为皇后。”

一句话，李鸾儿什么都明白了，敢情是赵家有女即将入宫为后，自然要多打听宫中其他嫔妃的来历，当知道官家特意派人去乡间接李凤儿的时候，赵家多想了，认为李凤儿是最大的劲敌，就和崔家联合起来提前除去她。

“赵家是什么身份？”李鸾儿又问了一句。

于希垂手站在一旁：“现今赵家虽也有人在朝为官，可官位并不高，不过，赵家曾随太祖爷征战四方，有着从龙之功。”

也就是说，赵家积攒了百多年的权势、富贵和人脉，倒也有些难缠。

“太祖不是定下规矩，后族不可太强么，怎么太后这次倒是选了赵家？”

问起这话来，于希也有点苦了脸：“不瞒大娘子说，这事……唉，那赵家女子在京城名声很好，最是稳重端庄不过的，官家年纪小，这性子未免就有点，呃，跳脱，太后想着赵家女子为后，这性子上或者能压着官家一些，再加上赵家自开国之后就弃武从文，在士林中素有贤名，太后也是多方考虑，才定下赵家女的。”

“原来如此。”李鸾儿点头，表示明白了，私心底下却又把赵家女拿出来评论一番，若果真如于希所言，赵家女性子稳妥端庄的话。倒也不足为虑，怕只怕那赵家女表里不一，是个外边憨内里黑的。

“大娘子。”这会儿，邢统领心头的惧意也压制住了一些。他几步上前：“我瞧着伍昭说的话并不见得都是真的，赵家那样的人家，怕也做不出叫人劫杀贤嫔娘娘的事来。”

“哦？”李鸾儿倒是惊奇了：“邢统领怎么看？”

“赵家女为后，自然也该明白这后宫中的嫔妃少不了，与其那些嫔妃都出自官员府上，倒还不如像贤嫔娘娘这样没有什么出身背景的好，反正赵氏女当了皇后，又有家族可以依傍，官家的宠爱与否，对她来说并不是太过重要。她宁愿官家宠爱贤嫔娘娘这样的，也不愿意……”

邢统领一番话叫李鸾儿刮目相看：“没想到邢统领倒挺了解这些后宫之事的，你说的也对。”

说着话，李鸾儿转眼扫向伍昭：“看起来，你没说实话啊。如此也好，咱们慢慢的悠着来。”

她话里带着笑意，有几分悠闲自得，可叫人怎么听怎么觉得冷，浑身上下的冷，惊，惧。怕……

李鸾儿不知道从哪弄出一把匕首来，照着伍昭腿上就割了一刀，一个长长的肉条就这么被她给割下来了，当然，鲜血又喷洒了一地。

李鸾儿妙目扫向一旁站立的御林军：“帮他止血。”

她走向一旁，弄了根铁制的签子把肉串上。在刚刚做好的人灯上烤着，没过一会儿，肉烤的焦糊的味道就了出来，闻的人几欲作呕。

李鸾儿拿着半生不熟的肉，在上面洒了些东西。又把肉串从铁签子上取下来，走到伍昭面前，捏了他的下巴，叫他合不上嘴：“吃了……”

伍昭拼命反抗，可李鸾儿的力气比他大多了，李鸾儿野蛮的把肉塞进伍昭嘴里，合上他的下巴，拿劲捏着，叫他吐都吐不出来。

于希和邢统领看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实在没有想到李大娘子这样的女人折腾起人来竟这么多的花样，难怪人都说最毒妇人心呢，看来，果然不假。

当李鸾儿拿开手的时候，那肉条已经被伍昭吃下一点，伍昭赶紧吐了出来，扯着嗓子吼了起来：“我说，说实话，不，不是赵家，是是卢家。”

这次，于希倒是很自我的走到李鸾儿身侧解释：“原来，太后打算定礼部员外郎卢逊的女儿为后的，后来打听，那卢氏性子不如赵氏稳重，就定了赵氏，不过，也确定卢氏为妃，卢氏也比赵氏先入宫，昭太后的意思，卢氏入宫便封为淑妃。”

“这倒是说得通了。”李鸾儿轻笑：“想必，卢氏性子最傲，而且也是个聪明人，瞧出凤丫头封号里的含义，自然容不得有出身不如她的人压在她头上，所以才……”

邢统领想了一会儿道：“我听说，卢逊和崔相公走的很近，卢崔两家又曾是姻亲。”

这下子，什么都解释通了。

李鸾儿笑道：“既然明白了，他们留着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说着话，她挥手而出，就见一阵风刮过，李鸾儿手中的刀片闪过，倾刻间，就听到一阵阵的闷哼声，还夹杂着伍昭的痛喊声。

等到李鸾儿出去，于希和邢统领都吓的面无人色。

无它，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也不知道李鸾儿是怎么办到的，竟是把那几个贼人都绊成了肉片。

看着一地的碎肉，于希和邢统领还有几个御林军飞速的跑出去，寻了个清静的地方吐了起来，直到快把苦胆都吐出来了，这才好受一点。

吐完了，那位姑奶奶已经不见踪影，他们这些苦命的还得去善后，这也导致了其后几天，于希这些人看到肉，或者看到红的白的东西都会忍不住要吐。

李鸾儿问出了幕后主使，待第二天单独把银环叫出来嘱咐了几句，将这一行人送到安全地带就回去了，其实，说起来李鸾儿也并不用使出这么残忍的手段，可为了李凤儿，她不得不这么做。

李鸾儿这一手完全的把于希和邢统领震摄住了。

于希身为陪伴官家长大的大太监，在官家心里的地位自然不一样的，如果他能帮李凤儿一把，李凤儿在宫里的生活就会好过一点。

而那位邢统领，李鸾儿通过和他的谈话也瞧出来了，这人是个精明人物，最是外粗内细的，想来，以后也必然会成为官家的心腹，或者，现在就已经是官家心腹了，有他在官外照应一下，李凤儿就是有什么难处，也有个送信的人。

李鸾儿使出那么一手，就是在告诉于希和邢统领别小瞧了贤嫔娘娘，不要认为贤嫔没家世背景就是可欺的，甭管怎么说，贤嫔还有她这个当姐姐的在，而贤嫔的姐姐不只心黑手狠，而且，也有能力叫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失了脑袋。

别管李鸾儿在外边如何狠辣，回到家里，还是温柔和善的李大娘子，在金夫人问起幕后黑手时，李鸾儿就瞒住了，金夫人到底年纪大了，这些个事，李鸾儿不想叫她太过操心。

正当她和金夫人说话的时候，李春带着秦三儿等人回来，一见李鸾儿，顿时大喜：“大，大妹，你回来了。”

“嗯。”李鸾儿笑着点头：“哥哥这几日可还好？”

“好着呢。”李春笑的很是开心：“秦三儿陪我玩。”

可是，片刻之后，他又低下头，有些个伤心：“可是，饭庄关了，我，我没地方做菜了。”

李鸾儿过去摸摸李春的头：“没事，以后咱们再开就是了，哥哥想要做菜，就在家里做，哥做的菜可好吃了，我最喜欢。”

“真的。”就这么一句话就把李春哄高兴了，他拍着手：“妹妹喜欢吃，以后我专门给妹妹做，不给别人做。”

“好。”李鸾儿笑着应下：“我这次出去给哥哥带礼物了，一会儿给哥哥送去。”

李春一听更加的高兴。

待把他哄走了，李鸾儿就开始催着马冒等人收拾家里，准备起程进京。

三日后，李家大门完全打开，十来辆马车在李家门前一字排开，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的东西，那箱箱柜柜的看的人眼热，好些人从马车的车辙上就能看出来，马车上装的东西很沉，怕是极贵重的物件。

李鸾儿把金夫人扶上马车，她轻轻一跃就上了车子，伸手一拉，把马小丫和郑婶子也拉了上来，这马车很大，坐四个人一点都不挤，反倒人多了，路上显的热闹一些。

李春和马方还有秦三儿坐在前一辆车内，马冒则骑了马在前开路。

李鸾儿回头看看住了许久的屋子，对车夫道：“走吧。”

十几辆马车缓缓前行，很快出了凤凰城，一直往北而去，就在李鸾儿他们刚走之后，李家庄好些人就寻上门来，可看到李家铁将军把门，又打听李鸾儿已经搬家了，简直是要捶胸顿足，悔恨不已啊。

崔家

崔谦接到密报，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顿时铁青起来：“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女子都杀不了，死了活该。”

崔正功则紧皱着眉头：“父亲，看起来是天意如此啊，果然，张道长说的不差，李凤儿命格贵不可言，以后……”

“命格？”崔谦冷笑：“什么命格？她一个乡野女子，就是进了宫又能怎么样，那宫里石头都能成精，就李凤儿的性子，怕过不了多久就没命了，到得那个时候，李鸾儿还不是随咱们家摆布。”

崔正功想要说什么，可看崔谦满脸的怒意，硬生生把话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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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陈酿

两侧是高山，并不宽的官路上行驶了十几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旗子，旗子上用丝线绣出一个个严字。

任谁一看，就能瞧出这是严将军家进京的车队，就是有些个小毛贼看到这些车子也不敢招惹。

要是普通官员家的车队，说不定有些胆大的毛贼还敢或劫或偷弄点零钱花用，可是，严家的人，从凤凰县至京城，路上经过的这两府八县无论哪一方的人马都要躲得远远的，深怕招惹了严家弄的性命不保。

那些做贼的为匪的哪个心里不清楚，清高的文官也只笔头子厉害，真要跟他们用蛮的，他们也是无奈的，可是，武将就不一样了，武将没有文臣那么多弯弯绕，可蛮横起来，却能叫人胆战心惊。

尤其是严老将军，当年那可是煞星一个，高宗的时候严老将军还年轻，一次带兵征战，那杀的鞑子都是血流成河，差点没用头骨堆成一座小山。

如今虽然说年纪大了，可严老将军的脾气可没变好，谁招惹了他，不说别的，他就是带着严家的家将去，也能剿平一座山。

严家的车队走的很顺利，眼看着就要走出山区了，严一却在这个时候追了上来。

他向严承悦复了命，又将朝庭队伍如何吃紧，李鸾儿如何支援，如何杀的敌方片甲不留添油加醋的对着严承悦讲了一遍。

严承悦原本坐在车厢内看书，一直听严一在耳边聒躁，这书也看不下去了，索性把书放下，瞅了严一一眼：“大娘子的性子你我均知，这又有何奇怪的，那贼人动了她妹子，她自然不会留下活口，你且等着瞧。她抓去的那几个人，最后下场怕会更惨。”

“少爷当真了解大娘子。”严一嘻笑一声：“大娘子要是男儿该有多好，我大雍又多一战将。”

严承悦含笑道：“她若身为男子，我大雍边疆足平矣。”

如此高的评价。倒是叫严一愣了许久。

严承悦再度拾起书本，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和严二汇合吧，叫我清静一会儿。”

严一不敢多言，行了礼告退出了马车，他一走，严承悦放下书本，定定的望着车外，眼中一片悠然向往之色。

他也渴望征战沙场，也希望有能力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可是……

他敲了敲那两条没有任何感觉的腿，都是这残缺的身躯，叫他想去哪里都要靠别人帮忙，更不要说去什么战场，什么建功立业了。他这个样子不拖累人就是好的，哪里还有资格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喜欢自己在意的人。

只是，严承悦闭眼，回想起刚才严一所说的那些话，通过严一的言语举止想象一下当时李鸾儿是如何在一片混乱中控制局面，如何的杀的贼人连跑都不敢跑。当时，她一定是容色淡漠又带着几分邪意，眼神清透却又无情，动作举止也是一片闲适。

只是这么一想，严承悦就觉得心头火热，似乎是有一把火在烧着他的心肝脾肺。烧的他全身发烫，口舌干渴，烧的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拼命的抓住那汪清泉。

瞬间，李鸾儿一身蓝衣。素手轻扬间取人性命的画面从他脑中闪现，那样的美艳绝伦，不落俗类，叫严承悦只觉得身上一片酥麻，一声吟哦差点冲破喉咙。

他双拳紧握，牙关咬的死紧，过了许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严承悦伸手抚过跳的急促的心脏，心说怕是这身子久旷日迟，急该发泄了吧。

是不是要寻个女人……

这念头一起，他就觉得心里一片冰冷，李鸾儿淡漠的眼神出现在眼前，似乎带着些控诉，叫他心起愧疚。

咬了咬牙，严承悦伸手敲敲车厢，对外边清声道：“到前边镇子上寻个落脚的地方，且等一等再进京。”

没过一会儿，严一骑马赶了过来：“少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便？”

严承悦摇了摇头，神情有几分不悦：“到前边镇子上歇息吧。”

严一没有再问，吩咐了车夫还有押运车辆的人，待到晚间时刻，马车终于进了一个大镇，严一寻了一间干净又宽敞的客栈包了下来，带人打扫干净，请严承悦入住。

这一住，就是三天。

严承悦每天观花赏景，或是读书下棋，看起来很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样子，倒是叫严一严二更加摸不着头脑。

直到这日傍晚，严承悦换了一身浅紫锦袍，把一头长发梳起扎好，戴上玉冠，如此一装扮，更显的君子如玉，且又多了几分矜贵之色，若是光看他的面目气质，绝对当得起一声当世佳公子，只那偏瘦的身形，还有一眼瞧出来的残废损了几分颜色。

严一很是奇怪，不知道马上就是夜了，自家少爷还在折腾什么。

严承悦打扮好了，叫了严一严二说要出去逛逛。

可这一逛，竟是到了小镇通往官路的必经之路上，远远的，就看到一队人马驰近，严一看着自家少爷勾起的唇角，还有脸上明显的愉悦，哪里还能不清楚明白。

自家少爷叫耽误了这几天，又是这样奇怪的举止，原来，都是为了李大娘子，想来，少爷应该是想通了吧。

等到马车近了，严承悦转动轮椅上前，才走了一小段路，就见一辆青布马车从他身边驶过，而车厢内传出一声惊叹：“严少爷，娘子，是严大少爷。”

严承悦回头，做出一副惊异的样子来：“敢问可是李家的车队？”

片刻后，马车停下，车窗的帘子掀起，露出李鸾儿那张清丽温和的脸庞来：“正是呢，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严大少。”

严承悦笑了笑，对李鸾儿拱手：“大娘子，许久不见了。”

“少，少爷！”严二有些嗑巴道：“少爷不如请大娘子到咱们的住处再详谈，这里人来人往的……”

严承悦恍忽一下，随后笑开了颜：“正是呢，大娘子，严某包了一个客栈，那客栈倒也清静，还有空余的客房，不知道大娘子可否愿与严某分担一下。”

说是分担，可是，谁不知道严家财大气粗，哪里会缺了包客栈的那几个钱，这明显的就是严承悦邀李鸾儿同住了。

李鸾儿也没有推辞：“我正想马上就要夜了，到哪里寻个客栈住下，既然大少爷相邀，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紧接着，她又问了严家包了哪里的客栈，就令车夫赶紧过去。

等到严承悦买了些小吃食回到客栈的时候，李家的人已经安顿好了，李鸾儿和李春正坐在他房间外的院内等侯，应该是向他道谢的。

见到严承悦回来，李鸾儿笑着起身，先行了礼，才道：“大少爷相邀，省了我们很多事，我和哥哥方才看了，这客栈里有个小厨房，应该是给客人用的，正好我们带的食材还有一些，就想请大少爷吃顿饭，不知道大少可赏脸否？”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严承悦笑了一声，从怀里拿同油纸包着的吃食放到一旁的石桌椅上：“这个镇上有名的酱驴肉，大娘子要不要尝尝。”

“好。”李鸾儿笑着坐下，才要拉李春入座，李春却结结巴巴道：“大，大妹，我，我去做菜。”

说完这话，李春竟然跑掉了，李鸾儿无奈摇头，虚手一引，请严承悦入座，她拿起纸包解开，鼻间闻到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浓香，有一股药香味，可却也有浓浓的肉香，还有一种耐人寻味的鲜香，这几种香混在一起，当真诱人呢。

李鸾儿中午就没好好的吃东西，这会儿子也饿了，闻到香味，自然馋的紧，也不和严承悦客气，捏起一块驴肉放到嘴里，这一咬，香气更浓。

她吃了一块驴肉，一翘拇指赞道：“难怪人常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呢，这驴肉果然味美。”

“大娘子觉得好吃就多吃些，严一严二那里还有，我一会儿叫人装盘端过来，另还有这个镇上的特色五香果子，炸麻圈，并香酥烧饼，大娘子都尝尝。”

严承悦笑着，眼中一片宠溺之色，可惜李鸾儿只顾埋头苦吃，却是分毫未见。

又吃了两块驴肉，李鸾儿叹了口气：“可惜了，这般好的佳肴却没有美酒相配，倒也是美中不足。”

严承悦本来正在瞧李鸾儿大块朵颐，不想听到这么一句，立刻道：“酒也有，十年的桂花陈酿，大娘子可要喝一点。”

李鸾儿吃的高兴，一摆手：“那还不赶紧拿过来。”

严承悦一拍手，严一端了一盘子肉过来，严二端了果子和烧饼上前，严承悦点点桌子：“去把那坛桂花酿拿来。”

严一应声，笑着进了屋，没过一会儿就提着一个坛子出来，他一手提着坛子，一手拿着两个细瓷白润的杯子，把杯子放好，又倒上酒，严一悄然退了出去。

“大娘子尝尝这酒如何？”严承悦端起一杯酒闻了闻。

李鸾儿也照样子端起一杯酒放到鼻端一闻：“清冽甘爽，回味无穷，果然好酒，大少爷这酒是从哪买的，告之一声，我也弄些来喝。”

严承悦一双眼睛微弯，如同下弦月一般，脸上带着笑意：“并不是买的，这是十年前我自己酿制的。”

“自己酿的？”李鸾儿一阵惊讶，酒也喝呛了，咳嗽不已：“十年前？那时候大少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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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情动

“我第一次随祖父回乡，当时正值桂花飘香之际，祖父来了兴致，带我酿制了几坛子桂花酒埋在后院的桂花树下。”

严承悦脸上多了一片回忆向往之色。

那时候的他身体健康，是祖父母的宠儿，在严家要什么有什么，又素有天才之名，是人生中最得意之际，可现在呢……

“这坛酒是我照着祖父所说的方法自己酿制的。”严承悦笑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倒还不错。”

李鸾儿这会儿瞧出严承悦有几分伤感了，想着他必定是想到什么事情才会如此，又素来念及严承悦对李家的照顾，也不能瞧着严承悦心里不痛快不管，就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既然是严大少亲手酿制的，那就不能浪费，今儿天色好，这客栈的后院虽说地方小了点，可环境还不错，能够在这里碰到严大少，也算是一种缘份，为了这缘份，咱们今天索性就反这坛子酒喝了，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李鸾儿说的豪迈，严承悦也不甘落后，又倒了一杯酒和李鸾儿碰杯。

两个人同时举杯饮尽杯中酒，相视一笑。

李鸾儿拿起烧饼吃了一口：“果然咸酥可口。”

正说话间，马小丫提了食盒过来：“大娘子，大郎做了几样菜叫我送来。”

她把食盒打开，就见里边放了四盘小菜，都是家常菜，不过却也色香味俱全，李鸾儿正饿着呢，赶紧叫马小丫放到桌上，又添了筷子，等马小丫走后。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自赞道：“哥哥的手艺又长进了。”

严承悦有些好笑，自觉李鸾儿是个真性情的人。

平常人家的女儿家谁会在旁人面前不推让自己先拿了筷子吃菜。也不会大赞自家的菜做的好，可李鸾儿却偏偏这样做。奇怪的是，偏偏她这么做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失礼，反而有几分洒脱不羁之感。

笑笑，严承悦也吃了几口菜，跟着夸赞一声：“大郎的菜做的确实好。”

这一夸奖，李鸾儿更加欢喜：“哥哥的手艺自然好。”接着，又劝严承悦多吃些。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李鸾儿填饱了肚子。就有闲心思关注严承悦，见他虽然在笑，可神情间总有几分郁郁不得志，心知这等天资绝伦的人物必也有满腔的抱负，只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实现，自然胸有郁气。

只可惜，李鸾儿不懂医术，也医治不了严承悦，只能眼看他失落也无法可想。

不说李鸾儿，就严承悦这样的身体。便是金夫人怕都不能医治的。

虽然不能治严承悦的病，可李鸾儿还是能说几句话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李鸾儿又喝了一杯酒。心说这桂花酿味道真不错，喝起来不上头，又带着些甜丝丝的味道，倒也可以当果酒来喝，等去了京城，弄个小庄子，里边种上桂花树，专酿些桂花酒供自己饮用。

一边想着，李鸾儿不经意的问道：“严大少……”

严承悦摆摆手：“什么大少不大少的。也太生疏了些，若是大娘子不嫌弃。可称我一声严兄。”

李鸾儿一抱拳：“严兄不弃也不要叫我什么大娘子，就叫我鸾儿便是。”

“鸾儿妹子。”严承悦笑了笑：“妹子要问什么？”

“严兄在凤凰县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归京？”李鸾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严承悦之所以到凤凰县城，那是因为严老将军怕他在京城触景生情，心生难过之意，这才把他送回老家的，再加上听周管事说过，严承悦的父母并不待见他，也不愿意他回京，李鸾儿就有些不明白，严承悦也不是那种自甘受辱的，为什么会突然回京？

严承悦放下筷子，沉吟一会儿方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是祖父在京城给我寻了一门差事，这次回京，就是去瞧瞧我能不能干的。”

“什么差事？”这下，李鸾儿更好奇了。

“工部的一个主事。”严承悦见李鸾儿一双杏眼圆睁，里边是满满的好奇，使得双眼更加的闪亮夺目，比天上的星斗更加灿烂，一时看的有些呆了，过了片刻方回神：“我曾专读过些机关器械的书籍，对工部的事情也知道一些，官家登基，便在工部下辖之下专办了一个火枪营，钻研神火枪，祖父一得知这件事情，就向官家举荐了我，官家便叫我去试试，若是行，就做这火枪营的管事。”

李鸾儿点头，这大雍朝自来和前朝不同，并不闭关锁国，而是对于新技术很是重视。

那官家又自来是个爱玩的，据说没登基前就善使火枪，登基之后，听说西边的国家火枪更加厉害，就想要改善神火枪，务必将神火枪造的比别国更加的厉害。

只是，李鸾儿原来也没有想到严承悦还有这一手，竟然精通火枪制造，心里大叹，这要是放到现代，别看人家腿断了，那也是妥妥的高科技人员一枚，说不定还是受国家保护待遇的那种人呢。

“那我可要恭喜严大哥了。”李鸾儿笑着端起酒又和严承悦喝了一杯，把两个人的酒杯满上：“只愿严大哥能够改善火枪技术，造出更厉害的火枪，到时候，咱们大雍的军队所向披靡，一出马就把鞑子杀的喊爹喊娘。”

她这话说的倒也新奇，叫严承悦也跟着欢心起来：“那就借妹子的吉言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喝酒，不知不觉中，一坛子酒竟然都已经下肚。

李鸾儿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她的精神力比普通人强大许多，身体素质更是强大，区区一坛子酒哪里会把她放倒，更何况，那一坛酒还有严承悦分担了半坛呢。

反倒是严承悦也不知道猛然间放松，还是酒量不是很好的缘故，竟然醉了。

李鸾儿完全没有想到平常看起来很温润儒雅的严大少醉后竟然是这副德性。

她看着拉着她的衣襟呵呵傻笑的严大少摇头苦笑。高声喊着：“严一，严二……”

可是，过了好久。那两个平常和严承悦形影不离的侍卫竟然踪影皆无，这下子。李鸾儿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便是这个时候，严承悦拽着李鸾儿的衣襟笑了一声：“我今天很高兴……很高兴，鸾儿妹子没有瞧不起我，没有觉得我进工部是下三滥的事情。”

李鸾儿有些无语：“严大哥，进工部改进神火枪是好事，我又怎么会看不起呢。”

“你不知道。”严承悦想要站起来，可是费了半天劲还是颓然跌倒：“父亲和母亲大人说我没出息，即不能考中进士光耀门楣。也不能征战沙场继承先祖遗志，还说我进工部和一帮子匠人在一起实在丢人的紧，他们只会说二弟好，二弟哪里都比我强。”

这是第一次李鸾儿从严承悦口中听到他的埋怨之言，不由也有几分叹息。

本来这人断了腿，从天之骄子变成一个残废就挺叫人伤心的了，可怜的是，他的父母不但不安慰鼓励他，还不住的打压抱怨，严承悦整日生活在那种环境中。只是变的忧郁了些，没有愤世疾俗就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换个心理素质不好的，说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呢。也许，会变的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整日借酒浇愁糊涂度日，也许干脆破罐子破摔，变的仇恨父母亲人也不一定，更甚者，有那等心理不平衡的，说不定会使个法子将他家二弟给弄死呢。

一瞬间，李鸾儿想了很多。看着这个醉的只知道笑的男人也不由心生几分可怜：“别人自说别人的，只要我们自己觉得自己没错就好了。严大哥，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被打倒，照你说的，别人说你不好，你就要死要活的，那我被崔家休弃，又被自己亲人欺压，难道就不活了，我要真有那种想法，不说我，就是我哥哥妹妹恐怕也早就尸骨无存了吧。”

严承悦虽然醉了，可李鸾儿的话倒也听进去了，他笑着：“你说的对，说的对，我不如你，我真的不如你，鸾儿妹子，大哥听你的，以后再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一定好好的活着。”

“这才对嘛。”李鸾儿开颜浅笑。

她才要去找人把严承悦弄进屋里，却不想这时候陡然间下起雨来，看着醉的软倒在轮椅上的严承悦，李鸾儿还真不放心把他留在这里，她又叫了好几声：“严一，严二。”

可却还是无人应答。

眼瞅着雨点子大滴大滴的掉下来，小雨变成大雨，李鸾儿咬咬牙，一伸手，就把严承悦抱了起来，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将他送进屋子里，又小心的放到床上，还好心的帮他盖好被子。

从严承悦屋里出来，李鸾儿绕了些路回到自己房间不提。

只说严承悦这一醉倒也睡熟了去，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严承悦只觉得喉中干渴，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片黑暗，心知已经夜了，不过还是觉得很奇怪，他记得他和李鸾儿在院中喝酒聊天，怎么一下子就到了深夜，他还回到自己房中睡着了？

“严一。”严承悦叫了一声，立刻，屋中蜡烛就点亮了，严一凑到跟前：“少爷。”

“给我倒杯水来。”严承悦伸了伸手。

严一立刻麻溜的拿了杯子，从汤婆子里提了茶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严承悦喝了杯水，觉得喉中好受了许多，这才问严一：“谁把我送回来的？大娘子呢？”

严一抓了抓头一阵傻笑：“少爷喝醉了，外边又下起雨来，我和严二都没在，却是大娘子好心，把少爷抱进房里来的。”

“什么？”严承悦一惊，想要坐起，严一赶紧去扶：“大娘子把我抱回房里的？”

“是啊，少爷不知道外边雨下的可大了。”严一嘻笑着说道。

严承悦侧耳一听，果然外边还有风雨声，他想到严一说的，他是叫李鸾儿抱着回房的，仔细回想，倒还真有些印象，他仿佛记得他在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很是舒服，然后……

再后面的事情他真不记得了，却原来，那怀抱竟是李鸾儿的。

这么一想，严承悦不由的红了脸庞，之后，又想到他沉睡过去前李鸾儿说的那些话，整个人傻了似的。

“少爷，少爷。”严一见自家少爷不说话，怕被问罪，赶紧推了严承悦一把。

严承悦抬头看看严一：“严一，大娘子说我去工部很好，她不会嫌弃我，她从来没有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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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告白

雨下了一夜还没有停，到了清晨，李鸾儿看看还是阴沉的天色，决定不急着赶路，再在这个镇上住一天，等住了雨再走。

自然，严家的车队也是如此。

中午时分，严家的丫头奉命送了些吃食过来，叫李春很高兴，李鸾儿也用了一些，感觉味道还不错，请金夫人吃，金夫人只说不饿，这两个人就把那些吃食分完了。

傍晚，一天一夜的大雨终于晴了，东方的天空亮出一道彩虹，看起来分外漂亮。

严承悦坐在轮椅上遥望东方，心情就如同那彩虹一样鲜亮。

虽然说，严承悦不知道李鸾儿心里有没有他，可是，总归他是知晓李鸾儿没有看不起他，并不觉得他是个累赘、废人，这就让他很高兴了。

“少爷，可要用晚饭？”严承悦心情好，严一心情自然也好，上前笑着问。

严承悦抬手：“弄些米粥，再做两个清淡的小菜。”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一阵笑声，顺声望过去，却见李鸾儿一身淡蓝衣裙飘然走过来，她手中拿了大红的食盒，一边笑一边道：“看起来，我来的刚刚好呢。”

说话间，李鸾儿已经走到近前，她把盒食放好，拿出里边的吃食一一摆放，正是熬的浓稠的小米粥，外加一碟子酱黄瓜，一碟子素炒菜心，还有一碟子凉拌菠菜：“严大哥，你瞧，这些菜可素淡？”

严承悦也笑了：“这菜不用吃，光瞧就觉得有食欲。”

李鸾儿抿了抿头发坐下：“我手艺可没我哥哥好，繁复的菜式也做不来，只能弄这些清粥小菜，严大哥要是不嫌弃。就多吃些。”

严承悦心情更加好，拿起筷子尝了尝，不说味道如何。单这是李鸾儿亲手做的，就叫他感觉比皇宫御膳还要好吃：“这菜不错。很合我的胃口。”

“那严大哥就多用些。”李鸾儿也不去吃，坐在一旁瞅着严承悦：“我那里还有，吃完了我再帮你拿。”

她声音清润悦耳，听起来如同琴音，听的严承悦心里麻酥酥的又很熨贴。

严承悦一边喝粥，一边看李鸾儿素手轻扬，拿起红木筷子给他布菜，虽然说李鸾儿常进山打猎。家里的活计也不少干，可是因为她修炼功法的原故，她那双手一点都不显粗糙，反而细腻如同白玉。

她手形很优美，手指纤长，指尖削如春葱，她指甲并不像时下的女孩一样留的长长的，而是剪的与手指齐平，不过，修理的却也光润整齐。十指指甲干净素淡，没有染上任何颜色，就是那种天然的淡淡的粉。却像是三月的桃花瓣一样，透着那么几分润泽，光亮，看起来真的很好看。

严承悦哪里还顾得上吃菜，单看李鸾儿的手就看呆了。

他自小生于世家，也有许多丫头服侍，长这么大见过的好看的女子也不少，单是家里那些大丫头们一个个都是长相不俗的，除去做粗使活计的丫头。其余的侍女也都重视自己的双手，一双手保养的好的。手形好看的也有许多。

严承悦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可就是这样。严承悦还是觉得李鸾儿的手最好看，那指尖，那微勾的手指都像带着钩子，一点点钩着他的心。

他终于知道红酥手这名字是怎么来的，严承悦不由想着，若是，若是被这样一双手摸摸，或者把这样一双手放于手中把玩，就算是死也甘心了。

原他并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耽于美色，现在也终于明白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的意思，心说，难怪古往今来如许多的君王都为了美人荒于朝政，却原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便是做什么都是快活的，即使失去性命，怕也高兴。

“严大哥？”李鸾儿皱眉：“你怎么不吃了。”

一句话打断了严承悦的臆想，他顿觉尴尬，脸一时胀红，不由轻咳一声：“这就吃。”

李鸾儿笑了笑，放下筷子：“今儿雨停了，明儿我们就要起程了，严大哥是怎么想的，明天可要与我们一起走。”

严承悦放下碗，瞅着李鸾儿：“这是自然的，我们两家结伴而行总归方便一些。”

“那好。”李鸾儿应了一声：“明天我们等着严大哥。”

一会儿的功夫，严承悦吃了两碗米粥，把碟子中的菜也全部吃光，李鸾儿收拾了碗碟，才要去盖食盒的盖子，却听严承悦轻声道：“妹子，大哥有句话想问你。”

“大哥说吧。”李鸾儿再度坐下看着严承悦。

严承悦被她看的心里添了几分紧张，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问：“妹子有没有想过再嫁人？”

“严大哥怎么问这个问题？”李鸾儿顿时惊奇起来：“难道说，严大哥还准备与我做媒不成？”

她这话是玩笑话，可听在严承悦耳内，却是分外难受：“妹子有了心上人？”

李鸾儿摇头轻笑：“哪有？当初被崔家休弃，我都快要活不下去了，这一年多的光景就光顾着赚钱养家了，哪里还顾得上我的终身。”

“那妹子是……”严承悦又问。

李鸾儿思量了一下：“嫁不嫁人的也说不定，严大哥也知道凤儿刚进宫还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子，再加上我哥哥那样，我也不忍心留下他一个人，我总是要看顾家里的，原我想着以后就照顾哥哥了，嫁不嫁人的无所谓，后来一想，活了这一辈子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挺亏的，就想着要是有合适的，他也不嫌弃我们家里这情况，能叫我照顾家里，嫁了也无妨。”

说到这里，李鸾儿苦笑一声，低头轻语：“我也没旁的要求，他有没有出息我是不管的，单他对我好，对我哥哥好。不背弃我们就成了，反正我有一双手，也能赚钱养活我自己。我求的就是叫我妹子放心，在我哥哥娶妻之后。我也有个自己的家，活这一辈子，起码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是李鸾儿的心里话，她才来古代的时候，原来是打算一辈子不再嫁人的，后来想想也挺亏的，在现代时因为末世的来临，叫她不再相信人心。活了四十来岁都是老处女一枚，到死都是孤单一人，到了古代，如果再做个老姑婆，两辈子没尝过男人的滋味，没养过自己的孩子，说起来真是亏心。

她就想着找个没多大出息的男人，自己能够压制得住，叫他不敢纳妾，不敢背叛自己。就把自己当成个男人，娶了个老实媳妇就成，然后再生几个自己的孩子。最起码，也尝尝这当娘是啥味道。

李鸾儿这么想，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末世本就是个秩序混乱，强者为尊的时代，男人强大了养几个情妇，女人强大的话，养上十个八个的情夫，谁会去管。甚至有些长的好的男男女女就想着依附强者生存。

李鸾儿觉得她的想法很正常，她很强大。能够养活得了男人，那找个长的好看的。对她忠诚的男人圈养起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严承悦却被李鸾儿这话惊住了，许久回不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严承悦伸手抚抚胸口，感觉心脏一阵疼痛，李鸾儿那番话叫他疼惜不已。

他以为李鸾儿叫崔家打击的颜面皆无，自尊受摧，所以才产生这种想法，这种不把自己当回事，自暴自弃的想法。

一瞬间，严承悦更加痛恨崔正功那个男人，更加怜惜李鸾儿。

因为这份怜惜，他说话语气都放轻柔了不少：“那鸾儿妹子看看大哥可符合你的条件？”

“什么？”李鸾儿吓的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严大哥别瞎说，你，你怎么……”

严承悦轻笑：“我并没有胡说，妹子想想，我说不得确实适合你呢，一来，不是我自夸，我读的书不少，妹子嫁与我，以后我们俩也能说到一处，二来，我相貌自认还可以，妹子看着我也不会觉得面目可憎，三来，我是个残废，虽然手里有些余财，可也不多，以后也不会有多大出息，妹子也不用怕我为了荣华富贵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来。”

总算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严承悦心头一阵轻松，话也越说越顺溜：“再说，妹子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双腿是走不了路的，就是我做错了什么，妹子要打要罚，也是由着你的，我跑都跑不了，更不会跑出去寻花问柳，我这样的人，妹子才最放心不过不是。”

“还有一句话。”看李鸾儿还没回过神来，严承悦倒有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妹子的长相自然不用说，我自负自己长的还算上得了台面，以后我俩的孩子相貌上也不会差。”

“啊？”

李鸾儿久久不能回神，实在是，实在是没有想到今天严承悦跟她表白了。

李鸾儿瞅着严承悦，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这，这也，严大哥，你不是说笑的？”

严承悦摇头：“终身大事，岂能儿戏。”

“可是，我……”李鸾儿深知古人对于贞洁名声的看重，更知道严承悦虽然是个残废，可是严家怎么说都是世家大族，他要娶妻，完全能娶那些大门大户的庶女，或者小官家的嫡女，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可怜，好似讨不到老婆似的：“我是个弃妇。”

“我是个残废。”严承悦一句话堵了李鸾儿的嘴，叫李鸾儿气胀的脸上都红了起来：“这，这不一样。”

“妹子为什么要妄自菲薄？”严承悦不愿意李鸾儿说那什么自贬的话，顿时拉下脸来：“当被你离开崔家，谁不知道你贤良淑德，并无错处，都是崔家人贪慕虚荣，这才背信弃义休了你，而且，妹子好手好脚，又自强自立，我觉得妹子是极好的，反而我断了双腿，生活不便，仕途上更不会有什么前途，反而是我更怕妹子嫌弃我。”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鸾儿一眼：“莫不是，妹子当真嫌弃我不成？”

“不，不。”李鸾儿赶紧摆手：“这，这事情，太突然了，严大哥容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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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烦恼

李鸾儿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金夫人正在灯下缝衣服，看样式，应该是李春的褂子。

“回来了。”金夫人抬了一下头，继续穿针引线。

李鸾儿从她手里抢过衣服：“黑灯瞎火的，小心眼睛。”

低头看看褂子，也不知道李春从哪弄的，衣服上划了个大大的口子，绣花什么的李鸾儿不行，缝补一下衣服还是行的。

她拿起针线一针针的缝了起来。

金夫人伸了伸腰肢：“这灯下挺明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李鸾儿一边缝补衣物一边道：“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了，那么逞强做什么，哥哥也不缺衣服穿，等天亮的时候缝不好么。”

“算了，说不过你。”金夫人摇头笑笑：“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对了，严承悦打算几时起程。”

说起严承悦来，李鸾儿感觉有些个别扭，强笑一声：“他们也是明儿走。”

“那一起做个伴也不错。”金夫人想了一下，又瞅瞅李鸾儿：“我怎么瞧着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怎么了？严承悦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李鸾儿摇了摇头，把衣服缝好，剪掉线头：“夫人瞧瞧我缝的可还行。”

金夫人拿起来左右打量一会儿：“能凑和，不过离凤儿的手艺差远了。”

说起李凤儿来，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闷，过了许久，金夫人才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凤丫头现在在哪？进宫了没，有没有被人欺负。”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夫人担心太过了，官家后宫空虚，凤丫头进了宫也不会被人欺压的。相反，以她的性子，她不欺负人就是好的了。”

金夫人觉得李鸾儿这话倒也有些意思。便也不再烦恼李凤儿的事，熄了灯：“算了算了。赶紧睡吧，明儿还要赶路呢。”

李鸾儿在金夫人身边躺下，脑子里总是翻腾着严承悦说的那些话，她原先当真以为严承悦是开玩笑的，后来一想，古人可不会拿婚姻大事来开玩笑，又看严承悦的神情是再郑重不过的，就知他是认真的。

若是放到现代。就严承悦这长相外加那身才华，便是他真是残疾人，说不得李鸾儿也会答应嫁给他。

可这是古代呢，哪里能和现代相比。

严家那是百年的世家，家里的人口复杂，后宅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混乱纷争，嫁给严承悦，就要承受严家后宅那些糟心事，这是李鸾儿所不愿意的。

除去这些，单只看严承悦这个人。李鸾儿倒也满意。

首先，严承悦性子不错，是个冷静自持又洁身自好的。再有，就像他所说的，他腹有诗书，不是那等无能草包之辈，搁现代，那也是高智商人才，和读过不少书的李鸾儿倒也合拍，三来，严承悦的相貌好。说实话，李鸾儿就算不是那等太过注重相貌的人。可到底一个长相俊朗的人比一个面目可憎的更讨她喜欢。

单看这些个优点，李鸾儿倒也觉得严承悦这人不错。

至于说他那双断腿。说实话，李鸾儿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相反，就像严承悦所说的，他的断腿叫李鸾儿很放心。

反正李鸾儿自认能够赚钱养家，也不需要严承悦出去挣钱，再加上，严家到底是大族，严承悦怎么说都是长子嫡孙，腿断了，可身份也摆在那里，分家啊什么的也不会缺了他的钱，两口子的日子完全可以好好经营下去。

这么一想，李鸾儿倒觉得严承悦这个残废比正常人更讨她喜欢。

原谅这娃历经末世二十年所养成的扭曲的心理吧。

若是，李鸾儿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若是她一嫁给严承悦就分家的话，他们两口子不掺杂进严家那些破事中，或者，嫁给严承悦也挺好的。

李鸾儿素来是个爽利的人，事关自己的终身，也不会扭扭捏捏，她就想着天亮了和严承悦好好谈谈，如果他同意的话，叫他征求一下严老将这的意见，严老将军肯豁出去叫严承悦分府而居，那她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你翻来翻去的怎么还不睡？”

金夫人被李鸾儿翻身的动作弄醒了，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心里存了事睡不着吗？”

李鸾儿又翻过身来，脸朝着金夫人的方向：“夫人，你说我嫁人如何？”

啪的一巴掌拍过来，金夫人轻笑：“怎么想到这个了？”

“今儿严承悦问我可愿意嫁给他。”李鸾儿倒也不隐瞒，直接实话实说。

金夫人笑了一会儿，又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说：“严承悦这人还不错，最起码不会像君莫为那样忘恩负义，我瞧着这孩子目光清澈，面相正直刚毅，若是嫁他，倒也可行。”

“夫人不反对？”李鸾儿很惊奇，她还以为金夫人被君莫抛妻弃子的行为伤了心，会对天下男人都怨恨上了呢。

金夫人一阵好笑，摸摸李鸾儿的头发：“傻丫头，我反对什么？男婚女嫁本是人之常事，我有眼无珠没有选对人，却也不能一棍子把天下男人都打死吧，我没那等愤世嫉俗的心态，唯能做的就是好好的给你们把把关，莫要叫你们再重复我的老路。”

“我还以为……”李鸾儿有点不好意思了：“夫人那么记恨君莫为，定会……”

“那是他。”金夫人笑着安抚李鸾儿：“你知我最怕什么？”

“什么？”

“我怕你被崔家的人伤了心，打算独身一辈子，你不像我，我儿子没了，心里满是仇恨，再加上还要学习医术，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寻个伴，后来医术学成，我年纪也大了，更没那等心思了。可你还年轻，花一样的年纪，又没有子嗣拖累，很该再找一个，严承悦虽然断了双腿，可他的为人禀性都好，又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一把，这也算是你们有缘份，你要真有那个心思，等到了京城，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寻严老头好好说说，总归是他欠了我一条命，叫他拿一个孙儿来抵也说得过去。”

这番话叫李鸾儿不由笑出声来：“如果夫人真这么说，怕严老将军要吹胡子瞪眼了。”

“我管他呢。”金夫人一副不把严老将军放在心上的样子：“只要你好，他生不生气可不干我的事。”

听金夫人这么说，李鸾儿心生一阵暖意，自然的，就把她的烦恼讲了出来。

金夫人听的连连点头：“你的顾虑也对，严家一大家子的人，里头的事也多着呢，严承悦本是长子嫡孙，原应该是受尽千万宠爱的，可他双腿一断，地位就尴尬起来，你如果嫁过去，怕也不好过。”

李鸾儿躺平了，小声道：“严家如果不把他分出去，我不嫁也罢，反正我也不是非要嫁人的。”

“你让我好好想想。”金夫人笑着拍抚李鸾儿：“行了，夜深了，赶紧睡吧。”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李鸾儿起身洗漱好了就见严一推着严承悦过来，严承悦神清气爽，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润笑容，伸手和李鸾儿打招呼：“妹子起的好早，可是准备好了。”

“严大哥起的更早。”李鸾儿笑着上前：“东西都收拾好了，吃过早饭就能起程了。”

“严二带着人收拾东西，我那院里一团的乱，连早饭都没人煮，妹子不介意我打扰一下吧。”严承悦这意思是要在李鸾儿院里用早饭了。

李鸾儿一阵无语，满心腹诽，这男人原瞧着很有君子之风，怎么只过了一夜，就变的无赖起来。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话却不能说出口，李鸾儿笑道；“不介意，严大哥和严一都留下来用饭吧。”

说话间，她叫马小丫收拾桌子，给严承悦和严一送上早饭。

早饭摆上来了，是煮的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肉包子，外加几样咸菜，简单却也味美，严承悦才要叫李鸾儿一起用，就见她转身要走，赶紧叫住李鸾儿：“妹子……”

严一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有事？”李鸾儿转身。

“我说的事妹子想的怎样了？”严承悦有些紧张，更有些急促，急着追问。

李鸾儿笑笑：“那是终身大事，一夜岂能做下决定，大哥还是容我多思量两天吧。”

“哦！”严承悦有些失落，低头间，神情变的委顿起来，一双眼睛里的光采也失了一多半，叫李鸾儿看的也心软了几分：“严大哥还是赶紧吃饭吧，吃完了我们好赶路。”

说完话，她转身进屋，叫了金夫人一起用饭。

严承悦吃了早饭就离开了，李鸾儿收拾好了出门坐马车的时候，严家的车队已经整装完毕，严承悦坐在马车内隔着车窗对李鸾儿打招呼，李鸾儿笑笑，算是打了招呼，先扶金夫人上车，又带马小丫坐了进去。

两家的车队迅速的离开小镇，紧赶慢赶的在天黑之前到了一个县城里，这县城规模不小，客栈也有许多，只是，这天正赶上庙会，客栈早就人满为患了，李家和严家的人赶来的迟，哪里还能寻到客栈，没法子，严承悦只好寻了处富户并不常住人的民宅多给银子包了下来，这才算有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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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别院

李凤儿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行走了十几天后，就在她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到达了京城。

他们这些人没有急着入宫，没有官家的召见，也没有去见官家，而是在官家还是太子时买的一座别院住下。

李凤儿自小在凤凰城长大，长到十几岁都没有出过凤凰城，原以为凤凰县城里的庙会就已经很热闹了，哪知道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更是繁华了不止百倍，便不是集日没有庙会，那红火的程度也不是小小的凤凰城可比的。

凤凰城里两大世家严家和崔家她都是去过的。

李鸾儿当初嫁到崔家时，李凤儿就去瞧过，后来几次李鸾儿去严家卖猎物也都带着李凤儿，李凤儿对严家也熟识，她原来想着这两家的房子盖的真好，看着气派，又有花园子，若是住进那样的房子里，不知道有多享福呢。

可是进了皇家别院，她才明白凤凰城只是凤凰城，不过是个小地方，又怎么能和京城比，严家和崔家的房子盖的再好，可有等级之分，也比不得这皇家别院的雕梁画栋。

许是因为官家不喜欢北方建筑的沉厚，更看不上皇宫的规规矩矩，这别院就建的别致许多，不管是房屋建筑还是花园布局，都很有一种江南的清雅秀美和不拘一格。

李凤儿进了别院，只觉得哪里都好，两只眼睛竟有些不够瞧。

可她如今身后跟着的不只银环和碧桃，这别院里原来有的侍女宫娥也不少，知道贤嫔娘娘住进来，自然也都赶来伺侯，人多口杂的，李凤儿也不好四处去瞧，叫人看了笑话。

她始终记得金夫人和李鸾儿的嘱咐，叫她万事小心，行事说话都要有个章程，喜怒也不要露在脸上，又受过金夫人关于大家女子的教养，也知道如今要忍得住，先把地方熟悉了，更要有礼有矩，不能叫底下的人看了笑话。

因此，李凤儿在一帮子侍女的簇拥下不紧不慢的进了一个院落，这一路上，她仪态始终保持的很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很优雅，叫人一瞧，哪里会想得到她出身乡野，只当她是哪家官员的女儿。

甭看这只是别院，官家不常来，可是，这里的官娥太监可不少，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别院里的下人也都斗的跟乌鸡眼似的，还有在别院里呆的时间久了，资格老了的很有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架势。

这些人原听说贤嫔出身不高，在李凤儿临来之前，就已经开始嚼舌根了，只说不知道要看到一个怎样粗俗的人呢，又有人说贤嫔运气好，无意之中救了官家，官家因为感恩才要接她进宫，其实，这位贤嫔长相并不好，为人也粗鲁的很。

这些话在李凤儿来别院之前已经传开了，许多人都想看这贤嫔的笑话，只是，李凤儿一来，她那艳丽之极充满着侵略性的容貌，还有本身的风仪举止都不容人小视，一下子，堵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口。

不过，还有人在想贤嫔美则美矣，可出身到底不高，恐怕是个懦弱无能的，因此也不把李凤儿放在眼里。

李凤儿经历过人间冷暖，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行事粗暴，可也不是不会看人眼色的，她一进别院就看出这些侍女对她的鄙视了，也瞧出这些人准备看她的笑话，只是，她却并不想去改正这些人的看法，也不想要做什么。

对于李凤儿来说，宫里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这别院不过就是个过渡而已，犯不着为了那几个侍女大动干戈。

等进了屋，李凤儿接受了那些侍女的跪拜之礼，又见了这别院的主事之人，就叫人给她弄些热水，她要沐浴更衣。

把这些人都打发走了，银环一别安置东西，碧桃则伺侯李凤儿歇息，银环一边整理衣物，一边道：“娘子，我瞧那些侍女都是不安分的，咱们该小心些。”

碧桃为人心直口快，脆声道：“可不是怎的，照我说，娘子该给这些人一些下马威才好。”

“住口。”银环瞪向碧桃，沉声道：“这事自然该由娘子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

李凤儿身子骨好，虽然走了这么多天，可并不觉得累，这时候见两个丫头吵嘴，也来了兴致，她笑着摆摆手：“没事，碧桃也是为我着想。”

说话间，她又瞧瞧碧桃：“我也知道那些人不安生，可咱们在这里也呆不了几天，与其惹事，倒不如安安生生的。”

“便该这样。”银环脸上也带了笑容：“这里虽然是别院，可也保不住哪些人是哪家的眼线，娘子才来京城，对哪里都不熟悉，要是招了眼，难保以后不会有什么祸患，倒不如装鹌鹑，万事以忍让为主，也好叫那些人失了防备心，等到了宫里再小心经营。”

碧桃听的一双眼睛瞪的好大：“银环姐姐心眼真多，若是我，哪里会想到这些。”

李凤儿伸手点点碧桃的额头：“你就是个吃货，只知道吃的。”

碧桃一阵脸红：“吃也是人伦大事嘛。”

一句话，叫银环和李凤儿都好笑不已。

李凤儿笑过之后，倚在床头细细思量，她觉得银环说的很对，这别院里的下人指不定是什么人安插的眼线，做出那些举止，便是引她行动，她知道她的脾气禀性，也好想法子防备她，最是这种时候，才该一动不如一静，万事忍让些，也好叫人对她失了警惕心。

这么一想，李凤儿更加感激金夫人，金夫人把银环和碧桃给她，真是省了她不少事，也叫她在这陌生的地方有个说话商量的人。

如果是她一个人进宫，李凤儿想想都要打冷战，太可怕了些。

不说进宫了，就单路上这几天，还有进别院这么一小会儿，李凤儿觉得自己心眼动的比以前十几年都要多，实在是太累人了，有那动心眼的劲，真还不如劈柴挑水省事呢。

一时，李凤儿想了好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早有人备了香汤等她沐浴，银环和碧桃也准备好了衣物等着她换呢。

洗了澡，又吃了些东西，李凤儿顿觉舒服了许多，不过她睡的时间久了，到了晚上也不觉困，就有些无聊，倒是银环知道她的心思，翻出些书来给她，又和碧桃准备了笔墨，专等着她练字呢。

与此同时，京城严府

自从老妻过世，严老将军就不住严府正院了，而是搬到靠近后门处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院落里荣养，入夜时分，严老将军吃过晚饭，进了自己的屋子便拿出才收到的严一的密信。

拆开来看，越看，严老将军越是高兴，脸上不由带出几分笑意来：“武玄，你也来看看这信。”

等到伺侯他的人接过信去，严老将军抚着胡子大笑：“好笑子，在爷爷跟着装的多正经，却原来还想着叫人家小娘子与他表白不成，如今倒是他憋不住了，追着人家小娘子要讨来做新妇。”

武玄看的也笑了起来：“老爷子目光如矩，早就看出李娘子与大少爷般配了。”

“我自然是有眼光的。”严老将军笑的更是开怀：“当初我娶老妻的时候，就觉得她好，到了，她陪我这一辈子，确实是好，我们俩连脸都没红过一回，我这儿子们挑媳妇，我也都帮着打听了，虽然说各有各的毛病，可一家家过的也算夫妻恩爱。”

对于严老将军的自卖自夸，武玄只能忍笑又赞了一回：“您说的是，只是，少爷虽然表白了，可人家小娘子还没答应呢。”

“我的孙儿文武双全，又长的那么好，她怎么会不答应，这不是拿捏着吗，早晚会答应的。”严老将军板了脸，很有自信的说道，其实，打心底里发虚，实在是怕李鸾儿瞧不上自家孙子。

等了一会儿，严老将军见武玄没有言语，心里更加没底：“你说，这小娘子会不会嫌弃承悦？”

武玄摇头：“老爷子，咱们都是糙汉子，哪里明白这小娘子的心思，照我说，合该问问杨嫂子。”

“对，对，问问，你去叫杨嫂子过来。”严老将军听了，一迭声的吩咐。

武玄忍笑出去寻杨嫂子。

这杨嫂子说起来也是个命苦的人，若是没有严老将军及他的老妻，指不定现在杨嫂子的骨头都成渣了。

杨嫂子娘家姓杨，夫家姓任，两家是通家之好，杨嫂子与其夫也是自小相识，可谓青梅竹马，长大后，两个顺理成章的成了亲，后来，她的夫婿为了让她生活的更好，就参了军，在严老将军麾下做事，他是个机灵的人，武艺又不错，很得严老将军看重。

后来一次征战中，这位任大哥为救严老将军战死沙场，杨嫂子在夫家的日子就一天天的难过起来，直到严老将军的老妻寻去，把她接到严家照顾，她的日子才算好过。

杨嫂子一直伺侯严老将军夫妻，直到老太太过世，她就专管了严老将军院子里的事务，是个最稳重忠心不过的。

没过一会儿，武玄就带着杨嫂子进门，杨嫂子一进来，脸上就带了笑模样，许是路上武玄把事情跟她说了，杨嫂子也为严承悦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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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分说

“杨嫂子，赶紧坐。”

严老将军挥了挥手，叫杨嫂子坐下：“承悦的事你也知道了吧，你说说，那李家小娘子到底会不会答应承悦？”

老将军是真着急啊，严承悦眼瞅着都要年过二十了，还一点娶妻的打算都没有，他底下的弟弟们也都成长起来，他这个当老大的不讨新妇，可叫别人怎么办？

若是别人，严老将军就是压着，也早给他讨了新妇，可严承悦不一样，这孩子叫人心疼啊，老将军不忍他双腿残废之后再讨一个不喜欢的新妇，一辈子过的清清冷冷的，因此上，便是严老将军的儿子媳妇要给严承悦订亲，老将军都得拿身份压着，一心想叫严承悦找个喜欢的新妇。

杨嫂子长相平常，穿着青色碎花衣裙，收拾的很利落，看起来也很和善，她脸上带着笑：“老爷子，照我说这事十有*得成。”

“这是怎么说的？”

“那李娘子怎么说都是女娃娃，哪里有大少爷一说求亲人家就应下的，总是得矜持一下子吧。”杨嫂子憋着不让自己大笑，实在是很难见到老将军着急上火的样子。

严老将军想了一下，又一摆手：“这可不对，李娘子我可是知道的，她和时下女子可不一样，她那性子直，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甭看是终身大事，可她要是下了决心，也绝不会拉纤。”

“这就奇了。”杨嫂子一脸沉思，想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老爷子，或者人家还有什么顾虑也不一定，照老爷子说的。她父母已经早逝，哥哥又是个不顶事的，按理说，这事她该自己做决定，那她说要想想。必是还有什么考虑。”

“这能有什么考虑？”武玄觉得很新奇，他竟然在老爷子这里和杨嫂子讨论一个小娘子的心态，实在是……若是叫那些兄弟们知道，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是啊，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承悦又不是配不上她。”这下子。老将军也吹胡子瞪眼了。

杨嫂子想了许久，摇了摇头：“这奴也不知道，只是奴想着女子要嫁人不只要看男子的相貌品德才学，还要考虑男子的家境，这府上高门大户的。或者李娘子怕府里的人瞧不上她的出身，也有可能怕婆婆难相处，老爷子是男人不晓得，这女子一嫁了人，和婆婆相处的时间可是最长的，若是碰上恶婆婆那这辈子可就要吃苦受罪了。”

这一番话倒是叫严老将军沉思起来：“婆婆好不好，真这么重要？”

“可不是怎的！”杨嫂子细细分说：“奴未出嫁前，奴娘家村子里便有一家家婆苛待媳妇的。不说整日叫她做这做那，一刻不停，便是钱财也不给她一分。好好的一个媳妇被弄的面黄肌瘦，一阵风就能吹倒，后来这媳妇产子，她相公不在家，婆婆也不管，连产婆都不给请。还是这媳妇咬着牙把孩子生下来的，可这月子里本不能见风。婆婆故意把媳妇屋里的窗子打开，门帘掀起。叫媳妇得了月子病，月子没做完就这么去了。”

说到这里，杨嫂子一抬头，就见严老将军一脸的怒色：“岂有此理，这样的妇人当真可恶。”

武玄也跟着点头：“实在可恶，那媳妇就这么被苛待也不晓得反抗。”

“一个孝字压下来，媳妇有苦也得往心里咽啊。”杨嫂子叹息一声：“不说村子里的事，单这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户偏心眼的婆婆也不少呢，老将军不关心后宅事务，自然是不知道的，那镇国公府上老夫人偏心老二家，想叫二儿媳妇掌管府里的财务，可是大儿媳妇掌家本是应该的，她不好夺了大儿媳妇的权，便在大儿媳妇吃的饭中下了叫人身子虚的药，以致大儿媳妇在生产的时候因难产而逝，那镇国公府的大太太本是原帝师侯老先生的小女儿，上面四个兄长都有出息，知道自己妹子难产而亡，便叫他们家的媳妇都去了，其中侯老二家的媳妇最是精明不过，也通医理，竟是瞧出那大儿媳妇日常食用的东西中给下了药，这下子可好了，侯家大闹了一通，差点没把镇国公老夫人和她那二儿媳妇给狠揍一通，便是现在说起来，京里的人也只笑话老夫人偏心太过，说她那大儿媳妇是叫她生生害死的。”

“还有这等事？”严老将军听的稀奇：“怎的我没听说过？”

杨嫂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等后宅之事，老将军又怎会知道？旁的不说，单只说大少爷原先定亲的张娘子吧，她原不是嫁到神威侯府么，其实说起来张娘子也是个脾气爽利又能管得住人的，可这又如何，她那婆婆愣是瞧不上她，张娘子每每叫她夫君用功读书，或者规劝夫君不要胡闹时，都会被她婆婆给叫去训上一通，她婆婆为了给她添堵，还使劲的往她夫君屋里塞小老婆，竟是弄的好好的一个儿子在外边风流快活，最后染了脏病。”

“我说怎的张薇死活要和离，原来还有这么一回子事。”这下子，严老将军倒是重视起来了：“照你说的，她要和离，倒也并不是她的错。”

“当年张娘子和大少爷闹成那样，奴也生气愤恨，可说句公道话，张娘子嫁到神威侯府还真没出过什么错，对公婆也算孝敬，要不是她相公得了那种病，恐怕她也不会和离。”杨嫂子说起来也是一脸的痛意：“这女子嫁人，便如第二次投胎，李娘子先前嫁到崔家，说不得受了多少磨难，再嫁人的话，自然是要考虑清楚的。”

“这事我知道了。”严老将军想了好一会儿：“时候不早了，杨嫂子回去歇着吧。”

杨嫂子告辞出去，严老将军和武玄说了两句话，就叫武玄给严一传信，叫严一仔细打听一下，李鸾儿是不是考虑严府后宅的事才迟疑的。

等武玄也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严老将军一人，老将军才长叹一声，他一生征战，年轻的时候在家呆的时间并不长，到老了回到家中，父母都已经亡故，他与老妻夫妻和睦，日子倒也过的不错，原他认为他出征在外，他的母亲必然会好好照顾妻子，所以，并没有关注过这婆媳关系。

现在想起来，有好几次他归家的时候，见妻子背地里哭泣，问时只说高兴他回来，他在家休养的时候，也曾被母亲叫过去说他妻子的不是，他当时以为确实是妻子不好，还劝说母亲到底妻子年纪小不懂事，叫母亲好好教导才是。

如今这些往事一一闪现，他才发现他辜负妻子良多，便是妻子和母亲不睦，他竟也没瞧出来，母亲是个强势的人，妻子在母亲手下过活，也不知道受过多大的委屈。

“唉！”严老将军长叹一声，心道他那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本就不喜承悦，承悦娶了新妇，想来，大儿媳妇更是不喜。

更何况，李鸾儿出身不高，又是嫁过人的，虽然说他瞧着好，可大儿媳妇必然是瞧不上的，到时候，那俩孩子在府里住着，不定受多少委屈呢。

又想想承悦如今的情形，严老将军敲了敲桌子，看来，想叫承悦以后日子好过些，便只有分家一途了。

李凤儿睡了一觉，待第二天吃过早饭，就见于希带了人来，她赶紧叫银环和碧桃相迎。

等于希进了厅堂，李凤儿站起来道：“于公公怎的来了？”

于希笑笑：“杂家奉了太后娘娘之命，特特给娘娘带了几位姑姑，好教教娘娘宫中的规矩。”

李凤儿朝于希身后看去，就见他身后站了四个约有三四十岁的女子，个个看起来干净利落，很有风范。

“多谢太后娘娘。”李凤儿行了礼，对于希身后的四人笑道：“这便是四位姑姑吧，以后凤儿就有劳你们了。”

那四人连道不敢，又各自介绍，这四人都是伺侯王太后的，一人姓白，一人姓李，倒是和李凤儿一个姓，还有一人姓何，一人姓郑，都是太后手下得用的人，规矩也很好，对宫中更是了解非常。

这次于希接李凤儿回来，王太后就急急召见了于希，详细询问了李凤儿的为人口性，王太后很怕李凤儿这个山野女子举止粗俗不堪，带坏了官家。

于希对李凤儿本就有好感，再加上他可是见识过李鸾儿那强大的武力值还有变态到极点的刑审法子的，便是单只说李鸾儿是李凤儿的姐姐，于希也不敢说李凤儿一个不好。

因此，于希很是夸赞了李凤儿一通，把他去凤凰县如何打听，如何见到李家兄妹，又受到怎样的招待，还有那李凤儿的言行举止都一一禀明。

便是在三仙山山隘遇袭，李凤儿怎么表现都和王太后说了。

听的王太后着实对李凤儿起了好感。

你道怎的？

那王太后小时，明启帝养在宫外，正好和她家是邻居，她和明启帝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时，王太后可不知道明启帝是皇子，只是和他玩得来，又觉得明启帝太老实厚道，就很照顾他，有街坊邻居家的孩子骂明启帝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时，都是王太后挺身而出，替明启帝打骂回去。

有时候，明启帝在外边玩挨了打，也是王太后带他找回场子。

未进宫之前，王太后可是难得的泼辣女子，性子也是风风火火的，她也很中意那些性子爽利的女子，一听李凤儿遭到劫杀都面不改色，还能带着丫头拼死抵抗，王太后就觉得这姑娘是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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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多思

王太后担心李凤儿自幼长在乡野，进宫后不能习惯，而且，也不知道宫中的礼仪习俗，更不明白以后要进宫的皇后和各嫔妃的身世背景，怕她会吃大亏，就从身边挑选了四个姑姑送去教导李凤儿。

说起来，这也是王太后一片爱子之心。

自于希去接李凤儿，官家便数着指着盼着日子想李凤儿进宫，昨天李凤儿一进京，官家就急匆匆的要出去瞧她，还是王太后觉得太不像了拦住官家，这才没叫官家出去。

自家的孩子自家知，王太后虽然说母仪天下多年，现在又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她疼爱孩子的心和平常的母亲没有两样，看着官家对李凤儿那一片心意，王太后就想起当初明启帝对她是怎样痴情一片了。

为了自家的孩子好，王太后也不会去做恶婆婆为难李凤儿，相反，她还得帮这孩子一把。

说起来，也是王太后心思清明，不然的话，单只官家那么想着念着李凤儿就足够叫王太后把她视为眼中钉了。

当然，这些李凤儿并不知道，她只是想着说不得王太后怕她不识礼数会出笑话，所以特地叫人来教导于她，不管王太后心思为何，李凤儿都打定了主意，在进宫前的这段日子要好好的跟着那几个姑姑学学，更要向那几位姑姑打听一下王太后的喜好。

虽然说，这并不容易办到，可李凤儿决心克服一切困难也要做到。

等于希走后，李凤儿就叫来别院的管事，帮着那四位姑姑安排了一个小院子。又各自安排了侍女伺侯。

等到那四位姑姑去紧领李凤儿的小院子里收拾归置东西，碧桃眼瞅着四下无人了，才悄声对李凤儿道：“娘子，奴瞅着那位白姑姑似是中过毒，倒是把好好的身子糟践坏了。如果再不医治，恐怕活不过三年。”

“娘子，奴瞧这四位姑姑里白姑姑为首，那三位都听她的，只不知其中的缘由。”银环也把自己观察的事情告之李凤儿。

李凤儿想了一下问碧桃：“白姑姑的病你可能医治？”

碧桃轻笑：“娘子糊涂了，临来京之前夫人便给娘子准备了许多的药。其中便有那解毒丸，若是娘子肯拿出来赠予白姑姑，奴再开些药帮她调理一番，她自然会好的。”

李凤儿明白了，那白姑姑恐怕是身上余毒未清呢。

当下。她更是对金夫人的医术推祟起来，要知道，这白姑姑可是太后身边的人，她要是中了毒，太后怎么都会关注的，宫里养的那些太医什么的自然也会请去为她诊治，可就是这样，也没把她身上的毒清除掉。但金夫人只配了一些解毒丸就能清除，可见，金夫人医术比太医更是高明不少。

李凤儿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又对银环道：“银环，你晚上可能出去，我记得临来的时候干娘曾对我说过，她曾对宫里几个公公有救命之恩，叫我们进宫之后可寻他们相助。其中一个公公在宫外有个宅子，你能否传个信去。叫他帮着打听一下白姑姑的事情。”

“娘子说的可是张永？”银环跟在金夫人身边的时间不短，好些事情也知道：“当初夫人救下的那几个去了势的小子都送进宫中。那几个小子也机灵的紧，有在如今王太后宫里的，那人叫王恩，如今是王太后宫里的二等管事太监，还有伺侯官家的叫段大成，他泡得一手好茶，是伺侯官家茶水的大太监，还有一个叫成风，是专管御膳房的，这几个虽然也都混出了些名堂，可都不如张永，张永专管后宫采买事宜，经常能够出宫，因此上，他在外边置了产业，以后，娘子要用他的地方多了去了。”

“干娘只说有几个太监可用，并没有说是谁，照你这么一说，这几个都是得用的。”李凤儿一听，心下惊异，这几个太监虽然说比不上于希那等大太监风光，可在宫中也算是混的好的了，没有想到金夫人还给她留了这样得用的人物。

“娘子放心，奴今天晚上就出去给张永传个信，这白姑姑是太后跟前的得意人儿，说不定张永知道她的事呢，便是不知，也能从王恩那里打探一下。”

银环干净利落的整理好东西：“娘子且休息一下，恐怕下午时候便要跟着几位姑姑学规矩了。”

李凤儿点头，随便吃了些东西就歪在床上休息起来。

这厢，李鸾儿和严承悦又赶了几天路，一路上，严承悦几次想问李鸾儿考虑的怎么样了，却都瞅不准机会，只能心里暗暗着急。

他实在怕李鸾儿想的多了，嫌弃他是个残废再拒绝他的求亲。

严承悦原想着索性等进了京寻个媒人去李家提亲，逼着李鸾儿答应下来，可他的为人，也做不来那样的事情。

再加上，他对李鸾儿极其爱重，不愿意叫李鸾儿为难，就压下了这个想法。

既然见不着李鸾儿，严承悦就在李春身上打起主意来。

赶路这几天，严承悦时不时的找李春说话，陪着他玩耍，哄的李春高兴的什么似的。

李春因为脑子不清楚的原因，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没人和他玩，后来搬到城里去，他对哪都不熟识，更是找不到玩伴，平时在家就是烧菜做点心，开了饭庄更是忙累的什么都顾不上，如今有人陪着玩自然乐意，他一高兴，就觉得严承悦是个好人，哪哪都好，每天都要在李鸾儿跟前提严承悦的好。

严承悦这么讨好李春，李鸾儿又岂能瞧不出来，她原想问问严承悦能不能分家，如果严承悦答应分家，她就嫁过去，如果不成，她就不嫁，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金夫人拦住了。

金夫人的意思是自古以来还没有听说过这父母俱在就分家的，如果李鸾儿真去问这个问题，那就是逼着严承悦不孝了，实在是李鸾儿的不是，倒不如先按下来，再慢慢想法子。

李鸾儿觉得金夫人的话很对，也就不再去想这件事情，每日白天在车上补眠，晚上开始休习体术，或者锻炼精神力，时间安排的紧紧的，哪里还有时间去见严承悦。

金夫人瞧了李鸾儿的做法，再瞧瞧严承悦着急上火的样子，全觉得好笑，每日价看这对小儿女的笑话，倒也不亦乐乎。

这日，严承悦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在两家车队到了一个县城，找客栈住下后，他就想去找李鸾儿问个清楚明白，李鸾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成不成的给个实在话，别这么钓着他。

他还没去，就见严一匆匆过来，顾不上抹一把汗就和严二使个眼色，两个人抬着严承悦的轮椅进了屋。

严一看看四下无人，就把门关个严实，过去悄声对严承悦道：“少爷，老爷子传了话来。”

“什么话？”原严承悦想要训斥严一，不过一听是严老将军传话来，心里一紧，还以为家里出了事呢。

严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爷，小的自做主张将少爷向大娘子求亲的事情告诉了老爷子，请少爷责罚。”

“你，你……”严承悦一听脸上胀红，心下有几分臊意，更多是的气怒严一自做主张：“很好，明天你就进京，去讲武堂闭关一个月。”

“是！”严一这才站起来，轻松一口气，完全不去看严二那一脸的同情：“少爷，小的和老爷子说李娘子没有答应下来，老爷子很是着急，特意问了杨嫂子，少爷也知道杨嫂子到底是年长的妇人，对于女子的心态比咱们了解的多，老爷子这一问，倒也问出了问题。”

“说吧。”严承悦虽然很急，可还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右手在扶手上轻敲。

“照杨嫂子的意思，大娘子应该是瞧中了少爷这个人，可是又怕严家高门大户的，内宅事务繁杂，更怕夫人是个不好相处的，这才要细细考虑的。”

严一把杨嫂子的原话和严承悦讲了一番，又道：“杨嫂子还说，这婆媳相处才是最关键的，若女子遇上恶婆婆，那一辈子可就完了，就拿镇国公府的事情来说吧……还有那张娘子，还有京城苏家……”

严一吧啦吧啦的把京城好几个高门大户内宅婆媳相处不好的事情讲了出来，还把那几家媳妇的下场也说了出来，最后道：“大娘子之前在崔家肯定受过婆婆的气，再嫁的话必是要考虑清楚的，所以，才会迟迟不给少爷回话。”

严承悦听的心里跟起了暴风雨似的，极度不平静。

他狠狠的一握拳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等严一严二一出去，严承悦一拳捶在扶手上，脸色阴沉难看，眼中更是带着几分忧虑。

他真想给自己来上几巴掌，光只想着李鸾儿不嫌弃他是残废，又心悦李鸾儿多时，便想着要娶李鸾儿为妻，这才鼓起勇气来求亲，可他完全忘了他家中那一团糟。

他的父母亲大人可从来不稀罕他，甚至于把他当成累赘来看，他在家里地位尴尬，就是那些下人都时常在背地里说他的闲话。

严承悦咬着牙，心里恨恨的想着，他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娶妻，又要怎样保证自己的妻儿将来过的好？

父母亲大人本就不喜欢他，他娶的新妇肯定更会讨父母的嫌，尤其是他母亲，表面上看着温和，可私底下的手段多的是，李鸾儿如果嫁过去，不知道要受怎样的苦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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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君家

严承悦从满怀热忱到失落沮丧也不过转瞬功夫，这夜，严承悦闷在房里没有吃晚饭，严一严二端了饭食过去却又被他赶了出来。

到得第二日清早，严承悦虽然说不上神清气爽，可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笑容，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一直到进京，严承悦都没有再见李鸾儿的面，李鸾儿自然也没有把心里话讲出来。

待进了京，过了城门口，严承悦就向李鸾儿告辞，体贴的询问要不要叫严二送他们去京城的宅子中，这京里的宅子是严老将军帮忙置办的，不管是李鸾儿还是金夫人都没有去过，自然也不知道在哪，李鸾儿也就没有丝毫客气的答应下来。

严二奉命送李家的车队去城东宅子里安置，一路上倒也很安静，他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为人也闷的很，走了一段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若是换成严一，恐怕这时候早和人嘻嘻哈哈说笑起来了吧。

又走一程，严二哼哼唧唧的问马方：“你，你家娘子……觉得我家少爷如何？”

这句话倒是把马方问愣了，许久后才回话：“这我怎么知道，男女有别，我一个男仆，如何知道娘子心里的想法。”

严二很是懊恼，心说如果换成严一，恐怕早打探出什么重要消息了吧。

想到少爷最近这几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可内心不知道怎么煎熬呢，严二又是一阵担忧：“其实，我家少爷人很好。真的很好。”

“我也觉得严大少爷是个大好人。”马方顺势笑笑没有再说话。

严二真的很想给自己来两个大耳刮子。

便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队人马横冲直撞的闯进这条大街中，慌的严二赶紧帮着马方马冒将车队带到一旁，才安顿好，就见打头一匹白马。马上驮着一个身着红衣，长相还不错，可看起来却有些阴邪的男子，他身后跟了好几个身着锦衣，骑着名马的公子哥。

这一队人马无视繁华的街道，打马飞也似的闯了过去。

“吓？”等这些人过后。马方脸色苍白的拍拍胸脯：“真是吓死人了。”

又听后面的马车中马小丫掀了帘子叫唤：“严二，你过来。”

严二赶紧打马跟在马车旁，就见马小丫掀着车窗的帘子问他：“刚过去的都是什么人，在这天子脚下怎的还如此猖狂。”

严二沉着一张脸，一字一顿道：“打头的是南边安王家的嫡长孙。安王一系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有勇有谋，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太祖爱他的忠心和勇武，就认他做了义子，待天下平定之后，便封了安王镇守边关，后边那个骑黑马的是广宁侯家二公子。广宁侯是王太后的哥哥，再有便是君相公家的公子，另外的都是京城那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哥。”

待严二说到君相公家的公子。金夫人的脸色明显的变了，李鸾儿自然瞧见，便问严二：“这君相公家几个公子？刚才过去的是哪个？”

严二老老实实回答：“君相公家二子二女，刚才过去的是长公子，说起来，君夫人先前生了二女。第三胎才得了这么个公子，便有些溺爱。使得这位长公子不学无术，整日价和那些架鹰走狗之辈混在一起。不过，他家二公子倒是个好的，听说今年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却很用功读书，为人也孝顺和善。”

李鸾儿听的点头：“他们这一行人在京里就敢这样猖狂，官家竟是不管的？”

严二一听这话倒是笑了：“官家才登基，哪里管得过来这个，再说，这样的事情上瞒下效的，只要没出什么大事，谁敢在官家面前提起。”

停了一下，严二压低了声音：“这不是还有广宁侯家的公子吗，那可是王太后的亲侄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原来他们走的这是裙带关系。”李鸾儿也跟着笑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在京里碰到这些个人能避就避着些。”

说话间，过了宽宽的街道，来到了个巷子里，车队停在一家宅院的门口。

李鸾儿几个下车，四下相顾，就见这个巷子很安静，巷子打扫的也很干净，两边的人家都是高门大户，而她们所在的这家宅院看起来不如四下邻居那样宅子建的富丽堂皇，可青砖黑瓦，盖的也足够别致。

李鸾儿叫马冒拿钥匙开了门，一进内院，就见四处收拾的很妥贴，也很干净，院中水磨砖铺地，打扫的一尘不染，便知定是严老将军知道他们要进京，特意叫人收拾过的。

回头，见金夫人正和严二说话，李鸾儿就缓步过去笑道：“劳烦你了，我们已经进了家门，二哥倒是赶紧回去向你家少爷复命的是。”

严二拱手：“那在下就告辞了。”

金夫人笑道：“你回去和老爷子说，等我们安顿好了就登门拜访。”

严二点头，也不拖泥带水，出门骑马就走。

等严二走后，李鸾儿先扶金夫人到后宅休息，她则带着马家四口外加李春收拾屋子，洒扫庭院，直到天黑才把这宅子收拾妥当。

看看这三进的宅子，再瞧瞧自己家这些个人，李鸾儿悠悠叹了口气：“人手还是不够啊，看起来，明儿还得去买些个下人。”

叫了郑婶子随便弄了些吃食，一家子人也累的狠了，胡乱吃口饭又洗了澡，倒头就睡。

一夜无话，到第二天醒来，马家四口人还有些乏，李鸾儿和李春身上倒是觉得有使不完的劲。

李鸾儿先去看了金夫人，问她早饭想吃些什么，又和她商量买下人的事情，才说了几句话就发现金夫人有些无精打采，整个人也提不起神来。

李鸾儿稍一想，就明白过来，金夫人应是见到君莫为和崔氏所生的儿子，想到她去世的孩子了。

“夫人！”李鸾儿小声问询：“夫人可是身上不爽利，要是累的话，采买下人的事情就先拖一下、”

金夫人歪在床上摆了摆手：“我身子骨还算硬朗，哪里就有事了。”

李鸾儿扶她，她顺势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浓浓恨意：“我只是觉得不忿，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孩儿受尽苦难磨折，早早的就去了，而他的孩子活的这般猖獗。”

金夫人紧紧的抓住李鸾儿的手，眼中点点泪光闪现：“我的孩子呀，那般聪慧懂事，要是，要是活着，早就已经娶妻生子，定也一家和乐，可就因为他有个狼心狗肺的父亲，就这么生生的断了性命，而君莫为却把那贱人的儿子宠的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紧紧闭上眼睛，金夫人想到君莫为还没有休弃她的时候，便对她的孩子严格要求，从开蒙起，自家的孩儿每天都要习字读书，起的早睡的晚，稍一不如意非骂即打，可是，可是今天见到那个人的儿子竟活的那般的肆意，她真的不甘心。

李鸾儿咬咬牙：“夫人要是觉得气愤，我想个法子把那人作了就是，这又何必呢。”

金夫人摇头：“杀了他们一了百了，太便宜了些，且等着瞧吧，我定要他们尝尝我当日所受的苦楚。”

君府

一大清早，君绍旭打着呵欠进了正院请安。

却见君莫为和崔氏也是刚起身不久，崔氏正给君莫为整理衣装，君绍旭顿时把眼睛睁的老大：“爹，你今天怎么没有上朝？”

君莫为把崔氏推到一旁，瞪着眼睛瞅着君绍旭：“混帐东西，连你老子休沐都不知道。”

“休沐啊。”君绍旭吊儿郎当的笑了起来：“是儿子糊涂，竟然忘了。”

“你这孩子。”崔氏笑着拉过君绍旭：“昨儿夜里没睡好吗，怎的一脸没精神的样子。”

“累的。”君绍旭揉揉肩膀：“昨天出城打猎，可是累坏了，幸好我箭术还不错，没有输给王安邦那小子，不然，我哪还有脸在京里混了。”

听到君绍旭这话，君莫为更是生气：“你又跟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胡混去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那些都是功勋之后，仗着祖上留下的家业摸鸡斗狗不学无术，和咱们这样的清贵人家不一样的，你怎么就是不听。”

崔氏也赶紧道：“听你爹的，别跟那些人整日价不学好，多读书才是正经。”

君莫为又瞪向君绍旭，见他已经坐下，整个人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更是生气：“听说你近日还和安王家的人走的近？”

“是啊！”君绍旭笑笑：“谢才英那小子还不错，挺讲义气的。”

“啪！”一个茶盏子扔了过来，君绍旭赶紧躲开，那茶盏子就掉到地上摔的粉碎，君莫为咆哮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不是说过不要跟安王家来往么，你怎么就是不听，那是异姓王啊，官家子嗣结交异姓王，你叫官家得知该如何看待咱家。”

君绍旭大大咧咧的一摆手：“爹你也太小心了些，官家才登基，正是用人的时候，哪里会管什么异姓王不异姓王的，再者说了，谢家在南疆经营快有百年，南疆早成了谢家的地盘，官家又能把人家怎么着。”

君莫为倒是气笑了：“你也别小看了官家，官家可比你精明多了，他是不能把谢家怎么着，可却能把你爹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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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白氏

“乖儿子。”

崔氏叫丫头们把地上的碎瓷片子收拾了，这才拉着君绍旭慈眉善目道：“听你爹的话，咱们确实不宜和那些王府子孙走的过近。”

“我也不过就是和他们玩。”君绍旭站了起来：“要真有什么大事，他们也不会和我说的，爹且放心。”

君莫为无法，只得点头。

等君绍旭一走，君莫为就又吹起胡子来，对崔氏道：“你瞧瞧，你瞧瞧，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像话。”

崔氏低头：“绍旭小时侯身子骨弱了些，难免就娇惯着，倒是绍易自小懂事，老爷不也喜欢他上进么。”

说起小儿子来，君莫为脸上才有了笑模样：“绍易是好的，只是绍旭，夫人啊，绍旭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他娶妻了。”

说起君绍旭的妻子人选来，崔氏不免叹气：“老爷当我不愿意早点让绍旭定下来吗，只是这顾家……”

君莫为也皱起眉头，长吁短叹起来。

当年，君莫为才娶崔氏之时，也不过是个清贵的翰林，五六品的小官。

崔家那几年为着和老丁相公相争，舍出去不少钱财，弄的家里一时后手不接，崔氏嫁人的时候，这嫁妆并不是很丰厚，虽然说君莫为有老崔相公提携，可是，打点上官，拉拢同僚都需要银子，日子过的也紧巴。

一年他奉命去南边巡查，碰着了水匪，差点丢了性命，刚巧被顾家大爷给救了。

这顾家是江南有名的大商家。家里银钱遍地，富的流油，顾家大爷向来佩服读书人，知道了君莫为的身份，待他如贵宾。等他养好身子，又帮他牵线搭桥，到底完成君命，临走的时候又赠予他钱财。

这便叫君莫为很是感动，他又瞧到顾家实在富裕，买卖遍及大半个江南。就起了心思，只说为了感激顾家救命之恩，愿与顾大爷结为儿女亲家。

那时君绍旭也不过三四岁的模样，顾大爷长子比君绍旭大上一岁，他妻子安氏肚中还怀着一胎。不知是男是女，顾大爷和君莫为交换了凭证，只说如果安氏产下女子，就嫁于君绍旭。

后来君莫为回到京城，顾家来信，说是安氏确实生了个女儿，君莫为还很高兴，只说交了个有钱的亲家。却没有想到其后十几年他平步青云，到如今成为一朝宰辅，是人人称赞的君相公。

如此。他的长子娶妻便是那等公侯府第的嫡小姐都是配得上的，顾家一个商家，实在不般配，君莫为有心弃了这门婚事，可又因爱面子，实在说不出口。可若叫君绍旭娶顾家女，他又不乐意。

这崔氏更加不愿意。那顾家不过是个大商家，哪里有宰相家的儿子娶商家女的。说出去实在丢人的紧，因此，每日里想着法的催君莫为和顾家解除婚约。

这前两年顾大爷一病不起就这么去了，君莫为也不愿意落得个落井下石的名声，就没说解除婚约的事。

前些日子，顾家孝满，只听说顾大少爷带着他的妹子上了京城，怕是要到君家认亲的，君莫为正为这事烦恼，说起儿子的终身大事来，更加的愁容满面。

想到顾家，崔氏更是一肚子的火：“老爷当年也是糊涂，怎么就定下这门亲事，如今这倒好，退也不能退，结亲的话又窝火，照我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都该放一边，很该跟顾大郎说一声，咱们不要他妹子了。”

“夫人啊。”君莫为坐下喝了口茶：“如今官家才刚登基，四下里事务烦忙，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呢，那顾家没有什么错处，咱们凭空的退亲，难免会被人拿捏住，就算是要退亲，也该好好想想。”

崔氏一笑：“这有什么难的，顾家没错处，咱们不会给他弄个错处么，这女人啊名节可是最重要的，毁了顾大娘的名节，咱们就是退亲，那也是堂堂正正的谁还敢说什么。”

君莫为一听也笑了：“夫人这话说的极是。”

不说君家夫妻如何商量毁人家一个小姑娘的名节，只说李凤儿这边。

下午李凤儿跟着白、李、何、郑四位姑姑学了一个多时辰的礼仪，先学的是走路和吃饭的礼仪，旁的也没什么，光是吃饭，便把李凤儿吃的肚满溜圆的，幸好她身子骨壮饭量大，若换个人，恐怕早吃不消了。

李凤儿记性不错，身子也活软，不管是学走路，学坐学卧，都学的很像模像样，倒是叫那四个姑姑很是满意，便对李凤儿也没有才开始的严厉，尤其是白姑姑，给李凤儿讲解的时候很认真，李凤儿做错了也不责骂，只是仔细的纠正，看起来是个脾气很不错的人。

学了一下午，到得晚间吃过饭，李凤儿吃说休息，把伺侯的人都赶了出去，独留银环和碧桃，碧桃把风，银环换了身黑衣，瞧着时辰差不多了，碧桃出去，看看四下无人，银环就从窗子里跃出，直接上了房顶，只见黑影一闪，银环早已经出了这个院子，在房脊上飞快闪过，没多大会儿功夫，已经出了这别院。

银环这一走，李凤儿也睡不着，索性披衣坐起练了几篇字，眼瞅着天越发黑了，为免别人多疑，李凤儿就叫了碧桃两个人和衣躺在床上，把蜡烛也灭了，悄悄说话。

李凤儿问上一句：“你说干娘和姐姐这会儿到没到京城？路上谁知道太不太平，想想咱们进京时候那事，我还吓的紧呢。”

碧桃轻笑：“怎么就不太平了，以大娘子的本事，就算是来上百十多个山贼，也不够大娘子一只手收拾的。”

这话倒是把李凤儿逗乐了：“这倒也是，姐姐素来好本领，只我无能，学不来那个。”

“娘子也是好本事呢。”碧桃小声道：“平常人家的小姐碰到那样的事。怕早吓哭了，便是个公子哥，怕也吓的面无人色，可娘子不但不怕，还帮着邢统领杀敌。单这份胆量，就是寻常人比不得的。”

“我是哪个名牌上的人。”李凤儿自嘲一笑：“我自幼长在乡野，爹爹虽说是个秀才，可为了一家人生计，还时不时的上山打猎，我也跟着爹爹上过几次山。小时候也是见过血的，自然胆子大上一些，后来我们家那样的情形，我要是软弱下来，早被人连骨头都啃了。人只说我泼辣，可又哪知道我要是不泼辣些，一家子又怎么活得下去。”

“娘子莫说这些了，好叫人心里难受。”碧桃声音也有些沙哑：“娘子现在的日子好过了，大娘子和大郎君也有了钱财傍身，以后啊，只会越来越好，这便叫苦尽甘来。”

“但愿吧。”李凤儿轻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咱们眯上一会儿。怕银环要到后半夜才回来呢。”

果然，李凤儿和碧桃糊迷了一会儿，等到过了三更天。听得窗户一响，碧桃赶紧开窗，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李凤儿叫碧桃点了一根蜡烛，细一打量，就见银环一身黑衣站在地上。

“可算回来了。”李凤儿拍拍胸脯：“可见到张永了？”

银环一边换衣服一边悄声回道：“见着了。张永如今可风光着呢。”

“你先换了衣服再仔细说。”李凤儿这会儿也不着急了，披了大衣裳坐起来：“省的一会儿着了凉。”

等到银环换完衣服。碧桃把她那身黑衣藏好，三个人披着被子坐到床上细声细语。

就听银环道：“张永如今管着采买上的事。那是个油水丰厚的活计，他只干了两年，就弄了不知道多少银钱，这会儿子在城东买了三进的宅子，还讨了老婆有了孩子。”

“张永不是太监吗，怎么讨老婆？”碧桃惊呼。

“大惊小怪什么。”银环瞅了碧桃一眼，似乎对碧桃的少见多怪不满：“大太监有了钱讨老婆的多了是，张永还算不错的，他讨的老婆是同乡的小寡妇，张永没去势之前和那小寡妇娘家是邻居，两个人从小一处长大，后来张永因家里穷去势进了宫，小寡妇也嫁了人，后来生个儿子，她丈夫便去了，剩下孤儿寡母的实在不好过活，又被婆家人欺压，正好叫张永的弟弟听说，与张永捎了信，张永便托人给她夫家一笔钱，把小寡妇和她的儿子接到京城养着，只算是娶妻有了儿子。”

“他心地倒也不错。”李凤儿听的直点头。

“也是，他可还记得夫人的救命之恩，只说没有夫人他早没命了，我说叫他打听一下白姑姑的事，他说不用打听，他全知道。”银环干脆利落道。

“你说说。”

李凤儿来了精神，也不嫌困了，目光闪闪的盯着银环。

银环叹了口气：“说起来，白姑姑也是命苦的。”

“到底怎么回事。”碧桃急了。

银环徐徐道：“白姑姑生母早逝，她爹娶了后娘，后娘进门不到一年就给她添了个兄弟，有了兄弟，自然看不上她，对她非打即骂，等白姑姑长到*岁，就把她卖到王家做了太后的小丫头。后来太后进宫，白姑姑也跟着去了，在宫里伺侯了太后几年，也得了不少银钱，她自幼与她生母娘家的侄儿，便是她的表哥感情极好，原说了她出宫就嫁给表哥，哪知道，那年她到了出宫的年纪，太后也给她备了份嫁妆，好叫她风光出嫁，便在这时偏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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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顾家

“出了什么事？”

李凤儿一惊，随即追问起来。

说起这事来，银环也气的拧眉：“娘子只怕还不知道呢，当初太后娘娘才进宫的日子可不好过，高宗皇帝宠爱田贵妃，田贵妃恨先帝和太后娘娘恨的什么似的，太后娘娘进宫没一年就怀了胎，却被田贵妃生生的拿药给……后来又怀了一胎，又被打了下来，是个已经成形的小皇子。”

“竟有这等事。”李凤儿听的心惊胆战：“高宗皇帝就不管么。”

“那高宗一心宠爱田贵妃，把她看的比什么都重呢。”银环叹了口气：“后来太后娘娘怀了长宁公主，不知道怎的，竟是被田贵妃给知道了，她就派人在补药里下了绝育药端给太后娘娘喝，她派去的人非要等着太后娘娘喝完才走，当时白姑姑在一旁伺侯太后娘娘，见此，白姑姑咬牙把绝育药给喝了。”

“那岂不是……”碧桃听的也是一急：“后来呢。”

“等田贵妃的人走了，太后娘娘就叫了太医，可是因着田贵妃弄的药太厉害了，太医也没法子，白姑姑心知自己不能再生孩子，又情知表哥对她的情谊，不忍叫她表哥绝后，就跪求太后娘娘不要叫她出宫，过后，又求了太后于她表哥赠了一门婚事。”

“这白姑姑倒是难得的忠厚之人。”听完了银环的话，李凤儿也是一番感慨：“只是苦了她，一辈子就这么完了，也是田贵妃可恶。”

“说起来，也怨不得谁。”银环捏捏李凤儿的手小声道：“都是造化弄人。田贵妃当年为助高宗失了生育能力，虽然说后来高宗对她宠爱有加，到底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又太过爱重高宗皇帝，不愿意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有什么。慢慢的，这手段上就……便是当今太后，谁知道先帝爷的后宫只她一人，是不是她耍了什么手段。”

“这女人啊，当真是难。”李凤儿想想也觉得银环的话很对，不由的长叹一声：“我这一进宫。还不知道要怎样呢，如今听我这么一说，我当真害怕。”

“娘子莫怕。”碧桃一笑：“有我和银环姐姐呢，必不叫人害了娘子，再者说。张永不是管着采买的吗，娘子要用什么也方便，不必怕人给娘子弄去不好的东西，还有那成风，可是专管着御膳房的，娘娘吃食上也能放心。”

李凤儿听的直点头：“倒是我有福气，干娘替我想的这样周到，我如今想想。没有你们，我两眼一抹瞎的进宫，可叫我如何是好。”

银环笑了笑。等李凤儿说完，这才仔细的叮嘱：“张永说，太后很是感念白姑姑当今的维护之情，对白姑姑很信重，叫娘子要记得敬重白姑姑，若是得了她的眼。她在太后跟前添上几句好话，可比什么都重要。还有，白姑姑对宫里的形式也清楚明白。她要是肯指点娘子几句，娘子可是受用无穷的。”

“我知道了。”李凤儿打个呵欠：“咱们赶紧睡吧，明儿我学规矩的时候自然会看重白姑姑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李凤儿梳洗完了就叫人去请四位姑姑，这日，李凤儿比昨日学的更加认真，尤其是对白姑姑，极其的尊敬，等到学了一个多时辰休息的时候，李凤儿一一给四位姑姑倒了茶不捧过去，笑道：“四位姑姑辛苦了，都是我的规矩不成，倒带累了姑姑们苦心教导。”

那四位赶紧起身连说不敢，李凤儿笑着坐在一旁：“姑姑们都是太后娘娘身边得用的，我瞧到姑姑们，便想到太后娘娘对我的爱重，心里自然感激不尽，只恨我最是笨嘴拙舌的，有心感激，也说不出太好听的话，也只能想着，待进宫后好好伺侯太后娘娘，方不负她老人家一片苦心。”

“娘子有这个心就好。”白姑姑点头：“太后娘娘要是知道，自然也是高兴的。”

李凤儿看了白姑姑一眼：“刚才学规矩的时候，我看姑姑总是捶腰，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临来京之前，我义母为我寻了个医女，医术是极好的，不若我叫她给姑姑瞧瞧。”

白姑姑的腰是真疼，一听李凤儿这么说，便也不推辞：“有劳了。”

李凤儿叫过碧桃，碧桃仔细的给白姑姑诊了脉，又看看白姑姑，一脸的沉重，白姑姑倒是个豁达的，笑道：“有什么，你说就是了，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碧桃这才道：“姑姑年轻的时候怕是没有保养好，我瞧着是大冷的天在凉水里呆的时间长了，倒是落下这风湿的毛病，如今这毛病越发严重，便是腰上也……这都是旧伤，治起来要费一番功夫的。”

李凤儿倒是一阵惊喜：“这么说，并不是没得治的，功夫费就费吧，总归是能把白姑姑治好就是了。”

“可是这……”碧桃为难的看了李凤儿一眼：“想要除了病根，需要泡上半年的药澡，一个月泡两次，半年过后就成了。”

“这有什么。”李凤儿笑了起来：“白姑姑难道还泡不太这澡？”

白姑姑也笑了：“我为这病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呢，原没指望能好，你说泡上半年药澡就成，我于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不过半年功夫，我等得起。”

“可这药。”碧桃更加为难：“这药都不好寻，怕是要花大价钱的。”

白姑姑脸上的笑也有些僵硬：“要多少银子？我这些年在宫里也攒了些老本，不知道够是不够。”

李凤儿一摆手：“碧桃，你不必为难了，也不必白姑姑如此费劲，你去把干娘给我准备的药寻出来，看看够不够用，若是不够，再叫白姑姑添些银子买去。”

她说这话是因着想到临来京之前金夫人的教导，金夫人与她说过，对底下的人要施恩，可是不要施恩太过，她就想着白姑姑是太后的心腹，就算她再怎么拉拢，也成不了她的人，施些小恩行，却不能施的太过了。

再者，她和白姑姑又不是很熟识，若说她拿钱给白姑姑买药，难免会让白姑姑起疑心，倒不如自己贴些药，再叫白姑姑买些，这样即叫人感恩，又不会太过了引人怀疑。

碧桃听的点头：“其中一味药很是难寻，就是有钱也不好买，倒是娘子那里有些，奴就先拿了给白姑姑用。”

“不必了。”白姑姑听的赶紧站起来连声拒绝：“还是拿我的银子去买吧，实在不成，缺什么药材碧桃只管说，太后说不得怜我受苦，赏赐于我。”

“那药是难得的，药名星虫草，生在极北苦寒之地，白姑姑若是有的话，倒是最好不过的。”碧桃笑着介绍了一番星虫草的样子和药效，又拿过纸笔写了药单子：“白姑姑照着方子寻药吧，寻到了我与姑姑熬药，姑姑且放心，这方子很管用，用上半年姑姑是必好的。”

剩下那三位看着碧桃确实是有本事的，就缠着叫她也给自己诊治，还别说，这几位姑姑在宫里多年，先前年轻的时候都是吃过苦的，到老了，都落了老毛病，碧桃诊过之后一一指出，又给她们对症开方。

等到了下午时分，连同白姑姑在内的四人教导李凤儿时就更加的上心，不只教她规矩，还细细的给她分析宫中人的品性特征，尤其是白姑姑，把以后要入宫的皇后和皇妃的家世背景还有打听来的性子喜好都告诉了李凤儿。

虽然说白姑姑为人谨慎，对太后很是忠心，并没有提点李凤儿太后的喜好，可就是如此，李凤儿也已经很感激了。

就像银环说的那样，透过这几位姑姑的为人行事，已经能看出太后娘娘对李凤儿并没有恶意，那么，太后的喜好就不必忙着打听，等到进宫后慢慢观察就是了。

因着有了四位姑姑对她的照顾，李凤儿在别院的日子也一天天的好过，她也是个知事的，对那四人该尊敬尊敬，该问询问询，敬重中又透着几分亲热，叫那四人也越发觉得她是个好的。

李鸾儿那边，把宅子收拾好了，又陪金夫人四处察看，不舒适的地方做了调整，便叫了人牙子来采买了几个下人。

前院又买了两个老实忠厚的汉子看家护院，一个叫周忠，一个叫肖平。

后院这边买了两个做活爽利的妇人，一个姓许，一个姓吕，李鸾儿就叫她们许嫂子，吕嫂子，这两个人便做针线上的事，另有两个使唤丫头，两个粗使上的丫头，李鸾儿也都给她们改了名字。

两个使唤丫头一个伺侯金夫人，改名瑞芳，一个伺侯李鸾儿，改名瑞珠，两个粗使丫头一个叫多福，一个叫多寿。

又忙活了几天，李鸾儿把家里该归置的归置，该添的东西也添了。

正在她和金夫人商议着要在京郊买个庄子，并采买几个铺子的时候，不想隔壁那处空置的房子搬了一户人家来。

等到那户人家送了拜贴，只说他家夫人与大娘子要来拜访，李鸾儿方知这户人家姓顾，是从江南来投亲的，以前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户，只现在败落了些，不过，底子还在。

既然人家有心来拜访，李鸾儿自然要好好招待的，她便没有再出门，窝在家里思量着怎么招待这顾家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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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重生

李鸾儿家托严老将军买的宅子原是一位翰林住过的，虽然处在东城，可位置很不错，建造的也很合理，她家隔壁那空置的宅子并不是卖出去的，而是顾家在京城的老宅。

顾家经商多年，当年，顾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就在京城买了宅子，以备进京的时候做歇脚用。

如今，这顾家老宅虽然空置了很多年，可因着顾家人进京，早早的就安排了家人打扫修葺，等到顾家搬过来，宅子各处都已经弄好了，顾家人入住进来，只觉得无处不自在。

近两日，天气很好，后园里的花也都开了，顾夫人安氏带着一子一女在花园里赏花吃茶。

安氏之子名顾茗，如今也有将要二十岁，已经说定了人家，待到了秋冬之时，便要娶妻入门，她女儿单名一个歆字，今年也不过十四五岁模样，长的端丽可人，性子又活泼娇憨，很得一家人喜爱。

顾茗一边品茶，一边询问安氏：“娘亲，隔壁的李家与咱们并不熟识，为何咱们偏偏要拜访他家？”

顾歆也有几分不明白：“对啊，娘亲，巷子里这么多人家，咱们为什么偏要去结识李家呢？”

面对儿女的目光，安氏低头喝茶，压下心头的怒意和眼中的寒霜，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又是那个慈悲的顾夫人：“说起这李家来，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身份背景，可是，说不得哪时候他家就要起来的。”

“怎么会？”顾茗很不相信：“儿子听说李家的男丁是个痴傻的。”

“茗儿。”顾夫人脸上带着薄怒：“都是邻居，你便是不能亲近李家，也当带着最起码的尊重。以后莫要再说李大郎痴傻的话了。”

“是儿子的错。”见顾夫人生气，顾茗赶紧认错。

顾夫人长叹一声：“你们又哪里知道这些个人情世故啊，也是你爹去的早，不然……”

说起顾大爷来，顾夫人又是一阵神伤。在儿女的劝哄下好容易好了些，这才缓缓解释起来：“官家才刚登基，后宫空虚，正是选后纳妃之时，便在这个时候，官家叫人去了凤凰城接那个贫家女子李凤儿。这李凤儿虽不知道性情模样若何，可是，人还未进宫，官家就已经封了贤嫔，可见官家对她是极厚爱的。”

“娘亲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顾歆问了一声。

“娘亲自然是知道的。”顾夫人笑了笑：“而这位贤嫔娘娘。便是隔壁李家大郎的嫡嫡亲妹子。”

“娘亲莫不是想要结交那李家？”顾茗有些不赞同：“李家那位可还没进宫呢，谁知道进去会如何？这以后的事情，真正说不准。”

“你也说了拿不准的。”顾夫人给顾茗递过帕子去叫他擦汗：“又岂知李家那位不能得宠，她现在正是微末之时，咱们要是结交好了，说不得以后就是一个助力呢。”

顾茗还是不同意：“娘亲有结交李家的功夫，不如先想想怎么去君家拜访吧，到底那是妹子未来的夫家。”

“哥……”这句话倒是叫顾歆害羞了。捂了脸就要走。

顾夫人赶紧拉住她，眼中出现深刻的恨意：“君家，娘瞧着当真悬了。这么多年了，你可见君家来寻过咱们家，当年你爹去世的时候，那君家连面都没露，这许多年，他们家可打听过咱们孤儿寡母的日子好不好过。可向咱们家送过年礼，就是咱们出了孝送去的东西。也没见他们说什么。”

这么一句话，就叫顾茗变了脸色：“娘亲说的……不至于吧。”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薄幸读书人。”顾夫人冷笑了一声：“君莫为是什么好的？要真是好的，他先前的夫人也不会被休了，单把夫人休了也倒罢了，连他的长子都被他赶出家门冻饿而死，茗儿，咱们怕要做好君家退亲的准备了。”

“啊！”顾歆吓着了，也惊到了，一时起的急了，把茶盏子都带倒碎了一地：“娘亲，这，这，女儿又该怎么办？”

顾茗则是满脸沉思：“君相公如今的夫人竟是继娶的，怎的孩儿竟是不知道。”

“他瞒得紧呢。”顾夫人连声冷笑：“若不是前两年我救了一对逃荒的母子，竟还不知道他的事呢，那逃荒的母子便是君莫为前边夫人的同乡，可和我说了不少当年的事呢。”

顾茗满脸的沉重：“照娘亲的意思，君家不可信。”

顾歆满脸煞白：“要是退了亲，女儿……”

顾夫人摸摸顾歆的头：“傻孩子，退了亲又如何，总比你嫁过去被他们搓磨好，你放心，有娘亲和你哥哥在，一定与你再订门好亲事。”

顾茗也看向顾歆：“妹妹放心，有哥哥在呢。”

顾歆本是个天真的，也不是很知道世事，见母亲和哥哥都这么说，也便放了心，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顾夫人见了只能摇头叹息，却也打定了主意，总该是好好教导女儿，不让她再这般纯真了。

又和儿女说了一会儿子话，顾夫人借口累了回屋，回去之后又叫了伺侯顾歆的丫头叮嘱一番，叫她的大丫头准备出适合的衣物和首饰，好等明日一起去李家拜访。

等到屋里无人之时，顾夫人一拳捶在桌上，她力气用的很大，捶的桌子上的东西都跳了起来。

“君家，君家……”

顾夫人恨声说着，说话时咬牙切齿，恨不能把君家的人碎尸万段。

说了这么几句，顾夫人又是一脸颓然的坐倒，君家势大，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如何去相抗呢。

可是，不想法子的话，难道要叫她重复前世的老路，看着儿女尽被君家毁了。看着自家的财产全部落到君家手中，看着儿子被污蔑斩首，看着女儿被卖于青楼，最后不得善终吗？

想到前世的遭遇，顾夫人满脸狰狞。

绝不能如此。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要护好自己的儿女，绝不能叫歆儿再沦落红尘，不能叫茗儿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顾夫人为何如此，原来，她竟是重生而来的。

在快要入京的时候，顾夫人在马车的摇晃中嗑到了头。有些头晕，就在马车上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她便多了一些记忆。

记忆中，顾夫人带着一双儿女进京来和君家议亲。在收拾了顾家老宅后，顾夫人叫人给君家送了拜贴，她想着丈夫临去时的交待，又念着自家对君家怎么都是有过救命之恩的，顾歆嫁到君家，应该不会薄待，再加上儿子想要走科举之路，以君莫为的身份地位。如果两家成了儿女亲家，君莫为提拔自家儿子定也尽力。

她怀着美好的愿望等着君家人答复，谁知道。等来的却是君家翻脸无情，君家叫人毁了顾歆的清白，又满京城散播顾氏女淫荡的传言，叫顾歆伤心欲绝之下差点上吊自尽。

顾茗气愤之下去寻那个登徒子，谁知道半路被人缠住，顾茗本就有气。就和那人吵了几句，又打了几拳。结果，那人竟是死了。顾茗当场就被拿住送进衙门。

当时，顾夫人为了儿子的事四处求人送礼，她那时还不知道这是君家的作为，求到君家门上，那崔氏应的很好，只说拿钱办事，必救出她儿子来，顾夫人就信了，结果，家财一点点被君家掏空，儿子也没有保住。

最后，就连顾家的老宅都被人霸占了，她和顾歆流落街头，顾歆被京里的青皮劫了去卖到青楼，那孩子也是个倔强的，不愿意清白被人污了，被卖去的当天就自尽了。

顾夫人想想前世她一家的下场，满心的恨意无处发散，她想到在顾歆去后，她怎么都不甘心，想要为儿女报仇，便四处游荡，好好的一个大家夫人做了乞丐婆，可也正是因着乞讨的生涯，叫她知道了仇人是谁，也知道了许多君莫为的往事，还有京里许多人家的辛秘。

顾夫人在得了前世记忆醒来之后差点跳下车跑去和君家拼命，后来见一双儿女好好的，这才压下心头的怒意仔细打算起来。

待到进了京，顾夫人一边叫人收拾宅子，一边打听四邻，当她得知西邻便是那凤凰县李家时，着实的惊到了。

无它，顾夫人的记忆中，官家登基那一年确实是叫人去凤凰县接了李家娘子进京，当时也是册封了贤嫔，可是，这位贤嫔娘娘是个没福气的，在进京途中被人给杀了。

顾夫人记得很清楚，贤嫔去后，官家满心悲痛，好几日都没有上朝，又在三仙山贤嫔去世的地方建墓立碑，自此之后，后宫佳丽三千，却再没有人得封贤字。

又过两年之后，官家外出散心，于乡野间见到郑姓农妇，据说那位郑娘子和去世的李娘子长的很是相像，官家看到郑氏，如获至宝，硬是逼着郑氏的夫君休了她，带郑氏归京。

虽然说官家得了郑氏，可也没有封她任何一个和贤有关的封号，只是叫官里人称她郑夫人。

顾夫人记得清清楚楚，郑氏在宫里十余年，得官家恩宠十余年，连同皇后在内的任何后妃都及不上此人，直到郑氏去世，官家对她一直都是言听计从，很是信任。

前世时，顾夫人知道这些事情也只当笑话一听，并没有仔细打听过，也没有想过官家这是何意。

直到重生之后，顾夫人才仔细的思量，这一思量，她便明白了，官家心里最重的就是那位早早去世的李娘子，宠爱郑氏，也不过是把郑氏当成李娘子的影子。

这么一想，顾夫人更加的惊异，同时，想到高宗对田贵妃，想到先皇对王太后，顾夫人也知道官家怕也和其先祖一样，是个痴情的人儿，只是，他一腔痴情的对象全寄托给了李娘子。

当顾夫人得知西邻就是凤凰李家时，当真是又惊讶又欢喜。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世李娘子没有去世，相反平平安安到得京城。

后来打听了些事，又结合前世的见闻得出一个结论。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李娘子姐姐似乎是早早就去了的，李娘子只有一个傻哥哥，在李娘子死后，她那个傻哥哥却是被官家接到京城照顾，日子过的还不错。

可是，现如今李娘子的姐姐竟然没事，这就由不得顾夫人不多想了，她想着，她既然能够得知前世之事，那么，说不定这李娘子或者她的姐姐也是和她一样的人。

不管是李家谁和她一样，还是想及官家对李娘子的爱重，顾夫人都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和李家结交，这就有了她一安顿下来就叫人到李家送拜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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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闲聊

“妹妹，妹妹。”

一大早，李春兴冲冲的进了后院，也不管李鸾儿起没起，推门就进去了。

李鸾儿才刚洗漱好，正在对镜梳妆，看到李春一下子笑了，却见李春脸上带着锅灰，一张嫩生生的脸黑一道灰一块的，再加上他头发上的草棍子，更加叫人好笑。

“哥，什么事？”李鸾儿起身拿了温帕子帮李春擦脸，又叫了瑞珠给他梳头。

李春脸上带着笑，笑的两个酒窝深深的，更显的可爱：“妹妹今天要待客？我大早起来就做了好多点心，妹妹拿去请人吃。”

“好。”李鸾儿笑着点头，又对李春道：“咱们家如今有厨娘，哥哥做菜就当兴致便成了，万不能每天呆在厨下。”

“听妹妹的。”李春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很郑重的点头。

“哥做的点心好，一会儿我就叫人去厨房拿些来备着，行了，哥赶紧去洗脸梳头吧，还有这衣服也换一身，一会儿咱们一起吃早饭。”李鸾儿哄着李春把他送走，又忙忙梳好了头发，匀了脸，挑了一件粉蓝的纱裙换上，这才施施然起身，叫人在厅堂里备上早饭。

吃过早饭，才打发马方领李春出去玩，马小丫就来说顾家母女已经来了。

李鸾儿和金夫人赶紧迎到二门处，却见顾家母女每人带了个小丫头，打扮的很是素淡，脸上带着笑缓缓走过来。

金夫人拉过顾夫人笑道：“很该我们去你家拜访的，哪里想得到你们倒是先送了拜贴。”

顾夫人抿着嘴笑了一会儿才道：“以后都是街坊邻居，很该互相来往的，谁先拜访谁后拜访又有什么呢。”

李鸾儿则拉着顾大娘笑问：“我名鸾儿。你叫什么？”

顾歆低头浅笑：“我单名一个歆字，姐姐就叫我歆儿便是了。”

“那我便不客气了，歆儿。”李鸾儿笑着叫了一声，又看向顾夫人：“今儿这太阳当真的好，正好后院的石榴花开的也正艳。不如我们就到后院，一边吃茶一边赏花，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顾夫人赞道：“这主意好，正赶上这好天气，若是在屋里难免憋闷，倒不如在花园子里散散心。”

顾歆也道：“我们才刚搬来。花园也没顾上打理，正好看看姐姐家的园子，我们也照着弄弄。”

说着话，几个人便沿着鹅卵石铺的小路直往后花园而去，李鸾儿买的这宅子第一进是门房还有下人的住处。另有一个跨院是养马喂牲口的地方，第二进则是李春的屋子，第二进很是宽敞，虽然没有跨院，可是，却有左右厢房各五间，外加院中也栽了各色的花卉树木，并一侧挖了个池子养鱼。看着倒也精雅。

第三进就是内宅妇人的住处，现在就是李鸾儿和金夫人带着几个丫头住，这房子就显的小巧一些。不过却有一个西跨院，那院子仿了江南园林弄出一个花园子，其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也都不缺。

到了第三进院中，就见小巧的五间正房，外加三间东厢房。后边应该还有抱厦，不过却也看不清楚。这院中打理的也很干净，路两侧各有几口大缸里边填满了水。养了满缸的睡莲，东边院中搭了一个葡萄架，满架的葡萄叶子已经爬满了，看起来很清幽，架下又放了石桌石椅，倒是个休闲的去处。

西边院中则开辟出来种了一些新鲜的小菜，和大户人家动则种好些名贵花卉不一样，使这个院子多了些田园风。

“你家这菜种的倒也齐整。”顾夫人一边走一边瞧：“这黄瓜都开花了，再过些日子结了小黄瓜可得叫我尝尝鲜。”

“自然。”金夫人指指地上才长出来不久的小白菜：“这个现在吃刚刚好，嫩的很，也不用怎么炒，开水一抄，用各色调料一拌，再洒上麻油，味道又好又清口。”

“一会儿可要好好尝尝了。”顾歆一脸向往之色：“照我说，这做菜倒也不用那么多讲究，又是蒸又是煮又是炸的，很失了菜的原汁原味，就像夫人所说的开水一罩，油盐一拌，就很好吃了。”

“你是个会吃的。”金夫人笑着打量顾歆：“不只会吃，还会打扮，瞧瞧今儿穿的这身衣服，真真标致的紧呢。”

“这话倒是真的。”李鸾儿也跟着笑道：“我也该跟歆儿妹子好好学学了，不然以后蓬头垢面的哪里出得了门。”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过了西墙的一个月亮拱门，一过这道门，就觉一阵凉爽，凉风习习间，便见院中栽了好几棵粗壮的古树，另有已经开败的西府海棠和好几株牡丹花，另一侧，果然石榴花开的红艳艳，叫人看了心里就喜欢。

李鸾儿在前引路，一行人过了一个人工的小湖，就在石榴花用茅草搭的小亭子里歇脚。

马小丫带着两个丫头上前，在桌上摆了各色的茶点，李鸾儿笑着介绍：“我们也没去过南边，并不知道江南的口味如何，只能做了些北地的糕点，夫人和歆妹且尝尝。”

她指着一样细白瓷碟中的花瓣状的点心道：“这些都是我哥哥弄出来的，我吃着倒好，这叫枣花。”

又一指另外几样糕点：“这是桃酥，这是鸡油饼，这是蝴蝶卷子，这是小油糕。”

顾夫人尝了一口：“难得的，这点心做的精巧，味道也这么好，大郎倒是个心细手巧的。”

李鸾儿抿嘴浅笑：“我哥哥读书不成，为人又太过憨实了些，我也不知叫他干些什么，幸好他还有这一门好手艺，弄出来的糕点饭菜味道倒也不错。”

顾歆也尝了几样小巧的点心，连连赞道：“我们在南边都没吃过这样好的点心，李大哥真真好手艺。”

金夫人一边煎茶一边道：“歆儿愿意吃，走的时候多带些回去。春哥儿若是知道有人爱他的吃食，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那我真不客气了。”顾歆本就娇憨，又是真喜欢这些点心，自然便也不推脱。

顾夫人也笑着点头，心下却盘算着以后拿什么回礼。

几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说了一会儿子话，李鸾儿就拉着顾歆到池塘边摘了些槐花拿线串了玩，金夫人则和顾夫人坐在一起说笑。

李鸾儿串了一串槐花，又摘了一朵石榴花戴在顾歆鬂边笑道：“我今儿穿着蓝色衣裙，倒不适合戴这么艳的花，歆妹子这一身桃红倒是般配。”

顾歆就着池边的水照了照。又把那花扶正：“我看姐姐倒是配得上那芙蓉花，正巧我家后院种了些，等开花的时候我再邀姐姐过去赏玩。”

“那是极好的。”李鸾儿拍手笑着，捡了块小石子扔进池塘内：“妹妹家原在江南，根也在江南。这京城的宅子空闲了好些年，怎的如今倒是想搬来京城了？”

说起这话来，顾歆倒是有些为难，低头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只跟姐姐说，姐姐莫要传出去才好。”

李鸾儿点头：“我自然不会出去胡说的。”

“自小爹爹就给我订了亲，原打算我成人之后便成亲的，哪知道爹去的早，我们一家子要守孝。也就等到现在，如今我一年大过一年，娘和哥哥很是着急。再加上南边的生意有些不顺，哥哥就带了我们一家来京城，一来是打点一些门路，二来，也有叫我在京城成亲的意思。”

顾歆这话一说完，李鸾儿就点头表示明白了：“原来这样。你订亲的是哪家？说不得我知道呢。”

“姐姐应是知道的，这京城里的人大约都知道他家。只是他家势大，这么些年也没有联络走动过。也不知道这婚事能不能成。”说着话，顾歆脸上带了忧虑：“娘前儿还说起过，只说我爹去世时他家都没派人来瞧过，或者是嫌弃我们家了。”

“怎么会。”李鸾儿温言安抚顾歆：“歆儿妹子长的这样好，家里又有万贯家财，又有谁敢嫌弃。”

“唉！”顾歆长叹了口气，很有一种少年初识愁滋味的味道：“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贾，他家却是宰辅之家，姐姐应该知道些，与我订亲的便是君相公家。”

“他家？”李鸾儿一惊，脱口而出：“那还真不好说了。”

顾歆更是吓了一跳：“姐姐如何这样说？”

“没什么，没什么。”李鸾儿笑着混了过去：“我只是听你说这么些年没来往，怕两家的情分淡了，再者，到底是相公家，怕是……算了，不说这些了。”

顾歆见李鸾儿欲言又止，就知道这其中必有事故，不过李鸾儿不说，她也不好相询，只能把满腔疑惑压在心间，低头默默玩着手上的花，过了一会儿才问：“姐姐家怎么搬到京城来的。”

李鸾儿笑了笑，拉顾歆起身，移步到一侧的柳树下，折了几枝柳条一边编着花篮子一边道：“为着我家妹子，官家登基，纳了我家妹子入宫为嫔，我们不放心，只好跟了来，在京里置了些产业，打算长住了。”

“那倒要恭喜姐姐了。”顾歆听的笑了起来：“令妹怕是姿容出众的，不然官家如何会瞧得上眼，如今官家后宫空虚，便是皇后都不曾入宫，令妹一进宫怕就是头一份的。”

“这个我倒真没想过。”李鸾儿摇了摇头：“我原也没打算叫她进宫的，我只想着给她寻个衣食无忧的人家，能平平安安的过活就是了，哪知道弄出这么一出来，我那妹子性情不是很好，我怕她进宫会闯出祸事来，这不，她前脚才走，后脚我们一家子就急匆匆赶了来，我就想着，她要万一闯了祸，还有兄姐陪着，便是官家要怪罪，也有人和她一起担着不是。”

顾歆听的一脸的欣羡：“姐姐一家感情倒是真好，令妹当真有福，有你这样疼人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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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说亲

“夫人，竟没想到事隔多年，又在京城见到夫人。”

亭子里只剩下顾夫人和金夫人时，顾夫人站起来朝金夫人深施了一礼。

“能又碰到也是难得的事。”金夫人脸上带笑受了她这一礼，指指一旁的凳子：“你也坐着吧，叫人看到反不像样。”

“看到又如何。”顾夫人坐下来满脸感激道：“若是当年没遇到夫人，我们母女的性命早没了，这么些年，我一直想着要好好感谢夫人，可夫人行踪飘忽不定，叫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寻。”

金夫人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我这些年也不过四处行医，有时候也去深山里采些药，你们哪里找得到，再者说，当年我替你治病，你们家也付了诊金，感谢的话还是不必说了。”

“怎么说我们都是要感谢夫人的。”顾夫人干脆利落道：“不然，我们成什么了。”

却原来，当年顾夫人生顾歆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正巧金夫人在当地行医历练，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顾家母女一命。

等到顾夫人产下顾歆，顾大爷奉上厚厚的诊金，原还说要备上厚礼感谢金夫人的，哪知道再去医馆寻时，金夫人已经没了踪影。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多年，可因为当时印象太深刻了，顾夫人还是认出了金夫人。

“你愿意感谢我也不管。”金夫人没奈何摆摆手：“这事说起来也是咱们的缘份，当年我救了你，如今两家又是邻居，实在是巧呢。”

“可不是怎的。”顾夫人说着也笑了起来：“我原说拜访李家。哪里想到李家还有您这尊大佛呢，要早知道，我早过来了。”

“对了，你们怎么举家北上了？”说笑一时，金夫人问了出来：“你家大爷什么时候没的。”

说起来。顾夫人一阵哀伤：“三年前就没了，我们在江南守了三年的孝，如今孝满，就带着儿女迁到京城来住。”

“节哀吧。”金夫人拍了拍顾夫人的手：“如今即是邻居了，以后多多来往就是了。”

顾夫人笑着就是，金夫人抬头看向池塘边上：“这两个丫头倒也投缘。说起话来没完了。”

“叫她们小姐妹说去，咱们说咱们的。”顾夫人说着话也笑了起来。

两人在亭子里回想当年的事，不免一阵感慨，过了一会儿，顾夫人问了一句：“我听说你家小娘子要进宫了？”

金夫人点头：“若不是为了她。我哪里会来京城。”

“这宫里可不是好呆的，四下里都要打点，夫人，我们顾家旁的没有，银钱上还是不缺的，如果小娘子需要，我们顾家愿意奉上钱财，帮小娘子一把。”

顾夫人是思量了半天才说出这话的。若是没有认出金夫人来，她是不敢提出这个意思的，如今即知道金夫人是熟人。对她有着救命之恩，又看李家上下也都是和善人家，她就想着，与其将来家里的钱财便宜了君家，不如与李家，起码李小娘子若是得了恩宠。说不得也能拉拔她家一把。

金夫人摇了摇头：“你也知我行医多年，我手底下治好的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这么多年，银钱我也存了好些。足够我女儿在宫里花用了，很不必叫你费心劳神的。”

“您女儿，这……”顾夫人没有想到，一时惊住。

金夫人一笑：“我是个无儿无女的，本是孤苦无依的，哪料到去年在深山里叫鸾丫头救了一命，为了养伤，在她家住了多日，她家兄妹都是实诚的人，为人也好，时间久了，我就舍不得这三个孩子，她们也无父无母的，平常事务也没个个教导，时常向我请教，春哥儿和凤丫头与我更是亲厚，处的跟一家人似的，一段时间下来，就认了干亲，凤丫头就成了我的干女儿，我活了多半辈子，就得了这么一个闺女，疼的什么似的，她进宫，我又哪里不为她打算。”

顾夫人低着沉思，轻声道：“有夫人为小娘子打算，小娘子在宫里定会越过越好。”

“但愿吧。”金夫人笑了起来。

待到快用中饭的时候，在李鸾儿过来请两个人去厅堂用饭前，金夫人忽然望向顾夫人：“虽说你们家大爷去了，可你还有一双儿女，我瞧着歆丫头是个好的，想来你家哥儿也不错，等以后两个孩子娶妻嫁人后，你也专等着享儿女福吧。”

“借您吉言了。”顾夫人心里并没有多高兴，脸上却强装笑容：“您如今也算有儿有女的，将来自然也是有后福的。”

“我比不得你。”金夫人摆摆手：“我们家春哥儿心眼少，虽然面上长的不赖，可总归是不能顶门立户的，谁家好好的闺女乐意嫁他，可要是给他讨个没能为的，我们又担心以后两口子的日子没法过，这不，我和鸾丫头正为这事犯愁呢。”

说到李春，金夫人其实也挺发愁的。

要说给李春找个家里贫寒老实的姑娘，凭如今家里的条件也是成的，可金夫人总觉得这样委屈了李春。

李鸾儿想的就更多了，她是想给李春找个精明干炼的新妇，李春脑子不好使，讨个聪慧的新妇，以后顶起门户来，两口子日子还过得下去，若是找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或者没有见识的，只怕两口子日子过不下去。

“说起讨新妇来，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不知道你们家哥儿……”顾夫人想着巴住李家，一听金夫人为李春娶妻发愁，自然绞尽了脑汁帮她想法子。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叫春哥儿过来给你见个礼，你瞧瞧就知道了。”金夫人一听，心里便欢喜起来：“总归春哥儿是个什么情形咱们也不包瞒着，托你说媒。也不用你怎么夸奖，只管实话实说，姑娘若是愿意，她嫁了进来我们一定对她好，可人家姑娘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

“这方是正理。”顾夫人笑着恭维了一句，两个人起身一起去了厅堂。

摆饭的时候，果然金夫人叫人寻了李春过来见礼。

顾夫人在李春一进屋时就开始打量，等李春走近了，更是仔细的观察，她发现这李春并不像传言那样痴傻。单看表面，这倒是一俊秀的好小伙子。

只见李春穿着一袭宝蓝长衫，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方帕子包住，帕子上缠了细细的银丝编的绳子。正当中缀了一颗珍珠，更衬的他脸如春花，目如秋月，看着实在是干净好看。

李春见人时又总带着三分笑，他一笑，两个酒窝就显现出来，叫人看了更加的讨喜。

不听李春说话，光是瞧他这个人。顾夫人就有几分喜欢，等他走近了，李鸾儿便过来介绍：“这是咱们东邻顾家夫人。你喊声伯母。”

李春赶紧作揖，请声清晰道：“顾伯母好。”

李鸾儿又一指顾歆：“这是顾家大娘，你叫声妹子便好。”

“顾妹子。”李春笑的很是快活：“听大妹说你喜欢，喜欢我做的点心，我，我再做。多带些。”

顾歆赶紧起身：“多谢李大哥了。”

“不谢，不谢。”顾歆一施礼。哄的李春赶紧摆手后退：“我，我去厨下看看。你们吃，吃好啊。”

说着话，他已经溜出门去。

金夫人看着李春的背影满脸慈和的笑着：“这孩子，就怕见生人，一见到不熟悉的人连话都说不好了。”

顾夫人心下奇怪，只道都说李春傻，如今瞧着倒也不傻，看这孩子的穿着打扮，便知是个爱干净的，长的也带着那么些个喜性，说话上虽然不怎么机灵，可该有的礼仪也不缺，哪里像以前见过的那些傻子，又脏又臭，还总是吵吵嚷嚷的发疯打人。

李鸾儿请顾夫人坐下，给顾夫人布了两道菜请她品尝，尝过之后道：“我哥哥其实就是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的有些犯糊涂，说起来，叫他干活做菜都成，只是别读书，他是读不得书的，除此外，就是太实诚了些，别的也没什么。”

“我瞧着倒好。”顾夫人笑了笑：“如今人我也瞧了，待得空的时候，我帮着问问那家，若是成，这谢媒礼我可要定了。”

金夫人点头道：“这是自然的，你若是与我们家春哥儿说个好媳妇，我们自然备上重礼相谢。”

李鸾儿想了想问：“只不知道夫人说的是哪家？”

顾夫人心知这李大郎在这家必是个受重视的，想来，这女方挑捡男方，人家男方自然也挑捡女方，虽说李家大郎有些个毛病，可人家怕也不愿意说个无盐女做新妇。

这么一想，她也看得开：“女方是我娘家一远方堂兄家，说起来，她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只后来好几辈子屡试不第，就这么败落了，到了我堂兄这一辈，不管怎么说，我这堂兄光明正大的考中了举人，后来考进士的时候没有得中，便也不存那个心思了，一心开始往官场钻营，这么些年下来，倒也弄了个六品京官。”

“竟还是官宦人家，这……人家乐意吗？”李鸾儿一听倒吸了口冷气。

顾夫人笑了笑：“虽然说是京官，可他也不过是清水衙门的六品官，再加上祖上家业早就败了，我这堂兄家里也没有什么钱财，一家人很是清苦，我要与你家大郎说的是他家的庶女。”

“庶女？”李鸾儿倒是有些好奇：“照你说，她家日子清苦，怎的还有庶女一说。”

“唉！”顾夫人叹了口气：“我原来的堂嫂本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只身子骨弱，生了女儿后就伺侯不了我堂兄，没奈何就把她的陪嫁丫头抬了作妾，这妾又生了一儿一女，后来，堂嫂的女儿四五岁时她就去了，我堂兄不愿意委屈了三个孩子，就一直没有再娶妻。”

见李鸾儿和金夫人默然无语，顾夫人又道：“说是不乐意娶妻，其实是家里条件实在不好，讨不到心仪的继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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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分家

“那女孩如何？”

这顾家的家境怎么样李鸾儿还真不关心，她在意的是那姑娘怎么样。

顾夫人一笑：“那姑娘前些年我倒是见过的，长的极标致，比她那嫡姐要好看，又是个爽利的性子，针线活也做的好。”

“这样好夫人怎么会想给我们家说亲？”李鸾儿还是有些不明白。

顾夫人一听方叹了一口气：“我那堂兄不过就是个清水衙门的小官，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作为，再加上家境不好，又能结上什么好亲家，再说，那姑娘还是个庶女呢，虽然说有些人不在意嫡嫡庶庶这一套，可到底这世道看重嫡庶的还是多数呢，他家不愿意叫女儿嫁到清贫人家受苦，好人家又不会要，拖来拖就拖到如今。”

金夫人也跟着感叹：“你说这话倒也是，世人本就重视嫡庶，一个庶女想要寻一门好亲事着实的为难。”

“正是呢。”顾夫人点头：“正因如此，我堂兄那个妾室也很是着急，这不，拖人都拖到我这里了。”

“那就有劳夫人帮着问问了。”李鸾儿大松一口气，心知那姑娘是好的，只是时运不济没选个好出身，这心里也有了谱：“若是人家姑娘乐意，咱们两家结了秦晋之好，也是两家的缘份。”

这一席吃到下午时分，吃过饭，顾夫人又喝了一会儿子茶才带着顾歆告辞离去。

顾夫人前脚走，金夫人后脚就叫人去打听顾家的情形。

金夫人行医多年，对于各地的势力分布还有生活经验比谁都熟悉，她叫了马冒带了些银钱就到京城南边的城隍庙却寻了京城叫花子的头儿。从那里买了顾家的最详尽的资料。

隔一日，就在金夫人和李鸾儿焦急等待中，总算是有消息传来。

这日，马冒带了个还算干净的小叫花子进了李家大门，这小叫花子并没有进二门。金夫人和李鸾儿直接就在第一进院中见了他。

小叫花子应该是那群花子里比较能说会道的，一见金夫人和李鸾儿，先笑着请安：“给夫人和娘子见礼了，小的祝夫人儿女孝敬，多福多寿，祝娘子青春貌美。寻个好夫家。”

“得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还是先与我们说说顾家的事吧。”李鸾儿抿嘴浅笑。

“那小的就说了。”小叫花子笑嘻嘻的起身，马方赶紧给他搬一个凳子叫他坐下，等他坐下后。又弄了碟子点心端过去给他吃。

小叫花子也不客气，一边吃点心一边笑道：“说起来这顾家没什么名气，打听起来可是颇费事的，小的们联络了好些同行，这才弄来消息，原来，夫人打听的这顾家老爷名呈，是鸿胪寺右寺丞。家里只一小妾，另有一子二女，一子名唤英。二女中嫡女为长，人称顾大娘子，小名宛儿，庶女为幼，人称顾二娘子，小名寿儿。这嫡女为人和善，又是个勤快的。虽为嫡，行事却有些懦弱。从不曾和她姨娘还有妹子吵过一句嘴，只这庶女却是个利害的人物，小小的年纪不只掌家理事，这针织厨艺术算什么都能拿得起来，行事又最圆融，很得四邻称道。”

一口气把这些消息说完，小叫花子赶紧喝了口水，又大口大口的吞着点心：“夫人家的点心真好吃。”

“马方。”李鸾儿一招手：“你去包几包点心，与这位小哥带走。”

马方笑着出去，没过一会儿手里提了好几个油纸包，小叫花子看了很是咽了几口口水。

李鸾儿等小叫花子喝了水才问：“这么说，顾二娘子倒是比大娘子更会行事？只是这两人长的如何？”

小叫花子一拍大腿翘起大拇指来：“说起长相，顾二娘子长的貌美如花，小的琢磨着，虽不及大娘子的姿容，可想来也是极标致的人物。”

说到这里，他又笑着捧了李鸾儿一句：“这世上能比得上大娘子的怕少的紧，小的活了这么些年，可从来没见过比大娘子再标致的人物呢，才刚见到大娘子的时候，小的以为自己眼花了，竟看到天仙下凡呢。”

一句话，逗的李鸾儿和金夫人全都笑个不停。

金夫人伸手指着小叫花子：“猴啊猴，看你精怪的，也不知这张嘴是怎么长的，怎的这样机灵。”

“怕就是为了我那两包点心，他也得多恭维着吧。”李鸾儿笑着来了一句：“成，就冲你这句话，呆会儿走的时候，我赏你几个钱。”

“那小的就多谢大娘子了。”小叫花子赶紧站起来行礼，坐下后又道：“只这顾呈不太会行事，还有家里确实穷的紧，顾二娘子就是再好，怕也寻不到什么好人家，小的听说顾二娘子的姨娘正替她犯愁呢。”

“那顾大娘子呢？”金夫人感觉顾家的事很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句：“她的亲事可定了？”

“定了定了。”小叫花子赶紧点头：“顾大娘子好时运，顾呈考上举人的时候，就与同窗做了儿女亲家，给顾大娘子订了一门娃娃亲，顾大娘子的夫家姓许，许老爷子可比顾呈有才学，人家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如今在大理寺为官，官拜大理寺卿，虽说这许家也是贫寒出身，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可许老爷子官职在那里，眼瞅着是个有运道有前程的，人家自然比顾家好上许多，而且，许家的大郎又是个好读书的，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也是前程似锦呢。”

李鸾儿听的也跟着好奇：“那许家没有嫌弃顾家。”

小叫花子一双眼睛大大的眨着，看了李鸾儿一眼：“没有呢，许老爷子是个古板正直的人，说早年间订了亲便是说死了的，不管顾家怎样，他们家都会娶顾大娘的。”

“这家倒也有良心。”李鸾儿赞了一句：“那顾大娘多大年纪了，可是快要成亲了？”

“嗯。”小叫花子点头：“顾大娘过了年就十六了，顾许两家也订了亲事，听说是到了秋天就要成亲的。”

金夫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小叫花子一一作答，说的很详细，也很生动，叫李鸾儿和金夫人也了解了许多顾家的事情。

问个清楚明白之后，李鸾儿就叫马方拿了钱打赏小叫花子，又给他带了一些吃食把他送出门去。

等小叫花子一走，李鸾儿起身扶着金夫人一边往内院走去一边道：“夫人，我总觉得这顾家很奇怪，按理说，顾大娘子是嫡女，二娘子是庶女，怎的大娘子名声不显，二娘子反而被人称道，这……似乎有些以庶压嫡的势头，怕是顾家的家风……”

“只要她人好就成了。”金夫人笑着拍拍李鸾儿的手：“咱们说的就是这样拿尖要强的人，这样才能把家业撑起来，管她顾家如何呢，反正进了咱们家的门，她就得替咱们家打算。”

“这倒也是。”李鸾儿笑了起来：“我多想了。”

金夫人笑笑：“你也是为着你哥哥罢。”接着，她眉头又拧了起来：“只是不知道顾夫人能不能说成这门亲事。”

“且等着吧。”李鸾儿长叹一声。

两个人走进后院时，李鸾儿忽想起一事来：“夫人，我那日聊天时不经意提起，这才知道顾歆订亲的人家竟是君家。”

“君家。”一听到君字，金夫人就冷笑连连：“那样的伪君子，怕是要苦了顾歆的，就君莫为的品性，还有崔氏的势利，他们怎么肯乖乖与顾家结亲，你放心吧，后边还有好戏瞧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鸾儿咬了咬牙：“就是怕影响了哥哥的亲事。”

金夫人没有再说什么，李鸾儿也就不提了。

严府

严老将军坐在正堂最中间，他的三个儿子带着各自的家眷和儿女在两侧燕翅排开。

严老将军打量着几个儿子还有他那些孙子孙女，布满皱纹的脸上多了许多沧桑，眼中也露出几分不忍来，可看到一旁坐在轮椅上的严承悦，严老将军又狠了狠心：“今儿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要说的。”

严家老大名严保家，他身旁站着他的妻子林氏，这两口子一听严老将军的话，便知定是有大事的，赶紧笑道：“爹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儿子听着就是了。”

严老二名卫国，他妻子张氏，两口子互视一眼，没有说话，老三名安国，见老二没说话，又见他妻子周氏要说什么，赶紧拽拽周氏的衣袖阻止。

老爷子把这些都瞧在眼里，不由叹了口气。

这家里老大两口子最是机灵，可是，也最贪心不足，能力上又有些欠缺，若是以后这个家交到老大手里，老爷子还是不放心的。

只是，老二两口子太老实了，更不是家主的料，老三更是因着没小子，要了老大家的承憬做嗣子，万事只听老大的，不敢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这些老将军心里都清楚的很，他也知这世上没有不败的家业，也明白儿孙自有儿孙福，按理说如今年纪大了，应该放下这些烦心事，可他为了长孙承悦，不得不多加思量。

“你们娘去了这些年，自她去后，我万事提不起精神来，只能在家里荣养，我原说都把你们聚在眼前，瞧着你们高高兴兴的，我万事也就足了，可后来一想，为着我这么个老不死的，叫你们都凑到这一个宅子里，到底还是很不便的。”

老将军这话一出口，那三个就明白了，敢情这是要分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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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压服

“父亲，您说这话恕儿子不敢苟同。”

严保家心里高兴的紧，心说他是长子，分家的话这府里大半的财物都得给他，就是这老宅子也是他的，以后再没有弟弟们拖累，也不用心疼那些被两个弟弟及他们的儿女花去的钱财，这事怎么想怎么美，可是，他是长子，该有的态度还得有，该说的话还得说。

“是啊。”林氏也是个机灵的，赶紧笑道：“一大家子在一处住多好，又热闹又亲近，怎么能说不便呢。”

话是这么说，可林氏眼中的欢喜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老二严卫国和张氏低头，虽然没说话，可看起来也是愿意分家的。

老大想走文臣的路，可老二生下来就长的粗壮，心思也不及老大细，从小就定下要走武将之路的，这几年虽然说大雍边关稳定，没有什么大的征战，可是，北边总是不太安稳的，严卫国也随军征战过几次，得了不少财物，可因着没有分家，这些财物都上交给了公中。

如果分家的话，以后严卫国再得了什么好物件，自然是要自己留着用的，再加上分了家，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比大伙凑在一起要自在的多，因此上，张氏是千乐意万高兴的。

老三安国眼中也有几分欢喜，他倒不为别的，只为分了家的话，承憬见老大两口子的时间就少了，自然也不怕承憬和老大一家太过亲近。

三个儿子的眼神严老将军也都看到了，心里暗叹一声枉他想着把儿子们顶不了门户，把他们拢在一起过活，趁着他这个老东西还在。多教导儿子们一番，哪知道，这几个孩子根本不乐意凑一起啊。

叹了一声，严老将军大声道：“我精力越发不济了，趁着我现在还清楚。就先把家分了，省的以后你们兄弟闹意见。”

一句话，哥三儿谁都不言语了。

“保家是老大，还在奉养我终老，这老宅子自然是留给他的，还有公中一半的财物。也都留着给他。”

严老将军掷地有声的说出一番话：“剩下的一半财物老二和老三平分了，另外，我在榆树胡同和平侯街各留了一处五进的宅子，我做主，就给老二老三了。你们觉得可行？”

“一切都听父亲的。”老大一听老爷子分配的合情合理，自然不会有意见，林氏也是欢喜的嘴角都止不住上扬。

老二老三觉得也公平，再加上那两处宅子他们也都知道，确实是难得的好宅子，不管是位置还是宅子的格局都好，老爷子给了他们，也省的他们到处找房子。无疑也省了一大笔钱。

“父亲怎么分配都成。”老二老三赶紧表态，张氏和周氏也觉得满意。

“那成。”严老将军一拍桌子，指指脚边三箱子的帐册：“这是我叫人整理好的公中财物。这红木雕牡丹的箱子里的装的是老大的，那个蔷薇花的是老二的，荷花的是老三的，你们都看看吧。”

他一发话，各家就寻了各自的箱子，拿出里边的帐本子一一看了起来。

这里边不光有钱财。还有将军府各处的田产买卖，另有公主的古董器玩并老夫人过世时留下的嫁妆及金银首饰。

老将军叫人料理的很清楚。也很仔细，分配的详尽又公正。便是这家多了某样古玩，另一家就有珠宝补上，叫人说不出别的。

就算是有哪家多出一些玩器来，另两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到底是嫡嫡亲的兄弟，不能因着一些小玩意坏了兄弟情谊不是。

再者，这三人也不愿意因着分家传出不好的名声，看了帐册之后，自然兄友弟恭，互相谦让了一番。

老将军看着这三个人虽然各有缺点，可最起码的兄友弟恭还是能做到的，也是在意名声的，就满意的点点头：“这家分了，以后你们就各过各的，老二老三挑个好日子就搬出去吧，以后也不用每日过来请安，年节的时候来看看我这老不死的就成了。”

“父亲……”严老将军一番话勾起了三个儿子的孺慕之情：“父亲这话叫儿子如何自处，就是分了家，儿子也是您的儿子，该有的孝敬都得有，若是儿子们做的哪里不好，不周到的，父亲要打要骂儿子们没有任何怨言。”

“是啊。”林氏和周氏抹了抹眼角：“自我们嫁到严家，公公待我们这些儿媳妇慈善和气，便如同亲闺女一样，我们以后若是不孝敬您老，便是老天都容不下我们。”

“行了，行了。”严老将军摆摆手：“你们的孝心我是尽知的，要如何由着你们，我还在老大这里住着，你们要是想我了，就过来看看我便成。”

“父亲自然是该跟我住的。”严保家赶紧笑着表态。

就在众人以为分家就这么结束，想着要不要告辞的时候，严老将军喝了口茶，又提起一个话头：“还有一件事，既然今儿你们都在这儿了，我也说道说道。”

“父亲请讲。”严家三子一同出声。

严老将军看看严承悦：“承悦这孩子呢，是我和你们母亲自小养大的，你们也别说我偏心，自己养的孩子，自然要比旁的亲近一些。”

那三个心想，这是要说承悦的事了，只不知道老爷子要怎么安排承悦。

“公公的话很是，承悦是个可人疼的，又是长孙，难免公公会喜欢他多一些。”周氏端着笑脸恭维了一句，片刻之后，又苦下脸来：“可怜这孩子没个好福份，小小年纪就跌……唉，就是我们看了都心疼啊。”

眼瞧着周氏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严老将军心里一阵不舒坦，立刻唬了脸：“承悦都没有如何，他也不觉得命苦。你却来招他做甚。”

这话话差点没把周氏噎死，一时，周氏满面胀红，尴尬的直往后退。

林氏低头勾起嘴角，心说周氏真是活该。仗着她嘴皮子利落以前不知道在老夫人那里讨了多少好处去，如今倒好，看叫老爷子给弄个下不来台吧，叫她还敢讨巧卖乖。

张氏见周氏吃憋，心下也觉得痛快，只她素来老实。并不表现出来。

严老将军伸手叫过严承悦，拉着他的手道：“你们的心思我都明白的紧，老大两口子是什么样子，我也清楚着呢，别以为你们偏承忻。瞧不上承悦我不知道，我还没老糊涂。”

“父亲。”吓的严保家和林氏赶紧摆手：“承悦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哪里就……”

“别说了。”严老将军厉声喝斥了一句：“承悦怎么说都是我严家的长子嫡孙，就是断了腿，他也是长房长子，由不得你们更改。”

这句话，叫老大两口子变了脸色，两人垂着头都不敢说什么。

站在他们后边的严承忻捏紧了拳头。有心要替父母分辩几句，可也知道老爷子素来偏爱承悦，他这时候如果说话。说不得又要多些罪责，便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如今我还硬朗，能护着承悦一时，可哪天我要真动弹不得了，我怕你们把我的好孙子给卖了。”严老将军见震住了场子，咳了一声继续道：“因此上。我就想着，趁今日分家。就把承悦也分出去，省的他跟着你们这对糟心的父母受罪。”

“父亲……”

严老大两口子一听这还了得。他们就是不待见承悦，可也从来没想过要把他赶出去，急的赶紧想要阻拦。

严老将军一摆手：“先听我说完。”

老大两口子只好沉默下来。

老将军笑了笑：“虽然说承悦是长孙，可到底这身子骨……我便也不说叫他承嗣的话，只叫你们分出两成的财物给他，另外，我也替他备了个宅子，以后承悦就搬出去住。”

“这怎么成？”林氏大急：“承悦的身子骨出去后可怎么成？”

“怎么不成，难道在家里就成。”老将军一听又拉下脸来：“这是老宅子，轻易动弹不得的，原我说叫你们把台阶旁弄个坡路，你们还说老宅子，不能随便乱动，你们就不怕承悦不方便，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便也不动这老宅子，我在新宅子里把所有的房屋台阶旁都弄了坡路，承悦进出也方便，还有宅子里的路也都用水磨方砖给砌了，一没雕花，二没用石子，承悦想去哪就去哪，比家里方便得多。”

老爷子一席话听的老大两口子满脸通红，心里尴尬不已，想要说什么反驳的话，却又着实无话可言，只能忍了，可心里对严承悦的不满又加重了几分。

“我也是为着你们好。”老爷子拍了拍桌子：“你们也是两个儿子，承悦又是那么个情况，承忻呢是个争气的，自然，难免叫人偏疼一些，现在还不觉得怎么着，以后你们老了，两个儿子要分家，你们要怎么办？到底，承悦是长孙呢，如果偏差的太多了，你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倒不如趁着现在由我在，这家我来分了，就是有不好的说道，也落不到你们身上。”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堵的老大两口子说不出话来：“叫父亲操心了。”

严承忻低头，他倒觉得老爷子这话很对，怎么说严承悦都是他的兄长，如果将来父母百年之后这家业谁来继承倒真是个问题，还真不如现在分个清楚明白，他也落不到那苛待残废兄长的名声。

“还有。”严老将军见谁都没意见了，接着道：“这么分，着实苦了承悦，我就做主，从我私房中拿出四成给承悦，剩下的，我将来去的时候自然给你们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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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温泉

“父亲……”

严保家一听老将军要把私房分给承悦四成，立马就不乐意了。

要知道，严老将军这一辈子十几岁就开始随父征战，到如今大小战役不知道参加了多少，每次弄回来的好东西也不计其数，可以说，他的私房之丰厚，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

严保家自认为他是长子，奉养老人是应该的，老将军的私房以后也该归他，自然不愿意叫严承悦分去四成：“承悦有儿子分的财物就成了，哪里还能再要父亲的私房，您的私房您留着，这孩子……”

严老将军一听这话立刻拉下脸来：“我的私房我乐意给谁就给谁，还由不得你来说三道四。”

转眼间，严老将军面对严承悦的时候，又是笑嘻嘻的样子：“承悦，甭听你爹的，他这是羡慕你呢，分了家，你以后要养活妻儿老小的，可需要不少钱呢，爷爷给你银子你就拿着，最多以后你多孝顺爷爷就是了。”

严承悦本也想着拒绝严老将军给的私房钱的，他自认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顶天立地，靠老人养着算怎么回子事，虽然他腿有残疾，可并不表示他就不能赚钱，若想挣钱，他也有的是法子，妻儿老小什么的，他也能靠自己养活。

可看严老将军一大把年纪还要事事处处替他考虑，不惜得罪儿子也要把他安置妥贴，严承悦就说不出不要的话来，他真的不想叫爷爷的苦心付诸东流：“我听爷爷的。”

严老将军一抬头，挑衅的看向大儿子：“听到没，承悦也没说什么呢。”

严保家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私心。可到底也是个孝顺的儿子，不愿意惹老父不高兴，只能咽了口干沫，把满心的不愉压在心底。

林氏悄悄瞪了严承悦一眼，眼中满是刻薄不满。

倒是张氏担忧的瞅着严承悦：“公公。承悦分出去了这以后可怎么过活，他还没娶妻，又要去衙门做活，后院谁张罗？”

林氏这个当娘的都没想到这点，张氏倒想的周全，严老爷子心里点头。这三个媳妇，还是张氏最老实厚道些：“这个我自有打算。”

索性今儿把话说开了，便一次性说清楚，严老将军可不管他接下来的话会引起多大震动，自顾自说道：“我已经给承悦相看了一个媳妇。那孩子真真的好，难得的是承悦自己喜欢，这不，我都想好了，承悦分了家，就寻了媒人过去求亲，赶紧给他娶了媳妇，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一听老爷子给承悦看好了亲事。严家三子连同三个媳妇都关心起来，连声问：“亲事？哪家的姑娘？嫡女还是庶女？”

严老将军摸着胡子一笑：“倒也不是大家族出来的，不过这孩子好。有本事……”

“到底哪家的？”严保家急着问：“父亲您倒是说啊，承悦是长子，他的媳妇可不能随便。”

严承悦如今却是傻了一般，坐在轮椅上扮雕像，他原想着不愿意叫李鸾儿那样爽利的姑娘到严家后院惹得满身是非，虽然说心里极爱重李鸾儿。可还是压制下去，不想不提。

却没想到。今儿老爷子竟然提出这件事来，严承悦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老爷子这么急着分家都是为了他，为了他和李鸾儿以后日子过的好，这才……

一时间，严承悦五脏六腑都萦绕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暖意，他只觉得他真不该怨天尤人，虽然说他腿残废了，可是，还有不嫌弃他的人在，虽然说他的父母不待见他，可老爷子处处替他打算，他并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又何必自苦，倒弄的亲近他的人也跟着不自在。

严承悦一时想了很多，原本心间的郁气也一下子消散了，他整个人都变通透了，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严承悦感觉他现在的状态应是人们常说的顿悟吧。

他只告诉自己，那些弃他厌他嫌他恶他之人不理会便是了，他自做好自己的事，那些喜他疼他爱他这人，他也回报相同的情谊，将爱重之人放在心上，做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好男儿。

严承悦这里一时感慨纷杂而来。

而站在严安国身后的严承憬一时跳了出来：“大伯，伯母，我知道爷爷说的是哪个，说起来，这姑娘我也认识。”

“哪个？”林氏忙向严承憬追问。

严承憬一笑：“是咱们老家凤凰县的人氏，她家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她去世的父亲是个秀才，说起来，也算是清白人家。”

“只是秀才之女？”林保家顿时有了怨言：“父亲，这……承悦虽然残废了，可到底是咱们严家的嫡长孙，怎么能……能娶这样微贱的女子为妻。”

“什么微贱。”老爷子还没说话严承憬倒是不乐意了：“大伯，这话可不对，虽然人家姑娘出身没咱家好，可是，人家厉害着呢，能文能武，论文，琴棋书画，四书五经，天文地理没有不精通的，论武，上山能打武，下海可捉鳖，对了，我还被人家救过命呢，这样好的人可不是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能比得上的。”

老爷子一边笑一边点头：“承憬说的对啊。”

说着话，他又看向保家和林氏：“你们是承悦的爹娘，很该替他考虑考虑，承悦现在这个状况，可不适合娶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高门之女，这李大娘呢，确实如承憬所说的，是个好的，你们想，承悦行走不便，那孩子却身手利落，又身带巨力，以后照顾承悦也方便不是，另外，咱们都是上了年纪的，总不能跟承悦一辈子吧，等咱们没了，承悦又要靠哪个？有李大娘那样的女子在，咱们就不用操心这个，只等着以后他们小两口过的好，咱们跟着享福就是了。”

严承憬见伯父伯母还是满脸的不认同，跳过去一巴掌拍在严承悦肩头：“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严承悦这才从纷杂的思绪中抽身，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扯唇笑了起来：“父亲，母亲，儿子喜欢李大娘子，愿意娶她为妻，除了她，儿子不会娶任何人的。”

“你这个……”严保家一时气急，老爷子他奈何不得，难道还奈何不了自己的儿子么，举起手来就要去打严承悦，严老将军一看顿时气坏了，胡子都颤抖起来：“老大，你敢打我的乖孙？”

严保家努力克制，才将手收了回来。

严承悦笑的更加的湿润，似乎笑容里都带了无尽的欢喜：“父亲，李大娘子家虽然不显贵，她也无父无母，可是，她的妹子却是官家亲封的贤嫔娘子。”

一句话，严保家和林氏顿时不说话了。

严老将军看着严承悦满意的点头，心说对付自家老大两口子还是承悦有法子啊，这两口子势利，承悦便尽捡着对李鸾儿有利的方面说，这一句贤嫔娘子，真真的堵了老大两口子的嘴啊。

“你们也知道承悦是什么状况。”老将军接着表态：“与其给他寻那些小官家的女儿，倒不如李大娘子合适些。”

“是极，是极。”严家老三安国一拉周氏的手，笑的眉花眼花：“还是父亲有眼光，给承悦挑了个好媳妇啊。”

严卫国也笑道：“父亲说好那就是好的，大哥，父亲这个眼光还是有的，再加上承悦又喜欢，你就同意了吧。”

严保家很委屈，也很憋气，可是，上到老父，下到自己的儿子都愿意，兄弟们又这么说，他也只能答应了。

见严保家点头，严老将军这才又笑起来：“好，既然你们都乐意，那就赶紧分家，分完了你们都给老子各归各家，我也赶紧给承悦寻个好媒婆提亲去。”

李家

李鸾儿和金夫人看了好些铺面，总算是寻到了还算满意可心的，又和铺面的主人讲好了价钱，几天过去，她们俩便买了五个铺子。

这铺子有租出去收租金的，有留着要自己做生意的，李鸾儿安置好了，便每天出城，到京郊寻地。

这日，她和官牙约好了去京西一处山脚下看个庄子，李鸾儿如今家里买了马，也买了车子，便叫马冒驾了车和她一起去。

在城门口载了官牙，三个人一起去了京西。

一路上，官牙便和李鸾儿介绍这个庄子，庄子并不大，统共约有三百来亩地，庄户也不多，大约只有十来户人家。

因着这处庄子土质不好，是下等田，价钱就放的很低，原来的主家因家里有事需要银子，这庄子就急需脱手。

李鸾儿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照官牙这么说，这地还真没买的必要了。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看看也是成的。

这么着，三人一行走一行说，很快就到了那处庄子，这庄子名叫桃花庄，名字好听，可并不好看，不说什么桃树果树的，便是草都长的比别处差上好多。

再瞧那些庄户，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可想，这庄子上出产得有多次。

李鸾儿大致的瞧了瞧，这庄子土质确实不好，庄稼长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丰收的可能，她满心失望，才想要回去的时候，突然间，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便叫了官牙又往里走，越往里走，李鸾儿越是觉得满心的疑惑，忍不住放开精神力观察，这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敢情这地方不好是有原因的，那便是，这处有地下温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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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提亲

李鸾儿本来有些难看的脸色立刻变的喜笑颜开。

自从来到古代，李鸾儿也打过温泉的主意，在凤凰县时，她也特意寻找过温泉，最终却一无所获，哪知道进了京城，她还没有刻意去找，这温泉就出现在眼前了。

原来，李鸾儿和金夫人商量着买个土质好的庄子并不种庄稼，而是种上各种鲜花，用这些鲜花制作各类胭脂水粉，好弄个水粉铺子之类的，哪料到，竟被她寻到温泉，这下子，原先的计划就得改变一下了。

温泉能做什么？

十个里头有九个都得回答你除了能泡温泉外，还能种反季节蔬菜。

古代可没有暖棚，想要在冬天吃上一口新鲜的蔬菜，就只有在温泉边种植了，好些大户人家费尽力气寻个温泉庄子，一年里边并不见得能泡上几次，他们拿这温泉最大的用处就是种菜。

小白菜、韭菜、菠菜等许多绿色的蔬菜都可以在温泉边种活，虽然产量不高，可供一个大家族时不时的吃上几口倒是可行的。

李鸾儿一边朝着有温泉的地方走，一边仔细的观察，发现越靠近温泉边，这土质倒是好了起来，尤其是地下温泉这一块，土质还算是不错，起码种菜是成的。

这一发现，叫李鸾儿更高兴起来。

这时候，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必要把这个庄子买下，然后在这里盖个庄院，将来不只能泡温泉，种青菜，还能修习体术。

李鸾儿想的没错。她在末世的时候就试过，那锻体之术如果在温泉里修习的话，比在别的地方效果要好上许多。

李鸾儿举目四顾，便见这庄子临近一座小山，山头虽不大。不过山上倒还有些树木植物，她又把精神力发散出去，发现这山上还有许多药材，虽然并不是多珍贵的药材，难得的却是药材确实的多，如果采摘的话。倒也能卖些钱。

另外，山脚下一湾溪水流过，溪水很清澈，溪底铺满了各色的鹅卵石，看起来很是漂亮。

这么一打量。李鸾儿顿时爱上了这个去处，她才要收回精神力，却发现溪底有银光闪过，李鸾儿顿时注意起来。

她让精神力顺着小溪直往上游而去，在小溪源头处发现一汪活水，原来，却是一汪清泉，而这汪清泉从地底冒出时。不断的闪着银光。

李鸾儿有些好奇，便让精神力汇集到地下，这一看。她更是惊喜连连。

原来，在清泉附近竟然有银矿的存在，这山……哪里是普通的山，简直就是银山呢。

瞬间，李鸾儿决定要买下这个庄子，并且。还要买下附近的几个山头，银山都发现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矿产宝石呢。

那官牙见她沉默不语，还以为李鸾儿不满意这庄子呢。赶紧陪笑道：“大娘子要是觉得不好，咱们再去别处看看，离此十几里处还有一个三柳庄，那里土地倒是肥沃，不过价钱上就比这里要高出好多。”

李鸾儿回神，收回精神力，对官牙一笑：“那也不必了，我买庄子并不是要种庄稼的，而是用来建房子，再种些花草等物，我从异域寻了些花草种子，这种子极易存活，倒不用多肥厚的土地。”

“这便好，这便好。”官牙赶紧抹了一把汗，心说这李娘子年纪不大，长的又这样标致，可一沉下脸来，倒是叫人觉得好生害怕呢，要不是这桃花庄的主人给牙行经济的佣钱多，他还真不愿意出这个头呢。

如今倒好，这么难打发的地都打发出去了，倒是叫他去了一块心病呢。

“这庄子要多少银两？”既然决定买了，李鸾儿自然要把价钱打听清楚，她一边问，一边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小山头：“那几座山有没有主？我看着这地方依山傍水的，就想把这山还有山下的小溪也全划归到自己名下，若是那山头没主的话，还有劳你帮我问问如何去运作了。”

官牙赶紧答应一声，笑的见牙不见眼：“李娘子，靠近庄子的那处山头是桃花庄的，您要买庄子，自然连山头是一处的，只是旁边的两座山头倒并不是庄子的，不过，这两处山头也是没主的，大娘子要买的话，我便去衙门帮你问问价格。”

“那好。”李鸾儿点头，又听官牙道：“至于这桃花庄，一共三百六十亩地，因着土质并不好，价钱上自然不高，一亩地三两银子，统共一千零八十两。”

“这价钱倒也合适。”李鸾儿笑了笑：“这么着吧，你帮我打吓一下那两个山头的事，再帮我问问这桃花庄的主家，到时候，我连桃花庄带那两座山一处买。”

“那也成。”一听自己有多余的钱赚，官牙自然更加开怀，顿时奉承起了李鸾儿：“一瞧大娘子就是做大事的，便是这胸襟都比常人不同，别人买地都种庄稼，大娘子倒是种花草，真正的雅士自风流，晕样大的产业又眼睛都不眨的买下，真真把那些小气巴拉的比到泥地里去了。”

“行了。”李鸾儿一摆手：“你也甭夸我了，我也知你的话里水份居多，我自己是个什么人自己清楚的很，你要再夸下去，我可要跟你还价的。”

“是我多言了。”吓的官牙赶紧抹汗住口，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李鸾儿又在庄子上转了转，眼瞧着临近小溪的地方土质也不错，倒是能种花的，这心情就更好了，等看的差不多了，李鸾儿便想叫人回家，却在这个时候，听得马蹄声急急朝这边而来，李鸾儿停下脚步举目望去，却见马方骑了匹小马正挥鞭而来。

“大娘子。”看到李鸾儿，马方跳下马来，一脸的急色：“大娘子赶紧回吧，家里有人……”

不待他说完。李鸾儿就赶紧叫上马冒，又对那官牙一拱手：“今儿就到这吧，你回去帮我打听一下，几时弄明白事情办妥了，我自然给你钱。”

说完。就叫马冒赶了马车，他和官牙坐上马车一路朝京城赶去。

来的时候挺修闲，回去的时候速度倒是快了不少，等李鸾儿到家的时候，便见家里正门大开，有许多人挤在前院。见她进来，那些人赶紧见礼，李鸾儿一时有些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倒是马小丫看到李鸾儿赶紧拽着她往里走：“大娘子回来了，赶紧到内院吧，夫人都等急了呢。”

李鸾儿随马小丫进了内院。却见瑞珠瑞芳这两个丫头守在院子里，看到李鸾儿赶紧行礼，李鸾儿摆了摆手就进了厅堂。

这后院的屋子都盖的小巧，厅堂也不大，现在厅堂里金夫人坐在正位上，旁边陪坐了一位穿着枣红衣裳，打扮的很干净利落的妇人，那妇人头发梳的油光水滑。挽了个桃心髻，上面簪了一朵红芍药，又戴了银底镶翠的簪子。一张圆圆的脸上涂了脂粉，显的很白，眉毛细细的描画了，唇上又涂了大红的胭脂，看她的样子，真正看不出多大岁数来。

要数她有三四十岁。看身材也像，可脸上却一丝皱纹都没有。一笑的时候显的那么可亲，可要说她只有二十来岁。那双眼睛中的精明干练却又是瞒不住人的。

李鸾儿不知这妇人是谁，只能对她笑笑，转头又看向金夫人：“夫人急忙叫我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金夫人笑笑，一指陪坐的妇人：“这位妈妈姓朱，是京城有名的官媒，这次她上门来就是给你提亲的？”

“给我？”李鸾儿不敢相信的一指自己的鼻子：“夫人没搞错吧，给我提亲？不是给哥哥提亲？”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金夫人笑骂了一声：“你哥哥是男儿，便是提亲，也该是咱们家寻媒人，去女方家里提亲的，哪里有女方向男方提亲的理。”

李鸾儿这才想到如今不是现代，自然不会有女方先开口求亲的理。

她也觉自己莽撞了，就先向那朱官媒告了罪：“朱妈妈久等了，我这才从外边回来，哪里想得到您老来，倒是有些晕头了。”

“无妨，无妨。”朱官媒赶紧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又上下打量李鸾儿：“怪道老爷子急赤白咧的寻我来提亲，我还说李娘子是怎样风致人物，今儿一见可算是开眼了，大娘子果然标致，瞧瞧这长的，真应了书上说的那个叫什么，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实在是叫人爱的不行。”

“您夸奖了。”李鸾儿坐下，叫多福给她倒了一杯茶，她从外边赶回来着实的渴了，喝了几口茶后才有心思去问金夫人：“夫人，谁家来提亲的？”

金夫人笑笑：“还能是谁家，严家呗。”

一听是严家，李鸾儿着实松了口气，她原还在想严承悦向她告白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是不是这人是随便说笑的，现在反悔了，却没想到事隔多日，他竟是寻了媒人上门，看来，严承悦对这门婚事是很看重的，同时，倒也敬重她。

“是啊，是啊，是严老将军拖我上门提亲的。”朱官媒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好叫大娘子知道，这严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严老将军可是镇国大将军，严家也是百年的世家，家底丰厚着呢，看中娘子的便是严家的嫡长孙，那位严大公子长的好，又是能文能武的，如今还在工部做着官，难得的好人家呢。”

这媒婆一张口可是能把死的都说活了，今儿李鸾儿也算领教了朱官媒的功力，那夸起人来，真能把人夸上天去，她一边听，一边想着，等将来给哥哥说亲的时候，还是托朱官媒吧，瞧人家这两片嘴，真真的好用利落啊。

“只一样。”朱官媒说到最后，见李鸾儿不为所动，便摊了摊手：“严大公子时运不济，前些年掉下马来，把腿给摔断了，落下些毛病，不过，便是这样，京城那么多闺秀，可是急着抢着要进严家的门呢。”

“是吗？”李鸾儿笑笑：“严大公子这般得人心，怎么到如今都没娶亲。”

朱官媒还在笑：“大公子瞧不上呗，人家一心想寻个绝色的人物，老将军又想寻个能干的，这又能干长的又标致如天仙的人物哪里那样好寻，一拖二拖就拖到现在了，幸好天老天眼，降下大娘子这样的人物，这不是合着心的给严家留着的吗，照我说啊，大娘子和严大公子倒是天作之合，几世的姻缘。”

李鸾儿但笑不语，朱官媒更是加了把力气。

“严大公子可不止这些好处，最大的好处是严家分了家，严大公子得了宅子产业财物分了出来，自己当家做主，大娘子一嫁过去就不用伺侯公婆，自己做当家主母，当真是好福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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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双喜

“什么，严家分家了？”

李鸾儿和金夫人这些日子都忙的很，根本没空理会严家的事情，实在料不到才几天的功夫，严家就分家了，而且，还把严承悦分了出来。

严老将军可还在呢，按理说，那么一大家子都该在严家老宅伺侯老将军，怎么着都不该分家呀。

“可不是怎的。”说起这事来，朱媒婆又是一通的夸赞：“老将军精明着呢，怕严大公子以后吃亏，就提前把家业都分了，我听说啊，严家大老爷一房分得了老宅和一半的财物，其中又有两成财物分给严大公子，要知道，这严家家业大着呢，单这两成的财物，几辈子都花用不完，另外，老将军还把自己的私房分了四成给严大公子，你们想，这得多少钱。”

说到这里，朱媒婆羡慕的看着李鸾儿：“要不我说大娘子是个有福的，不慌不忙的，好人家就寻上门来。”

朱媒婆又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将严家夸了又夸，说的实在口干舌燥了见李鸾儿和金夫人还是没反应，不由的也急了：“这事成不成的，你们倒是给句准话啊。”

李鸾儿瞅了金夫人一眼，低头做害羞状：“这事哪能问我，素来女儿家的婚事该由长辈做主。”

说完，她甩袖子进了里屋，金夫人摇头苦笑，最终还是对朱媒婆道：“你回去告诉老将军一声，就说我们应了，叫严家寻个时间两家换了庚帖，合了八字，便订下这门亲事。”

“唉！”朱媒婆见办成了事。立刻欢喜的站了起来，对着金夫人笑着说：“那我这就去跟严家说一声，人家老将军是个急性子，想着早早的给大公子把婚事定了，要真换庚帖的话。你们家也早早准备一下。”

金夫人点头表示知道了。

送走朱媒婆，金夫人回身进了内屋，就见李鸾儿正拿了纸笔不知道在画什么，她过去一瞧，竟是画的地形图。

“这是做什么？”金夫人有几分不解。

李鸾儿抬头：“夫人，赶紧坐。你不知道，我今儿去桃花庄看地，可是叫我发现宝贝了。”

“怎的？”看李鸾儿满脸欢喜，金夫人也跟着猜测起来：“可是发现了金山银山？”

“差不多吧。”金夫人是在说笑，谁知道倒说中了。李鸾儿一笑，指指自己画的那块空地：“这地上可有两处地下温泉眼，咱们在这里盖上房子，得闲的时候去泡泡温泉倒也不错，温泉旁边冬日里还能种些青菜，到得万物枯萎的时节，咱们也能吃个新鲜。”

“你这主意不错。”金夫人一听忙道：“这京城冬日里新鲜的菜可是贵着呢，而且都是供大户人家的。寻常百姓有钱也买不到。”

李鸾儿笑着点头：“京城居大不易，这个我知道。”

说着话，她又指指一座山头：“这里有个泉眼。便是这泉眼附近，我发现一座银矿，而且矿藏还不少，正如夫人所说，这是座银山。”

“真的？”金夫人没想到自己一语成真，立时大笑起来：“倒是你的福分了。这不，前脚发现银山。后脚严家就来提亲，这下子。你的嫁妆可不缺了。”

“夫人？”李鸾儿拧眉看向金夫人：“又拿我说笑了。”

“没说笑。”金夫人摆了摆手：“我说实在话，如今咱们家不缺钱，我那些私房一部分给了凤儿叫她带进宫里花用，还给春哥儿留了一半，家里置的那些铺子什么的也都留着给春哥儿，这房子也是春哥儿的。”

“这是该的，哥哥那个样子总该替他打算。”李鸾儿点头：“我有手有脚的，便是一穷二白，我也能把日子过好。”

“这个我信。”金夫人抚抚李鸾儿的头发，满脸的心疼：“你这丫头性子倔，又是个操心的命，自从被崔家休回有后，就拼了命的干活挣钱，可挣的这些个钱，还是留着给春哥儿，说起来，当真叫人心疼，我虽是春哥儿的干娘，可也不能眼瞧着你太过委屈了，这严家的婚事定了，我便做了主，把我一些私房与你，还有才买下的这庄子，也与你做嫁妆，严家势大，咱们总不能叫你一穷二白的过去，叫人瞧不起。”

“不用。”李鸾儿还真不把什么嫁妆看在眼里，她很自信，就是她什么都没有嫁过去，也绝对能和严承悦赚下万贯家财，不说她本身的能力，就是严承悦，除了断腿这一样，其他可都是好的，那人也精明的很，眼光也精到，绝对是料理家业的一把好手。

“怎么不用。”金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给你你就拿着，你也知道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势利眼，你要是什么都没有的嫁过去，承悦不说什么，老将军不说什么，难保严家其他人瞧你不起，还是听我的，多备些嫁妆才是。”

李鸾儿听了这话就低头不语。

金夫人还在劝她：“你哥哥这个样子，以后有你操心的，我年纪大了，也不能照看他一辈子，往后啊，还得你替他打算，你嫁了人，以后过的好，你愿意给你哥东西也没人拦着不是。”

这话倒也是，李鸾儿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我听夫人的。”

娘俩个正说话间，就听瑞芳在外边回道：“夫人，大娘子，顾夫人来了。”

李鸾儿一听就笑道：“赶紧请进来，快去。”

她整了整衣服，又扶金夫人起身：“顾夫人过来，怕不是为着哥哥的亲事来的吧。”

“说不得呢。”金夫人也是满脸的希望之色。

两个一起进了厅堂，就见瑞芳带着顾夫人进门，李鸾儿赶紧上前道：“见过夫人。”

顾夫人笑着挽了李鸾儿的手：“大娘子很不用客气，咱们都是邻里，来往是常事。我来你家，你来我家的，哪里还要这么多礼数。”

“她小，很该给你见礼的。”金夫人笑着请顾夫人坐下。

顾夫人坐定后打量着李鸾儿：“我恍忽听着有人来向大娘子提亲，不知道这亲事成没成？”

李鸾儿低头浅笑：“即是邻里。夫人以后莫要叫我大娘子了，显的太生疏了些，不若唤我一声鸾姐儿的好。”

“那我不客气了。”顾夫人接过瑞珠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来提亲的是哪家？鸾姐儿亲事怕是要成了吧。”

金夫人点头微笑：“说起他家，顾妹子应该也是知道的，便是镇国将军严家。”

“他家啊……”顾夫人恍然大悟：“倒也是个好人家。”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这样想。脸色愣怔了一会儿压下心头的不安，抬头笑笑：“恭喜鸾姐儿了。”

“还没换庚贴呢，谁知道以后怎样。”李鸾儿脸色平静的说了一句。

顾夫人见她并不喜形于色，还以为她对这门婚事不满呢，便不理提这事。清清喉咙道：“我今儿来也是说亲事的，这不，我去我堂兄家里把你家的情形说了，我那堂兄很是满意，也觉得这门婚事做得成，便叫我来问问，几时得空，我堂兄堂嫂便上门来相见相见。再把孩子们的庚帖换了。”

“几时都有空，我一个大闲人，哪天都有时间。”金夫人一听这门婚事做得。顿时高兴的不成，拉着顾夫人的手热切道：“这事还真是麻烦妹子你了，改天请你吃酒。”

顾夫人笑笑：“那成，我得了空，一定来吃你家的好酒，我可是听说了。金姐姐做的桃花酿最美不过了，我可要多讨些回去。姐姐别舍不得。”

“你爱吃便带回去一些，我瞅着歆丫头也爱吃。你多带些与她，只一样，你们娘俩别吃醉了，娘俩个耍醉拳可要惹人笑话的。”金夫人回了一句，笑声越发的爽朗。

顾夫人也跟着笑：“我还想瞧姐姐与鸾姐儿耍醉拳呢。”

又说笑一时，李鸾儿看着到了饭点，便出门叫郑婶子安排席面，又很留顾夫人吃饭，顾夫人也不推辞，就留在李家用饭，李鸾儿又叫马小丫去顾家叫了顾茗和顾歆一块过来聚聚。

不多时，顾茗和顾歆都来了，顾茗自然留在前院和李春一起吃饭，顾歆倒是来了后院，一进门就和李鸾儿凑到一处说笑。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吃过饭，顾夫人和金夫人到里屋说话，李鸾儿带着顾歆到花园子里玩。

两个人走了一道，便在池边柳树下的一块大青石上坐定，李鸾儿看顾歆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便关心的问了一句：“你这脸色怎么这样不好，可是有什么心事。”

顾歆低头，伸手摘了朵花扔进水里：“也是姐姐问我才说的，旁人问起，我总归是要顾及颜面。”

“怎么了？”李鸾儿更加关心。

“我们来京城本是奔着我的婚事来的，前些日子我们刚来，家里没安顿好，娘亲忙着宅子里的事务，哥哥忙着打理家业，自然没有时间理会我的事情，这个我明白，也不强求，可是如今都安稳了，娘却一丝儿却君家拜访的意思都没有，这……叫我心里总是不安。”

顾歆满面忧愁，说着话，眼中竟有水光闪现：“我听人说，那位君家大郎并不是什么好的，不说他屋里有通房侍妾，就说他整日不读书，逗鸡走狗的，就叫我心下难安，再加上，再加上君家应也知道我们家来了京城，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露个面，我竟是不知道要如何才好了。”

李鸾儿听了，心下也不由一黯，心说那君家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顾歆这样的人儿去了，怕不知道要被怎么折磨呢，要照她说，与其嫁到君家，真不如在家做一辈子老姑婆的好。

可这话她又怎么能说出来，只能笑着安慰顾歆：“是你多想了，顾夫人没有去君家拜访，自然有她的打算，你是做女儿的，也要体谅她才是，那君家没来，说不得也有什么事呢，反正你们的亲事是订下的，慢慢走着瞧吧，总归是要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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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哀兵

大雍朝自建朝起定都京城，从那时起，这四九城中便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便是居住之地的划分，京城的最中央自然是皇宫，以皇宫为中轴线，分为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个区域，这四个区域又有许多划分。

到得如今，京城人都知道一句话，那便是西贵东富，南贫北贱。

也就是说，当官的为宰的大多住在城西，那些大商贾大地主之类的住城东，南边是贫民区，北边住的则是贱民。

镇国将军府就在城西，离着皇城根并不算远，周围的住户也都是朝中大臣之家，倒显的很是清静。

这几天，镇国将军府上却一点都不清静，因着分家，两个儿子并一个孙子要搬出去住，这人来人往的，就显的热闹的紧了。

这不，这日又有车辆停在府里的西角门上，不住有壮汉搬着箱笼等物出来装车，另有一个穿着茧绸的三十来岁汉子一脚蹬在车上，一脚踩在地上，挽着袖子指挥人如何装车。

他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大黄板牙，声音更是洪亮的很：“我说郑小六，你倒是快些，哎，你那箱子放哪儿？没看到那处装不下了么，赶紧的换换地方，那可都是贵重东西呢，要是摔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叫郑小六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壮实小伙子，一听这话，赶紧把箱子换了个地，又动了动，确认箱子放结实了这才作罢。

他擦了一把汗，对那汉子一笑：“王林叔。你看这样行了吧。”

王林点头：“倒是成了。”说着话又指挥另外几个人：“你们倒是快着点，三爷可是说了，叫咱们中午前都搬到新宅子里去，误了时辰，你们就等着挨罚吧。”

却原来。这是严家三房搬家的队伍。

正在这里搬家搬的如火如荼时，就见不远处一辆马车驶来，车帘子掀开，一个小丫头先跳出来，接着，丫头扶着一个笑起来一脸和气。长相和身材都圆滚滚的妇人下得车来。

那妇人走过来，先对王林一笑：“王管事又忙着呢。”

王林笑了笑：“朱妹子来了。”

他这话刚说完，便见角门处走出一个婆子来，那婆子也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容长脸。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棉布衣裙，收拾的很利落。

婆子一出来就对妇人笑了开来：“朱姐姐来了，赶紧里边请。”

“王家妹子久等了。”原来，这婆子竟是王林的亲妹子，也是严府的家生子，如今在老将军房里做活，倒也是个体面人物。

王婆子笑笑，带着朱媒婆一路朝里走去。越过一个大院，又绕过影壁，沿着两侧抄手游廊又经过一处倒座的五间正房带三间东西厢房的院子。便来到一处清幽的所在。

那院子不是很大，五间正房带了东西厢房，另外两侧又有耳房，后边有抱厦，抱厦后又有一个花园子，花园里也建了几处小巧的亭轩楼阁。

朱媒婆一见这个所在。就知道这必是严家老将军的住处了，抬头。便见门上有扁额，上写了三个字。群英院。

她笑笑，心道果然是老将军的性子，就是住处也弄这么个名字。

王婆子带着朱媒婆进了门，又请院子里的小厮进去回禀，她就陪王婆子在抄手游廊的木质宽栏杆上坐下说笑。

过了一时，那小厮出来笑道：“老爷子叫王姐姐和朱妈妈进去呢。”

朱媒婆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跟着王婆子进了屋。

一进去，朱媒婆就闻到一股子果香味，便知这屋里定是供了果子的，她也不敢言语，只等着落坐在主位上的极有威仪的老将军发话。

严老将军看了朱媒婆一眼，笑了笑：“坐吧。”

朱媒婆哪里敢在下首坐下，只能在末座上小心的坐下，半块屁股落在外边，倒是比站着还累人呢。

“好叫老将军得知。”见严老将军半晌不说话，朱媒婆自己先撑不住了，陪着笑脸道：“李家大娘子已经应下这门婚事，她家夫人说看看贵府哪日得空，双方换了庚帖，就定下亲事来。”

严老将军一听，烦心事也没了，顿时笑了开来：“果然？”

朱媒婆点头：“这是自然的，不说奴说媒这么些年没有做不成的亲事，便是老将军家这样的人家，贵公子这样的人品，又有哪个姑娘不乐意。”

虽然也知道这媒婆的嘴里没什么实话，可严老将军还是高兴，总算是孙儿的婚事成了，他也放下心来，摸着胡子，老将军笑的分外开怀：“那成，真是有劳你了，以后还有劳你去李家说一句，只说三日后便是吉日，只管叫她家夫人上门，两家换了庚帖，再议议聘礼的事。”

“这敢情好。”朱媒婆又是一阵夸奖：“李家是爽利人物，老将军也不拖泥带水，照奴说，这才是最好不过的。”

说着话，朱媒婆站了起来：“奴还得赶去李家说说这事，先告辞了。”

严老将军摆摆手，早有丫头上前送了银子给朱媒婆：“朱妈妈有劳了。”

朱媒婆捏捏那荷包，只觉得鼓鼓的，想来谢媒钱应该有不少，顿时笑的更加的和善：“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等朱媒婆一走，严老将军叫过王婆子来：“你去和大太太说一声，只说三日后李家便会上门换庚帖，叫她准备一下。”

“是！”王婆子见严老将军拉下来的脸也不敢多言，行了礼就告退出去。

严老将军唬着一张脸，满心都是对儿子媳妇的不满。

那日分家的时候他说了要给承悦订亲的事，因着他素日的威仪，压服得儿子媳妇不敢反对，可这两口子对李鸾儿的身世背景还是不满意，回去后便装起病来，也不说去李家提亲的事，这是要给他和承悦下马威，特意找磋呢。

当时，严老将军简直都快气没气了，只恨不得还像儿子小时那样，拿马鞭子抽打一顿出气。

可想想儿子到底也是做了官成了家的人，总不能叫他没脸，不能因着孙子和儿子闹的太僵，只能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不过，严老将军素来是个刚强的，也不会说软话，更不会去求儿子媳妇，也不叫严承悦去服软，就赌气自己请了媒婆去李家提亲，而且，还是用最快的速度，他这也是老小孩儿的性子，意在告诉儿子媳妇没有你们这张屠户，老子也吃得了那带毛的猪。

严老将军原还想着严承悦这婚事说不得有波折，哪里知道那李鸾儿真真是个爽利人物，竟是痛快的应了。

这会儿子他一想，也越发明白了，应该是李鸾儿知道严家分家了，她嫁过来之后不用看公婆脸色，也不用管严家那些个糟心事，所以这才应下的，不由的，严老将军倒是有些感激杨嫂子，要不是她提醒，说不得承悦这亲事还有得磨呢。

只是，想到儿子媳妇，严老将军又是一阵犯愁。

三日后金夫人可就要上门了，如果老大家的还赌气的话，那严家可就要在未来亲家那里丢人了。

而且，金夫人对他可是有过救命之恩的，若是老大家的给人家气受，老将军以后又怎么有脸再见恩人。

越想，严老将军越是犯愁，不由的又想起老妻来，若是老妻还在的话，哪里又会叫他这样做蜡。

唉！叹了口气，严老将军即是再刚强，也不得不向儿子服个软了。

他叫过武玄来，叫他去请了严保家过来。

过不多时，严保家跟着武玄进门，一进来，就见严老将军满脸的哀伤，因着哀愁，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了。

严保家心里一阵难过，低头小声道：“父亲唤儿子来作甚？”

严老将军长叹一声：“保家啊，为父的知道你心里怨我偏心承悦太过了。”

“儿子不敢。”严保家赶紧摆手，他可担不了这个对长辈心怀怨意的罪名。

“我也心知我偏心承悦，可是，承悦那孩子如今那样子，你们又……我若不偏着他些，他又该怎么办？”老将军满脸的愁容：“做长辈的就是到了临死之前也是放不下晚辈的，不说承悦，就说你如今有儿有女这么大岁数了，为父的不也常担忧你么，你也是养着儿女的，也心知儿活一百岁，常忧九十九的这个理儿。”

这话说的，便是严保家也有了几分泪意：“父亲……”

老将军摆了摆手：“承悦他也是你的儿子，你难道就不为他着想么，你也不想想他如今那个样子，身上落了残疾，就是堵了他的青云之路，这孩子就是再努力，以后也只能在工部跟着一群工匠混了，为文臣为国献策，为武将征战沙场的路都是不成的，你说说，他那样的身子，那样的才华，一辈子只能做个六七品小官，以后看着弟弟们为文为武风光上进，他心里又该怎么伤心？”

“父亲……”严保家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老将军这话无疑说到了他的心里，他不由想着，是啊，承悦就是再多的不好，那也是他的儿子啊，是他当年带着无尽希望看着他出生的嫡长子，如今承悦那个样子，他不说多关心一些，反倒是，反倒是想着打压这孩子，他这样又怎么配为人父。

看看老将军眼中的伤前，严保家不由伏地痛哭起来：“父亲，是儿子错了，一切都是儿子的错，儿子惹父亲伤心，没尽到为人子的责任，不能庇护承悦，不配为人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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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得意

严老将军俯身把严保家扶了起来，父子俩目光交汇，严老将军眼中的慈爱是怎么都挡不住的。

“老大啊，我疼承悦，还不是因为你。”

老将军拍拍严保家的肩膀：“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才疼他啊。”

“父亲，都是儿子错了。”严保家一个中年汉子也动了真情：“是儿子该打，儿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儿子一家操心。”

“我年轻的时候征战在外，都是你母亲扶养你们长大，我就觉得愧对你母亲，愧对你们，只是，等我不用出去打仗，能在家安安稳稳的时候，你们也都长大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相处，正好呢，承悦那时候出生，我就把满腔的希望放到了他身上，老大，你不知道啊，每当看到承悦，我就想着你小时候怕也是那个样子。”说着话，严老将军抹了一把泪，感动的严保家更是涕泪横流。

“如今我老了，就图个儿孙安安稳稳的。”严老将军叫严保家在下首位子坐下，接着道：“承悦的情况怎么样，咱们一家子最清楚不过了，如今就咱们父子两个，我说句不中听的，就他那个样子，你想想，若是娶个柔柔弱弱的大家闺秀，不说旁的，就说夫妻之间行那周公之礼都是难事，更何况以后过日子了。”

一句话，叫严保家满面羞红，他不由想到老父这话说的真对，真是有道理呢。

自己的儿子，还有谁比自己更清楚呢，承悦那腿残的可是……连膝盖都废了。不说走路，就是想要弯一下腿都成问题，这要是娶了媳妇，两个人上了床，可要怎么……

严保家不由脑补着。严承悦娶妻的新婚之夜新媳妇弄不动他，还要侍卫从轮椅上把他抱到床上，然后，他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连裤子都脱不下来，这新娘子又是个没力气的。到时候，小两口只能干瞪眼。

越想，严保家越觉得自己真是不够格当父亲呢，这么重要的问题竟然都没有想到。

他抬头看看严老将军，不由的佩服不已啊。还是自己父亲想的周到啊，连严承悦以后床上的事情都想到了。

“你明白了吗？”严老将军看着儿子问。

严保家点头：“儿子明白了，儿子惭愧。”

“明白就好啊。”严老将军笑着点了点头：“你以为我不想叫承悦娶个出身世家的女子为妻？不想给他找个借得上力的岳家？我也想啊，可是，为父的也知道，再好的岳家也不如我抱重孙子重要。”

严保家低头，一脸的羞惭：“是儿子想差了，儿子的错。”

“你也别总说错啊错的。你也是为了承悦好。”严老将军摆摆手：“我已经叫人去李家提了亲，人家也答应了，三日后李家的夫人就来换庚帖。老大啊，叫你媳妇好好的准备起来。”

“是！”现在，严保家满脑子的纷乱，哪里还会说别的，赶紧应了一声好。

严老将军见这件事情搞定了，摆了摆手：“知道你事务多。我也不多留你，你去吧。”

“父亲多保重。儿子告退了。”严保家恭敬的行了礼，小心的退了出去。

一出门。严保家挺了挺腰杆子，大步朝林氏所居的院子而去。

一路走，严保家一路在心里埋怨林氏，他心说自己是一个大男人，又素来公务多，难免有什么事情想不到的，可是林氏一个后宅妇人，又是承悦的亲母，她不该想不周到啊。

又想想林氏总是在他耳边说什么承悦不如承忻孝顺，不如承忻懂事，不如承忻有前程的话，严保家更加的气愤，都是这个妇人误导自己啊，叫自己疏远了长子，偏疼二子，承悦那个样子，她不说偏着些，还净惹事，叫人还以为承悦不是她亲生的呢。

严保家无疑是个男人，很有一些大男子主义，这会儿子叫老将军把他心中的惭愧勾了起来，他不说从自己身上寻错，反倒是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林氏身上。

到了林氏院中，就见几个丫头正坐在廊下做针线，见他来，几个丫头赶紧起来，严保家拉着一张脸问：“夫人呢。”

一个丫头忙打帘子：“夫人身上有些不好，正在屋里躺着呢。”

严保家大步进了内屋，就见林氏侧身躺在榻上，一个小丫头拿了美人拳正给她捶腿，女儿宛秀坐在旁边与她说话。

“爹爹。”见到严保家，宛秀赶紧站起来行礼。

严保家摆摆手：“我与你母亲说话，你且先下去吧。”

见严保家脸色不好，宛秀有些担忧，看看林氏，见林氏无碍，只得告退，几个丫头也陆续退出房中。

到了院中，宛秀还是不放心，就在院子里立了一时，便听屋里一阵阵哭声，又有严保家的怒喝声，之后，便是林氏的骂声，宛秀心里更加不安。

她的贴身丫头素红拽拽她的衣袖：“娘子，咱们先去吧。”

宛秀叹息一声，带着素红出了林氏的院子，才走没多远，便见二哥严承忻远远的过来，应是到林氏房里请安的，宛秀赶紧过去拦了他，小声道：“二哥哥是去见母亲的吧，照我说还是先莫去了，父亲在母亲房里呢。”

见宛秀脸色不好，严承忻也猜到几分：“父亲和母亲吵架了？”

宛秀点点头，严承忻黑了脸：“莫不又是什么通房小妾闹的？”

兄妹俩都记得几年前严保家想要纳个妾室，林氏不同意，当时两口子大吵了一架，虽说严保家气的狠了，好长时间没答理林氏，不过，总算是没有纳妾。

如今又吵起架来，严承忻就先入为主的以为严保家又要纳妾了。

“不是。”宛秀摇了摇头：“应该是为着大哥哥吧。”

一听是因为严承悦，严承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转身先回去，严宛秀见他一走，便也带着丫头匆匆回房。

林氏屋里，林氏倒在榻上痛苦不已：“我为着什么，你说我偏心，我还不是为着这个家么，你也不瞧瞧承悦那个样子，以后可能顶门立户，咱们俩老了还不得靠着承忻……我可怜的承憬啊，要不是你狠心，何至于过继出去。”

“你这个……”严保家气的狠了，手都颤抖起来：“三弟无子，他又落下毛病不能再生育，二弟只一子，我这个做大哥的不过继给他儿子，难道叫他老了无人送终，你这个蠢妇，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我就是说得出来。”林氏气极，噌的站起来指着严保家骂道：“你个狠心的东西，你当儿子是物件，想给谁就给谁，那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不心疼我心疼着呢。”

“承悦就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严保家咬着牙怒斥，气的眼都红了。

“他只和老爷子老太太亲近，心里又何曾有我这个母亲。”林氏抹了一把泪：“严保家，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上替你孝敬老的，下替你生儿育女，我何曾对不住你，到如今，叫你这样对我，你说我偏心，怎么不说老爷子偏心，你委屈，我又何曾不委屈。”

说着话，林氏又倒下大哭起来：“我命苦，摊上那么个儿子，又有你这么个夫君。”

她这一番哭闹，倒是叫严保家也有些软了心肠，到底夫妻多年，他也做不出责打林氏的事来，只能捶胸顿足：“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之后，严保家又恨声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父亲已经叫人提了亲，三日后，你爬也得给我爬起来招待李家的人。”

林氏转头，狠狠的瞪了严保家一眼，咬牙道：“知道了。”

可她心里更加怨恨李鸾儿，心说等以后李大娘子进了门，定叫她尝尝被婆婆折磨的滋味。

严保家却不知道她心里想着这个，见她答应下来，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了屋子，到书房里接着看书去了。

群英院

武玄站在一旁小声道：“老爷子，大爷和大太太吵了一架。”

严老将军一笑：“我知道了。”

他看看武玄：“老头子我虽然老了，可这心却不老，我一辈子征战沙场，什么阵仗没见过，那林氏以为躺着装病就能难为住我么？哼，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兵法不晓得，这哀兵之策老子也会用，老子的儿子，老子自己不清楚，老大虽然为人势利了些，可到底也还心存孝意，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老子要硬压着他如何如何，他保准得和林氏一条心对付老子，老子就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叫他也知道老子的难为，这不，他就乖乖的去找林氏的不自在了吧。”

“还是老爷子高明啊。”武玄干笑了两声，心道老爷子这没兵带没仗打的，闲的都快出毛病了，在自己家里也折腾上兵法了。

老将军高兴的哼了两句戏词，又站起来逗着廊下挂着的八哥，得意道：“林氏这些年好日子尽过够了，以为老子不管事，她又没婆婆压着这家里就她最大了么，哼，没恶婆婆，叫她也尝尝恶公公的滋味，叫她为难承悦，叫她不给寻媒婆。”

武玄好悬没跌倒，只剩下抹汗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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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回忆

“少爷，少爷……”

严二急匆匆跑到严承悦所住的院子里，见伺侯严承悦的丫头小子正在收拾东西，他打个招呼，直接进了屋子。

严承悦所住的正房五间，其中有三间是打通的，隔成两部分，一部分放了桌案还有好几大架子的书，另一部分用屏风隔开，作起居室用，严二进屋，就见严承悦正在将放到地上的书一本本的装箱封存，他知这应该是要搬到新家去的。

“少爷。”严二不敢放肆，轻手轻脚的过去：“少爷，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严承悦抬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原来那种来自骨子里的忧郁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然和悠闲。

严二握紧拳头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少爷，老爷子请了媒婆去李家提亲。”

说到这里，严二故意停顿下来，他有些恶作剧的想要看看自家少爷着急的样子。

果然，严承悦拿书的手顿住，轻哦了一声：“如何？”

“呵呵。”严二轻笑出声：“李大娘子答应了。”

“什么？”严承悦转动轮椅后退了几步：“鸾儿妹子答应嫁与我为妻？”

“早呢。”严二点头：“老爷子还叫朱媒婆告诉李家一声，就说三日后请他们上门互换庚帖，这婚事就算定下来了。”

说到这里，严二压低了声音，悄声道：“也不知道老爷子和大爷说了些什么，大爷回去就和大太太吵了一架，叫大太太准备好三日后接待李家的人。”

后面的话，严承悦根本就没听进去。他只听到李鸾儿答应嫁给他了，三日后便订下这门亲事，一时，他内心说不出来的滋味，激动、热切、紧张……脑子里也嗡嗡的一片。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答应了，她答应了，以后，她便是他的妻了。

“少爷，少爷？”严二见严承悦不语。又叫了两声：“少爷，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送李娘子的，反正这亲下快要定下来了，送些物件也好叫李娘子瞧瞧少爷的心意，哄得李娘子开心。以后啊，李娘子定然也会对少爷好的。”

严二有些笨嘴拙舌，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混乱，不过，大致的意思却也明白。

严承悦笑了笑，转身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交到严二手中：“你抽时间把这个给她送去。”

严二想都没想，把盒子打开一瞧。竟是呆了。

奶奶的……

严二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家少爷送将要订亲的李娘子这……这是什么礼物啊？

那盒子里竟装着一把精钢的匕首，天啊。别人家送情人不都是送帕子首饰衣料之类的么，怎么偏他家少爷这般与众不同。

不过，严二一想那位李家娘子，便也明白了些，这不是他家少爷与众不同，而是他家少爷聪明。懂得讨姑娘欢心啊。

那李家娘子多凶残的一个人物，那是徒手就能猎熊撕虎的。这样的人物岂能和寻常闺秀一样，与其送人家并不看重的首饰之类的东西。倒不如抽其所好，送些……武器。

这匕首真是好啊，严二看了都想要一把，虽然说外表看起来很古拙，并不显华丽，可却是百炼钢所制，有吹毛断发之利，李娘子拿了这东西，真真的如虎添冀了。

严二偷偷的看了自家少爷一眼，心说少爷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顾夫人从李家回去便躲进房中不出来，不只如此，她还叫丫头告诉一双儿女，免了他们请安，叫他们都在自己房里用晚饭，不必再到她这里来。

等到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后，顾夫人屋里清清冷冷的，竟是没一丝的烟火气。

天渐渐黑了，顾夫人也不叫人掌灯，而是如雕像一般的呆坐着。

这些日子她带着儿女来到京城，用最快的速度把老宅子收拾好，且拜访了几个顾大爷活着的时候相熟的人家，唯没有拜访的便是君家。

她在拖延，也想看看君家的态度。

她记得上辈子她一收拾好宅子就带着儿女拜访君家，他们上门，君家的人倒是笑脸相迎，没看出一丁点不妥来，尤其是那个崔氏，口蜜腹剑，面上说的当真的好听，可私底下呢……

等她一回到家里，君家就出手了，到最终，弄的她家破人亡，沦为乞丐。

所以，这一世她才没有急匆匆找上门去，她一直着急的想寻个好法子摆脱前世的命运，可她一个妇道人家一没人脉，二没权势，见识又不高明，她又能怎样？

今天，她急着上李家说亲事，便是想以后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寻求李家的帮助，哪知道，竟叫她知道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严老将军竟然拖了媒人上门与李大娘子提亲，这实在是……

顾夫人着实的没有想到啊，严家那样的高门大户竟然要自家的嫡长孙娶一个没家世没背景还是被休弃过的女人，这李大娘子究竟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顾夫人回到家里就一直在思量这件事情。

严老将军此人她是知道的，甭看老爷子外面看起来粗鲁，行事大大咧咧的，似乎很能得罪人，实际上，这位是个外粗内细的，老爷子内里精明着呢，眼光也独到，正因为有老爷子在，才撑起了严家这么大一家子。

严家的下一代可就没那样好了，严老将军的三个儿子都没有老爷子的本事，偏偏又爱争权夺利，她只记得，前世老爷子去世之后，严家没有能撑得住门脸的人，慢慢的衰落下来，而崔家因着其精明和能钻营，竟在十来年后把严家打压下去。

而那位严家的嫡长公子因为断腿的缘故，姻缘来的极晚，在严老爷子去世，崔家打压的严家透不过气的时候，严大公子许是被迫，许是为着家族娶了和离的张家娘子张薇。

那张薇势利又刻薄，性子也不好，嫁到严家之后与严大公子夫妻关系也不好，时常吵架，后来逼的严大公子迫不得已在府外买了宅子居住，竟是一年里头都不见得回几次家。

另外，那严大公子在她记忆中都没有子嗣，反正她记得她活着的时候，听京里人说过，严大公子过的很不如意，好好的一个文武全才的如玉郎君就这么给毁了。

想到前世严家的败落，又想到那能撑起严家的老爷子，顾夫人捏捏拳头，严老将军那样精明的人物，怕是有一万个心眼子，他能做出向李家求亲的事来，怕真是李大娘子不同凡人呢。

或者……

顾夫人不由想着，这一世，严大公子娶了李大娘子，婚姻应该是美满的吧，说不得，这一改变能导致严家不败落，或者败落的没那么快。

另外，顾夫人记得严老将军似乎是突发什么疾症去世的，现在，严家和李家订了亲，李家又有金夫人那么个神医在，老将军指不定能多活不少年呢，有老将军坐镇，严家可没那么被打压下去的。

也许，顾夫人咬咬牙心说许能通过李家巴上严家，到时候，也给她的儿女寻一线生机，她不求别的，哪怕拿整个顾家的产业去换得严家的庇护也成，只要叫她的儿女好好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想到一双儿女，顾夫人更下定决心，若是能护住他们，把整个顾家送人双如何，反正她儿子顾茗读书上很有天份，又是个能刻苦的，以后也能读书上进考个举人什么的，若真是那样，顾歆也能寻个耕读人家嫁过去，到那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和和乐乐的，清苦些也是好的。

“娘亲，娘亲……”

顾歆听丫头们说顾夫人房里一直没掌灯，晚饭也没吃，就有些担心，吃过晚饭趁着天还没黑透就寻了过来。

听到女儿的叫声，顾夫人连忙收拾起了一脸愁容，亲自掌了灯：“歆儿，进来吧。”

顾歆进门，就见顾夫人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哭过了的，又看看她屋里冷冷清清的，就更担心：“娘亲，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事。”顾夫人拉顾歆坐下：“娘亲没事，就是想到你爹爹。”

提到顾大爷，顾歆也有些失落：“娘亲想爹了，歆儿也想爹，爹要是在该多好啊。”

一句话说出，娘俩个同时红了眼睛。

顾夫人低头拭了拭泪，强笑道：“你可曾吃了晚饭？”

“吃过了。”顾歆也笑了笑：“今儿哥哥寻了新鲜的鱼叫厨房做了，味道很不错。”

“还是你哥哥疼你。”顾夫人抚抚顾歆的头发：“歆儿啊，娘这些日子也叫人打听过了，那君家的大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只经常和一些勋贵人家的公子哥逗鸡走狗的，还常出入青楼楚馆，听说他屋里人也不少，前些日子还差些闹出个庶长子来，歆儿啊，这可不是良人，娘亲想着，咱们是不是要跟君家退亲。”

“退亲？”顾歆差点惊呼出来：“娘怎么能这么想？我也知道他不是好的，可这婚事是爹爹做主定下的，怎么能轻易退亲，要是……让人家如何骂咱们，咱们顾家可不能做那背信弃义的，再得，哥哥还要考科举呢。”

她这一句话说出，顾夫人又好悬没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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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坦白

顾夫人没有想到自家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长大了。

顾歆说的那些话顾夫人不是不明白，她这是要用自己的终身来换取去世父亲的信诺和哥哥的未来前程啊。

顾夫人知道顾歆担心什么，顾歆打心底里喜欢那些爱读书的清俊男儿，便如她哥哥顾茗那样的，却在明知君家大公子不成器又贪花好色时坚持要嫁，完全是因为怕君家势大，若是退亲的话，会毁了顾家。

这孩子……

一瞬间，顾夫人有些崩溃，搂了顾歆哭了出来：“歆儿，你父亲若是在，咱们又何至于此啊！”

“娘亲，娘亲。”顾歆有些慌了，手忙脚乱的安抚顾夫人：“娘亲莫哭了，你再哭，我可要唤哥哥来了。”

她才说要唤顾茗，顾茗已经打帘子进来了：“妹妹唤我何事？”

“娘亲？”顾茗看到正擦眼泪的顾夫人，也一下子急了：“娘亲怎么了？”

顾夫人抬头，看着长身玉立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焦急的顾茗，心里又是一阵痛意，这孩子……她的儿子啊，她尤记得前世的时候顾茗被判斩刑，她站在法场边上哭着喊着亲眼看着儿子被砍下脑袋，鲜血流了一地，她上前收尸，拿针线将顾茗的头和尸身缝起来，想要给儿子买口薄棺安葬却也无钱，没奈何只好自卖自身，可因着君家，她连卖身都不成……

想到那些事，顾夫人更是痛不欲生，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顾茗和顾歆更加着急，兄妹俩围着顾夫人团团转：“娘亲。娘亲，你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为难的事跟我们说啊，咱们一起想法子。”

顾歆更是急的哭道：“娘亲，爹已经撒手而去。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顾茗的一句话说到了顾夫人的心坎里去，是啊，一起想法子，她是内宅妇人，又因着大爷对她好，外边的烦心事从不叫她知道。以致于她如今明知家里要败落却没有好法子，可顾茗不一样，顾茗是家里唯一的男子，大爷从小亲自教养，又识文断字的。见识可比她高明的多呢。

“歆儿，你先出去，娘有话和你哥哥说。”顾夫人把顾歆打发走了，低头沉思如何跟顾茗开口。

她倒并不怕儿子把她当妖魔鬼怪，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顾茗对她再孝顺不过的，就算是听了再匪夷所思的事情，也绝不会去害她这个亲娘。

只是。顾夫人却有些不知道如何和儿子开口了。

思量了半晌，就在顾茗都着急的时候，顾夫人才轻轻开口：“茗儿啊。老天开眼，菩萨保佑咱们家，托梦叫娘亲知道了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就在咱们马上要进京的时候……”

顾夫人把她在进京前所做的那个梦，还有梦醒以后她的打算全都和顾茗讲了，连同顾歆的死。顾茗被砍头，她则沦为乞丐。一点都没瞒着顾茗，讲的很是详细：“原来。娘亲不打算叫你们跟着着急，就想着法子的想要避开这灭家之祸，只是，娘亲到底是妇道人家，见识少，就算这些日子四处奔波，可收效也是甚微，娘亲没法子，这才和你说的，我儿，都是为娘的没用啊。”

顾茗本以为顾夫人要和他说家里的买卖，哪知道，竟牵扯出这样一桩让他想都不敢想的大祸事来，他越听越是气愤，越听越是害怕，到得最后，顾茗额上青筋暴起，眼圈通红的吓人，他一拳捶在桌上，恨声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原说君相公清廉爱民，谁知道背地里竟是这么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狗东西。”

顾茗这话骂到了顾夫人的心里去：“也是咱家识人不清，救了这么一条毒舌，若知道以后，打死你爹都不会救他的。”

发泄一通，顾茗在椅子上坐下，看看顾夫人脸上的忧虑，他也跟着发起愁来。

顾家就是再豪富，那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家，他又年幼没什么人脉，这又要如何与君家抗衡，一瞬间，顾茗更下定了决心，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参加科举，将来出人头地，绝不能再叫母亲这样愁苦，叫妹子被人嫌弃。

“娘亲，你是说，在梦里君家先败坏妹妹的名声？”

顾茗仔细琢磨着顾夫人的那个梦，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顾夫人点头，就听顾茗又问：“他们是怎么败坏的？”

顾夫人长叹一声：“你妹妹自然是个好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梦里边，她自来到京城就安守本分，一直在家里做绣活，不然便是勤学厨艺，为嫁人做准备，可是，君家，君家实在是……他们竟雇了人夜间潜入你妹妹房里，不只偷了你妹妹平日所戴的首饰，还，还……”

“还如何？”顾茗追问，虽然现在他气怒不已，可是，这些事情还是要打问清楚的。

“还偷瞧了你妹子的身子，你妹子胸前有个胎记，这是你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人竟是瞧见了，之后，君家就寻了一个浪荡子，在青楼里大放厥词，说什么你妹妹不安守妇道，为人淫荡……那些话，为娘实在是，说不出来啊。”顾夫人一边回想一边说。

她虽然没把话说完，可顾茗还是气坏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卑鄙小人，竟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实在是……”

气过这后，顾茗又思量了一会儿：“娘亲，咱们无权无势，如今只能防备，儿了呆会儿便去李家瞧瞧，去求求金夫人，叫她帮着问问严家，可有那武艺高强的官士，待寻些来看家守院，再替妹妹买几个有粗浅武艺的丫头来，每日夜间都让他们轮流值班，先把咱们府里守住再图谋旁的。”

顾夫人一听哪还有不同意的理，心道到底是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比不得男儿，她到如今只知道拉拢人，其余的一筹莫展，而儿子才听了这些事情，便有了主意。

“我儿，为娘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切都听你的，你自去安排吧。”有了儿子出谋划策，顾夫人心中的千金重担才算放下一些来，人也轻松了不少，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夜了，你且去休息吧，身子要紧。”

“娘也早些休息。”顾茗行礼告退出去，出了顾夫人的院子，便一脚脚踢在路旁的大树上，发泄心头那怎么都下不去的怒意。

虽说换庚帖是大事，可那也是金夫人的事，总不能叫李鸾儿自己去换吧，因此上，李鸾儿这几日却是无事的。

只是，严家提亲的第二日，李鸾儿便收到牙行的信，说是那几座山头已经打问清楚，是无主的，且价钱不高，问李鸾儿还有意没有。

这样大的喜事李鸾儿自然是高兴的，约了官牙下午的时候察看，待看过之后，李鸾儿很是满意，直接去了衙门立了文书，交了银子，拿下地契来。

因着高兴，李鸾儿还赏了那官牙一个约有五两重的银元宝，喜的官牙跟前跟后，奉承不已。

回到家中，李鸾儿把地契藏好，坐在椅子上直乐呵，乐过一阵之后，她想到李春的亲事，虽说顾夫人说顾家是应了的，可到底没有正经媒人前去提亲，她也不清楚顾家究竟是何意图，顾家的娘子到底长的如何。

想到亲事，李鸾儿自然想到朱媒婆，她觉得这婆子长的有福气，且是个能说会道的，又想严家既然寻她提亲，必是京城有名的媒婆，便叫马方去打听，果然，这朱媒婆的名声很大，更是达官贵人家中的座上宾。

李鸾儿听了忙叫人请来，和朱媒婆说了叫她帮忙提亲的事，且拜托她去了好好瞧瞧顾家二娘子的为人口性，那朱媒婆本就欢喜李鸾儿的爽利，再加上李鸾儿许以重利，自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好。

朱媒婆是个急性子，便在金夫人去和严家换庚帖的前一天到了顾家。

说起来，李家住的宅子虽说是三进的，可到底是翰林老爷住过的，屋子建的清雅不说，位置还好，李家又下了本钱收拾，使得那房子看起来自然是好的，可这顾家，许是因着家里到底清贫的原因，房子就显的败落的多。

朱媒婆立在顾家门前看了好一会儿，撇了撇嘴，心道她说怎的有人愿意嫁与李大郎那个痴傻的，却原来是个破落户。

敲了门，好半晌才有一个半大丫头开门，朱媒婆见了，心下更有几分鄙夷，连个门房都请不起，这顾家爷还是官老爷呢，怎的做官做到了这个份上？

虽然心里看不起顾家的清贫，可朱媒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她脸带笑意上前：“这里可是顾府，我应李家之邀，前来提亲的。”

哐当，那门又关了上来，便听小丫头大喊小叫：“姨娘，姨娘，有人来咱家提亲了。”

朱媒婆摸摸鼻子，叹了口气，且站在门外等着，过了没多长时间，就有一个穿的齐整些的丫头过来开了门：“您请进吧。”

朱媒婆跟着丫头进门，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这顾宅，却见前边门房很是败落，便是一进的宅子似乎也是久未修葺，瓦片松动，柱子上的漆都掉的没色了。

再进二进，这里倒还好些，显的有些人气，丫头带着朱媒婆进屋，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身穿湖绿茧绸衣裙的妇人坐在那里，一脸笑容的对朱媒婆道：“这位想来便是李家请来提亲的妈妈了？”

朱媒婆赶紧笑道：“正是呢，李家的夫人娘子听到您家娘子素有善名，这不，眼巴巴的请了我过来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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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顾宛

朱媒婆与顾家说定了，出得门来，就马不停蹄的赶往李家。

幸好这顾家李家都在城东居住，朱媒婆虽说赶，可走的路却并不算很多，没多久，她到了李家，看着李家宅子那欣欣向荣的景象，不由暗松一口气。

门房见到朱媒婆，立刻乐呵呵的请她坐着，又端了茶水与她，这才往内宅送信。

不多时，马小丫就出来带朱媒婆进得内宅，刚巧李鸾儿和金夫人都在，朱媒婆给金夫人见了礼笑道：“不负大娘子所托，这顾家的事办下来了。”

金夫人一听，赶紧问道：“朱妹子，你可见了顾家二娘子了？到底品性如何？”

朱媒婆一听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半晌才道：“见了，只是，顾家两个娘子一处出来的，顾家那个姨娘没介绍，我竟也不能确定哪个是大娘子，哪个是二娘子，只是，顾家两个娘子看着都好，一个长的清秀些，一个长的美艳些，一个看着似是老实懦弱，一个瞧着精明干练。”

“那精明干练的怕就是顾二娘子了。”李鸾儿听的直皱眉头：“只这顾家好不晓事，明知道咱们去与她家二娘子提亲，她家大娘子又是从小订了亲的，怎的把大娘子也叫了出来。”

她这一说，金夫人也感觉很奇怪。

朱媒婆笑笑：“那顾家如今当家做主的不过是个妾，她一个丫头出身，又没出过门子，哪里懂那么多礼数，自然比不过大娘子您的。”

李鸾儿笑着摆手：“你莫说我。我也是不识礼数的粗野之人。”

“大娘子这样的天仙人物若粗野，那我们这样的可就连那地里的泥都不如了。”朱媒婆更是乐呵，捂着嘴直笑。

金夫人瞅了李鸾儿一眼，又瞧朱媒婆：“朱妹子，一事不劳二主。还得烦你去顾家跑一趟，告诉那顾家姨娘这月十六便是个大好的日子，只管叫她来相看，顺带把庚帖换了。”

“什么劳不劳的，反正我也能走得动，明儿再走一遭就是了。”朱媒婆笑着喝了茶。又吃了些点心：“照我说，你家大郎也是难得的好人物，瞧瞧这点心做的真真的好，以后啊，那顾二娘子嫁过来可是享不完的福啊。”

李鸾儿心知朱媒婆不过瞧在银子的份上才夸奖自家哥哥几句。可到底是夸赞的，她听的心里也高兴，临走的时候，还与朱媒婆包了些点心，又给了她车马费，只说换庚帖那日再多与她些谢媒礼。

朱媒婆从李家出来，雇了车子回家，一上车。口中啐道：“呸，什么当官的人家，当真穷酸。往他家跑一遭一个铜板儿都没捞着，要不是李家给的钱多，老娘还真不乐意接这活呢。”

那赶车的也认识朱媒婆，听了她这话笑问：“朱妈妈这又是与谁家做媒了？你瞅瞅我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个新妇，几时与我说上一个。”

“成，有合适的与你说。”朱媒婆爽利的答了一句：“这不是给李家大郎做媒么。说的是在鸿胪寺为官的顾家，那顾家真真抠门。我上得门去，就只喝了一肚子水。到了，一个铜板都没给。”

“怎么这般？”赶车的也有些惊异：“他家还当官呢，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朱妈妈若是上门做媒，多了没有，起码也得有几十个铜板可拿的。”

“要不怎么说穷酸。”朱媒婆撇了撇嘴：“幸好李家大方，甭看人家妇道人家撑门户，可给钱痛快，给的又多，前儿给她家大娘子做媒，人家还给了我约摸有一两银子呢，怪道人家家里出了皇妃，那顾家的只配嫁个傻子。”

“什么傻子？”赶车的又问：“朱妈妈这话什么意思。”

朱媒婆坐在车中吃着点心道：“李家大郎啊，小时候掉进水池子里泡的太久了，捞上来得了风寒，给烧傻了，我今儿做媒就是给他做的，说的便是顾家的二娘子。”

“原来这样啊。”赶车的又笑了起来：“人家妹子是娘娘，他便是傻子，也能讨到好新妇，我们这样家里穷的，就是再好，讨新妇也是难事。”

“你这新妇新妇的总念叨，想新妇想疯了。”朱媒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赶紧送我归家，等我哪时得了闲与你瞅瞅谁家姑娘俊，你讨了做新妇。”

赶车的挥了两鞭子，加快速度，没多久就送朱媒婆到了家门口，朱媒婆下车要与他钱，他却是说什么都不要，只说叫朱媒婆千万记得给他介绍个新妇。

这里，李家送走朱媒婆，顾茗便上得门来，见了金夫人，把想通过金夫人求严家给寻几个有武艺的军士的话一说，金夫人想着都是熟人，又是邻里，人家还与李春做了媒，若是不答应嘘寒问暖在说不过去，便痛快的应下。

顾茗见金夫人应了，心中猛松一口气，也不多留，便要起身告辞，金夫人留他，他只推说怕家里不安宁，想再去买几个会些粗浅武艺的丫头看家护院，金夫人一听这话，顿时乐了，只说好巧，又指点他不必往别处去寻，只管到城北有个徐家营的地方去找，据说那里卖的是犯官的家眷，其中也有武将家的姑娘和丫头，说不得能寻到武艺好的。

顾茗听了对金夫人感激不尽，从李家出来，就直接去了徐家营，果然还是叫他寻到几个得用的丫头。

不说旁的，只说那送朱媒婆回家的车夫，这车夫姓莫，人称莫大郎，这莫大郎为人义气又是个豪爽的，在邻里之间名声很好。

他送朱媒婆回家，看看天色不早，想来也没有什么生意，就赶着车回到城南的家中。

把马车赶进马棚里，才洗了手，莫大郎就听到屋中一阵欢笑声，他扯着嗓门问：“娘。谁来了，怎么你这般高兴？”

莫大郎家中唯有一老母，他和老母相依为命，平日里他出去赚钱，他母亲莫大娘就在家里做针线。不然便是帮邻里一些小忙，也素来有和善之名，不过到底莫家人少，莫大娘难免孤单，平时莫大郎回来，根本不会听到他娘的笑声。

今儿却听他娘在屋里笑道：“你赶紧进来。巧儿来看娘了。”

莫大郎打帘子进去，就见他表妹甄巧与莫大娘坐在炕上，娘俩个人正不知道说什么呢。

“表妹今儿得空了？”莫大郎笑着问了一句。

甄巧点了点头：“今儿我们姑娘给了我一天假，叫我回来看看我娘，这不。我娘打发我来与舅妈送些吃食。”

说着话，甄巧指指放在炕上的一个柳条编的篮子，篮子里装了几个大馅的包子。

莫大郎也不客气，拿了一个包子便咬：“姑妈蒸的这包子当真是好吃。”

“你慢些吧。”莫大娘赶紧倒了碗水与莫大郎：“搞的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

甄巧赶紧道：“表哥爱吃只管吃去，几个包子又不值什么。”

吃过一个包子，莫大郎想到朱媒婆说的那些话，再看看甄巧，皱起眉头道：“妹子。你与顾家的契约再有一年就算是了结了，你年纪也不小了，等从主家出来。还是好好的寻个婆家为好。”

“巧儿年纪不大呢。”莫大娘见甄巧不说话，赶紧笑道：“不过十三岁，还能再干几年，照我说，再在顾家呆两年，给自己攒些嫁妆再寻旁的门路。”

当年闹灾荒。甄家太穷了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没法子便叫几个姑娘去给人当差。不过，甄家到底还是疼孩子的。不忍叫孩子卖身，因此只签了活契，甄巧八岁到顾家做活，签了五年的契，到今年冬就满了的。

莫大郎一拍桌子：“妹子，你要听我这个当哥哥的话，便早早的脱离顾家。”

“你这是怎么了？”莫大娘见儿子发火，便有些惊讶：“好好的与你妹子发什么火。”

莫大郎看看甄巧素白着一张脸，模样清秀，收拾的又干净，只觉得他这妹子该是千娇万宠的，不该在顾家给人当丫头受苦受罪。

“唉！”莫大郎叹了口气：“娘，以前巧儿回家只和咱们说顾家多好，她家娘子待她也好，咱们想着顾家老爷怎么都是官身，巧儿在他家应该也受不了苦，可我今儿才知道，那顾家哪里好了，完全的破落人家。”

“你，你这话从何而来？”莫大娘更加不明白：“人家怎么说都是当官的……”

“娘啊。”莫大郎无奈，只得将朱媒婆的话讲了出来：“他们还当官的人家，你知道今儿朱媒婆与他家说媒，给他家二娘子说的竟是个傻子，他家也应了，要说那傻子出身好也便罢了，可家里父母双亡，只有一妹子撑着门户，这样的人家他家都应，你想想他家该败落成什么样子。”

“不会吧？”莫大娘和甄巧同时出声：“傻子？”

莫大娘更是惊呼：“官家的娘子如何嫁给傻子，顾家疯了？”

甄巧更是惊的呆语：“二娘子嫁的竟是个傻子？姨娘怎么舍得？今儿姨娘叫大娘子和二娘子一起见客人又是怎么个意思？不成，我得赶紧回去。”

说着话，甄巧拉着莫大郎急问：“表哥，那傻子是哪家的？家里是个什么情形？”

莫大郎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不清楚，只听朱媒婆说家里很有钱，还有个当皇妃的妹子。”

甄巧一听更加着急：“舅妈，表哥，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们。”

说话间，她已经溜出门去，莫大郎赶紧追上说要送她回家，她想了想便叫了莫大郎与她回去，收拾了东西就往顾家赶。

到了顾家门口，甄巧叫莫大郎回去，不用担心她，就径直进了门。

甄巧着急上火的进了后院，到得右厢房顾大娘子的住处，就见顾大娘子正在窗下看书，她手边放了一个沙盘，她一边看书，一边用指头在沙盘上描字。

“大娘子。”甄巧把东西一放下就到了顾大娘子身边：“大娘子，今天姨娘叫你与二娘子见了客人，我听说，那客人是京里有名的媒婆子，是来与二小姐说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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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换亲

顾大娘子放下书本，秀气的眉头紧皱：“姨娘说是来家里串门的熟人，没想到竟是媒婆。”

“大娘子，你可得仔细着些。”甄巧压低了声音：“若不是我今天回家去我舅家，竟是不知道咱们家来了媒婆呢，按理说，大娘子早早的订下亲事，二娘子现在婚姻无着落，来了媒婆姨太太该叫二娘子过去，怎的连大娘子一起唤上了，还有，姨太太为何瞒着竟不叫人知道。”

她这话听的顾大娘子更存了疑心：“也不知道姨娘在打什么主意。”

“大娘子，你那庚帖可放好了？”甄巧想起一事来便问。

她这么一说，顾大娘子猛然间惊醒：“前儿姨娘叫了我去，说是要往许家换庚帖，叫我拿与她，我便给了她。”

“这……”甄巧冒出一头冷汗来：“大娘子，姨太太拿了你的庚帖，会不会，会不会……”

“会如何？”顾大娘子有些不解。

“会不会把你和二娘子的庚帖换了？”甄巧越想姨太太的为人，越觉得可疑：“我前些日子去二娘子房里送针线，听了那么一耳朵，二娘子屋里的夏桃正和二娘子说什么大娘子你的亲事好，又说许家老爷怕是又要升官了，还说许大郎在书院读书，连先生都夸他好，说他有灵性，叫他参加下次的乡试呢。”

“夏桃那丫头最嘴碎的，她说她的，与我何干。”顾大娘子低头，似乎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倒是急的甄巧直跺脚：“我的大娘子，二娘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以前但凡是你有的，二娘子也必有的，去年许家送来的那支金簪子叫二娘子看到，二娘子是如何折腾的您也忘了，夏桃在二娘子面前说这些话。难保二娘子不会有什么想法，她要有想法，指不定姨太太弄出什么事呢，照我说，这换庚帖的事情姨太太是做得出来的。”

顾大娘子脸上虽然有着担忧，也有着稍许怒意。可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那又能怎么样？如今整个家都是她当着的，英哥儿又是她生的，她要如何，我这个闺阁女儿家还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叫我到大街上嚷去，不说别的。父亲的颜面还要不要了，我要真做得出来，许家怕也不会要我这样的媳妇儿。”

甄巧也是干着急没法子，只能痛心自家姑娘自小便没了亲娘，这姨太太又是个刻薄寡恩的主，那二娘子也是个厉害人物，倒弄的姑娘如今这样不上不下，好像不是这家里的人一样。、

“大娘子。你与老爷说去，老爷难道不管你。”

好半晌，甄巧才想出一个法子来。

顾大娘子强笑一声：“爹又要如何管。爹说她几句，她便哭闹上吊，二妹妹也帮腔，娘俩个只拿英哥儿说事，爹万事看在英哥儿的面子上也不能与她计较。”

“那姑娘就任凭摆布？要真是换了庚帖，姑娘可就什么都完了。您就甘心嫁到李家？”

甄巧急的都掉眼泪了。

顾大娘子拉她过来，拍拍她的手：“好丫头。你莫哭了，这都是命啊。”

“可是。那李家大郎是个傻子。”甄巧跺了跺脚：“大娘子，你这样好的人怎么能嫁个傻子呢。”

在甄巧的感觉中，傻子都是眼斜嘴歪长的不成样子，又是痴痴呆呆整日流着口水脏兮兮的，还有那脾气差的，整日家打骂自家新妇，若真嫁了这样的人，那还真是生不如死。

她这一句话倒是叫顾大娘子如遭雷击，顿时惊呆当场：“傻，傻子？巧儿，你与我说说，怎的是个傻子，她不要脸了么，我和二妹总归是官家娘子，哪一个都不能嫁个傻子啊。”

甄巧眼睛红红的，只觉得心里酸涩的很，她揉揉眼：“我听表哥说，那李家大郎的一个妹子进了宫，如今是皇妃呢，另一个妹子也是厉害人物，全靠一人之力撑着李家，又是最精明能抓钱的主，姑娘，您想想，李大郎是个傻子不假，可他妹子可是皇妃呢，谁嫁给了他也只能一辈子熬着，便是再吃苦受罪，也是不能和离的，还有那李家大娘子那样的厉害人物，嫁了过去，哪一个还不得吃小姑子的亏。”

甄巧不说还好，越说顾大娘子身上越冷，快入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可她还是觉得浑身冰寒，忍不住抱住肩头：“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实在忍不住，顾大娘子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心下也伤痛亲身母亲去的早，将她一人留下受苦受罪。

她只记得小时候她见二妹妹吃蛋羹，她也哭着要吃，父亲没在家，结果，她挨了姨娘一顿打，等父亲回来，姨娘巧言道把好吃的都与她吃了。

有了好布料，姨娘留着与她做外衣，可却给二妹妹由内到外全用家里的好料子，叫她外表看着和二妹妹一样，可内里的衣服却全都是粗糙的料子。

后来又得了英哥儿，姨娘越发的变本加厉，出去会客也只是带着二妹妹，把她留在家中，告诉父亲她性子软，不喜欢出去应酬，父亲也就当真了，以后再不叫她出去，姨娘还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她不喜英哥儿，偷着打英哥儿，叫父亲更加恶她。

从那之后，她只能寡言少语，万事不争，如此，才能活到如今，若不然，要是她和二妹妹一样掐尖要强，姨娘还指不定要如何对她呢。

可便是这样，姨娘也还是防着她。

十岁时，她说她想学认字，姨娘和父亲说女儿家无才便是德，学什么认字，正经的该做针线才是，父亲就信以为真，再加上家里确实银钱吃紧，姨娘克扣着连纸笔都不给她买，没办法，她只能私底下找父亲要书读，练字也只能自己做个沙盘放在桌上比划着写。

她不是不知道在外边二妹妹的名声比她好，人们说起顾家，只知道顾二娘子，从不说顾大娘子，只说她懦弱没能耐，不如妹妹多矣，可谁知道她在这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些她都能忍，她原想着挨到出嫁，等到了许家也许日子就好过了，哪知道，哪知道姨娘竟是黑了心肠，要用二妹妹换了她的好姻缘，还要把她嫁与一个傻子。

越想，顾大娘子越是悲痛，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甄巧也是莫名的悲伤，背过身去抹眼泪。

正当这主仆二人自苦时，就见帘子一挑，顾二娘子屋里的夏桃笑着进来，一进门见这主仆二人都掉眼泪，就奇道：“这是怎么了？怎的大娘子和巧儿妹子都哭了？”

顾大娘子赶紧擦眼泪，甄巧强笑道：“还不是大娘子，我回家一趟带了些吃食，哪知道竟不够大娘子吃的，大娘子正气的骂我小气呢。”

“原来是你们主仆二人争吃的争恼了。”夏桃笑着一甩帕子：“照我说，也是巧儿妹子的不是，有什么好吃的不知道多带些来，也好叫我们尝尝。”

甄巧只是笑，也不答言。

夏桃心下鄙夷，只说顾大娘子还是官家娘子呢，竟是跟那乡下没吃过东西的婆子似的，吃个东西还哭，实在丢人，而且，自己进来这么长时间，她连句话都不说，比二娘子差远了。

“大娘子，老爷回来了，正在姨娘房里歇着，叫奴过来唤大娘子过去。”夏桃丢下一句话甩袖子离开。

直气的甄巧对着她的背影啐道：“狗仗人势的东西。”

顾大娘子起身：“巧儿，你与我打盆水，我赶紧洗洗脸过去见爹爹。”

甄巧应了一声出去，没过一会儿端了一盆清水进来，顾大娘子就着洗了脸，又匀了面，这才带着甄巧去了付姨娘屋里。

她一进门，就见付姨娘拿着帐册正和顾呈对坐着说话，顾大娘子赶紧过去见礼，付姨娘也站起来不敢受全礼，只受了半礼。

顾呈一摆手：“来了，坐吧。”

顾大娘子在下首位置坐下，低头只不说话。

顾呈看到大女如此，心下更有些烦乱，付姨娘这时使个眼色，又拉拉顾呈的袖子，顾呈无法，咳了一声道：“宛儿，爹叫你来与你说一事，你姨娘呢，与你说了一门婚事，是贤嫔娘子的娘家哥哥，正好与你嫁到江南的姑母家是邻居，据你姑母说，那家是极好的人家，家财万贯不说，家里人口也简单，人也和气，你嫁过去却是极好的。”

顾大娘子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父亲说出来的话，猛的抬头，一双眼睛紧盯着顾呈：“父亲，什么叫与我说人家，我不是自小就与许家大郎订了亲吗。”

付姨娘一听不干了，大声道：“什么叫你订了亲，当年老爷与许家老爷说的时候可没说是你，只说是儿女亲家，可没说定是哪一个，又没换庚帖，怎么就成了你，我们家可是两个女儿呢，再说了，你二妹妹比你强了不是一丁点，人家许家大郎瞧中的是你二妹，哪有你什么事。”

“是啊，许家那孩子与英哥儿在一个书院读书，平时也交好，前些时候上咱家做客，瞧中了你二妹妹，自然，这亲事就是你二妹妹的。”

顾呈也抚着胡子帮腔，一番话叫顾大娘子从头顶凉到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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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贡品

顾大娘子记得小时候顾呈才和许家订了亲事，那晚在外边喝了酒，回来抱着她嘴里念叨着说什么帮她订了一门好亲事，还说什么许家家风清正，许老爷又是个厚道的人，就是他的夫人也极和气，这样好的亲事，也算对得住她死去的母亲了。

虽然年幼，可顾大娘子把这些话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顾呈说着说着就哭了，说是对不住她娘，叫她跟着吃了苦，还说什么顾大娘子是她娘留下的唯一骨血，以后一定不能再叫她受苦之类的话。

顾大娘子幼小的心里就这么认定了她的父亲是个疼爱她的好父亲，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是父亲听信姨娘的话，还是偏爱姨娘所生的弟弟妹妹，她都没有怨怪过，她只说她是长女，该当让着弟妹一些，不管如何，父亲心里总归是有她的。

可是，谁知道，顾呈竟连她内心深处最后的一块净土都给打破了。

那许家的亲事啊……

并不是顾大娘子不知羞一定要嫁给许家，而是，那是她能保留的唯一的顾呈对她好的证据啊，就这么给没了。

一时间，顾大娘子眼里酸涩难当，可却掉不出一滴泪来：“爹爹，你当真要把妹妹嫁到许家？叫我嫁到李家？你可知，那李大郎是个傻子。”

顾大娘子虽然心冷了，可还有些不甘，便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傻子。”顾呈一瞪眼：“人家的妹子可是皇妃，怎么可能傻，那都是别人瞎传的，你别当真。这李家可是难得的好人家，人口简单，家里又有钱财，比许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你姨娘也是为你好。才叫你嫁过去的，不然，就凭咱们家这条件，你以为你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去？”

呵呵！

顾大娘心里发笑，她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去？这话说的，除了许家。难道她顾大娘子就嫁不了人了吗，怎么说，她都是顾家的嫡女啊，这娶妇娶低，嫁女嫁高。她不说嫁到多好的人家，这京里五六口的官员家里她是尽能嫁的。

低头，顾大娘并不想和顾呈争论什么，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碰到这样的父亲，遇到这样的家人，又能怎么样？难道叫她不顾颜面的去大街上吵，还是跑去许家和妹子争抢。她是做不来那样的事的。

罢了。

顾大娘长叹一声，满心的悲痛欲绝，怎么说顾呈养她十几年。全当是报了她这十几年的恩情了，她……便随了他们的意吧，只是，嫁到李家便是她用终身报答了生养之恩，等她嫁了人，顾家如何再和她无干了。

“父亲既然这么说。女儿听命便是了。”顾大娘强笑，低头行了礼：“一切听凭父亲和姨娘安排。”

说完这话。她转身出了这个令她窒息的屋子。

出得屋子，顾大娘越走越快。终于在回到自己屋里时，她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甄巧吓坏了，赶紧扶她，就见她面如死灰，整个人傻了一般，甄巧一见如此，顿时哭了起来：“大娘子，大娘子，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一边哭，甄巧一边用尽浑身力气把顾大娘子挪到床上，给她盖了被子，又倒了碗热茶端过来：“大娘子，你且先喝碗茶暖暖心。”

顾大娘子端着水灌到嘴里，热热的水喝下去，整个人才似乎恢复了一些暖意。

她把碗递给甄巧，长长的舒了口气：“甄巧，我命好苦。”

“大娘子，你别难过。”甄巧放下碗站在一旁安慰顾大娘子：“再过几日我回家去寻我表哥，请他帮忙，把姨娘换亲的事情说与许家，我偏不信了，许家放着好好的嫡女不要，会要二娘子这个庶女。”

“不用了。”顾大娘子摆摆手：“告诉许家又能怎样，只会丢尽顾家的颜面，弄到最后，我和二妹谁都嫁不去许家的，还不如就如此罢了呢，我嫁到李家，用我的终身还了父亲的养育之恩，以后尘归尘土归土，顾家再与我无干了。”

顾大娘子是狠下心肠咬着牙说出这话来的，甄巧听了，心里也难过，掉了两滴泪：“大娘子就是太好性了，才叫他们如此欺负，要照我的意思，就闹个天翻地覆，您得不了好，二娘子也甭想好。”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又何苦。”顾大娘子苦笑一声：“罢了罢了，莫说这事了。”

甄巧还有些不服，独自生了一会儿子闷气，等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大娘子，既然您不想闹，不如咱们向姑太太打听一下，或者问问表小姐也成，那李家到底如何咱们只听了一耳朵，可不知道实情呢。”

“事已成定局，打听了又能如何，你这又何苦来着。”顾大娘子笑了一声，把被子蒙在身上：“我要歇一歇，你且下去吧。”

甄巧小心的给顾大娘子盖了被子，转身出屋，满心里却打算着怎么叫表哥帮忙打听一下李家的事情。

她拿了针线坐在廊下做鞋，抬头就见夏桃兴冲冲的拿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进了二娘子的屋子，又听夏桃笑道：“二娘子，这是许家送来的布料，瞧着当真的好，颜色也合适，等明儿我与您做身新衣裳。”

当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甄巧也忍不住要叹气了。

这厢，金夫人一大早收拾妥当了，带了李鸾儿的庚帖直接去了严家老宅。

此时，严家二房三房已经搬了出去，只严承悦收拾好了东西并没有搬家，专等着换了庚帖定下亲事才搬到新宅子里去。

因此上，严家老宅就显的空了许多，金夫人下了轿子，就见一个穿着蜜合色衫裙的妇人站在侧门处迎侯，见了金夫人，那妇人赶紧上前行礼：“您便是金夫人吧，老爷子叫奴来迎您。”

“不知道这位嫂子是？”金夫人见这妇人年纪大了，便知一定是府里的老人。

那妇人一笑：“府里人都叫奴杨嫂子，奴是伺侯老爷子的旧人。”

“原来是杨嫂子。”金夫人一笑：“有劳了。”

杨嫂子连道不敢，带着金夫人和两个丫头进了宅子，一进门便见一个空阔的院子，里边水磨砖铺地，显的很平整，旁边又放了好些兵器，这就是个演武场。

那院子一侧有个小小的透雕影壁，绕过去，便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院子，过了院子，就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似的路。

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又有一个侧门，从侧门进去，就见轩昂的五间正房，外边两侧各三间厢房，院子也极大，院中种了些花草，只没有种树木，院子两侧还放了石缸，缸里满满的都是清水，水中还有游鱼在动。

杨嫂子一笑：“这便是大太太的院子了。”

正说话间，便见门帘子一挑，一个穿着藕色满地花衫子，下穿碧色马面裙的妇人走出屋来，那妇人脸上虽带着笑，笑却不及眼底：“这位就是金太太了吧，未曾远迎，实在失礼，您赶紧屋里请。”

金夫人什么人没见过，一个照面就知道这个妇人心里定不怎么欢迎她，只不过是迫于无奈才见她的，笑了笑，金夫人说了两句客气的话就随妇人进了屋。

一番介绍，金夫人终于确定了这妇人便是严承悦的母亲，严府的大太太，李鸾儿未来的婆婆。

等坐定了，金夫人仔细观察，便见这位大太太林氏有些拿腔作势，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只是，也正因为爱面子，便叫她做不出太过分的事来。

这林氏厌恶一个人，怕也只是面上冷着你，或者暗中拿语言点着你，再过分一点便是私底下搓磨，明面上并不会怎样。

几句话的功夫，金夫人便把林氏瞧了个大概，低头暗笑，便是这么一个人，不说严家分了家，就是不分家，李鸾儿嫁了过来也绝不会吃亏的。

“金夫人，尝尝这茶，这可是官家赏下来的贡茶，今年统共赏了约摸着有五斤，我们府里就得了快一斤了。”说了几句话，林氏端起茶来请金夫人喝茶，可那腔调里怎么都带着几分高傲。

金夫人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明白林氏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看李家出身不好，约摸着他们这样的人家没见过好东西，知道这是宫里赏下来的贡茶，定会眼皮子浅的多喝几口，或者出什么笑话才是。

只是，金夫人是什么人，跑了半辈子江湖，什么东西没见识过，在江南的时候，金夫人可是那些豪强的座上宾，不说只一些贡茶，就是宫里没有的，皇帝老儿没吃过没用过的金夫人也都是见识过的。

放下茶杯，金夫人一笑：“这茶还不错，雨前龙井吧，我吃着还成，能算个中等罢了。”

林氏一听瞪了眼：“夫人这话什么意思，这可是贡茶。”

金夫人瞅着林氏：“大太太一直身在后宅，又没怎么出过京，怕好些事情都是不知道的吧，这上进的东西可绝不会是顶顶好的，那最好的都叫各地的官员给挑了，与官家的也不过是个中等，这都是各地约定俗成的习惯了，哪一个地方官都不会破坏了。”

林氏还没听过这种说法，又听着金夫人似是瞧不上她拿出来的贡茶，顿时一急：“夫人这话是何意思，给官家的怎么就不是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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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八字

“大约严太太并不知道这些。”

金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我曾走南闯北，见的多了，好些事情也明白，就拿这贡品来说吧，我说的那是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惯例。”

眼瞅着林氏都要急了，金夫人才不慌不忙的又道：“历来上进宫中的东西都绝不会是太新鲜的，尤其是吃食上面，到了冬天，地方上绝不会上贡新鲜的蔬菜水果，怕的就是官家吃的好了还要，底下的人万一再买不着，这可是要获罪的。”

一句话，听的林氏瞪了眼，心下琢磨，这话却是有几分道理的。

“就拿这茶叶来说吧。”金夫人笑着点点桌上的茶杯：“虽然每年产茶的都是那几棵树，可是，因着年份雨量的不同，这茶叶的味道也有所区别，若是头一年进上的是顶好的茶叶，官家吃着好了，自然夸奖，地方上也有面子，可第二年呢，若是年景不好了，这茶变了些味道，官家吃出来了会如何想，大约会想地方上的官员在糊弄他吧，到时候，那些经手的官员就是有百张嘴都辩不清的，因此，为了省些事，但凡是吃食进贡的时候，都是底下的人挑了顶尖的，给官家进上那些中等的，再下一层的，自然便卖与那些大商贾。”

说完了，金夫人笑着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这茶我曾在南边吃过的，比这个要好，若是严太太想尝尝的话，我帮你寻摸一些来也是成的。”

林氏本打算拿着贡品给金夫人来个下马威，叫金夫人瞧瞧他们严家的权势，最好叫金夫人自卑。回去和那个什么李大娘子说说，好叫李大娘子便是嫁到严家，也得敬着她这个婆婆。

哪里料得到，金夫人又用同样的话题回击了她，而且回击的这样犀利。一言一语说的林氏竟回不上话，尤其是最后那一句，简直叫林氏气的手都颤抖起来了。

她强笑一声：“那倒是不必了，我吃着这茶便很好了。”

金夫人摇头叹息，一副林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气的林氏差点背过气去。

两人吃完了茶。金夫人才提出来：“严太太，我家中还有些事情，就不多打扰了，不如我们早些换了庚帖为好。”

林氏有心想拖延一下，可想到严保家的叮嘱。又想到自家那个不省事的老爷子，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来，叫丫头拿过一个盒子来，取出里边写了严承悦八字的庚帖放到桌上。

金夫人也赶紧把李鸾儿的庚帖拿了出来，又有丫头取了笔墨纸砚来，林氏和金夫人把两份庚帖各抄了一份，之后便把庚帖换了过来。

金夫人拿到庚帖，也不想在严家再看那眼高于顶的林氏。就提出告辞。

林氏丢了面子，自然也巴不得金夫人赶紧走，就把金夫人送到二门处才返回来。

一回屋。林氏就叫了心腹过来，把抄好的庚帖送上：“去法华寺寻智能大师瞧瞧，看看这八字合不合？”

那心腹愣了一下，原以为林氏大约是要在这庚帖上做文章的，却不想她竟没想着添乱，反而要寻大师来合。虽然奇怪，可林氏的交待她还是要完成的。拿了庚帖就以最快的速度出去。

金夫人拿了庚帖并没有回李家，而是坐车去了相国寺。

相国寺在京城可是顶顶有名的寺院。虽然说建寺的时间不长，也不过百多年的时间，可是，京里上至官家，下至平民百姓，对相国寺的和尚都保有一定程度的尊敬。

这还要由相国寺的由来说起。

相国寺第一任主持俗家姓赵，本名赵礼，乃是大宋皇族之人，当年蒙古入侵，大宋危在旦夕，太祖皇帝应劫而起，带人揭杆起义，这赵礼变卖家财随太祖起义。

赵礼才华绝世，性格豪放，完全不拘于世俗，太祖起义，他便成了军师，给太祖提了许多好的建议，等到把蒙古人赶到关外，大雍建朝之后，太祖念及他的功劳，封他为宰相。

当时天下刚刚安定，百姓更是困苦，赵礼悲天悯人用了许多心力帮着太祖制定律法，安定天下，为相八载为万民称道。

八年之后，赵礼辞去官位，剃渡出家，建起一座寺庙，太祖亲至提名相国寺，又亲赐赵礼法照之名，尊他为国师。

相国寺建起约有三年，太祖便开始大肆除去当年追随他安定天下的功臣，那段时间血流成河，不知道有多少当官为宰的被抄家灭族，只相国寺中的法智禅师安安稳稳的，便是他的儿孙也没有被波及，后来人们提起这些事情，只道那法照禅师能见过去未来，更知太祖心性，知太祖在天下安稳之后必然要除去许多功臣，这才舍了一人之身，保了全家的安稳。

自那之后，相国寺便成了京城有名的寺院，直到现在百余年过去，人们提起相国寺，必要提法照禅师，也必要提及他的睿智英明和盖世才华。

金夫人到得相国寺，便有知客僧上得近前，金夫人念了声佛号，笑道：“劳烦这位师傅与妙仁大师通传一声，就说金夫人来访。”

那知客僧口中念着佛号，伸手虚引：“夫人，师祖已经恭候多时了，请。”

金夫人呆了半晌方回神，想到妙仁大师的神通便也心中有了数，笑着随知客僧进了寺院。

过了大雄宝殿，又过几座殿宇，最后沿着小路到了一座显的很清幽的禅房前，就见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僧人正坐在院中煮茶。

金夫人才进院中，那僧人连头都没抬，只倒了两杯茶笑道：“难得有故人来访，倒是一喜，夫人请了。”

金夫人笑笑，在白袍僧人对面坐下，揖首为礼：“多年未见，妙仁禅师佛法更加精进了。”

妙仁禅师但笑不语，金夫人也知他的脾性，并不多言，从袖中拿出抄好的庚帖道：“今儿来还真是有一事要劳烦大师的。”

妙仁大师看着金夫人把庚帖放在桌上，也不去瞧，只是递过一杯茶水，金夫人接过喝了几口又放下，定定的看着妙仁大师。

“即是夫人亲来，贫僧又怎有推辞之理，待喝了茶，贫僧亲自为夫人演算。”妙仁大师笑了笑，又瞧瞧金夫人的面色：“夫人想来是遇上了贵人，额上竟泛紫气，功德之气更显，实在是得了大造化之象啊。”

“大师这话是为何意？”金夫人就不明白了。

“天机不可泄露。”妙仁大师虚晃一枪便不再说什么，竟叫金夫人满心的好奇得不到解答，心中恨恨难平，只抱怨妙仁这大和尚实在是不厚道，若是要说什么就尽管说完，这样半上不下的吊着人真是可恨。

灌了口茶，金夫人也有些饿了，便也不与妙仁客气：“相国寺的素斋最是闻名，今儿，老身还想尝上一尝。”

妙仁笑着叫了小沙弥来备上一桌素斋，金夫人也不催他，坐在桌旁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等到金夫人一桌素斋吃完，就见妙仁正拿着庚帖在瞧，见金夫人看过来，妙仁一笑：“夫人这庚帖上的八字当真是天作的姻缘，甚是相合。”

“哦？”金夫人挪了过去问：“可是真的？”

“贫僧便是骗哪一个，也不会骗夫人的。”妙仁笑了笑，继续道：“若是平常人来瞧，必然说这八字不合，若要成婚必然纷争不断，且是绝嗣之兆，概因这女子的八字实在是有些差强人意，只是，贫僧却看到这女子是改了命的人，原来的孤苦之命改为富贵之命，改命之时，又是贪狼星大亮之时，这女子主杀伐，以后必然建一番功业，而这男子也因有这女子辅助，本来的孤苦之命也定然改善，因此才说这两人是天作之合。”

金夫人想到李凤儿曾和她说过因着李鸾儿被崔家休弃，气的她母亲去世，李鸾儿一时羞愧竟上吊自尽了，原本眼瞧着没气了，谁知道转眼间又好了过来，自从她好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李家的状况也一点点改善。

又想到李凤儿入京时那些个凶险，要是没有李鸾儿，说不得现在李凤儿也不知道埋骨何处呢，也就信了妙仁这些话。

便在此时，林氏派出去法华寺的林义并没有寻到智能大师，当他得知智能大师云游去了时，并不多纠缠，出了法华寺，在不远处寻了个算命的把庚帖与他瞧了，就见那算命的猛的惊叫起来：“孤苦之命，孤苦之命啊。”

“你这话是何意思？”林义吓了一跳，赶紧询问。

算命的掐着指尖算了算，更加大惊失色：“这男女命格可都不好，男的身残，女的志短又懦弱，就这样的命格甭管是男婚还是女嫁都没什么好，注定了短命孤苦，这辈子连个子嗣都甭想留下。”

林义吓的脸都白了：“那男方若是不娶女方呢。”

算命的摇摇头：“这男的本身命格就不好，娶了谁都不会好的，若是娶了那福厚的，反而更带累人，倒还不如娶这女子，起码两人八字都硬，也算以毒攻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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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反应

“果真如此？”林义还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算命的点头：“这种事情我哪里敢胡说。”

林义看了那庚帖片刻，扔下一块银子起身就走，他跑的飞快，以至于没听到那算命的在后面喊：“唉，别跑啊，这事还有法子破呢……”

算命的旁边有个摆摊卖香烛的，这时候也没什么客人，他也便听了那么几句，等林义一跑，卖香烛的就笑了起来：“刘三吓，你今儿可真是失算，瞧瞧，把客人都吓跑了，我说，人家那八字不会真是那样吧。”

那算命的有一外号叫刘三吓，便是大多寻他算命的，他都先吓上人家几次，等把人哄住了，再慢慢的图谋多赚几个钱，林义不知道，可这一块做买卖的都知道他这德性。

“我也不是胡说的，总归那八字不是什么太好的，我就往厉害了说，原打算吓他一吓，叫他求我帮着破破，到时候，钱财自然而来，哪知道这么不经吓。”刘三吓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我说你缺不缺德。”卖香烛的一听顿时冷笑起来：“连我都看得出来人家是拿了庚帖来合八字的，你这么一说，人家回去一交待，好好的婚姻就这么被你给搅了，你也不怕遭报应，要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的。”

刘三吓呵呵一笑：“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虽然说贪财了些，可也不至于做出毁人姻缘的事来，你没听我说吗，这俩人八字都不好。可也不能配给别人，越是配了那富贵命的越是不好，还不如他们俩凑合到一块呢，我可跟那人说了，这叫以毒攻毒。”

卖香烛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算你没坏到底。”

“那是。”刘三吓一脸得意状：“咱虽然贪财。可也不能丧天良啊。”

只是，他们这话林义却并没有听到。

林义一溜烟的回去，把算命的话跟他老婆一说，他老婆也吓在当场，过了许久才拿了那庚帖去林氏那里复命。

林氏听了林义家的话，脸色难看之极。最后脸上带着愤恨把庚帖锁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老爷子就偏吧，我倒要叫他瞧瞧承悦到底是给家里招福的还是惹灾的，也幸好老爷子偏心，叫我们早早的把承悦分了出去。不然他一个丧门星，再娶一个丧门星进门，可叫我们怎么活。”

林氏心里存了事，自然便要跟严保家说道说道，吃过晚饭，林氏便寻了严保家。

“老爷，你也听听，这并不是我偏着承忻。实在是承悦他的命……”

入夜，林氏拿着严承悦和李鸾儿的庚帖到严保家的书房，先就原来自己不满意严承悦的婚事。装病躲懒做了深刻检讨，又把她叫人合八字的结果告诉严保家。

严保家听了，脸色大变：“这……可是真的。”

林氏把庚帖往桌上一甩：“老爷若不信自可拿着找人算算，难道承悦不是我亲生的，我还会往他头上栽罪名不成？”

“夫人！”严保家一听口气先软了几分：“我这不是没想到么，谁知道承悦和李家大娘子这样薄命呢。”

想了一会儿。严保家又道：“照这么说，这门婚事怕是不成的。不如咱们去寻父亲，叫他退了这门婚。”

一句话。气的林氏狠瞪了严保家一眼：“退什么退，人家算命的可是说了，承悦娶了谁这命格都这样了，反正是孤苦短命之相，若是娶个富贵的进门，反而更加相克，还不如李大娘子这短命的好呢，人家这叫以毒攻毒。”

“如此，也只能这样了。”严保家唉叹一声：“承悦这样倒是着实叫人心疼，你说说，他往后连个子嗣都没有，可叫他怎生是好。”

林氏心里也有一阵酸软，片刻之后便把这种情绪抛却，咬了咬牙：“老爷，承憬咱们可过继出去了，承悦又是这样的命，咱们也指望不上，往后，咱们只能靠着承忻了，你也别怪我偏心承忻，给咱们承继香火，等咱们百年之后披麻戴孝的可只他一人呢。”

严保家一想也是，便也把心疼严承悦的那份心给抛去，伸手握了林氏的手：“总归是承悦分家出去了，以后便叫他少回家来，他娶了妻过的不好，咱们暗地里帮衬着些也就是了，若是承忻以后子嗣多了，实在不成便过继一个到承悦的名下。”

“这可不成。”林氏一听先急了：“就承悦那命格，若是承忻的孩子过继过去，万一再害了那孩子可就坏了，反正咱们还有承忻在，以后也缺不了孙子，承悦那里，就当咱们亏欠了他的吧。”

严保家耳根子有些软，也有些个惧内的毛病，原先对林氏发火是因着严老将军那哀兵之策，勾起了他满心的愧疚，一时暴脾气上来，才和林氏吵嚷的，现在好几天过去，再加上林氏这几天伏小做低的，严保家也没了火气，自然又把林氏的话给听在耳内了。

他点了点头：“听夫人的吧。”

想了一下，严保家又叮嘱林氏：“你可记好了，这事绝不能叫父亲知道，父亲上了年纪经不得刺激，万一知道这事一气之下再病了可就是咱们的不孝了。”

林氏本就不愿意告诉老爷子这事，她早就记恨老爷子偏心了，一心想叫老爷子瞧瞧他偏心之极的严承悦的下场，自然不愿意给老爷子提醒的，严保家这话正好说到了她的心里头，她笑了笑：“这还用老爷吩咐，我心里有数呢，我就怕老爷说漏了嘴。”

“我比你嘴严。”严保家瞪了林氏一眼，又见她娇声而笑，满面通红，眉眼间带着那么几分媚色，一时情动。就搂了林氏的肩：“好夫人，你且先回房，等我批完了公文自去房里寻你。”

林氏眉眼带俏，勾唇笑了笑，捏了捏严保家的手：“那我先等老爷了。”

严保家看着林氏出了书房的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邪火，坐到书桌前看起公文来。

天将将傍晚，金夫人便坐着马车回来，李鸾儿迎了出去，扶金夫人进屋：“今儿夫人累了吧，先吃些茶。”

金夫人的确又累又饿嗓子又干渴。接过李鸾儿递来的杯子猛喝了几口，放下杯子道：“庚帖已经换了，我又去相国寺请高僧与你合了八字，你和承悦倒也相配，乃是天作之合。”

李鸾儿原是不信命的。只是有了穿越的事情，也由不得她不信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一听金夫人这样说，不由松了口气：“这就好，我就怕这姻缘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金夫人瞪她一眼：“我与严老将军难道都是瞎子不成？我们活了这么大岁数，经的事多了去了，难道还能看不出你俩合不合适来。”

李鸾儿抿嘴笑笑，没有去反驳金夫人。反倒与她商量起了另一件事情：“桃花庄我已经买了下来，那几个山头也都划归到了咱们家名下，我想着趁天暖和先把房子盖上。把那温泉挖出来砌上池子，待天冷的时候，正好咱们去庄子上住，顺带泡泡温泉。”

“这主意不错。”金夫人也笑了起来：“你做决定便是。”

李鸾儿见她同意，又道：“那银矿我想着怎么寻人开采，咱们家没有什么势利。若是开采银矿的事叫人知道，难保不会生事。我想着再买些签了死契的下人，打发他们轮换着采矿。”

她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起这事来，金夫人一拍桌子，急道：“坏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金夫人这反应还真把李鸾儿吓了一跳：“夫人这是怎么了。”

金夫人满脸的愁绪：“我忘了与你说一声，朝庭自开国起就制定了律法，盐茶铁矿都是朝庭专营的，绝不许私人随意贩卖，违者重典罚之，除此外，铜矿和银矿之类的矿产也都不许私人拥有，若是谁私下买了这些矿山矿脉私自开发，若是揭发出来，必是要抄家的，若是贱民见到此类事举报朝庭，不只罚那私下开矿的，举报之人更会脱籍成为平民，朝庭还会有奖赏。”

李鸾儿还真没听说过这个，金夫人这一说，她是真犯了愁。

“这可如何是好，便是买下签了死契的下人也不保险呢，而且，那些人更会坏事，难保他们不会连同一气跑出去举报咱们，可雇人的话更加危险，难道说，这矿山咱们就不要了，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

金夫人敲了敲桌子：“唯今之计就是先放在那里别理会，等咱们想好了法子再说。”

李鸾儿沉下脸来静静思量，过了好半天她一拍手，满脸惊喜的站了起来：“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怎么了？”金夫人抬头看看她。、

李鸾儿笑道：“别人不能开采，可是我们自己成啊，我和哥哥可都是力大无穷之人，干起活来一个顶十个都不打紧，等把温泉庄子盖好了，咱们一家都搬过去，晚上我和哥哥偷偷上山采矿，一日不成两日，一年采不完两年，反正那山是咱们家的，咱们爱采多长时间便是多长时间，若是遮掩好了，谁又知道咱们家有银山呢。”

这话听的金夫人也笑了：“倒也是，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过了一会儿，金夫人又道：“我原想着这庄子便当你的嫁妆了，可这会儿想想倒是不成了，那便只能我再寻摸些庄子铺子给你做嫁妆用，另外，这家具摆设也要置办起来了。”

“倒真是叫夫人受累了。”李鸾儿轻施一礼：“我是不懂这个的，这些事情夫人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吧，以后哥哥的婚事也都听夫人的。”

一说起李春的婚事，李鸾儿一拍脑袋：“对了，我们还忘了一事呢。”

金夫人也笑了起来：“咱们只顾着给春哥儿说亲了，倒忘了知会他一声。”

便在这时，瑞芳过来说晚饭已经摆好了，请金夫人和李鸾儿用饭。

两人到了厅堂，就见李春已经坐在桌旁等着了，金夫人和李鸾儿坐定，饭菜上桌，李鸾儿倒也不急着吃，先看看李春问：“哥，我和夫人与你说了门亲事，说不得再过些日子哥哥就要讨新妇了。”

李春虽然智力不成，可也知道讨新妇是什么意思，一听之下，顿时脸红了，结结巴巴道：“干，干娘做主。”

李鸾儿扑哧笑出声来：“自然是夫人做主的，只是，我和夫人倒真是忘了问问哥哥想要什么样的新妇。”

李春听的更是头都低到桌子上了：“不，不要二妹那样的，要，要娘那样的。”

金夫人和李鸾儿都没想到李春还真有要求，一时傻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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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污水

入夜，李鸾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她发觉她对待李春的态度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不只是她，就是金夫人连同李凤儿对待李春的想法态度也都不对。

不管李春脑子怎么不好使，他都是个人，是个人就有自己的诉求，而她们这些亲人呢，枉顾李春的诉求，一切都以为他的出发点来替他做主，这哪里是对待自己的至亲之人，分明是对待宠物吗。

就拿这次的亲事来说，她们谁都没有去问李春想要娶什么样的新妇就替他做了主，只以为娶个精明干练的新妇能够把日子过起来，却不想李春不喜欢那样的姑娘。

想到李春提出的要求，李鸾儿又是一阵烦闷。

李凤儿什么样的人李鸾儿知道，那脾气爆的跟碳似的一点就着，而且做事风风火火，似乎，要和李春订亲的顾二娘子便是这种性子呢。

而她去世的那个便宜娘又是什么性子李鸾儿还真不知道，她只是通过李凤儿的片言只语来推测，应该是个温柔的人。

李春要讨温柔的新妇……

李鸾儿越想越是气闷，忍不住拍拍自己的额头，这都是什么事啊。

若是没有和顾家说定，她倒是真有替李春寻个合心意的姑娘，可如今已经和顾家说定了，这事绝对不能反悔的，她又要怎么和李春交待。

又翻了个身，李鸾儿决定明天就和李春坦白，虽然说李春脑子不太好使，可大多数的事情他也应该是明白的吧。

反正睡不着觉，李鸾儿索性坐起身开始修习炼体术。一个多时辰以后，满身大汗的弄了些水洗了洗，再钻进被窝的时候便觉得睡意沉沉而来。

睡了一宿觉，第二日李鸾儿吃过早饭之后就寻到前院，却见李春正坐在院中拿着一棵萝卜雕花。

“哥。你这是做什么？”见到桌上放着的那些雕好的各色的花朵，李鸾儿大吃一惊，拿起一个萝卜花看了许久，越看越是心惊，她着实没想到李春的手竟然这样巧，雕出来的萝卜花水灵灵的跟真的一样。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抢走。

李春站起来对李鸾儿笑笑：“妹，坐。”

等李鸾儿在他对面坐下，李春才献宝似的拿着萝卜花放到李鸾儿眼前：“才学，妹看看，好不好看？”

“好看。”李鸾儿笑着点头：“哥哥雕的最好看了。”

一句话夸的李春笑的合不拢嘴：“哥多雕。给妹。”

“嗯。”李鸾儿点头，见李春又低头雕起花来，她静默一会儿才开口：“哥，我和你说件事。”

“说吧。”李春头都没抬。

李鸾儿强笑：“昨天不是说要与你讨个新妇吗，实际上，我和夫人已经和人家说定了的，是顾夫人给牵的线，对方是她娘家远房族兄。现任鸿胪寺右寺丞，要给哥说的就是他家的二娘子，是个庶女。我们也请媒婆去瞧了，说是长的极好，人又是个精干的，便与顾家说定了，再过些日子就要换庚帖的。”

李春拿刀的手顿住，一朵萝卜花掉到地上。他抬头，又白又嫩的包子脸上带了些委屈。一双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李鸾儿，看的李鸾儿心里又软又酸涩：“哥。是我不好，我不该不问你就定下这件事，哥，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咱们就退了这亲事，再与哥寻你喜欢的新妇。”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鸾儿闭了眼睛，一阵的为难，可就是再为难，为了自己的哥哥，她也要去做。

“妹，我没事。”李春弯腰捡起那朵萝卜花放到桌上：“订了亲，就，就这样吧。”

说完，他又埋头雕起另一朵花来。

“哥。”李鸾儿伸手夺下李春手中的刀和萝卜，握住他的手：“我与哥哥讨新妇是要哥哥高兴的，哥如果不喜欢，那咱们就不讨新妇。”

“喜欢。”李春低下头，小声说话：“妹觉得好，就好。”

等了好一会儿，李春还没有听到李鸾儿说话的声音，不由抬头去看，就见李鸾儿直挺挺的坐在他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李春吓坏了，使劲捏了捏李鸾儿的手：“妹，妹，我真的喜欢。”

“那哥知道新妇是什么吗？”李鸾儿又问了这么一句，刚才她就在想这个问题，李春的智力上有缺陷，他就跟个孩子似的，怕并不知道新妇是什么。

“知道。”李春羞的低下头：“新妇，一起睡，生娃娃。”

李鸾儿听了这话，顿时大吃一惊，瞪圆了双眼上下打量李春：“哥，你，这还是我哥吗？”

她着实没想到李春竟然知道这些，而且，李鸾儿细细一想，好像是从去年开始李春竟是一点点的在好转。

从哪时候起？

似乎是……似乎是从泡了药澡修习了炼体之术吧。

难道说，炼体之术还能促进人的智力发育？

李鸾儿在末世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以为炼体术就是让人类身体强健，能够抵抗得住自然灾害，斗得过丧尸变异兽，哪里想得到这术法还能促进人体的脑部发育呢。

又想想，似乎末世里能够修习炼体术的那些人都蛮聪明的，而且，好像李凤儿也变了许多吧。

她刚穿越来时李凤儿什么样子，进宫前的李凤儿什么样子，这么一比较，李鸾儿确信了一件事，炼体术真的有助于人体的各部位发育。

想通了这件事情，李鸾儿一时兴奋起来，上下打量着李春：“哥，我教你的那个锻炼身体的法子你还在炼么？”

李春赶紧点头：“每天炼。”

“这就好。”李鸾儿站起来扔下一句：“哥你要坚持下去，一天都不能停。”就这么匆匆跑回自己房间。

她要努力的想一想，当这炼体术休习到极致时会有怎样的变化，会不会促进她的精神力增长？

顾二娘子带着夏桃端着一盘子新鲜果子到了书房。就见顾英与一个男子坐在窗下书桌旁正在说话，顾二娘子一进门就笑：“英哥儿，许大哥，你们先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吧。”

“二娘子。”那男子便是与顾家订亲的许家大郎许怀文。许怀文看到顾二娘子，顿时脸上一红，赶紧起身：“有劳了。”

“什么有劳不有劳的。”顾二娘子将瓷盘放到桌上，抿嘴一笑：“许大哥功课紧张，还要抽时间教我家英哥儿，我不过拿几个果子来。实在当不得许大哥这么说。”

顾二娘子本就长的好，肤白颜美，一笑之下，更是如春花初绽，瞧的许怀文更加脸红。呐呐的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姐。”顾英一笑，拿了个果子递给许怀文：“许大哥，这是我家特意去乡下买来的，很是新鲜，许大哥尝尝。”

许怀文这才接过来咬了一口，觉得这果子甘甜多汁，味道很好，不免又咬了两口。

顾二娘子见了抿了抿嘴：“许大哥要是喜欢吃。一会儿我再多拿些来，你也带回去给伯父伯母尝尝。”

“使不得。”许怀文赶紧推辞。

顾二娘子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呢，家里这次买的多着呢。本就想着要给许大哥家送去，既然许大哥来了，也省了我们不少事。”

说到这里，顾二娘子低了头，神情中有些沮丧和愁闷：“我们两家是世交，哪里还要这些个客套。本来若是不为着科举，姐姐早就该嫁去您家里的。只是许大哥要等乡试之后再娶亲，这才拖到如今。拖来拖去，拖成了……”

猛然间，顾二娘子惊醒过来，赶紧捂住嘴：“看我都说些什么呢，许大哥，你们看书，我且先回房了。”

说完，她急匆匆带着夏桃出了书房。

她那些话和遮掩的模样却被许怀文记在心上，等顾二娘子一走，许怀文就急着问顾英：“贤弟，你与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英吱唔了半晌，想着顾大娘子平日里对他的好，心下不愿意朝顾大娘子身上泼污水，可一想到自己的娘亲和姐姐，想到娘亲说的那些话，又狠下心肠去，咬了咬牙道：“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家姑妈来京城，特意到我家来拜访，见我二姐姐长的俊，就要与我二姐姐说一门婚事，姨娘也叫人打听了，是极好的人家，我听说是贤嫔娘子娘家的哥哥，才来京里的李家，他家大娘子与严家长公子订了亲事的，二娘子又进了宫，家世倒是真好，难得的是家里又有钱，人口也简单，姨娘听了很是高兴，说我二姐姐有造化，竟等到这样的好人家。”

许怀文听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半晌才干笑两声：“这是好事呢，倒是恭喜二娘子了。”

顾英赶紧摆手：“许大哥，你要知道后面的事就笑不出来了。”

“怎的？”即是自已未来岳丈家的事情，许怀文自然是要打听清楚的。

顾英苦笑一声：“没想到这件事情叫大姐姐知道了，大姐姐晚上就和爹爹去闹，只说要嫁去李家，还说什么家里清贫，她受了十多年苦，再是受不得穷的，要嫁便要嫁个富贵人家。”

一句话，听的许怀文脸都白了：“竟，竟没想到，大娘子是这样的人。”

“爹当时也气坏了，骂了大姐姐一通，还说大姐姐与许大哥从小订的亲事怎么能变，可大姐姐说什么当时并没有说定就是她了，顾家两个女儿，凭什么就叫她嫁到许家，将二姐嫁到李家，她是嫡女，选亲事也该她先挑的。”顾英一口气说完，暗道实在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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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求救

许怀文气的脸上紫胀，手都颤抖起来：“世伯又是什么意思？”

“唉！”顾英叹了口气：“爹爹又能如何，你也知我家嫡母去世的早，爹总觉得对不住嫡母，对大姐就娇惯了些，自小到大，大姐要什么爹能不给的。”

顾英又看看许怀文，一脸的可惜状：“我原说你必要做我姐夫的，可大姐闹出这些事来，我……以后有什么脸面再去许家，怕爹爹也无脸见伯父吧，唉，家门不幸啊。”

“你二姐呢？她有什么想法。”许怀文气过了，沉默一会儿又问。

“二姐？”顾英先发了片刻呆，接着道：“二姐也劝了大姐，只是被大姐骂了一通，二姐回来好一顿哭，只说许大哥如此的人品才华，为何大姐就是看不到，还说她是乐意嫁给许大哥的，只怕许大哥嫌弃她。”

“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许怀文唉声叹气道：“顾二娘子人物品性我也不是不知，我心里明白，她比你大姐要好，若是，若是她嫁去许家，我也乐意。”

顾英一听这话，心下先乐了，后又一脸愁容：“可我二姐是庶女，这……怕是伯父伯母不会愿意的。”

“这你倒放心。”许怀文摆了摆手：“我母亲自来喜欢你二姐，父亲又是重诺之人，不管你是你大姐还是你二姐嫁到我家，父亲都是同意的。”

想到自家父亲与他讲过的那些话，许怀文明白，他们许家是欠着顾家的，自己父亲那样的性子。这一辈子怕都与顾家掰不开了。

原来，那许老爷小时家贫，考中秀才之后到书院读书，因家里无钱供养，吃穿上就很是窘迫。当时在一起读书的顾老爷家境还好一些，起码吃穿不愁，他又和许老爷投机，便时常接济许老爷，从家里带了不管什么吃食，都分许老爷一半。就是乡试的路费，也是顾老爷凑的。

后来，两人考中举人，许老爷中的是第三名，而顾老爷则中的是一百多名。顾老爷见许老爷是个可造之才，就和许老爷约定了以后要做儿女亲家，许老爷念着顾家的恩义，又想着自家贫寒，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这些往事许老爷和许怀文提过，顾老爷也和付姨娘悄悄说过，因此上，付姨娘才有恃无恐的换亲。只是，顾英并不知道这些事情，难免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忐忑难安。

许怀文心情不好。在顾家也呆不下去，起身拍拍顾英的肩膀：“你也别气，也别觉得对不住我，这都是你大姐做的事，与你又何干，行了。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了。”

顾英送许怀文出得门去。回到书房时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安，总觉得他们这么做实在是对不住大姐的。顾英只说他们为着让顾二娘子好好嫁到许家才这么把污水往顾大娘子身上泼的，他一个书生，哪里知道付姨娘的狠心。

付姨娘这么做，完全就是在绝顾大娘子的后路，这是把顾大娘子往死里逼呢。

只是，到底天无绝人之路，今日许怀文来顾家的事情，顾大娘子是知晓的，她叫甄巧去书房送些茶点，顺带瞧瞧许怀文。

甄巧去的时间刚刚好，顾二娘子前脚走，甄巧后脚便到了书房门口，甄巧向来心眼多，想着悄悄的听听自家阿郎与许公子说些什么，哪知道，竟然听到那样的话。

甄巧听完气愤之极，当下也不送茶点了，端着这些吃食回到顾大娘子屋里，把托盘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恨声道：“气死奴了，他们，他们怎可如此欺人。”

“怎的了？”顾大娘子正在做衣服，闻言站了起来：“可是阿弟训你了？”

“训奴是好的。”甄巧气的脸都鼓鼓的：“大娘子你可不知奴听到了什么，绝对是姨太太教阿郎这样做的，这不是明摆着把污水往大娘子身上泼么，可叫大娘子以后怎么活？”

“你慢慢说。”顾大娘子倒了杯水给甄巧。

甄巧喝了一口，坐下一口气把听来的话说与顾大娘子。

说完，她再瞧顾大娘子，便见顾大娘子怔怔的坐在那里，眼泪成珠成串的往下掉，若不是一直有眼泪掉下来，她都要以为大娘子是个木头人了呢。

“我以为我退上一步还了父亲的养育之恩，以后不理会顾家就是了，哪知道，我退了，别人还要逼着我再退呢，他们，他们这是要逼着我去死啊。”

顾大娘子从小没什么人教导，只是她禀性好，也知道自己上进，平时无事时，就听家里丫头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也知道不少的事情，等大些学了字自己读书，更加知道世情。

她心下明白，付姨娘如此说，不只要她二妹能够正大光明的嫁到许家，更是断了她的后路，叫许家恶了她，她再不能和许家有任何的联系，再者，付姨娘还想着叫她便是嫁到李家，也叫李家的人认为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让李家人瞧不起她，如此，她在李家的日子也绝对难过。

一想及此，顾大娘子浑身冰寒，她不信，付姨娘这么做她父亲不知道，付姨娘能够这样的张狂，定是父亲默许的，父亲……竟然，竟然凉薄至此……

怪道她以前听一个丫头说什么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她原还有些不信，现如今却是全信了。

顾大娘子咬了咬牙，拿出帕子把泪水擦干净，叫过甄巧来小声道：“明儿我与姨娘说叫你出去帮我买针线，你出去之后……”

甄巧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如释重负道：“大娘子，你若早点这么做，又何至于此呢。”

顾大娘子悠悠叹道：“以前都是我想差了。”

主仆两个人又计较了一番，便装做无事人一样，甄巧收拾屋子，顾大娘子做针线。待到了晚间，顾大娘子果然提及屋里针线不够了，要叫甄巧明日与她买些来，还说入了夏该做薄衫了，需要的各色丝线比往日要多。叫甄巧好好的挑选一些来。

付姨娘并没有多想，当着顾呈的面自然也不会反驳，便笑着应下，还说叫顾大娘子买些脂粉该当打扮一下子。

顾大娘子自然也应下了，待到了第二日，吃过早饭顾大娘子就叫甄巧出了门。她自己则整日在屋里做针线。

那甄巧出得顾家的门，左右瞧瞧没有什么人，轻松一口气，当下也不去杂货铺子，而是直接去了车马行。

刚巧莫大郎也在车马行。才刚接了管事分派的路线，赶了马车要出去，见甄巧过来，莫大郎赶紧跳下马车笑道：“巧儿来了，表哥这里有些铜钱，与你买些吃食去。”

甄巧赶紧拦了，把莫大郎叫到一旁去，叫声道：“表哥可知道与我家二娘子说亲的李家在哪里？”

莫大郎点头。说了个地址与甄巧听，甄巧死死记在心里道了谢就要走，莫大郎赶紧拽住她问要去干嘛。

甄巧本来心里就憋了气。听莫大郎问起，当下拉着莫大郎找了个安生的地方把顾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直听的莫大郎也是气愤难当：“可恶，难怪人常说小娘养的，这小娘养的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莫大郎这一骂，甄巧倒也不气的。扑哧一声乐了出来：“我得赶紧的去李家把这些事情说说，不管怎么着。不能叫我家娘子吃了这个暗亏。”

莫大郎点头：“这里离李家可不近，你且等一下。”

过了片刻。莫大郎拽了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出来介绍道：“这是杨大叔，今天刚好他接了李家那一条线上的活，我叫他捎你去李家。”

甄巧赶紧向杨大叔道谢，杨大叔倒是个憨直的性子连声说不用。

三个人出了车马行，杨大叔早回好了车子，甄巧坐上车，一边与杨大叔闲聊，一边看街市上的风光，不知不觉中到了李家。

李家

一大早顾夫人就带着儿女去李家道谢，原来，昨日金夫人托严老将军与顾家寻的退伍兵士终于到了顾家，顾茗也试了那几个兵士的身手，心下佩服之极。

这些兵士都是随严老将军几经征战的，沙场上练出来的功夫，自然霸道刚猛，就是现在退了伍，手上的功夫也没扔下，他们一个打十来个小伙子都是不成问题的。

再加上，其中有两个兵士曾做过前哨，专探敌营的，警惕性非常高，很适合看家护院打探消息，倒真是顾家急需的，顾茗自见了这几个人，就对自家的安全放了心，同时，也很感激金夫人。

顾夫人也同样抱着感激之情登门道谢的。

金夫人和李鸾儿刚巧在家里讨论温泉庄子的图纸，一听顾家来了，便赶紧迎了出来，顾夫人满面笑容的送上礼物，又特特的向金夫人道了谢，才坐下来吃茶，却听马小丫回报说是顾家的丫头寻上门来。

一句话，顾夫人满面惊异，李鸾儿和金夫人也有些吃惊。

“顾家的丫头？”顾夫人奇道：“莫不是我族兄家的丫头？”

“叫她进来吧。”李鸾儿想了一下与马小丫说道。

等马小丫出去，李鸾儿看向顾夫人：“不知道夫人兄长家的丫头来此有何贵干，莫不是这婚事还有得磨？只是，婚事不成的话，也不该一个丫头出头露面呢。”

没过多少时候，马小丫就带了一个丫头进门，这丫头身上穿的衣服料子虽不怎么样，可样式却是极好的，收拾的也利落，她进了门，看到顾夫人满脸的惊讶之色，片刻之后，扑通一声，这丫头跪在顾夫人面前，大声道：“姑太太，你可要救救我家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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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想法

“你起来说话。”

顾夫人大惊失色，起身扶起甄巧：“你仔细些说，我侄女儿怎么了？”

甄巧看看李鸾儿，再瞧瞧金夫人，暗自思量片刻，郑重的行了礼：“这便是李家夫人和李大娘子吧，奴有礼了。”

金夫人笑笑，算是受了这礼，又叫马小丫搬了凳子放在堂上叫甄巧坐下才问：“到底何事，你细细说来。”

甄巧低垂了头，几滴眼泪掉了下来：“夫人、李大娘子，姑太太，你们怕是不知这些年我们家大娘子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老爷耳根子软，早就被付姨娘给拢住了，对我们娘子不闻不问，付姨娘又整日价寻事，但凡有些好的都是二娘子的，我们娘子连边都沾不上，这还不算，她们还整日的败坏我们娘子的名声，好事都叫二娘子沾去，坏名声都落在我们家娘子身上。”

顾夫人瞪着眼：“不能吧，怎么说你家娘子都是嫡……”

这话没说完，她思量着便不对，嫡女又如何？一个从小没娘的嫡女可不就是被磋磨的么。

李鸾儿这时却点点头：“难怪了，我总觉得顾家的事很奇特，怎的一个庶次女名声那么好，而嫡长女却一丁点都不显，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着话，李鸾儿又瞧瞧甄巧：“只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如何能管。”

甄巧苦笑一声：“若单如此，我们家娘子也不会叫我来，实在是付姨娘欺人太甚了。”

说话间，甄巧便把付姨娘和顾二娘子如何打的好算盘要换亲。如何往顾大娘子身上泼脏水，如何教着顾英在许怀文面前挑拨，把顾大娘子说成一个贪慕虚荣又目光短浅的没有羞耻心的女子。

一行说，甄巧一行哭：“难为我家娘子最是和善不过了，向来不会争什么。就是知道老爷和付姨娘想换亲，却也想着报答老爷的养育之恩，就这么吃了哑巴亏，并不向别人提起，哪知道，付姨娘母子竟还觉得糟贱我家娘子不够。竟要绝了我家娘子的生路，我家娘子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事又不能与许家说，只能，只能叫我来和李大娘子说一声。也叫你们心里有个数，知道我家娘子并不是这样的人。”

“岂有此理。”顾夫人越听越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原说那付姨娘倒也和善，哪知道竟是这样蛇蝎心肠，实在太过可恨。”

她发泄一通怒火，又看向金夫人和李鸾儿，对着两人深施一礼：“夫人，大娘子。这事都是我的不是了，许多年没有往来，我竟不知我那族兄成了这样。也没打听到他们家的为人禀性，便与你家说亲，实在没想到弄出这种事来，我……唉，当真羞愧。”

李鸾儿赶紧去扶顾夫人：“夫人，这哪里又怪得了你。他们顾家的家事，你又如何得知。”

金夫人反而并不生气。一双眼睛厉光闪现，紧盯着甄巧：“你叫甄巧吧。你说的这话不过是片面之词，我又怎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与你家大娘子商量好了要往付姨娘和二娘子身上泼脏水呢。”

甄巧原还有些害怕，只觉得金夫人那双眼睛像刀子似的，好像是要把她给凌迟一样，只是，等金夫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反而不害怕了，甄巧挺直了脊梁大声道：“我家娘子什么人夫人只要打听自然知道，至于说换亲的事，等到换庚帖的时候，不用我说，你们也自然明白，我问心无愧，便是如何都不害怕的。”

金夫人嘴角多了一丝笑意：“即如此，我就信了你这一回，等以后我细细打听，若我发现你敢骗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甄巧这丫头是个烈性子的，听了这话非但不害怕，反而激起一腔好胜心来，她当场发誓：“我甄巧敢对天发誓，若今日我言不由衷，有一句话不属实，原天打五雷轰……”

“好了。”顾夫人赶紧拉住甄巧：“我是信你这话的。”

她又看看金夫人：“夫人，我这族兄怎样我不敢保证，但我那死去的嫂子却是好的，她性子温婉和善，又最正直不过的，我那侄女儿也像她娘，想来，必是不会做出那种不要颜面之事的。”

李鸾儿却在此时笑出声来，她看看甄巧，笑呵呵道：“你既然来了，又把这些事告诉我们，我倒要问问，你家娘子是打着什么主意？是要我们揭穿付姨娘的阴谋，还是说，换庚帖的时候叫我们咬死口，只认顾二娘子，除了顾二娘子哪个都不要？”

甄巧猛的摇头：“不是，我们娘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娘子又是什么意思？”李鸾儿步步紧逼，说的甄巧一头的汗：“若不是为了这个，你们娘子吃了哑巴亏也就吃了，反正她是嫁不到许家去了，管付姨娘对许家是如何说的，她只当听不到就成了，为什么叫你来李家，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们？”

“并不是。”甄巧抹了一把汗连连摇头。

此时，顾夫人和金夫人也都紧盯着甄巧，甄巧心里暗暗叫苦，心说她哪里知道这李大娘子如此难缠，若早知道……若早知道，为了她家娘子，她也是要来这一趟的。

“我们娘子并不是这样想的。”甄巧咬咬牙，强自镇定道：“我们娘子与我说了，我们家阿郎只与付大郎说了一席话，付大郎就全听信了，连查都没查就骂我们娘子不知羞耻，这样迂腐之人并不是良配，便是叫我们娘子嫁到许家，我们娘子都不乐意了。”

“她倒是精明。”李鸾儿点头，心下对这顾大娘子有了一分认同。

甄巧轻舒口气接着说：“我们娘子叫我来主要是为了怕你们误会，若是换庚帖的时候付姨娘也如许家一样说些污蔑我家娘子的话，就真真要把我家娘子往死里逼了。”

李鸾儿明白了，笑了笑：“我们还没有许家那么傻，只听你们那个付姨娘瞎掰便信了，起码，我们是要好好查查的。”

“这便好。”甄巧这时候压力顿喊，也笑了笑：“我们娘子还说了，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她也不怕什么，你们若是觉得顾家不是良配，反悔的话她也愿意接受。”

“话可不能这么说。”顾夫人听的急了：“要真反悔的话，宛儿可就，可就毁了，她……若是叫她爹爹知道她弄出这事来，说不得要逼她自尽或者把她送到庙里去呢。”

甄巧一笑，笑中带着几分凄婉：“要是不说，叫人误会了，倒是还不如出家呢。”

李鸾儿越看甄巧越是欣赏，忍不住笑道：“你们主仆两个倒是好，就冲你这一句话，我便信了你。”

“我代我家娘子谢谢您了。”甄巧道了声谢：“娘子说不用顾及她，若是你们查实了觉得心里有气只管去闹。”

李鸾儿勾唇浅笑，越发觉得这顾大娘子着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知道了，告诉你家娘子我自会处理。”李鸾儿笑的大有深意：“时候不早了，你若不回去怕有人要多心的，我也不留你，你自去吧。”

甄巧行了礼，由马小丫带着出了李家的门。

一出去，她就赶紧拍拍胸口，小声道：“老天，原只说李家不过是个寻常的富户，哪里知道这李家的夫人和大娘子竟这样厉害，那气势比我原先见的宰相家娘子上还要吓人呢。”

李鸾儿却不知甄巧是如何说她的，送走甄巧，顾夫人觉得也有些没脸面，就提出告辞，带着顾歆又叫上顾茗回家，不说这娘三个是怎么商量的，只说李鸾儿等无人了瞧瞧金夫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是没想到哥哥的亲事还能引来这样好玩的事呢。”

“你啊你。”金夫人指着她直摇头：“你是如何打算的。”

“还能怎样。”李鸾儿咬咬牙：“若这事是真的，我们只管去闹呗。”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闹的大了，顾家的两位娘子可就全毁了，这可是活生生两条人命呢。”金夫人叹了口气问。

李鸾儿一点都不放在心上：“那是他顾家的事，与我何干，我又没见过顾家的人，管他们家死活，我只知道我们受了欺，受了骗，旁的，我可顾不得管。”

说起来，李鸾儿这性子实在是在末世里养成的，末世二十年，叫她变的极其冷漠，对于无干的人不说踩上一脚，总归是旁人的死活她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

金夫人也不是心软的人，她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受过欺受过骗，又历经世情，自然也不会把两个小姑娘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位也许会说了，金夫人不是神医么，总该有医者仁心的吧。

可您也要知道，金夫人的名号是毒手神医，神医前还有毒手两个字呢，这说明什么，说明金夫人的医术杀人比救人要多，她用毒比用药还要强上几分呢。

金夫人笑着喝了口茶：“原来我还想着顾家怎么都是官身，虽说贫赛了些，可到底他家的娘子不错，春哥儿总归是有些毛病，咱们讨了人家的姑娘，以后在银钱上帮扶一下也是该当的，哪知道竟出了这样的事，这事情如果把好了分寸，说不得咱们能拿捏住顾家，给春哥儿多谋些利呢。”

李鸾儿心领神会：“倒也是能给哥哥省好些事呢，比如说，咱们可以和顾家立下约定，不管是顾大娘子还是顾二娘子嫁到咱们家，都与娘家无干了，叫她不能拿着娘家来欺压哥哥，也能把她拴在咱们家，叫她一门心思的为哥哥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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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入宫

“官家，官家，等等奴婢。”

总管大太监柳木跑的气喘吁吁，总算是追上了官家的脚步：“官家，您莫气，奴婢与您想个法子。”

德庆帝回头，面带怒容：“这些老家伙一个个管的忒宽了，朕要接凤儿入宫他们也要管，说什么要等封后之后再接，朕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规矩，朕倒是没发现他们家里子孙也都等着娶了妻才纳妾的。”

“官家，官家。”柳木抹着汗：“官家说的极是，他们说的这话可真不对。”

德庆帝怒容更盛：“一个个拿着朕的俸禄还专门找磋，实在可恨，朕说要出宫游玩，他们就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朕要建个别院，他们说什么劳民伤财，朕要巡视边疆，他们更是拿出太宗的事来教训朕，甚至于朕要看戏，他们也要说出个玩物丧志来，朕是天子，不是他们家养的黄口小儿，用不着事事听他们的。”

“就是，就是。”柳木陪笑：“官家，蹴鞠就要开始了，官家要不要去玩玩。”

德庆帝停住脚步，思量了一下：“倒也成，走，跟朕看看去。”

走不多时，迎面碰到于希，德庆帝一见于希倒是乐了：“于大伴，你这是干嘛去了？”

于希苦着一张脸，指指他自己个儿，哀叹道：“奴婢奉了您的令去瞧李娘子，结果，就弄成这个样子了。”

无怪德庆帝乐，这于希的样子实在不敢恭维，他那一身茧绸的衣服破个稀烂，左一个洞。右一个眼，帽子也不知道弄哪儿去了，便是鞋子，一只鞋子也破的露出拇指来，脸上更是叫人发笑。一只眼睛乌黑发青，嘴更是歪斜的紧。

“这是怎么弄的？”德庆帝笑过之后，倒也关心于希。

于希一瘸一拐的跟在德庆帝身后边走边说：“官家的别院旁不是有一个小小的农庄么，奴婢去瞧李娘子，李娘子倒是挺好，跟白姑姑几个学规矩学的也不错。只是想着官家呢。”

一听这话，德庆帝满腔的怒火倒是没了，嘴角也多了几分笑容：“凤儿自然是想朕的。”

“李娘子听说别院旁有个农庄，便叫奴婢去与她买些新鲜的果子，还说别院那些奴才买的都不好。不如奴婢有眼光，官家也知道李娘子那张嘴，哎哟那是当真的巧，哄的奴婢当场就拍了胸脯保证一定买到最好的。”于希说到这里，朝着德庆帝眨眨眼睛：“李娘子说当初官家在凤凰县的时候最爱喝果子酒，左右她现在无事，若是农庄里有上好的果子，就与她多买些来。她酿了酒给官家尝尝。”

想到在凤凰县和李凤儿朝夕相处的日子，德庆帝一脸的柔情：“还是凤儿最知道朕啊。”

柳木眨了眨眼睛，心里盘算着这李娘子在德庆帝心里的位置。

于希接着道：“奴婢一听是要给官家酿酒的。自然要挑好的，当时就带了两个小子去了，哪知道，走到半路上碰到恶霸调戏良家女子，官家也知道奴婢，奴婢家里的事。奴婢如何看得了这个，当下就与那恶霸理论起来。只是那恶霸着实的可恶，又带了许多刁奴。竟把奴婢打了一顿。”

说到这里，于希掉了两滴泪：“若单是奴婢挨打也就算了，奴婢看不过那好好姑娘叫恶霸给糟踏了，当时就叫一个小子去别院报信，多带些人来护住那个姑娘。”

听到这里，德庆帝也想到当时的情形，不由的热血沸腾。

德庆帝可谓历代最幸福的皇帝了，他的父亲明启帝是位真正的仁慈之君，不只对百姓对官员，就是对儿女，也是满腔的慈父之情，德庆帝自小在明启帝和王太后的关爱下长大，再加上明启帝并没有广设后宫，他成长过程中没有危险，没有阴谋，没有勾心斗角，可谓是长在蜜罐里了，比历史上任何的皇子都要幸福。

也正因为如此，德庆帝便养的有些天真，他的性子与明启帝有些相似，也很平实心慈，只是，心中还是向往着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或者说他极想做一个征战沙场的百战将军。

因此上，德庆帝一听到这什么调戏民女的戏码，又一听于希要充当那拯救落难女子的侠士，就来了劲头：“后来呢。”

于希扯着唇笑了笑，这一笑，脸上更疼了：“谁知道那小子回去是怎么说的，竟然惊动了李娘子，当下，李娘子带了人寻去，过去一见奴婢被打成那样，李娘子也火了，直接叫人护住奴婢，李娘子趁着人不注意，竟然一个人上前，把那恶霸刁奴打的哭爹喊娘跪下求饶。”

“好！”德庆帝听的拍手大笑：“凤儿便是这等嫉恶如仇的脾气，当真合朕的胃口，后来呢，那姑娘如何了？”

说着话，竟到了蹴踘的场所，于希一边看着柳木给德庆帝铺垫子请德庆帝坐下，一边笑道：“后来那恶霸还说什么他爹是哪个，他舅舅是哪个，李娘子一脚把他踢翻，又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大声道：“你这厮莫不是还没断奶，打个架竟然还报上你爹的名号，好没出息，赶紧回家寻你娘吃奶去吧。”当时，我们好些人都听的发笑，笑的那恶霸脸上挂不住，扔下一句狠话就跑了，李娘子又叫人给了那姑娘些钱，送那姑娘回家，奴婢瞧着自己被揍成这样，也不好再去买果子，便托了别人去，奴婢，奴婢就回来了。”

德庆帝听的兴致高昂，连连拍手：“凤儿做的当真的好，可惜朕没瞧见，不然，朕也给他鼓掌喝彩去。”

于希低头：“奴婢临走前，李娘子还问奴婢几时才能见到官家，李娘子还说她会奴婢学规矩的，等学好了规矩就能进宫见官家了，还说她很好。叫官家不用担心。”

德庆帝听的越发的感动：“凤儿当真是朕的知已，朕这一世有这一知已足矣。”

柳木垂头，目光闪烁中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听了于希这番话，德庆帝再看蹴踘竟也没了什么心情，坐了一会儿之后便往回返。回到万安殿，德庆帝叫过柳木来拍着桌子道：“柳木，明儿你就和于希去接李娘子进宫，若是有人再叽叽歪歪，你便说朕说了，朕要纳个妾碍他们何事。封后是国之大事不容马虎，难道说，朕要纳谁为妃为嫔，还要经他们的同意，若真是如此。叫他们都把小妾散了，朕一个个查，查清楚了他们家小妾的身家背景再叫他们纳回去。”

柳木心知官家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甭看官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性子又最是和善，可要真下了什么决心，那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柳木赶紧应了是，走出万安殿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于希怕是一门心思的奉承李娘子了。而且，瞧这李娘子也是个有成算的，她若是和于希联手。说不得自己这大总管的位子不保了，自己得想个法子啊。

只是，这李娘子在官家心里的位子可真是重，他要是和李娘子做对的话，说不得自己能把自己拉下马来，看起来。这事还要从长计议，先在李娘子面前卖个好。再图以后。

别院之中，李凤儿才跟随几个姑姑学完了规矩。坐下来还没喝上几口茶，便听碧桃进门大声嚷道：“娘子，娘子，官家派人接您进宫了。”

“真的？”李凤儿一喜，噌的站了起来，一把拉住碧桃：“官家真派人来了？”

“是呢。”碧桃也是满脸的欢喜：“官家派了内宫大总管柳公公和于公公一起来的，足见官家心里是有娘子的。”

李凤儿一听大松一口气。

她在别院呆的时间不短了，日日夜夜的盼着官家赶紧接她进宫。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李凤儿认清了一件事情，她进宫越早，对她越是有利。

官家现在才登基，后宫还空虚的很，她若是能赶在别人前头进宫，那她就有时间紧紧抓住官家的心，便是等以后那些妃嫔还有皇宫进宫，她在官家心里的地位也是不一样的，这于她有很大的好处。

可若是别人赶在她头里进宫，说不得，她进宫的时候官家早忘了她是谁呢。

因此上，李凤儿在努力学规矩时，还不忘叫银环仔细探听宫中的动向。

当她得知好些大臣拦着德庆帝叫德庆帝先封后再选妃进宫时便是好一阵焦急，就怕一个不好，德庆帝把她忘在别院里，这辈子可就完了。

这时候，白姑姑念着她治好了顽疾的恩情，与她出了个主意，叫她在于希来的时候装成很相信官家的样子，时时处处提起官家，但是并不催着叫官家接她入宫，这即显示了她的识趣懂事，又能勾起官家心中对她最美好的记忆。

李凤儿是个才懂情爱的姑娘，哪里知道这些个道理，不过，她却也知道白姑姑是不会害她的，便照着做了，哪知，效果这样的好，前脚于希回去，后脚官家就要接她进宫。

“这……”李凤儿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碧桃，你快与我梳洗，叫银环收拾东西，咱们……”

她正有些不知所以时，银环挑帘子进来，眼中也带着几分笑意：“娘子莫慌，奴服侍娘子更衣。”

说着话，银环挑出一件稍素淡些的衣服叫李凤儿穿上，又不叫她施脂粉，只拿了蜂蜜调的脂膏在唇上轻轻抹了一层，又与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头上也不戴那些金啊玉的，只戴了两件珍珠簪环，这一打扮，倒是叫李凤儿脸上的艳色去了几分，多了几分清丽与哀婉。

碧桃看的不明所以，银环却笑着在李凤儿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凤儿会意，就安心坐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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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拆穿

“这么说，甄巧那丫头说的都是真的了。”

李鸾儿和金夫人并坐着，盯着原先来过李家卖情报的小乞儿。

那小乞儿来过一次，也明白一些李鸾儿的性情，张嘴一笑：“大娘子叫查的事可是颇费了我们好一番功夫的，不过，倒不负大娘子重托，总算是查到了。”

李鸾儿转头瞧瞧金夫人：“若这是真的，倒也有些叫人费解了。”

金夫人点头：“我也想不明白那付姨娘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她就能确定她做的那些事别人瞧不出来？万一到时候许家不愿意娶顾二娘子，咱们家也不要顾大娘子，这顾家可就算完了。”

“也许付姨娘还知道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她敢确定许家一定会娶顾二娘子进门的，至于说顾大娘子，怕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吧，顾大娘子能不能嫁人，她从不放在心上，说不得，她倒是宁愿咱们不要顾大娘子呢。”李鸾儿想了一会儿才道。

小乞儿吐吐舌头：“当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啊，这付姨娘也太狠毒了吧。”

“呵呵。”金夫人倒是笑了：“你哪里见过更狠毒的事啊，付姨娘弄出来的这些倒真不算什么事呢。”

李鸾儿却开始仔细的打量那个小乞儿，越打量，她发现这小乞儿越是有意思，忍不住问道：“小狗子，我看你谈吐倒是蛮斯文的，而且行动站立也是有规有矩，想来出身定是差不了的，怎的会沦为乞儿。”

“大娘子说笑了。”小狗子面上一紧。随后又笑了起来：“要不是家里穷吃不上饭，一家子都饿死了，谁愿意沿街乞讨啊。”

“哦？”李鸾儿意味深长的一笑：“是吗？我瞧着倒并不是这么回事，不过，你不愿意说也就算了。我也不强求，你哪时候愿意讲讲，我倒也有兴致听听。”

小狗子摇了摇头：“说不说的又有什么意思。”

李鸾儿笑着叫马小丫又端来好些吃的给小狗子，叫他多吃些，又拿了一大包油纸包裹的点心，叫他带回去慢慢吃。

小狗子感激一笑：“大娘子是好心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什么好心不好心的，我不过是看你投缘罢了。”李鸾儿一摆手：“以后啊，你要是有什么消息只管来寻我，我也亏不了你的。”

“我记下了。”小狗子吃完点心起身告辞，走了一半又回头。对李鸾儿小声道：“前儿大娘子叫我们查消息的时候，我查到一些事情倒有趣，大娘子要不要听一听。”

“什么事？”李鸾儿停下脚步，挑挑眉问。

小狗子又压低了些声音：“我打听到顾大娘子去世的母亲来历上似乎有些……”

“顾大娘子的母亲？”李鸾儿沉思：“她不是商户钟家的女儿吗？”

小狗子摇头：“哪里是呢，这钟氏是钟家捡来的，那钟家无儿无女，老两口四十多岁也没个承继香火的人，赶巧那一年下着大雪。钟家老爷出门便瞧见门口有个小婴孩，他便抱了回去，对外只说是自家生养的。这便是钟氏的来历，后来也怪，捡了钟氏之后第二年钟老夫人便生下一子来，老两口大乐，认为是钟氏带来的福运，对她越发的好了。后来择婿，老两口觉得顾呈人还不错。便叫钟氏嫁了过去，那时候。钟氏陪送的嫁妆可不少呢。”

李鸾儿没想到这顾大娘子的母亲还有这样的来历，一时听住了，听完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照你说钟氏还有个兄弟，顾大娘子还有舅舅，怎的她在顾家受苦，她舅舅却没替她出头？”

这事，小狗子还真知道，他笑道：“这钟氏的兄弟也是个能耐人，他不喜经商，喜欢和武夫混在一起，又说什么大丈夫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生当封狼居胥，因此上，在钟家老爷太太去世之后，年幼的钟鸣鹏就去了边关当兵，这一去也只在钟氏去世的时候回来过一次，他听说顾呈以后不打算再继娶时，便认为顾呈一定会好好照顾顾大娘子，觉得妥当了才又回到边关，这一走，就没回来过。”

说到这里，小狗子停了一下：“顾呈大约是觉得钟鸣鹏许多年没回来，可能死在边关了，所以才没了顾忌，对顾大娘子越发不好的。”

“原来这样。”李鸾儿点头表示明白了，见小狗子把话都说完，便叫人送他出去。

隔了一日，便到了顾家来换庚帖的日子，一大早李鸾儿便起来，叫丫头把后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屋里各处都擦拭干净，并没有熏香，只是用着瓷器装了好些青果子放在屋角桌下等等地方，叫屋子里有一股子果子味，不浓，但闻起来很清甜。

才吃过早饭，便听瑞珠来禀报说顾家的人来了。

李鸾儿赶紧迎了出去，才出二门，便见当前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了榴花裙衫，头发梳的很是光滑，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头油，鬓边插了一朵初开的月季，另一侧则戴了一支蝶戏花的金簪。

那金簪虽然看着质地不错，可做工式样都有些老旧，应该是旧物。

妇人脸上带着笑，几步上前：“这便是李大娘子吧，好标致的人物。”

李鸾儿笑笑：“付姨娘有礼了。”

再往后瞧，却见付姨娘只带了一个丫头，那丫头长相普通，大约是出门子的原因，倒是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细棉布衫裙，如此看来，顾家的家境着实有些不好。

想到小狗子说过的钟氏当年嫁给顾呈带了许多嫁妆，李鸾儿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顾呈到底是当官的，顾家又没有什么大的花销，此许祖业再加上钟氏的嫁妆，总是不该把日子过到如此窘迫的境地吧。

李鸾儿心下奇怪，脸上却不表现出来，端着笑脸道：“付姨娘，里边说话。”

笑谈间，李鸾儿带着付姨娘进了后院，一进厅堂，便见金夫人端坐在正位上，付姨娘赶紧过来相见，金夫人笑着点头，李鸾儿又过去请付姨娘在客位上坐下，叫人奉上茶点。

付姨娘这一路走来不住的观察李家，却见李家这房子并不是很大，却难得的盖的别致又精巧，再看屋内的布置，处处都透着那么几分不俗，心中便道这李家怕不是普通富户那样简单。

便是一旁的案几上摆的插瓶，付姨娘就是再没见识也瞧出那是古物，厅堂上挂的画卷也是名家所作，再加上那装茶水的也都是官窑的细瓷茶具。

看完这些，付姨娘心下暗道当真是便宜了顾宛儿，这李家如此家底，嫁过来可不会受苦受穷，瞧这摆设，这家具，便是许家都是没见过的，若不是李家大郎是个傻子，她哪里还用得着这么费力，早叫自家姑娘嫁了来。

“夫人，这是我们家特意备下的礼物。”

付姨娘并不急着喝茶，先叫丫头拿了礼物上前，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只是常见的两匹茧绸再加上一些茶叶。

金夫人叫人收下，笑道：“破费了。”

付姨娘连说是应该的，接着，她又喝了些茶水，吃了两块点心才道：“我此来一是来换我家娘子与你家大郎的庚帖，二是想和夫人商量一下这俩孩子哪时候成亲。”

金夫人淡淡一笑：“这可说不准，待到庚帖换了，我们再寻高僧推算，总要找一个吉日的，索性你家娘子岁数也不大，我们家大郎总归是男儿，男儿可不怕成亲迟，我们两家都不必急。”

付姨娘尴尬的笑笑，赶紧说是自己欠考虑了。

李鸾儿插言：“付姨娘到底身份上欠缺，在京城各府也不会走动，好些事情难免不知道，又没料理过这样的喜事，不明白也有情可原。”

一句话，说的付姨娘脸上更是难看，心下却道果然这李大娘子厉害，顾宛儿嫁进来怕是要受小姑子的气，到时候，倒要她哭都没地哭去。

金夫人笑着一摆手：“鸾丫头，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付姨娘出身什么的哪里是你一个小辈可以议论的。”

李鸾儿赶紧笑着对付姨娘说得罪了，付姨娘有苦只能自己咽，只说自己不在意。

金夫人瞧着差不多了，便道：“即是换庚帖的，还请付姨娘把庚帖拿出来吧。”

说着话，她从李鸾儿手中接过李春的庚帖放在桌上，付姨娘也赶紧拿出一张庚帖来放到桌上，两人看了一下对方的庚帖，李鸾儿则拿出笔墨来，又寻了上好的纸张把两家的庚帖各抄两份。

李鸾儿先抄的是李春的庚帖，待抄到顾家的庚帖时，脸上一时难看起来，拿起顾家庚帖左瞧右瞧，又盯着付姨娘道：“付姨娘，这庚帖可不对啊。”

“什，什么？”付姨娘吓了一大跳，也坐不住了，凑过去瞧：“怎，怎么不对了？”

金夫人朝李鸾儿招手：“鸾丫头过来，我瞧瞧。”

李鸾儿赶紧把庚帖拿过去与金夫人，指着庚帖上的名字道：“我听说顾家二娘子小名一个寿字，怎么这上面写了顾宛的名字，这顾宛是谁？”

“另外，顾二娘子生辰应该是丁未年二月底的生辰，怎的这上边写着乙已年九月十八子时生辰呢？”不待付姨娘说话，李鸾儿继续发问：“付姨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拿着别人的庚帖来与我家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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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永信

付姨娘的眼睛咕噜乱转，脸上明显的出现紧张的神色，可还死鸭子嘴硬：“我家二娘子分明就是乙已年九月十八子时生的，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金夫人一拍桌子，本来还带笑的一张脸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射向付姨娘：“你还真当我们李家是好糊弄的，我们若是没查清楚又怎么会指出来，付姨娘，你们拿了别人的庚帖来我家中到底所为何事。”

李鸾儿倒也不生气，笑着道：“顾家的当家夫人钟氏，也就是付姨娘你的主子可是乙已年九月去世的，她去世之后，你才怀孕产下顾二娘子，这应该不错吧，付姨娘，你又如何是在你主子去世前生下顾二娘子的？嗯……”

这一声嗯，李鸾儿语音上挑了许多，语气中明显带着威胁。

付姨娘一看瞒不过去，只得把先前想好的词说了出来：“夫人，大娘子，这事实在不怨我，都是我们家大娘子……”

听着付姨娘叭啦叭啦说着顾大娘子的不是，一盆盆的污水往顾大娘子身上泼，李鸾儿笑容不改，静静坐着盯着付姨娘直瞅，瞅的付姨娘一时竟说不下去了。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李鸾儿抬手示意付姨娘继续。

金夫人则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们家大娘子如何，那是你们的家事，她要如何闹是她的事，你却不该来骗我们，若我们一时不查换了庚帖，到时候说什么可都由着你们了，说不得，好大的一盆脏水要泼到我们李家头上。”

“哪能呢。”付姨娘干笑两声：“我们大娘子也是被娇惯坏了的。不乐意吃苦，听说贵府富贵，这才，这才想要和二娘子换亲的。”

“哦？”李鸾儿笑了一声：“那贵府大娘子可知我哥哥是个傻子？”

付姨娘赶紧点头：“哪能不知道呢，只大娘子是个贪财的。她可不管什么傻子不傻子的，硬梗着脖了要抢二娘子的亲事。”

“倒也难为你了。”金夫人脸拉的老长：“贵府大娘子的品性我不乐意说，我要说的便是，说亲的时候可说好了是二娘子的，我们也看中了二娘子，如今换人我们却是不依的。要不然你们把二娘子的庚帖拿来，要不然呢，我们便把这事宣扬出去，闹的满城皆知，看你们顾家还有何脸面出门。到得那时，你们家两个娘子可都要毁了。”

这番话一出口着实把付姨娘给吓到了。

她原想着李大郎是个傻子，能讨到新妇就已经很不错了，再怎么说，顾大娘子的出身都要比顾二娘子好，原说好了是二娘子，换成大娘子可是李家沾了便宜的，李家怎么都肯。哪知道，李家竟不依不饶了。

“这……”付姨娘额上冷汗直冒：“夫人，这实在是。我们与许家都已经说好了的，要是换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便等着顾家名声扫地吧。”金夫人一甩袖子进了内室，吓的付姨娘赶紧去追：“夫人，夫人，咱们再商量商量……”

李鸾儿拦了她。笑了笑：“付姨娘，我们家夫人脾气可不好。你越是求告，说不得夫人越是生气。其实这也难怪，夫人可是我哥的干娘，素来最疼我哥的，在我哥哥的事上，她可由不得半点的虚假。”

“是，是。”付姨娘被金夫人和李鸾儿弄的这一手给唬住了，连声称是，又哀告：“大娘子，并不是我们故意欺瞒，实在是我家老爷最疼我们家大娘子，大娘子哭闹不休，我也是没法子的，你好心与夫人说说，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那你家大娘子呢？”李鸾儿又问。

付姨娘目光闪烁：“也只能对不住我家大娘子了。”

这话很明显，就是要牺牲顾大娘子了。

付姨娘抬头看看李鸾儿，见她没有表示又赶紧垂头：“我回去自然把这事告诉我家老爷，叫我家老爷严惩大娘子，想来，怕是我家老爷要把那惹祸的根苗送到庙里去呢。”

李鸾儿猛然心惊，一双眼睛扫过付姨娘，心中暗道这妇人好毒的心肠，怕是早就想好了若是换亲不成便把顾大娘子往死里磋磨吧。

“贵府打算把大娘子送到哪个庙里？”李鸾儿冷声问了一句。

付姨娘低头暗笑，小声道：“镜月庵……”

李鸾儿更加心惊，她来京城时间不长，可也知那镜月庵并不是个好去处，也许那些大户人家的娘子们不知道，可她前些日子刚从小狗子的口中得知这镜月庵外表看起来是个女子修行的庵堂，可内里却脏污异常。

那里住了好些丈夫去世又没儿女傍身，被婆家送到镜月庵的媳妇，还有一些个家中被抄，带了些银两在镜月庵剃度出家的娘子，另外便是自小因为家里贫穷而被送到庵堂中的小尼姑们，这些个女子大多命苦又貌美，还没有依仗，自然由着庵主捏扁搓圆。

那庵主便把持着这些美貌女子做些皮肉生意，暗中招待一些公子哥或者富家老爷来庵中做些下流的事，庵中的女子说是出家，竟是比青楼女子过的还不如呢。

这付姨娘要把顾大娘子送到镜月庵中，便是叫顾大娘子死都不得清白之身呢，当真歹毒之极。

若是不知道顾大娘子是什么性子，李鸾儿倒也不会去关心她的死活。

可现在李鸾儿明显很欣赏这外柔内刚的顾大娘子，倒也不乐意她过的太悲惨，想了一时便道：“事情已然这样了，若真把贵府大娘子送到庙里，说不得这便是一条人命呢。”

“是呢，是呢。”付姨娘干笑两声：“那大娘子的意思是？”

李鸾儿笑笑：“我也不知你家大娘子长什么样子，品性究竟怎样，这样吧，你把庚帖先留下。待明儿你带了大娘子来我家，我和夫人好好的瞅瞅，这敢和妹妹换亲的顾大娘子到底是何方人物。”

听李鸾儿的语气似乎很是厌恶顾大娘子，付姨娘也放了心，连声应好：“还是大娘子好性。如此，我明儿就带我家大娘子来。”

“如此，我也不多留付姨娘了。”李鸾儿高呼：“瑞珠，送客。”

瑞珠出来递上两匹锦缎并一匣子银质簪环笑道：“这是给贵府的回礼。”

付姨娘瞧李家出手还挺大方，这锦缎可比她送的那两匹茧绸要好许多，再那一匣子的首饰也不错。笑的便越发的好看：“多谢了。”

等付姨娘一走，李鸾儿便拉下脸来：“若不是为着哥哥，我今儿定要将她暴打一通。”

金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内室出来，拉了李鸾儿笑道：“且先瞧瞧顾大娘子是什么人物吧，明儿叫你哥哥也看看。若是他瞅着中意，咱们便讨了来与你哥哥做新妇，若是你哥哥瞧不上，咱们再想旁的法子。”

李鸾儿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她心说如果不是哥哥喜欢温婉的女子，而这顾大娘子性情又正好如此，她用得着费这么大劲么。

李凤儿坐在轿子里，眼见那朱红高墙越来越近，心里竟越发不是个滋味。

等见到皇宫的正门。那朱红色镶着金钉的威严正门紧闭，前边金水河上用汉白玉雕刻着龙凤的石桥栏杆在阳光下灿然生辉，心头又不由的涌起一股豪情来。

这轿子绕过正门。便往后而去了。

李凤儿心下一片黯然，虽然说她是受了封的贤嫔，可是，到底不是明媒正娶的皇后，是没有资格从正门进宫的，甚至于连侧门都不能。她便跟那些选秀的女子一样，只能从后门一抬小轿抬进宫中。

轿子晃晃悠悠的。李凤儿坐在轿子中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后门进去就是御花园。绕过御花园走不多时，轿子便停在一座小院的门口，李凤儿下轿，就听于希笑道：“李娘子，这是官家特意给您挑的住处，这里离官家的万安宫近的很。”

说着话，于希一指一旁的一个小门：“过了这个门，再走不多远就是万安宫了。”

李凤儿点头：“有劳了。”

她抬头看那院门上一匾额，上书永信宫三个大字，那边，小宫女早已推开大门，李凤儿放眼望去，却见这处宫殿建的高了一些，绿色大门一开，五间正殿就出现在眼前，正殿显的明快些，偏殿则显幽静，许是明启一朝后宫空虚的原因，这永信宫怕也不知道多久没住过人了，到底显的冷清的很。

那院中的花草应是才种下不久的，并不算很精神，一侧的水缸中养的鱼倒是游的欢，另一侧种了几棵大树，枝叶才修剪不久，闻起来有一种青草的味道。

李凤儿扶着银环的手缓步走进永信宫，于希在前带路，一边走一边笑：“正殿都已经布置好了，都是官家叫人按着李娘子的喜好布置的。”

说话间，已经进了正殿，却间这正殿的确阔朗，三间屋子并没有隔断，敞开的明间看的人心情舒爽，另一侧有用红木隔断隔出一间卧室来，李凤儿走进去，却见一张精雕细琢的拔步牙床放在靠北墙的位置上，床下放了短几，在南墙靠窗的地方有一个长案，上面用白瓷瓶插了几枝开的正艳的蔷薇花，花下是一张古琴，东墙则挂了几张历代名画，画下是一溜摆开的几张乌木椅子。

椅旁的高几上有一个小小香炉，里边燃了香料，闻起来有一种清冷的很淡的香气。

“这是什么香？”李凤儿轻声询问。

早有永信宫中的宫娥上前回道：“回娘子，这是宜安香。”

“倒也合适。”李凤儿点头，她跟金夫人学过些医术，也知宜安香的作用，这宜安香都是大户人家用来有助睡眠的，晚上睡觉前点宜安香会叫人睡的更熟，早起更有精神，大约是官家觉得她入宫劳累了，这才叫人点了宜安香，想叫她好好休息一下的。

回身，李凤儿叮嘱了一句：“以后我这宫里不用那些个香料，只拿鲜花熏屋子，或者用些鲜果子放到屋内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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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惊吓

“凤儿，凤儿……”

德庆帝一看完奏章就急匆匆赶去永信宫，还未踏入内室，就见一个穿粉色衣衫的宫娥拦在门口处：“官家，娘子已经睡下了。”

“你是？”德庆帝眯起眼睛打量这个看起来显的很幼小稚嫩的宫娥。

“奴是跟着娘子一起进宫的，奴唤碧桃。”宫娥低头行礼，一脸的镇定自若。

德庆帝瞧了赞赏的一点头：“倒也是个好的，伺侯好你家娘子，朕自然有赏。”

碧桃轻应了一声，德庆帝推门直入：“朕不说话，扰不到你家娘子。”

说着话，他已经进了屋，绕过隔断，却见床柱上浅碧色绣桃花的纱幔放下，隐隐约约的见床上躺了一位丽人。

德庆帝只觉得心头一紧，靠过去瞧了几眼，看确确实实是李凤儿，这才大松一口气。

他轻掀起纱幔，细细打量，却见李凤儿侧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卷曲上翘，安安静静的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艳红的唇轻抿，不知道是不是在睡梦中咬过，那艳色显的通透的很，散发着点点光晕，便像是，便像是熟透了的樱桃，叫人恨不能咬上几口。

低下头，德庆帝把李凤儿踢到一旁的被子拉好，轻轻与她盖在身上，笑着摇了摇头，回身对碧桃道：“朕先走了，晚间再过来。”

碧桃一直把德庆帝送到永信宫门口，俯身行礼：“恭送陛下。”

等碧桃回还时，却见李凤儿早已坐起身来，银环端了盆水在一旁伺侯着。碧桃惊道：“娘子醒了？怎的刚才官家来的时候……”

李凤儿扑哧一笑：“他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便装睡，总归是叫我再好好想想要以什么面目见他才成吧。”

银环瞪了碧桃一眼：“大惊小怪什么，娘子自然有娘子的思量。”

“是。”碧桃鼓了鼓腮帮子。随后又喜道：“娘子可饿了，奴去叫人拿些吃食来。”

“等会吧。”银环压低了声音：“官家可才走呢，咱们永信宫就要吃的，这不明白着糊弄官家么。”

碧桃这才想起这磋来，赶紧吐吐舌头。

李凤儿轻笑，又拉过碧桃问：“这永信宫里里外外你可都检查了？有什么不好的一定要寻出来。”

碧桃明白。这是叫她看看哪些东西有毒，哪些东西对身体不好。

轻轻摇头，碧桃郑重道：“娘子，奴都已经检查好了，除去永信宫库房里存了一些高宗时妃子的旧物上有绝育的药。其余都好。”

“那些旧物就封存吧，千万不要拿出来摆放。”李凤儿想了一下才道：“我在这宫里无依无靠的，以后有什么事就靠你们两个了，你们也辛苦一些，多留几个心眼子，等咱们站稳了脚跟，那时便轻松了。”

正说话间，就有永信宫里的宫娥太监过来请安。

李凤儿等他们嗑了头。一一瞧过了，又叫碧桃放了赏，才留了两个大宫女在一旁伺侯。其余的都叫他们出去了。

李凤儿的位份是嫔，按定例是有两个一等宫女，四个二等宫女，及八个粗使宫女，另有永信宫的总管太监，杂使太监共八名一起伺侯的。这一等宫女的例，李凤儿自然是要给碧桃和银环的。二等宫女便指了永信宫中四个年纪比较长的宫女，分别名穗兰。芷兰，青兰和蝶兰。

那管事太监叫小筝子，听说是官家特意从万安宫里点出来放到永信宫的，自然，李凤儿待他便也友善的多。

穗兰和芷兰年龄最大在宫中时间最长，李凤儿就留了她们在屋内询问，问了好些个日常需要注意的地方，问完之后轻舒一口气，庆幸她是在德庆帝的后宫，因着明启帝后宫只王太后一人，这么多年后宫没有妃嫔，好多礼节都几乎是废了的，在礼仪上对于她要求的并不严格。

听穗兰说当年高宗后宫里百花争艳可都争不过一个田贵妃，后宫完全由田贵妃把持，田贵妃制定了许多苛刻的宫规，整的底下妃嫔日子很是难过，不知道有多少娇花进宫没多长时间就调零了，当时的后宫，那才真正的是凄惨万分呢。

问了好些宫中的小道消息，李凤儿对于后宫更加的了解，才说要到院中逛逛，便见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另有一个大太监缓步走在最后。

见了李凤儿，那大太监赶紧上前，脸上带着笑：“奴婢段大成见过贤嫔娘子。”

段大成？

李凤儿顿时仔细打量这大太监，见他不过三十来岁的年龄，穿了褐色直缀，头戴高帽，容长脸，细眉长眼，鼻直口方，倒是长的颇为端正。

“段公公到永信宫所为何事？”李凤儿等他走近了问。

段大成一使眼色，几个小太监或抬箱笼，或拿托盘上前，段大成一笑：“这是官家赏给娘子的衣服首饰，还有一些摆设。”

说话间，段大成亲自指了一个托盘中叠的整齐，撂的高高的衣服：“这是嫔位该穿的礼服，前些日子才赶出来，官家送来与娘子，又亲订了后日便册封娘子。”

李凤儿点头，叫人收下这些东西，碧桃上前对段大成一笑：“有劳段公公了，这是与段公公和几位小公公吃茶的。”

碧桃递上一个袋子，段大成收了，收取袋子的时候两个打个手势，目光相视，会意一笑。

段大成拱拱手：“东西送来了，奴婢告退。”

段大成一走，李鸾儿就说要试衣服，把几个宫女打发出去，等屋里就剩下她和碧桃银环三人时，李鸾儿一面叫银环取了礼服上身，一边笑道：“这礼服做工倒真是好，这线怕是金线吧，还有这料子，应是云锦吧。”

银环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道：“正是云锦呢，这上边的珠子是上好的合浦珠子，还有这纹饰，应是拿金银线绞了绣成的。”

碧桃飞快的展开手心中的一个字条，就见上面写了几个字，小心惠儿。

“惠儿，应该是咱们宫里的粗使宫女。”碧桃想了一下：“穗兰说她才进宫没多久，不知道托了谁才分到咱们永信宫，竟是没想到她是个探子。”

说完话，碧桃拿出火折子想把这字条烧了，不想李凤儿眼尖抢了过来，叫银环拿了杯茶水倒在纸条上面，慢慢的，纸条上显出一个字来，赵……

李凤儿点头：“惠儿应该是赵家送进宫里的。”

碧桃和银环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碧桃愤然道：“等官家来了咱们便寻她一个错处，把她打发出去得了。”

银环摇头：“打发了惠儿，谁知道那什么赵家卢家的还会不会派别人进来，倒不如留着她，时常给她一些咱们想叫她知道的消息，即能混淆赵家的视听，又不必怕他们再送人进来。”

李凤儿想了一时也说银环的主意好。

碧桃则道：“留着也成，吃食和娘子平时用的东西都不能过她的手。”

“这是自然的。”银环笑笑，这时候李凤儿已经穿好了礼服，银环和碧桃围着李凤儿赞道：“娘子穿上这身衣服倒更好看了，娘子长的好，就该这样华贵的衣服才更衬出娘子的艳色来。”

李凤儿走了几步，便把衣服脱下来叫碧桃收好，银环又与她寻了一身素色看起来很舒服的衣服换好，此时天色已经渐黑了，李凤儿也着实觉得饿了，才要叫人去御膳房拿吃食，就听外边人声鼎沸，叫碧桃去看，没过一会儿碧桃满面笑容的进来：“娘子，是官家叫人送了饭菜来，说要来和娘子一处用饭呢。”

她话音才落，就听到外边太监有些尖锐的声音：“陛下驾到。”

李凤儿整了整衣装带着阖宫的宫女太监迎了出去，才出正殿，就见德庆帝带了三五个太监缓步走来，他脸上带着笑，似是碰到了什么极好的事情一般，看到李凤儿，更是眼睛一亮，几步上前便要去拉李凤儿的手。

李凤儿低头，一侧身躲了过去，德庆帝却分明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那上挑的凤眼中带着些泪花，心下顿时一痛，便也不计较李凤儿失礼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德庆帝看看已经摆好的饭菜，又见宫女太监要上前服侍，不耐烦的一摆手：“你们都下去，朕与娘子好好说说话。”

不一时，屋里人去个干净，只留下德庆帝和李凤儿两人，德庆帝坐下来细细打量李凤儿，却见好些时日未见，李凤儿长的越发的好了，只她穿了素淡的衣服，却显的容颜憔悴了些，不过，却更有一番韵味。

“凤儿”德庆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朕也想着你，只是一回到京里事务繁多，再加上初登基……”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凤儿不知道从哪里寻出来一个鸡毛掸子，挥舞着就上前来：“我是嫌你没有早早接我进京么，我是那贪慕虚荣的人么，秦冒，你竟不知道我的心，我是气你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份，要早知道……早知道你是官家，我才……”

说话间，李凤儿的鸡毛掸子已经敲在桌上，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杆子断成两截，吓的德庆帝赶紧抱头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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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条件

“凤，凤儿，你先，先把东西放下。”

德庆帝实在害怕，捂着头战战兢兢道。

这两句话一出口，两人几乎同时想到冬日里在那小饭庄上的日子，李凤儿心头一暖，德庆帝也是有些想念：“凤儿，朕不是故意要瞒你，实在是朕的身份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其实，朕进宫这些日子也着实想你，这不，才稳定下来便叫人去凤凰县接你。”

“你当我乐意进宫啊。”李凤儿气的喘着气坐下来：“要不是知道是你，别说什么叫我做贤嫔，就是贤妃，贤贵妃，皇后，我都是不乐意的。”

“朕知道，朕都知道。”德庆帝偷偷站了起来，见李凤儿还有些怒意，吓的咽了口干沫：“朕知凤儿对朕情深意浓。”

李凤儿索性把断成两截的鸡毛掸子扔到地上：“你就是吃准了我心软。”

德庆帝一笑：“好凤儿，朕饿的狠了，咱们先吃些东西吧。”

李凤儿也饿了，见德庆帝一副避猫鼠的样子，不由也有些可乐，脸上就有了笑模样：“你离我那么远作甚，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德庆帝一见李凤儿不气了，赶紧挨了过来，拽着凳子坐到李凤儿身旁，双手捧了她的手：“好凤儿，你不知道朕有多想你，朕日思夜想的就盼着你进宫，可那些老家伙们着实可恶，硬拦着不让……”

两个人一行说，李凤儿盛了饭端给德庆帝，又帮他布了菜：“真真都是一群迂腐的东西，难怪姐姐常说有些人读书都读傻了。我看也是，你要娶谁，要叫谁进宫碍着他们什么事了，由得他们叽叽歪歪的。”

德庆帝一听乐了，大呼知音。

李凤儿又劝他少吃些饭。多喝些汤，等两人吃过晚饭，这心帖的更近了。

李凤儿只道德庆帝来了便是要留宿的，哪知道他吃过饭坐了一会儿便要走，李凤儿有些奇怪，却听他道：“等朕真正册封了你再来。朕不能正大光明的叫你由正门进来，已经觉得对不住你了，朕想着咱们俩一定要安排一场婚礼，这样朕才能安心。”

这番话听的李凤儿着实有些感动，遂点头道：“我不求旁的。只求能穿一次正红的衣服，能有红烛高照的新婚之夜。”

德庆帝紧了紧李凤儿的手：“朕都明白。”

德庆帝没留多久便走了，李凤儿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如喝了蜜水一样，坐了一会儿就叫人收拾屋子，待到入夜，李凤儿便把金夫人给她的那些东西还有银票什么的全都藏好，又休习了一会儿炼体术这才上床歇息。

只说那付姨娘第二日果然带了顾大娘子上门。李鸾儿便在内室的门上留了一条缝，叫李春坐在内室中偷瞧。

她迎出门去，带着付姨娘和顾大娘子进门。一边走，一边打量顾大娘子。

这顾大娘子生的很是清秀，气质倒也温婉，只是一双眼睛中带着些茫然失措，看起来应该是心底认了命的。

她穿了一件碧色上裳，下系蜜合色六幅裙。看起来有几分老气，应该是付姨娘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便是出门子，也不给她穿鲜艳的衣衫。

看顾大娘子如此。李鸾儿感慨的同时，对于古代女子的生活状况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同时很庆幸她自己武力值不错，起码能养活自己，也不怕旁人欺辱，这才活的自在些，若她也是那大宅院中的弱女子，怕这会儿子也该向顾大娘子一样认命了吧。

在现代李鸾儿读了许多书，里边便有好些个穿越的书籍，那些女主角为了不被人摆布自己的婚姻，连离家出走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而且有好多反抗家庭反抗父母的，原李鸾儿看了觉得女主角很有个性，又有些瞧不起封建社会的女子软弱无能。

可真到了这个社会，她才明白这里的女子并非无能，而是各种律法观念规矩礼仪堵死了女子的路。

便如顾大娘子这样的，她父亲和姨娘合伙要换了她的亲事，她又能若何？

反抗？当真是笑话，她要如何反抗？这是以父为天的社会，一个孝字便能把人压死，她若当真为此和顾呈去吵，怕大多数人都要觉得她不是了，如此，更能叫付姨娘抓住把柄散布她品性不好的流言。

离家出走？那更是笑话了，古代的户籍政策可不是摆着好玩的，若是离家的话，那须得有路引，顾大娘子一个弱女子又从哪里弄出来，再者，就是有了路引又能如何，她怕是还没走出京城就被什么人给弄去卖了吧。

退一万步讲，顾大娘子就是真能离开京城寻个安静的地方隐居起来，说不得到那时候过的更惨呢。

千万不要以为乡下人就是质朴善良的，不要忘了一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古代的乡间可是以宗族为主的，顾大娘子独身一人住在乡间，她又长的不错，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打她的主意，到得那时候，能嫁一个家里贫寒些的朴实汉子便是好的，怕只怕被当地的地痞油子欺辱了，失了清白之身还要遭受流言菲语呢。

一行走，李鸾儿一边想，待到了厅堂，见过金夫人，李鸾儿拉着顾大娘子坐了，她给顾大娘子安排的位子刚刚好对着李春，便于叫李春看清顾大娘子的模样。

等安顿好了，金夫人这才打量顾大娘子，看了几眼笑道：“付姨娘，你家大娘子着实是个标致人物，看的我当真喜欢。”

说话间，她又叫过顾大娘子问道：“多大了，可读过书，识不识得字？”

顾大娘子低头，小声回道：“十五了，并未怎么读书，些须认得几个字。”

金夫人笑着点头：“在家都做什么？”

顾大娘子脸上更添几分羞意：“不过就是做些针线活。再者便在厨下与爹爹弄些吃食，除此外也无事可做。”

“那你有没有学过管家？”金夫人再问了一句。

顾大娘子摇头：“家中人口简单，哪里需要什么管家理事。”

这便是没学过了，金夫人瞅了付姨娘一眼，李鸾儿冷笑一声：“我听说顾二娘子倒是会管家理事呢。”

付姨娘赶紧解释：“哪里呢。这都是别人瞎说的，就我们家才几口人，平时又没有什么花销，哪里就用得着管家。”

金夫人又好好的瞧了瞧顾大娘子，笑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顾大娘子的手上：“你头一次上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好物件。这个就暂且与你玩吧。”

说是没什么好物件，其实那玉镯当真不错，和田白玉，玉质温润无暇，且雕工很不错。若是在外边卖，也能卖几十两银子的。

顾大娘子吓了一跳，赶紧推辞，只金夫人已经把镯子戴到她腕上了，哪里还容她摘下来，顾大娘子推辞不过只好受了。

李鸾儿瞧出来了，金夫人应该是喜欢顾大娘子的，便对顾大娘子也多了几分热切。拉过她笑着说了几句话，又说要带她去园子里看花，金夫人挥手叫两个人去了。又看看付姨娘：“付姨娘，你暂且等一下，我去内室拿些东西。”

瑞芳极有眼色的上前弄了好些鲜果子与付姨娘享用，又陪付姨娘说起话来。

金夫人进了内室，就见李春乖乖坐在凳子上正抓耳挠腮呢，金夫人点点他的额头笑问：“春哥儿。你瞧着怎么样。”

李春呵呵傻笑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新妇。喜欢，春儿喜欢。”

看样子。李春是瞧中顾大娘子了，金夫人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李家三兄妹中，因着李春长的像她死去的儿子，金夫人一向最偏疼他，金夫人早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她都当尽其所能给李春最好的一切，便是挑新妇，金夫人明知李春的脑子不好使，怕是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可也极尽所能要给他挑好的。

她原想着顾二娘子精明些，倒是适合嫁过来，却完全忘了问李春的意思，如今看李春极喜顾大娘子那样的女子，金夫人便觉很对不住李春，心下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顾大娘子讨进门来。

拍了拍李春的头，金夫人笑了笑：“我们春哥儿喜欢就好，干娘一定与你讨她做新妇。”

“好，好。”李春拍手欢喜道，笑的分外开怀：“我喜欢，讨她来我一定对她好。”

“自然的。”金夫人笑着夸奖李春：“我们春哥儿最懂事了，你是男儿，一定要对自己新妇好，不准欺负人家，知道吗。”

“嗯。”李春重重点头，金夫人这才放心，叫他从另一侧门内出去，又从屋里翻出几朵纱堆的花儿装到盒子里抱着出去。

她一进厅堂就见付姨娘正拉着瑞芳不知道在打听什么，瑞芳很是精明，并不理会付姨娘，一直在顾左右而言它，急的付姨娘什么似的。

金夫人笑了笑过去坐下，把盒子推给付姨娘：“前儿才得了些新鲜的纱堆花卉，可惜我们大娘子并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我们家也没旁的女孩，我见你家大娘子就好，二娘子想来也不差，你带了回去与她们戴吧。”

付姨娘接过来一瞧，那花儿当真的好，虽说是用纱堆的，可却跟真的一样，做工极其精巧，就赶紧收了，连声道谢。

金夫人摆了摆手，又说两句话，便满脸郑重道：“今儿也看了你家大娘子，觉得大娘子倒也不错，即是你家二娘子都与人换了庚帖，我们也不会再盯着这事了，大娘子嫁来便嫁过来吧。”

“多谢了。”付姨娘一喜，赶紧站起来道谢。

“只是……”金夫人也不理她，自顾自说道：“这事说到底还是你们顾家做事不地道，我们要就这么着同意了，心里也觉委屈，这么着吧，你回去与顾老爷说一声，咱们立下个字据，便是顾大娘子嫁了进来就是我们李家的人了，自此后与顾家可没什么干系，便是在我们家受了委屈，你们顾家也不能找上门来寻事，再就是我们家大郎你也知道的，顾大娘子嫁了来要好好的照顾我们大郎，到了那时候，我们大郎可离不得她，怕是回娘家的机会就少了，这个也要写在字据里，到时候，顾家不能拿这个寻事。”

金夫人把话说完，就盯着付姨娘直瞧，付姨娘听了暗暗心惊，同时又觉得很是为难：“这，这个，不好吧，好像是我们要卖女儿似的。”

金夫人冷笑一声：“什么卖女儿，这可是你们家大娘子自找的，谁叫她那么贪慕虚荣了，你说是吧。”

一句话，付姨娘再说不得旁的。

想了好一会儿，付姨娘分析利弊，心道即是换亲的事成了定局，大娘子怕早恼了她，就是不立字据，大娘子嫁进李家怕也不会帮娘家什么，如此，倒还不如立了字据，叫大娘子有苦自己咽，也甭想沾娘家的光。

忽的，她又想到她女儿寿儿可是要嫁进许家的，那许家公子极有才华，以后说不得考中进士为官作宰的，怕那时候大娘子还要求上门来要妹妹妹夫提携，若真如此，寿儿不好拒绝，倒也是一桩为难事。

左思右想，付姨娘一拍大腿：“夫人，这个字据可立，但上面一定要写上大娘子出嫁之后有什么为难之事都不能寻娘家人帮忙，自然的，我们这些娘家人也不会为难她，有了事，也不会上门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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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留王

不知道付姨娘是怎么操作的，隔了几日，果然把字据给立好了，金夫人又找了顾夫人和顾茗为证，两家立字为凭。

将顾大娘子的事情办妥当，双方换了庚帖，又定下成亲的日期。

因着天气渐暖，并不是成亲的好日子，索性便把婚期定在秋收以后，到那时候天气渐冷，有什么吃食物件也能放得住，再者，闲人也多了起来，成亲的时候寻人帮忙也好，雇人也罢，都容易一些。

搞定了李春的婚事，又收到张永传来的信，说是李凤儿在宫中一切安好，李鸾儿也放了心。

家里大事都定了，李鸾儿趁着现在不忙便要再解决两件大事。

一是温泉庄子的修建，二便是银矿的开采。

她利用几天时间专门画了图纸，又和金夫人商量好了，就开始寻工匠盖庄子，另外，又弄了好些个花卉叫桃花庄的人种植。

这一日地基打好，李鸾儿带着李春去桃花庄工地察看，她特地去的晚了些，又仔细察看过，问好了工期，另外和工头一旁叙话，等到看完了，天色也不早了，李鸾儿便寻了间干净无人住的农家小院和李春住下。

吃过晚饭，眼瞅着庄子里的人都睡熟了，李鸾儿叫上李春两个人换了一身衣服就上山去了。

她带着李春顺着小溪的方向逆流而上，一边走一边察看，走走停停，用了约有半个时辰到达半山腰，再放开精神力探查一番，找着银矿所在。李鸾儿就指挥李春去挖。

李春也学了好些日子的炼体之术，虽说不如李鸾儿精神力在身学的快，力气大，也不如李凤儿悟性好，可到底也算得上是力大无穷的。

他先拿了锄头把一片地锄松软了。再用铁锹去挖，挖了约有二尺深的一个坑，就有些挖不下去了。

李鸾儿赶紧叫停，跳进坑里摸出几块铁黑色枝状的矿石，用力轻轻一划，便见一条银白的划痕。李鸾儿笑了起来：“这银矿果然不错，含银量丰富又好提纯，哥，咱们捡几块回去炼制。”

“好。”李春呵呵笑着跳下坑也捡了几块，兄妹二人把银矿包好。又把坑埋好了顺着原路返回。

回到农家院，李鸾儿找了一口小铁锅，又叫李春垒了个简单的灶台，弄了好些干柴点燃，李鸾儿把矿石放进锅里，拿了根铁棍不住的搅着，李春则坐在一旁添加柴禾。

忙了两个来时辰，李鸾儿才算把几块矿石提纯。看着锅中银白色的金属液，她抹了一把汗，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李春也瞧见了。欢喜道：“好了，好了。”

“嘘！”李鸾儿打个手势，叫李春声音低一些：“哥，小声些，叫人听到是要把咱们抓进牢里去的。”

李春坐过牢，知道坐牢什么滋味。吓的赶紧捂住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说。哥不说，谁也不说。”

李鸾儿笑了笑。把银液倒到一个木质的模子里，坐在李春身边给他讲故事，一边等待银液冷却。

到大半夜的时候，终于弄出几大块银锭子，李鸾儿看着银子块头太大，怕出什么事，便拿手掰成小银角子装了袋，一半扔给李春：“哥，拿着玩去。”

一半她自己留下，打算第二日去街市上买些东西，瞧瞧自己提炼出来的银块能不能被商家接受。

李春拿了银子，高兴的什么似的，蹦跳着回屋去数银角子，李鸾儿摇了摇头，把铁锅刷好，又把灶台拆掉，一切恢复成原样，这才回屋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鸾儿早早的起来，叫上李春，架着马车便赶回京城，此时，京城四门才开，李鸾儿和李春进了城门，看到除去挑担子卖菜卖果子的小商贩，便是卖早点的摊子上有人，除此外显的有些清冷。

两个人都没吃饭，李鸾儿就找了个干净的早点摊子坐下要了两大碗馄饨，又买了十来个烧饼吃了起来。

这兄妹俩都是饭量极大的，十个大烧饼都没吃饱，正好边上有个卖肉饼的买卖人，李鸾儿就叫李春又买了十来张肉饼。

这些肉饼下肚，才觉得饱了些，待到结帐的时候，李鸾儿拿出银角子，那两个商家便有些傻眼。

并不是这银子不好，李鸾儿弄出来的银矿很不错，提炼的银子质地也好，只是，人家小本的买卖，一般都是收的铜钱，哪里见过银子。

“这，这个。”两个卖家都为难的看着李鸾儿：“大娘子，我们小本买卖，这……给的太多了些，我们找不开，不知道大娘子有没有铜子。”

李鸾儿还真没带铜钱，看看半袋子的银角子，想想这银子来的也容易，便也做了回土豪，一家扔下一块银角子，大大方方一摆手：“得了，剩下的就当赏你们了，不用找了。”

喜的那两个商家一个劲的感谢：“谢大娘子，谢大郎……”

李鸾儿笑着摆手，想想剩下的银子还不少，就带着李春一路采购，刚刚好四周的铺子都开了门，这两个人便从街头逛到街尾，买了好些吃的玩的用的东西，装的马车上半车厢都是盒子油纸包。

如此逛了几条街，李鸾儿的逛街的瘾还没过够，又到了文玩一条街上血拼。

把自己的银子花完了，李鸾儿又要过李春装银子的袋子，刚刚好看到路边有一个四宝斋，李鸾儿就拉着李春进去，却见这家铺子不小，一半的地方都放了书本，另一半则卖的是文房四宝。

这文房四宝家里是不缺的，李鸾儿也没想要买，只是，看着这家铺子的书着实不少，她就起了心思想买一些回去看。

李鸾儿先买了一叠纸叫李春拿到一旁裁了玩，她自己则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瞧过去，寻了几本写的不错的话本子。又买了几本关于山川地理的书籍，另外，李鸾儿竟在这家店中看到了历代的科考题汇，她拿过来看了看，深觉这几本书着实不错。又想到临来京之前李富还说过想寻这类的书竟是寻不着的。

凤凰县到底是小县城，底蕴在那里，书籍哪里有京城来的全，李富记忆力好，一本书看上一两遍就能记下，把李家的书看完了。竟是无处淘书。

想到李富的困难，李鸾儿便把这几本书也拿了下来，又买了几本李富大约感兴趣的书，抱了厚厚的一叠书到柜台算帐。

她才把书本放好，要叫掌柜的过来结帐。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却又叫人感觉华美的声音道：“掌柜的，我叫你雕的紫竹笔筒可弄好了。”

李鸾儿抬头去看，却见一个约有二十来岁身着紫衣绣金色云纹图样的男子走进铺子。

那男子长相很有几分魅意，细长的眉毛，上挑的狐狸眼，直挺的鼻梁，粉色的薄唇，还有那叫人感觉贵气逼人的气度。生生的叫人见到这男子便有些自惭形秽，看了一眼，就有些不敢再瞧第二眼。

只是。李鸾儿什么心性，她见的各色美男多了去了，便是现代时见到的各种花美男类的明星模样上也不比这男子差上多少，倒也并不觉得如何。

“您来了。”掌柜的态度恭敬，还有些惧怕，笑着上前相迎：“已经做得了。您且先瞧瞧，若是哪里不满意。小的们再改。”

男子点头，气度凛然：“拿出来吧。”

李鸾儿瞧那掌柜大约是没时间先与她结帐了。便抱着书寻了个地方坐下瞧了起来。

男子大约也无事，盯着李鸾儿看了几眼，又勾唇笑笑，笑容中倒有些意味深长。

没过一会儿，掌柜的便取了笔筒来，李鸾儿抬头看了一眼，这笔筒果然是紫竹雕琢而成，上面的图案并不复杂，只是一枝兰花并一首诗，不过看起来却显的极文雅。

男子伸手拿来瞧了一会儿，点点头：“倒也凑和。”

掌柜的陪笑，又拿出一个做工很好的盒子给男子装好，男子提了盒子，竟是扔下一块金子，指指李鸾儿的方向：“那小娘子买的书也一块结帐。”

说完，他对李鸾儿一笑便走，笑的李鸾儿直想打寒战，赶紧站起来大声道：“喂，你且等等。”

可惜，李鸾儿追出门去，那男子早已不见踪影。

李鸾儿回还，看着笑眯了眼的掌柜一拍柜台：“掌柜的，刚才那人是谁？为何与我结帐？”

掌柜的一听傻了眼：“小娘子，你竟不认得他，那他怎的……”

一边行，掌柜的一边打量李鸾儿，见她模样清丽，气度又很好，再加上手中提的书，想来也是极有才华的女子，心下暗说，莫不是那位爷瞧中了这小娘子，想纳她为妾。

越想，掌柜的越觉可能，脸上也就多了几分笑意：“小娘子，刚才那位爷您不认得啊，那可是极富贵的主呢。”

李鸾儿皱眉：“这京里富贵的主儿多了去了，我哪知道他是谁。”

掌柜的压低了声音：“那位可是当今官家的叔叔，封在赣地的留王。”

听掌柜这么一说，李鸾儿点头算是明白了。

这留王虽说是当今官家的叔叔，可也并不是亲叔叔，太宗时有两子，长子为高宗，次子留靖王，便是留王的父亲，太宗喜次子恶高宗，一直想扶次子登基，只是大臣们因着嫡长制的缘故一直不同意，其间，也弄出许多事来，还有大臣以死相谏，太宗没有法子，封了次子留王，成年后一直留在京城。

待到太宗晚年，高宗地位稳固，太宗无法，只得在江南富庶之地划出一块来封给留王，叫他带着家眷去了江南。

待到高宗继位，虽然和留王是兄弟，可想着当年太宗时他在留王手下吃的那些苦头，有些气不过，便把留王的封地划到赣地，一直到现在，老留王去世，老留王只一子，这位新留王于前年继承王爵，当今官家登基，留王应该是到京城道贺朝拜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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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抓贼

李鸾儿一直到回家都没想清楚留王为何替她结帐。

等把提炼银子的事和金夫人交待了，李鸾儿心底还是存了好些疑惑，只是她并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即是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去想。

回屋，李鸾儿把帮李富买的书整理出来打包装好，就叫人去会馆寻了凤凰县的老乡，找那些快要回乡的人，把书交待好，又写了封信叫带回去给李富。

正好那位老乡家中也有一子，与李富年纪差不多，刚刚好也在县学读书，竟是李富的同窗，一听李鸾儿说这些书对孩子考试有好处，他赶紧问明了在哪里买的，都有哪些书籍，急匆匆买了一套回来。

也因着李鸾儿没有藏私，与他写了书单，那位老乡倒是对李鸾儿挺感激，做下保证，一定把书信好好交到李富手中。

把书的事情交待清楚了，李鸾儿一时无事，隔上几天就到庄子上看看进程，顺带晚上的时候提炼一些银子，这次她问清楚了，又弄了好些的模子，把银子都做成银条的形状。

原李鸾儿以为古人花用银子都做成了银元宝，后来才知多数的元宝状的银子都是官银，上面有官府的刻印，而民间流通的大多都是碎银子或者银块银条，总归这银条比银元宝还好弄一些，她便索性把提炼好的银子都弄成这种形状，隔几日便带回去一些叫金夫人存在库房中。

李鸾儿日子过的倒也蛮悠闲，可金夫人这几日开始忙碌起来，时常见不到人影，好容易李鸾儿劫住她问了问。才知金夫人忙着给她准备嫁妆，还忙着与李春准备聘礼并婚礼要用到的东西。

一时间，李鸾儿倒有些羞愧，便把去庄子上监工的事情托付给马冒，她留在家里和金夫人写写算算。帮着金夫人料理帐目。

不过几日，金夫人已经买下好些打家具用的木料，并一些古玩器皿，又备了好些布料珠宝首饰等物，这些全都是要装到李鸾儿嫁妆箱里的，除此外。金夫人又寻牙行买了两个小庄子，并在城西和城东各买了几间铺子与李鸾儿做嫁妆。

至于要送到顾家的聘礼则简单多了，金夫人和李鸾儿都明白，以顾家人的性子还有家境来瞧，顾大娘子的嫁妆绝对会极寒酸。便是李家想给顾大娘子做面子，多送了聘礼去，顾家人也肯定会把这些聘礼留给顾二娘子做嫁妆，绝对一星点都不会添到顾大娘子嫁妆中去。

即是如此，她们便也不想着费劲巴力的与顾家送人情，倒不如送上能看过眼的聘礼，至于说顾大娘子的嫁妆，李鸾儿早有心理准备。她觉得有没有嫁妆倒真不打紧，只要顾大娘子嫁过来对她哥哥好，她便敬着顾大娘子。

这日。李鸾儿正整理买来的木料，又叫人打听京里哪些木匠师傅的活计好，便见马小丫兴冲冲的进得门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大娘子，喜事，天大的好事。”

李鸾儿把笔放下。皱眉看着马小丫：“稳重些。”

马小丫吐吐舌头站住，可一脸笑容还是那么灿烂：“大娘子。留王府派人来与大娘子下帖子，下月留王侧妃举办赏花宴。请大娘子去呢。”

留王？又是留王？

李鸾儿心下更加猜疑起来，她与留王可从来没见过面，怎的这留王又替她结帐，又叫人请她去参加宴会，这到底是为着什么？

“帖子呢，拿来。”李鸾儿伸手，马小丫赶紧送上帖子。

李鸾儿拿过来一瞧，这帖子倒也郑重，上好的压花纸裁成，折成信笺状，一面用小号的狼豪笔沾了金粉勾出一朵牡丹花来，翻开另一面，则是写着宴会的日期，还有几句吉祥话。

看起来，留王侧妃对这次宴会很是看重，可这满京城不知道有多少贵妇人还有闺阁千金，李家在京城可什么都算不上，她李鸾儿无父无母，只一个哥哥还是白身，又有什么叫人家看重的呢？

难道说？

李鸾儿忽想起来，难道这留王是为着李凤儿？想要拉拢李家借着李凤儿的枕头风谋些福利，若果然如此的话，这留王野心可不小呢。

把帖子放好，李鸾儿叫马小丫趁着天气晴好，去糊鞋底子，她把帐目算好了便拿过针线来坐到院中大树下一边乘凉一边纳起鞋底子来。

这鞋是要做给李春穿的，是那种千层底的鞋子，鞋底子很厚，小丫头们纳起来很吃力，金夫人年纪大了，纳鞋底也有心无力，李鸾儿精巧的活计倒做不出来，唯这纳鞋底子在她来说当真小事一桩。

就她那份力气，拿了大号的针在丫头们撂好的布料上比划几下，然后飞针走线，比缝衣服还快，片刻之后一双鞋底子就纳得了，看看针线，绝对的匀称又细密，不稀不疏刚刚好，瞧的马小丫眼都发晕：“大娘子，奴可从没见过有人纳鞋底比大娘子还快的，以前奴娘亲生病的时候，奴爹爹纳过几次鞋底，别看爹是大男人力气大，可纳起来还真没大娘子快，也没大娘子做的好。”

李鸾儿勾唇一笑：“裁衣服、绣花什么的精巧活计我可做不来，我也没那心思做，这纳鞋底无非就是力气大就成，旁的不成，我力气倒是尽有的，自然做起来顺手。”

说话间，她又纳了一双鞋底子放到一旁，马小丫又赶紧递过一双去：“这双是大娘子的，您可千万要弄好。”

李鸾儿反正有空闲，就多纳了几双，一家子人几乎全纳了出来，等到吃过午饭，她就回屋去看了一会儿子书，又写了几张大字，随后带着瑞珠去李春那里，把李春从厨下揪出来给他纸笔叫他练字。

李春倒也乖觉，乖乖站在桌旁练起字来。

别看李春脑子反应慢些，可他手很巧，写出一的字虽没什么风骨，然字形很是漂亮，倒也能唬人一把。

李鸾儿在他身旁看了一会儿，占头表示满意，又叮嘱几句，给李春留下一天十张字的任务，就带着瑞珠去厨下做了几道菜，到得晚间，李鸾儿把帐目交给金夫人，又叫过马冒问了温泉庄子的进度，吃过晚饭便上床休息了。

她这一觉睡的倒也沉，直到半夜因着口渴才醒了一回，喝了几口水才要睡下，就听得几声惊呼，然后便是一阵阵叫声：“有贼，抓贼了，抓贼了……”

李鸾儿一时惊醒，放开精神力察看一番，发现并不是自家院中进贼，倒也松了口气，又侧耳一听，便知道这声音是从隔壁顾家传来的。

即是邻居，顾家出了事，李家自然是要去看看的，不然显的太过冷漠了些，李鸾儿一边想着一边穿了衣服赶紧出去，她一出门，就见金夫人也披了衣裳出来：“是顾家出了事？”

李鸾儿点头，匆匆走了几步，却见李春带了马方几个过来，一见李鸾儿，李春一脸紧张的问：“妹，没事吧？”

李鸾儿笑笑安抚李春：“哥，我没事，应该是隔壁顾家出了事，你赶紧带人去瞧瞧吧。”

“好。”见自家妹妹无事，李春也放了心，带着马方几个就要从前院走，李鸾儿赶紧拽过他指指两家的院墙处：“哥，从这里近些。”

李春素来对李鸾儿言听计从，一听李鸾儿叫他翻墙过去，当下没有犹豫，脚尖点地往上一蹿，竟然跳到三米多高的院墙上，站在院墙上李春往下一看，就见顾家灯火通明，人声沸扬，好些家丁护院拿了火把在四下寻找什么。

李春看了片刻直接跳下去，抓住一个护院便问：“出了什么事？”

顾家和李家来往亲密，那护院自然认识李春，当下抹汗道：“李大郎啊，俺们主家遭了贼，这不正找着吗。”

李春放开护院：“抓贼，我也抓贼。”

他才说完话，就见顾茗也带着人匆匆赶来，李春一见顾茗赶紧过去：“顾家兄弟，我帮你抓贼。”

顾茗虽觉李春帮不上什么忙，奈何人家一片好心倒也不忍拒绝，只得应下。

李春并不跟着那些护院，而是一个人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搜寻，经过一片花木时，李春忽然间想到李鸾儿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觉得很是好玩，就高呼道：“别躲了，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说了两句，见没有动静，他过去察看了一番，的确无人，李春摇摇头，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接着道：“别躲了，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他这里一边走一边叫嚷，说起来，也是那贼人做贼心虚，竟真给他诈出来了。

顾家在一个院落里靠墙部分种了好些竹子，如今正是竹子生长最快的时候，再加上晚间，一片竹林中几乎什么都瞧不见，李春刚好走到这里，刚好喊出那句话，说完了，他耳尖的听到竹林里似乎有动静，就又喊了一遍，也是那贼人该当的，这时候尿急了，再加上心里确实七上八下的，也不及多想，当真以为李春看到他了，听李春步子越来越近，哭喊道：“我，我出来了，我……”

李春听到这句话顺着声音上前，一伸手就把那贼人如小鸡仔似的提了起来，呵呵一笑，傻傻的道：“还是妹聪明，教的法子确实好，一诈就炸出，以后常用。”

那贼人听了几乎没有气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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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坦诚

“顾夫人，抓到贼了么？”

李春才提着那贼寻到顾苟，李鸾儿和金夫人就赶了过来，一见顾夫人便急着询问。

顾夫人满心的后怕，见李家众人赶来，才大松一口气，强笑一下：“多亏了你们家大郎，若不是他，说不得就让那贼人给跑了。”

“可丢了东西？”金夫人也问了一句。

顾夫人摇头：“已经查过了，并没有丢失什么。”

“这便好，这便好。”金夫人念了声佛，又赶紧安慰顾夫人：“也是你们福大命大，那贼人才进来便察觉到了，若不然，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

“可不是么。”顾夫人先赞同的点点头：“这后院也只我和歆儿住着，我现在想来就觉害怕，若万一叫贼人摸了进来，我年纪大了，便是一死也没什么，可歆儿她……”

说着话，顾夫人想到前世的遭遇，开始抹起眼泪来。

“娘。”顾茗和李春一前一后进来，李春手里还提着那贼呢，他这一路提过来并不曾歇息，他自己也不觉得累，倒是提的那贼差点给憋死。

到了厅堂之上，李春一松手把贼人扔到一旁，笑着过去就拉了李鸾儿的手道：“妹，你聪明，办法好。”

李鸾儿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李春这话是什么意思，少不得顾茗便把李春是如何抓到贼人的事情讲了一遍，他这一说，惹的李鸾儿和金夫人都笑了开来，便是心下害怕的顾夫人也不由有些展颜。

又陪顾夫人说了几句话，李鸾儿和金夫人就提出告辞。顾夫人瞅瞅李鸾儿，又瞧瞧金夫人，实在忍不住大哭起来，拽着金夫人的衣袖总是不撒手：“夫人，你且等等。我与你有话说、”

李鸾儿看这情形，也知道现在走不了了，便提出要去寻顾歆说话，就抽身告辞。

她出了门寻了个丫头一路进了顾歆的屋子，顾歆一个女孩家家的，家里闹了贼倒真不好露面。也只能在屋里干着急，见李鸾儿进来，赶紧拉她坐下：“鸾姐姐，到底怎么了？我听着外边嚷嚷，心里害怕极了。”

李鸾儿笑着安抚她两句：“没什么。不过一个毛贼进来想要偷些东西，已经拿住了，你别害怕。”

顾歆这才大松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拿住了就好，对了，我娘和我哥哥呢？”

“夫人和顾大哥也都没事。”李鸾儿笑着解释了一番：“顾夫人现在正和我家夫人说话，顾大哥正与我哥哥一块审那贼人呢。”

顾歆听的一瞪眼：“怎的不把贼人送去官府？”

“谁知道那贼人进来是打着什么主意，还是先问清楚的好。”李鸾儿一边说一边叫顾歆与她弄些茶水来。顾歆想到李鸾儿进来这么长时间她竟然还坐着没起身招待，就有些羞愧之意，连忙叫丫头送上茶水：“是我的不是了。你来这么长时间我也不知道待客，实在是……”

“这有什么。”李鸾儿倒是笑了：“你年纪小没经过事，一时慌忙之下忘了也是难免的，你当我是那斤斤计较的。”

顾歆吐吐舌头依在李鸾儿身旁：“我便知道鸾姐姐最好了。”

“行了，你也甭起，咱俩到你床上盖着被子说说话。”折腾了这么一出。李鸾儿也有些疲劳，就拉着顾歆靠坐在床头。两人拽了一床被子盖在身上说起悄悄话来。

那厢，顾夫人眼瞧着旁人都出去了。一时忍不住大哭起来：“夫人，夫人，我该怎么办才好？”

金夫人被她哭的手足无措，一迭声的安慰：“这是怎的了，不就是一个毛贼么，值当得这样，你要是不放心，我再与你寻几个武艺好的护院，保管叫你家护的水泄不通。”

顾夫人只管摇头，想想前世那贼人便闯进内院，瞧去了顾歆的身子，她顾家才有了后面那些祸事，一时又是害怕又是痛恨又是无措，精神竟有些崩溃，她如孩子般不管不顾的抱着金夫人痛哭失声：“不是，那贼人是受人指使的，我实在，实在害怕……”

顾夫人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听的金夫人更加不明白。

她一手轻拍顾夫人的后背，一手拿住顾夫人的手在几处穴道上轻轻按压，过了好一会儿顾夫人才冷静了一些，金夫人这才轻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不是来偷东西的么？”

她一问，顾夫人更是哭的直打嗝：“哪里是呢，这事一直憋在我心里，我也不敢说，说起来实在是……不好开口。”

红着眼睛，顾夫人瞅了金夫人一眼，又低下头去：“其实我心里明白着呢，那贼人便是君家派来的。”

“什么？”金夫人大惊失色：“君家派来的？你们家不是和君家订了亲么？”

顾夫人苦笑一声：“正是因着订了亲，他家才派人来要毁了我顾家啊。”

“到底怎么回事？”金夫人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赶紧询问。

顾夫人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想来夫人也知我家大爷生前曾救过君相公的命，当时君相公也不过是个清贫小官，为着获取钱财的支持，便提出与我家订亲，这才有了君大公子与顾歆的婚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家大爷又是个薄命的，早早就去了，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那君家见没了用处，自然不乐意与我们家完婚，君相公表面上看起来正人君子一样，私底下却是极阴狠的，他为着名声做不出退亲的事，自然就要把污水往我家泼上一泼了……”

顾夫人一行说一行小声的抽噎，金夫人也听了个分明，想到君莫为那小人性子，她也信了十分。

“先前我求夫人与我家寻护院，就是防着这点呢，哪知道，千防万防的，贼人还是进了家门。”顾夫人哭过了，拿帕子擦着眼泪，不好意思的对金夫人笑笑：“我这……着实失礼了，倒叫夫人见笑。”

“这样大的事碰到谁身上都得慌乱。”金夫人赶紧摆手：“我看君家不与你们退亲是绝不罢休的，今儿来了贼，明儿还不知道用什么招数往你家身上使呢，你们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吗？

顾夫人摇头：“我们还能怎样？总归是鸡蛋碰不过石头的，说不得就要……”

家破人亡的话顾夫人无论如何是说不出来的，她一把抓住金夫人的手：“我不求旁的，只求一件事情，若是，若是有一天我们家真遭了难，我愿意把阖家的财产托与夫人，只求夫人能救一救我可怜的儿女，若果然连我的孩儿也救不得了，还求夫人将我家的事情散播出去，也好叫人知道君莫为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今天的事情着实叫顾夫人慌乱没了主意，她才一时激动说出这种性命相托的话来。

金夫人听了，也是满心的不是滋味，看看顾家如今的情形，想到当初他们母子被赶出君家大门时凄惨的样子，心头恨意陡生，拍了拍顾夫人的手，冷笑一声：“如今君家已经把刀架到你的脖子上了，你竟然还不知道反抗，反正左右不过一死，与其叫仇人痛快，倒真不如拼着一死也要把姓君的拉下马来。”

“夫，夫人。”顾夫人听的呆了，金夫人向来待人冷淡，她还从没见过金夫人脸上出现这种刻骨仇恨的表情。

金夫人笑了一声：“我与你说实话，我与君莫为有不共戴天之仇，若不是他，我的孩儿也不会早早的去了。”

顾夫人听的更加心惊，猛的站了起来：“夫人，您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夫人定定的瞅着顾夫人：“害怕了么？我实话告诉你，我便是君莫为那被休弃出门的前妻，我的儿，便是君莫为亲生的儿子，那禽兽不如的东西当年为着功名利禄抛妻弃子，以致我的儿子无钱医治早早的去了，我如今还记得我孩儿在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样子，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

顾夫人更是大惊失色，她也知道君莫为在娶崔氏进门前有过妻儿，还以为君莫为的前妻是个普通的村姑，被赶出家门抛弃了这么些年，怕是早没了，哪知道，君莫为的前妻竟是金夫人，这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

“您真的是，是君莫为的前妻？”顾夫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实在想不到金夫人这样刚强果敢又有能为的女人也会被人抛弃：“当年，当年君莫为赶您出家门，为何您竟不知道反抗，以您的医术，便是悄无生息的杀了他也是能的。”

金夫人听了不由大笑出声：“哈哈，我当年要是有如今的能耐，也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我这身医术是被赶出家门之后得遇师傅，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这才学来的。”

原来如此，顾夫人总算是明白了。

想想金夫人的遭遇，再想想前世她顾家的凄苦，顾夫人咬了咬牙：“夫人，即然君莫为是我们两家的仇人，那我们便一起想法子报仇吧，正如夫人所说，我们就是拼得一死，也要将君莫为咬下几块肉来。”

“好！”这也正是金夫人所求的，顾夫人既然说了出来，她自然痛快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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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单子

李鸾儿和顾歆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丫头进门唤她，李鸾儿赶紧整整衣服出了屋子，就见金夫人站在屋外的桂树下对她招手。

李鸾儿赶紧过去扶住金夫人，又和顾夫人告别，到前院叫上李春一家子慢慢走回去。

回到家中，金夫人显的出奇兴奋，拉着李鸾儿只说有话要对她讲。

李鸾儿只好先打发李春回屋睡觉，然后亲自泡了茶，坐在一旁和金夫人说话。

金夫人双手捧着茶杯，让有些冰冷的两只手温暖了许多，这才喝下一口，斟酌道：“顾家今儿来的那贼是君莫为派来的，目的就是毁了顾歆的清白，好有借口退了顾家的亲事。”

李鸾儿倒并不觉得奇怪，点点头：“我早想着顾家和君家的亲事怕是成不了的，若是顾大爷在的话，君莫为许会看在顾家钱财的份上叫他儿子娶顾歆，可如今顾茗到底年纪小了些，顾家又再没大出息的人，君莫为自然要给他儿子寻更好的人家，不过，他怕也舍不得顾家的钱财，却想了这么个阴险的主意，即能退掉顾家的婚事，又能得到顾家的钱，实在小人。”

“你想的倒是不错。”金夫人笑了笑：“我也与她说了我便是君莫为那被赶出家门的前妻，顾夫人想和咱们合作呢。”

李鸾儿双手撑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这倒也是可行的，顾家虽然破败了些，可到底底蕴在那里，若果然豁出去与君莫为添乱，怕也够他头疼的。”

“你这话我倒不赞同。”金夫人是正正经经的古人。虽然经的多了，见识上比寻常女子强的多，可思维却已经固定，她自认为权钱方面，权比钱来得重要。顾家有钱，可也经不住当权者的打击：“君莫为到底为官多年了，人脉心计都不是顾家能比的。”

李鸾儿一笑：“单靠顾家是不成的，这不是有我们吗。”

“我们？”金夫人冷笑：“我们又能如何？是靠我的医术，还是靠你那份力气，还是说。靠那才进宫没站稳跟脚的凤儿。”

李鸾儿指指自己的脑袋：“都不是，靠我们的脑子。”

这下子，金夫人更加不明白了。

李鸾儿叹了口气，耐下性子给金夫人解释起来：“夫人，世人都说士农工商。把商人贬的很低，似乎商贾很弱势，很被人瞧不起，实则不然。”

这话倒也新鲜，金夫人一时听住了。

又听李鸾儿笑笑道：“若不是商贾得了势能威胁到皇家的统治，历代帝王家又怎么会那样打击商贾，便是历朝历代极力打压，可那些大商贾却还是能够对当权者造成威害。远了不说，便是扬州的盐商，蜀地的茶商。北地的边商，若这些人联起手来，怕是官家都要害怕呢。”

金夫人听的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不同意：“只是他们又怎么可能联手？”

“事在人为啊。”李鸾儿叹了口气：“自春秋战国起，哪一次改朝换代没有大商贾的影子，夫人想想吕不韦。想想戚家，想想太祖时的丁家。”

一番话说的金夫人头上都冒了汗：“看起来。世人都给蒙住了眼啊。”

“可不是么。”李鸾儿敲了敲桌子：“远的不说，便是前朝皇家人数众多。有那等旁枝的皇族日子过的实在紧巴，官家为了叫他们日子好过些，便定下规制，聘礼达到多少银钱，便可娶皇家女子进门，从乡主到县主再到郡主，价码可都不一样，当时有好些大商家为了面上光采，竟是真拿出钱来讨皇家女子入门为媳，甚至还有那富可敌国的一户人家一时娶了十来个县主郡主进门，夫人，这便是商家的力量，也是银钱的力量啊。”

这些事情金夫人确实知道，只是，她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又听李鸾儿道：“就是如今，夫人且瞧瞧，官商勾结的有多少，那些大商家给自家子弟娶官员女子为妻，当官的娶商家女儿为妻为妾的不知凡几，这钱财的力量若真用得好了，君莫为……又算得了什么。”

“这……”金夫人还是想不出要怎么办。

李鸾儿压低了声音：“唯今之计，便是先打探出朝中哪些大臣与君莫为不对付，哪些与他结了怨的，先弄明白了再图以后。”

“好。”金夫人点头应下：“我叫人打听一下，你再细细思量，咱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明白。”李鸾儿握握金夫人的手：“咱们这不算是为了顾家，也是为了咱们自己，总归早晚要与君莫为为敌的，那便在他并不知道夫人存在，没反应过来之前出手，也好过他存了心思对付咱们。”

金夫人觉得李鸾儿这话很对，便也点头表示认同，又与李鸾儿说了一会儿子话才放她回去休息。

李鸾儿折腾了多半宿，回到房里也睡不着了，索性便也不睡，修习了一会儿子体术，又自己裁了纸磨了墨画了一小张工笔画，眼瞧着天亮了，这才伸展一下腰肢，唤人进来打水洗脸。

吃过早饭，严家那边请金夫人过去商定成亲的日子，金夫人收拾了一通便带着丫头去了，等回来后告之李鸾儿日子已经定下了，在李春成亲一个多月后，正是冬日时节，李鸾儿把日子记下了，便叫人买了好些布料丝线等等，拿到针线房交待清楚开始做起成亲的物件来。

这厢李家忙着和顾家结盟，又忙着李鸾儿兄妹成亲事宜。

那厢，严家却为了聘礼又勾起口角来。

却是严保家被严老将军叫去，只说严承悦婚期定了，依着老将军的意思，严承悦虽说分了家，可是，成亲还是要在严家老宅的，叫严保家将严承悦原先住的院子收拾一下，换些家当与他成亲用，又说这小两口成了亲在老宅住上几日，等回了门便去新宅子住。

老将军的打算严保家明白，他也同意。

严承悦和李鸾儿的命格他已知晓，生怕这小两口连累了他，自然不愿意和严承悦夫妻接触，依着他的意思，严承悦成亲也不必回老宅，直接在新宅子里举行婚礼便成了，只他不敢反驳严老将军，只能笑着应下，且道：“照我的意思，也不必回门，成了亲敬过茶拜过祖宗之后，承悦就带着新妇去新宅子里便行，到底新婚夫妇，小两口粘糊着呢，也不必老在我们这些老块头面前凑数。”

这话严老将军倒也爱听，觉得严保家还是很为严承悦打算的，便也多了几分笑意：“到底你是他亲爹，自然替他着想的多，我瞧着很好，就这么着吧。”

“既然父亲也觉得好，那我回去跟林氏说说，叫她把承悦的院子收拾一下。”严保家奉承了严老将军几句，便说到正题：“刚好我和林氏把聘礼单子填好了，父亲看看成不成。”

严老将军接过严保家递来的单子，扫了几眼，顿时脸上的神情就有些不好了。

“这就是你和林氏商量的聘礼？”

严老将军一把将单子扔在地上：“老大，你是瞧不起李家，还是瞧不起你儿子。”

严保家一听这话赶紧垂手站在一旁：“父亲言重了，我和林氏原也不知道要出多少聘礼，后来还是林氏提了一句，说李家到底家底在那里，前儿送她家二娘子进宫怕已经出了不少血，又有李大郎还没娶妻，恐也要留下不少银两与李大郎办喜事过日子，到了李大娘身上，怕给不了多少嫁妆，如果我们出的聘礼太多了，怕李家拿不出相应的嫁妆，倒是叫人家为难。”

严老将军的脸都成了猪肝色，气的喘着粗气，伸手指着严保家：“你，你，你听听你这叫什么话，这便是你对承悦的慈父之心？我看你是不想让承悦好，你要真觉得李家家底薄，就更该多多给聘礼，叫李大娘子好置办一份上好的嫁妆，哪有你这样的，嫌弃儿媳妇嫁妆少，就不肯多给聘礼，严保家，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父亲。”严保家看老将军急了，赶紧过去相扶：“父亲，您老别生气，儿子听您的就是了，儿子这就，这就回去多加些聘礼。”

严老将军叹息一声，摆了摆手：“保家啊，你听说过一句话么，便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儿子知道。”严保家赶紧回答。

老将军的声音都显的沧老起来，其间更有许多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真是小看了人啊，你当真以为李家家底薄吗，那你倒是看看李二娘子进宫都带了什么。”

说话间，严老将军将一份单子送到严保家跟前：“看完了便毁了，我是我厚着脸皮从老邢那里弄出来的。”

“唉。”严保家答应一声，接过单子看了起来，越看越是心惊，到最后，手颤抖的竟连单子都拿不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严老将军冷笑一声：“你也莫把自己看的太高了，真当咱们严家那点钱便称得上富户了，你瞧瞧李二娘子带进宫的那些个物件，还有人家压箱底的金子银子，不说那些珍玩古董，便是单银票就有三十万两之巨，金票约摸着也有五万多两，单这个，老大啊，你想想，就是那些世家谁家肯给女儿家这么些东西，这李家可还有两个人没成亲呢，人家也不可能掏光了家底全给李二娘子带去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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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聘礼

“这绝不可能。”

林氏惊叫一声：“公公骗你的吧。”

严保家摇头：“父亲可不值得拿这事来骗我，我说怎么父亲一门心思的要给承悦娶那个李大娘子，原来，是为着这些。”

林氏低头思量，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咱们分家，承悦可分去两成家财，又有父亲给他的私房钱，说不得他手里还有余财，宅子地也不缺，足够他这辈子享用不尽了，那李大娘子若真是再带来一笔丰厚的嫁妆，相公啊，承悦可比咱们承忻家财还要厚呢。”

“何止呢。”严保家苦笑一声：“你当父亲还为着什么，为着那李大娘子着实的有本事。”

说话间，他便与林氏讲了李鸾儿如何打猎，如何采药，每年里光她自己便能赚取多少银子的事，听的林氏更是大惊失色。

两口子说了一会儿话，林氏却笑了起来：“再有钱财又如何，再能干又怎样，算命的不是说了么，他们俩就是那福薄的，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子嗣，承悦就是有万贯家财没人承宗的，到最后，还不都是咱们承忻的。”

严保家一听也是，顿时眼前一亮：“夫人，还是你想的通透。”

林氏笑着拿过聘礼单子：“既然以后这些都是咱们承忻的，便与她多些聘礼又如何，总归还是要带到咱家留给承忻。”

说着话，林氏把单子又重新抄了一遍，这次单子上加了好些个东西，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让人一瞧便知这是世家与长子嫡孙娶亲的聘礼。

与此同时。金夫人也拟了送与顾家的聘礼单子，又备好了聘礼，着人送与顾家。

这日一早顾家大门便打开了，顾呈于前几日也特特的告了假，这日便在家等侯。付姨娘则满面笑容的招呼丫头们洒扫庭院。

吃过早饭，就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往门口一瞧，远远的就看到一支穿着喜庆的队伍正朝顾家走来。

付姨娘赶紧笑道：“快，准备好了接聘礼。”

付姨娘的想法甭管怎样，李家那个大郎是傻的。虽然说自己在换庚帖的时候骗了李家，可怎么说，自家齐齐整整的嫡女嫁到他家，他家可不亏，而且还是占了大便宜的。这聘礼上，自然不会少，她已经想好了，李家送来的聘礼一分都不给顾大娘子带去，这聘礼全都留下，一部分与二娘子，一部分与顾英娶妻之用，因此上。这才盼着李家聘礼，见到李家来人，自然笑容满面。

等到李家送聘礼的队伍进了门。便有如今已经升任李家管事的马冒上前送上礼单：“小的见过付姨娘，这是我家夫人拟的礼单，请付姨娘过目。”

付姨娘看李家送来的箱笼不少，心道这聘礼绝对少不了，她拿起礼单看了起来，大多数的字付姨娘还是看得懂的。只少部分字不认识，不过她也能约摸着猜出来。

原付姨娘并不认字。直到顾呈嫡妻钟氏去世，顾呈把她抬为姨娘。她才开始识字，这么多年下来，付姨娘倒也识了几千字，能读上几本书了。

扫过礼单，付姨娘顿时僵在当场。

这礼单上先头的东西倒置办的挺全，大多数人家该送的李家也没有缺少什么，如聘饼，三牲、四果、四色糖、米茶等等送的都很实在，后面又有丝绸布料等物，这些物品送的不少，只是质地却不怎么样，付姨娘想着，这大约是李家库房里剩下的物件吧，也不知道多少年的旧物，竟送了来做聘礼。

另便是金银首饰，金首饰十对银首饰六对，倒是也不错，只是看那样式，却都很老旧，谁家年轻的小娘子小媳妇见了这样的首饰怕也不喜欢，这倒也罢了，实在不成拿去融了重新打制，弄些别致新鲜的样式倒是也使得的。

关键是送的聘金实在是有些看不过眼。

付姨娘原想着以李家的家业，怕聘金怎么都不下千两白银，哪知道，李家送的聘金只有三百两，三百两对于百姓家来说倒也不少，便是在京城也能买个五间正房带厢房的院子，可是，要知道顾家再怎么着也是官员家庭，家里可是有门楣开四扇门的，比之李家那两扇的大门门第要高，再加上李大郎那样子，这三百两的聘金李家也真能拿得出手。

看完了，付姨娘撇了撇嘴，冷笑一声：“李家倒也好算计。”

“我们夫人说了，若是换庚帖的时候姨娘没耍诈，拿了二娘子的庚帖过去，这聘礼自然便要高出许多的。”马冒陪着笑来了一句，噎的付姨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想李家那里可拿着字据呢，便是咽不下这口气也得咽。

她又哪里知道，就是这三百两的聘银，那也是李春每天晚上熬夜挖出来的银矿自己提炼出来的，要照金夫人的意思，怕是会给的更少呢。

“即是这么着，这聘礼我们收了。”付姨娘叫人把聘礼里边的一些茶果捡出来给马冒，算是付家给李家的回礼，马冒接过来也没说什么，笑嘻嘻的收了，又和付姨娘打声招呼，带人出了顾家。

付姨娘心里气不过，拿了那礼单扭身就进了顾大娘子的屋。

却见顾大娘子正在绣新嫁衣，甄巧坐在床上正绣被面，付姨娘冷声上前，猛的把礼单扔在顾大娘子的脸上：“大娘子，你也瞧瞧你这未来夫家送的聘礼。”

顾大娘子冷漠异常，拿起单子瞅了几眼，抬头看看付姨娘：“姨娘，这比之父亲当初娶亲时送的聘礼还要多呢，便是这样的聘礼，怕是也够英弟娶妻用了，姨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句话，叫付姨娘更是生气：“哟，这还没出嫁呢就向着夫家了，你也不想想，李家要是看重你，如何会送来这样简薄的聘礼，怕是人家早把你当成那贪慕虚荣的女子了，人家一家子都瞧不起你，这才可着劲的作贱，哼，等你过去便知道了，你那相公是个做不得主的，一家子都要靠那位金夫人撑着，那只是干娘，可不是你正经婆婆，到时候，不定怎么糟贱你呢。”

顾大娘子低头，面上更冷了几分：“这还不是拜姨娘所赐，按理说，姨娘看到我这样的聘礼该高兴才是，反正我这辈子也落不得好了，姨娘又有什么气可生，照我说，若是二妹出嫁，许家送的聘礼简薄了，姨娘才该当气愤呢。”

付姨娘听的心头火大起，顾大娘子在顾家向来便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从来都是敬重长辈，友爱弟妹，温柔贤淑的一个人，今天竟然也学会和她抬杠了，叫付姨娘直气的蹦了起来：“好啊，顾宛儿你竟然还学会埋汰人了，你真当我办不了你么。”

“姨娘又要如何？”顾大娘子猛的抬头，眼中的怨恨怎么都遮不住：“是要与我向李家退亲，还是要把我送到庙里去，索性我如今什么都不怕了，但凭姨娘怎么都成，大不了大家闹上一场，一拍两散，到那时候，是我这个顾家嫡女丢人，还是你这个顾家半个奴才现眼还不一定呢。”

说到这里，顾大娘子冷笑起来，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付姨娘：“姨娘莫忘了自己的身份，说到底，你并不是明媒正娶的顾家当家夫人，你也不过是个贱妾，不过因着你生了一儿一女，与顾家有些功劳，我为着爹爹才敬你几分，你若是不知足，我便谁都不为了，就为着我自己，咱们闹上一闹，看看道理在谁那边。”

顾大娘子这一硬气，付姨娘倒是退缩了，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蔫了吧叽道：“我怎么都是你的长辈，你不知礼我不能不知礼，得，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不与你计较，我且先走了。”

看着付姨娘着急忙慌的出了屋，顾大娘子大笑几声，抬头看看屋顶，这眼里的泪水却再也止不住了。

甄巧看着心疼的紧，赶紧拿了帕子给顾大娘子：“大娘子，你也莫与她生气，她什么样的人，这些年咱们还看不透么。”

话说到这里，甄巧看着四下无人，拉过顾大娘子小声道：“大娘子，你莫难过，我与你说，我托我表哥打听了几日，也见了李大郎，我表哥说千万别听信世人的传言，说起来，那李大郎也是一表人才，长的是极好的，且根本看不出是个傻子，我表哥认识了李家的一个门房，听那门房道，李大郎也只不过是读书上不成，可也些须识得几个字，为人是极厚道的，而且还有一手好厨艺，又是个极能干的，以后大娘子嫁过去吃不了亏。”

“真的？”顾大娘子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在火坑里挣扎的准备了，猛听甄巧这般说，一颗心竟从死灰里挣了出来，拉着甄巧急问。

甄巧点头：“奴怎么可能骗大娘子，我表哥还打听了，那位金夫人无儿无女，对李大郎比亲生儿子还要好，而且，听说金夫人钱财颇厚，这些都是要留给李大郎的，而且，李大娘子为人也不错，对兄长很是敬重，这一家子很是和睦，比咱们家要强上许多。”

说到这里，甄巧自语：“付姨娘千般算计，万般打算，想着得了大娘子的好姻缘，谁又知道哪个姻缘是好，哪个是坏，奴觉得，大娘子要是嫁到李家，说不得比嫁到许家还要强上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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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退亲

顾茗站在君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给自己鼓劲，又把李鸾儿教他的话回想了一番，这才上前敲了门。

“你是谁？”

门房打着呵欠开门，看到顾茗瞪了瞪眼：“君相公今日不在，你若有事改日再登门拜访。”

顾茗一笑，手中的扇子一转插到腰间：“即如此，你去通报一声，不管与你家哪位主子说都是一样的，就说与你家大公子订了亲的顾家来人了。”

“顾家？”门房上下打量顾茗：“对不住了，小的可没听说过什么顾家。”

“是吗？”顾茗把脸一拉：“少废话，速速禀报，若是迟了，你家主子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那门房见顾茗颇有气度，穿的又很华贵，便也不敢再罗嗦，说了一声稍等，一溜烟的跑了。

顾茗摇了摇头，心说果然君家发迹时间不长，对待下人管理方面还不如自家，整个一暴发户的作派，这样的人家又何来规矩体统一说。

他这里正胡思乱想，早有君家管事带了人迎出来，一见顾茗便问：“可是顾家公子顾茗？”

顾茗点头：“正是。”

管事的笑了笑：“我家老爷正说顾家怎么还不来京，左盼右盼的，可算是把公子给盼来了。”

当真虚伪啊，顾茗知笑，心中对君家更加鄙夷，他家来京城多长时间了，他偏不信君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等了这么久，君家一人都没登门，偏他来了。偏就拿这样的话堵他，着实没意思的紧。

只是，迎出来的到底是下人，顾茗还犯不着与一个下人计较。

“是啊，我们一家子早就来了京城。原想着拜会世伯的，哪知道世伯这般繁忙，竟不知道顾家到京城的事，也是我的不是，临来的时候没有提前投个拜帖。”顾茗一边说笑，一边随管事进了君家大门。

那管事尴尬一笑：“您这是什么话。旁人投拜帖，您可不必行这一套。”

“也是。”顾茗点头轻笑：“我记得世伯对我们一家最是照顾不过的，若不是这些年离的远，通信上又不便，世伯也不会连父亲这世都没派人吊唁。”

管事终于没话说了。只能小心的在前引路，心里却道，看起来，顾家对自家老爷是有怨言啊。

又一想，若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也觉得自家老爷这事做的不地道，再怎么说，当年顾大爷也救了老爷一命。还帮他办妥了公事，不说两边是儿女亲家，单这份恩情就不该把顾家放到一旁不管不顾的。

这君莫为瞧着是相公。可因着他太过注意表面形象，把自己塑造的太清高了些，因此上，顾家的宅子并不算很大，不过是普通的五进宅子，顾茗随管事穿过一进二进宅院。便到了一间书房内，却见君莫为穿着一身青衣。头上并无戴冠，只用簪子马头发挑起。拿着书本坐在书房内读书。

猛的一瞧，顾茗也要赞叹上一声这君莫为实在长的好，身形挺拔，面目方正，气质上又显的极清润，倒像是个翩翩君子，也难怪当年金夫人会嫁给他了。

“这便是顾贤侄了吧。”看到顾茗进来，君莫为一挥手，那管事便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君莫为和顾茗了。

顾茗笑着上前见礼：“见过世伯。”

“好，好。”君莫为亲手扶起顾茗，赞道：“还记得初见贤侄时不过黄口小儿，一晃眼竟长这般大了，见到贤侄，就如同见到当年的顾贤弟啊。”

顾茗低头冷笑，抬头时却满脸的真诚：“父亲临走的时候还念着世伯，只说还想再与世伯把酒言欢，只是因隔的远，这么些年竟再没见过世伯几面，难免遗憾。”

“劳顾贤弟惦记，君某怎么敢当啊。”君莫为也是一番感慨，又拉着顾茗的手坐下，询问他几时进的京，可都安置好了，又道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千万莫客气，话里话外说的很亲近，可却一句都没说到两家的亲事。

顾茗早看透了君莫为的为人，当下也不推辞，站起来行了一礼便道：“这次登门，正是有要事想要问问世伯。”

“你这孩子忒多礼了，赶紧坐下。”君莫为笑的一脸慈和：“有事就直说，我与你爹的交情难道还会不管你们么。”

“多谢世伯。”顾茗道了谢坐下，直接开口：“前儿夜里侄儿家中遭了贼。”

“哦？”君莫为一脸的吃惊：“可抓住了，丢失了什么东西么？”

顾茗赶紧摆手：“东西没丢，贼也抓住了，说起来家里也没什么损失，只是侄儿的妹妹与娘亲却是吓着了，侄儿一时气愤，便亲审了那贼，贼人受刑不过，竟招供说是，说是……”

“说是如何？”君莫为急着问。

顾茗一脸为难：“说是世伯指使他去的，还说是世伯不乐意与我家的婚事，叫他毁了我家小妹的清白。”

“胡言乱语，贼子当真可恶。”君莫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顾茗也赶紧站起来：“侄儿也不相信啊，可就是打死了那贼，他也咬死了不松口，侄儿就想着过来问问世伯，是不是与什么人结了仇。”

“唉。”君莫为叹了口气：“你也知我素来清高了些，在官场上难免得罪什么人，说不得这贼是谁派去的，要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啊。”

“可不是么。”顾茗笑了笑：“侄儿也信世伯这话，只是，只是……”

“只是怎么样？”君莫为一脸急色的询问：“世侄有什么话就说，便是说了不中听的，我也不会怪罪。”

“世伯好性子。”顾茗夸赞了一声：“只是前儿闹贼已经把我家妹子吓病了，我实在心疼的紧，世伯也知我年纪小没担当，实在是经不起事的，我怕世伯的仇家再派什么人来家中搞出事来，便想着，索性我们顾家与世兄的婚事并没有换瘐帖，也没有下聘礼，并不算什么，不如，我们两家退了亲吧。”

“什么？”君莫为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变了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瞧着顾茗：“世侄怎么说这话，这是你爹在世的时候订下来的婚事，怎么说退就退的。”

“不是侄儿违抗父命，实在是我顾家经不起折腾了。”顾茗当下垂头，拿手抹着泪，哭的好不伤心：“世伯又哪里知道侄子的艰难，当初父亲过世，家里一个撑门面的都没有，我们家早被那些叔叔伯伯们搜刮的不剩什么了，后来侄子带着母亲妹子在家守孝，生意上的事情又不懂，便没怎么理会，三年下来，铺子庄子不知道被人侵吞了多少，实在是在家乡过不下去了，这才变卖了家财想着到京里投奔世伯。”

说到这里，顾茗似乎说不下去了，坐下来嚎啕大哭：“哪里知道世伯的日子也这样艰难，侄儿实在经不得世，不想把仅有的一点家底也赔进去，侄儿自己倒没什么，可母亲妹妹总是要过日子的，侄儿求世伯大发慈悲，就把这亲退了吧。”

君莫为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到最后也沉默下来。

他原想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顾家一代豪富，就是顾大去了，顾家的钱财也是尽有的，可今儿听顾茗这话，顾家竟是大有家底耗尽的势头，如此说来，与顾家的亲事还真是应该早弃的。

他原和崔氏商量着家里正缺银钱，不如拿婚事吊着顾家，再想个法子慢慢的把顾家的钱弄了来，再把顾家母子弄死便是了，等有了钱，再给自家儿子说门好亲，如此，君家财势双得，再好不过的事了，可顾家如今没了钱，他原先那些计划倒真没必要实施了。

“贤侄啊……”君莫为长叹一声：“实在难为你了，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亲事，不做也罢，说起来，这事还是我对不住你父亲在先啊。”

“是侄儿对不住世伯。”顾茗赶紧抹着泪拱手为礼：“都是侄儿的不是。”

君莫为一副伤痛的样子，从书桌里拿出一个盒子来，把里边装的一封信抽出来递给顾茗：“这是当年我与你父亲定下的约定，与你吧。”

顾茗也赶紧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来：“这是当年世伯写与父亲的，侄儿与拿了来。”

等君莫为接过信，顾茗才道：“那贼人侄儿回去就送到衙门去，世伯还是早做打算。”

“我尽知了。”君莫为摆了摆手：“我心里不好，也不留贤侄了，以后有时间贤侄再来吧。”

“侄儿告退了。”顾茗捏紧了信行礼：“世伯多保重。”说完话他就告退出去，一出门，嘴角勾出一阵冷意，心道，金夫人说的对极了，这君莫为当真是个伪君子呢。

不过，顾茗又捏了捏那信，如今和君家的婚事已经退了，他尽可放开手脚去做，君家算计他家的仇，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报的。

便是不为别的，就为了母亲与妹子的平安，他也要搏上一搏，今儿他见了君莫为，已尽知这人便是一条毒蛇，说不得什么时候探出头来咬人一口，为了不被蛇咬，他只能尽力将这条蛇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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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百花

入了夏，天气越发的炎热，今年从春到夏雨水有些偏少，尤其是到了夏天，整日里便跟下火似的，烤的路面都灰干一片，路旁的树木更是无精打彩的垂下枝条，树下几条狗吐着舌头乘凉，实在是不愿意移动分毫。

李鸾儿叫马车停住，她从闷热的车厢下来，一出来，就感觉头顶的日头火辣辣一片，马小丫和瑞珠赶紧拿了纸伞撑开帮李鸾儿遮阳。

跳下马车，李鸾儿看看近在眼前的两扇油漆大门，大门上方石雕的大字上书裴宅。

看到这两个字，李鸾儿便知百花裴家到了。

原李鸾儿和金夫人打算在自家买的庄子上种鲜花，然后再制作胭脂水粉等物，再开胭脂铺子，只后来和顾家走的近了，李鸾儿把想法与顾夫人一说，顾夫人倒说李鸾儿想差了。

说起这古代的生意经来，确实，不管是李鸾儿还是金夫人都不如顾家，顾家几代经商，在买卖一途上最是有经验不过的，顾夫人虽然并没有怎么管过家中生意，可到底接触的多了，便是时常听顾大爷说那么几声，她也比旁人知晓的多。

更何况，顾夫人原在江南的时候与各家巨商打交道，在后宅中与各家夫人摘外交，时间久了，与生意一途上比别人更知道的多。

顾夫人告诉李鸾儿，这花可并不是那么好种的，不说李家买的庄子土地如何，单说这积年有经验的花匠便不好寻，要想大规模的栽种花草，需要的花匠可不是一个两个。另外，好些娇嫩的花就是积年花匠也不敢说真能种活，如此一来，成本上便大大提高，还不如买现成的划算。

李鸾儿想了一时觉得也对。后又和金夫人商量了，两人都觉得顾夫人说的在理，便想寻那种花的名家。

正巧顾家有一积年的老亲，家中可是种花的世家，现如今不说旁的，便是冬天各世家家中摆设之类的都是用的他家的花卉。另外，宫中进上的花也多是他家的，在京城，他家因着种花大大的有名。

李鸾儿听顾夫人这么一说，也留心上了。后又经顾夫人介绍，才知那便是百花裴家，因着裴家实在花种的好，京城里的人提起来便以百花称之，时间久了，便有了百花裴家的名号。

今儿李鸾儿便是来拜访裴家的。

之前顾夫人已经和裴家打了招呼，李鸾儿来了，便可看看裴家的花田。觉得满意了，便可与裴家签合同，长期订购裴家的花卉。

“大娘子。奴过去敲门。”瑞珠看看紧闭的大门，笑着说了一声，便过去敲起门来。

不一时，便有一个婆子开了门，一见李鸾儿上下打量几眼：“可是李大娘子？”

李鸾儿笑着应是，那婆子赶紧把大门大开了笑道：“我家夫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子了。就盼着大娘子来呢。”

“劳你家夫人久等了。”李鸾儿赶紧笑着说了一句，婆子在前引路。李鸾儿带着两个丫头跟随。

这裴家不愧百花之名，院中各色花卉争芳吐艳。每走几步，便能看到一种新花，花香混合在一起，叫人闻了却不觉得俗艳，反而只觉得心胸开阔，精神备增。

绕过一个青砖屏风，又顺着小路走了一段，再沿着抄手游廊过去，就到了一个小巧的花轩内。

这花轩四周都有窗，如今窗子都开了，一侧池上的凉风徐徐吹过，吹的花轩内白底满地花的纱幔飘飘荡荡，再加上从房顶垂落的藤蔓，还有围着花轩开放的花墙，更叫这座花轩如仙境一般，叫人看了便只觉新奇雅致，恨不得时时瞧上一瞧，便是晚间也住在这处。

李鸾儿迈着轻巧的步子进了花轩，就看到一个三十许的妇人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李大娘子来了，赶紧坐吧。”

李鸾儿笑着点头致意，心知这应该就是裴家夫人了，据说，裴家当代只余一脉男丁便是裴家老爷，而裴家老爷因出生的时候早产，先天体弱，弱冠之年便长期卧病在床，家里上上下下一直都是裴夫人在打理，裴夫人极能干，将整个裴家打点的井井有条，可称是上是红粉队里的英雄。

也是裴家时运不好，到了下一代，裴夫人也只生了一两个女儿，现今两个女儿岁数都不大，却已经跟着裴夫人开始打理花田了。

“今日冒昧来访，倒是劳夫人久侯了。”李鸾儿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和裴夫人分宾主落座，一时又有丫头端上茶点来，李鸾儿四处瞧瞧，笑了笑：“夫人倒真是好雅兴，弄的这花轩着实好看，叫人看了都不忍离去。”

“大娘子若喜欢，便多住几日也使得。”裴夫人抿嘴轻笑。

李鸾儿喝了口茶，对马小丫和瑞珠道：“你们俩也下去歇一歇吧，我走的时候自会找你们去。”

裴夫人一听，赶紧叫丫头带马小丫和瑞珠歇息喝茶，一时，花轩里就只剩下裴夫人和李鸾儿两人，裴夫人这才说到正题：“我原听姨母说大娘子要采购一些花卉，不知道要什么品种，各需要多少？”

李鸾儿心说，原来，顾夫人和裴家先夫人竟是沾亲的，即是如此，在裴家买花，价格上应是公道的。

这么一想，她就笑着从怀里拿出单子来：“夫人且看。”

裴夫人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把单子放下：“大娘子需要的花倒并不稀缺，只是品种杂了些，数量也不小。”

李鸾儿放下茶杯：“不瞒夫人，我们来京时间也不长，临来之前也没料到京里花费竟这样巨大，从家乡带来的家资竟有些不够，便想着做门生意，原先人留下一些胭粉方子，我都试过了，倒是真不错，再加上我家在京里也有几个铺子，与其一直租给旁人，倒不如收回一个弄个胭粉铺子，也能叫家里多些收益。”

裴夫人听的也叹息一声：“可不是怎的，京城居大不易，我们裴家几辈子的家底了，若我不俭省些，怕也不够花用呢，不说你家，便是这京里的各世家哪家不是卯吃寅粮的，真正家底丰厚每年赚的够花用的又有几家。”

这倒也是实话，李鸾儿也承认，不说旁的，单说严家，那在凤凰县里可是有名的巨富之家，原李鸾儿还当严家多有钱，哪知道到了京里才明白，严家积累的财富中大多都是开朝之时严家先祖在战乱中所得，另便是严家出武将，每一代都要有一两个英雄人物，而每次打仗，严家都会有人参加，日积月累之下，所发的战争财才把整个严家给撑了起来。

便是那崔家，甭看在凤凰县里有名望，好似多耀武扬威似的，其实，他家几代里人口越积越多，每次分家不知道给旁枝分去多少家财，到得如今，家中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我们也是无法啊。”李鸾儿面现无奈之色：“夫人也知我们生在乡野，哪里见过什么世面，又哪知道官家竟看中了我家妹子，生生要把她接到宫里去，我家里只有兄妹三人，我那妹子平日里千娇万宠的，她一进宫，又叫我怎生放心，没办法，只好随她进了京，到得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了。”

裴夫人笑着点头：“大娘子且放宽心，依着我看，便是大娘子的品貌已经无双了，令妹若是有大娘子一半，便也能在宫里站稳脚，这倒是不用费心的。”

“借您吉言了。”李鸾儿说笑两句又问：“我要的这些花裴家可都有，数量上能否供得上。”

裴夫人一听便失笑了：“实话说与大娘子听，也不是我夸口，实在是若是我裴家没有，大娘子便是寻遍京城，再没别家有的。”

“这便好。”李鸾儿一喜：“这价格上……”

裴夫人一摆手：“即是大娘子和姨妈家交好，自然价格上不会亏了大娘子的，我且与大娘子算一算。”

说话间，裴夫人已经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算盘来，她纤纤玉指在上面快速拨动，不一时，便把帐目算个清清楚楚。

她这样的本事看的李鸾儿真正欣羡，心说，人家这才是真正的生意人，哪里像自己，早忘了算盘是怎样打的了，不说自己，便是金夫人，怕与这算术一途上，离裴夫人也差的远着呢。

等到裴夫人把帐目递过来，李鸾儿接过一看，顿时惊的倒吸一口冷气：“裴夫人，您，您这莫不是算错了？”

裴夫人笑着摇头：“若是别人来，自然不是这个价格，可大娘子来，自然要便宜许多。”

可是，这也太便宜了吧。

临来裴家之前，李鸾儿也不是没打听过别家花卉的价钱，这裴家给的她价格太低了些，比别家差了快要近一半了。

“我给大娘子这样的价格，也是有事要大娘子帮忙。”裴夫人低头，一脸的苦色：“我裴家如今的光景可也不好过呢。”

“什么忙？”无功不受禄，这点上李鸾儿清楚的很，裴夫人能这样便宜把花卖给她，想来，所要求的可不小呢：“夫人且说，若是能帮，我一定相帮。”

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若是帮不了的，你也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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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卖好

永信宫中，一晚上红烛高照，到得天亮时分，屋内还透出几分朱色。

院中站了满院的奴才，银环和碧桃站在前头，一人手中端了水盆，一人手里端了一套新衣，等了不短的时间，还是没听到屋内有任何的动静。

银环和碧桃相视一笑，知道自家娘子在官家那里得了宠，不然不会到得天亮时分都还没起。

李凤儿睁眼，就看到一室的红，再瞧瞧躺在身旁的人，把红色的绣龙凤呈祥纹样的绫罗被子掀起，脸上带着浓浓喜意便要下床。

斜刺里伸出一支胳膊来，将李凤儿拦腰抱住，德庆帝迷迷糊糊的坐起，笑道：“怪道人常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朕有了凤儿，竟也不乐意起那么早，听那些老头子罗嗦。”

李凤儿垂头低笑，推了推德庆帝：“你还是早些起吧，不然，说不得那些人要给我安一个祸水的名头呢。”

德庆帝大笑起来：“朕倒要瞧瞧你这祸水到底如何。”

说话间，又在李凤儿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在她胸前抓了一把：“等着朕，今儿朕下了朝带你去玩。”

“嗯。”李凤儿虽满脸羞意，可还是大着胆子在德庆帝脸上也亲了一口：“我等着官家呢。”

德庆帝呵呵笑着起身，一脸的满足，李凤儿自己穿了内衣，便起身帮德庆帝拿出一套新的内衣来换上，又对着外边高呼：“都进来吧。”

顿时，十来个奴才鱼贯而入，人虽多。可一丝儿的动静皆无，几个宫娥服侍德庆帝梳洗，又有几个过来服侍李凤儿更衣梳妆打扮，银环把衣物放下，对李凤儿一笑：“娘子。早膳都备好了，现在可要用？”

李凤儿瞅瞅德庆帝，德庆帝这会儿正在擦脸，听到这话赶紧道：“朕饿了，让他们把早膳端进来吧。”

倾刻间，又有十来个小太监端了各色的菜肴进屋。在外间那张紫檀木的圆桌上摆放饭菜。

德庆帝携了李凤儿的手到得外间用餐，李凤儿实在不惯那么多人伺侯，便挥退了下人，自己给德庆帝布菜，两人一行吃一行说笑。倒是让德庆帝放松不少。

他也夹了些菜给李凤儿，笑道：“朕好久没这么松快了，自从凤凰县一别，朕对凤儿可谓日思夜想，每一日都盼着凤儿入宫，说起来，朕在这宫中除了母后，别人都敬着朕。叫人很不自在，那些老家伙们面上看着对朕高呼万岁，可打心底里瞧不起朕。当朕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么，他们认为朕贪玩，不如父皇，朕贪玩朕也承认，只朕可从来没有耽误过国事，再者。万事都由朕做了，什么事都要朕决定。朕拿着奉禄养他们做甚。”

李凤儿静静听着，到末了给德庆帝夹了些菜：“陛下说的是呢。不说陛下料理这么大一个国家得有多累，自然需要大臣相帮，便说我以家在家里管着家事，我们家才几个人，每日里才多少事，可也不用我事事亲为的，厨下的事自然由郑婶子料理，洒扫的事有马小丫，外边的事也有马冒父子，实在是有了大事，或者他们决断不了的，才需要我出头，我若再办不了，便只能寻姐姐和干娘了。”

“正是这话。”李凤儿这话说的好，直说到德庆帝的心坎里了，他一把攥住李凤儿的手：“还是凤儿知朕。”

两人正说话间，便听外边有声音传来，李凤儿听到那尖刺的声音，便知定是柳木这厮无疑了，就听柳木尖着声音道：“官家，官家，太后娘娘有请。”

“有什么事？”德庆帝放下筷子问。

“说是商量淑妃入宫的事。”柳木声音又大了几分。

德庆帝脸色有些难看：“朕这就去。”

说话间，他已经站了起来，安抚的拍拍李凤儿的肩膀：“好凤儿，朕先去了，一会儿寻你玩。”

李凤儿亲自把德庆帝送到永信宫门口，回转自己房间，看到一室的红，竟觉得分外的讽刺。

一晚上和她浓情蜜意，好话说尽，前一刻还说她知心的人，下一刻竟为了另一个女人匆匆离开，这时，李凤儿那满心的柔软和感动竟是丝毫不存，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苍凉。

摆了摆手，李凤儿对银环道：“把东西都撤了吧，到底我只是一个嫔，这些，不该是我用的。”

听出李凤儿心情不好，银环也不敢多说什么，和碧桃指挥着小宫女把该撤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入库，等着把一室的红撤换掉，整间屋子就素净了不少，银环犹疑上前，小声道：“娘子，你也莫要伤心，这宫里便是这样，除去先帝爷，哪一位不是三宫六院的，您要为这事不痛快，那真是自个儿与自个儿过不去了。”

李凤儿苦笑一声：“我明白这个理儿，就是，就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以后再不会了。”

银环这才松了口气，招呼满屋的人离去，给李凤儿留下一室寂静。

李凤儿坐了一会儿，忽想起一事来，她赶紧叫银环进来，在银环疑惑的目光下问：“刚才柳木叫官家说是为了淑妃进宫的事，这淑妃是不是就是卢家那一位。”

银环想了一会儿子才点头：“正是呢。”

“卢家！”李凤儿咬牙：“你有时间去问问于希，官家知不知道当初在三仙山劫杀我们的就是卢家的人。”

“奴知道了。”银环回答了一句，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间。

李凤儿则是满脸的恨恼之意：“若是，若是他不知道也罢了，若是他知道，竟然还叫卢家女进宫，他到底存了什么心。”

“娘子慎言。”吓的银环赶紧去捂李凤儿的嘴：“娘子，咱们如今都不知道这宫里埋了多少探子，这话，娘子以后可不能说了。”

李凤儿掰开银环的手，柳眉倒竖：“怕什么，就是官家来了，我也要问问他呢，他为何放任我的仇人进宫，还位在我之上。”

银环无奈低叹了一声：“那到底是官家，娘子还是不要太过了。”

只是，李凤儿却并没有听在心间。

裴家

裴夫人轻笑，一双妙目瞅着李鸾儿：“大娘子若要帮忙，自然是帮得上的。”

李鸾儿并没有答言，沉默了一时才道：“不知是何事。”

裴夫人起身，看看四下无人，这才轻声道：“大娘子并不知，我百花裴家虽然在京城有偌大的名声，可到底……家里大爷卧病在床，是指不上的，我又没生下个儿子，自然就被人小瞧了去，这满京里想欺裴家的人多了去了，便是前年搬到京里的牡丹汪家，便想要取裴家而代之，从去年起，汪家就盯上了宫中进贡这一途，把我们裴家在宫中的份额挤去不少。”

李鸾儿一听赶紧站起来对裴夫人拱手：“夫人，这可是宫中的事，我李鸾儿何德何能，可帮不了夫人。”

裴夫人笑着伸手，按着李鸾儿的肩膀请她坐下：“大娘子说笑了不是，如今宫里只令妹一人，只要令妹说上那么一句话，我裴家再走动走动，自然不惧汪家。”

李鸾儿扯唇苦笑一声：“我家妹子年幼，入宫就分外凶险的，再者，她才进宫，一没人脉，二也不知道得没得宠，哪里管得了这个，裴家几代的根基，想来，在宫里不会无人可用，若是夫人肯打点，汪家也是不惧的。”

“你哪里又知道。”裴夫人脸上更多了几分苦意：“这汪家是走了柳公公的门路，我们和柳公公可没交情，时长日久的，怕是要把我裴家挤下去。”

“这我可更不敢应了。”李鸾儿赶紧摆手：“柳木那是伴着官家长大的，在官家心里的份量颇重，岂是我家妹子可比的，我家妹子入宫，要巴结都怕巴结不上，哪里敢得罪他。”

裴夫人没想到李鸾儿这样强横，竟拿话堵死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无奈的苦笑：“即如此，倒是我失礼了，大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李鸾儿连道不敢，私心底下却道她宁肯不买裴家的花，不做那脂粉的生意，也不能给凤儿寻不自在。

柳木什么人，李鸾儿可从于希那里了解了一些，这便是个最阴狠最记仇的小人，她又哪里敢给李凤儿寻下这等仇敌。

因着李鸾儿没有答应裴夫人的请求，两人倒真有些尴尬，不过，裴夫人是个买卖精，于人情世故上很有一套，片刻之后，她就给李鸾儿添了茶，脸上带着真诚的笑：“这事不成倒也并不影响咱们两家的交情，买花的事大娘子只管放心，只交给我便是了，保管叫大娘子满意。”

“多谢了。”李鸾儿连忙谢过裴夫人，想着这裴夫人说起来也着实不易，以后自家若是做起生意来，难免要和她打交道，倒是不如与她些好，拉近两家的关系。

想到这里，李鸾儿更是压低了声音：“裴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夫人于医道一途上是极厉害的，尤其是在江南一带，更有神医之称，不若裴夫人带裴老爷抽时间去我家中一趟，叫我家夫人帮着诊诊脉，说不得用不了多长时间您家中就要添丁的。”

裴夫人没料到还有这样一喜，赶紧称谢不已，心下却已经打算好了，一定要问问顾夫人那金夫人有没有那般神，若真是神医一样的人物，倒真是裴家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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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戏园

李鸾儿从裴家出来，无视火辣辣的太阳，直接坐进车内。

马小丫和瑞珠也相继上了马车，马小丫小声问：“大娘子，我们去哪？回家还是……”

李鸾儿靠着车厢闭目养视，伸手指指前方：“先不忙回去，我们去丰宜园看看。”

“肖大叔，去丰宜园。”马小丫对着外边喊了一声，就听到一个厚重的声音答应着：“好咧，这就去。”

马车一路直行，因着今儿天气着实的热，路上倒没什么人，不一时，便到了丰宜园。

这丰宜园是京城有名的戏园子，这里不仅有京城和各地来的各大名班的表演，兼之丰宜园的点心也是京城一绝，便吸引了不少京城里有钱有闲的老少爷们或者各家的娘子夫人前来，使得这丰宜园一天从早到晚没有一刻不是人满为患。

李鸾儿自来了一次丰宜园之后，无事的时候便喜爱到这里逛上一逛，时间久了，和丰宜园的伙计也都熟了，后来她也打听了，若想来丰宜园不用和别人挤，可以花用多少银子买一个长期的位子或者包厢。

包厢以李鸾儿的身份是买不到的，不过，她却可以多花些银子买个位子。

李鸾儿在丰宜园买位子的时候，刚巧发现桃花庄的银山，她想着有了银山手头上不缺钱花用，便狠了狠心买了个不错的位子，不只她，便是金夫人有时候也拿了她的片子来丰宜园听戏，如此，一家子一个位子上倒换，倒也不错。

进了丰宜园。便有相熟的伙计迎上前来，那伙计肩膀上搭着雪白的毛巾，手中捧着铜盆，铜盆中盛了温水，一见李鸾儿便笑道：“李大娘子来了。您这忙了好些日子了吧，多久没见您了。”

李鸾儿笑了笑：“确实忙了些，今儿正好得空就过来逛逛，王德子，一会儿可与我弄些好的点心吃，对了。还有冰碗子没，有的话来上四碗。”

“有，有呢。”王德子一脸的笑意：“今儿天热，大娘子怕早热坏了吧，赶紧的洗把脸。小的这就给您备上点心冰碗。”

李鸾儿也不推辞，伸手在那铜盆中净了手，又洗了洗脸，着实显的凉爽了不少，马小丫上前拿过王德子肩膀上簇新的白毛巾递给李鸾儿，李鸾儿擦净了手脸，又告诉王德子一声，叫他把其中一碗冰碗子给赶车的肖平。就带着两个丫头进了戏园子。

因着天热，今儿这丰宜园来的人并不多，不过。丰宜园在京城多年，是老字号的买卖了，与招待客人上很有一手，虽然人不多，可却还是在四周摆放了许多冰盆子冰箱子，李鸾儿一进戏园子。顿觉一阵凉爽。

她熟门熟路的寻到自己的位子，丰宜园的位子都差不多。一个小方几，上面摆放了一些瓜果和茶水。方几后面是一把带靠背的椅子，椅子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冬天的时候，这垫子便换成毛皮的，到了夏天，厚棉垫子上又铺一层凉席，坐上去很舒服，椅子两旁各方一个小方凳，这是给随从坐的。

李鸾儿买的这位子只两个方凳，如果再加些钱，可以换成三个或四个方凳的位子，只她从穿来大雍朝后过了好些天的贫苦日子，倒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为了省些钱，便买了这凳子最少的位置。

她才坐定，马小丫就拿过茶壶茶杯来给李鸾儿倒了杯茶，接着，又倒了两杯她和瑞珠各一杯，一边喝茶，马小丫一边笑：“今儿丰宜园唱的这出戏奴前两天就听说了，据说是新拍的，很是好看，奴跟奴娘亲念了好几天了，想不到今天大造化，倒跟着大娘子来了一趟。”

“正是呢，奴也想着哪日能听上一听，谁晓得今儿就梦想成真了。”瑞珠也是一脸的欢喜状。

她和马小丫岁数都并不大，还有几分女孩子的天真，自然喜欢玩闹，只李家到底下人少了些，她两个整日闷在宅子里做活，就是无聊了想八卦一下都没个可以说话的人，更别提像那些世家大宅中奴仆丫头们之间的你争我夺了，因此上，这两个丫头每次跟李鸾儿出门就觉得无比兴奋，更不要提来戏园子听戏了。

李鸾儿瞧瞧戏台子上挂出来的戏牌，笑着点头：“白牡丹，倒是没听说过，想来的确是新戏了，只不知讲的是什么。”

她这么一说，马小丫更来劲了：“奴知道，讲的是一个姓白的人家，先前的夫人生了一个女儿取名白牡丹，只这夫人去了，后来又继娶了一位，也生了个女儿叫白玫瑰，白牡丹自小便与人订下亲事，后来对方家道中落，她未婚夫寻了来，白牡丹有心资助，可惜她继母是个刻薄的，将那书生羞辱一番赶了出去，临走的时候，白牡丹叫丫头与未婚夫送上银两，隔了一年，传来书生进京赶考被害的消息，白牡丹一时伤心，就离家出走去寻夫，却被人陷害落得个身陷青楼的下场……”

马小丫一行说，瑞珠一行气愤道：“哪有这样的，这不是背信弃义么，白牡丹倒也是个烈性女子，她那继母怎的如此心狠，这等恶人绝不会有好报。”

李鸾儿好笑的看看这两个丫头，无语摇头，历经两世，又经过那样残酷的末世考验，对于李鸾儿来说，早就不信这世上好人有好报这一套了，不过，听两个丫头在那里闲言碎语两句，于这悠闲的午后时光来说，倒也蛮相宜的。

片刻之后，王德子便端了一个大大的盘子过来，微笑着躬身将两盘点心放到桌上，又端了三碗冰碗了来：“李大娘子，这冰碗子是按着您的喜好做的，里边放了好些个莲子，还有熬的烂软的银耳，您且尝尝。”

“小丫，打赏。”李鸾儿正想有些凉凉的东西解署，一见这冰碗子，顿觉神清气爽，端起来喝了一口，果然不错，心头欢喜之下，便叫马小丫与王德子多些赏钱。

王德子高兴的收下赏钱，又一躬身：“大娘子有什么需要再唤小的，小的先告退了。”

等王德子一走，李鸾儿扫过另两碗冰碗子：“你们俩也喝吧，赶了这一路，怕早热的不成了。”

马小丫和瑞珠也是欢喜不已，端起来猛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孔都开了，从里到外都透着那么些个清爽。

李鸾儿也饿了，喝了半碗冰碗子，就拿起糕点来慢慢吃着，这时候，正巧前边的戏落了幕，那白牡丹即将开演，马小丫和瑞珠赶紧坐好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戏台子，生怕错过什么。

李鸾儿对这些戏啊曲的并不是很感兴趣，她来丰宜园一时想要休闲一下，二来，也是感受一下戏园子的气氛。

前世，李鸾儿自幼跟随外公外婆在京城长大，外公是位票友，极喜欢戏曲的，从小，李鸾儿便由外公带着出入各大戏园子，虽然她不喜欢戏曲，可是，却很喜欢戏园子的气氛，如今事隔了多年，时间和空间的转换叫李鸾儿淡了许多往日的亲情，可是，每天戏园子里，她还是能够想起小时候在戏园子里听戏听的睡熟了，被外公背着回家的那些经历。

另外，丰宜园的点心也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叫她很是割舍不下，即是不能割舍，李鸾儿便顺着本心常来，便是不听戏，听那些个票友们喊上几声好，心里也是快活的。

她靠着椅背，吃了几块点心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没一会儿人竟然有些迷糊了去。

丰宜园的二楼，严承悦和严承憬坐在包厢里一边听戏一边小声说着话，忽然，严承憬一指地上，大呼小叫起来：“大哥，嫂子，嫂子。”

什么嫂子？严承悦不由皱眉，顺着严承憬的手势往下一看，就看到歪在椅子上犯困的李鸾儿，虽然离的远，无奈严承悦的眼神着实的好，他看到李鸾儿整个人偎着椅子，头歪在一旁，眉眼间竟是少见的闲适舒展，鼻子微微张合，看起来很是可人，另外，嘴角处竟然有一丝银光。

严承悦撑着头失笑，旁人都是来戏园子看戏的，也只有李鸾儿别出心裁，竟来这种地方睡觉，瞧瞧，竟然都睡出口水来了。

又一瞧，李鸾儿垂下的右手手指间还捏着一块点心，实在是……

严承悦怎么瞧怎么喜爱，有心下去唤她来包厢说说话，又怕扰了她的清静，可看她睡成那个样子，又着实的不忍心。

“哥，我去叫嫂子上来。”严承憬这时候蹦了出来，一蹿就要往外跑，严承悦手急眼快拽住了他：“你去做什么，她正犯着困呢，小心你过去了挨揍。”

一句话，生生的叫严承憬憋屈的又坐了下来，摸摸自己的胳膊腿，想着这也经不住李鸾儿几拳，哪里还敢下去。

严承悦伸手叫过严二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严二会意，转身下了楼。

这边厢，李鸾儿睡的正熟，却不想是谁扶了她的头，一个柔软的靠枕垫在她身后，李鸾儿睁开眼看了看，竟是瑞珠，笑笑，她觉得还有些迷糊，就调整一下姿势再度闭上眼睛。

只是，她还没有睡上多久，便听到王德子笑着上前：“大娘子，有人叫小的与大娘子送上一壶极品的六安瓜片还有一碟子白玉卷和一碟子红梅吐芳。”

李鸾儿睁眼瞧了一下，就见几上已经摆上两碟点心，的确有白玉卷和红梅吐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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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白玉卷和红梅吐芳都是丰宜园最具特色最贵的几款点心之一，这几种点心分别是白玉卷，红梅吐芳，碧海生波，富贵金桔和八仙过海粥。

其间白玉卷是用上好细嫩的奶皮裹了各式馅料蒸炸出来的，虽然经过油炸，外皮咬起来带着奶香酥脆之感，可是，颜色却是洁白如玉，一丝的火气都没有，这便极考验点心师傅的功力，做起来也费功夫，每日里丰宜园并不会推出多少，要想吃上一碟子是很费劲的。

而红梅吐芳则是用上好的红豆蒸制烂软，再加上红枣等一些干果上好的香糯米和成的面，又铺到蒸笼里用着去年冬的梅花花瓣熬好的水蒸制，三蒸之后，再和上梅花露揉好面，精心雕刻成一朵朵梅花，花芯则是用着上好的花果酱点制，做好后摆出样子来精致好看，尝一口满口的梅香，绝对的清淡可口。

可这点心比之白玉卷更加难弄，丰宜园每天推出的更少，李鸾儿来了这么许多次也只尝过一次。

如今见这两样点心摆在近前，李鸾儿难免心下猜疑：“王德子，这是哪位送上来的。”

王德子笑着指指二楼的某个包厢：“里边的公子送的。”

李鸾儿猜不透是谁，不过，这送来的点心怕是退不得的，又见马小丫和瑞珠一脸馋相，就叫王德子留了。

她自己尝了几口，就给两个丫头分了。

正好这时台上正上演白牡丹离家出走的戏码，这场戏倒也苦情，直听的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直拿帕子抹眼泪，马小丫也不免俗。哭的好不伤心。

瑞珠抹了抹泪：“这白牡丹实在命苦的紧。”

她瞧瞧四周，见好些人都哭，可李鸾儿却还是一脸的笑意，便很好奇：“大娘子怎的一滴泪都没有。”

李鸾儿笑笑：“不过是一场戏，有什么可哭的。”

“可是……”瑞珠想说什么。一时也不知道怎生去说，细一想，也是，不过一场戏而已，戏唱起来了，便引人入胜。戏散了，想想也并无什么，便也止了泪。

“哥，你哪来的能耐，竟然抢到了这丰宜园最好的两样点心。”

严承憬看到李鸾儿桌上新添的两样点心。还以为是严承悦叫人送上的，大大咧咧的开口就问：“可怜我陪着你出生入死的，竟然尝都尝不上，还不如嫂子……”

话没说完，严承憬就看到严承悦沉下来的一张俊脸，吓的一缩脖子：“是极，是极，兄弟怎能比新妇重要。送嫂子也是该的。”

此时，正好严二上来，严承憬一把抓过他来审问：“说。是不是大哥叫人送点心的？”

“点心？”严二也一时摸不着头脑：“大公子只叫我送了靠枕过去，哪里来的点心？”

“不是？”严承憬心下明白为何严承悦的脸色那样差劲了，想来，必是哪个王孙公子瞧上了李鸾儿的颜色，巴巴的上前献殷勤了。

“哥，没事。反正你和嫂子都订了亲，别人再瞧上眼了也没用。就是急的他抓心挠肝的，那也还是我嫂子。”严承憬这话里带着那么几分吊儿郎当。倒招的严承悦在他头上拍了一掌：“胡言乱语什么。”

“呵呵。”严承憬干笑两声，在严承悦那恐怖的目光下，实在不敢多言。

好容易一场戏散了，严承悦便叫严二推着他下楼，严承憬赶紧跟上，三个人片刻之间便到了李鸾儿那一桌前。

“严大公子？”

马小丫眼尖，最先看到严承悦，拍着手叫了出来。

李鸾儿顺声看过去，便见严二推着严承悦正朝这里缓缓走来，她赶紧起身，几步过去从严二手中接过轮椅，一边推严承悦过来，一边笑道：“你今儿也来看戏？”

严承悦抬头，便看到李鸾儿白嫩的下巴，笑了笑：“刚好将火枪营中的火枪改进一番，图纸也都画好了，剩下的都是工匠们的活计，我无事，便出来闲逛一番。”

李鸾儿将轮椅停在自己身旁，她自己也坐了，马小丫和瑞珠赶紧把凳子让给严承憬和严二，这俩丫头侍立一旁，瞧起来有模有样，哪里还有刚才叽叽喳喳的模样。

李鸾儿扫过桌上摆放的点心，指了指那白玉卷：“这是你叫人送来的吧，味道真真不错。”

严承悦先是一惊，继而一喜，他明白李鸾儿怕是想差了，以为这两样点心是他叫人送不的呢，原想着否认，不过一想若是不承认，说不得便宜那窥探李鸾儿的人，便也没有说不是，只他到底也没厚着脸皮说是自己送的。

他不说话，李鸾儿自然便当是他送的，只以为严承悦面皮子薄，当下也不在意。

过不多时，戏台上又挂出戏牌来，这倒是一出老戏，名曰长生殿，讲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李鸾儿已经听过几次，并没有什么兴致。

大约旁人也听过的，周围的人看起来并没有白牡丹开演的时候那样欢喜，不过，唱长生殿的班子是京里有名的和庆班，演杨贵妃的又是名声很响的角儿玉筝儿，因此上，这戏虽然唱老了，不过也没打消掉许多人的兴致。

就是马小丫和瑞珠也是一脸的高兴，叫李鸾儿没想到的是，严二也似乎对这出戏有兴趣，听的极认真。

她看看严承悦，抚了抚头，只觉得在屋里呆的久了，有些个气闷。

严承悦五感敏锐，又很善察颜观色，自然看出李鸾儿不想闷在屋内了，便笑道：“丰宜园有个园子建的很好，不如大娘子与我走一走。”

“那咱们瞧瞧去。”李鸾儿一听，赶紧起身，推着严承悦就朝外走去。

严二和严承憬都没跟去，马小丫要跟。被严二一把拽住，严二狠瞪了她一眼：“你家大娘子与未来姑父出去，你也不怕跟着碍眼。”

马小丫一听这才会意，委屈的低了头，严二摇头轻笑：“得了。我一个大男人没的占了你的位子，我与你腾地方，你这里坐。”

如此，自然严承憬坐在刚才李鸾儿坐过的位子上，马小丫和瑞珠则坐了自己个儿的凳子，只严二站在一旁瞪着一双虎目细细观戏。

李鸾儿推严承悦出了戏园子。再往西走不多远，便瞧见一个遍植花草的园子，花草繁盛间，又有小桥流水，亭台桥阁。看起来丰宜园的主子尽了心的，应是请名家设计的，别致间又富有野趣，各处安排的也都合理，使得并不算很大的空间扩展了不少。

“到池边坐一会儿吧。”沿着碎石小路走了一段，李鸾儿便低头问严承悦。

严承悦指指池塘边柳树下的一块大青石：“那里不错，晒不着太阳又有池边吹来的徐徐凉风，想来是凉快的。”

李鸾儿一听。就推着严承悦过去，她将严承悦的轮椅安置好，又把轮子打滑。特意在两个轮子的前后都垫了石子，以便叫轮椅更加稳固，弄好了这些，她才拿出一块帕子放到大青石上，再坐了上去。

严承悦坐着不动，见李鸾儿忙前忙后。还细心的注意到了这处有个斜坡，怕注意不到叫轮椅失控。竟知道放上些石块，心里便更加的熨帖。只觉得池边吹来的一阵凉风竟是那样舒爽。

“听说你已经搬出老宅了？”李鸾儿坐定了问严承悦。

严承悦笑笑：“搬出去好些日子了，这些天我正想寻人将新宅子整治一下，只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的，便想着找个时间问问你，没想到今儿正巧碰上，倒省了我的事。”

一听是与新宅子有关的，李鸾儿也不骄情，开口就问：“新宅子在哪里？几进的宅子，你可能与我画个简单的图我瞧瞧。”

严承悦极喜李鸾儿这份爽利劲，当下也不多言，在轮椅上拍了一下，扶手便开了，他从里边拿出一张白纸并一块削好的黑墨来，一边在纸上画图，一边道：“便是公主街旁边冰碳胡同的宅子，宅子有五进，不过却并不太大。”

几句话说完，纸上宅子的简易图就出来了。

李鸾儿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五进的宅子，说是五进，其实也只四进，第五进面积不小，只都做了花园子，只在边角处修了处小宅子，应该不是住人的，而是夏天用来乘凉或春秋观景的。

她又细细去看，这宅子的结构是北方典型的四合院式的，第一进的宅子除去大门外尽是倒座院，东侧是下人房，西侧则是养马或者放置马车的，第二进有五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三间，旁边有个小跨院，看起来应是书房。

第三进第四进都差不多，只是第四进处还有两个院子，一个是倒座院，一个是三间正房各两间厢房的小院子，严承悦只说房子并不大，叫李鸾儿看来确实不小了，她若是嫁过去，这宅子里一没有公婆，二没有妯娌或大姑子小姑子，只她和严承悦两口子住，实在也住不过来的。

李鸾儿一边看一边想着要怎么收拾这宅子，正思量间，却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传来，听着应该是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李鸾儿赶紧把图纸收好：“我回去细瞧”，接着两手一用力将严承悦连人带椅抬了起来，转身便到了柳树旁的一处假山石洞前。

李鸾儿找的这地方真不错，一是假山的地势低，平常人都不去瞧这处，二来，那柳树极粗壮，再加上是垂柳，枝丫遍生，竟把个假山挡的差不多。

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李鸾儿就凑到严承悦耳边小声道：“你猜应该是什么人过来？”

见严承悦努力思索，李鸾儿轻笑：“我猜应该是有人寻了戏班子里的人偷情的。”

严承悦一抬头，唇角刚好擦过李鸾儿细白的面颊，他只觉唇间一阵香气传来，那软滑细嫩生生直沁心间，叫他不由的心头一阵火热，叫整张面皮都变成如红布一般。

片刻之后，却见一身着紫袍的男子携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走过来，李鸾儿得意的朝严承悦眨眨眼睛：“我说对了吧，真是偷情的。”

严承悦却心说难不成我们这便不是偷情么，只那情之一字涌上心间，面皮更是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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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发火

“爷，奴家前儿在玉满楼看了个手钏子，觉得很是合眼缘。”

离的更近了，李鸾儿就听到那么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女子的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味道，听在耳内，又如细雨点点打在水面上，叫人说不出来的心魂震荡。

“即是喜欢，待本王叫人买了给你。”那紫袍人的声音也很熟悉，李鸾儿正细想，不想那人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李鸾儿一看到那人的面目，不由一惊：“竟然是他？”

“你认识他？”严承悦伸手握住李鸾儿的手，细细把玩指间的滑腻柔软。

“见过一面。”李鸾儿点头应了一声：“他不是留王么，怎么竟也到了戏园子里游玩？”

严承悦又往李鸾儿面前凑了几分：“听说这和庆班便是从赣地来的，约是七八年前进的京，进京之后，演了几出戏，一举便成了京城名班。”

“这么说，这留王原就认识和庆班的人呢。”李鸾儿越发压低了声音：“留王一系在赣地为王多年，早就根深蒂固了，和庆班在赣地想要站住脚，不被那些权贵打压，想来，必然也要借助留王的势头，如此说来，留王来戏园子倒也说得通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瞧向那女子，却见留王已经转身，携了女子的手走到池边，女子不知道从哪弄来些鱼食，正拿着往池子里投了喂鱼。

她唇角带着融融笑意，眉眼间说不尽的欢喜。

然李鸾儿看到这女子的面目，心里却极不是滋味，无它。那女子面目竟与李鸾儿有五六分仿佛，尤其是那一双杏眼，盈盈秋水间，又有着几分刚毅，真真像极了李鸾儿的眼目。

不只李鸾儿看到这女子的相貌。就是严承悦也瞧到了。

一时间，严承悦便明白过来，送李鸾儿白玉卷和红梅吐芳的怕就是留王无疑了，只是，这留王为何会注意李鸾儿，他又看留王和那女子说话的时候很有几分温情。不由的多想了，莫不是留王以前喜欢过某个女子，而那女子已经不在了，所以，见到长相仿佛的便会留意几分。献上几分殷勤？

再瞧瞧李鸾儿那一双水杏眼，还有琼鼻樱唇，那清丽中的容毅，温婉中又带着果敢的气质，严承悦有几分确信他想的应是没错的，不然，如何解释留王只见过李鸾儿一面便对她留了心。

“爷，这次您要在京里呆多长时间？”女子喂完了鱼。转头看向留王，说话间，整个娇躯都投到留王怀里：“小樱桃舍不得爷呢。爷，走的时候将樱桃也带走行吗？”

“乖……”留王伸手轻抚过小樱桃的背脊：“本王这次是要办正事的，办完了事便要回去，好多事不是你该打听的，樱桃，莫问了。”

“爷！”樱桃撅了嘴：“人家想爷呢。人家整个人，整颗心都是爷的。天长日久的不见，心都熬苦了呢。爷，带樱桃走吧。”

樱桃依着留王撒娇，歪缠着：“樱桃也想知道爷什么时候走，好早做准备呢。”

一句话，不想留王冷了脸，一把推开樱桃，厉声道：“樱桃，本王给你颜面，倒叫你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你有何立场与本王说这样的话，你又是本王的什么人？”

“爷！”樱桃吓了一跳，先有了退缩之意，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咬了咬唇，泪眼盈盈的看向留王：“奴是爷的女人，前几天已经把身子给了爷，奴又有什么不能问的，若是爷不喜欢奴，为何又要招惹奴，招惹了，又为何不接奴走，奴并无非份之想，想的也只是能够长长久久的伴在爷身边。”

眼见樱桃哭的不可自抑，留王非但没有一丝一毫怜香惜玉的心思，反而满脸的不耐，一挥袖子冷笑一声：“招惹你？本王哪里招惹你了，倒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过是个卖唱卖笑的，倒搞的自己多高贵似的，长伴本王身边，本王身边相伴的只有本王的王妃，便是侧妃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又凭什么敢如此胡言乱语。”

说完话，留王看都不看樱桃，转身就要走。

樱桃一看急了，伸手抓住留王的衣袖，整个人都跪在地上了：“爷，爷别气，都是奴的不是，奴说错了，奴不求别的，但求这几天能够伴着爷，爷别走啊。”

留王停住脚步，微微侧低了头，看到樱桃哭的眼睛都红了，更加的不耐烦起来：“收起你的眼泪来。”

吓的樱桃赶紧起身拭泪。

留王又瞧了樱桃两眼：“你很不必陪着本王了，呆会儿本王就叫管事的与你送些银子，如何花销全看你自己了，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寻本王，更不许打着本王的旗号胡作非为，若叫本王知道你违了本王的令，本王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一句话留王咬着字眼说出来的，带着那么几分阴森和狠意，听的樱桃机灵灵打个寒战，竟然乖乖点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留王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又看了几眼，笑了笑：“你这容貌倒长的真是好，只可惜了，你太不知趣，本王本来还想着多叫你陪上两天，哪知道你心大了，即如此，反正你也不是她，便是舍了，本王也没有一丝儿心疼。”

说完这话，留王背身绝情而去，只留下樱桃咬着唇目视前方，泪水珠串似的滚落下来。

李鸾儿和严承悦相视一眼，均有些不知所以，过了一会儿，严承悦叹了口气：“这姑娘怕被当成替身了，却没有替身的自觉，我想来，如果她不哭，或者留王还能留用她几日，可她一哭，怕破坏了某种形象，留王这才绝情离去的。”

李鸾儿真没想到严承悦心思细腻到这种程度。竟然只通过几句话几个表情就能猜到这么多事，心下不由更加佩服严承悦心智之高超，心道当真可惜了，如果严承悦当年没有断腿，说不得现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或许，早已经有所作为名满天下了吧。

“你倒是细心。”李鸾儿轻笑出声：“只我却并不替那樱桃可惜，是她自己先作贱自己，好好的一个人硬是把自己当成了莬丝花一般，全依靠男人，靠不住的时候。自然便萎顿了。”

“你这话又不对了。”严承悦摇摇头，两只手紧握住李鸾儿的右手：“我却是靠得住的，你尽管去试。”

这人……

李鸾儿真真没想到严承悦竟然也会*，竟能说出这样的情话来，一时脸上也有些发热。啐道：“少胡言乱语了。”

“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话。”严承悦苦笑一声：“我时时刻刻都想叫某人靠上来，可惜了，某人太过自立，从来没有那样的心思。”

李鸾儿听了更是无语，右手一用力抽了出来，在严承悦肩上拍了一下：“好了，不说这个，我与你说。新宅子倒不必太过整修，只屋里的家具和饰品需要我好好琢磨一下，等我几时想好了画了图纸与你。你叫人照着做就是了。”

不过片刻，李鸾儿又想起一事来，垂头轻语：“旁的屋子倒也罢了，咱们的新房你不必管，夫人已经叫人打制家具了，到时候。新房的用具我都会带去，很不必你劳神。”

这一句话一出口。严承悦立刻笑的春风得意，也不管李鸾儿愿不愿意。伸手抚过她玉颜：“你说的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着明儿便成亲，好叫咱们两个时时相伴。”

“你也说疯话了不是。”李鸾儿看着樱桃哭了一会儿便走了，伸手抬起轮椅来小步走到池边，将轮椅放下，看着池中点点锦鲤在池中跳跃，池面上一个个气泡冒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严承悦也是抬头看天，两个人几乎同时叫道：“要下雨了。”

说话间，李鸾儿推着严承悦的轮椅飞快的朝戏园跑去。

宁寿宫

王太后坐在榻上，手中端着茶盏子慢悠悠的喝着茶，德庆帝坐在一旁却有些急了，抓耳挠腮的看着王太后：“母后，唤儿子来到底有什么事，您赶紧说，说完了儿子还要带凤儿去太乐局看歌舞呢。”

啪的一声，王太后把茶杯放到桌上，皱眉看着德庆帝：“皇帝，你既然已经为帝，就该多想想你父皇的教导，该当以黎民百姓为主，把玩乐的事放到一旁，整日玩耍可不是明君所为。”

“知道了。”德庆帝摆摆手：“儿子也不是不做事的，该看的奏折儿子也都看的，只是那些大臣都不听儿子的，儿子也没法子。”

“他们不听，你该想法子叫他们听。”王太后更是生气：“我看你是叫李凤儿勾的魂都没了，整日里只想着她，现在竟然还带她去赏玩歌舞，实在是……那李凤儿可见不是什么好的。”

德庆帝一听这话却是急了：“母后，你也太冤枉凤儿了，凤儿也劝过儿子，只是儿子听不进去罢了，这可不关她的事。”

见德庆帝急着维护李凤儿，王太后又是眉头紧皱，还想再指责几句，不过想到白姑姑几个回宫说李凤儿这人还不错，识大礼又是个懂事的，再想想人家到底救过自己儿子，也不忍再苛责了：“总归是你该想想正事的，对了，再过些日子淑妃卢氏便要进宫，她进了宫，你就该一碗水端平，可不能只宠着李凤儿。”

“卢氏。”德庆帝噌的站了起来：“那个阴毒的女人。”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王太后有些不解：“莫不是卢氏做错了什么。”

德庆帝怒气冲冲道：“儿子不知道母后为何看中卢氏，偏偏要叫她进宫，那些大臣也是，一直鼓动儿子纳妃，纳妃，纳这么条毒蛇进宫，儿子可不愿意。”

“先不是好好的么，为何现在如此瞧不上卢氏？”王太后更加不解。

德庆帝发了会儿火，坐下来细细的把卢家如何劫杀李凤儿，于希回来之后又是如何说的全讲给王太后听：“母后，您看看这卢家都是什么人，这样的人，朕又如何放心，要是卢氏进宫，朕后宫的嫔妃怕都要被她给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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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机锋

“皇儿！”

王太后看着德庆帝面现难色：“在你派人接李凤儿之前就已经商定好了卢氏进宫的事情，你是皇帝，是天下万民的表率，这事由不得你反悔。”

“朕是皇帝。”德庆帝笑了起来：“母后也与那些大臣一样了，总是说朕是皇帝，朕该如何如何，一味的只知道要求朕，却从来看不到朕都做了什么，朕这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皇儿啊。”王太后一生也只得了德庆帝这么一个儿子，素来疼宠有加，见德庆帝伤心失落，真当跟割她的肉，挖她的心一样，也是痛心之极：“不是母后不由着你，实在是母后也有不得已的地方。”

“不过就是一个卢氏，待朕公布卢家罪状，难道还有人敢逼朕纳一个罪人进宫不成。”德庆帝噌的站了起来：“母后，您要是疼儿子，就该叫儿子这一回由着自己的本心来做。”

“唉。”王太后叹了口气：“这事本不该叫你知道的，可是……皇儿，当年我和你父皇在民间的时候，生活的可并不如意，那时谁知道你父皇是皇子，虽有周母后照顾，可周家到底不敢太过了，你父皇的日子过的还不如民间富户的日子好呢，有一次我和你父皇在街上玩耍，却被拐子盯上了，那拐子把我和你父皇用迷药迷了想要卖掉，可巧被现在的卢太夫人碰到，卢太夫人是个心慈的，便出手救下我俩，后来对你父皇又一直照顾有加，当年。卢太夫人去世的时候不求别的，就求你父皇能够看顾卢家一些。”

说到这里，王太后伸手抚抚德庆帝的发顶，就跟德庆帝小时候一样轻柔慈爱：“皇儿，你父皇向来是个重情的。他念着当年卢太夫人的救命和照顾之情，就答应下来，即是你父皇的承诺，咱们就得替他办到，这卢家……你且放过一次吧。”

德庆帝没想到卢家还有这样的依仗，难怪他们敢出手暗杀李凤儿呢。原来，竟是知道就是事情败露了卢家也不会有事，才这样大胆的。

德庆帝有心要为难卢家一番，可是想到明启帝，心头又是一酸：“母后。儿子听您的，就饶过卢家这一回。”

王太后点了点头：“便叫卢氏进宫又能若何，她进了宫，咱们正好瞧瞧卢家的为人，若是她知道进退，识得礼数，咱们也不为难她，就叫她在宫里安安稳稳的。总归皇家不缺她一口吃的，可若她要不安份，到那时候。咱们再治卢家的罪，谁也说不得什么。”

“嗯。”德庆帝点头，长舒一口气，接着又是一叹：“只是有些对不住凤儿了。”

王太后一笑：“我瞧那李凤儿对你倒是情深意重的，你回去便与她好好谈谈，她一定能够理解你的苦心。你只管告诉她，这次委屈了她。以后咱们再补偿她就是了。”

“是极。”德庆帝一听这话也笑了出来：“凤儿素来最知朕的心，想来这次也必然向着朕的。”

看着德庆帝一提起李凤儿就是一脸的喜意。王太后心里虽有些酸涩，可也知儿子大了不由娘，倒也并不会气闷，只是笑道：“你总说李凤儿这里好那里好，却也不叫我瞧，一会儿我必要传她过来好好看看，这李凤儿到底哪里好。”

“她哪里都好。”德庆帝说了一句心里话：“凤儿可不像宫里那些人，满心的弯弯绕，她性子爽直有什么说什么，和她在一起才是真正痛快舒心的。”

王太后听得此言，朝外边喊了一声：“王恩，你进来。”

便有一个穿着石青太监服，头戴高帽的中年太监缓步走了进来，他低眉顺眼，看姿态极恭顺，嘴角又透着那么几分喜兴，叫人一瞧，便心里舒服：“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见过官家。”

王恩请了安，就听王太后言道：“去永信宫传李凤儿过来，哀家可要好好的瞧瞧。”

王恩垂头应了一声，满眼的思虑却没叫人看到，他转身出了寿安宫直奔永信宫而去。

李凤儿送走德庆帝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叫人弄了热水沐浴，她身体虽然好，耐何德庆帝自小爱玩乐，尤其是喜欢各类的运动，身体也是不错，再加上德庆帝心里对李凤儿还是很喜爱的，一晚上颠龙倒凤，实在折腾的李凤儿不轻，这会李凤儿泡在热水中只觉得身上发软，有些懒得动弹。

泡了一会儿，她竟是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银环拿了热水桶往大木桶里加热水，李凤儿睁眼：“几时了？”

银环笑笑：“快午时了，娘子该更衣了。”

李凤儿起身，碧桃拿过清爽干净的衣服服侍李凤儿穿好，又问她要吃些什么，李凤儿想了一时倒没有什么食欲，索性便也不吃了。

才刚梳妆好，就见穗兰快步走来：“娘子，寿安宫的王恩公公来了。”

李凤儿一听赶紧站起来：“快请。”

她一时想到这王恩应该就是被金夫人救下的那几个太监中的一个，据说是寿安宫的二等管事太监，在王太后跟前也很得眼，只不知他来是做何的，是王太后有什么吩咐，还是他有什么事要说？

才刚想着，便见一个中年太监进来，李凤儿知这就是王恩了，细细打量，就见王恩长的稍有些胖，尤其是一张脸圆乎乎的，这时候脸上带着笑，显的很喜兴。

“王公公。”李凤儿笑着招呼王恩，王恩赶紧行礼：“这可当不得的，娘子就唤奴婢王恩就是了。”

“那我便不客气了。”李凤儿请王恩坐下：“你可是奉太后的令来的？”

王恩陪着笑：“正是呢，娘子聪慧，一猜就着。”说到这里，王恩四下打量。李凤儿摆了摆手：“无妨，有话你就说吧。”

王恩这才压低了声音：“官家这会儿也在寿安宫，为着卢氏进宫的事和太后争执了几句，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太后便唤娘子过去。”

“我知道了。咱们这就走吧。”李凤儿起身，面上看着平稳，心下却很不稳定，她想着大约是德庆帝为着卢氏进宫的事和太后吵起来了，或者太后想着是自己教唆官家的，要把罪责推到她身上呢。

这么一想。李凤儿有几分害怕了，咬了咬牙，她想到自家姐姐便挺直了脊背，把平日里所学的礼仪全都用上了，姿态万千的扶了银环的手往寿安宫而去。

王恩跟在后边。目光闪烁，打量着李凤儿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寿安宫离永信宫并不是很远，李凤儿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她停在院子当间，王恩进去禀报，不一时，王恩笑着出来：“娘子，太后请娘子进去。”

李凤儿点点头。咬牙压下心中的惧意，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她心中想着。自她进宫以来一直本分安宁，可从未做过什么错事，若是王太后硬要给她安上教唆官家的罪名，她是万万不能应的。

李凤儿一边想，一边轻缓着脚步进了屋，进屋之后站在中间微微垂头。双手放在腰间施礼：“妾身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官家。”

“赶紧起吧。”王太后还没说话。德庆帝倒是几步上前扶起李凤儿。

李凤儿这才抬头，看德庆帝脸上带着笑。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心下这才大定。

她被德庆帝携手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王太后，这一瞧，竟是满心的惊艳，心中暗道难怪先帝为着王太后一人后宫空虚，到死都对王太后深情厚谊，这王太后果然生的好，如今四十多岁的年纪，竟跟二十多岁的女子仿佛，一张面皮白皙细嫩，一丝儿的皱纹都没有，还有那双眼睛，真是好看，便如书上所说的眼如秋波横，当真是脉脉含情目了。

“这便是凤儿了吧。”王太后笑着向李凤儿招手，李凤儿赶紧过去：“正是妾身。”

王太后拉了李凤儿的手细细打量一阵，见她虽生的明艳，可没有丁点的媚惑风情，兼之眉目清正，尤其是眼睛清澈透亮，一瞧就是个心思纯透的人，就心生了几分好感，又捏捏李凤儿的手，不期然在她手心摸到了一些老茧，虽然说不是很明显，可却比大家世族培养出来的那些娇弱闺阁的手粗了不少。

王太后心知李凤儿以前必是受过苦的，又想及她当初在民间的时候因着家境也不是多好，很吃过苦的，对李凤儿又亲近了几分：“你这孩子生的当真是好，难怪皇儿总在我面前提及你，我今儿瞧了，也觉得好，以后啊，有空多来寿安宫走走，与我说说话。”

李凤儿含笑垂头：“妾身也想来寿安宫多与太后娘娘亲近亲近，只是怕扰了太后娘娘清静就不敢来，如今娘娘即已发了话，以后少不得叨扰了，妾身若是来的多了，娘娘可不许嫌弃妾身麻烦罗唆。”

王太后一直身处宫中，原还有明启帝处理完奏章和她说说话，如今明启帝即已去了，她身份又那样高，满宫里的人竟没一个说得上知心话的，她在深宫中也很寂寞，今儿见李凤儿虽然出身乡野，可言谈确实爽利，说话也透着那么几分趣味，心中更是喜欢：“你常来便是，我不嫌你。”

说着话，王太后叫人拿了垫子来，指指地上：“你既然是官家的嫔妃了，那我便是你婆婆，今儿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该好好的与我见个礼。”

李凤儿一听心头欢喜不禁，按理说，她是嫔，没有正经皇后的带领，根本不该给王太后行大礼的，王太后叫她行礼，那是真心认可了她的，意思便是告诉她以后会拿她当儿媳妇对待。

当下，李凤儿也不含糊，提着裙子跪倒在垫子上行了三跪之礼，起身之后又笑道：“如今妾身已行了礼，太后娘娘可有什么要打赏妾身的。”

她倒也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一句话引的王太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李凤儿道：“你倒是精怪，我说怎么施礼施的那样痛快，敢情是惦着我这里的好物件呢。”

笑完了，王太后便道：“我满宫的东西你只管瞧，看中了哪样就拿哪样。”

“即如此……”李凤儿眨眨眼：“妾身倒是看中了太后娘娘，想着带回永信宫日日服侍，可惜竟是带不走的。”

王太后原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听到李凤儿这一句，竟把茶也喷了，指着李凤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凤儿一瞧赶紧过去帮王太后拍抚后背，又捏着她的手揉了半晌：“都是妾身的不是，惹的娘娘差点笑岔了气。”

王太后觉得好受了，这才瞪了李凤儿一眼：“你这顺杆爬的本事倒真是不小。”

德庆帝看这两人打起机锋来，又是替李凤儿捏一把汗，又是因太后真心高兴而感激李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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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羞辱

“并不是妾身顺杆爬。”李凤儿说着话垂下头来，面上不禁有些愁容：“妾身父母早亡，这一年多来，妾身很明白没有父母的苦楚，真恨不得以身替了妾身娘亲，叫她好好活着，可惜这事由不得妾身，今儿见了太后，妾身瞧着娘娘慈悲和善，不由想到妾身的娘亲，妾身是真心想要服侍好娘娘的，这话一点虚言都没有。”

“你倒是个孝顺的。”王太后也知道李凤儿以前的日子过的苦，心下也哀叹她父母早亡，叫她受了欺凌，看她这番样子，倒觉得她实在是真性情，便也怜惜了几分。

德庆帝想到明启帝去后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又想着他还有母亲疼爱，可李凤儿父母俱亡，想来日子过的比谁都苦，心头也是酸软不止。

“妾身不敢说孝顺，只能说受了无父无母的苦楚，极羡慕旁人有父母亲的。”李凤儿抬头，又是一脸笑容：“今日娘娘说叫妾身来相伴说话，妾身真的很高兴，就想着多孝敬娘娘一些。”

“倒是可怜你了。”王太后拍拍李凤儿的手，见她虽然进了宫，可没有一丁点张狂的样子，穿着打扮也很素雅，心道这孩子是个实诚的，果然自己儿子的眼光还不错，挑了个好的，若不然，弄个妖里妖气的进宫，还不把宫里弄个天翻地覆。

王太后拉着李凤儿说了几句话，就叫她坐下，看了看德庆帝之后，才将卢氏的事情细细道来。

李凤儿静静听着，可心底已经翻起巨浪来，她就猜着以于希对德庆帝的忠心来看。三仙山的事情德庆帝一定知道，原还想拿这事做文章，却没想到那卢家竟然有恩于先帝，倒搞的卢氏必须进宫，弄的她要和仇人虚与婉蛇。实在是心下不痛快。

“我也知委屈了你，可你是个好孩子，也该知道官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想来，你也能理解官家的。”王太后这话虽委婉，可是里边也带着那么几分强横。听的李凤儿垂下的拳头都捏紧了才能笑出来：“妾身的事不算什么，只要官家好就好，妾身不委屈。”

“好，好……”王太后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看李凤儿倒更是和气了几分。

德庆帝也是心头欢喜。他几步过去拉着李凤儿大声道：“凤儿你放心，就是卢氏进宫，朕也不会多瞧她一眼，她要是不知好歹与你过不去，朕和母后都饶不了她。”

李凤儿垂头，虽然在笑，可心头却有几分苦意，她想到李鸾儿说的那些话。进宫前李鸾儿就说进了宫是人都会变的，因为宫中根本容不下天真，更容不下真实。你若是真心对人，唯有一途可走，那便是个死字。

原她虽记住了可还有些不信，想着只要她和官家真心实意的过日子，管旁人如何，可如今才知道。这宫中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官家也并不像她想的那个样子。

宫中关系太过纷杂。官家身上也纠缠了太多的东西，她和官家怕是不能像先帝和王太后一样举案齐眉的。

虽然心里都明白。可到底意不平。

陪着王太后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凤儿就和德庆帝相携离去，等出了寿安宫，李凤儿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猛的甩开德庆帝的手自顾自的往永信宫走去。

德庆帝一瞧顿时吓住了，赶紧去追，口中叫着：“凤儿，你这又是怎么了？”

李凤儿停下脚步，嘴里只管冷笑道：“卢家要杀我你和我都明白，卢氏要进宫了我心里怎么能痛快得了？”

“可是？”德庆帝还是不明所以：“你不是说不计较了吗。”

“杀身之仇怎可不计较？”李凤儿摘了一朵花扔到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我说是不计较了，我也是当真的，以后卢氏进宫我也不会与她为难，只是我心里到底不痛快的，我不能朝别人说什么，你是我夫君，我难道还不能朝你讨个公道么。”

德庆帝一听就明白了，赶紧举起双手：“是极，是极，该的，这都是应该的，是因着我叫凤儿委屈了。”

“太后待我好，我也看出来了，心里也明白，我也真心拿太后当长辈敬爱，我素来羡慕太后与先帝爷的感情，知道卢家与先帝有恩，也知太后心里必是难过的，我不忍叫太后为难，便什么都答应了，也会真心实意去做，可是，可是……到底气闷……”李凤儿越说越气，跺了跺脚伸手一指德庆帝：“都怪你，我在凤凰县呆的好好的干嘛叫我进宫来，我才进宫几天，就看出来了，满宫的人各有心思，那些弯弯绕我可弄不来，真真闷死我了。”

“都是朕不好。”德庆帝一看李凤儿发火就有些不知所措，只一个劲的赔礼道歉：“都怪朕惹凤儿不高兴了，这么着吧，朕带凤儿骑马去如何？”

李凤儿一撅嘴：“骑什么马，我记得你奏章还没看完呢，走，我陪你去处理公事，等干完了活咱们舞剑。”

“好，这个好。”德庆帝一听喜上心头，拉了李凤儿便走：“朕这些日子可没闲着，与侍卫们学了好几招，一会儿咱俩好好比划比划。”

说着话，这两个人越走越远，却没瞧见花丛中一个太监探出头来，那太监不是别人，正是王恩。

王恩嘴角含笑，轻轻点了点头：“李二娘子果然好心性。”

说着话，他快步回了寿安宫，见王太后还在榻上歪着，似乎在等他，王恩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过去行礼。

“他们都说什么了？”王太后摆了摆手示意王恩起身。

王恩站起来小声把李凤儿和德庆帝的对话学了个十足十，学完了一句不添油加醋，只那么瞧着王太后。

王太后听完倒是笑了：“怪道皇儿说她性子直，我说她怎的答应的那样爽快，又一点委屈的样子没有，还当她是个心计深的呢，如今看来，倒真是个爽直的，这脾气倒真合我的意。”

说完这句，王太后一挥手：“你下去吧。”

王恩赶紧行礼，小心的退了出去，一出门挥了把汗，心里对李凤儿评价又高了一些，更是下定决心往后要好好的辅助李凤儿。

王太后脸上带着松快的笑容：“她也算是个识趣的，也知皇儿爱玩，竟知道劳逸结合，也知道引导皇儿多处理公事，倒真是不错。”

说到这里，王太后对李凤儿也算彻底放下心来。

一个一出寿安宫就敢朝官家发火的嫔妃又能有多少心眼，而且听她说的那些话，行的那些事，必是对官家十足十真心的，这样的人在官家身旁是叫人放心的，王太后历经沉浮，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便想着，就冲李凤儿这份诚心，以后也该当护着她一些。

李鸾儿和严承悦紧赶慢赶终于在下雨前赶回戏园子，眼瞅着外边暴雨倾盆而下，一时天气昏暗下来，李鸾儿瞧瞧方几上被祸害的差不多的点心，叹了口气，心说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住不下了，谁知道在晚饭前能不能赶回家中，索性倒不如在戏园子里吃饱喝足了为上。

许是下雨的缘故，戏园子里的人倒明显多了些，大概是被大雨耽误了脚程，一时因路远回不了家的人便跑来戏园子里歇息，这人多了，戏便也跟着变了。

先前的两出戏都是文戏，这会儿子风声伴着雨声，再加上人声，有些吵闹，若是再唱文戏的话又有几个人能静下心来去听，倒真是不划算，因此上，戏台上也跟着变了戏，变成一出武戏，看起来热热闹闹的，倒是更勾人些。

李鸾儿看了片刻，才要招手叫王德子来弄些吃食，就听严承悦笑道：“大雨一下，天儿倒是凉快下来，在这儿坐着有些冷了，大娘子若是不嫌弃，不如转到包厢里，吃东西也方便，更暖和一些。”

李鸾儿一听这话有几分道理，也不推辞，起身就推着严承悦往二楼走去。

走到楼梯口，严二和严承憬过来帮忙，要抬轮椅，却被李鸾儿止住，李鸾儿两只手抓住椅背，轻轻松松的就把轮椅给抬了起来，快步朝楼梯上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却见留王脸带怒容带着几个随侍从楼上下来，一时间，两方人马把楼梯堵个严实，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真有些为难。

留王自持身份不愿意后退，李鸾儿这里觉得自己搬着轮椅走了这一段路了，若是后退的话以前可都做白工了，也不乐意退让半分，就这么僵持起来。

“大胆。”留王身后的随侍大喝出声：“这可是留王殿下，尔等还不退去。”

不说李鸾儿，严承憬和严二听了却只见了礼，丝毫不乐意往后退，李鸾儿笑了笑：“留王安好，小女子不便见礼，还请多见谅。”

说完这句话，李鸾儿竟又上前了一步，趁留王不注意伸手一抓，她这会儿一手举着轮椅，一手举着留王微微转身，就把留王放到她的下方。

“你……”留王脸色只稍微变了变，却并没有出声喝斥，反倒他的随侍看不过眼训起李鸾儿来：“哪来的小娘子，敢在留王面前撒野。”

“罢！”留王一摆手，阻止了随侍接下来的话，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鸾儿一眼，轻轻一笑，那双魅意无尽的狐狸眼似是要将李鸾儿看穿一般：“不过是个残废，本王今儿便当行了好事，不与你们计较了。”

一句话，李鸾儿没有怎么着，严承悦反倒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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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情浓

留王大笑着下楼，严承悦右手抓着轮椅扶手，手上青筋暴起，严承憬和严二都觉留王太过了，对留王也是满面怒色。

“好了，上楼吧。”

李鸾儿这时候才轻笑出声：“承悦，留王也不过说了句实话，有什么可气的，残废又如何了，这世上的人啊旦夕祸福可没个准，谁也说不准他哪时候就缺了胳膊断了腿的，便是这王孙公子，可也不敢断言他没个残废的时候。”

这话一出口，留王的步子明显一滞，李鸾儿就瞧见他宽宽的袍袖往下垂去，只是，留王并没有回头，稍停了片刻之后就大步出了戏园子。

李鸾儿摇了摇头，上了楼梯之后推着严承悦进了包厢，一进去，严承憬便满面怒色道：“留王欺人太甚了，竟然这样羞辱大哥，我……”

严承悦倒是一丁点都不气了，拍拍严承憬的手：“有什么可气的，李大娘子不是刚刚替我出了气么。”

这倒也是，严承憬想到刚才李鸾儿说的那几句话，立刻笑嘻嘻的上前施礼：“谢过嫂子了，还是嫂子说的好啊，谁敢说自己没个残废的时候，这话说的好，说得妙，说到我心里去了。”

李鸾儿在严承悦身旁坐下，瞪了严承憬一眼：“哪个是你嫂子？”

“嫂子，您可别不承认啊，你与我哥哥的婚事可是定了的，庚帖也换了，咱们两家也都说好了，就差放大定了，您可是反悔，我哥可寻谁哭去。”严承憬一说起话来就没个正形。气的李鸾儿上前拧了他的嘴：“你好好说话。”

“是，是。”严承憬赶紧求饶：“嫂子手下留情，甭管怎么说，你这嫂子我是认定了的。”

严二也郑重点头：“严二也只认您一位主母。”

李鸾儿便被这两人弄的有些羞意，撒了手再度坐下。低头要去端茶，却不想桌上空空如也，她便朝外叫道：“人呢，上茶呀，再另备几份点心。”

片刻之后，便有伙计端了茶水点心进来。严承悦笑道：“可有什么饭食，也与我们备上些。”

那伙计低眉顺目，口中报道：“有呢，有新出锅的荷叶粥、紫米粥，还有热乎乎的汤饼。现烙的大个肉饼，另有拌好的凉菜和小包子……”

伙计一口气报完饭食，李鸾儿便道：“来一屉包子，再来碗荷叶粥。”

说完，她看向严承悦几个，又指指马小丫和瑞珠：“你们要吃什么自己点。”

严承憬笑着一挤眼：“我们不点了，我听说戏园子边上有个大厅，里边有各色的饭食。与其在这里点来点去，倒不过索性痛快些过去吃便是了。”

马小丫也赶紧点头：“奴跟严小少爷一处吃去。”

严二和瑞珠一齐喊着要出去吃，李鸾儿无奈。便由着他们去了。

这四个人谈笑着出去，一时间，包厢里又只剩下严承悦和李鸾儿。

李鸾儿喝了口茶润润喉咙，见严承悦低头若有所思，便笑问：“心里还不舒坦呢？就为着那个留王莫名其妙的几句话？”

严承悦苦笑一声：“我并不为自己，只为着你。鸾儿妹子，你的好我心里知道。我也尽知如你这般人物天下是少有的，原你应了我家的婚事。我心里只有高兴，可如今看来，你嫁我着实委屈了，不说我这残废之躯什么事都做不成，尽是你的拖累吧，单只说我俩成亲之后，你与我出去，我们并不能像别的夫妻一样夫君照顾体贴娘子，反倒是要你来照顾我，我想想心里就觉得不是个滋味。”

“这有什么。”李鸾儿倒真是看得开：“反正我力气大的紧，照顾你也不费什么事，再者，我们成亲之后家里的活计都有下人做，我若不照顾你，岂不太闲了。”

可严承悦还是一脸的苦意：“不说这个，单说旁人的闲言碎语时间久了怕也受不住的，你若是出去应酬，那些夫人娘子个顶个的都夸自家的夫君好，如何的上进，只有你实在夸不了我什么，还要被人耻笑嫁了个废人，你脸上又有什么光彩。”

李鸾儿一听这话，再看看严承悦脸上的悲愁，一时心头火气，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放，噌的站了起来：“严承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亲事你要是反悔了就直说，做什么说的我好像那意志不坚定的，你当我没见过缺胳膊断腿的吗，我告诉你，不说你这样的，便是四肢全没了就剩一颗脑袋能动弹的我也见过，人家不照样活的好好的，没有一丁点颓废之意，偏你这样骄情，胳膊腿俱全，不过是腿动弹不得了，就搞的好像娇滴滴的小娘子一样叫人说不得了，总是拿这个来骗取别人的同情心，搞的你有多悲惨似的、”

严承悦一声不哼，由着李鸾儿去骂。

李鸾儿骂的不解气，口又渴了，就拿起茶杯来猛灌了一口，接着骂道：“我应下你家的亲事，那是我瞧中了你这个人，觉得你这人还不错，甭管怎么说心地还是正的，不管是为人才学还是见解都合我味口，至于说腿脚不方便，我认识你的时候起你就是这个死样子，我又有哪一点嫌弃你了，你若是觉得我出身不好，为人粗俗又是嫁过人被休弃的，便直接与我说，我们退了亲就是了，又何必搞的这么叽叽歪歪的，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对不住你似的。”

“鸾儿……”严承悦这会儿真急了，不管不顾的推着轮椅上前，一把抓住李鸾儿的手：“是我错了，你是天下少有的脂粉里的英雄，是我错看了你，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莫再说什么退亲的事了。”

李鸾儿气还没消，甩开严承悦的手：“你腿断了，残废了这是事实，有什么说不得的，别人说只管叫他说去，总归是你也不会缺块肉，你要是觉得生气，就骂回来便是了，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便是你骂不过人家，不是还有手么，直接将他的腿也打断了，看他还有什么脸来说你。”

这么一句话，倒说的严承悦笑了。

他不管李鸾儿如何生气，大笑几声，直接把李鸾儿捉住搂在怀里：“这话说的好，鸾儿当真是我的好娘子，我若早些听到你这些话，又何须自苦这么些年。”

见李鸾儿要挣扎，严承悦赶紧再用了些力气，整张俊颜也贴在李鸾儿脸上：“好娘子，从今往后我再不胡思乱想了，就像娘子说的，别人再骂我我就当没听到，要实在觉得气愤，骂回来就是了，娘子，你以后出门，旁人若说你相公是个残废，你也别气，反正咱们就是这个样子，旁人说且由着他就是了。”

李鸾儿只觉得严承悦脸上*辣的烫，贴着她的脸时，更觉一阵热意，严承悦说话时，热气喷洒在她脸上，就好像有无数小虫子在往心里钻一样，搞的心里麻麻痒痒的，一时间也忘了生气。

她在现代的时候因着家教森严，并没有谈过恋爱，等到能谈恋爱的年纪，末世又来了，能活下命来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会再想什么情情爱爱的，到得古代，一直都在想着如何赚钱，如何发家致富，更没有什么时间去和外姓男子相处。

因此上，严承悦可说是李鸾儿第一个亲密接触的异性，严承悦的亲近，叫李鸾儿这个前世今生加起来足有四五十岁之多的老处女很是吃不消，她深吸了口气，拍了拍严承悦那张俊美又细嫩的脸庞，心里话，姓严的这张面皮竟比她还要生的细呢，也不知道这家伙如何保养的。

“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李鸾儿白了严承悦一眼：“一会儿伙计就该送上饭食了，你且先放开我，叫人看到什么样子。”

严承悦知李鸾儿面嫩，笑笑就松了手，抬眼间见李鸾儿红着脸整理衣襟，心下更有些失落，恨不得再将李鸾儿搂进怀里细细的揉搓，便只把这人儿揉进心里，融进骨血里，一时片刻不能分开才好。

李鸾儿整好了衣服退后几步，坐下来俏目直瞅着严承悦：“我要的相公必是英伟男儿，我不怕他身残，只怕他心也残了，严承悦，我只与你说一次，以后再要叫我见你学那些小娘子悲春伤秋的，要不我们退亲，你再寻能和你一起伤悲的新妇，要么，你直接给我一把刀，我把你杀了，也省的你与我丢人现眼。”

她这话说的当真是狠辣之极，可是，严承悦听到心间，却觉得心头暖暖的，满心里鼓鼓涨涨的都是欢喜，就如同当年他才学会打猎，跟着严老将军进山林里独自猎到一只白狐时那种欢喜是一样的，也许，比那个更加欢喜。

他狠命的点头：“你的意思我是尽知的，你放心，我再不会的。”

正说话间，便有伙计送上饭食来，李鸾儿骂的痛快了，心里火气也散了，见严承悦低首垂目，无尽的温柔顺从，她又觉得心疼了，亲自盛了一碗荷叶粥递给严承悦：“先喝些粥吧，我瞧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总归是我们先吃饱了饭再想法子回家。”

我们两个字一出口，严承悦一阵惊喜，那清润的眉目间便如春归大地一样，绽放出一片明媚来，看的李鸾儿一时傻了眼，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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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冲突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这场雨下的很大，时间上来说也久了一点，可到底在天快擦黑的时候停了下来。

李鸾儿和严承悦告别，带着两个丫头坐上马车回家，她这里走了好长时间，严承悦还在丰宜园门口远眺，严承憬少不得也得陪着。

只是，严承憬看到自家大哥这般的痴望，又是气苦又是好笑，不由打趣起来：“行了吧大哥，人都走了多久了，你再看下去就成望妇石了。”

严承悦转头冷冷的看了严承憬一眼，又看向严二：“回家吧。”

严承憬赶紧跟着过去，严承悦笑笑：“承憬，你这是要去哪？我记得你家可不在冰碳胡同，你该去槐树胡同才是吧。”

严承憬摸摸鼻子，知道自己那一句话把这位表面上看起来清润如春风一般，实际上心眼又小又爱计较的大哥给得罪了，只好无语一笑：“是我走错路了，我这就回。”

“早些回吧，省的叔叔婶子担心。”严承悦朝着严二做了个手势，严二赶紧推他往回赶，严承憬一瞧严承悦这分明就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赶他的节奏，只得苦笑着也往家走。

严承悦所住的冰碳胡同离丰宜园不算远，严二推着他也并没有走多长时间便到了家门口，早有门房瞧了一边开门一边往大门口用一块木板架出斜坡来，以方便严承悦进出。

严承悦低头看着宽宽厚厚的木头板子架出来的坡路，瞧瞧严二轻松的推他进门，一时间心头感慨万千，更加感激严老将军为他所做的一切。他心里明白，若是没有老将军，说不得他如今还在老宅子里困着，所有一切都要任凭父母摆布，哪里有现在当家做主的自在。

严府分家。周管事两口子也跟着严承悦到了新府中，周管事的老婆人称周妈妈，是个极清爽伶俐的人儿，她一瞧严承悦回来，赶紧笑着上前：“大郎用过饭了没，今天厨房那边新弄了些好物件。你若是没用饭，奴便叫她们准备起来。”

“什么好物件？”严承悦心情好，也有心问上几句吃食。

周妈妈笑笑：“有新鲜的河蟹，有那么大个儿的西瓜，还有这么长的鲤鱼。另外，咱们府里商行的管事也不知道从哪弄了些东西，奴是老眼昏花的，可不认得，也不知道大郎认不认识。”

“没见过的东西？”严承悦思忖着：“什么样子？”

“这么长的黄色的棒子，外边裹着青绿叶子，还长着长长的胡子。”周妈妈一边比划一边说：“还有这么大的红果子，看样子长的可真好看。红红的透透的闪着光亮，阿弥陀佛，天晓得他们从哪搞来的这些个东西。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可从来没瞧见过，更不知道是什么，想来大郎见多识广，该是认识的吧。”

严承悦想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你说的那棒子我倒是知道，是蕃邦物品，似是叫玉米。那红果子我确是不知的。”

说到这里，严承悦又问：“送的多吗？”

周妈妈摇头：“并不很多。想来府里也没多少，怕是老爷子惦着大郎叫人送了来的。”

“你去把各样东西捡出一些来。另外，玉米和你说的那红果子每样留下两个，余下的都送去李家，大娘子素来爱这些新鲜的东西，送去了她必然欢喜。”严承悦由严二推着，一边走一边说话：“今儿晚上便做条鱼吧，只清蒸就行。”

“成。”周妈妈笑声更大：“老天保佑，大郎总算也知道新妇的好处了，这新妇还没进门便惦记上了，可惜奴是没瞧见李大娘子长的什么模样，只听当家的说人是极好的，想来，能叫大郎瞧中的，必也是极好的……”

她太过欢喜了，一时站在那里絮叨了半天，严承悦嘴角含着笑等周妈妈说完才叫严二推他进屋，周妈妈自小将严承悦奶大，对于他的脾气也是很知道的，心下明白严承悦心情好，这心里也高兴，一边往厨下走去，一边求神拜佛叫日子过的快一些，好早些到严承悦娶新妇的日子，也好叫这府里多个女主子，自家大郎多个知冷知热的人儿。

李鸾儿坐在车上，听着马小丫和瑞珠叽叽喳喳说话，一个说那白牡丹如何的苦情，一个说武戏打的多好，那戏里的武生长的真真不赖，唱腔好，架势拿的也好，说着话，两人凑到一起拿出手帕子，将两人带出来的点心放到一起比较。

马小丫小声道：“我白玉卷真真好吃，大娘子不过吃了几个，剩下的倒便宜了我们，我带回去给我娘尝尝。”

瑞珠一脸的羡慕：“我也带了几样果子，只你还有爹娘孝敬，我却是连个亲人都没有。”

“你是被你家人卖了的？”马小丫好奇的问了一句。

瑞珠苦笑：“我家里姐妹五个，好容易娘亲生了个弟弟，弟弟身子弱，自生下来便要咱药的，为了给弟弟换药钱，爹便把我们姐妹五个全卖了，我是老三，先卖的大姐二姐，好像是……大姐卖到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二姐听说是卖给一个财主家，我到了这里，后面还有两个妹妹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你爹怎能如此？”马小丫瞪着一双眼睛不敢相信的惊呼出声：“我家里我和哥哥是一样的，爹瞧着我们哪个都疼，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不会自卖自身，可就是卖，爹也是要寻那将我们全家一起买下的主家，不然，爹说宁可饿死也不要一家分离，哥哥也是极疼我的，攒下月钱已经给我买了好几件首饰。”

瑞珠更是羡慕：“不然我说你命好么，不只你爹娘，就是大娘子还有夫人待你也好。”

说起大娘子来，马小丫瞅了李鸾儿一眼，见她靠着车壁似在闭目养神，便低笑出声：“也是呢，爹也说我们全家命好，碰到大娘子这样好的主家，自来了之后便吃的好穿的暖，大娘子和大郎待我们也都好，从来没有打骂过一句。”

说到这里，马小丫特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爹还说了，咱们主家眼瞅着越过越好，这是要起家的意思，还说咱们这些最先买来的以后便是家里最体面的下人，叫我和哥哥都勤快点，少说多做，主家自然喜欢，待家里下人多了，爹还想求大娘子恩典，给我哥哥配个新妇呢。”

“你爹爹说的很是。”瑞珠将果子包了起来放进怀里：“以后咱们都勤快点，大娘子心地好，自然不会亏待咱们的。”

“哎，我说。”马小丫又朝瑞珠那边挨了挨：“大郎订下亲事，也不知道那位顾大娘子人品怎么样，我就怕顾大娘子是个厉害的，要真娶了进门来，打骂咱们可怎生是好。”

瑞珠低下头：“我也是不知的，不过，我是要跟着大娘子的，大娘子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说到这里，她也特意压低了声音：“我今儿也算见着未来姑爷了，我看着很好，对大娘子也好，想来，就是我跟大娘子去了严家，日子也必过不差的。”

马小丫听到这里撇了撇嘴：“我倒是想跟大娘子走，只我一家子都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至于你说日子过不差，那是自然的，你也不瞧瞧大娘子是谁，她便是走到哪里，也没有人给她气受的。”

李鸾儿正听的好笑着呢，便觉车子一阵晃动，又听外边驾车的肖平哎呀喊了一声，李鸾儿立时利落的掀起帘子来，却见车前几匹马刚巧将路堵了个严实，自家的马车似乎是和其中一匹马撞着了还是怎么的，那马上的骑士正捂着头高声大骂呢。

那人骂的话很难听，听的李鸾儿都不由的皱起眉头来。

她再仔细一瞧，心说果然冤家路窄，原来，和她家马车撞到一起的竟是君莫为的儿子君绍旭，耳边听着君绍旭的怒骂声：“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没看到你家爷爷要赶着回家吗，你那眼是用来吹气的还是拉屎的，硬是往爷爷马头上撞。”

再瞧君绍旭一脸猖狂样子，李鸾儿想到常常为着儿子故去而默默流泪的金夫人，心下越发不是个滋味，那股子厌恶之情越发的明显起来。

“肖大叔。”马小丫最是个机灵的，一看李鸾儿气了，便掀帘子脆生生的扔下几句话：“你莫不是眼睛不好，嘴巴也哑了，有人骂咱们，你不会骂回去么，到底是谁的眼睛是用来拉屎的，叫大家评评理，咱们走在路上好好的即没有往别人摊位上闯，也没有走多快，怎生偏撞不到别人，撞到这么个东西。”

李鸾儿暗暗点头，心道好丫头，把她心里的话都骂了出来：“肖平，咱们是和善人家，自来信的一句便是和气生财，这件事虽不是咱们的不是，可想来，那眼睛出气的即是被撞了，咱们也不能不管，你与他些银两叫他去医馆瞧瞧，也算咱们仁至义尽了。”

说话间，李鸾儿手中抄起一块银角子，看准了方向朝君绍旭扔去：“喂，这是赏你的，赶紧拿了看大夫去吧，省的现在眼睛是出气拉屎的，一会儿连眼睛都没了。”

李鸾儿可没有身为女子当贤淑的自觉，反正她是吃不得亏的，别人骂了她，她若不骂回来心里可憋屈着呢，再者说，这骂她的还算是她的仇人呢，这又叫她怎么去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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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敬告

“我说绍旭，人家可骂你了。”

君绍旭旁边的一匹黑马上端坐着一个年及弱冠的青年，那青年旁的倒也罢了，只一双桃花眼带着无尽风流，又有些淫邪，瞧来叫人印象不是很好，他嘴角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很是油腔滑调：“你堂堂的君家公子，若叫人这么骂了……哟喝，哈哈，君绍旭，你也有被人拿银子砸的一天。”

说话间，李鸾儿那银角子已经砸到君绍旭的额头上，一忽间，君绍旭额头起个青紫大包，气的君绍旭跳脚不止：“好个不识抬举的小娘子，今儿我不叫你瞧瞧我的厉害，你便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李鸾儿倒是气乐了，扑哧一声笑将出来：“我知马王爷有三只眼，也知我若是心情好，也能叫你长上第三只眼睛。”

君绍旭更是气极，他旁边那青年也是笑个不止：“这小娘子倒是蛮有意思的，绍旭，咱们多久没碰到这么有意思的小东西了。”

这小东西一词听的李鸾儿身上汗毛都起来了，实在是，那青年说出来的话叫人直打寒战啊。

青年如此一说，君绍旭扯着唇冷笑不止：“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娘子是何等人物。”

说话间，他打马上前几步，离的更近一些，又一抬头，便和才打起帘子想要出来的李鸾儿碰个面对面，君绍旭一瞧顿时惊的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他只见那青布的马车内一只素手轻掀车帘，探出一张芙蓉面来，这张脸含娇带俏，宜喜宜嗔。单只看这张脸，便知那小娘子必是个绝色的人物。

君绍旭也算是在花丛中打滚的人物，见到过的漂亮小娘子不知道多少，便是这京城有名的青楼中的头牌他也都瞧到过，只是。那么多的标致人物到了眼前这小娘子面前似乎都差了一点什么。

君绍旭一时不知道到底差了什么，只打心底里对面前的小娘子很是喜欢。

不只他，便是一直和他在一处的那青年也瞧的差点呆了过去，心说幸好来了京城，若是在边疆，又哪里能见到这样的绝色人物。

“小娘子。在下安王世子，不知道小娘子是……”和君绍旭在一处的便是安王世子谢才英，他瞧见李鸾儿就起了色心，当下也顾不上君绍旭，一个劲的往前巴望。那双淫邪的桃花眼中*裸的色胎恶鬼般的目光，直似是要把李鸾儿剥光一样。

李鸾儿看的心下火起，再加上那君绍旭也是一个德性，再看着她差点流出口水来，又叫李鸾儿一阵恶心，当下也不管不顾，从腰间一抽抽出一根素白纱巾，右手一挽。一用力，那纱巾竟似是活了一般，如蛇一样直奔君绍旭而去。

啪的一声。薄薄软软的素白纱巾抽到君绍旭脸上，顿时，抽的君绍旭一张脸红肿起来。

李鸾儿冷哼一声：“看起来，你那双招子并不只是出气的，而是长错了地方，活该挖下来给人当弹珠玩。”

说完这话。李鸾儿又是一个用力，素白纱巾缠住谢才英的腰。她一回手，便把谢才英从马上绑了下来扔在路边：“当真是晦气。肖平，赶上马车绕路走。”

不待君绍旭和谢才英反应过来，李鸾儿已经飞身进了马车，肖平得了令，脸上带着笑将马车掉头，便从一个小胡同里绕路回去。

“妈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才英爬了起来，被抽的直疼的腰身：“这小娘子当真泼辣，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能不能搞到手。”

君绍旭捂着一张脸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一说话脸上生疼：“这样性子的美人儿我可还从来没见过，谢兄，这次你可不许和我抢。”

“各凭本事吧。”谢才英也是冷哼一声：“若是小娘子瞧中了我，绍旭可也不许从中作梗。”

说完话，两人互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出不服气来。

君绍旭扭头，心里话你当你是安王世子便多了不得了吗，这是京城，可不是南疆，不是由得你撒野的地方，哼，本公子不与你计较称你一声兄长，若是当真计较开来，你还当你家那安王的位子是那么容易坐的，割地土疆，说不得哪时候官家容你家不下呢。

谢才英爬上马背，心中也在想，曾听父亲说过君莫为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毒蛇一般的性子，这君绍旭是他的儿子，想来性情上也定随了几分，看起来，日后必要对君绍旭防上一防了。

两人心中有了间隙，自也不像先前那样亲热，不过，这两人都是小人，虽然心里已经开始防起对方来，可话里话外却也并不显生疏，君绍旭一拱手：“谢兄，今儿这事是我带累了谢兄，一会儿咱们寻个医馆好好瞧瞧，谢兄可千万别闪了腰才是。”

“你说的是。”谢才英笑道：“你这脸上的红肿也该好好瞧瞧。”

说话间，谢才英回头向后张望，对后面马上坐着的几个黑衣骑士道：“毛老大，你带人去查查刚才的小娘子是哪家的，查清楚了来回。”

君绍旭也赶紧命令自己的随从去查，吩咐完了，这两人笑着打马便要去寻医馆，才走了没几步路，便见一辆朱紫华盖车顶，车顶上坠了一条条珍珠串子，车帘上绣着四爪金龙的车子缓缓朝这边行驶过来。

一瞧这车子，谢才英和君绍旭便知马车内的人定是王孙公子，并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便打马靠在一旁，好叫那车子过去。

只是，这车子却也奇怪，到了两人面前偏偏就不走了，朱紫的车帘挑开，一张美伦美奂带着说不尽邪魅的面孔露了出来。

“留王？”君绍旭惊呼一声，赶紧跳下马来行礼：“在下见过留王殿下。”

谢才英也反应过来，同样跳下马朝留王行礼：“见过留王。”

说起来，这安王一系原是太祖爷的义子出身。和皇家也算是亲戚了，这谢才英若是排资论辈的话，该叫留王一声王爷爷，只是，到底谢家姓谢并不姓秦。说不得谢才英叫声爷爷，人家留王答不答应还两说呢。

“原来是你们两个啊。”留王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说不尽的魅意，便是君绍旭这等并不好男色的瞧的也忍不住想咽口水，心说留王若是女子，不定有多倾国倾城呢。

他心中有些污晦想法。可口中却分外恭敬的道：“正是在下，不知留王经过，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留王又瞧了一眼谢才英：“刚才本王打这里过，可是看了一场好戏，君相公的公子和安王的孙子一起调戏民女。这出戏当真精彩万分。”

谢才英和君绍旭互视一眼，额上冒出汗来，有些不知所措的诺了一声，一想不对又赶紧否认，这心底就更是打起鼓来，他们并不知留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瞧不惯他们，还是说……要叫他们办些事情。

留王见两人不语。冷笑一声：“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容不得你们撒野，君相公素来清正。若是叫人知道他的公子打马街头横冲直撞，还以权压人，想来，君相公定也无颜站在朝堂之上，安王兄固守南疆也是于国有大公之人，谢才英。你该当如安王兄一般努力上进，不该这样花天酒地流连美色。”

这番话说的当真是重。吓的谢才英和君绍旭猛的跪倒在地上：“王爷，都是我们的不对。还请王爷饶恕则个。”

留王一笑，猛的把帘子放下：“今儿这事我见了，我也爱多管闲事，少不得说你们几句，你们也莫往心里去，这事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小娘子即已走了，便也是不愿意计较的，人家放过了你们，你们若是再追究不放，未免有失风仪，传出去倒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了。”

“王爷说的是。”君绍旭很有眼色，赶紧应承道：“都是在下的不是，在下一定改过自新。”

谢才英见君绍旭表了态，也赶紧表明态度，留王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有些亦真亦幻：“即如此，你们也别查了，实话与你们说了，那小娘子与本王有些渊源，若是叫本王知道你们阴奉阳违，寻人家的不是，本王定饶不了你们。”

说完话，留王便命马车快些赶路，等留王的车驾过去，谢才英才缓过神来抹了一把汗：“这留王长的如此好看，可那气度却真真吓人啊。”

君绍旭赶紧点头：“没想到小娘子竟是留王的人，幸好我没怎么着人家，不然的话，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谢才英实在听不下去笑将出来：“你还想怎么着人家呢，我瞧那小娘子一身的武艺，人家不怎么着你就真真不错了。”

这两人正互相打趣间，便见他们的随从匆匆跑了来，那毛老大追上谢才英小声道：“世子，小的们……”

看毛老大脸上带着伤，一脸的为难，谢才英心下咯噔一下子，必知出了事。

“怎的了？”

“小的们打听到了小娘子的……小娘子的事，不过，小的们打听的时候正巧碰上严家的人，严家的家将将小的揍了一顿。”

毛老大一番话叫谢才英更是惊讶：“这关严家什么事。”

毛老大捂着脸，哭丧道：“那小娘子是严家长公子的未婚妻子。”

原来如此，谢才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可君绍旭却惊跳起来：“严家长公子，那个残废？真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那样绝色的人儿竟要嫁个短腿的男人。”

谢才英这才想起严家长公子可不就是严承悦么，这严承悦可是残废之躯，着实没想到，便是这样一个废人，竟这样好的运道，能娶到那样绝色又辣的叫人心痒的小娘子，实在是……好叫人替小娘子可惜呀。

不过，谢才英又一想，即然小娘子是严家未过门的新妇，这留王却替她出头，到底安了什么心，还是说，留王想要与严家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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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叙话

“于公公？”

李鸾儿觉得今儿还真是热闹的紧。

不只见了裴家夫人拿到订花的合同，去了戏园子还能碰到严承悦和留王，下场雨耽误会儿功夫，竟然能够碰到君家的人，这不，偏偏回家了，偏偏就在自己家中看到了于希。

“大娘子。”于希脸带笑意起身跟李鸾儿行礼，姿态语言极尽敬重之意。

李鸾儿明白于希为何会如此，说白了，便是因为对她武力值的惧怕，还有那夜审误劫匪留给于希的印象太过深刻了些，以至于如今怕于希见到她就想到那一地的碎肉什么的吧。

“于公公贵人事忙，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李鸾儿朝于希回了礼，打着哈哈说笑了一句，于希赶紧笑道：“可不是么，叫大娘子说着了。”

李鸾儿并不忙着问于希来做什么，只是叫瑞珠赶紧泡茶，又叫马小丫去厨下瞅瞅可有什么好些的点心，等坐定之后，李鸾儿才道：“可巧于公公今儿来了，家中这几日才得了些新鲜的瓜果，我想着给于公公送些去，只可惜没有门路。”

于希一听这话大喜：“好叫大娘子得知，我在冰碳胡同有一所宅子，以后大娘子有什么事吩咐，只管叫人过去就是了。”

“冰碳胡同。”李鸾儿一时更是好笑：“于公公大约不知道吧，我今年冬怕是就要住在冰碳胡同了，以后和于公公做个邻居也是极好的。”

于希这才想起李鸾儿可是和严家订了亲的，又想到这几日听来的那么一耳朵闲话，听说严老将军已经给几个儿子分了家。且把严大公子分了出去，似乎是在外边给严大公子置了宅子地的，却原来，这严大公子置办的宅子竟是在冰碳胡同的。

他也觉得好笑，更觉得与李家有缘份。拱了拱手：“那以后还要多蒙大娘子照看了。”

李鸾儿连说不敢，一时茶水点心端了上来才问：“不知于公公今儿来这是……”

于希还没有说话，便听马小丫在外边与人说话：“什么，严家送来的？且先收着，禀了夫人给严家一些回礼，对了。打赏的铜钱可有……”

“小丫，与谁说话呢。”李鸾儿朝外喊了一嗓子，马小丫笑着进门：“才刚周叔来报说严公子叫人送了些新鲜物件与娘子，这不，我才说要禀了夫人看看送什么回礼呢。”

李鸾儿听了赶紧和于希告罪：“于公公。实在对不住了，我先与小丫说说严家回礼的事，再与公公叙话。”

于希今儿有假倒也不忙，连道不用管他，叫李鸾儿只管忙去。

李鸾儿倒也不避着于希，直接在厅堂上便吩咐起来：“前些日子我才淘了几本西洋书籍，大公子爱这个，你找了叫严家的人带过去。还有，咱们在凤凰县时我得了一块好玉，前儿才叫玉雕师傅雕成玉佩。便在我妆台下那个红木雕漆盒子里，你也一并送出去，另外，昨天哥哥从行商那里买了好些小沙果，吃起来倒是好，你去叫人分一些给严家。”

又想了一会儿。李鸾儿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来，便摆摆手：“就这些吧。你下去弄吧，另外。你寻瑞珠叫她拿些铜钱与你。”

马小丫会意，这怕是要给严家下人的赏钱，连连点头，一时去李鸾儿屋里寻了西洋书和玉佩，又和瑞珠要了些铜子，并去厨下她娘老子那里弄了一袋子小沙果叫她哥哥背着去了前院。

打发了马小丫，李鸾儿才对于希歉意一笑：“劳于希希久侯了。”

于希正喝茶，此时把茶水放下：“大娘子这叫什么话，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和宜嫔娘子，我再加上老邢，咱们是三仙山那里搏命出来的，与旁人自是不能比的，你若再说这话，便是瞧不起我老于了。”

于希这话明显的是要与李家拉近关系，这正合李鸾儿的心意。

于希可是官家身边的人，素来知道官家的心思，且为人不错，如果他和李家走的近了，李凤儿在宫中也多个帮手，日子也好过一些。

这么一想，李鸾儿自然称意：“是我的不是了，我这里给于公公赔罪了。”

说完话，李鸾儿真的站起来深施一礼，唬的于希赶紧站起来避过，再度坐下后，于希才道：“是这么回事，贤嫔娘子入京之后一直在行宫学规矩，后来进了宫，又整日里服侍官家，一时不得空闲，这段时间下来，整个人都瘦了好些个，官家瞧了心疼，问贤嫔娘子才知娘子是想念家人了，官家疼爱娘子，便允了娘子下月初一叫大娘子进宫与娘子一叙，好缓缓娘子的思亲之愁。”

李鸾儿一听李凤儿瘦了，这心里一抽，心说凤儿在宫里的日子怕并不好，又听官家允了她进宫看望，就有些放下心来。

说起来，李凤儿不过是个嫔，实在是没有资格叫家人入宫探看的，可官家能允诺下来，可见官家心里还是有李凤儿的，只要官家对李凤儿好，李凤儿便能得些好日子过。

李鸾儿又一想，官家允了下来，若是太后不同意，怕也不会派于希来家的，想来，太后怕对李凤儿印象也是不错的吧。

如此，李鸾儿当真放下心来。

她又哪里知道那王太后年轻的时候很有一股子侠气，满心满眼的女侠梦，后来进了宫磋磨的多了，这才把梦想放下，一心一意的在宫里帮扶明启帝。

到了如今，明启帝即去了，德庆帝上位，王太后一时闲下来便有些无聊，一得了空，就又想到年轻时候的事，可巧李凤儿给她请安时说起民间的许多趣事，又勾起王太后青春回忆，王太后入宫这么些个年，虽然她也算从小在民间长大。可早忘了民间什么样子，只些须记得些印象深刻的事情。

但那也是京城市井之事，说起乡村里的趣事来，王太后真不知道，倒真是感兴趣。再加上李凤儿嘴巧，又是读过书的，乡间俚语，村妇琐事竟叫她说出几分雅意来，勾的王太后恨不得每日唤她说话。

一日李凤儿说起家中的往事，便说到李鸾儿如何被休弃。如何回到家中一病不起，后来想通透了便带着他们怎么把日子往好了过，当说到李鸾儿被李家宗亲送到山间破庙时，王太后都一时义愤大骂李家宗亲实在太过了。

“这些人着实可恨。”当时，王太后拍着桌子愤愤不平道：“你们兄妹年纪小。父母即亡，他们不说帮衬，还总是欺负人，我原说你家里那时日子过的穷苦，无钱无物的，想来宗亲们怕也不会惦着什么，哪里想到这些人心思这样狠，竟把你们往死里逼。实在太过了些。”

见王太后替她抱不平，李凤儿也有些动容，垂头低语：“我们家那时候真正身无长物。只是我们兄妹三人都长的还不错，爹娘都给我们生了一张好面皮，他们就是瞧中了我们的长相，想拿我们换些钱来。”

说到这里，李凤儿捏了捏拳头：“我当时也真是担心，哪知道姐姐去了山上。反而把日子越过越好，她每日往返山间打猎。猎了兔子野鸡就叫我带回家中补身子，后来。姐姐竟猎了一头老虎……”

说到这里，王太后也听住了：“老虎？你姐姐……怎么猎来的，我可万万想不到的。”

“您哪里知道，我姐姐看起来长的娇弱，可一把子的力气，一拳就把老虎给打死了。”说到这里，李凤儿也有些后怕：“我看到死老虎的时候也吓坏了，还是姐姐有能为，带着我把老虎卖到严家，这才赚了钱，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后来姐姐又猎了熊，为了给哥哥开个饭庄，还去邻县揭了告示去山间又打了一头白虎来，卖了好些个银子呢。”

李凤儿是真真的佩服李鸾儿，说起李鸾儿来那是极尽的赞美，听的王太后都心生向往：“你这姐姐倒真是好的，哪日得空传进宫来我也见上一见，想来，我这辈子见的人多了，可这能打虎猎兄的巾帼英雄还真没见过呢。”

“您要见我姐姐，那倒真是她的福气了。”说到这里，李凤儿心头也是一动，便着实奉承了王太后几句，待回去之后，见了德庆帝只说想念家人，德庆帝是真正将李凤儿疼到心坎里的，不愿意她难过，便和王太后商量着叫李鸾儿入宫见见，王太后也想瞧李鸾儿，这才同意下来。

李鸾儿并不知这里的内情，不过，她倒是能够感觉得出王太后对李凤儿的善意，心下打定了主意，进了宫不说旁的，为了妹子，先把王太后奉承好了再说。

站起身来，李鸾儿朝上拱了拱手：“这是官家的恩典，民女不胜感激，于公公且放心，待初一时候我必然进宫。”

于希一听也笑着起身：“即如此，待到了初一，我再叫人来接娘子，另外，这几天便该有人上门教导一下娘子宫里的规矩，若是她们有什么好的不好的，娘子且忍让些就是了。”

李鸾儿勾唇一笑，忍让？她李鸾儿虽然性子上有些刚烈，可是也不是那等不知事的莽夫，该忍让的时候自然会忍让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李凤儿，她也会耐着性子和宫中人周旋的。

“于公公放心。”李鸾儿应了下来，又问于希：“不知道刑统领如今怎样了？我们家自进京之后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还没有机会拜访刑统领呢，今儿听您提起，倒叫我羞愧不已。”

于希哈哈一笑，一摆手：“老刑不是那样计较的人儿，你要真有心，得空了去看看他也好，他家就住在安胜街上，好找的紧。”

李鸾儿记在心间，又和于希说了一会儿话，看着都已经入夜了，这才亲送于希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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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爬床

“妹！”

李鸾儿才送走于希，就见李春端着一碟子点心不安的寻了来。

“哥，这是给我吃的？”李鸾儿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顿时被味蕾上跳跃的美味吸引住了，那清甜中带着些酸的味道真是新奇又美味，难得的是这点心很酥软，几乎是入口即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中又感觉冰冰凉凉的，实在是夏日消暑的难得佳品。

“嗯，好吃。”李鸾儿挑起大拇指一阵夸赞：“哥的手艺越发精进了，一会儿把点心端去给夫人尝尝。”

“妹！”李春端着点心跟在李鸾儿身后往屋里走：“我，我……”

“怎么了？”李鸾儿有些奇怪的回头看看李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什么时候也学的吞吞吐吐了。”

李春这才笑了起来：“点心好，送给新妇吃。”

李鸾儿总算是明白了，敢情自家哥哥做的点心是要用来讨好顾大娘子的呀。

看着满满一碟子点心，再看看李春喜笑颜开的样子，李鸾儿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更有一种自家哥哥要被人抢的滋味：“哥，顾大娘子就那么好。”

“嗯。”李春狠狠一点头：“好，好看，顺心。”

说实在话，顾大娘子那张脸最多也称得上一句清秀，离李家姐妹差的远的远，不说及不上李凤儿的艳美无双，就是李鸾儿的清丽绝伦也差的远着呢，李鸾儿万万没想到李春瞧惯了她和李凤儿的脸，竟然会觉得普普通通的顾大娘子好看。

一时间。李鸾儿就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指指自己：“哥，我和顾大娘子谁好看。”

李春上下打量李鸾儿，末了老老实实回答：“新妇，好看。”

李鸾儿几乎摔倒。心里话，我不和你这个脑子有问题连眼睛都有问题，审美观一塌糊涂的人计较。

“妹，点心，新妇。”只是，李春还在追着李鸾儿问呢。

李鸾儿只能无声叹息。罢罢，这便是各花入各眼吧。

于官家来说，李凤儿那样艳丽的女人便是好看的，自家哥哥则瞧着顾大娘子那样清秀婉约的好，自己这样的。怕严承悦也觉得比旁人都俊俏吧。

想到严承悦，李鸾儿心情又好上几分，带着李春进屋，坐定之后才对满脸忐忑的李春笑笑：“这点心先给夫人吃吧，等明儿哥哥再做些新的，我叫人给顾大娘子送去。”

得了准信，李春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将碟子放到李鸾儿屋里：“妹吃。还有，给夫人。”

李鸾儿以手支额，满心的无语。心中言道，若是我不答应送点心给顾大娘子，哥这点心怕也不会给我留下吧。

这么一想，李鸾儿更加心理不平衡了。

便见李春欢蹦乱跳的出了门，李鸾儿摇头苦笑，拿了一块点心送进口中。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了。

她一边吃点心，一边思量着要如何将点心送到顾大娘子手中。

若是别人倒也好办。直接送上门去就成了，可是。那顾家却与别家不同，有付姨娘那样的人在，再加上顾二娘子又是个刻薄好强的，若是将点心送去，怕顾大娘子一块都瞧不着。

一时间，李鸾儿倒是有些为难起来。

又思量了一阵，她就想及前些日子听下人提及说是有个赶车的莫大郎在打听自家的情形，想到这莫大郎，李鸾儿便想起顾大娘子身边的那丫环名叫甄巧的，倒是个忠心为主又伶俐的，据说，那莫大郎与甄巧家有亲，如此，或者可以通过莫大郎将点心送去呢。

打定了主意，李鸾儿也安心了，唤了瑞珠来将剩下的点心送到金夫人那里，她便在屋里修习体术，修炼完了又弄了些水洗了澡这才上床睡觉。

她这厢睡的倒也踏实，可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着她失了眠。

严承悦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大睁着望着帐顶，伸了伸手，右手轻握左手，还能感受双手手心中似乎存留的那种馨香温软的触感，又想到李鸾儿那张白皙细嫩脸庞，唇角擦过脸颊时的温润滑腻的感觉，心头一阵滚烫，便是极力压制的下身某部位也起了变化，感觉慢慢抬头的那个部位，严承悦苦笑连连，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深吸了一口气，他默念一段清心决，若是放在以往，便也能将欲火压制，只是今儿却分外的奇特，就是那清心决也没了作用，反倒是叫欲念越发的深刻。

没奈何，严承悦只好直挺挺的躺着，数着手指算计着什么时候才能娶新妇，最起码李鸾儿进门后，他便不再为这般的相思所苦了。

严承悦正在饱受欲火煎熬，这耳力与眼力却比平时更加的灵敏，他实在受不住了，正要伸手往下摸去，却听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紧接着，便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气飘散进来，又有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严承悦一下子警惕起来，放松身体，闭上眼睛，装出睡熟的样子来。

慢慢的，有人接近床畔，接着，一只细柔白嫩的手抚过严承悦的面颊，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不对啊，郎君不该睡着的……”

严承悦听出来了，这是他分府之后新买来的丫头，专管给他收拾屋子清扫房间的名可儿的二等使女。

只是，可儿怎的深更半夜不睡觉，摸进他房里来了？

严承悦正不解间，就听可儿轻轻一笑：“管他呢，反正即是来了，我便要成了郎君的人，盼儿几个傻乎乎的，只知道干活，却也不知道趁着新夫人进门前得了郎君的看中可是比干多少活计都管用。”

说话间，可儿已经伸出双手去解严承悦的衣襟了，她一手拉扯着严承悦的衣襟，一手却往严承悦身下探去。

严承悦更也装不下去了，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可儿要往下边探去的那只手，猛的睁眼：“滚出去。”

“啊！”可儿不防严承悦竟是醒了，倒吓了一跳，被严承悦一个用力推倒在地上，摔了个狠的，顿时惊叫出声。

严承悦双手撑着身体坐起来，拢好了衣襟，冷冷的看着可儿：“你是谁派来的，半夜三更来我房中做何？”

可儿没料到平日里看着温柔和气的少爷竟突然间变了脸，被严承悦的疾言厉色吓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严二！”严承悦见可儿不说话，就朝外喊了一声，这一句把可儿吓坏了，爬起来跪倒在地上：“郎君饶命，我，奴不是谁派来的，奴就是倾慕郎君，想要自荐枕席……”

“好一个自荐枕席。”可儿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人带着怒意推门进来，借着月光一瞧，竟是从小伺侯严承悦的大丫头盼儿。

盼儿进门，满脸的怒色，也不管严承悦如何，先伸手扯住可儿的头发，狠狠的甩了可儿几个耳光：“作死的东西，我多次教导你们要安守本分，你却是不听，如今竟算计到阿郎身上，叫我如何饶了你。”

可儿被几个耳光打蒙了，待回过神来，看到盼儿吃人般的眼光，一阵恨意涌上心头，恨极了，就什么都敢做，她一使劲推开盼儿，哈哈一笑：“什么安份守已，明明是你惦记着郎君，就不叫别人靠前……”

咚的一声，这次是严二进来，一脚将可儿踹翻在地上。

盼儿则喘着粗气，大约是气狠了，俏脸微红，眼中有泪光闪现。

可儿豁出去了，更加不管不顾：“我做了什么？郎君连个房里人都没有，长了这么大怕是连女人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吧，我喜爱郎君，想与郎君做个屋里人，难道这也不成么？”

她狠狠的瞪着盼儿和严二：“你们也不过是下人，不是什么上了牌面的人，又凭什么管我。”

说到这里，可儿委屈的看着严承悦，一双眼睛中泪意盈盈：“郎君，奴倾心于郎君，想要终身服侍郎君，还求郎君不要赶奴走，奴是真心的，奴不是奸细，只是一个打心眼里喜欢郎君的可怜女子罢了。”

严承悦一双眼睛于黑暗中幽幽的看着可儿，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潭，不喜不悲，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盼儿和严二瞧了却是浑身一个机灵，几乎吓破了胆子，他们可还记得自家主子上次出现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似乎是老爷身边的一个心腹背地里骂主子是个残废，叫主子听到了，后来……想想那心腹一家子的遭遇，盼儿和严二看可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这丫头当真是作死啊。

“倾慕于我？”严承悦冷声开口：“我一个残废又有什么叫你倾慕的，你这样的丫头我瞧的多了，不过都是为了贪图富贵而已。”

“不，不是……”可儿使劲摇头：“可儿是真心的，不是贪图富贵。”

“哈，不是？”这话严承悦可一点都不信：“又叫我怎么相信于你。”

严承悦瞅了严二一眼：“这么着吧，严二，保育局那里不是还缺一个做活的人么，你将可儿送去，叫她先在那里呆个一年半载的，看看她是否能受得住清贫，她要真守得住，我才能信她。”

严二赶紧答应一声，提着可儿就出了屋了，出屋的时候，还听到可儿在大声叫唤：“郎君放心，奴一定守得住。”

盼儿一阵无语，不敢再瞧可儿了，她心知，这丫头是叫主子给耍了，这一去，没有折磨的半死不活，怕是……便是半死不活了，恐怕主子也会另想法子叫她再受别的苦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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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画卷

“你们两个可知罪？”

严承悦端坐在床上，阴着一张脸看着跪在地上的盼儿和严二。

“奴，小的知罪。”盼儿和严二一起回答，虽然脸上有些惧怕之意，可还是直挺挺的跪着，一动都不动。

“严二，你说说你们有何过错？”严承悦一指严二。

严二心里苦笑，口中却道：“小的不该喝了两盅马尿就睡死了，没有守护好主子，是小的的错。”

“你呢？”严承悦又看向盼儿。

“奴没有管好手底下的人，叫可儿生出非份之想来。”盼儿视死如归道。

严承悦冷笑一声：“不是你没管好你手下的人，而是可儿生出非份之想来你一没瞧出来，二没防范好这才有了今日之事，若是你但凡尽些心，就该看出可儿的心大了。”

说着话，严承悦一指对面案几上燃剩下的香灰：“你去看看那里边是什么东西。”

盼儿以手撑地站起身来，虽然跪的时间长了，双膝疼痛难耐，可她却不敢表现出一丁点的异常来，她慢慢移到案几旁，用手指沾了些香灰闻了闻，顿时灰如死灰，扑通一声跪下：“是奴的错，奴听凭阿郎处置。”

“现在知道你们错在哪了？”严承悦冷声道：“严二，你和盼儿是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我信任你们，可你们却辜负了我的信重，你们俩非但没有把这府里守好，反而叫人有了可趁之机，今儿是心大的丫头想爬床，可明儿若是贼人要取我性命。你们又待如何。”

严二垂头猛的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小的罪该万死。”

“不只罪该万死，几万死都够了。”严承悦忽然出手，一颗棋子带着风声袭上严二的丹田处，严二眼瞧着却也不敢躲，只觉得身上一阵难耐的疼痛。又听严承悦沉声道：“我封了你的气海，你下去领罚吧。”

“是！”严二咬咬牙，知道这领罚是怎么回事，严一可是领过的，这是府里最厉害的刑罚了，便是封了武人的丹田。叫你用不得内力，再去刑堂领上百八十的鞭子，那鞭子是特制的，打在身上，每一鞭都叫你恨不得死了才好。却并不会留下什么伤痕，严府里的下人最怕的便是这刑罚了。

盼儿跪在地上，脸色也很难看，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严承悦。

等严二走了，严承悦才道：“那香里有问题，你竟然一丝儿都不知道，还叫可儿带进府里来，盼儿。你失职了。”

“是。”盼儿咬牙答应着。

“你是女儿家，我并不想叫你和严二一样给人责打，如此。你去院中跪着吧，几时我说起你再起来。”严承悦这话叫盼儿身子一阵摇晃，心里害怕却不敢说，默默的嗑了头到院子正中跪了下去。

这两个人都走了，屋内只剩严承悦一人，他挥手放下纱帐。侧躺在床上却也了无睡意。

现在平静了想想刚才的情形，严承悦还是一阵后怕。那可儿进屋之后解他衣襟时，别人不知道。严承悦却知道自身的情况，当时，他几乎已经迷幻了，差点便把可儿当成李鸾儿拽着她行那颠龙倒凤之举。

在他想要伸手去拉可儿到床上时，他晃忽间忆起李鸾儿身上的香气，感觉不对，又想到李鸾儿最是刚烈爽利，绝不会有一丁点娇柔造作之举，面前的这个人儿根本不可能是李鸾儿，想及此处，他才清醒过来，将可儿推到一旁。

若是……

严承悦忍不住去想，若是他真的和可儿怎么着了，或者收了可儿，叫李鸾儿知晓，怕是这门婚事就从此告吹了，他和李鸾儿从今往后一丝的可能都没了。

虽然李鸾儿没有说过什么不叫他纳妾的话，可是，严承悦是什么人，他自小心细如发，更是知晓人心的，从平日的相处中，他早就瞧出李鸾儿骨子里的高傲了，这样高傲的女人怎可能和她人共侍一夫？

严承悦自心悦李鸾儿起就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像李鸾儿这样的女人若真是喜欢上了，再离不得她，那就要真心诚意的对待，许她一世的忠贞，若是不能承诺这些，或者做不到只她一个女人，那便千万招惹不得。

他原心中也挣扎过，可是，李鸾儿已如附骨之毒一样叫他上了瘾，更兼之他也并无什么大男子必须三妻四妾的想法，就下定了决心，若真得了李鸾儿，必要一世好好对待，绝不做一丁点对不住她的事。

一时间，严承悦想了许多，轻轻叹了口气，很庆幸他理智还在，并没有铸成大错。

京城留王府

京中的留王府是现今留王的父亲老留王没有就藩时的居处，宅子并不是很大，可建的却极富丽堂皇，从宅子的各处都可见到当时留王府的辉煌，以及太宗对于留王的喜爱。

便在留王府后院书房的路上，留王侧妃小杜氏端着一盅燕窝粥缓步走过，到了书房门口，守在书房门前的侍卫高声通禀：“王爷，侧妃娘子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听留王道：“进吧。”

小杜氏端着粥进屋，脸上带着甜笑：“王爷，这是妾身特意熬的粥，王爷用些吧。”

留王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模样，一指书桌：“放下吧，出去。”

“王爷！”小杜氏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强撑着垂头压低声音道：“王爷可是又想到姐姐了，妾身也想念姐姐，姐姐那样好的人，怎么就……”

留王一敲桌子：“出去。”

小杜氏再不敢多言，慢慢转身就要往外走，可是，在转身的瞬间，她眼尖的看到留王书案上白纸遮住的地方似乎是一幅画，留王应是要掩盖这画儿才叫她出去的。

这画上到底画了什么？

小杜氏一肚子的疑惑，她知道在赣地的留王府里有一幅她姐姐杜氏的画像。有时候留王会去看上几眼，只是，杜氏的画像留王从没有瞒过她，那留王书房这画，应该并不是杜氏。

难道说……小杜氏忍不住多想。留王要纳妃了么？

这么一想，小杜氏一阵心惊，同时，又是一阵恨意涌上心头。

说起来，这小杜氏是留王正妃杜氏的亲妹子，只是杜氏是嫡女。而小杜氏却是庶女，当年留王与杜氏情投意合，杜氏年纪小小就进了留王府为妃，只是杜氏到底体弱了些，嫁到留王府多年没有一子一女。虽然留王待她不错，可杜氏到底有些意难平。

杜家为着家族利益也不断的催促杜氏，搞的杜氏郁结于心，身体越发的不好了，而这个时候，明媚开朗身体又好的小杜氏去留王府做客，杜氏看到小杜氏，似乎就看到了希望。求了留王，将小杜氏纳进府里为侧妃。

小杜氏进门，留王待她自然不错。只是在她屋里歇的不多，一颗心多数还是在杜氏身上，后来杜氏去世，留王很是伤心，对小杜氏就更冷待起来，叫小杜氏心里有了许多怨言。可为着在留王府的地位，为着留王的恩宠。小杜氏不得不打起精神忍着酸意陪留王回忆杜氏。

因着她这番举动，留王对她倒也别眼相看。隔了另一位侧妃薛氏，将留王府交给她打点，这次进京，旁的人都没带，偏带了她来，叫小杜氏很是受宠若惊。

小杜氏却没想到她做了那样的努力，结果换来的竟不是留王要扶正她，反而是留王要别娶正妃。

这正妃若是进了门，她的地位可不保了，小杜氏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思量，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要打听出留王的想法，看看那画里画的究竟是什么。

小杜氏一出门，留王也顾不得燕窝粥，直接就把那白纸拿开，却见画上画了一位神仙一样的美人儿。

四处都是悬崖峭壁，那美人却在这恍惹绝境的地方踏风而来，清风吹过，吹起美人儿的裙摆，叫她更如九天仙子下凡一般。

美人儿脸上带着怒意，倒叫清丽的一张脸儿如玫瑰怒放，多了那么许多生命力，叫人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目光，自此之后就上了心，动了情。

留王轻笑，伸手抚过画中美人儿的脸，又在美人唇角轻点一下：“你竟然是严家未过门的新妇，这叫本王又要拿你若何？”

画中美人似乎笑了笑，留王眼中精光一闪：“严承悦那么个废物，如何又配得上你，这天下间，能配得起你的也只有本王了，鸾儿，你且等着，本王总有一日要正大光明的迎娶你，叫你陪本王看这万里江山。”

说完话，留王又伸手抚过画中李鸾儿的一双杏眼，他微微笑着，脸上是无尽的魅惑：“都说宫中的贤嫔娘子绝色倾城，只是不知道你们姐妹一比，哪一个更好些……”

一边说话，留王一边小心的卷起画卷，又妥善的收藏好：“本王倒真的想瞧瞧那绝色的贤嫔娘子究竟是何模样了，据说，你与那贤嫔娘子姐妹情深，若是，叫你为着贤嫔嫁与本王，你究竟愿不愿意？”

留王自言自语，猛听的窗外有响动，他推开窗户，一道黑影闪进屋内。

那黑影进屋之后就跪在地上，小声禀告：“主子，小的已经查清楚了，李大娘子出身凤凰县李家庄，父亲……原李大娘子并没有想叫贤嫔娘子进宫，只是当时李春被抓，贤嫔娘子为了护住家人就进了宫，李大娘子为了给贤嫔娘子提供助力，再加上严家一直又和她交好，就答应嫁于严大公子……”

留王听了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对那黑影一摆手：“你且下去吧。”

等到黑影消失无踪，留王失笑：“当真是为了妹妹么？本王给你的比严家还要多，你会不会考虑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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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做戏

“娘子，娘子。”

碧桃推推对镜发呆的李凤儿：“官家叫娘子去和惠楼听戏呢。”

“听戏？”李凤儿往头上插了两只珍珠攒的簪子起身问：“怎的想起听戏来了？”

李凤儿思及昨日她才陪官家蹴鞠，前儿刚陪官家钓鱼烧烤，怎么今儿又想起听戏来了，官家这也太爱玩了吧。

她又想到前些日子听宫人说过官家想在宫里建个买卖街，小太监宫娥扮成各类的小商人，而官家则会带着人过去买东西吃酒听戏，看中了什么好的还会讨价还价，据说，这买卖街已经开始建了，另外，宫家将宫外的一座别院改建成行宫，里边会蓄养各类猛兽，这些猛兽平日里养着，官家哪日去了拿弄出来逗个闷子。

想到这些，李凤儿只能长叹一声，可怜先帝那样勤政，却不想官家继位后耽于玩乐，长此下去可如何是好？

想归想，李凤儿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她就是有任何的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间，不能提出丝毫反对意见来，相反，还得好好陪着官家玩乐，不能叫官家厌烦了她。

李凤儿想及进宫前的幻想，那时她想着就算是官家有三宫六院，可若是她能够和官家性情相投，彼此相敬，她也是乐意的，可谁知道进宫后的日子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如今还没有三宫六院呢，她就已经叫这皇宫里的气氛压的有些透不过气来，待来日迎娶皇后，各妃正位，她又要如何自处？

“听说是京城有名的戏班子庆丰班进宫唱戏。官家点了好几出戏，说是很热闹，叫娘子也去瞧瞧。”碧桃将打听来的事情说了一番：“娘子且赶紧换衣裳，咱们快些过去吧。”

李凤儿少不得换了一身衣服，又叫了银环和青兰随从。径自往和惠楼而去。

和惠楼建在皇宫的最北端，几乎和御花园挨着，这是宫中的戏园子，官家或者太后听戏，都会到这里，就是嫔妃们过生辰。官家恩典叫了戏班子或杂耍班子，也会在这里演出。

李凤儿走的很快，可也过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才到和惠楼，她远远就听到各类乐器的声音，另有清丽婉转的唱腔传来。离的近了，就见和惠楼的二楼上穿着戏服的戏子正卖力演出，另一边楼上官家正一边喝茶，一边听的津津有味。

李凤儿收拾了心情，举步上楼，离官家还有两三丈远的时候她才出声：“官家。”

德庆帝回头看到李凤儿，自然一阵欣喜，对她招招手：“凤儿。过来坐。”

等李凤儿坐下，德庆帝温柔的与她倒了茶水递过去：“朕曾听你说过，你小时最爱听戏的。可惜乡下地方长年不得见，有时候镇上有什么节日请了戏班子来，你便叫你父亲背了你去，每次都看的实在受不得睡熟了方回家，今儿正巧朕传了庆丰班进宫，便想起你说的那些话。就赶紧叫你来听听。”

德庆帝这一句话叫李凤儿满心的不是滋味，看看德庆帝满脸得意专等着她夸赞的样子。李凤儿心头还是很感动的，只觉得有一种融融的暖意在心腹间流动。先前对于德庆帝的不满也渐渐消散，勾唇浅笑：“我也听说过庆丰班，没想到今日托官家的福能听听，倒是叫人不知道如何感谢官家了。”

德庆帝呵呵一笑：“凤儿想要感谢朕，便细细的与朕做双鞋便是了，凤儿做的鞋穿起来最是舒服不过的。”

李凤儿点头：“我才刚把鞋底子弄好，再过个两三日鞋便做成了，到时候官家过来永信宫自取就是了。”

两个人说话间，一折子戏已经唱完，德庆帝叫李凤儿点戏，李凤儿想了想就点了一出红娘子，一时戏台上换了一班人马重新开唱。

这庆丰班果然不愧是名班，唱的确实是好，不只德庆帝听的津津有味，就是李凤儿也听住了，一出红娘子唱完，德庆帝兴致高涨，拉着李凤儿便要亲自上演红娘子。

李凤儿推辞不过，又不好驳了德庆帝的兴，只好寻了个借口：“官家若要与我唱也成，只是我要唱那崔生，官家且去唱张娘子，若不然，我是不唱的。”

她原想着叫德庆帝扮青衣，德庆帝定是不肯，哪里想得到她这话一出口，德庆帝却是欢喜无限：“凤儿这主意好，朕先前怎的没想到呢，枉朕也扮了那么久的戏子，竟然没想到反串一把。”

李凤儿抚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一时间，德庆帝叫人送上戏服，李凤儿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去里间换了衣服出来，待她出来的时候，德庆帝也换了张娘子的服装，正坐在那里叫人与他整理头发，见李凤儿穿着书生服出来，德庆帝眼前一亮，一挑大拇指：“没想到朕的凤儿换上男装竟如此俊俏。”

李凤儿微微脸红，想拿袖子遮面，又想到她现扮的是崔生，便一甩袖袍低首抱拳：“啊呀，娘子这厢有礼了。”

德庆帝兴致来了，赶紧起身道了万福：“不敢，公子有礼。”

李凤儿又有些佩服德庆帝了，这家伙当真扮什么像什么，扮起小娘子来竟是连身段步伐姿态都拿捏的很是那么回事，看起来，德庆帝不只爱玩，更加会玩呢。

一时间，德庆帝收拾妥当了，两人相携到了戏楼子上，锣鼓一响，乐器一吹，一出戏开演了。

李凤儿仿着男子的身段出场，特意压低了声音，唱道：“游艺中原，脚跟无线，如蓬转，望眼连天，日近长安远……”

待到了德庆帝扮的张娘子登场，李凤儿与德庆帝眉目传情，说不出来的风流韵味，直瞅的德庆帝差点直了眼，忘了该如何去唱。

一直等这出戏唱完。德庆帝意犹未尽卸下妆容，扶了李凤儿的手：“朕与凤儿愿做那崔生与张娘子，恩爱到白头。”

李凤儿撇撇嘴：“好叫陛下知晓，我爱这戏，也只是爱里边的唱词。只觉写的很是好听，可并不爱这故事。”

“哦？”这倒是叫德庆帝不解了：“如凤儿这般年纪的娘子哪个不想着如意郎君，朕想那崔生俊俏多情，怕凤儿也喜欢他与张娘子情投意合，才子佳人的美事呢。”

德庆帝一行说，一行和李凤儿又回到和惠楼中。叫戏班子再演一出戏，李凤儿坐定了只是冷笑：“什么才子佳人的美事，官家难道没瞧见红娘子么，这出戏里，红娘子可是比张娘子更重要呢。陛下又怎笞这崔生做了官，非但没有善待张娘子，反而因她不守妇道未婚便勾引于他而看轻了张娘子，反而红娘子机敏聪慧，更得崔生的心，到最后，红娘子取而代之，张娘子郁郁而终呢。”

“不会吧。”德庆帝有些不敢相信。

李凤儿拿了个果子慢慢吃着：“怎生不会？会的很呢。不说旁的，便是我家里的金夫人，陛下又知道她是怎么个来历。”

“什么来历？那不是凤儿的干娘么。”德庆帝一听李凤儿的话里话外还有许多事故。便也顾不上听戏，拉着李凤儿追问起来。

李凤儿长叹一声：“是我的干娘不假，可我那干娘却是最苦命的人儿，我每次想想她，再瞧瞧我，看到陛下待我情深意重。心下就害怕的紧，就怕新姐妹入宫。陛下心里没了我，到时候。我……便是剜心割肉，怕也及不上那样的苦楚。”

德庆帝一听，顿时也是柔肠百转，紧握住李凤儿的手：“凤儿放心，你待朕的情谊朕心里明白的紧，不管以后有多少人，朕一定待凤儿如初，不会负凤儿一丝一毫。”

李凤儿听了，心下有些安定，可是想到姐姐说过的男人的话若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又告诉自己这样的甜言蜜语可万不能听信，否则失了心倒是小，失了命才是大事呢。

她低头思量一阵，抬头时，眼中泪珠滚落：“其实是我的不是了，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想要如何又岂是我能说三道四的，陛下不怪罪我，我就感激不尽了，只是，我，我到底是……每次想到陛下如待我一样温柔的待旁人，我就心如刀割一般，我知道是不该的，可管不住自己的心。”

德庆帝素来知李凤儿最是刚强不过的性子，哪里瞧见过她哭，这一番美人垂泪，直让德庆帝束手无策，心里一时激荡一时又是悲痛，无法，只得搂了李凤儿细细安慰：“好凤儿，都是朕的不是，不该惹的凤儿哭，朕跟你保证，将来无论如何，朕心里都忘不了凤儿。”

李凤儿这才抹着泪道：“都是这红娘子叫我想的太多了，陛下又提起我干娘的事来，我想到干娘被负心人伤成那样，心里太过害怕才会……”

德庆帝更加好奇：“金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李凤儿擦干了泪，瞧瞧四周，德庆帝会意，便命宫人太监都离的远了，李凤儿才细细道来：“官家可知道先帝在位时，有一年鞑子入侵，先帝命君相公押运粮草去边关，君相公将粮草押运去了，可却得了重病，后来，君相公的夫人单人匹马跑到边关，不只救了君相公，又尽心尽力救治受伤的将士，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得活于她的一双妙手和一颗慈悲之心。”

德庆帝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朕并不知道这些。”

李凤儿冷笑连连：“是了，君相公如今只手遮天，这样的事怕早抹平了痕迹，只是，当年那些将士心里可都有数着呢，陛下若是得空了便问问严老将军，老将军当年也是被君相公的夫人救过命的。”

“君相公的夫人不是崔氏么？这崔氏哪里有那样的能为。”德庆帝根本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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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严惩

“好多人都以为君相公的夫人是崔氏，又哪里知道，崔氏不过是他的继室而已。”

李凤儿叹息一声：“君相公对此事瞒的紧，陛下不知也是常事。”

“原来崔氏是君莫为的继室。”德庆帝点头，续而一想又有些不对：“这倒是奇怪了，崔氏嫁与君莫为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五六品的小官，即无权又无财，而崔家当时正势大，怎的崔氏还会乐意给他做继室，君莫为原先的夫人又去了哪里？”

“这事说来话长了。”李凤儿倒了杯茶与德庆帝：“君相公原先的夫人就是我的干娘。”

“你干娘？怎么会？”德庆帝还有些不敢相信。

李凤儿只好耐着性子将当初金夫人的父亲如何救下倒在雪地里差点没命的君莫为，如何资助他进京赶考，他如何考中进士一心求娶金夫人，金夫人又是怎么带着全部家当嫁到君家，后来又是怎么奔赴边关救下君莫为性命的。

而君莫为又是怎样在春风得意之时结交了崔氏，为了荣华富贵将金夫人连同他的嫡子赶出家门，导致金夫人一病不起，而他儿子病死途中的事全讲了出来。

德庆帝听完了若有所思：“朕原以为君莫为清高，又素有廉洁之名，当他是个好的，却没有想到他竟是这么一个人。”

李凤儿满脸怒意，冷声道：“那些个读书人有多少是好的，都说什么文以死谏，武以死战，可真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有多少读书人卖国求荣，眼中无君无父，一句顺应天意便投靠敌方，将国家置于脑后而不闻，甚至于助纣为虐。帮着外敌将自己国家的父老乡亲迫为奴才，陛下想，自古至今这样的读书人有多少，没到时候，谁又知道他们是那等伪君子。”

这话说的倒也对，德庆帝正烦朝中那些整日价谏来谏去的老臣呢。一听李凤儿这话，顿觉合了心意：“这倒也是，不过，武将也靠不住，真到了危急时刻。有的还不如文臣呢。”

李凤儿笑笑：“陛下说的很是呢，这些个文臣武将有的时候还不如我们这些后宫妃子，或者还不如长伴君王的公公们呢，说起来，我倒是敢放下狠话，真到了危难的时候，我确是能不假思索的挡在陛下身前，就是柳大伴和于大伴。怕也是能做到，可那些文臣武将不知有几个能做得到。”

“朕知你忠心。”德庆帝又感动了一把：“朕也知柳大伴和于大伴最是忠诚不过的，对你们。朕是放心的。”

说到这里，德庆帝一捶桌子：“前些时候朕要盖行馆，君莫为还说什么为命请命，叫朕不要劳民伤财，什么劳民伤财，朕花用的是朕私库里的银子。可没用户部一分一毫，朕花自己的钱。乐意做什么便做什么，朕不亏心。反倒是君莫为用着他夫人的血汗钱，贪着他夫人的功劳，到了，反倒是忘恩负义的将他夫人连同儿子一起赶出家门，几十年来不闻不问，说起来，朕比他可强的多，他又有何脸面在朕面前叽叽歪歪的。”

李凤儿素来亲近金夫人，极厌恶君莫为，这时候，见德庆帝气愤，自然也要给君莫为添些堵：“都说虎毒不食子呢，他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管，又怎么忠君亲民，如他这等人面上看着最是清正，说不得私下里一肚子男盗女娼，陛下对此人不得不防啊。”

“朕心里都明白着呢。”德庆帝攥着李凤儿的手：“说了一会憋气话，朕也无心再看戏了，不如咱们到永信宫说说话，朕叫人再送些新鲜果子与凤儿。”

李凤儿笑着站了起来，深深施了一礼：“原凤儿不过是个嫔，有些话不该凤儿说的，中伤朝中大臣也是凤儿的错处，只是，凤儿实在见不得小人欺瞒陛下，这才大着胆子顶着罪名说出前番话来，还求陛下治凤儿的罪。”

德庆帝赶紧拽起李凤儿：“你的心思朕知晓，也知你一心里只有朕，哪里会怪你。”

说话间，德庆帝已经拽着李凤儿下了楼，到了楼下，就见柳木和于希一左一右如哼哈二将一般蚊丝不动的站着，德庆帝想到他们从幼时就相伴，素来对自己忠心耿耿，又想到李凤儿说的那些话，就笑道：“这几日天气热，两位大伴多歇歇，那些个琐事就交给底下人去做吧。”

他这句暖心的话倒是叫柳木和于希一番感慨，两人泪眼蒙蒙的答了话，亦步亦趋的跟着德庆帝。

李凤儿低头勾唇浅笑，心中暗道总算找时机将君莫为黑了一把，叫他在官家心中没了好印象，以后这君莫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官家怕都会厌了他吧。

想到这里，李凤儿又不免感慨一番，怪道好些个大臣都愿意送女儿进宫，凭着全家之力也要叫自已族中女子在宫中得了宠，却原来，得宠的嫔妃还有这般打压政敌的好处，难怪自古以来都说枕头风厉害，果然的，这枕头风确实是厉害。

再说那可儿被周管事几人送到保育局，保育局的局管笑着迎出来和周管事寒暄几句，周管事一指可儿：“这是严府的二等丫头，素来是个心善的，听说保育局缺人手，就求了我家大公子要过来帮忙，她还发下誓愿要在保育局呆个一年半载的。”

局管一听这话笑的如弥勒佛似的：“姑娘这样心善的人可不多见了，只是，我保育局中的活计最是辛苦，又没有什么钱可拿。”

周管事一摆手：“她可不怕苦呢，你这里有什么脏活累活的只管吩咐她就是了。”

可儿想到严承悦说的那些话，为了叫周管事回去给她说几句好话，也赶紧笑道：“是了，我不怕苦的。”

她心里说道，左不过是伺侯人的，便是在这里呆上一年又如何，只要大公子说话当真，真要叫她当屋里人，她就是呆上两年也是不怕的。

局管一看周管事的脸色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对周管事会意一笑：“那姑娘就留下吧。”

周管事拱拱手：“还要劳您看顾她呢。”

说话间，周管事又悄悄的递上一个荷包，用只有局管听到的声音道：“我们公子的意思是使劲的搓磨便是。”

局管拿了钱，自然更加眉开眼笑，点头哈腰的把周管事送出去，等周管事一走，他就对可儿招招手：“可儿姑娘，跟我到里边去吧。”

可儿原只看到保育局的外边，看着这房子盖的不错，瞧起来很大，像大户人家似的，也有些放下心来，等跟着局管到了里边，这一瞧，顿时一阵心惊。

却原来，这保育局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修葺，里边竟是破烂不堪的，房子虽然多，可里边的人更多呢。

一间间隔开的小屋子里住的多是孩子，这些孩子还大多数都是残障，或是缺胳膊或是短腿的，还有好多傻子疯子。

院子里穿的破破烂烂的孩子顶着鼻涕在疯闹，几个大些的孩子围着打一个小点的孩子，局管一进来咳了一声，那些孩子迅速分开，局管笑着一指可儿：“从今儿起，这便是管着你们这院子的姐姐，你们叫她可儿姐姐就是了。”

可儿脸上的笑容实在挂不住了，她没有想到保育局竟是这个样子，而她还要伺侯这么些个熊孩子。

“是。”一群孩子答应了一声，对着可儿叫着姐姐。

局管一笑，一摆手：“那成，可儿姑娘，以后这里就归你管了。”

说完话，他挥挥手便走，几乎不带走一丁点的尘埃，一边走，局管一边奸笑，心说这个院子可是最难管的，前后不知道有多少姐姐妈妈都被那些孩子折腾死了，这可儿娇娇柔柔的样子也不知道能坚持到几时。

虽然替可儿感觉可惜，可是，谁叫她得罪了严家大公子，大公子要整她，谁又能说得了什么，再者，严大公子可是对保育局有恩的，人家每年都会叫人送来家中下人穿旧的衣服，还会送银子和吃食来，便是周管事没有给局管好处，局管也会努力的调教可儿的。

这厢，局管一走，那厢，那一群的孩子就围攻上来，一个个伸着漆黑的爪子朝可儿身上抓去，这个叫着：“可儿姐姐我饿了，几时吃饭。”那个叫道：“可儿姐姐我要拉屎。”

又有一个瘦瘦弱弱行动不便的小女孩用着猫般的声音道：“可儿姐姐，我，我拉到裤子里了。”

可儿一阵头疼，闻着一阵阵传来的臭味差点吐出来。

这还不算什么，片刻间，屋里飞左出一个长的黑黑壮壮的十一二岁的男孩子，他一见可儿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可儿：“大胆狗贼，看你往哪儿跑。”

可儿猛力挣扎，那男孩子力气却大的惊人，他认为贼人要逃，一拳打了过去，顿时打的可儿鼻子流出血来：“想逃，先过了小爷这一关。”

打了可儿几拳，那男孩子双手一插腰：“来人，与本将军将贼子押下去正法。”

好几个身体还算是正常点的男孩子一拥而上，将可儿死死押住：“将军，要如何正法？”

那男孩子呵呵一笑：“砍头没见过么，先将犯人的衣服扒光了，再拿刀那么一下子……”

可儿一听顿时面如土色，狠命挣扎：“我是管你们的姐姐，不是犯人，快放开我，不然我要叫局管来了……”

“犯人还不认罪，来人，与本将军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男孩了右手一挥：“记住，打板子也要先扒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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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闲适

老爷，您看这？”

邢家这几日送拜帖的人太多了，搞的邢夫人马氏都头疼起来，只是，虽说邢家是武将世家，可也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虽说并不见的送帖子的都会请上门来，可是，到底还是要搞清楚是什么人送来的拜帖，才好一一回话。

旁的倒也罢了，这李家的拜帖着实的叫马氏搞不清楚，不知道是哪一个李家，又和自家是什么关系，着实没法子了，少不得把才刚从衙门回来的邢统领堵在书房。

邢统领现在也不是统领了，已经升任兵部左侍郎，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的长子也升了官，成了火器营中的指挥使，这邢家正所谓一门荣光，着实叫人羡慕。

邢侍郎名邢虎，他本是个大老粗，只是如今这些年边关没有什么仗打，他又领着御林军，在京城呆的时间长了，也学了附庸风雅那一套，给自个儿弄出个书房来。

邢虎见到马氏赶紧站起来，陪笑道：“夫人过来了。”

说话间，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大笑起来：“竟是她，夫人，我这就回帖，你赶紧着人送去。”

马氏一惊，有些不解：“旁人送来的拜帖老爷都不接，为何独独对这李家特殊？”

邢虎哈哈笑着：“夫人还记得我说过在三仙山的那件事么？”

“怎不记得？”说起三仙山事件来，马氏直气的咬牙切齿：“卢家太张狂了些，总有一日要叫他们好看。”

邢虎拉马氏坐下：“那时候，我就想着怕是要交待了，就想着还没有与夫人恩爱够。咱们家老二也没有娶妻生子，心中着实遗憾，正在我绝望之时，就有一人从天而降……”

“然后几下子将贼人打跑，又将贼人的头领擒住。救得了老爷的性命。”马氏听这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时候也笑着添了几句。

邢虎赶紧点头：“是极，就是那么回子事，那救下我们一行人的就是李家的大娘子，她的妹子就是如今的贤嫔娘子，夫人说。救命恩人送上拜帖，咱们怎么能不见。”

马氏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子事，便笑道：“很该见的，我这就叫人回帖，请人家明日就上门来。说起来，很该咱们去拜访李家的，老爷倒是拿架子，偏等着人家上门来。”

“哪里是我硬要拿架子啊。”邢虎叹了口气：“回了京我怕官家瞧我不顺眼，要贬我，便做起缩头乌龟来，这不，官家看在我老实的份上。才提了我的官，又提拔了咱们家老大……”

马氏心里明白，又说了几句话。邢虎写好回帖，马氏立刻着人送往李家。

说起来，李鸾儿也差点忘了去邢家拜访的事，最近这几日听人们传的沸沸扬扬的，只说官家看重邢虎将他简拔为兵部左侍郎，这才想到和于希提过的到邢家拜访的事情。便亲写了帖子送到安胜街邢府去，她原想着这帖子送了去。邢虎不知道会不会见她。

哪里料到前脚才送了帖子，后脚邢家就来了人。接过邢家回帖，李鸾儿看了几眼就笑起来，这邢虎果然是个厚道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忘了她，倒是惦着曾经同患难的情份，待她李家分外不同些。

叫人打赏了邢家的人，又约好了明日必去邢府，李鸾儿就开始寻起上门要带的礼物来。

邢虎是个大老粗，虽说也识字，可并不太通诗书，太文雅的东西不适合他，可巧的是顾家当铺里才收了一把死当的宝刀，李鸾儿见了爱的不成就买了回来，正好送给邢虎，另外，这邢虎据说是个妻管严，平生最怕的是他夫人马氏，李鸾儿打算送马氏一些讨巧的东西。

翻箱倒柜的找了一番，李鸾儿寻到一匹冰蚕丝织的轻薄柔软的料子，打算拿来送给马氏。

送马氏这样的料子实在是因李鸾儿叫人打听了，说马氏是个极不耐热的人，每到夏天就会因为耐不得暑气而脾气暴燥，冰蚕丝料子最是透气轻薄，是做夏裳的好材料，很是适合马氏。

又想到邢家还有二子，老大邢德和邢虎一样是难得的为武将的好材料，而老二邢志则爱读书做画，李鸾儿就寻了一柄宝剑和一方名砚收好，等着送与邢家做礼物。

她才刚收拾好，就听门外爽朗的笑声传来：“李姐姐，做什么呢，叫你都不言语，我可进来了。”

这声音一听就是顾歆的，李鸾儿也笑了，她倒喜爱顾歆的性子，虽说有番磨难，如今又退了亲，可这丫头一点都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变的更加坚强爽快，又和李鸾儿投缘，来的多了，两人就成了闺蜜一般。

“要进便进，磨磨噌噌做什么。”李鸾儿笑着答了一句，就见竹帘子一挑，顾歆穿着一袭粉色薄衫进来，她手中拿着扇子摇摇晃晃的往椅子上一坐：“这天儿可真热，李姐姐，你们家的好茶呢，快倒些与我吃。”

李鸾儿笑着给顾歆倒了一盏凉茶递去：“知道热你还过来，你母亲不是拘着你在家学针线么，怎的今日得空过来了。”

顾歆笑笑，喝了一盏茶才轻舒一口气：“别提了，我做针线做的都快闷坏了，好容易盼了个借口过来，李姐姐可就许赶我走。”

说到这里，顾歆放下扇子：“这不，我们家商行刚送了一些南边来的果子，还有一些洋货，我就接了差事说要给姐姐送些来，我娘才放了我的。”

“什么果子？”李鸾儿笑着问了一句。

顾歆一听来了精神，双手很快比划起来：“有这么大个的，外边带着硬壳，也不知道要怎么打开，我哥哥就让人钻了个眼，里边全是清甜的汁水，拿冰一镇，喝着味道倒是不错，还有这么大个的带着疙瘩刺的臭乎乎的东西，我说是路上远放臭了，可哥哥说一路都是拿冰镇的，哪里会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有那洋货，里边有一口大座钟，每个时辰都会报点，可好玩了……”

顾歆一边笑一边介绍，李鸾儿听了直点头：“我倒是认得的，那带壳的是椰子，你说的臭臭的是榴莲，旁的倒也罢了，这榴莲我可是极爱的，你们家要是有多的不乐意吃的都拿来与我吧。”

想了一时，李鸾儿又笑：“正好我们家也有冰，我拿着冰镇着慢慢吃。”

“阿弥陀佛，姐姐要是爱赶紧与我娘说，叫她都给你，我是受不得那味的。”顾歆一听欢喜的又是拜佛又是念经的。

李鸾儿笑着点点她的头：“你这个鬼精灵，你们家商行费了不知道多少力气才将南国的果子运到北边来，这可都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偏巧你就这么讨厌，我要是顾夫人，也当一哭了。”

说着话，李鸾儿便叫瑞珠拿了个椰子过来，顾歆眨巴着眼睛瞧：“李姐姐，你还当弄个钻头钻个眼才是，不然可没法吃的。”

李鸾儿笑着摇头：“不必了。”

说着话，她拿手指往椰子的硬壳上点了点，很快，一个指头粗的洞就出现了，李鸾儿拿过一个白瓷粗口的水壶，将椰子里的汁水倒进壶中，又盖好盖子，再将水壶放进冰盆子里镇着，径自端了一盘子冰皮点心给顾歆：“这是我哥哥才做的点心，我尝着极好，你吃吃。”

“李大哥做的，我可要好好尝尝。”顾歆笑着拿起一块来慢慢吃着。

李鸾儿在她身旁坐下问：“君家的事情都办妥当了？”

顾歆点头：“早就将婚事给退了，君家退了亲可是兴高彩烈的，就好像我们家硬巴着他家似的，说起来，若不是爹爹早早的与我结下君家的婚事，我又何至于长这么大还没有订亲，爹爹活着的时候，可往君家送了不少好东西，这婚事，还算他家沾光了，倒搞的我们家多晦气一样。”

“那样的人莫理会。”李鸾儿摆了摆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顾歆自嘲的一笑：“娘都与我想好了，说是现在订亲呢，便与我寻些大商家，找那上进的子弟订下婚事，若是再等等呢，便等着我哥考中举人，到时候寻那贫寒有前途的举子叫我嫁过去，我娘说宁肯多赔送些嫁妆，也不会叫我受委屈。”

李鸾儿听的若有所思：“你娘的意思是好的，只我觉得还有些不太合适。”

顾歆眨着眼睛看着李鸾儿：“我娘还说要问问你的意思呢，这不还没顾得上么。”

李鸾儿轻笑：“你家虽是商家，可到底传承了那么些年，说句得意的话，家里的规矩礼仪比那些世家并不差上什么，你自小在这样的家庭长大，若是到了贫寒人家，又怎么耐得住，便是不说这个，就是贫寒举子若是一朝得志，又岂知不会为了更高的权势而负了你，你端看我们家夫人便知了。”

这句话说完，顾歆小脸一白：“我竟是没想到这个的，倒是谢过李姐姐提醒了，等回去我与我娘多商量着。”

“很该的。”李鸾儿点头：“你年纪也不算小，许多事都懂得，这可是你终身的大事，万不可因为害羞而不说话，照我的意思，为着将来考虑，你有什么想法都该当叫你娘和你哥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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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保媒

话说到这里，顾歆脸红红的点头：“我娘说李姐姐素来与旁人不同，叫我多和你请教。”

她忽想起一事来：“对了，我表姐托人带了话，说是那点心很好的，她吃着喜爱，叫我帮她谢谢李大哥。”

李鸾儿抿嘴一笑：“前儿哥哥还问我呢，等会儿我便告诉哥哥一声，我与你说，若果然我和他说顾大娘子爱他做的点心，怕往后这几日哥哥每日必要折腾几回，你若是想吃新鲜的就只管来，保管你吃了还能打包带回去一些。”

顾歆拍手直笑：“那敢情好，我娘也爱李大哥做的吃食呢，尤其是那冰皮的点心，真真入品即化。”

李鸾儿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从冰盆子里捞出那壶椰子汁来倒了两小碗，一碗递给顾歆，一碗自己喝，剩下的多半壶叫瑞珠送了与金夫人和李春。

李鸾儿记得她大约有二十多年没有喝过椰子汁了，竟是忘了那味道，如今猛然间一喝，只觉得分外的清甜甘爽，不由的一碗下了肚，便是从五脏六腑都觉爽快宜人。

顾歆也把她那一碗喝完，放下碗回味道：“这椰子运来太不容易，这次商行统共也没弄来多少，倒叫我吃不够的。”

“你若是爱这个，我与你个法子。”李鸾儿抿嘴笑望顾歆。

顾歆一听来了精神，摇着李鸾儿的衣袖哀求：“好姐姐，有什么法子你只管说。”

李鸾儿一点她额头：“你寻个南国的嫁去，一年四季叫你不离口。”

只气的顾歆一甩手：“人家与你说正经事，你只管来取笑人家。”

见顾歆脸上带着怒气，李鸾儿摇头：“我也说正经的。这椰子树旁的地方是种不活的，咱们在北边，离的几千里地，想吃也吃不上自然觉得新鲜，可这于南国的人来说却是常见的物件。人家可不稀罕呢。”

说到这里，李鸾儿也叹了口气：“便是快马加鞭运来也要好长时间，除非有那能飞的车子一日能打个来回，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罢，罢。”顾歆哀叹一声：“我只说一句倒招来你这么些个话。能飞的车子我就是活几辈子怕也瞧不到的，我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心思，回去把我哥那份抢了来先吃到肚子里才是真的。”

“也是你哥疼你。”李鸾儿感慨了一句。

顾歆笑笑：“李大哥难道不疼你么？”

李鸾儿摆了摆手：“以前我哥自然是疼我的，只现在满心里都是你表姐，哪里还有我呢。”

“你说这话当真是没良心的。我都替我表姐抱屈了，李大哥做了不知道多少点心，填进你肚子里有多少，我表姐才吃了几个，竟招来你这么些个话。”顾歆一瞪眼：“待我得闲的时候可得把你这话告诉我表姐，叫她进了门治治你这恶小姑。”

李鸾儿失笑：“我也不过说那么一句罢了，我心里明白的很，我哥素来最疼我不过的。其实说起来都一样，这天底下的哥哥又有几个不疼妹子的。”

顾歆摇头也笑将起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顾歆就要告辞回去，李鸾儿将她送走，便赶紧去拿了一个榴莲寻了金夫人，并叫人唤了李春来吃。

那样大的榴莲金夫人和李春嫌臭一口都没吃，反倒全进了李鸾儿的肚子里，吃的她肚滚溜圆躺在榻上直哼哼。气的金夫人直说她是养猪的。

李鸾儿见金夫人和李春都不喜榴莲，一时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挑了一个椰子并两个榴莲外加一些冰皮点心叫马方送去给严承悦。

马方自认领了好差事，欢天喜地的去了。谁知回来的时候一脸的复杂神色，李鸾儿叫他来问，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子事。

原来，马方带了东西去严承悦府上，可巧严承悦才从火器营回来，热了一身的汗，才叫人服侍着梳洗毕，正换干净衣裳，一听是李家来人，赶紧叫人带了来。

严承悦自然是认识马方的，一瞧马方就知必是李鸾儿给他送东西的，当下心里欢喜不禁，对马方也极和颜悦色，只是，等瞧了马方拿来的东西，严承悦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听马方说李鸾儿喜这榴莲，一个人就吃了一整个，想来觉得好才叫他送到严府的，严承悦那样一个清润温雅的人愣是僵着脸视死如归般的将榴莲外壳剥开吃了好几口，并对着马方夸赞了好几句，直说他也是极喜欢的，可是，马方却眼瞧着严承悦脸上长出好几个红疙瘩来，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好容易马方得了赏钱飞也似的跑回来，却又被李鸾儿叫来询问，自然一时间不晓得从何回答才是。

李鸾儿听了马方这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好笑的是她自己都想象不到如严承悦那样端方雅致的一个人苦着一张脸咱着臭气烘烘的榴莲是什么样子，好气的是，严承悦实在太不知道看重他自己了，明明过敏了还硬是说那玩意好吃。

一时间，李鸾儿倒有些后悔她这番心血来潮作弄严承悦了。

只是，东西送都送了，严承悦也吃了，退是退不回来的，只能以后再送些严承悦喜爱的吃食补偿吧。

李鸾儿问完马方，便见金夫人和李春已经将顾家送来的大座钟弄好了，李春正眼巴巴瞧着，等着整时刻那时钟里的小鸟出来报讯呢，就是金夫人也觉得稀罕，围着直转悠。

李鸾儿对于这些洋货根本一丝兴致都没有，见那两人喜欢，便摇头回屋去了，一时无话，到了第二日，李鸾儿就带着礼物去邢家拜访。

到了安胜街上，李鸾儿老远的就看到邢府，邢虎家的宅子不小，倒占了小半条街面。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街马车走近了，肖平下来投帖子，门房收了帖子飞跑着去报。

待到了李鸾儿下得马车时，就见好几个婆子丫头迎将出来。见了她便笑道：“可是李大娘子，我们夫人盼了多时，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李鸾儿笑笑：“正是呢，劳你家夫人久侯了。”

说着话，一个婆子在前引路，李鸾儿带着瑞珠跟着慢慢的朝里走。邢家不愧是武将世家，这宅子盖的就很阔朗，四处都是大大的，透着那么些个武者的雄厚之气，并不见一丝的精巧。便是一进院与二进院相交处的砖石屏风也是透着那么几分大气，看起来显的很粗犷。

进了二进院子，就见古树参天，大多都是合抱粗的树木，显的整个院子很幽深。

才走到游廊处，不想迎面走来一个十六七岁的俊郎少年，那少年面白无须，浓眉细目显的很俊俏。他穿了一身藕合色的衣袍，正急急朝这边走来。

李鸾儿赶紧避去，只已经来不及了。那少年到得近前含笑对婆子点点头，又对李鸾儿笑笑：“您便是今儿的客人了吧，我娘亲已经等着了，您赶紧去吧，我还有些事，便先告辞了。”

少年大大方方的。显的很端庄，李鸾儿也不是小气的人。对少年一笑：“多谢了。”

说完话，她就示意婆子先行。又跟着婆子的脚步朝后宅而去。

等走了一段路，那婆子就笑着介绍：“刚才那是家中的二公子，大公子长的肖似老爷，性子也像，二公子倒是脾气极好极和悦的一个人。”

李鸾儿笑道：“我说呢，你们家这二公子可一点都不像邢侍郎，莫不是长的像你们家夫人。”

婆子摇头：“并不像呢，我们夫人却总说像舅老爷。”

“外甥肖舅，这也是极合情理的。”

说话间，就到了后宅，进了月亮门就见一个穿着绿纱衫子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李鸾儿赶紧上前见礼，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进了厅堂分宾主落座。

李鸾儿先笑着送上礼单：“我也不知夫人喜欢什么，并不知要准备什么东西，只是听人说起夫人畏暑，正巧我才得了一匹冰蚕丝的料子，就送了来与夫人。”

邢夫人马氏一听顿时乐了：“可真是巧了，我也才得了一匹蝉烟罗的料子，正准备做个帐子呢，可巧你就送来冰蚕丝，如此，我这衣裳帐子齐全了，可是再不怕暑气了。”

两人又说一会儿子闲话，马氏很是感激了李鸾儿一番，又叫人将那冰碗子，夏日的果子，冰镇的西瓜，凉茶等等摆了一桌子，一直叫李鸾儿不要客气只管吃用。

马氏这番热情李鸾儿直呼受不住，无奈马氏情绪高涨，她也只好先受用着。

等吃过一块西瓜，李鸾儿才说起来：“刚巧碰到令郎，我瞧着令郎是极持重知礼的，想来以后前程必然远大。”

“借你吉言了。”马氏勉强一笑：“说起来，我这二儿子哪里都好，就是新妇并不好讨。”

“怎么会呢？”李鸾儿有些好奇起来：“您家的根基门第，令郎的人品才华说将出去哪里配不上什么人了，若说要讨新妇，怕这京城不知道多少娘子上门来踢破门槛子呢，怎会不好讨？”

这话说的马氏也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也不是外人，实话与你说吧，我们老爷最是持重稳当不过的，他只说我们家如今能得官家信重已经极难得了，叫我们要惜福，更说老二讨新妇不能在那些权贵人家讨，也不能在世家里边寻摸，只要姑娘的人品性情好，门第低些是最好不过的。”

“邢大人这才是持重之言，为官之道。”这话叫李鸾儿都好生佩服，心说难怪老邢要升官了，他这样粗中有细能够看透大局的人着实的不多了。

“我也知道老爷说的对，也并不求女方如何高门大户，只是……”说到这里，马氏不禁更是一声长叹：“我家老二却是个倔脾气，他发下誓愿要寻个绝色的，更要性情开朗相投，不愿意寻那扭扭捏捏，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娇小姐，你也知如今这几年京城风气越发的不好了，好好的小娘子们愣是学那扭捏作派，又叫我哪里寻那爽利的人与他做新妇。”

马氏诉了这么一回子苦，又道：“我也犯了愁，难免的见了谁投缘就与人家唠叨两句，倒是叫你见笑了。”

李鸾儿赶紧起身道：“夫人是看重我才与我说这些，我又如何不明白。”

说完这句话，李鸾儿倒是想起顾歆来，想着顾歆昨日还与她说起婚事来，想想顾歆颜色也算是绝丽的，性子又极合邢家老二的要求，说不得，这是一门好姻缘呢。

她拿定了主意，便笑道：“实话说吧，夫人这么一念叨，我倒是想起一人来，却是极合您家要求的。”

马氏一听大喜：“快与我说说是何人家，家里都是做什么的，这姑娘长的如何，性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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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解释

“君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李鸾儿细细的将顾家的事说与马氏听，当说到君莫为为着和顾家退亲，竟使出下作手段的时候，马氏一拍桌子厉声骂了出来：“先前与我们老爷下绊子，我就说他是真小人，他家那个什么大公子不只不学无术，还时常寻我家老二的麻烦，一家子没有好人。”

李鸾儿一听这话暗思寻思一会儿便也明白了，应该是邢虎被提成兵部侍郎的时候君莫为提出反对意见，而君家的那位大公子虽然不学无术，可却和邢志在一个书院读书，也许因着志趣不同，时常和邢志惹些麻烦，倒搞的马氏也对君家人意见很大。

“且不论君家如何，单说顾家的这位娘子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情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与君家退了亲，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若是顾家不说退亲，谁知道君家会不会弄的人家家破人亡，夫人若是不嫌弃这点，我就去问问顾家的意思，若是嫌弃，就当我从没说过什么。”

李鸾儿笑着说了一番话，叫马氏沉思起来，思量了好一会儿抬头笑道：“照你说的这姑娘确实好，家世上也合我家的要求，老爷说不乐意娶那些权贵世家的姑娘，我想着顾家世代经商，也是有传承的，想来家教也是好的，就是与我们家结了亲，这姑娘的教养上面我也放心，家世上也不会叫人猜疑。”

看马氏的样子像是满意这门婚事了，李鸾儿也放下心来：“如此，待我回去问问顾夫人的意思再与夫人答话。”

“正该呢。”马氏点头：“我也得与我家老爷商量一番。”

她这厢说着话，不料邢虎竟是回来了。还没进门便扯着嗓子吼上了：“夫人，李家妹子来了没？”

李鸾儿颇有些尴尬，赶紧起身也大着嗓门回了一声：“老邢，叫什么叫，这不是来了么。”

接着。便是邢虎哈哈的大笑声，一进门邢虎就直奔李鸾儿，伸手在李鸾儿肩上大力的拍了两下：“李家妹子进京就没了音信，叫俺老邢好找啊。”

李鸾儿摸摸肩头，心说幸好自己身子骨够壮实，不然被邢虎这几巴掌拍的还不得软倒在地上。

马氏在一旁陪笑。又一个劲的狠瞪邢虎，看样子也颇为不好意思：“大娘子，我们家老邢是个粗人，你也莫与他一般见识。”

“哪里，我自然也知道邢大人的脾气。”李鸾儿陪笑说了一句。又对邢虎一拱手：“老邢，我这次可是来拜访了，你可莫再念叨。”

邢虎大手一挥：“来了就好，以后都住京城，可要常来常往。”

说话间，他又看向马氏：“俺家妹子好容易来一趟，夫人，你可要弄些好吃的招待妹子啊。”

马氏笑道：“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吩咐好了厨房，净挑了好些个拿手的菜，一会儿咱们夫妻俩陪大娘子喝两盅。”

“这便好。”邢虎笑着拍桌子：“这回俺可要放开了喝。娘的，好久没喝酒，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李鸾儿失笑：“得，一会儿我也陪大哥好生喝几盅。”

待三人再度落座，马氏便把李鸾儿要替他家做媒的事讲了出来，又将顾家的情形再讲一遍。听的邢虎也极气愤：“我早就看姓君的不顺眼了，妹子。那顾家的小丫头既然你觉得好，大哥我也信你。你只管说去，姓君的怕什么，他一个文臣，能拿我这个混不吝的武将怎么样，再者说，老邢我也不怕他，你只管告诉顾家，叫他们不要顾虑。”

有了邢虎的保证，李鸾儿更加放心，笑着对邢虎一拱手：“那我就揽下这桩事了。”

“呵呵，妹子只管揽了吧。”邢虎笑着抚头：“先说好，那小娘子定要是好的，若是不好，俺可要寻妹子的麻烦。”

“你这叫什么话。”气的马氏一拍桌子骂起邢虎来了：“李大娘子好心与咱家做媒，你敢说出这种话来，你这不是绝了咱家老二娶新妇的路么，照你这么说，谁还敢与咱家说亲。”

邢虎这才知道失言了，赶紧对李鸾儿陪礼：“妹子，俺不会说话，你莫怪啊。”

李鸾儿笑笑：“你也是一片爱子之心，我明白的，只那顾家的姑娘我觉得尚好，若是令公子觉得不好，我也是没法子的，若是你担心的话，不如我们想个法子叫他们两人见上一面。”

“这感情好。”邢虎一听大乐，噌的站了起来：“这事也好办，你回去邀上顾家的小丫头去相国寺拜佛，我也让夫人带着老二过去，咱们约好时间，叫两个人悄悄见一面，若是好，这媒妹子就保定了，若是老二瞧不上那小丫头，或者人家顾家的看不上俺家老二，我也没旁的话可说。”

李鸾儿细细想着这倒也是个好法子，便答应下来，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饭点，马氏叫人摆了一桌子的菜，又拿了一坛子酒上桌，也不叫旁的人，只他们三个喝了起来。

这一喝酒，李鸾儿才知马氏性格有多豪放，在酒桌上那是放开了怀的喝，索性她酒量大，喝了许多也没有醉意，只是，一喝了酒，马氏话也多了，什么都敢往外倒，听的李鸾儿都觉得不好意思。

邢虎倒是见惯了的，不但不觉得如何，反觉得马氏这样是极好的，一个劲的夸赞，只道他讨了好新妇，马氏这脾性当真合他的胃口。

这便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了吧，李鸾儿心中好笑，见这两口子开怀痛饮，她也来了兴致，也不用酒杯，叫人换了大碗，三人痛喝起来。

马氏的酒量大，邢虎长年在军中，酒量自然也不会小，李鸾儿更是体质异于常人，自然不怕那几碗酒，喝起来也极痛快，这一喝，便从饭点喝到半下午，喝的三个人都有了醉意才散。

待李鸾儿一摇一晃的扶着瑞珠走后，马氏一反常态，几乎瞬间清醒过来，扶起邢虎便往内室而去，一边走，还一边交待丫头们收拾残席。

进了屋，邢虎摔倒在床上，捂着头喊道：“不行了，到底上了岁数，可不如年轻时候的酒量，才喝了这么点酒头就疼了。”

马氏过去帮他按压头部，小声询问：“老爷，你答应李大娘子所提的顾家亲事，还要叫咱家老二去见那顾家丫头，到底是何意思？”

邢虎被马氏按的很是舒服，呻吟了一声翻个身道：“夫人哪，你可知那火器营是什么地方，那是官家特意培养心腹之地，咱家老大能在那里为官，可见官家对咱们的看重，这时候，咱们就该小心的夹着尾巴做人，即不能和清流搅和到一起，又不能和权贵为伍，如此，算来算去就只有和巨商之家联姻了，索性咱家如今也缺那黄白之物，顾家在江南经营多年，虽然说顾老大没了，可是，顾家的家底还在呢，人家扫扫地缝子，说不得就够那些为官作宰的人家吃喝一辈子了。”

“顾家竟如此豪富？”马氏一惊，叹了一声。

“可不是么。”邢虎拉了马氏的手感叹起来：“有些事夫人并不知道，百多年前大雍未建朝时就流传着一句话，说什么北地之财尽归罗家，江南之水尽流顾家，这话的意思便是，咱们北边罗家是商界的老大，而江南则是顾家的天下，虽然过去百多年了，顾家已经败落下来，不及当日辉煌，可怎么说，人家传承了那么多年，总归是有人家的特殊之处。”

马氏听的点头：“还是老爷英明。”

邢虎笑了起来：“也是那君莫为傻，说起来，君莫为起自贫寒，好些事他并不知道，看不起顾家也是难怪的，只他万不该即不乐意娶人家顾家的女儿，又盘算顾家家财。”

说到这里，马氏也好奇起来：“老爷这话我可不明白了，君莫为怎么说都是相爷，他若想整治一个商家，那可有的是手段，顾家怎么都顶不住的，老爷却说的反倒像是顾家有多可怕似的。”

邢虎苦笑摇头：“你这也是妇人之见，不过也难怪，好些隐密你并不知晓，先前先帝爷还在时，我曾奉命去江南调查一些事情，这才晓得了顾家的机密。”

说到这里，邢虎停了下来，马氏会意，朝外看了看，又叫心腹守在门口，回来才接着去问。

邢虎少不得要说与她听：“这顾家的买卖都自有规制，从当年宋亡中原离乱时起，顾家先祖就定下了规矩，顾家几乎所有值钱的买卖都要有顾家家主的印签或是家主亲至才能接手，便是向顾家商铺提钱，也需要家主的印签才成，除了家主，旁的人是不成的，若是有朝一日顾家家主遇难，那些顾家的老掌柜或是各商铺管事就要秘密的处理了资财隐居起来，也就是说，若是顾家家主不在了，旁人也得不到顾家多少家底的。”

“原来如此。”马氏听后若有所思：“这顾家的先祖很有先见之明呢。”

邢虎这会儿倒是笑了：“所以我才说君莫为是个傻的，他以为使些手段把顾家弄个家破人亡就能得到顾家的财产么，当真笑话，人家传承了多少代的人家，哪个没有后手？”

“那怎么……”马氏一边思量一边问：“这顾家好像极怕君家似的。”

邢虎摇头：“我又哪里知道，不过，我料来这隐密也只有家主知道，除了家主外，就是主母怕都不晓得的，恐是如今的顾夫人也不知道顾家内里的情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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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含恨

李鸾儿出得邢家大门，待上了马车之后还摸不透为何邢虎对顾家似是很在意的。

甭看邢虎表现的对君家极痛恨，说出来的话似是极讲义气的样子，可李鸾儿明白，这邢虎能做为先帝的心腹，在新皇登基之后不但不会遭怀疑贬斥，反而更得重用，他心计谋略是一丝不会少的。

按理说，这样的人在给自家儿子娶新妇的事情上必是会慎重的，可看邢家夫妻俩的样子，对顾家竟是连打听都没打听就愿意应下婚事来，莫不是，这里边还有什么讲究？

李鸾儿一时想不透也不再多想，直叫肖平快些回去。

等回到家里已经半下午了，虽然热气消退了一些，不过到底是夏季的下午时光，天气还是很热的，李鸾儿原想着梳洗一番休息一会儿，可又想着顾歆的婚事，索性便也不回家，直叫人去敲了顾家的门。

也是天气太热了，顾家一家子都在屋内消暑，李鸾儿进了屋，就见四周摆了冰盆子，一时间顿觉暑气大消，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

顾夫人正和顾歆拿了冰镇的西瓜在吃，见李鸾儿过来，赶紧相让，可巧李鸾儿酒喝的有些多，口正渴呢，也不推辞，便叫丫头拿了那个头极大的西瓜，用刀一切两半放到盆里端过来，她也不叫人切成片，直嚷着叫拿了勺子来，她一手托着西瓜，一手拿着小勺子从中间挖了来吃。

顾歆还没见过这样吃西瓜的法子，一时好奇又新鲜，也吵着非要试试，叫顾夫人训了一顿才消停。

顾夫人看顾歆撅着嘴生气的样子。不由好笑：“你当你李姐姐与你一样么，她是才从外边进来，又没吃多少寒凉东西，自然吃得这许多西瓜，你可才吃了不少。若是再吃半个，你还要命么。”

一句话，唬的顾歆不敢多言，只是可怜巴巴瞧着李鸾儿。

李鸾儿一边吃一边笑：“你也甭看我，再装的可怜我也不与你吃。”

顾歆干脆把头扭到一旁不理李鸾儿，顾夫人则笑了起来：“大娘子面带春色。可是吃了酒。”

李鸾儿摸摸脸颊，只感觉脸上滚烫滚烫的，想来因着喝酒喝多了上了脸吧，于是也是一笑：“正是呢，今儿去一位故旧家拜访。被他家夫人拽着多吃了几杯，这不，便上了头。”

顾歆一听也顾不上生气，赶紧命丫头打了凉凉的进水来，又拿了新帕子服侍李鸾儿洗脸。

一时，李鸾儿洗了手脸，又拿起半个西瓜吃将起来，吃了几口。这才瞧瞧顾夫人：“我昨儿听妹子说夫人要与她相亲，可巧今儿我去的那位故旧家有一子与妹子年龄相当，我瞧着品貌都是很好的。就与他家夫人提了提，那位夫人也喜爱歆妹子这样的脾性，就想叫我做个媒。”

这话一出口顾歆先羞了捂着脸跺脚：“李姐姐，你……故意来羞人家的么。”

说完话就快步躲了出去，倒是顾夫人一脸的喜色：“大娘子这话可是真的？对方是哪户人家？家里人口如何，那位夫人脾气怎样……”

一迭声的问了许多问题。顾夫人问的李鸾儿都不知道要从何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才笑道：“自然是真的，说起他家来夫人应该也知道一些。便是才上任的兵部侍郎邢大人家，我要与歆妹妹作媒的便是他家的二公子。这位二公子并不喜武，反而于文章一道颇有些才华，如今正在书院读书，据说，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论起根基门第来倒真真的是个好人选。”

顾夫人脸上的喜色僵持了一会儿就消失无踪：“这……齐大非偶啊。”

李鸾儿明白，顾夫人显见的是怕对方门第高顾歆去了受苦，有了先前君家的事情，顾夫人极不愿意将顾歆嫁到高门。

顾夫人如何想法李鸾儿并不去管，她也没多少闲心思与顾夫人解释寒门子弟有时候也非良人，只能笑道：“这事我与夫人说了，要如何还等夫人拿主意，只有一样，邢大人那里是同意的，也极看好歆妹，还说了过几日得闲的时候叫夫人带歆妹去相国寺上香，到时候，邢夫人也会带她家公子前往，叫两个人瞧上一眼，若是觉得好，这事情便再往下谈，若是相不中，便当没有这回事。”

顾夫人显见的很有顾虑，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一会儿就与茗儿商量一下，等明日给大娘子答复。”

李鸾儿听了点头：“那我便等着了。”

说完这门婚事，李鸾儿便再不提邢家的事情，只低头吃完一个西瓜，觉得心里痛快许多，再加上顾家旁的没有，钱却很多，四处布置的也舒服，那么多冰盆子一摆，便是再热的天都觉凉快，李鸾儿在顾家坐了这一时，只说身上舒爽了，眼瞧着没有旁的事，就提出告辞。

她临出门时，顾夫人叫人拿出好同把小巧的遮阳伞来，有纸的，有油布做的，还有绸面的，这些伞做的小巧精致，上面绘着各种图形，尤其是那绸面的，更是镶了许多的珠宝，看起来很是富贵，顾夫人笑着将这些伞递给李鸾儿：“这是歆儿得闲时画图叫人做的，我瞧着不错，便叫铺子里的人赶做了些，你带着回家玩吧。”

李鸾儿撑开一把伞看了看，顿觉惊艳，只说现代的遮阳伞都弱爆了，很该叫现代那此炫富的千金们也瞧瞧古代千金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

“我瞧着这伞真真好，我过几日要进宫，还不知道要与我家妹子送些什么，可巧这伞正合了心意，不若夫人叫铺子里再弄些精巧的，我带进宫去给我那妹子玩，说不得，这就是一门好买卖了。”

顾夫人一听大喜，连声道：“我这便叫铺子里的人多收些珠宝。再叫歆儿多画些画，弄些精致的伞出来，你进宫的时候带去，多多分发下去，若是贤嫔娘子也觉得好。那倒是我们家的造化了。”

李鸾儿一时应下，又与顾夫人说了几种伞的样式，这才带着一抱的伞打道回府。

顾家倒真是个实诚的人家，送李鸾儿的伞可真是不少，李鸾儿回去先挑了一把与金夫人，又挑了那紫竹为杆青纸做面的与李春。再留了一把雨过天青色绸面镶珍珠的留待自己用，剩下的那些个不是多名贵的就分发了出去。

从厨房里的郑婶子到马小丫人人有份，喜的这些个人当真是笑逐颜开。

等到了第二日，顾夫人寻上门来，说是愿意和邢家结亲。李鸾儿便应下再往邢家一趟替两家牵了这条线。

她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上午答应了顾夫人，下午就亲自找到邢家，与邢夫人商量着隔两日就去相国寺上香，叫两家的一双儿女相看相看，等把在事做定，李鸾儿就带着邢夫人送的一些料子回去。

夏日里闲极无事，便是回去也没有什么活计。李鸾儿就想着去丰宜园再瞧会儿戏，用些茶点，就肖平赶了马车往丰宜园的方向驶去。邢家离丰宜园并不近，一路上，李鸾儿去了酱菜园买了些小咸菜，又在得胜里烤鸭店买了几只新出炉的烤鸭，并去观景巷买了好些手工艺品，将这些都放到马车上。她觉得购物的瘾头过了，就催着肖平快走。

可巧从观景巷出来不多远有一家保育局。李鸾儿经过时不经意的看了几眼，就见这保育局外面瞧着当真不错。房子盖的好，很有头脸，只内里怎么样便不得而知了。

虽然说大雍朝自太祖时便提倡什么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每一个大的城市里都有保育局，专养那些孤寡老人或者失祜孩童，也有许多积善人家将自家不用的东西捐到保育局。

可李鸾儿经现代那么些个黑暗内幕熏陶，又历经末世里那些天真孩童仗着年纪小骗死人不偿命的事，实在是对这保育局之类的地方没有什么感触了，经过的时候也不过是看了看，并不说要捐献什么东西。

她自是冷漠，只马小丫却最是感情丰富，眼瞧着就要过了保育局了，便开始抹了一把眼泪：“大娘子不知，这里边的孩子真真的可怜，好些都是家里嫌弃是女儿养不起，或者身带残疾的，也有父母双亡的，虽然说在这里也饿不死，可那些孩子哪里吃过一顿饱饭……”

听着马小丫絮叨着，李鸾儿便想到她的外公，她自小跟随外公长大，外公是个很和善的老人，也很有善心，虽然说工资并不算多高，可每个月还是省出一笔钱来捐给失学儿童，一捐多年并不曾透露过姓名，那时候，她也是一腔热心的帮着外公整理平日里不需要的旧衣服，洗干净了捐到贫困地区。

可如今呢……

李鸾儿一时满心的思亲之情，又听马小丫在那里诉说那些老人孩子有多困难，就摆了摆手：“肖叔，将马车停下。”

肖平答应一声停住马车，李鸾儿带马小丫下得车来，径自进了不远处一家制衣局。

这家制衣局多卖的粗布衣料，也有些细棉布的料子，也做成人的衣裳，不过做的并不多，李鸾儿进去之后便叫掌柜的挑捡出一些棉布衣裳来，又买了许多粗布的棉布的料子，叫来肖平让他带人送往保育局。

而李鸾儿和马小丫则又进了一家点心铺子，买了些个寻常点心，如麻花，糖角，绿豆糕之类的平民也能吃得起的食物，叫点心铺子的伙计提了往保育局而去。

才进了保育局的门，就听到一阵阵的暄闹声，马小丫提着点心还没往里走多远，就有一伙孩子跑来，一阵风似的把点心劫了去，李鸾儿才将伙计手中的点心接过来，要寻人给孩子们发放出去，就听到一阵哭闹声。

“我要回去，我要出去……”

这是一个女子凄厉的喊声，接着便听到一个低沉些的男声：“姑娘说的这叫什么话，又不是我们叫你来的，实在是姑娘的主家将你送到这里来的，我们又没有姑娘的卖身契，又谈什么放姑娘出去。”

李鸾儿才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冷不防从里边撞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的狼狈，猛的就往外冲去，不想路没看清楚，竟是差点撞到李鸾儿身上。

李鸾儿把马小丫一带躲了过去，冷眼看着女子跌倒在土里。

女子一脸泥土的抬头，看着李鸾儿满脸冷漠的站在那里，那保育局的局管陪笑出来：“这位娘子是……”

马小丫将头一昂，极高傲的说道：“我们家娘子是李家大娘子，是贤嫔娘子的姐姐……”

马小丫话没说完就被李鸾儿喝止了，只是，却也说得差不多了，那女子原看李鸾儿时就是一脸的嫉妒，一听她是李大娘子，贤嫔的姐姐，顿时眼中露出一丝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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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相约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子带着一群流鼻涕的小孩一拥而上，过去就拽那女子，女子掩下眼中的恨意，死死拉着李鸾儿的裙角：“大娘子救命，大娘子救我……”

那一群孩子可不管女子拽的是谁，使劲的扯着她，局管赶紧对李鸾儿讨好的笑笑，对那群孩子骂道：“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都给老子滚。”

“局管……”当先的男孩子揉揉鼻子：“姐姐衣裳没洗完，我们带她洗衣裳。”

局管一摆手：“赶紧走。”

说话间，局管又对李鸾儿一笑：“这是我们保育局专管这群熊孩子的姑娘，怕是做活太累了，竟然胡言乱语起来。”

李鸾儿轻轻点头：“即如此，带她下去吧。”

说着话，李鸾儿抬脚轻轻一踢，将那女子踢倒在一旁，那高壮的男孩子扯了女子的头发拖着她往内而去。

“李大娘子，救救……奴是严府的人，奴是伺侯大公子的二等丫头可儿。”女子高呼着，李鸾儿听的皱眉。

刚才那女子才跑出来的时候，她可没错过女子眼中明显的恨意，原想着怕是什么仇家，却听她又说是严家的，这倒叫李鸾儿费解了。

“奴真是大公子跟前的丫头。”女子拼命挣扎：“救奴。”

李鸾儿几步上前，几掌过去，把那几个孩子推到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子：“你说你叫可儿？”

女子赶紧点头：“正是呢。”

李鸾儿一笑：“即是伺侯严大公子的，为何到了这里？”

局管抹着汗过来：“大娘子，这可儿姑娘心善，知道我们保育局缺人手。就特意过来帮忙的，这事还是严公子吩咐的。”

李鸾儿一听心下就明白了，怕这可儿在府里犯了什么错，严承悦想要罚她，特意将她弄来受罪的。

只是。大多数人家犯了错的丫头或打或罚，不然卖出去也就是了，严承悦怎的想到将这位可儿姑娘弄来保育局，这里边难道有什么事情。

“你说说，是怎么回事。”李鸾儿冷声询问。

她这姿态，这目光。更叫可儿心里妒恨不已，对李鸾儿的恨意更甚了，只是，她心中虽然有恨，可却还要装作了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叫大娘子得知。奴真是伺侯严公子的，只是，奴做活做的好，伺侯郎君也是尽心的，时间久了，盼儿姐姐怕奴占了她的位子，就想法子在郎君面前告了奴的状，郎君听信了盼儿姐姐的话。就将奴送到这里。”

李鸾儿点头，轻笑出声：“原来如此。”

说完这句话，她再没说旁的。转身就走，可儿在后边高呼救命，李鸾儿全当听不到，马小丫见如此也赶紧追了出去。

等出了保育局坐上马车，马小丫才不解的问：“娘子，我看那可儿也怪可怜的。娘子为什么不救她一救。”

李鸾儿回头，在马小丫额头上敲了两下：“你这丫头。你知道什么呀。”

“难道说，可儿在说谎？”马小丫更加不解。

李鸾儿点头：“这盼儿我却是知道的。她从小就跟在承悦身边，最是忠心不过的，承悦也曾说过盼儿沉稳不爱说人闲话，很得他的心，你再看那可儿处处都透着几分轻浮，这样的丫头首先承悦就是不喜的，盼儿那样的人难道看不出来，她一个大丫头又何必为了一个不得心的二等丫头做出这等事来。”

“还是娘子看的清。”马小丫听完叹了一声：“我就没心眼子，什么都不知道。”

李鸾儿轻笑：“你还小呢，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因着有了可儿这件事，李鸾儿也无心去戏园子，便叫肖平赶着车往回走。

回到家中，李鸾儿亲写了封信叫马小丫跑去严家一趟，将信送给严承悦。

再说严家，严承悦命人将可儿送到保育局可并没有不管，而是派了人日夜监视，他总觉得可儿这事不寻常，怕可儿是细作，只是，这几日可儿在保育局表现的很正常，虽然有些小心计，可并不出奇，就在严承悦都认为可儿是寻常人的时候，突然收到李鸾儿的信。

他拆开信一瞧，顿时黑下脸来，心下对可儿更加的痛恨起来。

原可儿在他屋里点了那迷情的香，又差点做出爬床的事来，这于严承悦来说是奇耻大辱，却没想到这可儿又碰上李鸾儿，差点说出那爬床的事来，叫严承悦担忧的同时，心下也做了决定，不再这么钝刀割肉般的折磨可儿，他想着快刀斩乱麻，直接将可儿这惹祸苗子给作了。

而且，看李鸾儿信中也是这么个意思，李鸾儿言道若是可儿犯的错并不大，便放她一条生路，若是觉得可儿犯的错不可原谅，就赶紧将她给清理掉，省的被这丫头钻空子逃了，说不得以后就是严家的麻烦。

如此，严承悦也顾不得要多折磨可儿的想法，直接叫了人过来，叫他们抽空子解决掉可儿。

当天夜间，便有严家的暗卫去了保育局，严承悦一直等到半夜这人才回来，一回来便跪在地上请求责罚，严承悦看他这样心下就知不好。

瞧着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暗卫，严承悦猛然坐起：“怎么，这点小事都没有办好？”

那暗卫压低了声音：“主子，小的过去之后在柴房寻到可儿，才想着将她解决掉，却不知道哪里又跑来两个蒙面人，小的与那两个人交了手，实在是小的武功低微，不是他们的对手，竟叫他们把可儿带走了。”

严承悦心下一惊，暗道难道说可儿真是别家派来的细作？

“那两个人有什么特征，使的什么兵器，有没有和他们说话？”严承悦细细询问。

暗卫摇头：“因着是蒙了面的，小的并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使的兵器也都是寻常的大刀，说话……对了，那两个人带了可儿走的时候，小的倒是听他们说了两个字，听口音。不像是京城人氏。”

这点讯息太少了，饶是严承悦自谓足智多谋，可也分析不出那两个人的来历，没奈何，只好叫暗下退下，他也睡不着了。便唤了唤儿进来拿了小小的木制炕桌放到床上，又拿来笔墨，严承悦借着油灯的光亮写了一封信，亲自封好了交给唤儿，叫她隔日清早派人送去李家。

李鸾儿并没有将可儿的事放在心上。回到家中睡了一会儿，到得夜间就起身去桃花庄的山上弄了些银矿回来。

如今，李鸾儿和李春两个人配合着，每隔两日两人就会由一人去桃花庄的山头挖矿石，只是，这矿石却并不在庄子上炼制，李鸾儿在京城离李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小宅子，将宅子修葺一番。弄的墙高屋坚，又在地下修了地窖，将挖来的银矿储存起来、

她于炼银上也不精通。只会拿着大锅熬，如此，倒是浪费了许多银矿，使得炼银的效率不高，提炼的银子也少，金夫人也不精通这个。李鸾儿着实没人请教，没法子写信问了严承悦。索性严承悦还真懂这个，细细的写信说与她听。

严承悦信上不只说了炼银的法子。还特意画了图，李鸾儿一瞧就明白了，她便寻了匠人分开打造器物，如今那小宅子里各项东西都齐备了，银矿也攒下不少，专等着她抽空炼制呢。

话说李鸾儿背着矿石回来，就把这些矿石放进小宅子的地窖中，收藏好了趁着夜色回去，之后又睡了会儿子觉，天亮的时候才起、

她才吃过早饭，便收到严家送来的信，李鸾儿接了信挥退丫头，自己回屋细瞧，看完了信，李鸾儿一脸的复杂神色。

她原以为这可儿怕是犯了大错的，或者是严家的仇人派到严承悦身边的，谁知道，这丫头却是因着心大想要爬床才被送到保育局的。

想到可儿勾引严承悦，李鸾儿心下就有一股子无名之火，很是后悔昨日没有给那可儿一拳，直接将她爆了头，反倒是叫她瞅准时机给跑了。

又见严承悦信上多有愧悔之意，李鸾儿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又写了信回给严承悦，信中细细安慰了他一番，又说可儿的事并没有什么，以后小心些便是了，还说自己并不打紧，最后又在信中将严承悦拒绝丫头爬床的坚定信念夸奖了一番，说她心下甚悦。

至于说严承悦收到信是什么样子李鸾儿并不知晓，她和李春到小宅子里试了试严承悦所说的那吹灰法，话说回来，于炼银一事上李鸾儿并不在行，她没有多少耐心，手上功夫也不是很巧，可李春就恰恰相反，李春一步步做出来分毫不差，一次就将银子炼制出来。

李鸾儿瞧着这法子比之前她的法子不知道高明多少，而且出银率也大大提高，就很高兴的狠狠奈奖李春，叫李春干劲十足，一个劲的说什么要多炼银子好给妹子攒嫁妆，也给自己攒下以后娶新妇养新妇的钱财。

李鸾儿见李春这么长时间还念着顾大娘子，便知李春是真的上了心，只能心里祈祷顾大娘子心性好些，以后嫁了来对李春好些，不然，她这哥哥也太过命苦了。

炼制了两天银子，很快便到了和邢家约定好的去相国寺的日子，李鸾儿早早的约了顾歆和顾夫人，一大早坐马车便去了相国寺，这顾歆今儿可是特特打扮好的，穿了桃粉的衣裙，一头秀发挽起，头上珠宝首饰并不多，只是用着那细致的纱堆头花插在鬓边，叫她整个人多了几分娇俏。

李鸾儿一见她就笑着点头，坐上马车之后就是一路的夸赞，弄的顾歆和她打闹起来，顾夫人喝止了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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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救美

进了相国寺，自然有知客僧前来照应，李鸾儿回头朝马小丫使个眼色，马小丫对知客僧甜甜一笑：“这位师傅，不知道邢夫人来了没有，我们家娘子与邢夫人是旧识，今儿约好了一起来上香的。”

知客僧揖手为礼笑道：“你说的可是邢侍郎家的夫人？若是她的话，她可是早早的来了……”

马小丫赶紧施礼：“多谢师傅了。”

李鸾儿这边已经笑着和顾歆扶顾夫人进了门，径直往大雄宝殿而去。

一边走，李鸾儿一边打量这相国寺，见这寺庙建的并不算很大，可各处布置的却是很好，她似乎还隐约间见到阵法的痕迹，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样的阵法，可李鸾儿的精神力出奇的强，感觉有几处树木位置有些奇特，想了一时才猜着这大约就是书上写的那种阵法了。

李鸾儿打定主意回去问问严承悦，便仔细的将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记下。

她又见这相国寺香客很多，大多都是富贵人家来进香的，还有专门的供奉长明灯的地方，另有好多人捐香火的。

李鸾儿好奇问了一句：“贵寺的香火是如何捐赠的，我想做场法事，需要多少银两？”

她想着以前没钱，安葬原身母亲的时候等于是草草葬了的，如今家里有了余财，就算是为了原身，也该与这具身体的母亲做场法事，好叫她在阴曹过的好一些。

那知客僧想了一时道：“不知道娘子想做什么样的法事？”

“我母亲葬在家乡，安葬的时候有些简陋了，我想请贵寺的僧人给她念场往生经……”李鸾儿细细的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知客僧一时听一时想：“如此，还请大娘子将令堂的牌位供在寺中。再请寺中高僧念上几日经，自然令堂阴魂便可安息，如此是最好的法子，只是香油颇费些。”

“我们自是不怕费的，您只管说要捐多少就是了。”李鸾儿一笑。

“阿弥陀佛。捐多少端看施主的心意，只是前日有一位施主也是为了其母做法事，捐了三十斤香油并二百两银子。”知客僧念了声佛，话里话外的透着那么几分叫李鸾儿多捐的意思。

李鸾儿笑笑：“即如此，等我回去便叫人往贵寺捐些香油银两，我看师傅们的衣裳也有些旧了。不如我再捐些僧衣吧。”

“施主慈悲。”知客僧又念了声佛，带着李鸾儿三人进了大雄宝殿。

进得门去，便见周围并没有什么香客，只一个妇人背对李鸾儿三人跪在蒲团上念经，看她的身影。李鸾儿知这必是邢夫人无疑了。

她缓步过去，马氏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李鸾儿就对她招手：“大娘子快些过来。”

李鸾儿拉着顾夫人过去先上了香，又对佛祖拜了拜，扶马氏起身之后，她们也不便在大雄宝殿说话，就相携着离开，过了大雄宝殿。又过一天王殿往东侧移去，便是一座三孔石桥，过得石桥。便有树木成荫。

几人觉得这地方很好，又清静又凉爽，关键是桌椅俱全，便在此处歇息。

待坐定了，便有丫头将带来的果子端上，又有丫头问过寺中僧人。取了寺中甘露泉的水烧水泡茶，邢夫人马氏则在这空当打量着顾歆。眼瞧顾歆模样标致言谈举止又自有一番风致，便对自家老爷的话信了七八成。

又见顾家带来的丫头很是规矩。动作轻巧，气度俨然，更是对顾家门风高看一眼，对顾歆更是满意之极。

顾夫人察颜观色，瞧邢夫人看中顾歆，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对顾歆笑道：“我们在这里歇息一会儿，你自去玩耍吧。”

邢夫人赶紧道：“这寺中别的倒也罢了，只那碧游湖旁有一座龙泉亭，那里风光很是不错。”

顾歆听的娇羞了一张芙蓉面，心知邢夫人这是提醒她那位邢二公子必在龙泉亭，她虽害羞，可近些日子也瞧到了家中变故，整个人心性已经成熟不少，再加上她素来性子大方，便也顾不得羞意，谢过邢夫人带着丫头去了那龙泉亭。

待顾歆一走，这茶水也都泡好了，李鸾儿倒了三杯茶一人面前放上一杯，笑道：“可算是清静了，剩下咱们三个好好的说会儿子话。”

邢夫人轻笑：“我瞧你应是喜爱热闹的，怎生今日偏偏喜静了？”

李鸾儿以手扇风：“没法子，谁叫这天气太热了，我自然便喜凉静之处了。”

顾夫人准备的东西很是齐全，一听李鸾儿喊热，就赶紧叫了丫头从提着的食盒中拿出冰镇的几样水果请李鸾儿和邢夫人吃用。

邢夫人瞧顾夫人的作派，知她家日子肯定不艰难，相反，比寻常为官的人家日子还要好上不少。

端是顾夫人拜个佛便带着冰箱子，里边镇上各色水果就能瞧出顾家的财力来，又见顾家不只顾夫人和顾歆，便是丫头的穿着看起来也都不错，心下明白，顾家还是很有家底的。

她笑着一指那哈密瓜：“这个倒是好，新鲜着呢，寻常可并不多见，顾夫人是哪里弄来的这稀罕玩意。”

顾夫人一笑：“你喜欢吃便多吃些，不当什么，是我家商行的管事从西边运来的，我吃着还不如西瓜，只大娘子爱吃这个，我就多带了些。”

邢夫人也不客气，当下就拿起一块咬了起来，咬过一口赞道：“这瓜当真不错，比以前我吃的那些味道都好。”

“家中还有呢，等回去我叫人往贵府送上一些。”顾夫人一听邢夫人喜欢，立刻笑言。

邢夫人赶紧阻止：“这可不成，没的叫你破费了。”

顾夫人赶紧摆手：“破费什么，都是自家的玩意，难得的是有人喜爱。”

“我偏就喜爱。偏怎么不说与我些。”李鸾儿见两人推让，索性大大方方的插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我与顾夫人相熟在前呢，今儿也是我伴夫人来相国寺的，夫人不说我劳苦功高。将你家那些你不爱的新鲜瓜啊果的都送与我，反倒便宜了外人，我可是不依的。”

一句话，说的顾夫人和邢夫人同时笑了出来。

顾夫人更是指着李鸾儿大笑：“你这精怪的，你也我可是邻里，平时我家的好东西可没少便宜你。我便是不送，你隔三岔五的也要过去搜刮一番，也不知前些时候是谁将我家从南国弄来的榴莲山竹全抢了去，还有脸说我不与你。”

李鸾儿以手掩面：“夫人莫提，那榴莲可是你们都嫌臭不吃了才便宜我的。山竹也是你们并不知如何享用，我才带了走的，那些好的如椰子并芒果之类的可曾给我，说起来我都替夫人害臊呢。”

一句话，说的顾夫人只笑不言语，邢夫人也笑了起来：“说的我倒也想见识一番了。”

李鸾儿一摊手：“今年怕是不成的，邢夫人只管与顾夫人约好了，明年叫她得了告诉你一声。你再悄悄说与我，我多抢些去。”

便是这话讲的邢夫人也指着李鸾儿大笑不已。

端说那顾歆问明了龙泉亭的位置，带着丫头一径去了。这一路上因着太阳渐渐大了，温度也渐渐升高，倒是觉得热了，她便专挑那清凉的小路走，又见一方竹林间一条石子小径很是幽深，心下喜欢。便举步过去。

顾歆喜竹，走在竹荫路上。看着四周翠竹竿竿，又听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便有些沉醉其中。

索性她还知道在此不能太耽误，欣赏了一会儿子便沿着小路往前走。

眼瞧着这方竹林便要过去，不远处就是龙泉亭了，那亭子建的也僻静，四周人并不多，亭中只一个身穿青色薄绸衫袍的年轻公子站在那里，似乎在远眺什么。

顾歆心说这怕就是邢二公子了，看背影倒是不错，身姿挺拔很有俊朗之气，只不知道长的如何，据说他家是武将出身，他父兄都曾带兵征战，怕是长的并不如何俊秀吧。

只是，顾歆又一想，男子只要有担当就成了，俊秀不俊秀的又怎样，那君家的人倒是俊秀了，可一肚子男盗狗娼没一个好的，这邢二公子长的若是过得去，有些心胸成算，禀性也好的话，倒也是良人。

她这样打算，脚下不由的急了几分，才出得竹林，正要往龙泉亭走去，就听到前方传来一油滑的声音：“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的独身来这里，莫不是要会情郎的，小娘子且看看我能不能做你的情郎？”

顾歆皱眉，抬眼一瞧就见一个身着墨绿绣银色花纹袍衫的高个子公子拦了她的去路，那公子长的倒也不错，只一双眼睛透着那么几分淫邪之光，叫人一看就心生厌恶。

她不想多生事，便带了丫头朝旁边走去，只这公子带了人又将她拦住：“小娘子怎生不说话。”

顾歆这回子是真气了，猛的抬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位公子好生无礼，这里本是佛家清静之地，来此上香很该恭敬些，如公子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再者，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公子得幸生在这福地，就很该惜福，平时行为举止有礼有矩，可你与我素未平生，你拦下我的去路，出言调戏又为哪般？”

顾歆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再加上她姿态摆的足足的，倒是叫那公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呐呐一会儿气道：“小娘子长的好，本公子瞧中了，纳你回去做我妾室……”

这句话叫顾歆恨不得一巴掌拍在那公子的脸上：“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正正经经的良籍出身，除去当今官家，还没有人能将我贬为贱籍。”

“说的好……”正当顾歆想着要怎样躲过这位花花公子的纠缠时，就听到一声叫好声，再抬头的时候，龙泉亭中的那位邢二公子已经不见人影，翩翩而来的却是一位青衣公子，他个子挺拔，眉目清朗，尤其是一双眼睛目光很是清正，叫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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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缘份

顾歆看到来人，心下知道这大约就是邢二公子了，不由对他更生几分欢喜之意，当下对他一笑：“多谢这位公子，只我说的都是人人明白的道理，当不得夸赞。”

“虽说人人都该明白，可这世上明白人却不多。”邢二公子对顾歆也是一笑：“娘子性情爽朗，禀性忠直，目清心明，叫邢志好生佩服。”

“邢老二，这可是我先瞧中的。”先前的花花公子一看急眼了，立刻便要过来推倒邢志。

邢志虽说喜文，可到底也是武将家里出身，手上功夫也是不差的，他一伸手就拦下那位花花公子，口中笑道：“君绍旭，你若敢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来，我便敢具状纸将你君家告上金殿。”

顾歆一惊，心说果然冤家路窄，她真是没想到拦她的竟是已经退了亲的前未婚夫，心下更是庆幸，幸好早早的退了亲，不然，嫁与这样的人，她这一辈子不是尽毁了么，对于给她出主意退亲的李鸾儿更生了几分感激之意。

君绍旭明显的吓住了，眼中有了退意，可是，再看看顾歆，还是有些不甘心，指着邢志骂道：“姓邢的，我与小娘子说说话关你什么事，我是诚心要讨她做妾室的，有本事你也讨她回去……”

君绍旭这是知道邢家家教极严，正妻没有进门，是不许有通房小妾之类的，这才吆喝了几声。

“放你娘的狗臭屁。”若调戏她的人不是姓君的顾歆还不会这般生气，可就知眼前的人便是逼迫的她母亲失声痛哭，叫她哥哥想尽办法退避的君家人，顾歆这心里的火怎么都压不住的。什么淑女什么贤德早抛到脑后去了，学着那些婆子骂街的样子插了腰骂将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要讨我做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就你那样子……”

她这一骂，不只把君绍旭骂傻了。就是邢志也听呆了去。

片刻之后邢志回神：“君家的，听到没有，人家小娘子不愿意做妾，你还是赶紧走吧，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

邢志举举拳头。吓的君绍旭赶紧后退几步，又看顾歆实在泼辣，少不得有了退意，他一边跑还一边放话：“你这小娘子哪家的，本公子便寻到你家中。还怕你能飞出本公子的手掌心。”

骂退了君绍旭，顾歆理智回炉，看看邢志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顿时大惊，心说这下坏了，竟在邢二公子面前留了泼妇的印象，这……

她又羞又恼，几乎要哭出声来。低垂了头，红晕爬了满脸，轻轻一蹲。缓声道：“小女子多谢公子仗义执言。”

邢志赶紧摆手：“哪里的话，便是我不出来，以小娘子的本事，也终将那无赖骂走。”

顾歆知道邢志这是在打趣她，脸上羞意更浓：“今日实在是失礼了，倒叫公子看了笑话。我……”

“无妨。”邢志脸上带着笑，怎么瞧怎么觉得顾歆有意思。与寻常的闺秀很是不同：“小娘子这是性子爽利，并不藏着掖着。最好不过的。”

顾歆实在羞的很，又是满心的忐忑，匆匆朝邢志又施一礼：“小女子出来时间久了，怕家人着急，这便告辞了。”

说完，顾歆带着丫头飞也似的逃了，却没看到邢志在她身后舒缓一笑，满脸的赞赏之色。

这边李鸾儿三人正说着话，不想顾歆这么短的时间就回来了，李鸾儿还以为顾歆瞧不上邢二公子，虽有些失望，可也不便多说什么，叫顾歆坐在自己身边喝了口茶缓了缓，又见天将正午了，便提出告辞。

顾夫人又与邢夫人说给邢家送果子的事，还约邢夫人有空了来家中走动，邢夫人极爽快的答应下来。

待出得相国寺坐到马车上，李鸾儿才问顾歆可瞧到邢二公子没，感觉如何？

顾夫人看着似是闭目养神，可从她神情中也看到她是相当紧张的。

顾歆低垂了头，一张脸儿红红，轻轻点头：“他很好，只是，我怕他……”

待顾歆将碰到君绍旭并被调戏的事情说出来，不说顾夫人，就是李鸾儿都有些生气的，顾夫人更是气的咬牙：“君家欺人太甚了，咱们和他家才退了亲，他就敢说什么要你与他为妾的话，真当我们顾家都是死人了。”

“娘亲。”顾歆也很气愤，不过更多的是担忧：“我怕邢二公子多想，说不得他会认为我是那招蜂引蝶的，也或者嫌我粗俗。”

“这就端看缘份了。”李鸾儿拉了顾歆的手细细安慰：“反正你就是这么一个人，也摆在那里了，邢二公子若是喜欢，便什么都是好的，人家若是不喜欢，就什么都不好了，总归一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这事要是成了，你也莫高兴，若是不成，咱们再寻好的来，说不得下次能碰到个比他更好的呢。”

顾歆怕顾夫人担心，就把心头的失落压下，点头谢过李鸾儿。

不说顾家母女和李鸾儿如何回家，单说邢家母子回去，邢虎已经在家中久侯了，见到夫人和儿子回来，立刻就迎上去问：“怎么样？那姑娘可还好？”

邢夫人笑笑：“我瞧着好，只不知道老二看着如何？”

邢虎又去看邢志，当下，邢志也不瞒着，笑道：“顾娘子当是真性情，儿子瞧着好，儿子一直想寻的便是这样的新妇。”

“真性情是好，两口子过日子自然就真心以对，老子最讨厌那等耍斗心计婆婆妈妈的。”邢虎摸摸颔下短须，也笑了起来。

邢夫人点头：“我瞧着是真好，比老大家的强。”

说起老大家的新妇，邢虎两口子那是愁的什么似的，邢家老大邢德比邢志大了十几岁，兄弟俩相差极多，邢德已经能上马杀敌了，邢志才刚出生，因着如此，邢德自幼就被邢家过世的老爷子严格要求，以致于养成了忠厚耿直又最是沉稳的性子。

待到邢德要娶妻的时候，邢家老爷子还在，这亲事就是老爷子做的主，娶的是清流里汪翰林家的千金，那汪翰林家家门清正，一门子都是清高忠正的性子，说是忠正，其实说起来最是迂腐刻板的。

本来，邢德性子就有些刻板，又娶了一个更是刻板的汪氏，两口子日子过起来就分外的别扭，说是相敬如宾，可其实客气的像是客人，哪里像是亲亲热热夫妻俩。

这邢虎性格粗放，邢夫人也是豪爽的，他们老两口自成亲之后就好的一个人似的，过了这么多年更是亲热，虽说有时候咋咋乎乎一些，可轻易连个脸都不红的，有事情也有商有量，自然也愿意儿子媳妇如他们一样，起码看起来热乎，这家里也热闹些。

可娶了这么个媳妇，邢虎和邢夫人就犯了愁，原先汪氏进门之后邢夫人还想着调教调教，哪里知道，一和她说话便满口子道德礼仪，什么女规女则出口成章，搞的邢夫人好没意思。

这也便算了，待汪氏过门一年之后还没有子嗣，邢夫人还没如何呢，汪氏便急着给邢德纳妾，将贴身服侍她的一个丫头与邢德做了通房。

邢夫人虽然看不过，可到底是儿子媳妇的房里事，她当婆婆的也不便说什么，就只好看着那汪氏在以后的日子里左一个通房右一个姨娘的给邢德往房里纳，弄的这心里憋屈的要命。

到得老二娶妻的时候，邢夫人可再不能叫邢志娶如汪氏一样的新妇了，一个媳妇那样，若是两个都如此，她得活活气死。

如今瞧了顾歆，邢夫人就觉得好，她自认看人有一套，觉得顾歆必不会像汪氏一样没事找事，搞的家里沉沉闷闷的叫人不开怀。

有时候邢夫人也想着，邢志一心想娶那性子活泼的新妇，怕也是与汪氏有关的，邢志看惯了邢德在外边拼杀，身累心累的时候回到家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有什么心里话要与汪氏说，结果得来的便是妇人不该打听爷们外边的事，还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话，时间久了，邢志自然也腻歪，便活活的熬的变了心性和喜好。

邢虎满脸慈爱的看着邢志，又摸摸胡子：“别说老大家的了，提起来就憋气，咱们家老二有眼光，必不会娶那样整天哭丧着脸的晦气人，老二啊，爹可是信你，你可莫再娶个你嫂子那样的回来，两个媳妇要都那德性，还不得把我和你娘给生生憋死啊。”

“父亲说的哪里话。”邢志赶紧起身：“儿子娶新妇必然会叫爹娘看顺了眼，心里喜欢才成的，不然，儿子不讨也罢。”

说到这里，邢志低头，小声道：“说句实在话，儿子也不喜大嫂那样的。”

“自然的，自然的。”邢虎一听乐了：“咱们不讨那样的，只是，这顾家的姑娘你瞧着好，人家瞧着你好么？”

问到这个，邢志也少不得把他英雄救美的事情讲了出来，听的邢虎一拍桌子：“好，有你老子当年的风范，正该如此呢。”

邢夫人则拉下一张脸来：“这君家的小子当真是太欺负人了，他一家子都不是好的，老二，你以后少与他说话。”

邢志赶紧应下，又与邢虎两口子商量了一会儿子，邢夫人是个爽利人，当下就表明要赶紧寻了媒婆去顾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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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献伞

“银环，你看我脸色可好？”

李凤儿对着镜子照照，又紧张的回头看银环：“要不要再擦些胭脂？我总感觉脸上有些苍白。”

“娘子脸色不错。”银环笑了笑：“这几日御膳房那边变着法的给娘子做吃食，虽然天气热了些，可弄来的饭菜也都可口，娘子也吃的下，又怎么会脸色苍白。”

李凤儿这才松了口气：“这便好，我就怕姐姐来了要说我。”

不只是李凤儿怕李鸾儿，就是银环和碧桃这两个丫头虽说和李鸾儿相处的不多，可却也怕的紧。

碧桃缩缩脖子：“原也不该娘子怕的，娘子脸上若是不好，很该我们姐妹怕。”

这话倒叫李凤儿笑了起来，一时，她又叫碧桃去看看时间，问问李鸾儿是不是快到了。

碧桃和银环出了屋子，待问过小太监时间还有李大娘子什么时辰入宫，如今可要不要到了之后，两人也没有进屋，便站在廊下说话。

碧桃叹了口气：“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果然不假，瞧瞧贤嫔娘子便知道了，在家的时候，娘子得多活泛，每日里山上地下的跑，可一进宫，就这么一大片地儿，看到的也就那四四方方一片天，难怪娘子这段时间性子都变了好些个呢。”

银环看了碧桃一眼：“我们这样没有家累的到哪里都一样，可娘子有亲人在宫外，难免牵挂些。”

“很是。”碧桃点点头：“这次大娘子进宫，我们可得好好与大娘子说说，叫大娘子劝着娘子些。另外，再叫大娘子与我寻些好的药材，以后总归是用得着的。”

银环又想起一事来：“我听说成风在外边还有一个弟弟，若是可能，叫大娘子寻了去多照管一下。便不为旁的，单为成风的感念也是值得的。”

两个人说了一时话才进屋，李凤儿已经在屋里团团转起来。

又过了一时，待到了辰时就有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对着李凤儿行礼：“贤嫔娘子，李大娘子已经进宫。现已经进了鸾仪门。”

李凤儿猛的就往屋外走：“银环，与我搬把椅了放到院中，我就在那棵石榴树下等姐姐。”

银环应了一声回身去搬椅子，早就有机灵的小太监抬了小圆几放到石榴树下，又有宫娥摆上茶点。李凤儿穿了一身鹅黄色衫裙，又扶扶鬓角，照了照镜子见并没有什么疏漏，这才出屋坐下。

她才坐下没多久，便听到门外有响声传来：“李大娘子，这便是永信宫了，您请……”

李凤儿远远顾去，就见着一身淡青衣衫的李鸾儿脸上带着淡淡笑容。举止闲适的迈进永信宫。

她猛的站起，想要说什么，一时却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中。过了许久才叫道：“姐姐……”

李鸾儿站在不远处打量李凤儿，却见她比入宫前更添了几分风致，以前那略带稚气的小小丫头如今已经初见雍容，瞧着脸色也好，只是，似乎瘦了一些。

“到底在家里吃野味吃太多了。养的你胖乎乎的，这一入宫倒是显瘦了。”李鸾儿强笑着拉了李凤儿的手：“我并不能呆多长时间。咱们姐妹俩又许久未见，很该抓紧时间多说些话。”

李凤儿这才坐下。又叫李鸾儿在她对面坐了，她亲自倒了茶水给李鸾儿：“这是今年才得的雨前龙井，我吃着倒不错，姐姐尝尝。”

等李鸾儿端起茶杯后，李凤儿又看看银环：“银环，你带人下去吧，我和姐姐静静说些话。”

银环会意，便带着满宫的宫娥太监出去，碧桃并没有走，这丫头很机灵的搬了个凳子坐到永信宫门口拿了针线去做，其实，她是把门望风的。

一切安排好了，李鸾儿也喝了半盏茶，她把茶杯放下：“这茶倒还好，只我爱喝夫人制的野茶，倒觉得那个味道更好。”

李凤儿也笑了：“我也爱夫人制的茶，只可惜以后并不能常喝了。”

李鸾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大大的纸包：“这是夫人特特叫带与你的，你留着自己喝吧。”

李凤儿珍重的接了过来，又指着那些果子点心叫李鸾儿尝尝，李鸾儿便每样稍尝了一口，点评一番，再看李凤儿，这丫头已经双眼含泪了：“姐姐，家中一切可安好。”

“好着呢。”李鸾儿笑着点头，伸手去摸李凤儿鬓边的头发，其实是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买了个庄子，庄子里有个山头竟是银山，里边银矿含量很高，如今我和哥哥轮换着炼银，以后家里是不缺钱的，你在宫里也不用俭省，该打点的要打点到，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李凤儿含泪点头：“我知道了，干娘与我带的那些金银是足够的，我入宫后，也全靠了这个打点才慢慢站稳脚跟的，另外，银环是个机灵丫头，好些事也都靠她提点我，若单是我自己，还不定如何呢。”

“银环和碧桃都是可信的。”李鸾儿这时候声音特特的放大了些，意思是叫碧桃听到：“夫人说叫你只管用她们，不必顾虑。”

“我心里明白。”李凤儿笑了笑又问：“哥哥可好。”

说起李春，李鸾儿自然笑的更加开怀：“哥哥进京后更显好多了，如今不单能做好多活，字也写的好了许多，另外，哥哥订下婚事，今年秋便要娶新妇的。”

“真的？”李凤儿一阵惊喜：“当真是件好事，哥哥娶了新妇，以后我们李家也算是能有个后，我们姐妹也多些依仗，便是爹爹娘亲活着，这时候不定多欢喜呢。”

高兴了一会儿，李凤儿又问：“哥哥订亲的是哪一家，不拘她家穷富，只要人好就成，便是不识字的乡下村姑也没什么，只要她好好对哥哥，能给咱们李家留后便最好不过的。”

李鸾儿笑着摇头：“你着实想不到的，哥哥的新妇还是官宦人家的嫡女呢……”

等李鸾儿将李春婚事的那些变故讲完了，李凤儿又好笑又好气：“真真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那付姨娘也太过贪心了些，那位顾大人着实耳根子软的，竟连嫡庶都不分了，真真是叫姨娘拿捏住了，这样的人又如何在朝为官，难道去办官家交代的政务也要听姨娘的不成。”

“什么听姨娘的？”一个带些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李家姐妹赶紧顺声望去，却见德庆帝一身素色常服而来，而碧桃正站起行礼呢。

“陛下……”

李鸾儿李凤儿赶紧起身施礼，德庆帝进得门来一边扶起李凤儿，一边对李鸾儿笑笑：“大娘子平身吧，都是一家子骨肉，不必计较太多。”

李鸾儿这才站起，对德庆帝一笑：“我才说这皇宫的水养人，凤儿自进了宫便出落的更标致了，官家就来了。”

李凤儿瞪了德庆帝一眼：“我们姐妹好好的说话，官家听的哪门子墙根。”

德庆帝一脸委屈的摊摊手：“朕哪里听什么墙根，不过是听说大娘子进宫，便过来瞧瞧，尽尽地主之谊罢了。”

李鸾儿细心观察，看德庆帝与李凤儿相处，觉得德庆帝倒真是平易近人，而且看样子对李凤儿也是极好的，便也放了心。

这时候，她自然也要向着德庆帝说话的，便笑道：“陛下说的是，陛下很该过来瞧瞧的，只陛下来的时候不对，最早也该我和凤儿说完了话陛下再来。”

德庆帝失笑：“想来是都是朕的错了。”

笑后他又问：“刚才你们姐妹说什么呢，什么听姨娘的，朕听着好像哪个官员耳根子软了？”

李凤儿少不得请德庆帝坐下，又将她哥哥订亲的事情说了一番，感叹一句：“刚我和姐姐就在说这个，那顾大人着实的太不像了，竟是拿嫡庶换亲事，若我是顾大娘子，不说与顾大人闹，便先拿了刀子与那付姨娘拼命，索性顾大娘子是嫡女，一个姨娘又能耐她若何。”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泼皮破落户。”李鸾儿瞪了李凤儿一眼：“若顾大娘子真是那样的人，哥哥也不会瞧得上的，你知我与哥哥说亲事的时候问哥哥喜欢什么样的新妇，哥哥说什么吗？”

这时候，德庆帝倒先好奇了：“令兄说什么？”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将出来，直拿眼瞅李凤儿：“哥哥说千万莫要讨凤儿这样的新妇，哥哥可招架不住。”

一句话，李凤儿倒真是撑不住了，又是羞又是气的，满脸通红：“陛下只与姐姐拿我打趣。”

德庆帝也失笑出声，李鸾儿摇头轻笑：“你这可冤枉我了，这实实在在都是哥哥的原话。”

德庆帝想想李春顶着那张包子脸憨憨直直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实在又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桌子：“你家哥哥着实的是个直性子，什么都敢往外说，好凤儿，不气了，朕倒是喜欢你这性子。”

又说笑一阵，李鸾儿忽然道：“对了，我这次进宫还带了些东西的，倒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只胜在精巧，陛下可拿来瞧瞧。”

“什么好玩意？”德庆帝一边问一边叫人拿了来给他看。

却见几个小太监抬了一口大大的箱子，德庆帝亲自打开箱子一瞧，里边全是各色的小伞。

李鸾儿过去拿出一把青布绣了诗文的伞打开与德庆帝：“这是叫工匠们几些天赶出来的，我瞧着精巧，再者夏日天热，出门的时候打这么一打遮阳伞倒是能遮些暑气，就带了些来与陛下和太后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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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靠山

德庆帝原看箱子里不过一些布伞就有些失望，可等李鸾儿将那些绣了各色精致花纹，镶了珠宝的伞一一打开，在院子里一展示，德庆帝就瞧出好处了。

这些伞并不若平常下雨时打的油纸伞那样大，看起来着实的小巧，可是，做工却比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

还有那些绣饰，真可谓巧夺天工了，那些镶宝石的也富丽堂皇，很新巧也很符合皇家气度。

他一时欣喜，拿了一把绣了龙纹的伞撑在头顶细细感受：“着实的遮阳，难怪要叫遮阳伞了。”

李凤儿也拿了镶猫眼宝石的牡丹花图样的伞玩赏：“难得谁这样精巧的心思，竟画出这么些伞样来。”

李鸾儿抿嘴一笑：“咱们家在京城买的新宅子，隔壁顾家原是江南有名的大商家，他家的女儿有一双巧手，又有一颗玲珑心，这些都是她画出来叫人做的，我看着好，便与人抢了好些来给你，你可得领我这份情呢。”

李凤儿把那牡丹花样的伞放下，又拿起一柄绣满红梅的：“我并不领你的情，我却领人家顾姑娘的情。”

“这伞多少钱一把，大娘子走的时候留下帐单，朕瞧着好，便把这些都留用的，只不能白要。”德庆帝玩过了，便问起经济问题。

李鸾儿赶紧摆手：“什么白要不白要的，这些伞我都已经付过钱了，算是我给妹妹的礼物，哪里还能再要钱，陛下若给银子，我便不留了。全都带出宫去。”

德庆帝听了少不得叹了口气：“这次便罢了，以后可不许了，你们家日子也不是多好，一家子重担都在你身上，能省些便省些的好。”

李鸾儿知德庆帝想到在凤凰县的小饭庄里那些事。那时候李凤儿为了攒进京的银子可是死要钱的，搞的德庆帝都要到厨房洗碗还债，倒是很叫他知道了一些民生疾苦。

说笑几句，三人坐下，德庆帝问了一番民生问题，李鸾儿都一一如实答了。

德庆帝又对李凤儿感慨：“朕素来说你家的人最是实诚不过的。不像那些臣子总是欺瞒于朕，这话可一点都不假，今日大娘子与朕说的这些个事，那些臣子是万不会说的。”

“我姐姐素来最是实诚，陛下这还是问的姐姐。若是问哥哥，陛下且放心，哥哥定答的更加详尽。”李凤儿低头抿嘴笑着。

德庆帝又是一番苦恼：“父皇在时曾教导朕要体恤百姓，朕也都记在心间，朕登基以来，便是修行宫与平日除却日常饮食起居外的花用都是用的私库的银子，只是，这私库里的钱到底有个限度。花完了，朕也不知往哪里再寻，要用户部的钱。朕也不忍心，那些老臣又念叨……”

德庆帝因着先前和李家有那么一番情谊，再加上到底年幼些，在李鸾儿面前就诉了这么几句苦，诉完了便不再说这个，一时劝着李鸾儿多尝尝宫中糕点。还说等李鸾儿走的时候要多带些回家用。

只是他不说了，李鸾儿却记在心间。她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陛下觉得这伞如何？”

“朕觉得很不错。”德庆帝想了想回答。

李鸾儿一笑：“陛下若觉得好便拿来多用用。另外，也拿出些来赏赐大臣，不要多赏，看哪个顺眼便送一把，将这伞炒热，这京里攀比之风正盛，旁的官员见别人都有这样的伞自己没有，自然就觉得没面子，就会千方百计的打听是哪里买来的，不用多久，这伞就在京城蔚然成风。”

德庆帝还是不明白：“如此又有什么好处？”

李鸾儿敲敲桌子：“陛下不正为银钱发愁么，这伞是顾家弄出来的，顾家又是传承百年多的大商家，他家底子厚，商道又铺的好，若是这伞的热度起来了，自然他家就赚的多，到时候，陛下也算一份子，赚的钱叫他们与陛下分红，陛下可别小瞧了这门买卖，说不得，能叫陛下狠赚一笔呢。”

“真的？”德庆帝一听大喜。

他是个爱玩的帝王，再加上明启帝是英明之君，目光又长远，并没有教导德庆帝瞧不起商贾，反而告诉他商贾的厉害之处，教过他为什么历代君王都打压贬低商人，因此上，德庆帝与商贾一道也有一套，并不像世人那样迂腐，只说商人重利要狠狠打压。

如今他一听只这小小的伞就能赚多少银子，自然很感兴趣。

“自然的。”李鸾儿点头：“再有一事，我也要与陛下说说。”

“你且说，朕听着呢。”德庆帝听出好处来，便也认真起来。

李凤儿很有眼色的给德庆帝倒了杯茶水端去，又听李鸾儿道：“这顾家说起来是很有家底的，于买卖一途上也有自己的一套，人家百多年的传承可不是做假的，只是，他家大爷去了两三年，如今刚出孝期，因着顾大爷这一没，再加上顾家大郎到底年幼，有些撑不起门面来，就有很多人打压他们。”

说到这里，李鸾儿停了一下，看德庆帝脸色，见他听的很认真就继续道：“原顾家与君相公家订了亲事，只是顾大爷一去，君相公就反悔了，刚刚两家退了亲，顾家虽然有钱，可到底君相公势大，他们家很怕君相公报复，正想找个依靠呢，在我看来，找谁做依靠都不如寻陛下来的好，陛下若是有意，我便与他家说道说道，给陛下一些干股，他家的买卖若是不犯法，陛下庇护些，一来，他家做事也方便些，不用束手束脚，二来，陛下也解了燃眉之疾。”

李鸾儿说完了起身行礼：“我这并不是教唆陛下什么，只是实在与顾家做了邻居，见他家的人都是好的，又见他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怕他们受人欺负，心下也是甚忧，又想着陛下心善，便觉得能拉人一把是一把，省的人家好好的一家人搞的孤苦离落。”

“又是君莫为。”德庆帝听了先不说话，后又觉得李鸾儿这话说的很有水平，不说他贪顾家的财，反倒说他心善不忍看顾家受人欺负，要拉拔顾家几分，就更觉得李鸾儿不错，顾家也是好的，想及李凤儿说过的关于金夫人的事，德庆帝更加厌烦了君莫为：“这顾家也实在可怜，朕也觉得能拉一把是一把，如此，你回去问问他家。”

一听德庆帝答应下来，李鸾儿心下一喜，赶紧对德庆帝道谢：“那我可替顾家先谢过陛下了。”

“平身吧。”德庆帝一摆手：“凤儿在宫中也是相信家人，大娘子若是得空，以后常进宫来陪陪凤儿，也与朕说说外边的事。”

李鸾儿更是欣喜，明白德庆帝这是叫她做了与顾家的中间人呢，便赶紧答应下来。

正说话间，寿安宫那边使人来传，说是太后要见李鸾儿。

李鸾儿一听赶紧起身整理仪容，李凤儿也整理一番，就要带着李鸾儿去寿安宫请安，德庆帝见如此，笑道：“母后最是和善不过的，大娘子不必担心，朕左右无事，也与你们一处去。”

李鸾儿推辞不过，只好跟着德庆帝过去。

永信宫离寿安宫并不算很远，三人带着一行的宫娥太监用不多时就进了寿安宫，见寿安宫中走出两个姑姑，官家和李凤儿对她们都极尊敬，李凤儿称她们白姑姑郑姑姑，李鸾儿就知这定是王太后的心腹，便也对两个姑姑问安。

等进了寿安宫，便觉不如李凤儿的永信宫中凉爽，李鸾儿想了片刻就明白了，大约是王太后年纪大些，年轻的时候可能伤过底子，太阴凉的地方怕是受不住，才不敢多用冰的。

她稍抬头，便见坐在榻上的王太后着一身深紫衣衫，长相美艳中带着雍容，很有牡丹国色之美，心说也怪道先帝爷一生待王太后情深义重了，这样的美貌，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又见王太后面上很显年轻，脸上带着笑意，只一双眼睛很有精神，心下也知这定是个精明人物。

李鸾儿依着规矩与王太后行了礼，就听王太后急道：“快些过来叫我瞧瞧，我时常听凤丫头说起你的功绩来，倒恨不得早日相见呢。”

王太后自称我，并不称哀家，这倒是叫李鸾儿出乎意料。

她赶紧上前几步，王太后那里已经携了她的手细瞧，赞叹道：“难得的这样标致的美人，竟能打虎猎熊，便是我也吃了一惊呢。”

王太后见李鸾儿很有规矩，一直低眉顺眼，又见她面色白皙娇嫩，却透着健康的红晕，一双手摸起来柔软，可细细一摸，手心中有薄薄茧子，知她以前定是受过苦，后来条件好些也才开始保养，想到李凤儿手心中也有茧子，倒是对这一对姐妹多怜惜了几分。

待看过李鸾儿，王太后就叫人赐坐，等李鸾儿坐下，她又打趣一句：“凤丫头难道害怕我是那母夜叉，还能吃了你姐姐不成，不但你陪了来，连皇儿都被你拉了坐镇。”

李凤儿起身笑语盈盈道：“并不是陪姐姐的，实在是凤丫头也想太后了，便过来请安，陛下定也是如此的。”

德庆帝一旁陪笑：“凤儿说的很是。”

王太后瞪他一眼：“我瞧你们并不是想我这孤老婆子，定是想我这里的好物件。”

李凤儿赶紧道：“说起好物件，姐姐这次进宫可带了好物件，一会儿太后可要细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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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钱庄

“太后娘娘母仪天下，这把凤纹伞最适合您不过的。”

待那箱子伞抬过来后，李鸾儿亲自替王太后挑了一把伞打开，这伞面是轻薄又遮阳的藕合色丝质料子做成，杆子是沉香木所制，伞柄上用细小的宝石镶出朵朵碎花，伞面则是金丝线绣制的凤凰图案，那凤凰的眼睛都用上好的红宝石镶成。

再加上伞面上垂下的串串合浦珠子串成的珠串，让这把伞当真是华贵非凡，不用李鸾儿说什么，王太后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招招手，让宫娥把伞拿来放在手中细细把玩：“这伞真真不错，难为你有心了。”

李鸾儿一笑：“家里也没什么好物件，难得进宫来一次，想挑些合意的也不好寻，也就这几把伞看起来还精巧些，便带了来，太后娘娘能笑纳，便是我们一家的福气了。”

王太后把伞合上，细细抚摸一会儿子：“难为你这一片孝心了。”

说着话，李鸾儿又与王太后挑选了几把合身份的遮阳伞，王太后也不推辞都收了起来，又见那箱子里还有些做工精致但是用料并不是太过上好的，王太后便叫李鸾儿挑出来对一直服侍她的白姑姑几人道：“难为你们大热天的来来回回的服侍哀家，这次，哀家也借花献佛了，便把这些伞赐给你们，你们拿回去自己分吧。”

白姑姑几个人赶紧笑着谢过太后，又谢了李鸾儿一回。

东西都分的差不多了，李鸾儿才再度坐下，王太后得了心喜的东西。心情自然不错，就与李鸾儿多说了一会儿子话，问了她一些先前在乡下时的事情，又听李鸾儿说了些民间趣事，待到了快午时才依依不舍的放李鸾儿走。

大约是现在宫中也就李凤儿一个有位份的嫔妃。也许是先帝爷的时候后宫只一人，便把高宗时候后宫规矩废了不少，新的规矩还没立起来，李鸾儿在宫中便也没有什么时间的限制，并没有人说什么她该出宫的话。

因此上，李鸾儿从寿安宫出来就跟李凤儿又回了永信宫。在宫中吃了一顿饭才叫人将她送出宫门。

出了那高高的宫门，李鸾儿眼尖的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停了两辆马车，她快步过去，却见车上马小丫和瑞珠猛的跳下来，对她喊了一声：“大娘子。”

又见车帘高高掀起。李春也从马车上跳下，对她憨憨一笑：“妹妹，出来了……”

“哥，你怎么在这？”李鸾儿心里如吃了冰一样舒爽，伸手就去拉李春。

李春抓着头笑：“我等妹妹，他们说宫里害怕，有坏人。”

李鸾儿明白李春的意思了，他大概是不知道听哪个说起宫里很危险。说不得进宫后一句话不对便惹上祸胎，心中放不下，就特特的在这大热天硬是坐着马车过来等。

“怕什么。你妹子厉害着呢，可不怕坏人。”李鸾儿捏捏拳头安慰了李春一句，又道：“这样大热天你做什么过来，等了多久，热坏了吧。”

李春抹了抹汗，笑着摇头：“不热。车里有冰。”

说着话，李春拉着李鸾儿走向另一辆绿昵布的马车。一边走一边笑：“妹夫也来了。”

正在这时，那辆马车的车帘子也掀了起来。严承悦端坐在马车内对李鸾儿一笑：“出来了。”

就这三个字，便叫李鸾儿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点头：“嗯，出来了，这天气太热了，你们就这么等着也不怕中暑。”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声：“我是看我妹子去了，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用不着这样。”

“总归是在家里等着也烦心，还不如在这里安静些。”严承悦脸上带着淡淡笑容，说起话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即是出来了，咱们便早些回去吧。”

“嗯！”李鸾儿点头：“严大哥先回去吧，你放心，官家和太后都挺好的，我也尽量小心着，并没有犯什么忌讳。”

严承悦又看了李鸾儿一会儿才不舍道：“如此，我送你回去再走。”

等到严家的马车放下车帘，李鸾儿才和李春坐到自家马车上，一上车，马小丫就一句话不停的问宫里什么样子？李凤儿在宫中可还好，太后长的好不好看？

李鸾儿笑着一一回答，最后刮着马小丫的鼻子：“行了，这宫里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就是占地大了些，房子多了些，人也多些而已，就是凤儿住的那个永信宫，猛一瞧就和咱们自己家差不多，不过便是二进的房子，院子还没咱们家大，也没有后花园呢。”

“那贤嫔娘子要逛花园怎么办？”瑞珠听的好奇，问了一句。

李鸾儿笑道：“宫里有专门的花园子，据说里边种了各色名贵花卉，只今儿我可没功夫去瞧，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想来，凤儿若要得闲了必是要去逛一逛的。”

马小丫点头：“那御花园肯定好，我娘说了，皇宫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去处，就是屋里的地砖都是金子做的，养的鱼也是别家没有的，还说宫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子呢……天，我都算不清楚得有多大地方了。”

“真有那么大？”一直沉默的李春也有了提问的兴致：“二妹，不，不会走丢吧。”

“扑哧！”一声，瑞珠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叫大郎知道，贤嫔娘子平时坐卧起居不知道要多少人伺侯着呢，哪里就能走丢了。”

“有人跟，好，不会丢就好。”显见的李春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他一直关注的问题便是李凤儿会不会在那迷宫一样的皇宫中走丢。

说说笑笑间马车到了李家门口，李春先跳下马车回身就要去接李鸾儿，李鸾儿不待他伸手已经跳下马车，几步到了严家的车旁，隔着车帘问：“严大哥要不要进来歇息一会儿？”

车帘并没有挑开，却听到严承悦的笑声：“不必了，将你送回来我就放了心，我先回去了。”

说完话，车夫已经赶着马车调头，李鸾儿心知严承悦怕影响她的名声，所以才会过家门而不入，甚至连车帘都不掀开，为的就是怕人说三道四。

到底这是古代，并不像现代那样未婚男女可以随意的说笑打闹，这时候，便是订了亲的男女若是显的太过亲近了，也会叫人嚼舌根的。

虽说李鸾儿并不怕这个，可到底是严承悦的一番心意，她是必领情的。

目送严家马车远去，李鸾儿这才回去，一回到家中，金夫人便寻了她去，细细的问了一番宫中的情形，待到李鸾儿说起与官家商量定了顾家生意之事，金夫人一阵大喜：“我却没想到这件事，还是你年轻，到底心思灵活些，竟然能说动官家。”

“哪里是我能说得动，官家再缺钱，也不会轻易同意与人做靠山分干股的，无非就是看在凤儿的面子上罢了，夫人以为换个人去说便能成么。”李鸾儿笑着解释：“我临回来前已经与凤儿说定了，这件事总不能算在官家头上的，少不得要叫凤儿出来认了这个名儿，如此，即使有人得知，也只能说贤嫔如何如何，与官家名声无碍。”

金夫人伸手一点李鸾儿的额头：“你这丫头当真精怪，如此，不单顾家领你的情，便是官家也会对凤儿高看两眼。”

“这也是没法子的。”李鸾儿一摊手：“凤儿若是有什么，官家还能护着，可官家要是叫那些清流给纠缠住了，那可是麻烦的紧呢，说起来，便是凤儿做些商贾之事，朝中的官员也只能背后说说，谁又会挑到明面上去呢，便是挑了出来，官家护着凤儿，他们也只能说官家独宠贤嫔，这事于国于家无碍，谁又能将凤儿如何。”

金夫人听的直点头：“你这话说的倒也有道理，这等事情凤儿认下名声倒也罢了，若是军国大事，凤儿可万万担不起的。”

“当我傻了么。”李鸾儿挑眉轻笑：“要真是大事，我敢叫凤儿担着么。”

说到这里，她与金夫人都笑了起来。

过了一时，金夫人又道：“今儿上午邢家请了媒婆来顾家提亲，顾夫人特特叫我过去相陪，我瞧着，顾家如今是极感念你的，你再将这事一说，顾家自此之后必会与我们一条心的。”

李鸾儿勾唇冷笑一声：“我要的便是这个，有官家做靠山，顾家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以后，我们便可以借着他家的生意与君家打擂台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看看瑞珠，瑞珠会意，立时叫上瑞芳退了出去。

李鸾儿这才细细说道：“我前儿才叫小狗子打探了消息，君家这些日子正缺钱呢，那崔氏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她也不知听哪个说的，竟然想着要开钱庄以此谋财，为着这钱庄，崔氏不只将君家的家底掏了出来，更是借了许多外债。”

“她本就是无法无天的，这开钱庄倒还是好的，她没放利钱已经很不错了。”说起崔氏来，金夫人一口银牙都几乎要咬碎。

李鸾儿笑了笑，拍拍金夫人的手：“顾家也有钱庄有当铺，我想着，咱们与顾家好好的商量一番，待君家的钱庄开起来，崔氏将许多钱陷进去之后，咱们再想个法子将她的钱庄挤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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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时运

金夫人一脸的迷糊：“如何挤垮？”

李鸾儿神秘一笑：“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咱们不是那等生意人，或者没有好法子，可顾家是什么人，他家能没法子？不过是先前无权无势不敢如何罢了，到得如今，他家与君家已经不死不休，他家还能看着君莫为再做大不成？自然会努力想法子给君家添麻烦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压低了声音：“最好，崔氏能多借些钱，将钱庄开大些才好，到时候，叫君莫为欠上一屁股的债，我倒是想看看他再如何的清高。”

这话一出口，金夫人也笑了：“都听你的，你说如何就如何吧。”

李鸾儿今日进宫费尽心思的应酬，如今回到家里一放松倒觉得累了，又与金夫人说了几句话就回屋休息，她这一觉一直睡到日头西斜才起，吃过晚饭，李鸾儿炼了一会儿功，又梳洗一番到得后半夜才熟睡过去。

隔了几日，果然顾家来谢，只说和邢家的亲事已经做定了，双方儿女的生辰已经找高僧算过，说是极好的，如此，庚帖也都换过，就差放大礼定日期了。

索性邢志想着等乡试后再娶亲，而顾歆年纪也不大，倒也等得起，两家商量着婚事不急，且等一等再说。

李鸾儿一听顿时无限欢喜的起身向顾夫人道了贺，又说等顾歆成亲的时候一定要与她添厢礼，倒是叫顾夫人好一通取笑，只说不用等她的添厢礼，倒是从现在就要好好的攒下好东西。来与她做添厢礼。

李鸾儿并不羞臊，大大方方的道谢，口中直呼顾家的添厢礼必须要是好东西，要是不好，她便找顾夫人去闹。倒弄的顾夫人险些被她取笑到。

说笑了一时，李鸾儿才脸色郑重的叫人请了顾茗过来，顾夫人并不知是什么事，不过看李鸾儿的脸色，知道必是大事，也不阻止。只唤人催着顾茗快些过来。

待顾茗过来之后，李鸾儿先与他道过礼，又请顾茗坐下，谴退了下人，一脸正色的将她进宫之后如何听到官家诉苦。如何想法子与顾家牵线，又如何跟官家诉说顾家艰难，说动官家去做顾家靠山一事讲了出来。

顾茗听的内心激动不已，不等李鸾儿说完就起身深施一礼：“大娘子的恩情茗谨记在心，此生必不敢忘，官家的厚谊茗也茗记五内，自此必对官家忠心不二，不敢欺瞒一丝一毫。”

李鸾儿赶紧躲开：“你不必谢我。只谢官家就是了，还有，这事我也要叮嘱你一声。你们家若是有什么难事，对外只说是贤嫔娘子是你家的靠山，千万莫说出官家来，若真是说出贤嫔娘子的名声还不成的话，再与我说，我去与官家求情便成了。”

顾茗赶紧点头：“事关重大。我必记在心上。”

李鸾儿又是一笑：“另外，我出宫的时候官家与我一个令牌。只说是东府令，一会儿我拿来给你。你一定要放好，千万不要让旁人得了去。”

顾茗一听更是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东府令可真真是件好东西，大雍朝谁不知道太祖建朝以后为了监视官员创下东府来，以东府监察百官，如今相隔百年，东府权力越发的大了，不说寻常百姓，便是朝中大臣听到东府也会吓出一身冷汗。

东府的人都有东府令，令牌按照官职大小分为几等，世人都知东府令，却不知东府令是什么模样，到底又是怎么分等级的。

虽然顾茗也不知道，可心里却知这东府令是好物件，有了它，顾家只要安分守已，便不用再怕任何人，就是君莫为也是不用再顾忌的。

“茗知道官家的难处，必不会声张，还有，官家即是缺钱，顾家旁的没有，金银还是有一些的，茗回去之后就联络各处掌柜，先献出三十万两银子与官家，这遮阳伞的生意顾家会献出七成的利润与官家，以后，顾家所有生意都会捐出五成利来。”

东府令是好东西，可顾茗也知这样的好东西并不能轻易拿到，若是顾家不大出血必是不成的，不过，与钱财比起来，身家性命更加重要。

若是没有东府令，没有官家的支持，就顾家如今的情形，还不知道哪一日就被人刮分掉呢，与其落个家破人散的下场，倒不如将赚得的钱大多数送给官家，换得官家庇护，如此，顾家虽然损失一些，可却也是长久富贵之道。

顾茗心思清明，在利益得失方面更是计较的清楚，自然要许下重诺的。

李鸾儿一听，也满心佩服顾茗这番取舍之道，更加放下心来与顾家结交。

她和顾茗商量了一会儿子这遮阳伞的生意怎么操作，又要将献出的银两放到哪里，以后每年的利润要怎么献给官家，待商量妥当了，顾茗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写下折子来留给李鸾儿，叫她得了空递到宫中去。

李鸾儿拿了顾茗的折子，正想着用什么法子递进宫中时，第二日于希便找上门来。

李鸾儿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笑着将于希迎进门来，待到把折子递上去之后，才听于希道：“官家的意思是顾家既然世代经商，必然有其商道和消息来源，官家想要让顾家在合适的时候帮着打听一些消息，若是得了紧要的消息，便拿着东府令送于东府，自然会由掌令报于官家得知的。”

这是叫顾家做间谍了，李鸾儿心里暗想，却还是笑着答应要将此事说与顾家的人得知，另外，又将自家酿好的酒送了些给于希，在于希临走的时候，李鸾儿更是送上银票，于希推辞一会儿子推不过去，便也笑着收下。

送于希出门，待眼瞧着快到门口的时候，李鸾儿突然笑道：“于公公，据说公公家还有一位侄子，令侄怕是公公唯一的亲人了。”

于希猛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李鸾儿，一脸的审视和戒备。

李鸾儿赶紧摆手：“我对于公公可没有恶意，只是前些时候出门正好碰到一位落魄举子，长的倒与公公有些相仿，后来一打听，那位举子和公公是同乡呢，正好也姓于，我便想到公公似是还有一位侄子，这不，特地说与公公得知的。”

于希听了顿时激动起来：“大娘子，那举子……那举子果然与我相仿？他姓于？他，他可提说家里还有什么亲人么？”

难怪于希激动，于希家乡原在江南某个小县，那一年长江大水将于希家淹没，一时家里乱成一团，他和母亲逃出命来，却没见到父亲与哥哥，因着灾情太大，朝庭救灾也不是多及时，于希和他母亲一路乞讨为生，一边讨饭一边寻找亲人，可是找了多日都没有他父亲和哥哥的消息，后来实在活不下去，只得向北方逃难。

逃难途中他母亲去世，于希实在活不下去，就狠了狠心割了那是非根进了宫，他先是洒扫的小太监，也是时运好，被先帝碰到，先帝看他机灵为人也是个忠义的，就叫他去服侍太子，这一晃许多年过去，于希得了势之后，并没有放弃寻找他哥哥。

也就是前些年，于希才得了信儿，据说他哥哥当年活了下来，后来还娶妻生子，他当时高兴非常，就赶紧托人去寻，哪知道那些人去的晚了，他哥哥一家遭了难，除了一个侄儿逃了出来，竟都没了。

虽然说这几年于希一直查他哥哥一家的消息，后来得知仇人是当地县令的小舅子，看中了他侄女长的好，要强纳为妾，他哥哥不许，那人便设计陷害，将他侄女活活逼死，他哥哥悲痛之下一状告到县衙，却也被护短的县令给抓进牢里，一时想不开也没了，他嫂子一气之下投了井，只剩下一个未及弱冠的侄儿为了保下性命替父报仇，便想法子逃了出去。

于希虽说后来替他哥哥报了仇，可一直没找到他侄子，如今一听李鸾儿说有一个长的像他的举子，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他清楚他是不会有后的，若是寻不到侄子，他于家便断了根，再者，他那侄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以后可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他又怎能不找。

千万不要小看了宦官对于子孙后代的执着，他们为了后辈子孙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这于希既然身为宦官，也并不例外。

李鸾儿笑了笑：“是不是的于公公瞧瞧不就明白了么，我托人将那举子安置在江浙会馆，于公公自可打问一下。”

于希听了哪里还留得住，快步出了院门，骑马就要往江浙会馆而去，李鸾儿看他着急，便大着声音提醒了一句：“于公公，你还是找个成衣铺子换身衣裳再去吧。”

于希对李鸾儿一拱手：“多谢了。”

说完话打马便走，李鸾儿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去，一边走一边暗想但愿那举子运气不错，真是于希的亲侄儿，如此，他的危难怕就解了，只是，那举子便是不是于希的侄儿，可却也和于希是同乡，说不得于希瞧在他是老乡的情分上帮上一把呢，这倒着实是那小子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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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寒毒

京城夏日早晨便已经热闹起来，不过寅时洒扫路面的，各个铺子伙计开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挑着担子在各个胡同里卖胭粉绣品的小贩，给权贵人家送水或者送菜的车子，叫整个京城的早晨透着那么些个叫人眼热的繁华。

卯时一过，好些个店铺的生意就已经开了张，便是这个时候，一辆青油布车子停在李家大宅门口，穿着细棉布蓝色碎花衫裙的婆子拍响李家大门。

门房一手端着茶水，一手开了门，看到婆子笑问：“敢问是哪家的？”

那婆子笑的也很和气：“劳烦这位大哥禀报一声，就说裴家来访。”

“可是百花裴家？”门房又问了一声，见婆子点头应是，就赶紧拿了长条凳子给婆子坐下，他自己则是撒了欢似的往后院而去。

过不多时，李鸾儿带着几个丫头迎出门来，却见马车上先下来两个穿着柳绿色衫裙的丫头，丫头下来，扶出裴家夫人，随后，三人转身，扶出一个穿着茶色长袍，面色苍白很是瘦弱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长眉细目，高鼻薄唇，瞧起来斯斯文文的，真像是个病弱的文人。

只是，李鸾儿却知这并不是文人，而是裴家现任的家主裴济。

“贵客临门，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李鸾儿一见裴家两口子就抱拳行礼，她身着女装，行的却是男子礼仪，姿态潇洒不凡，叫裴济见了先生了一份好感。

裴夫人一手扶着裴济，一手掩口轻笑：“什么贵客。大娘子不把我们当恶客便是好的。”

一边说着话，李鸾儿已经请裴家的人进了院子。

她瞧瞧裴济，再看看裴夫人，不用问必知这二人怕是来求医的。

先前她和裴夫人已经说好了的，若是有时间。叫她带裴济来家中瞧瞧，或者金夫人能施妙手治好裴济的病，大约是裴家事务实在是多，一直到如今裴夫人才来。

李鸾儿请裴家夫妇在正堂坐定，又叫人请金夫人过来，李鸾儿跟随金夫人多时。再加上原来在凤凰县时时常上山采药，倒是叫她也粗通一些医理，她看裴济这一路走来时不时的大喘气，面色更是潮红，待坐定之后已经咳了好几回。知他必是体弱，也不敢随意请他喝茶，更不敢将寒凉的东西端上来，只是叫人端了一杯白水，又将李春做好的补血养气的点心特特的拿出来请裴济品尝。

裴夫人那里，李鸾儿自然是将家里晒好的花茶奉上，又将各种花式的点心端上桌来。

等到裴夫人吃了两块点心，裴济也喝了几口水后。李鸾儿一笑：“先前我定的那些个花都已经送了来，裴家果然不愧百花之名，那些花着实是好。玫瑰娇艳，茉莉清香，当真是上品，便是我们家夫人看了也是赞叹了好一时，如今我们家的铺子里已经做出了几样脂粉来，恰巧夫人来了。临走的时候一定要带些回去试试，好不好的。也给我们提些意见。”

“什么意见，我不过是个粗人。哪里懂那么些个。”裴夫人一指自己脸上：“我平日里并不爱用那些个脂粉，最多秋冬之时脸上抹些面脂，不叫脸太干了便是。”

李鸾儿细细打量，果然见裴夫人脸上脂粉皆无，一副素面朝天之状，便点头道：“外边买的那些不用也就是了，用多了对面皮子可不好，只我家弄出来的这些都是天然的花粉制成，夫人不妨一用。”

“那我可却之不恭了。”裴夫人笑道：“走的时候可与我多带些，不只我，还有我家两个丫头的。”

李鸾儿还没答应，便听到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金夫人带着瑞芳进了屋。

屋里三人见金夫人进来都赶紧起身相迎，金夫人笑着和裴家夫妻叙了礼，坐定之后也不多言，直接叫了裴济过去与他把了脉。

待把过脉后，金夫人皱起眉头，一脸的沉重之色。

“夫人？”裴夫人大约是瞧出什么来了，小心翼翼的询问。

过了好一时，金夫人才一摆手：“说起来裴大爷这病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你这身子却是生生的被耽误了。”

“这……”裴夫人很是疑惑，裴济也满脸不解的看着金夫人。

金夫人沉声道：“当年裴老夫人怀裴大爷的时候约摸是中了什么人的手段，叫裴大爷先天里就带了弱症，若是生下来好生的调养，虽然身子骨不至于多壮，可在成年之后，倒也和寻常人无异，只是，裴大爷小时怕还中过什么手段吧，或者是被寒气所侵，或者是中过寒毒……”

金夫人这一席话说出来，裴夫人脸色大变：“这，夫人，我家相公可还有治？”

裴济一脸沉思，过了许久才开口：“夫人说的很是，我小时候确实着过别人的算计。”

“这是怎么回事？”裴夫人更加的讶异：“相公怎么没与我说过。”

裴济轻轻一笑，一脸的平和端方，端看那气度，绝对实打实的谦谦君子，再配上他瘦弱的身体和时不时喘着的粗气，倒是叫人更对他心生几分怜惜之意。

“多少年的事了，我也不愿意说出来叫娘子着恼。”说着话，裴济便把当年的事细细的说了。

原来，裴家几世里子嗣单薄，到了裴家老太爷这一辈，除去当年的裴老夫人，为了子嗣计，便纳了个妾，而这个妾并不是旁人家的，却是牡丹汪家的旁枝女子。

裴家几代在京城经营，根基颇深，但是牡丹汪家却一直在外地，本也和裴家井水不犯河水，所以，裴家老太爷对汪家的女儿倒也放心。

可他却不明白女子争宠的手段，还有女子为了地位和孩子会做出如何狠毒的事来，这便生生害苦了裴济。

那汪氏进得裴家门后原还安安分分的，对待裴老夫人也很恭敬，可等到她怀孕之后，就不安分起来。

汪氏见裴济先天不足，从小就瘦瘦弱弱的，便瞧不起他来，又想着能够生下一个健壮的孩子取代裴济的地位，她打的算盘是极好的，只后来得知裴家家规很严格，对于嫡庶之分也是严的不能再严，就开始起了坏心思。

汪氏不甘心自己的儿子比不过一个瘦弱的裴济，每次见裴济这心里就跟着了火似的，恨不得裴济一时得病去了。

正好到得冬日里，裴济身子骨有些不舒服，请了大夫来瞧，那汪氏就买通了给裴济熬药的小丫头，将裴济的药中下了带寒毒的药物，就是汪氏的这种行为，差点将裴济的命给送了。

裴济的病越来越重，裴老太爷也很是焦急，裴老夫人心忧裴济，一边请医术高明的大夫，一边在后院盘查，这一查，就查出汪氏来，险些将裴家老太爷和老夫人给气死。

只是当时汪氏怀了身孕，又不能怎么着她，就将她关了起来，不叫她与外人通信见面。

这汪氏大约是做了缺德的事，便将福气给折腾没了，怀孕八个月时生下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生下来没养活就去了，汪氏也因为难产大出血给没了。

裴济说完这里边的事故，一时众人沉默下来。

裴济苦笑一声：“本这便是裴家的丑事，我不愿意说出来，只夫人医术着实的高明，那么些年的事了也能瞧出来，为着身体故，我不得不说了。”

裴夫人看着裴济哽咽起来：“相公，苦了你了。”

裴济笑着安慰裴夫人几句，李鸾儿见他们夫妻恩爱，心说可能是裴济受了小妾的苦，再加上他身子骨不好，也心知没精力应付许多女人，倒是一心对待裴夫人，这裴夫人也着实的真心对裴济，这夫妻二人是难得的相配了。

她又想着，裴济只说那个汪氏折了福，难产去了，就是她生的女儿也没养活，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谁知道当年的事情里裴老夫人有没有出手。

按理说，汪氏胆大包天敢暗算裴济，裴老夫人又怎么容得下他，说不得在汪氏生产的时候做下手脚呢。

只是，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并不曾说出来。

金夫人听了裴济的话思量了一时：“你这寒毒这么些年也只是压制，并不曾彻底拔除，若想调理好身子骨，必先拔除寒毒，只这年份多了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裴济一听就明白了，这位金夫人必然有法子治他的病，赶紧起身向金夫人行礼：“再难济也配合夫人诊治，还请夫人帮济去除顽疾，我裴家上下必感激不尽。”

金夫人笑了笑：“医者父母心，你即是寻上门来，我岂有不救之理，如此，我且先与你开副方子，你先喝上两个月，待两个月之后，我与你行针去毒，这寒毒一去，就是温养为主了，我观你症状，约摸一年之后就能调理个七七八八。”

裴夫人一时大喜，跟着裴济起身道谢。

李鸾儿则是低头暗笑，心说金夫人这话说的好叫人发笑，她本就是毒手神医，使毒的本事比医人的本事还高，哪里有什么医者父母心，不过是因着家里需要裴家提供的便宜花卉，这才出手相助的，若是旁人，你瞧她会不会这样大力气的帮着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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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打探

金夫人当场开了药方子给裴济，裴夫人接过方子之后小心的放好，很是感激的向金夫人道了谢，另外，将备上的礼物也送了过去。

金夫人并没有瞧是什么礼物，叫瑞芳收了之后对裴夫人笑道：“裴大爷的病情不宜在外久待，坐久了也不利于休养，即是拿了药方子，你们便回去吧。”

裴夫人也知裴济的身子状况，虽然有心再和金夫人多说几句话，可是，她又怕裴济的身子撑不住，就扶起裴济起身告辞而去。

李鸾儿起身送裴家夫妻出去，此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热力四射，虽然在庭院中，可也觉得身上一时火辣辣的发烫，裴家的小丫头拿出两把遮阳伞来撑开帮裴氏夫妻遮太阳，李鸾儿一眼就瞧出这遮阳伞却是顾家铺子里买的。

“这伞是顾夫人送的吧，如今遮阳伞在京城可是很难得的物件。”李鸾儿笑着指指那两把伞。

裴夫人笑道：“确实是姨母送的，还是顾歆妹子特特画的图，又叫铺子里的匠人专做的，满京城这样花纹样式也是独一份的。”

“如今顾家专做这伞上的生意便是日进斗金呢，前两天见顾夫人，她可是春风满面，想来，必然买卖做的好。”李鸾儿一边走一边说笑。

裴夫人点头：“不只伞铺子里的生意好，便是顾家旁的生意也是极好的，我前些日子出去路过顾家的布铺，见他家生意很是红火。”

“这倒是我们要沾光了呢。”李鸾儿说话间越发的笑容满面：“我们要开的脂粉铺子便在顾家伞铺子旁边，想来，这去买伞的必都是大户人家的采买或是娘子身边的丫头。买了伞，说不得要到我家的脂粉铺子逛上一逛，如此，也不愁我家的脂粉卖不出去。”

裴济这时候转头看了李鸾儿一眼：“刚才我也瞧了大娘子送与我家娘子的脂粉，色白味香脂浓。涂抹到脸上不但能护着面皮子，且叫脸色更加的好看莹润，旁的我不敢说，这脂粉一道上，大娘子家所卖的必是精品，京里没有几家能及得上的。”

“裴大爷也懂脂粉？”这倒是叫李鸾儿惊异了。

裴夫人掩口轻笑：“我们大爷身子不好。平日闲卧在床，不是读些闲书就是调弄脂粉，有闲情的时候还会画上几副画，好叫大娘子知道，我家大爷最精的并不是脂粉一道。而是房屋的建筑绘图，我们家的花园子便是大爷好的时候画了图纸叫匠人们弄的，大娘子不也说极精雅的么。”

“裴大爷好雅兴。”李鸾儿心上一惊，随后喜道：“以后我家要是建园子，必也找您绘制图纸，到时，裴大爷可莫要推辞的好。”

裴济连连点头，只说他身子骨允许。必然会帮李家画个极好的园子。

一时说说笑笑，待到了门口，裴夫人先扶裴济上车。她回身对李鸾儿轻声道：“大娘子，以后若是用得着裴家的地方只管开口，我们裴家如今虽落败了些，可到底底子还在，旁的不敢说，银钱上是短不了的。花草一道也绝不输给任何一家。”

李鸾儿赶紧点头：“夫人一番心意我记下了。”

送裴夫人上了马车，又看裴家马车绝尘而去。李鸾儿这才回还。

她还没有回屋，就见瑞芳过来。说是金夫人请她过去，李鸾儿只得和瑞芳一起进了金夫人的屋子，金夫人见到李鸾儿，指指桌上收拾好的药材，又拿出一个匣子来，打开匣子，就是一瓶瓶弄好的药丸子，她道：“这是最近才收来的药材，还有我特意调制的药丸子，你想个法子叫张勇带进宫里给凤儿捎去。”

李鸾儿看看那些药材都是罕见的，想来金夫人收集这些定也花了不少心力，还有那药丸子，拿起瓶子闻上一闻就觉得遍体的舒爽，想来，这药丸子对身体也好的很。

她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今天晚上我就去张勇那里，将这些东西交给他娘子。”

说完这句，李鸾儿坐下喝了口水便问金夫人：“夫人，我以前也见你治过病的，区区寒毒而已，你若是要出手，定然针到病除，怎的还叫裴济喝那苦药汁子，还说的那样难治？”

金夫人笑了起来：“傻丫头，我若说容易治，一来说不得他们不信，二来，他们又怎会领咱们的情呢。”

一句话叫李鸾儿恍然，心里琢磨了一番便知道了金夫人的心思，裴济的身体这些年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医调理医治可都不见效，这便叫裴家夫妻认为裴济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倘或金夫人一上来就说这病不难治，她能治好，说不得裴家夫妻反倒轻看了金夫人，并不会太过相信她。

就算以后金夫人真治好了裴济的病，裴家夫妻也会认为这是举手之劳，感激之情也不会多重。

金夫人人老成精，又行医多年，对于患者的心态把握的很好，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一时间，李鸾儿受教了，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好好的观察别人的为人处事，自己也要多学着些。

见李鸾儿若有所思，金夫人笑着点头，觉得她提点李鸾儿的苦心并没有白废。

京城永安门外，由南面来的旅人，官员、客商还有平民百姓都从这里经过入京，从早起永安门打开，门内门外的人潮就没有少过。

两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小厮站在永安门边上东张西望，到得半上午时分，天气着实热了，这两个小厮热出一身的汗，也不敢在太阳地里站着，就到旁边的茶棚叫上两碗凉茶喝了起来。

一边喝茶，两个人一边张望，却见出城的人里那些穿长衫的人好些都撑了遮阳伞，虽然那伞并不精贵。做工也粗糙，可因着上面写的诗文或者绘制的图画倒显的很是精致些。

“小二，再来两碗茶。”一时喝光了凉茶，两个小厮又叫上两碗，穿着褐色短打的小二笑着端过凉茶。又拿颈间搭的毛巾擦了擦汗：“今儿这天可真是热。”

“是啊。”其中一个小厮笑了笑：“不然，这出城的人里怎么那么多都撑了伞的。”

说起这伞来，小二也笑了起来：“可不是怎的，如今这京城一提起遮阳伞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说那些贵人们以有一把顾家伞为荣，便是宫里官家和太后娘娘不也时常的撑着逛逛么。官家前些时候赏赐大人们，可特特的送了伞过去。”

“这顾家也是时运来了。”那小厮喝了口茶笑道：“也不知道他家是寻了谁的门路，竟然和宫里攀上了，这下了，可真是发了大财。”

“也是人家的伞做的好。”另一个小厮道：“顾家是几辈子经商的世家。头脑精明着呢，人家还没往宫里献伞的时候就已经叫各地的商铺大肆收购各类宝石珍珠，便是上好的木料和竹料也都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因着他家买的多，再者他家是从各地收来的，因此上，价格很是便宜，到如今。人家那伞弄出来华贵非常，可实际上用料并没有费了多少，旁人想学。一来名声上不显，二来，实在寻不到那样便宜的料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家把钱赚了。”

“也不过是一季的买卖。”小二笑着又抹了一把汗：“等这夏天过去，谁还买这伞来。”

那小厮哼了一声：“且等着吧，夏天的遮阳伞。到了冬天一下雪，那些酷爱风雅的娘子们可是要赏雪赏梅的。到时候就有了挡雪的伞，这可不是一季的买卖。”

小二陪笑：“小哥说的是呢。还是小哥心眼灵便，我等怎就没想到。”

这时候茶厮的生意清淡了些，小二也有时间说话，便问：“不知两位小哥是哪家的？这样大热的天不在府里歇息，反倒出来遭这门子罪。”

先前说话的小厮一抬头，满脸的傲气：“我们是崔相公家的，这不，凤凰县崔家有人进京，我家夫人就叫我们两个来接。”

小二眯了眯眼：“一家子骨肉进京，怎的就你们两个……”

那小厮冷哼一声：“什么一家子骨肉，说起来那也不过是旁枝一个不中用的，上赶着巴结我家老爷夫人，若不然，你以为我们家老爷愿意答理他？左不过是个举人，应试了两场都没中进士，能有什么前程。”

“原来是举人老爷。”小二拉了个小凳子坐下：“你说的这话也是，这举人老爷放到地方上那也是很上牌面的人物，可要放到京城……”

另一个小厮笑道：“咱们京城老人常说的一句话可是很恰当的，这京城里掉下一块砖头砸着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有功名当官的，剩下一个人说不得还是王侯之身呢。”

说话间，三个人笑了起来。

这三人大模大样的说笑，却不想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乞儿正认真的听他们说的话，见他们三人不说了，那乞儿端了碗近前朝着先前的小厮陪笑：“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那小厮虽然傲慢些，不过心却也并不多坏，见乞儿年纪小却生的一副机灵样，而且看模样又瘦又弱，就心生了几分怜意，拿起桌上配茶喝的一样粗制的点心倒到乞儿的碗里，又数出几个铜板于他：“拿去吧，一边吃去。”

“谢谢爷，谢谢爷。”乞儿点头哈腰的道谢，脸上带着笑：“两位爷，你们家主可是凤凰崔家？”

“哟。”那小厮一惊，随后又笑了起来：“你还知道凤凰崔家？”

乞儿一笑：“小的在京城乞讨多年，好些事可都知道呢，小的知道凤凰不只有崔家，还有严家呢，另外，还知道这京里有个百花裴家，还有张家，就是留王府的赏花宴哪时候举办小的也一清二楚。”

这一句话，倒是逗笑了那三个人，小厮点头：“正是凤凰崔家。”

乞儿又道：“刚才听两位爷说崔家旁枝进京，小的倒是纳了闷了，这崔家旁枝在凤凰县要风要雨的，怎么愿意进京，进了京，可没有在凤凰县里风光呢。”

乞儿问的事倒也不是什么难讲的，小厮正讲的上瘾，也就告诉了他：“还不就是那位崔家旁枝的爷们，考了两次都没考中，在家里又呆的烦了，就想到京里寻些机会，我们家老爷念着总归是一家子，就与他寻了个教书的活计叫他先干着，待到了春闱的时候便再考一次，若是得中最好，要是这次还考不中，少不得要给他在衙门寻个差事。”

说到这里，小厮压低了声音：“我们家老爷给他寻的是卢家，卢家幼子正要开蒙，便叫他去做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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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虚弱

那小厮正说的高兴间，就见远处走来一队马车，车旁还有几个骑马的随从相护，那车子绿呢的围子宝蓝的顶，车顶的绣工很是不错，车旁的随从个个人高马大，看起来极精壮的。

尤其是车旁插了一只黑底绣红字的小旗最是显眼，小厮一看到这马车，立刻拽拽同伴起身，扔给小二一些铜板：“不聊了，咱们要接的人来了，得赶紧的过去。”

说完，那两个小厮几步上前，迎着马车过去。

又有客人过来喝凉茶，小二也开始忙了起来，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那个小乞儿端着破碗躲到树后小心四顾之后啐了一口：“呸，崔家了不起啊，一家子男盗女娼的玩意，早晚有一天小爷要你们好看。”

如果李鸾儿此时在这里，定会认出那小乞儿的，可惜她不在，并没有人知道这小乞儿出自整个京城消息最灵通的一个乞丐团伙，也是那团伙中出了名的聪明伶俐的小狗子。

凤凰县崔家的车队到了京城门口，还没进城门，就听到一个挺大的声音：“可是凤凰崔家大公子？”

崔正功一听这声音赶紧叫人停住马车，打开车帘往外一瞧，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子，同时，也是暗暗着恼，他额上虚汗渗出，在他身旁的丫头赶紧帮他擦汗，崔正功有气无力道：“正是，你们是……”

两个青色布衣的小厮上前嗑头：“好叫大公子知道，小的们都是崔府的下人，特奉了夫人的命来接公子的。”

“如此，多谢伯母了。”崔正功笑了笑：“咱们走吧。”

两个小厮先是步行。等随着车队进了城门，就寻出马车来坐上，带着崔正功一行去了京城崔家。

这坐在马车上陪崔正功进京的却是从小服侍崔正功的丫头流光，原来崔正功的正头夫人张莺是要陪他进京来的，只是张莺怀了身孕。月份又小，崔夫人怕路上有个好歹，便不叫张莺跟去，只派了流光过去伺侯崔正功。

此时，流光坐着一边给崔正功倒温水，一边抱不平：“少爷。虽然大老爷是长房嫡枝，又是在朝为官的，可说到底少爷也是崔家正经的子孙，便是大老爷不派几位少爷过来接您，可至少也该派个管事的。叫两个小厮过来迎侯算是怎么回子事？”

“行了，别说了。”崔正功喝了水，才觉得身上好了些，只是一路赶来这会儿子还没有休息，再加上天气热流了许多汗，到底身上还是很不舒服，再加上流光那些话叫他很是烦心，难免语气就不好起来。

流光撇了撇嘴：“奴是真替少爷不值。大老爷亲自写了信说少爷才华是有的，只是缺少机遇，又说卢家正寻品德才能俱全的夫子教导他家的小公子。说是为着和卢家的盟约，叫少爷进京来先在卢家做个夫子，再图谋以后，这可不是少爷上赶着来的，结果呢，少爷来了他们就这样轻慢。想少爷在凤凰县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从来可没吃过这样的亏呢。”

流光的嘴很巧。这张巧嘴说出来的挑拨话语成功的叫崔正功怒上心头，原本他就对自己被怠慢不满。如今又听了流光的话，更是气恨崔家嫡系对于他这个旁枝的打压。

“少说几句吧。”崔正功脸上带着怒意，压低了声音阻止流光：“这里是京城，可不是咱们凤凰县，你以后说话小心些，省的得罪了人。”

“奴晓得。”流光赶紧笑着应下：“这一路赶过来少爷也累坏了吧，等到了地儿奴寻了厨房与少爷做些清淡可口的吃食，少爷吃了再洗澡一番，好好休息些时日再去卢家如何？”

“这还要看大伯如何安排。”崔正功摇头苦笑：“若是他叫我明儿便去卢家，我也推辞不得。”

“这便如何是好。”流光一听急了：“少爷身子本就不好，一路折腾来哪里再受得了劳累。”

崔正功也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不便操劳，心知流光这是关心他，也不训斥流光，只是靠着车厢养起精神来。

流光感觉一阵阵的闷热，见崔正功头上又出了汗，赶紧拿了扇子与崔正功打扇，好叫他凉爽些。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崔府，崔正功坐着马车由侧门进去，到了二进院中，早有管事的侯在那里请他下车了，崔正功踩着凳子跳下马车，脚一沾地就觉得身上一阵虚软，差些站不住，好在流光机灵扶住了他，这才没有出笑话。

那管事带着崔正功和流光进了一个小门，就有丫头过来带流光下去，崔正功则跟着管事到了一个小巧的书房内。

外边天气炎热，崔正功一进书房却觉一阵凉意，心知这屋里定是用了冰盆的，看了几眼，果然在角落处见到两个冰盆子。

他又见书桌后一个中年男子背向他站在书架旁，一手持书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看这人，崔正功立时肃手行礼：“正功见过大伯父。”

那男子回头看了崔正功一眼，板正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来了，坐吧。”

崔正功并不敢坐下，笑道：“侄子还是站着听从伯父教诲吧。”

这男子正是崔家现任的家主，长房嫡枝的传人崔礼，他笑着一摆手：“都是一家子骨肉，哪里来那么多礼，叫你坐就坐下。”

崔正功赶紧道了谢坐在椅子上，一时，就有下人端了西瓜等解暑的果子来，崔正功又热又渴，也不推辞拿起来吃了一小块西瓜，待他吃完了，就见崔礼放下书道：“这样大热天叫你来回奔波，倒是难为你了。”

“侄子年轻，正该多走动走动，哪里敢说难为二字。”崔正功赶紧站起来表态。

崔礼又摆了摆手叫崔正功坐下：“原也该叫你在家里多用功读书的，只是这卢家你也是知道的，他家女儿马上就要进宫。一进宫便是淑妃，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不说京里，就是外地也有不少人家给他家投了帖子的，这样的人家。咱们就是不拉拢，也不能得罪。”

“是，侄子明白。”崔正功只觉得一阵阵寒气入骨，眼前一阵发黑，少不得攥紧拳头撑着。

崔礼的话又传入他的耳内，叫他只觉得头疼。耳边一阵阵的嗡嗡声，连崔礼说的什么也听不太清楚，只听个大致的意思：“他家的小公子是个聪慧的人物，虽说未开蒙，可也识了上千个字。也读了些个书，就是大字如今也练了起来，卢家对这位小公子很看中，正巧得知你才学还行，又和咱们家有些交情，就托了我请你到他家做夫子。”

“侄子哪时候去？”崔正功咬咬牙，问出一句话来。

崔礼一笑：“先歇两日，待到下半月再去吧。你且多用心些，以后自有你的好处。”

崔正功虽然头疼，眼前又晕乎乎的。可也清楚若是得了卢家的看中，以后便是他考不中，凭着卢家和崔家的人脉，要在衙门里给他寻个差事也是成的，就是留不到京中，弄个外放的县令什么的。也好过只有那举人的功名。

“侄子记下了，这几日少不得要烦劳伯父。”崔正功想起身行礼。可怎么都起不来，好在崔礼并不计较这些。看他脸上带着疲色，就笑道：“你也累了，且去歇着吧。”

说完这句话，崔礼朝外叫道：“何柱，你带侄少爷去翰墨轩。”

翰墨轩是崔家这所五进宅子里分隔出来的一个小院，靠近后门处，有单独的院墙隔着，旁开一个小角门，虽说是在崔家，可是，进出并不用走崔家正院的路，出入很是方便，再加上翰墨轩虽然小巧，可到底布置的很是精巧，又很是安静，便极得崔家各主子的喜爱，先前崔礼的长子崔正勋未娶妻前就曾住在翰墨轩，后来娶妻嫌弃翰墨轩窄小才搬走的。

崔礼叫崔正功住在翰墨轩，这足以说明对他的看中，如此，倒是叫崔正功原本对于崔家嫡系的怨言少了许多。

他起身向崔礼告退，随着何柱出得书房的门，一出门被太阳一晒，晃的眼睛生疼。

那何柱倒也乖巧，将手中的伞撑开来替崔正功遮住太阳，笑道：“侄少爷，跟小的这边走。”

崔正功停住脚步站了一会儿子，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身上舒服了些才随何柱前行，他抬头看看何柱撑着的伞，觉得这伞好看又雅致便问了一句：“这伞是哪个做的，倒也别致。”

何柱笑了起来：“侄少爷才从外地来，大约是不知道的，这是顾家伞，专用来遮阳的，如今在京里卖的火着呢。”

“顾家？”崔正功有些不明白。

何柱一边走一边解释：“顾家就是江南有名的大商家，他家大爷没了之后一家子就进得京来，可巧的与贤嫔娘子娘家做了邻居，他家世代经商，很有些门路，这不，弄出这些精巧的伞来送了贤嫔娘子的姐姐，说来都在一个巧字上，当今官家宠爱贤嫔娘子，见贤嫔娘子闷闷不乐，一问才知道她思念亲人，就特特下了旨叫贤嫔娘子的姐姐进宫，而贤嫔娘子的姐姐便带了顾家伞送于贤嫔娘子和官家以及太后，一时间，宫中诸人喜爱，顾家伞名声大振，倒真做成了一门生意，如今，顾家就凭着这伞都能日进斗金呢。”

“贤嫔娘子？”崔正功口中咀嚼，片刻之后就想明白了，这贤嫔娘子可不就是他先小姨子李凤儿么，那进宫的贤嫔姐姐正是被他休出家门的李鸾儿。

听何柱这意思，李家如今可是风光着呢，崔正功一时想一时后悔，若是早知道今日，他又何苦休了李鸾儿那么一个贤惠又温顺的新妇，去娶张莺那么一个恶妇，张莺也不过是张家的旁枝，最多有个当县令的爹爹，可不如李鸾儿，人家可是有在宫中受宠的妹子呢。

崔正功心下大悔，又是大恨，不想这时候何柱没撑住伞，倒叫那伞偏了几分，*辣的太阳正照进崔正功眼睛里，他实在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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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准备

永信宫中，李凤儿才刚刚将张勇送来的药收好，就听到外边通传声，她赶紧起身相迎，便见德庆帝正信步走来。

李凤儿笑着上前：“陛下这几日忙着处理朝政，倒也有些时候没到我这永信宫了。”

德庆帝携了李凤儿的手进屋：“凤儿想不想朕。”

李凤儿脸上笑意更甚，并没有多少羞意，爽快的开口：“不想那是假的，我倒是愿意陛下能时刻陪在我身旁，只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便想着在别的姐妹入宫前多和陛下亲近亲近，可陛下连这个都不叫我如愿。”

“可是又醋了。”德庆帝笑的分外开怀，挥退了宫娥，他坐到椅子上，将李凤儿拉进怀里细细抱住：“朕的凤儿竟是个小醋坛子。”

李凤儿举起袖子闻了闻：“确实有些酸意，若是叫陛下常来我这永信宫，就是每日泡进醋坛子里我也是愿意的。”

德庆帝抱着李凤儿长叹了一声，又道：“凤儿的心意朕知道，朕必不负了凤儿。”

李凤儿垂头，心说你怎的不说不会叫别人进宫，只咱们二人相守呢，说是不负我，却不知如今已经负了我。

她强作笑意：“我心里明白，只是，只是若皇后娘娘和旁的姐妹进了宫，还望陛下念在咱们往日情分上多来看看凤儿。”

说话间，李凤儿挣出德庆帝的怀抱，转身将挂在墙上的古琴取下：“这几日我无事，便做了一曲，陛下且听听。”

德庆帝一听顿时大喜，忙叫李凤儿弹奏。李凤儿洗净了手燃了香，端坐在案前，先净心，再将双手放在琴上拨动琴弦，一时。一曲妙音响起，这曲子先是欢快，后又带些愁伤，哀怨之意，然后便是欢喜不禁，最后。终止在一片沉重中。

德庆帝听的入神，久久回不来神，等到李凤儿弹完，他也坐下弹了一曲凤求凰，末了道：“朕做不来先帝那样一生唯一人。可是，朕却能给凤儿许下承诺，今生今世不管凤儿如何，朕都待你一如今日。”

李凤儿笑了起来：“陛下这话好没意思，咱们不说这个，如今天气越发的热了，我且想着到了晚上得闲的时候咱们在御花园的池子边上烧烤来玩如何？”

“烧烤，这个好。”德庆帝一听也一改先前的愁容。顿时大喜，抚掌道：“自去年在饭庄中吃过你哥哥弄的烧烤，朕就再没吃过那个味了。”

李凤儿调皮的眨眨眼睛：“我临进宫前特意跟我哥哥请教了。还学了他弄的配料，保准叫陛下吃个够。”

说到这里，李凤儿起身拉着德庆旁便走：“陛下，这长天拔日的太后娘娘必也无趣，不如咱们叫她一起吧。”

德庆帝本就是个孝子，他也知自明启帝去世。王太后常常郁郁寡欢，心中是极思念明启帝的。因此上，一得空就去寿安宫陪王太后说笑。李凤儿进宫后，更是叫李凤儿常去寿安宫走动，给王太后讲些民间故事解解心宽。

如今一听李凤儿要叫王太后一起游玩，自然巴不得呢，拉着李凤儿就朝外奔去，恰巧银环要进门，一时三人撞到一起，银环赶紧跪下请罪，德庆帝一摆手：“起吧，无妨。”

等银环起身，李凤儿笑问：“你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做何？”

银环忙压低了声音，又对德庆帝笑了笑：“奴要与官家娘子说一件喜事。”

“什么喜事？”德庆帝也勾起几分兴致来。

银环从袖中拿出一些银票：“这是最近顾家送来的红利，奴才要交与娘子叫娘子与官家呢，正巧官家也在，便与了官家吧。”

德庆帝接过那银票子看了几眼，顿时一阵心惊：“这，这小小的伞也这样值钱。”

李凤儿瞪他一眼：“那可不是普通的伞，顾家走的是精品路线，做的伞胜在精致且富贵，便是成本也有百把十两银子，再卖出去，还不得翻着番的赚，自然得的利就多了。”

“那也不至于这样……”德庆帝想说太多了，话还没说完，又听李凤儿道：“顾家经商那么多年，商道不知道开去哪里，说不得，人家这伞都卖到番邦去了呢，陛下只管拿他家的钱，管他是如何赚的呢。”

银环也道：“奴听大娘子说过，这顾家虽然是商家，可是几辈子里做生意最是诚信不过的，以前他家在江南开了药铺子，旁的药铺子里或者还卖些假药，可顾家从来不会以假做真，便是旁的生意也能做到童叟无欺，大娘子还说，顾家先祖创业的时候立下家训，顾氏子孙要以诚信立家，绝不能坑蒙拐骗，若是违了这家训，便会被驱逐出顾家，死后不得进祖坟的。”

“如此，朕倒也放心了。”德庆帝想想东府掌令送来的情报，倒是和李鸾儿说的相符，情知李鸾儿没有哄他，李凤儿也对他一番真心，倒是放下心来，便更决定要用顾家。

他将银票收好，拉着李凤儿一路径自去了寿安宫，与王太后一说晚上游玩烧烤的事，王太后便也乐的答应下来。

德庆帝又陪了王太后一会儿子，便指着有事要忙告辞出去，李凤儿在寿安宫给王太后念了一会儿书也告退出去。

她回去之后便叫人去御膳房弄了烤架和果木碳，又弄来一些肉、菜蔬和各式的调料，开始为晚上的烧烤做起准备来。

却说这日金夫人将李鸾儿叫去，劈头就训了她一顿，李鸾儿这才想起留王侧妃的赏花宴再过不到十日便要开始了，一时间想到她新衣未做，首饰也没有相配的，便有心不去，可金夫人哪里由着她，只管叫人与李鸾儿量了尺寸，又去了隔壁顾家，叫顾夫人做参谋，两人将顾家布铺的掌柜叫上门，将各式的好料子搬了去挑选。

如此折腾了两日，总归是挑好了料子，金夫人又叫顾歆画了花样子，托顾家绣坊的女工日夜赶工给李鸾儿做了两身新衣。

至于说首饰，李鸾儿寻常并不爱那些金银头饰，也不爱花啊粉的，金夫人那里虽然也有贵重饰品，可那此都是多年的老样子，虽说成色十足，就是上面的宝石也并不是寻常得见的，可是，要拆了重打也是费时的。

好在顾家并不缺这个，顾歆又最是个大方的性子，拽了李鸾儿亲自给她挑选了几样首饰，金夫人见顾歆送来的首饰都是很名贵的，知这孩子一片诚心，便也不推脱，叫李鸾儿收下，回头她就从自己的私房里挑了一串珍珠的项链，还有几颗大颗的红蓝宝石给顾歆，只说叫顾歆得了空做两套头面，好做嫁妆。

如此，忙活了好几日，总算是在赏花宴前把一切准备妥当。

金夫人还是不放心，硬是叫了匠人把家中的马车也装饰了一番，看的李鸾儿实在忍不住了直说用不着。

可金夫人却点了她的头道：“你这孩子哪里明白这世上先敬衣裳后敬人的道理，留王府的赏花宴那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么，但凡去的必是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娘子，说是赏花宴，赏花倒是其次，赏衣才是重点，到了那里，那些个女人必是要比试一番的，高门闺秀都明白这个理儿，自然早早的准备好了，待你去看时，必是个个光鲜亮丽，你若穿的稍寒酸些，不知道要被多少人鄙夷，若单是你自己倒也罢了，可你如今是贤嫔的姐姐，要真显的穷酸了，未免那些人私下里就要瞧不起凤儿来，说不得以后这京里高门见了咱们家人也要踩上一踩，将来旁的妃子进宫，说不得也要拿这个来损凤儿的，你便是不怕这个，可也得为别人考虑考虑。”

金夫人这一番话彻底的点醒了李鸾儿，她原是漫不经心的，可这会儿子也重视起来，很是配合的试了衣裳首饰，又是在临出发前难得的亲自上了妆。

李家脂粉铺子马上就要开张了，这会儿子李鸾儿手头上有很多脂粉，她就拿这些个脂粉弄了个淡妆，她本长的就清丽无双，这类似现代裸妆的淡妆一化上，就更显的天生丽质难自弃了。

那粉蓝的产自西疆的天蚕丝织成的衣裙一穿，上面是按照顾歆绘的花样绣成的海蓝色的昙花图案，便更显的李鸾儿顾盼生辉，清新怡人了。

金夫人亲手给她戴了一朵纱堆昙花，另一边鬓旁是深海蓝珍珠串成的攒花珠串，颤颤微微的垂到耳旁，到最末端，是精工细制的泪滴状蓝水晶，便只这首饰，不说价值怎样，却是极适合李鸾儿的，更适合这炎炎夏季，李鸾儿妆扮好之后，叫人只一眼看见，便觉一阵清凉入得心间。

金夫人将李鸾儿夸赞一番，就打发她出门，亲送她上了马车，眼看着马车走远才有些担忧的回去。

她是人老成精的，虽然在李鸾儿面前不曾说过什么，可私心里总觉得这留王府的赏花宴并不简单，似乎是其间有什么阴谋似的。

只是，金夫人也知李鸾儿不是什么寻常女子，就是她那一身的蛮力，别人想算计她只怕也是不成的，与其在家里猜来猜去的什么都不敢做，倒不如什么都不说，由着李鸾儿去，她倒是想瞧瞧这留王府打着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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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花宴

留王府是老留王未离京时的住处，与另外十一处王府一处，都处在王府街上。

这里离皇城最近，皇城建的高些，王府街上的府邸自然就建的稍矮一些，皇城是朱色的高墙金色琉璃瓦，而王府的规格并不敢用这些，只是灰色的院墙外加绿色琉璃瓦。

留王一脉虽然身处赣地，并不常进京，可是，这留王府却打理的很不错，李鸾儿到时，留王府的侧门前已经停了好些个马车，李鸾儿留意去看，果然就像金夫人所说各府马车都要争奇斗艳一番，你用宝蓝华盖，我用绣满牡丹缀了珍珠风铃的朱紫华盖，那一家且用的是带翘沿的镶水晶藕色车顶。

这么些个马车在太阳底下灿然生辉，使得李鸾儿那改装过的马车很不显眼。

不过，李家马车虽然不显眼，可也并不穷酸，倒也瞧得过去。

李鸾儿见了这个，不由的佩服金夫人的精明，只凭猜测就能将她乘坐的马车改的即低调又不叫人小看，这份功力实在不是什么人都能具备的。

下了马车，李鸾儿带着瑞珠从侧门进去，来前金夫人叫过瑞珠特意的训练了一番，瑞珠自进了留王府就小心翼翼，不敢多走一步路，更是不敢四处张望，就怕惹人笑话。

从侧门进去，留王府的下人引着李鸾儿并不从中路走，而是从右侧的一条小路走过去，走了一段路，便能远远瞧见银安殿，再走一段路，屋宇相连。道路相交，竟是有些叫人眼花缭乱之感。

直到进了后花园，见到那些如花蝴蝶一般迎风招展的各家贵妇贵女，李鸾儿才听到瑞珠轻轻松了一口气，待引路的下人一走。瑞珠就吐吐舌头：“老天，留王府竟然这般大，奴要住到这里非迷路不可，只不知道那皇宫该怎么大，有多少屋子，大娘子。你说贤嫔娘子会不会在宫中迷路。”

李鸾儿笑着带瑞珠寻了个安静的亭子坐了，一点瑞珠的额头：“你当旁人都是你呢，凤儿与我进山打猎，采摘药材都不曾迷过路，区区一个皇宫她只走一遍便能把路记得清清楚楚。”

瑞珠轻笑：“好娘子。奴笨还不成么，您又当谁和您一样那般聪慧呢。”

李鸾儿失笑摇头：“行了，莫说这些了，你一会儿可要跟紧了我，千万莫走丢了。”

“是！”瑞珠轻轻一福：“奴心里明白着呢，到了外边，莫随便吃人家给的东西，也莫要随处走动。省的惹出事端带累主家。”

这大约又是金夫人的教导了，李鸾儿也承认金夫人教瑞珠的这些都有道理，同时也下定了决心在吃食上要小心些。虽然说她不认识留王侧妃，人家不可能害她，可是，能小心些还是要小心的好。

又歇一时，眼瞧着往这边亭子里走来的贵女多了起来，李鸾儿正想带瑞珠去换个地方。便听到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就听不远处一个贵女笑道：“我还说谁来了惹出这样大的场面，原来竟是君夫人和崔夫人来了。”

“何止呢。”另一个贵女言道：“那个张家的女人也来了。”

“你说张薇？”先前的贵女掩口轻笑：“她倒也算是好命。她前脚和离走了，那位神威侯府的世子就得了花柳病去世了，不只世子一人，就是那个世子才得了几位美妾也都弄出脏病来。”

“哪里是好命。”又有一个贵女走过来插言：“张薇原来和严老将军家的长公子订了亲，后来嫌弃人家残废了就死活要退亲，之后嫁到神威侯府，就整日的借着侯府的权势辉武扬威，不说好好伺侯相公教导儿子，反倒是在相公病的快死的时候吵闹着要和离，虽然说蒋世子有不是的地方，可张薇错处更多，如今，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她张薇的名声，她若想要再嫁恐是难了。”

“快别说了，她们马上就要过来了。”先前说话的贵女笑着打断这番谈论，又问最后到来的贵女：“我是吏部侍郎胡家的女儿，这位姐姐瞧着面生，又是哪家的？”

李鸾儿悄悄看过去，却见那最后过来的贵女穿着一身红衣，一张脸上带着艳色，于夏日底下站着，正如一支怒放的红玫瑰，这支红玫瑰笑着抬起脸庞，一脸的矜贵之色：“我是卢家的嫡次女，我名唤卢青莲。”

“是将要进宫的淑妃娘子的妹妹么？”胡家的娘子问了一句：“我听说令姐艳冠京城，只恨不能一见，今日见了姐姐这样的美貌，更是想要一识淑妃娘子的风采了。”

另一个贵女这时候却冷笑了一声：“可不是艳冠京城么，只是，我听说先进宫的贤嫔娘子也是以艳色闻名的，并不知这二位比起来，哪一个更美艳一些。”

“你是？”卢青莲并不认识这位贵女，不过听她话语间带着恶意，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贵女一抬头，李鸾儿顺声看过去，却见这位贵女长相倒也不错，可站在卢青莲面前就差了不知道多少，勉强算得上一个颇有几分姿色，若论起来，也不过是中人之姿，不过，她胜在体态娇柔，面上带了几分柔弱之色，倒是小白花的不二人选。

却见她楚楚动人的一行礼：“两位姐姐有礼了，我是赵家三女。”

李鸾儿算是明白这位赵三娘子为何对卢青莲心怀恶意了，这赵家的二女可不就是马上要进宫的皇后么，以后，赵家女和卢家女必然有一番龙争虎斗这是谁都知道的，自然的，赵三娘子对卢青莲态度上不会有多好。

“原来是赵家三娘子。”卢青莲点头轻笑：“我虽不知我姐姐与贤嫔娘子哪个现美些，不过，观你的容貌，我倒是知道我姐姐必然比皇后娘娘容颜更盛。”

“容颜更盛又如何？”赵三娘子并不生气，随后折下一枝花来：“以色侍人者又岂能长久，我家二姐身为皇后，自然是要母仪天下的，长的好与不好都是其次，最主要的就是贤德二字，我可是听说了，正因为这贤德二字，我家二姐才能正位中宫，而令姐也不过是个妃而已。”

“你!”赵三娘子这话成功的气到了卢青莲，她怒火中烧眼瞧着就要上前和赵三娘子理论，那位胡家娘子这时候却插上前来一手拽住一个：“二位姐姐莫要恼了，两位家中的姐姐都是要进宫的，以后便是姐妹一般，自该相亲相爱的，皇后娘娘贤良淑德也罢，淑妃娘子美艳绝伦也好，都该相互扶持，这样才能伺侯好官家。”

胡家娘子这番话成功的叫赵三娘子和卢青莲息了火，卢青莲看了赵三娘子一眼：“看在胡家妹子的情面上，我今儿不与你计较。”

赵三娘子一笑：“那我可要谢过姐姐了。”

转瞬间，三个人似乎意识到什么，抛却争执，又开始一处谈笑起来。

李鸾儿瞧见这场闹剧，不由的心下衡量京中这些贵女之间的关系，而瑞珠则惊的张大嘴巴：“大娘子，这些娘子们真真厉害呢，不说旁的，光人家那张嘴就叫旁人比不上。”

李鸾儿正要笑着和瑞珠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有丫头的喊声传入耳内：“留王侧妃到……”

她顺声看过去，就见远处花厅上走来一队人，当先走在中间的二十来岁的妇人头梳留仙髻，身着月华裙，外罩杏色薄纱镶珠衫子，满头的珠翠于艳阳下晃的人眼生疼，她身边围着的仆妇和丫头也有十几个，端的是好大的派头。

李鸾儿情知这位就是留王侧妃了，看了几眼，见她已经走到花厅外边，正叫丫头请各家贵女贵妇进花厅歇息，李鸾儿也就顺着人群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路上刚巧碰到卢青莲几人，李鸾儿不想惹事，就避了过去。

只是，她想避开别人，却有人不叫她如愿，走了几步路，李鸾儿身边错过一个身着绿色衫子鹅黄六幅裙的妇人打扮的女子，那女子长的倒也不错，一张鹅蛋脸，柳眉杏眼，小巧的鼻子薄薄的红唇，看着长相标致周正，只是那张薄唇叫女子显的有些刻薄了。

女子停住脚步打量了李鸾儿两眼：“这位妹妹倒着实的标致人物，只我并不曾见过妹妹，不知道妹妹是哪家的？”

好几个贵女都顺声看过来，打量了李鸾儿一时，确信不认识的时候，就很感兴趣的停下脚步，想要听听李鸾儿如何作答。

既然别人问起，李鸾儿倒也并不隐瞒，大大方方的笑道：“我来京城时候不长，也并不认识各位，这位娘子又是哪一个？”

问话的女子笑着再度打量李鸾儿：“我是张家的，怕你也听说过我吧。”

何止听说过，李鸾儿心说我在凤凰县时就对你久闻大名了，口中却笑道：“原来是张家娘子，你大约也不认识我，我是李家的。”

“李家？”张薇皱眉：“礼部郎中李家还是浙省巡抚李家？”

李鸾儿摇头：“都不是，我家并无官身，不过寻常百姓而已。”

走在前边的卢青莲突然回头：“张姐姐，我却是知道了，她大约就是贤嫔娘子的姐姐了。”

卢青莲一句话说出，引的许多贵女都回头打量李鸾儿，那位赵三娘子突然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一指卢青莲：“卢家妹子，我瞧着李娘子可比你长的好，大约，你姐姐是比不得贤嫔娘子的吧。”

又有一个不知道谁家的贵女也笑出声来：“张姐姐，人家可是正经与严大公子订下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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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恐吓

张薇冷哼了一声，并不再去看李鸾儿，拔腿就往前走，似乎是多看李鸾儿一眼，她眼中就会长钉子一般。

李鸾儿失笑，也不去与她计较，带着瑞珠一个劲的往前走。

到得花厅时，留王侧妃杜氏坐在正位上，她两侧坐着好几个贵妇，个个都很有气势，只不知道都是哪家的。

见到一群贵女进来，杜氏赶紧叫大家都坐，又笑道：“原我家王爷进京朝贺本该如今就回封地去的，只今夏太热了，官家怕我家王爷长途跋涉累坏了身子，便叫我家王爷在京里多留些时日，只这夏天天长，老天拔日的也无趣的很，少不得，我禀了王爷与众家的贵人发了帖子大家一起赏花，也好热闹热闹。”

众女都起身道：“侧妃娘子有心了。”

赵三娘子自认为她家姐姐马上就要成为皇后，便有些得意，待杜氏一说完话她就掩口轻笑：“我瞧着留王府这后花园布置的真真别致，可见侧妃娘子下了一番心思的，尤其是这花厅我最是喜爱，倒是蛮佩服侧妃这番别样情致。”

她这一句话说完，杜氏干笑两声，她身后服侍的几个婆子面上都有些不好，只是赵三娘子没瞧出来，一个劲的说道：“得空的时候，我倒是真想跟侧妃讨教一二，还望侧妃不要嫌弃我烦。”

杜氏强笑道：“哪里能呢，你若是能来和我说说话，我求之不得呢。”

坐在离李鸾儿不远处的卢青莲听到这些话勾勾唇角，一脸的讽刺笑容，李鸾儿看了一眼。心说莫不成这花厅的摆设还有什么讲究不成，不然，为何卢青莲会如此小瞧赵三娘子。

再瞧那位看似温柔和善，却实则最是精明的胡家娘子，她正扭头到一旁。与另一家贵女小声说着什么。

杜氏说了两句话，便一指她身侧一位穿着鸦青色衣衫的妇人道：“这位夫人想必你们也都认识，这便是君相公的夫人。”

说完，又指着一位穿豆绿衣裙的妇人笑了起来：“她想来你们更应该熟悉的，这位是崔大人的夫人。”

杜氏指指崔夫人，对君夫人道：“你们姑嫂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见面了。趁如今在这里还不赶紧亲香亲香。”

说完，她又指了一位着宝蓝衣裙的妇人道：“这是严大人的夫人。”

杜氏刚介绍完严夫人，李鸾儿耳尖的就听到有人推了推张薇：“你怎么不去见礼？若是当年你没有与严家毁婚，严夫人可就是你的正经婆婆了。”

张薇还没有回话，那里卢青莲倒是笑了起来：“怪道呢。这马上就要成一家子了，必是极亲近的，我说怎么连衣裳都穿的相近呢。”

却原来，卢青莲注意到了李鸾儿的衣着，见她穿了粉蓝色衣裙，而严夫人穿的是宝蓝色的衫裙，就出言调笑两句。

张薇低头，脸上一阵恼意。抬头时一笑：“说起来，李大娘子和崔夫人也颇有渊源呢，我可记得李大娘子先可是被崔家休出家门的。”

“竟是如此？”赵三娘子听到声音凑了过来：“实在没想到这样的美人儿也有人要赶出家门。张姐姐可知李大娘子犯了什么错？”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不守妇道那些个……”张薇冷笑一声：“她若是守妇道，一个弃妇又怎会勾搭上严大公子？”

这边说的热热闹闹，全都是指向李鸾儿的，李鸾儿原不想理会张薇，哪知道她得寸进尺。如此的编派暗算自己，便想着回她几句。同时，心下对于这赏花会厌烦不已。

她心道这些个贵女整日价无事生非。一个个的不事生产，只会软刀子乱磨逞口舌之利，如此一辈子消磨去又有什么意思，有这功夫，倒还真不如做些实事才好呢。

李鸾儿还未开口，却听留王侧妃杜氏开了口：“众家娘子们在说什么呢，显见的你们都是年轻一辈的，凑到一起说的热闹，倒叫我们这些岁数大的也眼热的很。”

说话间，她对卢青莲招了招手：“你是卢家二娘吧，竟是长的这样好，我瞧了当真是爱的不成。”

卢青莲赶紧过去见礼，却听杜氏问她：“刚你们说什么呢？”

那崔夫人，君夫人并严夫人听了也都注意起来，卢青莲低头一笑：“回侧妃娘子话，刚才是我与张家姐姐在说话，我说李大娘子与严夫人显见的快要成一家了，竟连衣服都穿的差不多颜色，张家姐姐却说李大娘子与崔夫人也是有缘的，若是不被休，倒是和崔夫人是一家子呢。”

她一句话出口，在场好几个人都白了脸。

先张薇脸色就不好，崔夫人脸上也不太好看，而严夫人更是面色铁青，狠狠的朝李鸾儿这里瞪了一眼。

“哦？”杜氏挑了挑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对卢青莲一笑：“哪位是李大娘子，我可是听说了，李大娘子容貌清丽无匹，大有仙人之姿呢。”

卢青莲笑着指指李鸾儿，李鸾儿无奈只得站起来对杜氏微施一礼：“见过侧妃。”

杜氏朝她招了招手，李鸾儿快步过去，站定之后又对张薇一笑：“说起来，我与哪位夫人有缘份我倒是实不晓得，只我却知道张娘子怕是与好些人都有缘呢，严夫人便不用说了，我记得张娘子的一位妹妹可是硬生生抢了旁人的夫君，张娘子怕也有心看上了别人相公，我倒是奇怪了，怎的我与张家如此有缘，莫不成，凡是我的东西，张家的娘子必要抢上一番的。”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好些人会意过来。

有些不明白的一问旁边的人也清楚了，敢情崔家之所以休弃李鸾儿，全是因为张薇的旁枝妹妹出手抢夺，而张薇在李鸾儿与严承悦订亲之后还在肖想嫁到严家呢。

一时间，众人的笑容大有深意，倒是叫张薇气红了脸。

杜氏含笑听了半晌，这会儿子方道：“李大娘子好利的一张口呢，快叫我瞧瞧，你口中莫长了铁齿钢牙不成。”

她又转头看向严夫人：“严夫人好福气，有这样一位新妇进门，以后的日子怕不会寂寞的。”

严夫人强笑一声：“哪里如侧妃说的那般啊，我们严家早已分了家的，鸾丫头就是嫁过来也是住在新宅，怕是难得到老宅去的。”

在外边，严夫人还是很聪明的，并不会给李鸾儿没脸。

李鸾儿虽也知道严家夫妻对严承悦并不算好，只是如今对着外人，她自然也不能拆严夫人的台，便也赶紧笑道：“什么新宅老宅的，一家人总归是一家人的。”

“不要脸。”张薇面色难看，暗自嘀咕了一句：“还没嫁过去就是一家人了。”

正好严夫人听到这句话，无奈摇头，心说原看着张薇还好，怎的如今这样不识抬举了。

这话李鸾儿也听到了，只她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对着杜氏又行了一礼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那些贵女见李鸾儿并不似好欺的，便也抛开心思不再为难她，反而各自寻伴说起话来，杜氏也与几位夫人笑谈起来。

李鸾儿对她们说的话没什么兴趣，对于案几上摆的茶点也不取用，只是靠着椅背发了一会儿呆，才想着寻个时间溜出去时，旁边却有人推了她一下。

李鸾儿回头去瞧，正是胡娘子，她对李鸾儿笑笑：“刚我与众家姐妹说起在家都做什么时，才知道大家均多才多艺，张姐姐善书，卢姐姐善画，赵姐姐能作诗，我却是喜欢弹琴，只弹的并不好，李姐姐，你喜欢什么？”

李鸾儿很想说一句我喜欢挖银子，只是也知道场合，便把满心的不悦压了下去。

谁知道张薇还是不服气，冷声道：“她一个乡野女子知道什么诗书，你问她喜欢什么，大约就是喜欢种田，喜欢土里刨食罢了。”

“种田我是不会的。”李鸾儿笑了笑，脸上一丝怒气也无：“先前我父母在世的时候，并没有叫我种过田，说起来，我倒是平白辱没了这乡野女子四个字了，不过，我喜欢的你们未必喜欢。”

“姐姐喜什么？”赵三娘子也问了一句。

李鸾儿双手握拳，握的手指咯嘣作响：“我喜欢去深山老林里打猎，哈哈，你们大约不知道，那才是这世上最痛快的事呢，当我一拳将老虎的头打碎，那红的血，白的脑浆流出来的时候，甭提有多痛快了，还有雪白的兔子，我不用使多大劲就能将它的脑袋拧下来，对了，我最爱吃熊掌，抓到熊的时候，也不用刀子，直接一伸手，便能将熊掌揪下来，熊掌断下来的时候，那大熊还活着呢。”

她一指张薇面前的一样点了赤红花芯的点心：“那熊疼的惨叫不已，流出来的血便和这点心中的花芯一个颜色。”

恶！

张薇差点没吐出来，那些贵女们听的也都白了脸，一个个摇摇欲坠眼瞧着都快不成了。

李鸾儿一脸的惊异：“咦，你们怎么了？都不信么？得空的时候不若我带你们去玩玩，大的猎物你们怕玩不了，我抓几只野鸡给你们，随你们怎么玩都成，不管是揪脑袋还是割翅膀，等你们玩够了咱们再烧了吃。”

众人实在听不下去，全都捂了嘴朝外跑去。

李鸾儿冷笑一声，真当姐是泥捏的么，由着你们搓扁捏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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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怒意

见所有的贵女都离自己远远的，李鸾儿倒并不觉得被冷落，反而觉得清静些，趁着那些人谈诗论词的当，她抽猛子从花厅里出来。

留王府的花园倒是不小，这花厅在花园的东侧，李鸾儿也不走远，只是在附近转悠一下，顺带寻个凉爽的地方歇上一会儿。

才走了没多远，瑞珠就捂着肚子喊叫起来：“大娘子，我肚子疼，想去茅厕。”

李鸾儿赶紧拉住一个小丫头叫她带瑞珠去寻茅房，而她也终于在离人工湖不远处找到了个清静的地方。

这里是一座木质凉亭，旁边栽了好几棵垂柳，另一侧有开的正艳的紫薇花，坐到凉亭里远远瞧着，便能看到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色，李鸾儿见这里没人，便快步进去坐定了，一边享受习习凉风，一边远眺湖上的各色莲花。

才清闲了没多长时间，就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竹青色衣裙的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过来，对着李鸾儿便拜：“这位娘子行行好，帮奴一个忙吧。”

丫头一脸的急色，应该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什么忙？”李鸾儿抚抚衣裙站了起来，勾勾唇角，眼中一丝冷意闪过。

丫头没有瞧到，连株炮似的说道：“奴是奉侧妃的令拿东西去花厅的，谁知道半路上不小心将东西掉到湖中，奴想着赶紧捞上来，只是……”

“只是怎样？”李鸾儿笑笑：“你不会游水，还是说需要人帮忙去捞，怎的不去寻旁的丫头。”

那丫头使劲摇头：“奴会游水，就是。奴想下水去捞，可又怕人瞧到，正好看到娘子，便想请娘子帮个忙，帮奴把把风。”

李鸾儿点头：“即如此。便走吧。”

那丫头在前引路，李鸾儿在后边跟着，出了凉亭又行约有三箭地的路，便到了湖边，隐约间，李鸾儿确实看到湖面漂着些东西。丫头一指：“便是那个，幸好没有漂远呢，还望娘子与奴把风。”

李鸾儿背过身去：“你去捞吧，我给你看着些。”

她一背身，丫头便笑了笑。满眼的恶意，伸手一拉李鸾儿：“娘子且靠近些。”

说话间，那丫头一个使力，竟是要将李鸾儿推进湖里。

“我便知你不怀好意。”李鸾儿冷笑一声，一甩手，就听得扑通一声响，她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将丫头甩进湖里了。

这声响动过后，李鸾儿抚抚裙摆。起身就要走，却不想一旁的树后钻出几个粗壮的仆妇来，其中一个仆妇手里拿着长杆。狠狠的朝李鸾儿捅了过去。

另几个仆妇也各自拿了绳索要套李鸾儿，李鸾儿飞速躲过，又放开精神力去察看，却见那掉到湖里的丫头一点慌张之色都没有，抖手甩出一条飞链，竟是直奔李鸾儿面门而去。

李鸾儿侧身。右手伸出直接抓住那飞链，使劲一扯。就把那丫头从湖里扯了上来：“这便是你们留王府的待客之道。”

那几个仆妇并不答话，互视一眼。通力合作还想拿下李鸾儿。

李鸾儿冷哼一声夺过丫头的飞链一甩，链子舞的密不透风，几声过后，两个仆妇掉到湖里，另外几个全都被李鸾儿甩到树上做那树袋熊去了。

李鸾儿回身，看到那个浑身*的丫头，冷笑着一步步过去：“你可知前一次骗我的人如今在哪里？”

待走到丫头近前，那丫头明显的瑟缩了一下，想要跑，却被李鸾儿锁个正着，李鸾儿伸手托起丫头的下巴，戏谑的看着丫头：“那人如今已经在十八层地狱了呢。”

“大娘子手下留情。”

就在李鸾儿才想痛揍丫头一顿时，却听一个男声响起，紧接着，留王从不远处转出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朝李鸾儿走来。

一段时间没见，这留王竟比往日更加的邪肆，似乎又多了些阴沉之意，虽然说留王的模样长的好，可谓是顶尖的美男子，只李鸾儿对他却丝毫没有好感，无它，末世时那样阴邪的男子多了去了，李鸾儿早就厌烦了这种类型。

“留王？”李鸾儿挑眉，扔下丫头便朝留王质问：“我来你府上做客，你竟如此的害我？”

留王挑高了长眉，那双狐狸眼里全都是赞赏和贪婪：“本王没有要害大娘子的意思，本王是想留住大娘子？”

“留住我？”这倒是叫李鸾儿不解了。

留王浅笑，做了个虚引的手势便往前走，李鸾儿不知他打着什么主意，只好跟了上去。

“本王心悦大娘子。”留王一句话叫李鸾儿惊呆了半晌。

“我不明白。”李鸾儿摇头，心说什么叫心悦于我，留王殿下你妃妾无数，前些时日还见你于丰宜园和庆丰班班主的女儿勾勾缠缠郎情妾意，转眼间又与我诉什么情深，当谁是傻子么？

留王回头，极深意的看了李鸾儿一眼：“大娘子怕是不知道吧，三仙山那一战本王可都瞧在眼里，大娘子的风采也是从那时起就留在本王心中再也抹灭不掉，本王看中的东西向来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只可惜了……”

“您这话好生的无礼。”李鸾儿看着长身玉立和她诉说深情的留王，不知道怎的，竟觉分外好笑：“您瞧中了，可不见得都该是你的，您这样强取豪夺的手段可不是君子呢。”

留王猛的伸手要去拉李鸾儿，李鸾儿一惊赶紧躲开，就听留王道：“本王从来不是什么君子，花宴的帖子便是本子借了侧妃的名义送到贵府的，今儿这一切也是本王布置的，本王本来想着大娘子掉到水中，本王来一出英雄救美，再招些人亲眼看到，到了那个时候，大娘子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那严家的主母瞧到大娘子与本王搂在一起，必然是要退婚的，大娘子又名声有碍，便也只能嫁于本王了。”

李鸾儿这才明白留王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原来，他这是要拿她的清白名声为赌，为的就是要她这个人。

一时间，李鸾儿更觉好笑，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留王殿下，大约你并不知我这个人的，旁的人对于清白看的比天高，为了名声不惜身死，可我呢，却是看的最轻，就算是你与我如何了，就算是严家要退亲，你待我就愿意嫁于你？殿下，您这梦做的太美了一些。”

说完，李鸾儿一甩袖子便要走。

留王呆愣片刻，转身追了上去：“大娘子，本王真心对你，你若是愿意嫁给本王，正妃的位子本王留给你，以后，留王府便由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说要星星本王绝不给你月亮，你为何……本王有什么不好？难道说，本王还比不过严承悦那个残废？”

“我从未想过与你有任何交集，你好与不好与我有什么相干，严承悦就算是个残废又如何？我相中了他，莫说残废，便是傻子呆子我也照嫁不误。”

李鸾儿冷冷一笑，扔下一句话大步离去，再不看留王一眼。

留王站在原地摸着下巴沉思了好一阵，最后笑出一脸的艳色倾城：“真有意思，李鸾儿，你这样的人又叫本王如何舍得放手？”

他话音才落，已经走远的李鸾儿竟又返回身来，留王大喜，眉眼间都尽是欢喜不禁：“大娘子想好了，是要做本王的正妃么？”

“正妃？”李鸾儿怒吼一声：“别说一个正妃，就是叫我做你姑奶奶我都是不做的。”

说完话，李鸾儿提起拳头朝留王腰腹处击去：“丫丫个呸，敢暗算你姑奶奶，若不叫你瞧瞧厉害，指不定你以为我好欺负呢。”

一拳击到，留王并没有躲开，实实在在的受了，顿时疼的额上冷汗直冒。

李鸾儿又是一拳捶在留王肩头：“叫你阴险，叫你暗算我，叫你敢说承悦是个残废……”

拳头雨点般落下，那一派闲适仪表堂堂的留王就这么被李鸾儿击倒，倒在尘埃中，不过，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唇角勾出一丝魅意来：“大娘子生气的样子当真好看。”

李鸾儿气的肺都要炸了，一脚踢在留王身上：“今儿打够了，我也不与你计较，警告你一声，以后见了我就绕道走，若是再叫我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李鸾儿挥挥衣袖迈着大步走开。

留王咬了咬牙，硬撑着起身，待站起来之后只觉得身上连肉带骨都疼的厉害，他摸摸唇角，望着李鸾儿的背影满眼的势在必得：“李鸾儿，咱们以后有的缠呢。”

李鸾儿满肚子气的朝花厅走去，路上正好碰到瑞珠，便带着瑞珠去了花厅，可巧卢青莲才做了一副画出来，大家正在品评，胡娘子见李鸾儿进来赶紧拽她过去，指着一副牡丹图道：“李大娘子且看看卢姐姐这画画的如何？”

李鸾儿满肚子的火发不出来，就见卢青莲一脸的鄙夷：“叫她做什么，她哪里会品评。”

冷笑一声，李鸾儿转到案旁，就见案上一副牡丹争春图显的富丽堂皇，猛一瞧倒也不错，卢青莲这样年纪的小女孩子能画出这样的画来，当真是不容易的。

若是平时，李鸾儿少不得赞上两句，可今儿卢青莲不知道给她使了几回绊子，再加上留王那一出，她哪里还会给卢青莲留什么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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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国色

“卢娘子这画画的还不错。”

李鸾儿笑了笑说道：“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牡丹艳质天成，国色天香，大有富贵之气。”

“李大娘子过奖了。”

卢青莲满脸的傲气，对李鸾儿一笑：“我是极喜牡丹的。”

“自然，世人多爱牡丹，爱它的并不只卢娘子一人。”说到这里，李鸾儿却是一指画上的牡丹：“我先前所说，乃是牡丹的特质，世人多看重她的富丽，却极少有人看到她的傲骨。”

勾唇浅笑：“卢娘子这画上的牡丹虽然也富丽，可却多了几分轻浮，倒是失了牡丹的特色，反而偏向桃花的浮华。”

“你这话怎么说的？”卢青莲脸上一白，抬头满脸怒意的看着李鸾儿。

李鸾儿一摊手：“是你们叫我说的，我说的尽是实话呢，我也素爱牡丹，可我最爱的是它的傲骨天成，可我观卢娘子画的牡丹，何曾见到一丝傲骨，卢娘子博古通今，应也知则天女皇在寒冬腊月令百花盛开，一夜之间御花园中一片锦绣，可惟有牡丹不动分毫，则天女皇大怒，将牡丹贬到洛阳，正是因着此事，世人才爱牡丹那一片不畏权贵的心胸气度，才有了牡丹国色之称，要画牡丹，必要画出它的风骨，只有富贵没有风骨的牡丹又能称得上什么国色。”

李鸾儿这一番点评彻底的叫卢青莲失态，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羞恼，愤怒之色大盛。她指着李鸾儿好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赵三娘子见了低头暗笑，眼中一片嘲讽之色。

到最后，卢青莲拿起那幅牡丹撕个粉碎，怒道：“口头上说说谁不会，你若有本事你来画。我倒要看看你画的牡丹有什么风骨。”

李鸾儿点头：“即如此，笔墨纸砚伺侯。”

就在丫头送上纸笔，又将各色颜料摆满案子之前，李鸾儿悠悠然坐到椅子上，脸上带着笑看看卢青莲，再看看凑过来瞧热闹的张薇。心中暗道要说画旁的花倒是为难，只是这牡丹却并不费什么力气。

在末世前，李鸾儿曾跟随李老爷子学过好些时候的书画，画的最多的就是这牡丹，李老爷子在华夏书画界可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牡丹，李鸾儿得了他的真传，活到二十来岁，不知道画过多少牡丹，说起来，便是那画纸摞到一处，便也能堆半间屋子呢。

如今卢青莲一时气愤想要叫李鸾儿画牡丹，说不得有叫她丢丑的意思。只李鸾儿并不放在心上，末世前她在画之一途上已经开始登门入室，历经末世。看惯了世道人心，她更是已经由此入道，虽然说她穿越之后并没有再画什么画，可是，真要提起笔来，她的作品绝对不是一个闺阁女儿可比的。

一时间。画纸裁好，颜料也都已经摆放整齐。李鸾儿看了几眼，满意的点头：“留王府的丫头倒是可人。”

张薇见李鸾儿打量画纸。忍不住偷笑：“李大娘子若是画不出来就告饶也罢了，何必硬撑着呢，咱们都知道你出身不好，也不会怪你胡言乱语的，只要你给卢家妹子道声恼，咱们也不说什么。”

李鸾儿一眼瞪去：“我的事，全是叫张娘子费心了，张娘子还是操心自己吧，不知道哪时候您才能嫁得出去呢，您若说定了人家，一定要告诉我一声，阿弥陀佛，到那时候，我才真正放心，也不用怕张娘子再惦记旁人的夫君。”

“你……”张薇脸上一红，骂了一句：“我也是为你好，你竟然如此咒我，当真好心没好报。”

说完，她就躲到一旁，偷眼去瞧，专等着李鸾儿出丑。

李鸾儿一伸手拿起一支大号的毛笔来，沾了些墨色在纸上泼洒而出，一大片的浓淡墨色之后，卢青莲娇笑出声：“想来，李大娘子不会画画呢，若是你画不出来也没什么，说上一声就是了，谁还会为难你不成。”

李鸾儿也不理会她，换了一支笔在淡墨之间勾勾缠缠，一忽的功夫，一大片牡丹花枝浓叶就出现在纸上，那花枝挺立，叶子浓淡相宜，一派天然气象，倒真应了那风骨两个字。

只是这叶子叶脉间就已经足见风骨，而且，李鸾儿作画的时候不假思索，姿态闲适的紧，比卢青莲的小心不知道强上多少倍，在场的贵女有识画的不由暗自点头，心说这位李大娘子倒并不是空谈，人家绝对是有真本事的，便光看这未完的画，已经强过卢青莲了。

又有人想着，这李大娘子传言不是乡野出身么，怎的乡野出身还有这样的才学见解？难道说，如今的世道变了，村妇也开始识诗词，善书画了？

站在另一旁的赵三娘子却是暗自心惊，她原说那贤嫔娘子不过仗着长了一张漂亮脸蛋才得了官家的喜爱，这才晋身进宫，实际上，那位贤嫔娘子必是什么都不懂，礼数粗俗之人。

可今儿观贤嫔娘子的姐姐为人作派，还有这样的才学也知贤嫔娘子必也是满腹才华之人。

如此，贤嫔娘子有才有貌，又是最早入宫，极得官家喜爱的，如此的美人儿倒真是个劲敌了，她家长姐未入宫就已经先输一筹，便是皇后……怕是也，要知道，本朝高宗时候可曾废过几任皇后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卢家的淑妃也是以艳质闻名的，而且，淑妃才学也不弱，以长姐的智谋，在入宫之后必然会挑动淑妃去和贤嫔争斗，到得那时候，赵家坐收渔翁之利，这也不失为一善策。

她一时担忧一时欣喜，一时咬牙一时皱眉的，满心都是长姐的前程，在她醒过神来之后，却见李鸾儿已经又换了笔，而那纸上几株红牡丹已经呈现在眼前。

李鸾儿勾勾点点，红牡丹华贵，白牡丹的清丽之态尽显，又有那姚黄魏紫等名花倾城，一时间，白纸上满园的春色关之不住。

她低头暗笑，在拿笔点色之时趁人不备，手上一弹，便有东西落在纸上，她又快速的提笔作画，压下了那物件。

等到画作的差不多时，李鸾儿一伸手：“拿水来。”

瑞珠此时很有眼色，端了一碗清水递了过去，李鸾儿喝了一口，清水化作雾气喷洒在纸上，本来便已经大有国色天香之姿的牡丹画一时间便如活了一般，众人只觉得身处牡丹园中，到处都是各色的牡丹争奇斗艳，倒真如李鸾儿所说的，这牡丹极尽富贵，却也自成风姿一派。

卢青莲脸色白了，恨恨的看了一眼那牡丹图，才要说出一番见解来诋毁一下李鸾儿，哪知道，这时候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便见十几只蜜蜂结伴飞来，那蜜蜂不往别处飞，进了花厅便朝牡丹图而去，之后便停在画中牡丹之上，做出采蜜之状。

卢青莲身子摇晃了好几下，扶着桌子才没有摔倒，她心知这时候她就是说什么都是白废了，不用旁人说，蜜蜂已经给这副画点评好了。

众家贵女满脸复杂之色盯着李鸾儿直瞧，一时间，厅中一片沉默，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鸾儿笑了笑：“献丑了。”

说完，她扯住一旁的丫头问：“侧妃娘子在哪？我身子多有不便，先告辞了，还望与侧妃娘子说一声。”

不待丫头反应过来，李鸾儿带着瑞珠转身就走，转眼间走个没影，徒留一室的贵女相顾失色。

过了不知道多少时候，那胡家娘子才反应过来，她一阵的赞叹：“只看李大娘子便能想象得到贤嫔娘子如何的风姿绝世。”

一位贵女低头呐呐道：“我听说贤嫔娘子比李大娘子长的更好，才学更盛，而且还极通音律……”

卢青莲身子晃动的更加厉害，咬了咬唇：“我身上也不好，先告辞了。”

赵三娘子满心的复杂，在卢青莲走后，也提出要先行一步。

那案上的牡丹虽好，可是，众家贵女竟叫一个出身乡野的女子完全的压服了，任是谁都没有心思再欣赏，便将那画留在案上，她们也不愿意在厅中多呆，结伴出去自寻玩赏之乐。

这些贵女走后，留王侧妃杜氏和严夫人从屏风后转出，杜氏细细的瞧那牡丹图，对严夫人赞道：“夫人家的这个未过门的新妇当真了不得呢，夫人有福了。”

严夫人看看那画，再想想李鸾儿的作派，一阵的头疼。

原说那李鸾儿出身不好，只一身蛮力叫老爷子看中了，就算是嫁到严家，那也必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待承忻娶了新妇，必然将她压制得死死的，可哪知道，这李鸾儿当真不简单啊，承忻以后要娶什么样的新妇才能够比得上呢？

杜氏伸手去拿那牡丹图，却不想这时候进来一个穿着朴素的婆子，婆子一进门便对杜氏行礼，笑道：“刚才王爷路过花厅，听说众家贵女在斗画，又听说李家的娘子画的牡丹竟能召来蜜蜂，着实的新奇，叫奴将那画讨过去瞧瞧。”

杜氏无法，只得叫那婆子带了画离去。

严夫人见此不由皱眉，心道那李娘子怎的这般不小心，竟将自己的画作随处丢，这叫留王得了去，以后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世故来，不过，她转念一想，刚才那画上只有牡丹，没有题词，更没有落款，比如印章之类更是一概皆无，以后就是有了事，谁又敢说这是李家娘子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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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议论

京城人说起赵家来，知道的倒也不少。

赵家如今虽说不是很显，可是，几辈子的积攒却不是能叫人小瞧的。

说起来，赵家却也是大宋皇族后嗣，与大雍朝的第一任宰相相国寺的法照禅师却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虽然说赵家先祖与法照禅师是出了五服的宗脉，可到底都还是一个姓氏的亲族，当年随太祖东征西讨的时候，法照禅师为文，赵家先祖为武，法照禅师也多次照应赵家。

等到太祖立国后，法照禅师出家为僧，临去前曾密会赵家先祖，后来，赵家弃武从文，倒是逃过一劫。

太祖将功臣杀戮的差不多时，年纪也大了，便想起法照禅师的好处来，曾多次到相国寺寻法照禅师说话，因着法照禅师，太祖对赵家也多有照应，到如今立国百余年，赵家虽不复祖上的荣光，可在士林清流里却也有很大的影响。

到了这一辈上，赵家嫡系两房，长房名赵全，膝下一女为长，还有一幼子年纪尚幼，这长女便是要入宫为后的赵大娘子，闺名赵元香，二房膝下二子二女，二房长女闺名赵怡香生的弱了些，自小便在家中休养，几乎不怎么出门，而二女闺名赵珍香，人称赵三娘子，这位赵三娘子倒是个活泼的性子。

便是赏花宴刚结束，赵三娘子归家，便寻到赵元香屋内，可巧赵怡香也在，这姐妹俩正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话，见赵三娘子回来，赵元香赶紧相让，赵怡香笑了笑：“却说你也该回来了。可巧就真回了。”

赵珍香一笑，在赵怡香身旁坐下，拿着她才刚绣的荷包恼道：“你身子不好，少做这些活计，咱们家也不指着这个吃饭。做什么搞的你这样辛苦。”

赵怡香只是笑，却真真的按照珍香所言将针线活都放了下来。

赵元香也放下手中活计，忙着叫丫头弄了茶水过来，等赵珍香吃过一盏茶后才问：“这赏花宴如何？可认识了什么姐妹不成？”

赵珍香放下茶盏子呶了呶嘴：“哪里就真结识了什么人，大姐也知这京里的贵女一个个都精的什么似的，如何肯与人轻易结交。不过就是面子事而已。”

一时说，赵珍香一时喊热，赵元香要叫人添些冰盆，赵珍香怕赵怡香身子受不住赶紧阻了，又叫丫头帮她卸了簪环。打了水匀了面这才清爽一些，等她收拾妥当，坐到软榻上拿了贵妃扇一边扇一边道：“今儿倒也热闹，更有许多趣事。”

一听有趣事，赵怡香就催着赵珍香赶紧讲来。

赵珍香记性很不错，将她如何去，各家的娘子都坐的什么车，穿的什么衣裳。戴的什么首饰讲了个活灵活现。

因着赵怡香自小身子骨不好，不能出门，赵珍香为了给赵怡香解闷。不管是去哪里，回来都要给赵怡香讲上一番，时间长了，也就练出了好记性，好口才，那赏花宴在她口中一说。便叫人如临其境一般，直听的赵元香和赵怡香一时入了神。

“张薇怕到如今还惦着严大公子呢。原想给李大娘子没脸，谁知道那位李大娘子也不是吃素的。竟然给了她一个没脸，叫张薇好生下不来台。”

赵珍香扇着扇子笑了起来。

“李大娘子？”赵怡香惊问：“可是贤嫔的姐姐？”

一边问，她还回头看向赵元香：“前儿我听母亲说起过贤嫔，说她宠爱日盛，还说要与大伯母商量一番，叫大姐进宫之后莫要与她计较，忍得一时之气，一切朝后看就是了。”

赵元香低头浅笑，脸上无悲无喜：“我心里明白着呢，二妹不必替我忧心。”

赵珍香拿扇子指指赵怡香：“姐姐说的是，这李大娘子正是贤嫔的姐姐，我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她生的真真的好，一点乡村之气都没有，反而整个人感觉……仙气缭绕一般，我就想着，李大娘子就生的这样，那位据说比其姐要貌美许多的贤嫔该如何的倾国倾城。”

赵元香头垂的更低了些，赵怡香皱了皱眉：“以色侍人者终不得长久，长姐不必理会这个，您是皇后，只管做到贤良淑德，帮官家尽心尽力管好后宫便是谁也耐何你不得。”

“妹妹这话说的是，只是，话虽这么说，可是，哪一个女子不想与其夫君举案齐眉，我……虽然正位中宫，可是，若是得不到官家的喜爱，到底意难平。”赵元香不管多稳重可到底是女子，女子在出嫁前都会幻想一番和以后的相公如何的恩爱，她虽然情知以她的容貌怕是得不到许多恩宠，可怎么都有些不甘心的。

赵珍香看看赵元香的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又将卢青莲如何的挑衅，李大娘子如何品评牡丹，又如何画了一幅招蜂引蝶的牡丹图一事讲了出来。

待她讲完，赵元香还没有如何，赵怡香先抚掌笑了起来：“长姐，怕这淑妃和贤嫔都不足为虑了。”

“这话何解？”赵元香和赵珍香同时惊问，两人一起看向赵怡香。

赵家三姐妹感情很是不错，从来没有过姐妹相争的事，赵元香身为长姐，很照顾底下的弟妹，而赵怡香身子弱，弟妹也让着她些，赵珍香性子活泼可人，也很得人疼惜，再加上赵家两房确实和睦，倒使得姐妹三人更是连句嘴都没吵过的。

虽然说这姐妹三人生的各有特色，可是，这身子骨最弱的赵怡香却生的最聪慧，是姐妹三人里的智囊，另两人有什么事都爱与她说，叫她帮着出主意。

如今赵怡香如此这般一说，倒实实叫人好奇。

赵怡香掩口轻笑：“那卢青莲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敢说，谁都敢得罪，而且照三妹所讲，性子最是傲慢无礼，观其人，怕其姐也是如此，而且，据说淑妃善琵琶也善画，这善音律之人性子都较敏感柔弱，最是经不得激，善画之人性子清高，所以，我想着淑妃骨子里定也是极高傲的一个人，这样的人，到了哪里都想要做那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如此，她入宫之后定是容不得贤嫔的。”

这话说的真真有道理，赵元香听的点头不止。

赵珍香又问：“那贤嫔呢？”

“你说贤嫔的姐姐画技超群，不说闺阁女儿，便是当代大师怕也有所不及，一家子的姐妹，贤嫔又能差到哪里，这贤嫔美貌又有才，可是难得的才女，自古文人相轻，可这才女却也相轻，才女嘛，素有清骨，不惜得耍弄那些阴谋诡计，再加上贤嫔到底出自乡野，不像咱们自小便见多了后宅的那些个软刀子磨人的事，她不懂后宅算计，又带着才女的清高自傲，不说淑妃对不对上她，怕她也要先对上淑妃才是，到了那个时候，各具特色的两位才女相争，久而久之，官家厌了，便有新人出头，所以我说她们都不足为虑。”

赵怡香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口茶缓了缓气，赵元香认真思量，过了许久才起身对赵怡香一拱手：“二妹当真是女中诸葛，听二妹一席话，倒是叫我茅塞顿开。”

赵珍香也眨了眨眼睛：“二姐最是聪明不过的。”

赵怡香一挑眉：“长姐进了宫瞧着吧，如果她们俩不斗，长姐也可挑些事叫她们斗，以后这三宫六院不知道多少美人要进来，长姐只管坐山观虎斗，做好了您皇后份内的事，其他的全当看戏便是了。”

赵元香点头将赵怡香的话记在心间，同时心中盘算着要如何如何才能得利。

而这个时候，被赵家姐妹念叨的李鸾儿正被金夫人数落。

“你也太不小心了。”金夫人点着李鸾儿的额头絮叨着：“我叫你去参加花宴实实是叫你长见识的，哪知道你竟然惹出这些事来。”

“谁让她们欺人太甚了。”李鸾儿依着金夫人，一脸的委屈：“我要是不回击，人家还当我是面团呢。”

“你啊。”金夫人摇头：“你这么一弄，是，那些贵女都不敢小瞧于你，而且，还叫京里那些世家都以你来算计凤儿，认为凤儿是受不得激又有傲骨的才女，可又如何知道，凤儿哪里会画画，她也不过些须识得些字，懂几句诗文，最多就是能弹个曲罢了，这倒是对凤儿也有些好处的。”

李鸾儿眨眨眼：“我就说嘛，我这么一弄，凤儿怕也跟着沾光的。”

“只是，你家婆可是在那里呢，你这一卖弄，你家婆该如何作想。”金夫人气的什么似的，一掌将李鸾儿拍开：“你给我坐好，整个人跟得了软骨病似的，你当你是虫子。”

李鸾儿吐吐舌头：“我在夫人面前才如此，在别人面前我可是最知礼的。”

“知礼便弄成这个样子？”金夫人大有恨铁不成钢之势：“那个林氏本就不喜你，你这么一掐尖要强的，她更不喜你了，等你嫁过去之后，瞧着吧，定要受搓磨的。”

这话李鸾儿也明白，却并不放在心上，她摇头，根本不拿这当一回子事：“夫人且放心，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明白，向来只有我搓磨人的，谁又能搓磨得了我，再得说，严家可是都已经分了家的，我不和她住在一处，她想寻我的麻烦怕也难的。”

“你啊。”金夫人叹息：“这婆婆要寻媳妇的麻烦法子可多的是，你没受过这个苦楚，又如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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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大事

李鸾儿但笑不语。

她倒也承认金夫人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自古以来婆婆要是寻媳妇的麻烦真正好办的紧，可是，她并不是真正的古人，穿来之后便处在农村，乡下地方婆媳大战更加的频繁，和那些高门大户不同，到底高门里大家都要面子，大多都是软刀子磨人，可乡下尤其是偏僻地方，把脸一拉，什么面子都不要，管你是婆婆媳妇，真正闹将起来却也热闹非凡。

李鸾儿倒不相信了，她软硬刀子一起使，严承悦那位出身名门面慈心恶的娘能将她如何。

金夫人见李鸾儿不说话，以为她受教了，就又有些心疼起来，笑道：“你也莫担心，林氏无非也就那么几招，一便是装病叫你侍疾，这倒是不怕的，二来，就是挑拨你和承悦的关系，只要严承悦他立得住，林氏也是无法的，多了她再使什么手段不是还有老将军在么。”

李鸾儿笑笑：“我都明白。”

“好了。”金夫人拍拍李鸾儿的手：“那到底是你以后的家婆，能叫她对你好些还是尽量的多往好里相处，不然，严承悦怕是难做的。”

李鸾儿点头轻笑，看似答应下来，可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金夫人就不得而知了。

这娘俩个正说话间，却听外边一阵笑声传来，紧接着，顾歆穿着月色绣竹叶的衫子，手中摇着团扇进来，一进门便朝李鸾儿奔去：“李姐姐，我可是听说你今儿出的风头了。”

“你是如何得知的？”李鸾儿心说这里可没网络没电话，今天花宴才结束便将事情传了出来，这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顾歆摇着团扇轻笑：“今儿的花宴用的好些物件都是从我家的铺子里买的。我家的伙计往留王府送东西听留王府的人讲的，那些丫头们说姐姐可神了，画了一张牡丹图，竟然连蜜蜂都招来了，我听了便赶紧过来。特特的跟姐姐讨教一番，我还想叫姐姐也帮我画一张呢。”

她这么一说，金夫人也顾不得旁的拉着李鸾儿就问：“我也正奇怪呢，你画的牡丹得有多传神，竟能召来蜜蜂？”

李鸾儿掩口轻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并不是我画的牡丹有多好。实在是……都是哥哥的功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夫人和顾歆更加好奇起来，连声追问。

李鸾儿笑不可抑：“实在是我原想着留王府的花宴请我去其中必有缘故的，我打定了主意去了之后不随便喝水，也不会动用他家的吃食，不过。你们也知我饭量向来大，这一去不知道耽误多少时候，万一饿了该怎么着，正巧哥哥用蜂蜜为芯做了好些点心，我和瑞珠都带了一些在身上。”

“这和牡丹又有什么关系？”眼瞧着金夫人似是猜到了，可顾歆还是不解。

李鸾儿一搂顾歆：“听我与你好好说，在我画牡丹图之前，我便暗自将一块点心皮给弄破。将里边的蜂蜜趁人不备弹进颜料中，作画的时候又弹进去一些，蜂蜜化了开来。我画的牡丹图中自然便有了香甜味道，后来我要清水，谁知道瑞珠这丫头倒真真机灵，竟然将她点心中的蜜也弄进水中叫我喷洒到画上，如此接二连三的夹杂蜂蜜，若是那画再引不来蜜蜂。我就真该买块豆腐撞死了算呢。”

她一解释完，顾歆和金夫人全都大笑起来。

顾歆拿团扇遮面：“姐姐真是好机灵的心思。这么一来，竟将那么些个人全都瞒住了。”

金夫人也大笑指着李鸾儿：“猴啊猴。难为你想得到。”

李鸾儿轻笑出声：“这也是那姓卢的太欺人了些，不然，我可不会弄这些。”

笑过一阵，顾歆赞叹一声：“虽然说其间也有些虚假，不过，姐姐所说的牡丹风骨论倒是真真的，且姐姐画的牡丹也是极好的，不然，再是招惹蜜蜂，怕也不会被传的那样神了。”

金夫人点头：“你说的倒也是，没有真本事光凭弄虚作假可是不成的。”

说了一会儿子话顾歆推推李鸾儿：“娘亲叫我来与夫人和姐姐说一声，明儿是我的生辰，并不准备大过的，就想请你们一家过去大伙热闹一下子。”

“明儿是你生辰？”李鸾儿赶紧起身道贺：“倒是真真要恭喜你了，你放心，我们是必去的，与你的寿礼也少不了。”

顾歆应该还有事情要忙，又坐了一会儿便要告辞，临走之前还求了李鸾儿得空的时候也给她画一幅牡丹图，李鸾儿痛快的答应下来，不过，却也与顾歆说定叫她弄些好看的花样子来换。

顾歆走后，李鸾儿和金夫人备好寿礼，又叫人和李春说了一声便休息去了，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李鸾儿早早起身梳洗打扮过后，就和李春带了寿礼，挽着金夫人去了顾家。

因是顾歆生辰，顾茗这日也没去书院，一早起来就请了戏班子到家里，又一个劲的吆喝小厮忙着在花园里摆放桌椅。

李家一家子来的时候，桌椅都已经布置好了，在后花园里的树荫下围成一圈，都是单独的几案单独的椅子，每张小几旁都有一个大大的红木食盒，顾歆笑着请各人入座，顾夫人和金夫人做了当间的位子，顾歆做为寿星佬，自然坐在左侧下首相陪，而李鸾儿则坐在右侧下首，顾茗和李春陪坐末端。

李鸾儿瞧了瞧，顾家确实没有大办顾歆生辰的意思，除去顾家一家三口，过来道贺的也只他们一家三口而已，再多的便是两家的下人在不远处坐了好几桌，顾歆身边的大丫头也过去忙着招呼下人。

顾歆笑了笑：“我原说亲自下厨弄些菜来，可是哥哥却说我的手艺离李大哥差远了，我便也不丢丑了，不过我生辰嘛。自然要由着我，我想着弄一大桌子菜各人吃着也不方便，不如这样弄个小几，专捡每人爱吃的端上来，各人吃各人喜欢的点心酒菜。再看上一出戏，倒也自在的紧。”

“你这法子好。”金夫人笑着称赞一声：“改明儿我过生辰的时候，你也与我这样办上一场。”

“等夫人生辰的时候，自然由李姐姐来办，哪里显得着我，我还专等着吃李大哥做的可口饭菜呢。”顾歆笑了一时。就叫丫头将各个几案旁的红木食盒打开，拿出里边的酒菜来，又拿了折子戏单先让金夫人点上一出，金夫人推脱半晌，这才将单子送到顾歆手中。

顾歆素爱热闹。点了一出武戏，就将戏单子又递到金夫人手上，这次金夫人倒没推脱，点了一出春娘教子，接着便是顾夫人，她点了一出孝子传，等各人都点完了戏，顾歆叫戏班子的人细细的唱了。

那戏台子搭在水畔边上。借着水音，倒更显的唱腔婉转动人，各人喝着酒吃着菜又听着曲儿。难得的夏日悠闲时光。

酒过三巡，顾茗看看李鸾儿：“大娘子前次与我说的君家开了钱庄的事，我这些时候专门叫人盯着，如今君家的钱庄生意倒真真的红火，那崔氏便也大了胆子，将崔家也拉了入股。另外又叫了几家子世家一起做这门生意，那钱庄收了百姓和商家存来的银子。便又拿了高利借于那些个大商家做生意，到如今。已经借了好几户商贾。”

“哦？”

李鸾儿放下酒杯细细思量，金夫人一听是君家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思吃酒，看着顾茗追问：“都借与谁家？”

顾茗一笑：“光是我知道的便有牡丹汪家，还有专做粮油买卖的唐家，开洋货铺子的张家，开织坊的杜家……”

他一边数一边说：“约摸着有七八家呢，其他的小生意人便不知道有多少了。”

李鸾儿敲了敲几案：“那几户商家信誉如何？生意又做得怎么样？”

顾茗皱起眉头：“正因为崔氏并不是没有头脑，将银子借与的人家都是颇有资财的，做了多年的买卖，信誉也不错，只这些时候周转不灵，才去借了钱庄的银子。”

“那便没有胆子大又贪心不足的？”李鸾儿又问一句。

顾茗摇头：“没有。”

金夫人听到此时却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若找那样的人，我这里有一个人选倒是可以介绍给你。”

“哪位？”李鸾儿和顾茗同时追问。

金夫人笑道：“此人明里是盐商，暗地里却与匪贼勾结，在江南占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为山寨，平日里除去做私盐买卖，便是打劫来往客商，暗杀官员，什么事都敢做的，我当年路过那里正巧他病重，眼瞧着就不行了，我看中他颇为义气，正好心情也好些，就救了他一命，他至今念念不忘，想着报答我呢。”

“夫人说的可是江南盐商钱得海？”顾茗一惊：“倒是没想到他是夫人的旧识。”

“这人可靠么？”李鸾儿问。

金夫人占头：“自然的，而且，除却一些和他颇有私交的人，谁也不知道他竟还是个山大王，人都只道他是专做盐贩子的商家呢。”

“自古以来盐商就是胆子极大的。”李鸾儿一边思量一边道：“照夫人说的，这钱得海又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若是叫他进京一趟来帮我们，说不得大事可成呢。”

说到这里，她又瞧瞧顾茗：“顾大哥，我叫你寻的最能花天酒地之人可寻到了？”

说起此事，顾茗轻笑出声：“大娘子放心，这事却是好办的紧，我不只寻了几个花天酒地之人，还与丽春楼里的头牌紫辰姑娘也说好了，且只等着君绍旭上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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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叔侄

京城有许多各地的大商家建立起来的会馆，这些会馆功能很多，有提供各处旅住宿之用，也可替在外的客人捎信回家，当然，如果有某个地方的人落了难，自可去会馆寻求帮助。

江南本是鱼米之乡，在京城江南好些地方的会馆就有许多，这江浙会馆就建在京城繁华的春景路上，是由大盐商耿固友出资兴建的，耿固友在盐商中威望很高，也有一颗侠义心肠，他建这所会馆倒也不是为了多赚银子，不过是为了给江浙各处在京城的客人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而已。

例是这日下午，艳阳高照热的不成的时候，一个身穿青布长衫脸上写满疲惫，头上脸上满是汗水的青年手中提着个布包进了江浙会馆的大门。

和外边的炎热不同，会馆之内只觉一阵凉爽，那青年抹了一把汗，以袖当扇扇了两下，便觉得又活了过来。

“于举子，你这又是去哪处代写书信了？”

会馆里这会儿子值班的小伙计一脸笑容的过去，他将手中端着的大茶碗递了过去：“今儿这天着实的热，赶紧喝口茶歇息一下吧。”

那于举子接了茶水猛灌了几口，又有一阵汗意发出，这会儿子他倒不觉得热，只觉得遍体的舒爽，他把茶碗还给伙计：“谢了，今儿可不又出去帮别人写信了，可巧中午的时候有个客人一连写了好几封信，这不，就写到这个时候了，虽然热了些。不过今天赚的钱却够几日住宿吃用了。”

伙计一笑：“掌柜的早说过可以免了你的住宿费用，你去偏不听，硬要自己撑着，这不，吃苦了吧。”

于举子一摆手：“我有手有脚的。又没有到那揭不开锅的地步，哪里就用得着免去费用，你们这会馆每日家不知道有多少人住，都要免费，还不得赔死。”

伙计笑了笑，一边请于举子坐下。一边心说这于举子倒也是个好人，心性当真的好，且也不是那贪图便宜的贪婪之人，更可贵的是，他没有时下读书人的迂腐之气。难怪掌柜的看中了，想到这里，伙计又想起一事来：“当初介绍您来的那位娘子不是帮您交了好些银子么，那些银子可足够您好些日子吃喝了，要我说，您也是放着有福的日子不会享。”

于举子摆了摆手：“莫说那位大娘子了，人家是一片好心，一个弱女子帮我介绍会馆已经很不错了。我怎能再要人家的银子，那银子我都存着呢，等再见到人家的时候。自是要还的。”

伙计无奈摇头：“这于举子当真是正直啊。”

两个人正说着话，便见外边进了一个穿着茶色薄绸长衫的胖乎乎一脸笑意的约摸有三十来岁的男子，他一进门就问小伙计：“于子然于举子回来了么？”

小伙计笑着一指于举子：“这位客官今儿来的真巧，这不，于举子前脚进门，您后脚就寻了来。”

那客人上下打量于举子。半晌后方浑身颤抖，犹自不敢置信。指着于举子惊问：“小猴子，你是……小猴子。是也不是？”

于举子听了这话顿时也激动起来，猛的站起大声问：“你是，是谁？怎知我的小名？”

小伙计一瞧，得，这应该是亲人相认吧，没他什么事，他还是躲个懒吧，便躲到一旁的小桌前爬下打起呼来。

这来的客人却是于希，前次他得了李鸾儿的信儿特特的赶了来，却哪晓得他侄子正好不在，再加上他有事在身，只问了一些情况就急匆匆走了，今儿正好官家那里不用他伺侯，他就又抽空出来寻找侄子，刚刚巧被他碰上了。

“我是，小猴子，你真不认得我了，也是，当初家里发大水的时候你还小，怎么会记得我……”于希于子然的眉眼间已经瞧出来了，这确实是他侄子无疑了，那长相，和他记忆中的兄长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想到一晃眼你竟长这么大了，小猴子，我，我是你叔叔啊！”

于子然仔细打量于希，确实从记忆深入扒拉出来一些事情，他也还记得晃忽多年前他的小叔叔经常带他去玩，还趴在地上做大马给他骑，童年记忆中，他和这位小叔叔相处的最多，后来，他们举家逃出来，却是失去了叔叔和奶奶的音信……

“叔，叔……”于子然上前一步，纳头就拜：“拜见叔父大人。”

于希赶紧将他扶起，眼中含泪打量于子然：“好，好，没想到我于希这辈子还能找着亲人，老天有眼啊，竟叫我于家不绝。”

于子然和于希相见过后，便想着这里人来人往确实有些不便，就邀于希到他房中相叙。

于希自然没有不允的，在去往于子然房中的路上，于希嘴角含笑，一个劲的打量这个好不容易才寻到的侄子，于子然长的极像是于希的哥哥，个子高高的，皮肤也白，眼睛不大，却因着脸型方正显的那双不大的眼睛很有神彩。

于希瞧着，打心底里高兴，却是觉得他这个侄子没有一处不好的。

一进到了后院，在后院的僻静处，于子然打开一间小屋请于希进去坐。

于希打量这小屋，发现这屋子采光尤其不好，显的屋里昏昏暗暗，而且，通风也不好，这大夏天的进去之后只觉一阵闷热。

想着自家侄子整日里就住在这种地方，于希一阵心疼：“你这孩子，怎生……唉，你受苦了。”

“侄子倒不觉得苦。”于子然请于希坐下，亲倒了茶奉上：“叔叔，这茶不好，叔叔将就些吧。”

能见到侄子已经得到之幸，于希哪里还会在意茶好不好的，他在意的是这茶是侄子亲自倒的，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顿觉一阵苦意，还有一阵涩意，再看那茶黄黄的沉沉的，碗底全是茶沫子，于希更加的心疼。

于子然并没有坐。而是垂手站在一旁：“侄子如今有吃有喝，掌柜的也心善，允了侄子每日在会馆的书房内看书，侄子觉得是真的不错。”

“唉！”于希叹了口气，放下茶碗：“原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你们，哪知道。我得了信儿的时候，你……咱家的老爷子，还有你父亲母亲和你妹子竟都没了，就你没有下落，我就一直在找。可巧前些日子李大娘子告诉我你的下处，我就寻了来，却是没碰到。”

“如今叫咱们叔侄两个相遇，侄子已经很满足了。”于子然一笑：“说起来，我能到江浙会馆栖身，也全凭了李大娘子，她还给我交了好些银子，只是我过意不去。便将银子攒了起来等哪日再碰到她就送还给她。”

于希一摆手：“无妨，我与李大娘子是故人，也受过她的恩惠。反正咱们爷俩儿受人家的恩多了，虱子多了也不觉得痒，一些钱财倒是没什么防碍的。”

“那我更要感激人家了。”于子然一拱手：“我倒没什么，叔叔受了人家的恩，我也得想着法子还上。”

于希忍笑：“你啊，倒是个傻的。怕是咱们以后欠人家的一世也还不清的。”

说到这里，于希自然要问问于子然这些年的生活。还有他老父如何过世，兄长嫂子又是怎么着的。怎么发送，于子然怎么逃了出来，这些都要仔细的问清楚。

说起一家人被害，于子然一脸的悲痛欲绝，又是义愤填膺：“叔叔应该也知道，这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那知县仗着京里有人撑腰，胆子可是大的紧，由着他小舅子强抢民女，将我妹子活活的逼死，这还不算，父亲上门讨理，还被他们打死……”

于子然说到动情处那双不大的眼睛满是泪水，于希听的也是紧握拳头，狠命克制着才没有砸东西发泄，于子然一行说一行哭，哭的悲痛的时候再也站不住，于希拉他过去扶着才叫他稳住身形。

等于子然说完，于希也是满脸的泪：“好孩子，真难为你了，你放心，以前叔叔寻不到你叫你受了苦，以后，有叔叔在，必然保你荣华富贵。”

“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叫我爷爷，我爹我娘我妹子九泉之下得以瞑目。”于子然狠狠一拳捶在桌上：“我上京来一是想查明仇人的靠山是哪个，二来多攒些钱多认识些人好参加会试，等到有一日我得中进士，我自然是要报了这灭门之仇的。”

“好，好。”于希欣慰的笑了：“真不愧是我于家的子孙，好孩子，我是你亲叔，那被害死的是我爹，我哥哥嫂子，我的亲侄女，这仇，咱们爷俩一起报。”

于子然没有推脱，他没了父母，于希就是他最亲的人了，都是于家子孙，于希要报仇是理所当然的，再者，有人帮忙，他也有个支撑，心里也有些底。

讲完了自己的事，于子然又问于希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这一问，于希面现难色，于子然察觉到了，惊问：“怎么，难道叔叔日子不好过，叔叔放心，即然侄子认了亲，就该孝敬叔叔，侄子这里还有些银子，叔叔若是急用就拿去吧。”

于希一阵感动，心里话，到底是一家子血脉至亲，再没人比这个侄子更亲近的了。

摇了摇头于希叹道：“我哪里缺那些钱，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

说话间，于希将他如何安葬了母亲，如何去势进了宫，如何得到赏识伺侯太子，又是如何在太子登基之后得了权势的。

他拍拍于子然的头：“先儿你受了苦，叔叔并不知情，如今即是知道了仇人，叔叔便是凭着这张老脸不要去求人也要好好报咱家的仇。”

他起身打量于子然的住处：“这地方是住不得了，可巧我在京里有个宅子，你先搬过去吧，自此之后好好读书，等得中了进士，也算是光耀咱们于家门楣。”

若是于希不是太监，有妻有子的，或者于子然还会推脱一番，可他知道这个叔叔也是命苦之人，竟是再不能留后的，心下也知于希必然打定了主意要将一切银财人脉都留给他用的，也就不推脱，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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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盐商

“咱家的脂粉铺子这段时间收益倒是不错。”

李鸾儿将帐册收起来，伸了伸懒腰，对瑞珠笑笑：“你传我的话下去，就说叫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再辛苦些，等过了这月我与大伙红包。”

瑞珠轻笑：“这敢情好，奴马上就叫人去传话。”

“另外，再叫马冒去和裴家主事说一声，再多订些鲜花，快要入秋了，等到了秋天鲜花就会少上许多，到了冬天便不好再订，趁着如今花儿啊朵儿的便宜，咱们多弄些，叫作坊里的工匠多费些神，多做些脂粉存起来，对了，冬天的面脂要多弄些。”

李鸾儿起身交待了两句，又做了几个动作，叫一直因为坐着不动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活软些。

瑞珠抿嘴轻笑着点头：“奴记下了。”

李鸾儿才要出去，就听瑞珠又道：“娘子，伺侯阿郎的墨烟前儿与奴说顾家大娘子送了阿郎一双鞋，阿郎欢喜的什么似的。”

李鸾儿听了也是满面的高兴：“倒也难为她了，我原想着她大约是要嫌弃哥哥的，哪知道她倒是个看得开又聪明的，如今也知道拉拢我哥哥，就冲着她这番心思，以后我也要善待于她。”

瑞珠知道李鸾儿说的她是指顾大娘子，私心底下也觉得顾大娘子能够和李春和睦些，以后对这个家是有好处的。

“这么着吧。”李鸾儿伸了伸手：“你去挑些脂粉，我再挑几样首饰，便叫人悄悄送与顾大娘子，也算我这个做妹子的一番心意。”

“奴省得。”瑞珠低头暗笑：“怕是娘子便是送与顾大娘子。她也是不敢用的，顾家那位付姨娘和顾二娘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听甄巧说，但凡顾大娘子有好东西，都得叫她那个姨娘和那个妹子讨了去。”

“这便是我不叫人正大光明往顾家送东西的缘由。”李鸾儿也是一叹：“顾大娘子倒是个好的。可怜碰到那样的人家，且等着吧，再过些时日她嫁到咱家来，自然不用再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正说话间就听瑞芳在门外道：“大娘子，夫人说有贵客临门，叫大娘子也去见上一见。”

李鸾儿忙收拾一番。带了瑞珠就往正厅而去。

待临近正厅，她就听到金夫人与人说话的声音，听声音，来的人应该是个男子。

却听那男子正说着给金夫人带来的礼物，李鸾儿想着这应该是故人了吧。举步迈进正厅，就见金夫人端坐主位上，那男子在左侧相陪，他穿一身湖蓝的细棉布长衫，头上并未着冠，而是用头巾将头发扎了起来。

这男子长的很高，李鸾儿瞧他坐着的样子，估摸着他约有一米九多。皮肤有些黑紫色，看起来大约有四十来岁的年纪，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又显的很是精壮，他看向李鸾儿的时候目露精光，虽然笑了笑，可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金夫人一指李鸾儿：“这是李大娘子，你就如此唤吧。”

男子唤了声大娘子，李鸾儿微施一礼。又听金夫人笑道：“这便是我与你说的钱得海。”

李鸾儿笑着一拱手：“素闻钱大当家的是个侠义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钱得海笑着一摆手：“这都是别人强加于某的。倒是叫大娘子见笑了，在夫人面前。某哪里敢称什么侠义，只夫人这样的神医才称得上这侠义二字。”

李鸾儿想着金夫人当年在江湖上不知道如何的风光呢，就算是到了如今，却也大有相识遍天下的意思。

李鸾儿笑着在钱得海对面坐了。

金夫人一指李鸾儿：“钱大当家的，我请你来正是李大娘子有事相求。”

钱得海又看向李鸾儿：“不知道大娘子有何事要某帮忙，能帮的，某必不推脱。”

说到这里，钱得海又看向金夫人：“如果是夫人有事要叫某去做，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是，李大娘子……某说句不中听的，某并不认识大娘子，也素无交情，要是真是为难的事，就不要怪某推脱了。”

他一边说，一边端起茶杯来，却见他手上微一用力，上好的白瓷茶杯就这么变成了碎块。

钱得海笑了笑：“这瓷真不经用，正好某带了上好瓷器，一会儿就叫人寻出来与夫人。”

李鸾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说起来这瓷器不经用倒是真的，这已经是家里换的不知道第几批瓷器了，我这家里不如钱大当家的豪阔，就是用些瓷器也要小心些，不然可没有闲钱再置办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鸾儿一手拿起同样的茶杯来轻轻握了握，再张开手时，那茶杯已经变成了粉末，正好外边刮来一阵风，吹的那粉末飘到地上，变成细白的一堆：“钱大当家的瞧瞧，还没用力呢就已经这样了，实不知有什么样结实的瓷器经得住用呢。”

李鸾儿一阵叹息，又是无奈摇头，似乎是真正发愁没有合意的器物。

钱大当家的嘴角抽抽两下，看李鸾儿的眼光就像是在看怪物。

他是天生大力的，举个二三百斤的东西那是真正轻巧，正是因着这份大力，他向来自视甚高，认为这天下英雄他也算是数得着的，可是，今儿看了李鸾儿这娇娇弱弱的小娘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压制住了，说实在话，钱得海就是想要不服气都不成。

“大娘子这力气真大啊。”钱得海笑着赞了一句：“某只说旁的不成，只这把子力气还能胜过别人些，哪里料到大娘子这气力比某要大得多。”

李鸾儿摆手，轻轻一笑：“我这又算得了什么，我家哥哥妹子都不比我差。”

听的钱得海只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自己这到底到了哪里？这哪里就是京城，简直比匪窝还要吓人些。

这时候。金夫人也笑将起来：“钱大当家的，你大约不知道，当初老身在深山落难，幸得鸾丫头相助，这才退了杀手。救了老身的性命。”

钱得海一听这话赶紧站起来朝李鸾儿深施一礼：“大娘子怎的不早说，早知道你是夫人的救命恩人，某早应了下来。”

此时，丫头又换了新茶杯和新茶，李鸾儿端起茶杯对钱得海示意：“夫人是我家兄长和妹子的干娘，也就是我的亲人。我救夫人是该的，如何能够再想着要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更不该拿此事来要挟与钱大当家的，钱大当家的乐意帮我的忙我自感激不尽，若是不乐意。我也不会强求。”

钱得海一听这话一拍桌子：“就冲大娘子这话，忙某是帮定了。”

他哈哈大笑：“某难得碰到一个脾气相投的，若是大娘子不嫌弃，某以后就叫大娘子一声妹子了。”

李鸾儿打蛇随尾上，拱手道：“钱大哥。”

“好，好。”钱得海一边点头一边笑：“我这个当兄长的没旁的本事，就是于银钱上还是有些的，妹子若以后缺钱了只管言语一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鸾儿便也不瞒着，和金夫人对视一眼，当下就对钱得海讲了君家的事。她并没有说君莫为是金夫人的前夫，只说君家得罪了她并顾家的人，只说两家想要对付君莫为，且把法子也讲了出来。

李鸾儿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钱得海答应便也罢了，他要是不答应帮忙。李鸾儿定叫他走不出李家大门。

钱得海听后沉思一会儿，又对李鸾儿一拱手：“实话与妹子说吧。这君莫为某是知道的。”

“哦？”李鸾儿一脸的疑惑。

钱得海接着道：“某家和君莫为同时出自江浙之地，某早年未继承家业之时就知道他。这君家的人……说白了便都是伪君子假道学，原在前朝的时候，君家也曾兴旺一时，后来太祖起义，君家因得罪了什么人就将好好的家业给丢了，自此之后就落魄下来，待到了先旁时，君家因着君莫为能钻营就起了家，君莫为这一支在京城谋划，君家的族人则在江浙之地兴风作浪，说起来，好些地方因着君家人弄的家破人亡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说君相公清正，但是却不会约束族人，某却是不信的，君家人的作为君莫为定也知晓，只是怕能从中得到利益，所以便懒得管罢了。”

他这话说出来叫李鸾儿连连点头：“原来钱大哥知道的这般详细，如此，不知道这事大哥答不答应？”

钱得海又是一拍桌子：“某应下了，最多拿了君家的钱跑到山上躲避一时就是了，这有什么为难的。”

李鸾儿听了欣喜不已，又与钱得海商议细节，金夫人在一旁听了，时不时的插言补充几句，就在这事马上就要定下的时候，却听得门外瑞珠大声道：“大娘子，于公公来了……”

钱得海赶紧起身：“即如此，某先告辞了。”

金夫人忙叫了人进来引了钱得海从后门出去，李鸾儿起身去门外迎于希。

那钱得海一时出得李家的门，回头张望，扯嘴笑了起来，刚才他临走的时候听什么于公公，以钱得海的见识，心里明白来是哪一位，定是宫中那位大太监于希了。

钱得海想到李家出身的那位贤嫔，又想想登门拜访的于希，捏捏拳头，这李家当真是不平常呢，不只有金夫人坐镇，还能结交宫中之人，那李大娘子若是背后去阴君莫为，怕是能成事的。

钱得海原打定了主意，别的不为，就为着金夫人一直住在李家，他也要帮这个忙的，如今知道李家和宫中人相交，他就更要好好的帮忙。

要知道，虽然宦官的身份不显，并不能上朝听政，说起来也不能插手朝政，可是，他们却是和官家最亲近的人，有时候，这些宦官说上几句话比朝中大臣都要管用，再者，本朝高宗的时候就有宦官执政的例子，就算是往前推算，前朝的时候，宦官为官的也不少，那于希可是自小陪在官家身边的，如今虽说官家并没有叫他去做什么，可是，谁敢保证以后他不会一飞冲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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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送人

“于公公，于举人，你们这是？”

李鸾儿看到于希带着于子然登门时，不由吃了一惊。

待进了门，于希拉着于子然朝李鸾儿就要施一大礼，李鸾儿赶紧避开：“于公公，您这不是折煞我么，到底有什么事，咱们先进屋再说。”

说话间，她引了二人进了正厅，却见金夫人已经回房了，这正厅里的几案上瑞珠和瑞芳早将茶点撤去，收拾的干干净净。

请于希和于子然坐下，又叫人重上了茶水点心，李鸾儿才笑问：“您二位登门可有什么要事？”

她瞧瞧于希：“是不是我妹子有事？”

于希摆手：“并没有什么，贤嫔娘子在宫里一切都好，杂家今天带子然登门是特意来拜谢大娘子的，要是没有大娘子指点，杂家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寻到子然。”

于子然更是起身深施一礼：“在下谢过大娘子指点之恩，也谢过大娘子帮忙，叫在下寻到叔叔。”、

李鸾儿定眼看去，却见于子然虽然没有和于希目光交流，可二人的姿态作派一再表示这叔侄俩的亲近之意，想来，于希和于子然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了，必然是很重视对方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李鸾儿轻笑：“真不值什么，于举人很不必如此。”

“在大娘子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在下来说却是极重要的事，这一谢，大娘子必要受了。”于子然坚持。

于希笑笑：“大娘子，你就受了他的礼吧。不然这孩子怕是要一直惦记在心上的。”

李鸾儿点头，笑着受了于子然一礼，等于子然坐下之后，于希才又道：“大娘子应该也知道我兄长一家已经遇难，听子然说。灭我于氏一门的那个知县在京里是有靠山的，如今我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怕也查不出什么，就想托大娘子帮忙查上一查。”

“我？”李鸾儿指指自己：“我一个弱女子又哪里能查得出来。”

于希失笑：“大娘子太小看自己了，不说旁的，便是顾家经商遍天下。大娘子若是托他家去查，怕是也能查到的。”

李鸾儿这会儿子明白过来，敢情于希来求她不过是间接的相求，意图通过她联系顾家，叫顾家帮这个忙。

当然。这件事情李鸾儿倒是很乐意相助，想来，顾家也是极愿意帮上一把的：“原来这样，如此，我和顾夫人说上一声，他家本就出自江南，想来要查什么也容易一些。”

“多谢了。”于希拱了拱手，又笑了起来：“再过不了几日淑妃便要进宫了。只是，行宫也修建完了，官家打算在淑妃进宫那几日带贤嫔娘子去行宫游玩。”

这一句话信息量可是相当巨大的。李鸾儿听了赶紧向于希道谢。

于希摆手表示不受，李鸾儿又瞧向于子然：“于举子如今住在哪里？今后又有什么打算，我们家与于公公也算是有些交情，于公公在宫中多有不便，以后于举子有什么事要帮忙，尽管来便是了。”

于希赶紧叫于子然起身又给李鸾儿施了一礼。他自己笑道：“我本带他来就是有这个打算的，如今倒是叫大娘子说了出来。如此，我倒是承情了。我这侄子素来面皮子薄，不好意思求人，大娘子以后且关照他些就是了，左右有我这个做叔叔的领情呢。”

李鸾儿也笑着连说能照顾的必然照顾，于希又将他在外置的宅子的位置告诉李鸾儿，李鸾儿细细记在心上，又问：“于公公的宅子想必是极好的，只是，下人可都买全了，于举子以后要用功读书，没人伺侯可是不成的，还有，于公公也该多想法子弄些书去，好叫于举子多看看，我听说这世家大族收集的历次考题都很齐全，而且每次会试前都会想法子摸清考官的喜好，于公公也该多做打算。”

这么一席话倒是叫于希傻了眼，于希一个太监一直深处宫中，哪里会明白这些，于举子更是出身贫寒，考中举人完全凭着一腔子为父报仇的信念用功深读才成的，哪里知道这考试里还有这样的门道。

“大娘子请指教。”这会儿于希是真真重视起来，一迭声的叫李鸾儿快些说。

李鸾儿轻声一笑：“书上面的事倒也好办，承悦素爱读书，他那里各式的书多的是，于举子若是不嫌弃，我就叫人与他传话，你得空的时候去他那里多看些就是了，若是碰到好的，也尽可抄录了去，这历次的试题嘛……”

说到这里，李鸾儿细细的思量：“还要靠于公公的面子呢。”

“我？”于希指指自己。

李鸾儿点头：“正是呢，公公怕是不知，邢家二子邢志也是读书人，邢家子几辈的老底才出了这么一个读书人，想来，邢大人不知道有多重视，您甭看他是个粗人，这心可细着呢，想来，这些试题什么的他必是早早的搜集好了的，公公只管上门去要，他若不给，咱们打将上去。”

就这么一句话，于希就大笑起来：“好，老邢要是不给杂家这个面子，杂家就和大娘子打上门去，看看他能吃得住几拳。”

李鸾儿又和于希闲聊几句，问了一些李凤儿在宫中的生活，于希就借口还有事情要做，带着于子然告辞。

李鸾儿将这叔侄二人送出门去，回身便写了封信叫马方送到严承悦那里，信中将于家的事情交待清楚，又说明她自作主张替严承悦应下于子然借书的事，若是严承悦有什么意见，也只管找她便是了，千万莫给于子然脸色瞧。

马方拿了信送去严承悦所住的新宅子，却不想他进得门去周管事并没有马上叫他去见严承悦，而是带他到了下人房里上了茶水伺侯了，又陪着他说话。

马方有些不解。便拉了周管事去问，这一问才知道，原来，竟是严承悦的母亲，严家主母严夫人林氏登门。严承悦正和林氏叙话，这会子没时间见马方。

知道人家有事，马方就乖乖等着，索性他也无事，就和周管事唠起嗑来。

周管事一边将新从井里取上来的西瓜递给马方，一边笑道：“前儿大娘子叫人送了些新鲜的瓜啊菜的。我们大公子吃着倒觉得好，因想着我们府上还没有专种瓜菜的庄子，怕大娘子以后来了不适应，就叫人选了合适的地方买了个庄子，那庄子我也去瞧了。真真的好，庄子里有好几户专种瓜菜的积年老人，手艺可是一绝的。”

马方一听笑了起来：“大公子费心了，我们娘子素来也爱这些个新鲜的菜蔬，一进京就买下那桃花庄，可巧挖出温泉来，这不，一边建温泉庄子。一边想着法子的要试着在冬天种出青菜来，照我说，真要在大冬天的种出青菜来。到时候，我们可就真有口福了。”

“可不是怎的。”周管事也来了精神：“这京城里有温泉庄子的也有些人家，也都试着种菜，可也不过种些小白菜和韭菜之类的，要说那新鲜的黄瓜，茄子之类的。还真没听说过谁家能种得出。”

这两个人正说着话，却见一个小厮匆匆进来。马方见了他赶紧打招呼：“棋小哥这是打哪回来，怎的这般匆忙。”

那个棋小哥正是伺侯严承悦的小厮。名唤白棋，他见了马方笑着招呼一声，又要了杯茶吃了这才松了口气道：“还不是刚从大公子那里过来，周叔您是没看到，夫人真是不好伺侯，一进来就给大公子没脸，这会儿子还在训斥大公子呢。”

周管事皱起眉头来：“大公子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夫人这又是唱的哪门子戏？”

马方一听事关严承悦，也就注意起来。

白棋叹了一声：“还不都是赏花宴惹出来的事，夫人自从赏花宴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直叫人传话要大公子回去，可巧衙门里事多，大公子有好多公务要处理就没有及时回去，夫人等不及了就赶了来，一来就指着大公子的鼻子骂，说大公子眼里没长辈，还说大公子要讨的新妇也是一个模样，最是眼里没人……”

白棋话没说完，想到马方还在屋里赶紧笑了起来：“那个，我不过随口一说，马小哥千万莫当真。”

马方赶紧摆手：“你随口一说，我随耳这么一听罢了，谁还会当真。”

白棋一想既然已经说了出来，若是再吞吞吐吐的也不厚道，就接着道：“谁知道夫人在赏花宴受了什么气，舍不得拿二公子出气，倒是跑到咱们这来骂大公子，还说什么李大娘子对她不敬，又是个恃才傲物的，这样的人进门，她以后不知道要受多少气，天晓得大公子已经分家出来，就是娶了新妇不和夫人在一个宅子里呆着，又能有什么气，再说了，就夫人那脾气，她不与旁人气受就是好的了。”

“我们家大娘子最是知礼不过的，就是在一个院子里住，那也绝不会和你家夫人起争执的。”话说到这里，马方自然要表一番态的。

白棋笑笑：“我们这些人又哪里不知道你家大娘子的为人，这不，我们还盼着大娘子早日进门呢。”

周管事摆了摆手：“莫说这些了，大公子现在如何？”

周管事很担心，怕严承悦伤心，就拉着白棋多问了几句。

白棋冷哼了一声：“夫人骂归骂，大公子不理会就是了，可是，夫人竟然说要给大公子几个通房，谁不晓得这大家世族里有几家在没娶正妻前纳妾收通房的，大公子最是知礼，李大娘子又是他自己瞧中的，又怎么会愿意给李大娘子没脸，自然是不愿意的，这不，夫人正和大公子为这事扯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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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信任

听到此处，马方哪里还坐得住，将信留给周管事笑了笑：“我想起一事来，大娘子叫我回去的时候早些去丰宜园与她带些点心，我怕去的晚了再没了，便先走了。”

周管事收起信来：“马小哥只管放心，这信我一会儿就亲自交给大公子。”

马方谢过周管事就匆忙出了严家的门。

他一走，周管事板起脸来就训白棋：“你啊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几时你吃了这张嘴的亏才知道厉害呢。”

白棋还有些不服：“这有什么，反正我说的话都是真真的，谁又能耐我何，再者，李大娘子与大公子可是订了亲的，就算是知道这些事，李大娘子又能怎么着。”

“小兔崽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周管事一巴掌拍在白棋的后脑勺上：“几天没收拾你倒是长本事了，有能耐你跟大公子说这话去，削不死你。”

“周叔。”一听大公子白棋立马蔫了：“周叔，您老行行好，可千万别告诉大公子。”

周管事摇头：“这要是李大娘子听说这事不闹的话我就替你瞒着，可要是李大娘子跟大公子说，你就净等着吧。”

白棋垂头叹气一阵：“想来我是躲不过去了，唯今之计只有求老天让李大娘子大度些。”

周管事心说你且等着李大娘子大度吧，那位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啊。

不说周管事与白棋如何，单只说严承悦满心的苦意，却神情坚定的对林氏道：“母亲，恕儿子不能从命。这几个丫头您还是带回去的好。”

林氏一脸的怒意：“承悦，我是你母亲，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想想，我能害了你不成。这哪个大户人家没有几个通房侍妾的，你长了这么大，屋里一个通房我可都没给你塞过，如今眼瞧着你要成亲的人了，我这当母亲的自然要替你打算，且先给你选了几个老实长的又不错的带来。你先受用着，免得那李大娘子进门因没个人压制再爬到你头上。”

严承悦一笑，手指抚过轮椅的扶手：“母亲的话恕儿子不能苟同，咱们严家上至老太爷，下至三叔可都没有纳妾的习惯。怎么到了儿子这偏改了家风，儿子可还记得当初父亲说要纳个妾，母亲是如何折腾的，那时候，老太爷可没说什么。”

“你……”林氏没想到严承悦这样大胆，竟拿她当初的丑事来堵她的嘴，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要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当初生下来就该……”

“就该掐死儿子不是。”大约是失望太多，严承悦对父母已经有些凉了心肠，话里话外也有些油滑和不敬重的意思：“可惜了。母亲当初就是那样想，怕也是不成的，儿子可知道，儿子一出生便叫祖母抱过去养着，祖母又怎么会看着母亲弄死儿子。”

林氏气了一会儿便静下心来，她细一想严承悦说的这些话。又想想严承悦早先的行为，顿觉这儿子变了。似乎是真和她离了心。

林氏思量着是什么原因叫严承悦变成如今这样子，最后想到李鸾儿身上。

她一拍桌子：“好啊。老大，你要讨的这新妇当真厉害，这还没嫁过来就唆使着你与父母离心离德，她要是嫁了过来，你说不定连谁是你的父母都不知道了呢，我说崔家怎么不要她了，敢情是她太厉害了，这样的新妇，哪家受用得起。”

严承悦心更是凉的透了底，苦笑一声：“随母亲怎么说吧，总归是这通房儿子不要，母亲若真有心，便带回去给二弟……”

“给你二弟？这怎么成。”林氏一下子大急起来：“忻儿可还没娶亲呢。”

这次，严承悦真正大笑起来：“母亲，二弟没娶亲，母亲便知不能叫他纳妾坏了规矩，怎么儿子也没娶亲，母亲就知道往儿子房里塞人了，母亲，您心里到底有没有儿子。”

林氏自知失言了，讷讷道：“怎么没你了，这，你这不是订亲了么。”

严承悦摇头失笑：“订了亲也有退亲的，当初儿子和张家不就是退了亲么，莫不成，母亲嫌儿子丢人丢的不够，还想叫儿子再被退一次亲。”

林氏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勉强找了个理由：“祈儿在我身边，有我照看着，我自然放心，你分了家，又常不回去瞧瞧，我与你父亲不放心，自然要往你身边放个人替我们盯着，你有个什么事，我们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从他这里弄些好处，而他新宅子里使唤的下人不是自己亲自从牙行挑的，便是老爷子给选出来的，这些人对他自然忠心，林氏想打听什么都打听不出来，最后只能想出这种塞人的法子来。

严承悦心性灵透，林氏的这些心思他自然一想就明白了，他倒也不生气，多少年了，林氏都是如此的性情，他又哪里能气得过来：“儿子这里的人够用了，再多的人儿子也使唤不了，母亲挑的人都是好的，还是带回去伺侯您和父亲吧，若是母亲嫌不够，儿子再添些钱，多买几个下人就是了。”

看着严承悦这样油盐不进，林氏也无法，只能叹了一声儿大不由娘，便留下一句：“你不听我的话，怕是早晚要吃亏的。”就带着那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通房走了。

严承悦冷笑几声，摇着轮椅到书架前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他这里正看的入神，却见周管事进得门来将一封信递上，看信封上的字，严承悦就知道是李鸾儿写的信：“人呢？”

周管事笑笑：“是马方送来的，他人已经走了。”

“哦。”严承悦应声，一边低头拆信，一边漫不经心道：“叫白棋去领罚吧。几时他这嘴碎的毛病改了，几时再回来伺侯。”

周管事一惊，仔细观察严承悦，却见他脸上并没有怒意，和平时一样。一脸的云淡风轻，便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严承悦一目十行的看完信，仔细的收好，抬头对周管事一笑：“周叔怕是极惊讶吧，周叔说马方送了信来，可这会儿他已经走了。这马方的性子素来周正严谨，若是没事，他必是要等亲见了我，亲自将信交到我手里才会走的，可这会儿他走了。说明他在咱们家必然碰到什么事，能叫他失措的，想来，必是事关他主子的，这么一推测，我自然也就想到白棋身上，怕是白棋嘴碎的毛病犯了，当着马方的面说什么通房的事。马方一时心惊，想着早些与他主子报信，便先走了。”

周管事听的直抹汗。心下更加佩服严承悦心性之聪慧，推测之准确：“大公子说的是，确是白棋胡言乱语了一通，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教训的不够啊。”严承悦叹了一声：“去吧，叫他领罚。”

周管事应了一声转身要走，严承悦又叫住了他：“你去叫人在我书房旁边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再将我的那些个与科举有关的书籍整理出来搬到那间屋子里，另外。再拨人专到那里伺侯着，纸墨等也要备齐。”

“大公子这是？”周管事有些不解了。

严承悦笑了。笑容里满是欢喜：“鸾儿要与人卖好，自然就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特意写信托我代为照顾一人，我自然是要应的，不但要应，还要好好的照管。”

“公子对大娘子真真是好。”周管事挑起拇指赞了一声。

“我自己相中的新妇，我不对她好又要对哪个好，再者，我也是她相中的，既然我们相互中意，就该坦诚相待，她今儿即不拿我当外人，有事便想到我身上，我只有高兴的理，又怎会觉得她拿大了，也是她太过小心了些，还特特写了信来。”

严承悦笑的一脸幸福，周管事见了也满心的感激李鸾儿：“这倒也不是大娘子怕您觉得不好，不过是想着和大公子多通通信而已。”

“我心里清楚。”严承悦摆了摆手：“你自去忙吧，对了，且将我前些日子才得的那匹料子送去李家吧。”

严承悦一心替李鸾儿打算，催着叫人收拾书籍，整理书房，而马方出了严家的门便匆匆赶回家中，什么丰宜园的点心，也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家里有李春这个点心做的极好的，李鸾儿又哪里会专叫人去丰宜园买吃食。

他一路打马还家，将马交给门房，径自进了后院，未进二门，却见他妹妹马小丫正从院中出来，马方赶紧叫住马小丫，拉她到一旁将严家的事说了出来，听的马小丫一脸的气愤：“严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大娘子是怎的，有哪家这样的，不成，我得告诉大娘子一声。”

马方本就打着主意要叫李鸾儿知道这事的，当然也不阻止，由着马小丫去了。

这时，李鸾儿正在金夫人房里细细的演算要如何坑君家，想着将法子好好的完善，正说的起劲，就见马小丫脸上带着怒容进来，李鸾儿一笑：“谁惹我们小丫生气了。”

马小丫气哼了一声：“还不是严家，欺人太甚了。”

李鸾儿疑惑：“怎么的？不是叫你哥哥送信去了吗，莫不是他在严家受欺负了，还是说，与严家的人抢东西抢恼了。”

说着话，她自己倒径自笑了起来。

马小丫直跺脚：“大娘子你还笑得出来，我哥哥去严家的时候，听那个白棋说严夫人也去了，还带了好几个不安分的丫头，说要与严大公子做通房的。”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你放心，严夫人成不了事的，承悦的性子我尽知，他必不会收下那些丫头，不但不会收，反而会给严夫人一个软钉子碰。”

“您就这么……这天下男人可没有不偷腥的。”马小丫气的嘟起嘴来。

“别人我且不知。”李鸾儿笑着摇头：“可承悦是我挑的人，我自然信我的眼光，也信我的心，我愿人是个好的，便要信任于他，他若是好，便说明我没有糊涂了心，他若是对不住我的信任，那我也只有对不住了，这天下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寻，两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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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掌印

李鸾儿前脚将马小丫打发走，后脚严家的信就送了来。

金夫人好笑的看看李鸾儿：“得，赶紧回你屋里看信去吧，怕严承悦有什么要紧的话要与你说呢。”

李鸾儿拿着信向金夫人告辞，快步回屋拆信

金夫人摇头，心下却承认李鸾儿眼光比她好，挑的夫婿也比她挑的要强的多，当初，她嫁到君家，君莫为稍微的有了些钱权便想着要纳小，若是那个时候她也能像李鸾儿这般绝决，立刻离开君家另起炉灶的话，说不得，她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可惜了，当时她只顾着贤良淑德，满脑子别家后院也是如此的想法，最终，却是害了她自己。

眼瞧着严承悦对于李鸾儿的重视，前脚马方才回来，后脚就送了信来，怕是要好好与李鸾儿解释的，说实话，金夫人倒有些羡慕李鸾儿了。

这女人啊，多数还是不求夫婿有多飞黄腾达，多权倾天下，求的也不过是个安安稳稳的家，求的，不过是一心人而已，可是，多数女人都求不到这一心之人。

李鸾儿拆开信去看，前头严承悦在信中说李鸾儿所求之事他已尽知，也已经收拾好了一间书房，将家中关于科考的书籍全部准备妥当搬到书房中，又拨了专人伺侯，并且笔墨纸砚也都准备齐全了，问李鸾儿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没有。

李鸾儿从信中的字里行间看出严承悦对这件事情的重视，不由笑了起来，她也没有叫人，自己磨了墨又开始写起信来。这次信中倒是将她观察到的于子然的性子什么的也写上了，叫严承悦如果可以的话就和于子然好好的相处一下，说不得以后会有益处。

再之后，李鸾儿又见严承悦信中写道他母亲要送通房的事情，严承悦表示他不会纳妾。更是严词拒绝了母亲的好意，又说他母亲大约会迁怒于李鸾儿，不过，叫李鸾儿不必在意，不必理会就是了，一切都有他顶着呢。

李鸾儿看的好笑。勾勾唇角再度落笔，这次，李鸾儿倒是在信上好好的调戏了严承悦几句，她用调笑的语气恭喜严承悦有艳福，又问那几个通房长的什么样子。漂不漂亮，又说严承悦没有受用倒真是可惜了那些美人。

最后，李鸾儿说她是很信任严承悦的，知道以严承悦的性子并不会纳妾，她很放心，叫严承悦不用着急解释之类的，又说夫妻相处贵在交心，更贵在真诚二字上。夸赞严承悦今天的做法很好，她很满意，叫严承悦以后再接再励。

写完了信。李鸾儿好好的看了一遍，又逐字逐行的读了，待信上的墨迹干透，她将信装了起来，又将严承悦写的信折好细心的收在妆台前的匣子里，之后。看看砚台中还有未用完的墨，就拿了大号的毛笔写了好些大字。把墨用完了才收起纸笔来。

李鸾儿将信收好，并没有叫人送往严府。她打定了主意要晾上严承悦几天再将信送过去。

却说于希带着于子然到了他在京里买的宅子，这宅子于希已经买下两三年了，不过住的却并不多，宅子里有仆妇下人打扫，倒是显的很干净，也很新，这三进的宅子修建的也不错，房屋阔朗，楼台精巧，住着又阔绰又舒服。

于子然一见这宅子打心底就喜欢，同时，心下也明白自家叔叔在宫中必然十分得势，不然，也不会有余财在京城买下这样大的宅子。

“都过来见过少爷。”于希招来下人，将于子然介绍出去：“以后，少爷就是这宅子的主子，他说的话你们一定要听，若是少爷有什么不满意的，卖了哪一个也别有怨言。”

那些下人都知道于希的出身，满心里也都惧怕着呢，赶紧过去见过于子然，嗑了头后连连保证绝对会听从少爷吩咐，将少爷伺侯好。

见过下人后，于希又带于子然到处转了转，叫他挑选喜欢的屋子住，又留下一些银票，让于子然缺什么的只管叫人去买，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于子然自从亲人亡故之后就再没被人这样关心过，受尽世情冷落的他猛的被亲叔叔这样的关照，不由大是感动，接过于希给的银票时眼圈都红了，于希也是感慨万千，拍拍于子然的肩膀：“子然啊，往后就剩下咱们叔侄俩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待你考中进士大仇得报后，叔叔再给你盘算个性子好的新妇，多生几个孩子，好继承咱们于家的香火。”

于子然猛的点头，虽然口中没说什么，可心底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这叔叔也是命苦之人，若将来他娶妻生子，必要将一子过继到于希名下，也好叫于希百年之后有个摔盆驾灵之人。

于希也并不敢在宫外长留，安顿好了于子然，只说会抽个时间再出来，到那时候必要备上厚礼去严家求见严承悦，好叫于子然能够多些书籍读，也好让他有个讨教的人。

等于希走后，于子然照着心中所想将下人分拨，让他们各司其职之后，又查看了府里的物件，列了单子，上面注明缺什么，缺多少，就拿出银子来叫下人去采买。

弄完这些后，他就开始安心读起书来。

这于希匆忙进宫，进到宫里，他因为心情好，脸上就多出几分笑模样来，待快到了万安宫后他自己的住处，于希更是欢喜的唱起小曲来，可巧柳木才从万安宫回来，碰到于希，笑着和他打招呼：“我说老于，你这是碰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瞧这欢喜的。”

“柳大哥啊。”于希赶紧招呼过去：“官家今天如何，都玩了些什么。”

要说最明白官家性格的还是于希柳木这些人，不然，于希也不会一开口就问官家玩了什么。

柳木笑道：“官家可是长本事了呢，今儿批了好些折子，批完折子才叫了贤嫔娘子一起去划船，官家原兴致勃勃的要和贤嫔娘子比赛，却没想到，贤嫔娘子当真有一手，不只赢了官家，更叫官家满心的欢喜，没一丝埋怨。”

于希也点头说笑：“娘子确实好手段，这才进宫多长时间，不仅拢住了官家，就连太后对她也多有喜爱。”

说到这里，柳木又问：“老于，你这到底碰到什么高兴事，说出来，叫弟兄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柳木这一问，于希又笑了起来：“可不是高兴事么，我跟你说啊，我今儿出去寻到我亲侄子了，我原说我于家要断根了，哪知道苍天有眼，竟叫我找到子然那孩子，往后啊，我是真能放宽心了。”

“恭喜恭喜啊。”柳木和于希都是宦官，自然知道宦官最重视什么，也笑着拱手向于希道贺：“这可是大喜事，老于，你可得请兄弟们喝酒。”

于希正高兴间，自然无有不应的，便和柳木商量着要请一起伺侯官家的几位老弟兄喝酒。

商量定了这件事，柳木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我竟忘了这事，官家于我说叫你回来之后便去万安宫，官家有事情吩咐。”

一定官家有事，于希立刻收拾了欢喜不禁的神色，向柳木道了别之后就直奔万安宫而去。

可巧德庆帝才刚听了一会儿子书，正手舞足蹈的和几个小太监比划，德庆帝做将军，叫几个小太监做贼人，他正弄出一出将军捉贼的戏码。

见于希一进来，德庆帝立刻挥手叫那几个小太监退下，于希笑着上前先拿了温毛巾递给德庆帝叫他擦汗，又笑道：“官家唤奴婢来可是有要事？”

德庆帝擦了汗将毛巾递给于希，于希放好，又殷勤的端起一杯茶，先拿手背贴着茶杯试试温度，觉得温度刚刚好时再递给德庆帝。

德庆帝喝了口茶，舒服的叹了口气：“要论起最合朕心的，还是于大伴，于大伴最是细心，你端上的茶水不论什么时候朕喝着都是不凉不烫的刚刚好。”

于希笑道：“伺侯好陛下正是奴婢的本分，当不得夸。”

德庆帝放下茶杯，从一旁的桌子内摸出一块银色雕龙令牌随手扔给于希，于希没瞧清楚是什么物件，下意识的接了，等拿到手里一看，顿时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陛，陛下，折煞奴婢了，奴婢要是有什么事做错了请官家责罚，别拿这事吓奴婢啊。”

却原来，德庆帝抛给于希的竟然是东府掌印的令牌，这如何叫于希能不惊吓过度。

德庆帝一笑，弯腰扶起于希：“于大伴，朕可不是与你开玩笑，朕登基以后处理了这么多天朝政才知治理天下不容易啊，他们都瞧着朕是在玩，可朕心里又岂没有这家国天下，先前和顾家的交易，朕就是拿来试水，想看看这天下商贾能不能为朕所用，如今顾家献上来的银钱着实不少，可朕还是不放心，给了顾家东府令也不过是要制约他家，如此，这东府掌印就是重中之重了，朕不放心别人，可是，于大伴朕还是极放心的，这东府掌印，朕没有其他人选，只好叫于大伴辛苦了。”

于希起身，双目含泪：“陛下，奴婢，奴婢……陛下既然信得过奴婢，奴婢万死不辞，定帮陛下掌管好东府。”

德庆帝拍拍于希的肩膀：“朕也如此希望，如果东府和几个商家合作，让信息南北相通，说不得，朕的耳目便遍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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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鸳鸯

于希从万安宫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头晕。

他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官家会将这样的重任交到他手上，于希从来没有想过他有朝一日能成为东府掌印。

要知道，东府可是官家手里的暗势力，掌握监察天下官员、收集情报甚至于暗杀之职，算得上官家手上的一把利刃，历来东府掌印都是官家的心腹，这东府掌印一职交到太监手上，也唯有太宗时候的刘宗，刘宗在太宗的时候可谓权倾天下，虽然说到高宗的时候下场不算多好，可是，他们这些宫中宦官提起刘宗来都是一脸的佩服羡慕，全都以刘宗为目标，想要做到这宦官之最。

于希感觉他的脚都是飘着的，差点连路都走不了，摸摸怀里的东府掌印的银龙令，再想想才认下的侄子，于希认为老天都在帮他。

他原还说想要寻到那个县令的靠山，给父母亲人报仇要等待一些时日，却实实没想到天下掉馅饼把他给砸着了，东府令到了他的手上，他想查什么不容易，想抹黑谁不简单？

虽说于希对官家感情深厚，也自认为最是忠心不过的，可是，在为家人报仇这件事上，于希还是觉得用些小手段也无妨，最多等报了仇，他豁出命来替官家办事就是了。

君府

君夫人崔氏最近当真是春风得意，她原见京中权贵人家有些内宅妇人放利子钱，利滚利的一年下来做的好的赚上几万的银子，她就很是心动。

只是崔氏到底是有脑子的，她心动却不敢私下行动。便把这些事和君莫为商量，君莫为当场便驳了她，叫她打消了这个主意，只是君家如今缺钱的很，眼瞧着君绍旭到了娶妻的年纪。这聘礼什么的需要一大笔钱，再加上还要给君绍旭整理院子，给君绍易置办物件，另外，她女儿君惜兰出嫁两年还没有子嗣，每日里求神拜佛喝药什么的也需要银子。整治后院的那些妾室，收买下人都需要大笔的银子，好些钱君惜兰不能从婆家伸手拿，只能管崔氏要，搞的崔氏头疼的紧。

即然利子钱不能放。崔氏就想了另一个主意。

这便是开钱庄，说起来，这崔氏倒也有些经济头脑，她联合了几家世家，将钱庄的生意开起来，打着君莫为和崔家的名头，吸引京城的百姓和小生意者将钱存到她的钱庄里，再许以利益。而她就用这些钱借贷给那些急需周转的大商家，赚得高利，如此一运作。倒真是赚钱的紧，比放利子钱可更来钱快。

如此，不只崔氏，就是和她合作的另几家也是欢喜不禁。

崔氏刚收了一笔银子，才将银子放到私库里，就听得她的心腹丫头如意禀报：“夫人。帐房的人说大公子又从帐上支了一笔银子，大公子这几天已经支取了六百两银子了。”

崔氏听了如意的话忍不住皱眉：“大公子去哪儿了。叫他来见我。”

如意垂头：“大公子出去了，说是与人有约。怕今儿白天回不来的。”

崔氏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如意，见如意神情恭顺一派安然，很是满意的点头：“好孩子，你以后多给我盯着大公子些，我必不会亏了你的。”

“奴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如意赶紧表态：“当不得夫人此言。”

崔氏更加满意：“这么些个丫头里，唯有你最安守本分，你又打小伺侯我，我看着你啊可是亲近的很，就想能把你长留身边是最好不过的，原我想着与你挑个管事送做堆，叫你能长长久久的伺侯我，可如今我瞧着啊，绍旭这心野了，他身边那些个丫头都拴不住，唯你还可靠一些，我若是将你送到绍旭屋里，你愿不愿意？”

如意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许久都不说话。

崔氏紧盯着如意厉声道：“难道你不愿意？”

“奴，奴愿意。”如意满心的委屈和悲愤，奈何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上，也只有忍耐二字可做了。

“好。”崔氏笑着点头：“不愧是我瞧中的人，如意，你先起来，再过些日子你好好收拾收拾，就去大公子屋里伺侯吧，要记住，大公子有一丝的不对劲你必要来回我。”

“是！”如意低首顺耳，小声答应了一句，之后便退了出去。

她从崔氏屋里出来，满心的不舒服，眼泪就止不住掉下来，如意不愿意回屋叫人看了笑话，或者叫人看去再告诉崔氏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信步往花园子里走去，才出了后门，正要过一条小巷子，却不想前边迎头撞上一人。

如意瞧瞧四下无人就停下脚步，那人也站住了，对如意一笑：“姐姐今儿得空了？”

这人却是帐房里做活的小子名苏平安，苏平安的父母原是崔家的家生子，后来跟着崔氏嫁到君家，后来苏平安父亲跟着君莫为出门的时候送了性命，他母亲当时为着生他妹妹挣扎了两天结果难产而亡，这苏平安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好在君莫为这人为了名声还愿意做些表面工作，倒也没亏了苏平安，先将他安置在二公子君绍易身边学了些字，后来就送到帐房里帮着先生们管理帐目，到如今，苏平安虽然称不上什么积年的帐房先生，可是，寻常的帐目确是难不住他的。

他和如意自小一起长大，两个人都对对方有些个意思，苏平安自去了帐房手头上的银钱就多了起来，时不时的悄悄送如意些吃用，这些事如意的父母也都知道。

如意父母倒并不是贪慕虚荣的人，那两口子老实本分却又有计较，他们原商量好了，也和如意说过再过几年攒够了银子就找个时候求了君莫为赎身出去，拿着历年积攒的银子买块地，也做个小地主。另外，苏平安那小子的后路如意一家也替他考虑好了，想着苏平安总归是有他父亲救了君莫为的情分，若是他去求，君莫为必定会放他的奴籍。

到得那时候。两家的奴籍消了，那便是良民，苏平安和如意再一成亲，便照着苏平安的聪慧劲，还有跟二公子学的那几年诗书，等如意和她哥哥两家都有了孩子。就先叫苏平安教着，开蒙之后寻个好的学馆学诗书，说不得以后就能改换门庭呢。

家里的这些打算如意都是知道的，她之所有尽心尽力伺侯崔氏，也是有以后求崔氏放她一家离开的主意。她和苏平安虽然没有明言，可是两人都是聪明之人，心里也都是明白的，苏平安也曾说过，他已经没了亲人，以后若是出去，就拿如意的家人当亲人对待，如意是很欢喜的。

可是。如意哪里又料得到晴天一声雷，竟把她原本好好的打算全部给毁了，崔氏竟然叫她给大公子当屋里人。

说实在话。如意根本不愿意。

不说她心里早装了苏平安，就是君绍旭那样的花花公子她也是瞧不上的，如意很有志气，原也和人常说宁为穷人妻不做富家妾的，只是，她虽唤如意。命运却偏不叫她如意。

如今见了苏平安，如意这泪流的更凶了些：“才从夫人屋里出来。要去花园子里散散心，平安你去哪里？”

苏平安眼尖的看到如意眼圈红红的。颊上似有泪滴，顿时心中一惊，上前一步关心的询问：“这是怎么了？可是夫人打你了？”

如意赶紧摇头，哽咽了一声：“没，没有……”

苏平安更急：“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一边问，一边摸摸袖子里拢好的镶翠银簪子：“如意姐姐你哭什么，你倒是告诉我一声，叫我……唉，跟着着急。”

如意从袖中拿出帕子擦干净了泪，扯唇笑了笑：“平安，以后你莫再来找我了，咱们俩，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她径自朝前就走，在与苏平安擦身而过的瞬间，苏平安更是着急，不管不顾的拉了如意的袖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了，我若是有不是的地方你便说，我改还不成，如意姐姐，你别不理我……”

如意低头，眼圈更红：“咱们俩是没缘法的，你，你以后好好的，讨个好新妇，别再记挂我了。”

苏平安气的一跺脚：“你不声不响的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行，你不说我寻你爹问去，我就不信了，我还问不出来。”

如意一听大急，赶紧拽住苏平安，小声道：“夫人才刚与我说了，想叫我到，到大公子屋里伺侯，我，我怕是今后就交待在君家了。”

苏平安听得此言一时悲痛交加，双眼发直，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苏平安才缓过劲来：“夫，夫人真这么说？难道，就没有旁的法子了？”

苏平安的父母都是崔家的家生子，他一出生就是奴仆的身份，对于下人的苦楚那是知道的最清楚不过的，他知夫人说出这样的话是不容更改的，除非如意死了，否则必是要给大公子的，他和如意都不过是君家的下人，哪里又能违抗得了夫人的意思。

如意便是再不愿意跟大公子，也只能去，她连死都不成的，如意的父母兄长都在这府里，是被夫人拿捏的，如意如果抗争，就是驳了夫人的脸，即使如意死了，夫人也会拿她的家人出气，到时候，如意家人必然会被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自然是如意和他都不愿意看到的。

如意看着苏平安，苦笑一声：“怕我爹爹娘亲还有哥哥这辈子都出不了府了，平安，你却不一样，你没有父母家人，自可以去求了老爷赎身出去，我只愿你争气些，以后过的好好的，若是，若是有朝一日我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的话，你，你还念着咱们的情分，就找个好地方与我一块栖身之处。”

她这话说的很悲观，一边说一边淌下两行泪来。

苏平安两手紧握，咬着牙道：“我便不信了，我……我想不出好法子来，如意姐姐你莫急，夫人说什么你且先应着，待我，我想出好法子，一定救你出来。”

说完，苏平安转身就走，他步伐坚定，眼光更是清正坚强，看着苏平安的背影，如意虽然心里明白苏平安怕是不会有好法子的，可到底还是有些希望的。

如意去后花园子里散心，苏平安却惦记着这些事情，他再没有玩乐的心思，径自去了帐房，在那些帐房先生都已经休息了之后，苏平安就把君家来往帐目全部翻出来仔细的瞧了起来。

别的帐目苏平安没有瞧出什么，那些帐房先生做的很平，他自是瞧不出破绽，可是，近来钱庄的帐目苏平安却是瞧出事来。

他拿着钱庄递上来的来往帐目越瞧越是心惊，原来，苏平安也跟别的帐房一样，认为这钱庄的生意好，并不会认真的却查每一笔的银钱来历和去向。

可是，如今苏平安为了如意留了心，就不怕看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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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胡朋

钱庄的帐目上银子的每一笔去向倒是都有数的，全都是大笔的支出，也都有借据在，多都是大商贾借去的，另外，也有小数目的支出，这是君莫为为了名声叫崔氏做出来的事，都是京里百姓像去的银钱，利息放的极低，几乎是不赚钱在做这笔生意。

这倒是没有什么，就连苏平安看了都有些佩服君莫为，能够想法这法子来也算是劫贫济富了。

只是，这存入的帐目上却有可疑之处。

苏平安发现隔不了几日就有一些人将钱存入钱庄，而且存入的数目大致相同，这些钱已经存入了三笔，虽然数目不是很大，可是，越看却越叫苏平安心惊。

苏平安心性聪慧，又很稳妥，他另一个没人晓得的好处就是当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时，他会警觉起来，这时候，他对着帐目就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钱庄的生意。

再次把他认为不是很合理的地方推断了一下，苏平安又发现前几天有一个大商家借了好大一笔银子，当然，利息也是很高的，只是，这一笔银子借出去之后，钱庄所余的银子就不多了。

帐目上这个商家信誉还是可靠的，而且还银的日子所去不远，苏平安就想着好好的观察这笔银子的来龙去脉。

想到这里，他不禁做了个大胆的猜想，若是借贷这笔钱的商家不可靠的话，这笔钱一去，那些存入差不多数目的百姓和小生意人再同时来取用现银，那么。钱庄……

越想，苏平安越是心惊，这心狂跳不止，他不由的按住心脏位置，同时。下了个决心，他要好好的查访一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钱庄的生意，若真是有人操控的话，那就说明那人对君家不怀好意，是有心要叫君家垮掉的。

苏平安倒是并没有什么要报效君莫为的心思，他只是想着如果君家垮掉。说不得就是他和如意的活路。

放好帐目，苏平安揉揉眼睛就要往外走，才走没几步，便见君绍旭喝的醉熏熏的进来，看到苏平安。君绍旭张嘴一笑，一股子酒味熏的苏平安都要忍不住皱眉。

他拍拍苏平安的肩膀，笑道：“平安啊，快些与大公子我取些现银，我急等着用呢。”

苏平安垂首站在一旁：“大公子，夫人，夫人已经告知帐房，叫您取银子的时候跟她说上一声。没有夫人的命令，我们哪里敢给公子取用。”

“真是晦气。”君绍旭摇晃了两下，扶着门框站稳了才往外走：“我这就去寻夫人。你且等着，我今儿一定要拿到银子。”

苏平安低头应了声是，私心底下却是极厌恶君绍旭的，想到如意要叫这么个人糟踏，他心里就是刀割一样的痛，咬了咬牙。苏平安再度下定决心，他定要寻到那要扳倒君家的人。不管是背主还是怎么着，他一定要救如意出来。

君绍旭先回房洗了把脸。又漱了口换了身衣裳，叫身上的酒味淡了许多，这才去寻崔氏。

他一进崔氏屋里，哪里还有先前那油滑的样子，君绍旭垂手顺目站在一旁，一脸的正经给崔氏问安，崔氏一见他笑着招手：“我儿，这是去哪儿了？”

“母亲！”君绍旭往前走了几步，离崔氏近了些：“儿子最近几天结交了几个新朋友，跟着去了几次赏花宴，大家谈诗论文倒也爽快，另外，还和人相约去打猎，无奈这是夏天，猎物虽多，却不合儿子的眼缘，待到了秋冬之时，儿子定要打只白狐与母亲做个好看的围领。”

一席话说的崔氏欢喜不禁：“难为我儿这番孝心了。”

君绍旭笑了笑：“刚儿子和国子监的同窗约好了过几日去游玩，另外，儿子看中了一方砚台，想买下来送与先生，只是，那砚却是古砚，儿子手上的银子不凑手，儿子想……”

崔氏看着君绍旭点头：“你与同窗结交是好事，孝敬先生也是好的，即是银子不凑手，自去帐房支取就是了。”

说话间，崔氏掏出对牌来交给君绍旭：“你拿去取银子吧。”

君绍旭一见对牌乐的什么似的，又奉承了崔氏好些话，崔氏听的高兴，又嘱咐君绍旭几句：“你无事的时候去见见你姐姐，她嫁到孔家两年了也没个孩子，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嫁人的时候我就说不愿意与孔家结亲，可是，你父亲偏偏看中了孔家的名声地位，又想要清流中的声望，就定下了这门亲事，瞧瞧，如今可不苦了你姐姐，孔家那样传承千年的人家规矩多的是，你姐姐在人家家里连话都不敢多说，实在是……”

君绍旭虽然混了些，可是对他姐姐君惜兰却很是亲近，一听崔氏这么说，顿时大声道：“难道孔家还给姐姐气受了，这可不成，我定要去瞧瞧的。”

想到君惜兰苦于没有身孕，君绍旭就想起一件事来，过去到崔氏面前小声道：“娘，我才刚认识的一个朋友手里有个方子，是管生子的秘法，只是，人家那方子可是……”

他再度压低声音：“若想要用，必然得拿出钱财来，娘亲若是担心姐姐，不如掏些钱买了方子给姐姐试试。”

崔氏一听大喜：“我儿，还是你心疼你姐姐，这么着吧，你且先去看你姐姐，容后娘与她商量一番，若这方子真正可靠，咱们多花些钱也是愿意的。”

君绍旭自认办成一件大事，便笑着告退出去，转身去帐房叫苏平安又与他支取了几百两银子。

等他走后，苏平安眼中满是恨意，趁人不注意啐了一声：“不过是投个好胎，败家的东西。”

那君绍旭拿了钱并没有先去看望君惜兰，而是转头却寻了酒肉朋友。

他素日城与那些权贵子弟结交，虽然说他爹爹是君相公。可那些公子哥家家不凡，大多又都是有爵位的人家，并不将他太看在眼里，也不会奉承于他，久而久之。君绍旭就有几分不满。

可是，前些时候他才认识的几个人，那都是南边来的大商家家中的子弟，不只家里钱财丰盈，人又会玩，且人前人后的跟随奉承。叫君绍旭很是志得意满，自然便舍了先前的朋友，这些时日便和那几个人混在一起。

君绍旭去了京城有名的会春楼，才上二楼就听得楼梯口一人高呼：“君公子，快来。我与你介绍一人。”

君绍旭笑着上前：“常兄安好。”

呼唤君绍旭的是江南常家的嫡子常宽，这常家是有名的盐商，家里银钱满库，常宽又是家中唯一嫡子，自然手头上就宽绰许多，他又是从江南那等富贵温柔乡里来的，玩耍的手段多的紧，君绍旭只和他结交没多长时间。就跟着他见识了不少的玩乐之处。

这常宽拽着君绍旭进了包间，就见两个公子哥正坐着叙话，见他们进来均笑道：“可是来了。赶紧坐，我们正商量着去哪里玩呢。”

“莫不是又要去赌？”

君绍旭一听赌字就有些头疼，君莫为为博清明表面上装的很清高，素来不收人钱财的，导致君绍旭手头上也没有什么余财，想想那些商家子弟赌起来的豪放。君绍旭还真有些胆怯。

“君公子怕什么，你若没银子。输了算我的。”常宽一拍胸脯豪爽的答应下来：“先坐下，咱们再仔细商量。”

这坐着说话的两位公子哥经常宽一介绍。君绍旭也认识了，这两位都是来自江南的大商家，一位家里开着织造坊，是江南贡家的嫡子名唤贡习覃的，他家里作坊织出来的缎子在江南极有名声，就是京里，那也是供不应求的。

另一位则是做茶叶生意的林家嫡子名叫林默之的，这林家的茶叶生意做的真真的广，不只将茶叶贩卖到北边鞑子那里，还卖到了极西之地，因着这个，他家也算是富的流油的。

这三位公子聚到一起，一说起话来，自然也叫君绍旭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富贵之极。

不说这常宽讲到他父亲与人斗富，打造了金叶子扔到江中叫人哄抢，那林家默之还说到他家拿了茶叶与西边的夷人换取来的宝石有多大的个头，他瞧着好看，就叫人磨圆了与他做弹珠玩。

贡家那位更是不含糊，直说他高兴的时候曾包下江南最有名的丽春楼，将里边好看的姐儿全叫了去大闹了半个多月，直听的君绍旭向往不止。

喝了几杯茶，又叫了会春楼最有名的点心来吃了一通，林默之才道：“说起来，今儿玩的这个也叫赌，可与平常的赌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林兄还请说。”贡习覃一听来了精神，催着林默之快些说。

林默之一笑，看了君绍旭一眼问：“君兄自幼长在京城，可听说过瓦栏之地？”

“却是叫人玩耍的地方，我自是去过几次的。”君绍旭一听赶紧点头：“怎么，今儿要去那里玩，是要斗鸡还是斗狗。”

林默之摇头：“君兄说错了，这瓦栏之地可有个好去处，怕是你们都没见识过的。”

常宽听的心痒，催他道：“快些说，不然今儿所有的开销都算到你头上。”

林默之放下茶杯笑道：“寻常人没门路的可是寻不到的，瓦栏之中有一处叫佳人馆的地方，那里专赌人的，前次我去的时候，这佳人馆中两位绝色佳丽正赌哪位的牌技高，拿了牌在那里斗，别人也可押宝，哪位佳人输上一次，便脱一件衣裳，直到输的……”

说到这里，林默之没有再往下说，不过，另三人却是心领神会。

林默之呵呵笑着又道：“今儿佳人馆里也不知道从哪里弄的门路，竟寻来两位胡人佳丽，这两位佳丽性情泼辣，比的是相扑之术，这相扑可也不是普通的……实在是佳人要脱光了来斗的。”

君绍旭一听这话，早已经心向往之，连东西都顾不上吃，拉着林默之就要走：“赶紧的，咱们快些去，我也要押个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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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毒妇

金夫人看着坐在不远处的钱得海，看他一脸拘谨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你和我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钱得海赶紧应了一声，压制住自己的大嗓门，小声道：“夫人，大妹子，某按你们的交代向君家的钱庄借了一大笔钱，原来，那崔氏还是很小心的，因某借的数目大，并不敢直接借给某，不过，某向她提高了利息，又将还款的日期缩短，她就愿意了。”

金夫人冷哼一声：“她素来是急功近利的，有钱赚自然乐意。”

李鸾儿笑笑：“后来呢？”

钱得海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某也是生意人，便想着这笔钱还不至于叫君家动荡的地步，前些日子，就连本带利的将钱还了，不过，昨日某又去了钱庄，借了更大一笔钱，言明两个月这后还款，这次钱财数目很大，某想着，定会叫君家伤筋动骨。”

金夫人一听笑着点头：“你倒是精明的。”

李鸾儿也道：“钱大哥是生意人，在这方面比我们想的周到。”

钱得海连道不敢，过了片刻又道：“只是，在某借完钱之后，却被一个人拦住，这人在君家帐房做事，据他称，他父母都是崔家的家生子，他娘亲还曾伺侯过崔氏，他爹更是为了君莫为死了，他在君家很得信任，他见了某就直言要见某背后的人，说有要事相商。”

“哦？”金夫人一挑眉：“他可是姓苏？”

“正是呢，夫人怎么知道？”钱得海惊问。

金夫人敲敲桌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娘原先可是崔氏的心腹呢，他爹伺侯君莫为也算是尽力。只是时运不济早早去了。”

李鸾儿看了金夫人一眼，心说怕是金夫人后来一直关注君家，所以才知道姓苏的事情。

“那夫人要见他还是……”说话间，钱得海做了个砍头的手势，意思是如果金夫人不见这姓苏的他就找人将姓苏的给做了。免得露了风声。

金夫人一笑：“见，怎的不见，我倒要瞧瞧他有什么事要谈。”

钱得海得了话就起身告辞，李鸾儿在钱得海走后看向金夫人：“夫人，我倒是觉得这姓苏的大约是……瞧出什么来了，若他真要以此要挟咱们。就直接将他作了，也不用钱得海出手，我自然叫他有来无回。”

金夫人笑着点头：“等见了人再说吧，他即然提出要见咱们，短时间之内必不会将这些事情说出来的。”

李鸾儿点头表示明白。

到了下午时分。钱得海果然带了个年轻人进来，李鸾儿仔细的瞧了那年轻人几眼，便发现这是一个极精明长的还不错的小伙子。

金夫人看着姓苏的年轻人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见我有什么事？”

来人正是苏平安，他一脸的笑容朝金夫人行了礼，虽然心下嘀咕着怎么要整君家的人竟住在这样的宅子里，苏平安原还想着背后出手的人是什么大人物，却没想到竟是两个女流之辈。

虽然心里犯猜疑。不过，苏平安已经没有退路了，再过些日子。崔氏就要给如意开脸了，他必然得在如意成了君绍旭的人之前寻到生路。

“小的姓苏，名唤平安，见夫人是有事情要和夫人相商。”苏平安笑着回答一声：“小的在君家帐房做事，前些日子看到君家钱庄出入帐目，觉得很有些问题。就下力气的盯着钱庄的生意，果然叫小的见到了钱老爷。”

说到这里。苏平安自不必说，金夫人和李鸾儿也明白了。

李鸾儿不由的对苏平安大是看中。心说这是难得的金融人才啊，竟然只看帐册就瞧出钱庄的问题来，还敢猜出有人要对付君家，这人胆大心细，若是能为已用，倒也不失为一个助力。

“那你来是？”李鸾儿出声询问。

苏平安猛的跪了下来，狠狠的嗑了几个头：“小的父亲原是为了救君相公而去的，小的母亲原也是君夫人的心腹，按理说，小的该忠心不二，只是，小的和夫人房里的如意姐姐相互投缘，本已经约好了攒够银子求君相公赎身出去，再不为奴为婢，哪知道夫人瞧中了如意姐姐，要如意姐姐做大公子的房里人，小的和如意姐姐不愿意，少不得为了活命做出背主之事，小的为此已经思虑了好些天，若是能救如意姐姐出来，小的什么都愿意做。”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说着说着竟然流下泪来。

金夫人听了不免感慨道：“想不到君莫为那伪君子的府里还有你这等重情之人，你能为心上人做到如此地步，倒也难为了。”

李鸾儿仔细观察苏平安，又展开精神力细细的察看，发现他确实说的是一腔实言，不过，她还是要试探一番的：“你空口白牙叫我们怎么信，我们又岂知你不是君家派出的奸细？”

苏平安狠狠将头嗑在地上：“小的在这里发誓，小的但凡有一句话不属实的，定叫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古人对誓言很重视，轻易是不会发誓的，苏平安这誓言又极尽恶毒，收不得李儿和金夫人不信。

金夫人叹了一声：“即如此，你先起来吧。”

苏平安爬起身来，他因着刚才嗑头太狠，额上已经青紫一片，金夫人看了感叹了一句：“你这么回去可不成，叫人看出什么来。”

说话间，她叫瑞芳拿了一瓶子药膏递给苏平安，苏平安接过来闻了闻，只觉一阵异香扑鼻，将那药膏抹在额上，更觉得清清凉凉的舒服极了，不一会儿，额上竟是不疼了。

苏平安顿时喜道：“竟没见过这等好用的药膏子，小的以前曾听娘亲说过君相公第一任夫人医术很高明，想来，她怕也做不出这样的药膏子。”

金夫人一笑：“你待我为什么要出手对付君家，也不瞒你说了，我便是君莫为那被赶出门的夫人。”

“呀！”苏平安大惊，猛的抬头去瞧金夫人，抬起头来又觉得失礼，赶紧低了头：“实在没想到夫人竟然是……我娘曾说过的，她虽然是崔夫人的心腹，可是我娘心眼是极好的，夜里无人的时候，我偷听我娘和我爹说话，都说崔夫人做事不地道，还说君相公是缺了德的，早晚有一天会有报应。”

他这话一出口，当真合金夫人的心意：“难为你娘竟有这般见识了。”

苏平安一笑：“我爹我娘要是活着，说不得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来，皱了皱眉，想了片刻，咬牙道：“夫人，不瞒您说，我有件事多年未曾提起，若不是今天见了您，怕也想不起来，这事，这事关夫人与，与令郎……”

若说到金夫人，怕她也不会在意，可是说到她儿子，金夫人却是大为关注：“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李鸾儿也是聚精会神的盯着苏平安。

苏平安只觉得这屋里顿时冷了起来，身上压力骤增，不由大惊，心说可不要小看了女流之辈，这位夫人和这位大娘子都非常人啊。

这么一想，他更是下定决心将崔氏卖个彻底：“那时候我爹还没有去世，有一次我调皮贪玩，晚上就跑到爹娘的房门口偷听他们两个说话，当时我娘怀了我妹妹，和爹笑言说要生个女儿，爹也很高兴，两个人说话间娘说起幸好没有听了崔夫人的话做下缺德事，不然怕要报应在我妹妹身上，爹就问是什么事，娘与爹说，说是当年君莫为抛妻弃子，本来就已经将事情做绝了的，哪知道崔氏更狠，竟然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在君家那个大夫人没赶出门之前就收买了人给君家的大公子下了药，后来，君夫人和公子流落在外，崔氏更好下手，趁着君夫人悲痛欲绝之时就给君公子吃食里下了毒，那毒是前朝秘药，君夫人虽然医术不错，可却也瞧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儿子丧命。”

啪的一声响，金夫人听到这里已经恨到咬牙切齿，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崔氏，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如此害我，当真可恨。”

等到金夫人骂完了，苏平安才接着道：“本来崔氏还想要将夫人也害了，哪知道夫人却得人相助逃脱出来，后来崔氏找不到夫人，还当夫人死了，便没有再留意。”

他一口气将这些秘闻说完，听的李鸾儿和钱得海都想抹汗，尤其是钱得海，他心说都道最毒妇人心，听了崔氏这等作为，可见这话一点都不假呢，幸好他对原配妻子一往情深，就是妻子去世多年后，也都没有变心，对儿子更是看重之极，虽然屋里也有几个妾氏，可是，他却将那几个妾氏打压的抬不起头来，更是将家中权利都移交到儿子手中，让那些妾氏翻不起浪来，不然，怕是……

李鸾儿虽然也叹一声崔氏太过心狠了些，可是，想想末世那些更加心狠的人，便也觉得这事倒并不算什么，怪只怪金夫人命太苦了些，碰到君莫为那样的伪君子，还有崔氏那样的蛇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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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真相

苏平安从李家出来还有些晕乎。

走了一段路，他猛的抓起自己的手狠狠咬了一口，顿觉钻心的疼，这才知道他并不是做梦。

“我的天。”苏平安呵呵傻笑两声：“没想到能碰到这样的大佛，也是我和如意姐姐的运气了。”

却原来，那苏平安将崔氏曾暗害金夫人儿子的事情讲出来，金夫人一时又是惊怒气恨，又是心疼后悔，差些晕过去，还是李鸾儿见机快将金夫人扶住，又叫人将她送去房里休息。

等到金夫人走后，李鸾儿看向苏平安：“若是我说叫你将帐目的事情死死的瞒了，以后看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许声张，你能否做到？”

苏平安赶紧点头：“小的一定做得到。”

“另外，你暗中探查，君家有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你也要记下来告诉我们一声，还有，那崔氏当年做下的事你也细细的注意，看看还有什么证人存在，要是在的话，尽量的与我说一声，我自然寻得到。”

李鸾儿说到这里，对着苏平安勾唇一笑：“苏平安你好好想想，你娘既然知道当初崔氏暗算金夫人的事情，且知道君莫为的儿子也是叫崔氏害了去的，以崔氏的性子，可容得下你娘？”

就这一句话，叫苏平安惊呆当场：“娘子的意思，是，是，我娘也是叫……可是，我娘不是难产而……”

李鸾儿大笑起来：“苏平安，你一个男子又哪里知道这后宅的手段，若想叫一个人在生产的时候活不了，法子多的是。这大户人家的后宅里一尸两命的事情多了去了，崔氏若是想叫你娘死，神不知鬼不觉的只用一碗折损气力的药就成了。”

听李鸾儿这么一说，苏平安脸色大变，他细细一想完全是这么回事。想到自己的母亲和妹子很可能就是崔氏害死的，苏平安心下大恨：“娘子放心，这事小的定会细细的察了。”

“你要还是不信的话，或者回去去问你那如意姐姐，再者，去问如意的娘也成。她们自幼长在后宅，对这里边的手段应该是清楚的。”李鸾儿一笑，笑容里大有深意。

“小的自是信大娘子的话。”苏平安也是聪明人，当即表态。

“好。”李鸾儿点头：“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苏平安。你寻钱大哥非要与我们见面，所求为何？”

既然已经和苏平安达成协议，那么，苏平安所求的事情李鸾儿自然也要想法子替他办到。

苏平安垂头，声音有些沮丧：“小的想求如意姐姐的平安，若是有一天君家倒了，我们这些下人定是要被发卖的，小的求那时候大娘子看在小的替大娘子办事的份上能够买下小的和如意姐姐一家。放了我们的奴籍，叫我们有个自由身。”

李鸾儿听到此处也不由的叹了一声，心说这苏平安和如意一家倒也是有些志气和骨气的。做了这么多，不求荣华富贵，求的也不过是自由二字。

“这倒是好办，我允了你就是。”李鸾儿抬了抬手答应下来。

苏平安猛的抬头：“小的，小的……唉，算了。这都是命。”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叫李鸾儿好奇起来：“怎的。还有事？”

苏平安摇头：“没……是有事，不过。怕是大娘子帮不上忙的，罢了，只要如意姐姐能活着离府就是好的，小的也不求那么许多。”

李鸾儿看他的样子，忽然想起来他才进来的时候就说他的心上人要被崔氏送到君绍旭屋里伺侯，想来，他定是为了心上人的事情在犯愁。

这么一想，李鸾儿倒是笑了起来：“可是为你的如意姐姐，你暂且放心，我来想个法子将如意弄出来就是了，便是弄不出来，也叫那君绍旭碰不得如意。”

“这？”苏平安抬头看向李鸾儿：“怎么可能？”

“李大娘子的话你不信，本尊的话你该信的。”

一个声音传来，李鸾儿猛的站起来，这声音她可是相当熟悉，正是于希无疑：“于公公怎么来了？来了也不叫人说一声，我好出去相迎。”

于希笑着迈步进屋，他穿着月色绣银色云纹的袍子，头上戴着同色的高冠，虽然脸上带着笑，可怎么瞧都有几分冷峻，李鸾儿倒没怎么着，钱得海也坐得住，只是苏平安就有些压力备增。

于希几步过去到苏平安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物件来晃了晃。

苏平安顿时大惊，瞪着大大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令牌：“这，这，这，银龙令……”

“什么银龙令？”李鸾儿倒是奇了怪了，不过是个令牌，竟能叫苏平安如此。

于希一笑：“东府掌印的令牌，官家前些日子给了杂家。”

李鸾儿顿时大悟，笑着对于希抱拳：“恭喜于大人了……”

李鸾儿心知于希成了东府掌印，从此之后便不再是那无权无职的公公，而是正正经经的官员，以后要称大人的。

钱得海见了那令牌也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对着于希行礼，于希笑着扶起他来：“都是帮着大娘子做事的，钱大当家的不必如此。”

安抚住了钱得海，于希又看向苏平安：“如此，你信了？”

苏平安心下大喜，使劲的点头：“小的信，小的信……”

于希一笑：“东府向来有监察百官之责，如今，本尊命你监察君莫为一家，你可做得到？”

“做得到。”苏平安大声应下。

于希很是满意：“你要是立了功，本尊自然不会亏了你的。”

接着，于希又嘱咐了苏平安几句话，李鸾儿一直听他讲完，才叫人将钱得海和苏平安都送出门去。

这苏平安一边走一边想。一时想着有了东府的承诺，他和如意一家必然不必再怕什么，只要他机灵些好好的干活，若是能抓住君莫为的小辫子，说不得以后还能得些赏。再多置办些田地，也能给如意多些聘礼。

又一时想着不知道那位李大娘子的话可是真的，他娘和妹子会不会是崔氏给害死的？

他这么左思右想的晕晕乎乎便从后门进了君府，才走没多远，便见到如意的哥哥宋大河迎面走来，宋大河一见苏平安便笑了起来：“平安可有好些日子没去我家中了。这不，我娘正念叨你呢，趁着现在我不当值，到我家去，咱俩喝上一盅。”

宋大河不由分手拽着苏平安就去了君家后边街上的一排小平房中。这里都是君家下人的住处，宋大河家因着如意在崔氏那里受宠，房子住的倒是不错，正房五间，还有左右厢房，院子也比旁人家的大上一些。

宋大河拉着苏平安进门，才进去就听屋里传来说话声：“大河回来了？”

这却是宋大河的母亲赵氏的声音，宋大河答应一声：“娘。我带平安兄弟来家，您要是无事，就给我们俩弄个小菜。和我们喝上一盅。”

赵氏也是个爱酒的，一听这话当即出来，先叫宋大河带苏平安进屋，她自己去厨房将早起从君家大厨房那里弄来的小菜装盘端出来，又炒了两个热菜，再拿了一壶酒和三个酒盅子进得屋去。

宋大河和苏平安已经摆好了桌椅。见赵氏进来，赶紧帮着赵氏布置酒菜。一时布置妥当，三人坐下。苏平安先起身倒了三杯酒，端起来敬了赵氏和宋大河，宋大河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也敬了酒，三人便就着菜喝将起来。

喝过几盅，苏平安心里存了事，见赵氏笑盈盈的心情似是不错，便开口询问：“赵大娘，我想问你个事。”

“啥事？”赵氏一边吃菜一边笑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想问就问呗。”

苏平安放下酒杯：“我前儿听人说什么后院那不见血的争斗，还说什么要叫一个女人在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那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我就觉得奇怪，想问问赵大娘这话可是真的？”

赵氏听得此言，脸上先变了色，过了许久才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大男人问这个做什么。”

苏平安没说话，只是看着赵氏，赵氏苦笑一声：“罢，既然你问了，大河也在这里，我就好好的与你们说道说道，省的你们不明白这些个事，若是以后真富贵的，弄的后宅一院子的女人，不知道会害了哪一个。”

赵氏也没吃酒的心思，先感叹一番，又道：“君家起来的晚，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都不是家生子，咱们宋家以前是清河尹氏的下人，先帝爷的时候尹氏叫崔家坑的抄家灭族，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就被发卖，便是这么着，来了君家。”

看看宋大河，赵氏更是一脸的苦意：“想当初尹家辉煌的时候……不说也罢了，大河，你奶奶以前是尹家夫人的梳头丫头，很得信重的，我嫁到宋家之后，她还教了我许多事，因着你奶奶的教导，咱们家才能在君家吃得开，不然，你以为咱们是那起子没见过世面没经过事的能在君相公面前得了信重？”

“娘，你以前怎的没说过？”宋大河心下吃惊，不由的问了出来。

苏平安却没有说话，仔细的听赵氏如何说。

赵氏笑笑：“都是老黄历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说话间，她看向苏平安：“这后宅的女人啊，一辈子可不都在斗，先是争丈夫的宠爱，后来争子女，到得最后争家产，不知道多少代都是这么过来的，女人啊，这心眼一点不比男人少，她们若想干成一件事情，比男人更有毅力，久而久之，后宅的手段就多了去了，你说的叫一个女人难产而亡，其间的法子更是数不胜数，从一个女子才怀胎开始，到她生产，不知道有多少可利用的地方，那等对孕妇不利的各种香气，各类的吃食，院子里不小心冒出来的珠子串子，没有打扫干净的冰，以至于到最后生产的时候明明孩子急着出世，却偏偏给你一碗保胎的药……”

苏平安越听脸上越是难看，他已经有十之*可以肯定他娘亲和妹子的死应该和崔氏有关。

他当时虽然年幼，可也还记得他娘生产的时候，崔氏命丫头送了一碗药过来，他年纪小，哪里懂那个，只记得他娘吃了那药就更加不好了。

赵氏讲了许多的后宅手段，那等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听的宋大河一个劲的冒冷汗。

说完了，赵氏一笑：“大河你想想，我们一家在君家好好的为何我和你爹爹想要脱籍，还不就是因着咱们这样的人命都在别人手里捏着，一个不好，知道了主家太多事，便送了命，倒还不如寻常百姓日子过的舒心些，这些年咱们也攒了些个家底，便是出去，也能过的好好的，若是你和平安将来争气，生个好孩子能得个功名，咱们一家可就算是改换门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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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下套

“谢过于大人相助。”

苏平安一走，李鸾儿便向于希道谢。

于希一笑：“大娘子真不必谢我什么，我这也全是为了自个儿。”

“哦？”这话李鸾儿倒是不明白了：“难道说君家和于大人还有过节不成。”

于希脸一拉，面现怒容：“前些日子官家予我银龙令，我在布置人手的时候顺带查了一下我于家当年灭门之事，竟是叫我查出好些事情来。”

李鸾儿请于希坐下，重上了茶水，之后细细的问：“莫不是于家灭门惨事和君莫为有关？”

“可不是么。”于希咬着牙恶狠狠道：“灭我于家的那个县令和君莫为的族兄是姻亲，而糟踏我侄女的那个畜牲便是君莫为的同族侄子。”

“竟然如此？”李鸾儿也没有想到君家族人会这般的为恶，且下死力的得罪了于希，于希如今和君莫为那可是不死不休的：“或者是君莫为并不知其族人的作为吧。”

“哈哈，不知道，好个不知道。”于希痛极大笑起来：“我虽不才，可那东府却也不是摆着好看的，东府查出来的事情还能有假，那君家族人在当地可是极猖狂的，不只侵占良田，欺男霸女，还收受贿赂，不知做下多少恶事来，君莫为若是不知道，傻子都不信。”

听到此处，李鸾儿也是咬牙恨道：“竟是如此，怕君莫为真知道族人的作为。”

她又看看于希：“如此，于大人准备如何？”

于希摆手：“自然是要公事公办的，大雍朝自太祖时就定下规矩，凡官员贪污三百两以上者便入以极刑。大娘子，你说君莫为这样的作为，可够不够抄家灭族。”

李鸾儿一时笑了起来：“自然是够的，怕是夷平十族都是够的。”

于希也笑了：“还是大娘子仗义执言啊，如此。以后有关君家的事，还请大娘子知会我一声。”

“于大人只管放心。”李鸾儿会意一笑：“这事必然少不了于大人。”

李鸾儿心知肚明，如于希这样的宦官身体残缺，心性上便有些偏执，这类人多是阴险之辈，甭看于希面上看着笑嘻嘻的很忠厚。可内里也比常人要阴狠的多，君莫为的族人杀他全家，他若是不将君家夷族，那是绝对睡觉都不会安稳的。

李鸾儿庆幸，当初和于希打好了关系。又帮于希寻到他侄子，凭着这份交情，以于希的心性怕是不会为难李家，这于希掌了东府令，以后，对李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就像是如今，于希一查知仇人是哪一个，便赶过来和李鸾儿达成协议。两方一同出手对付君莫为，有了于希的插手，金夫人复仇这条路可是好走许多。

又和于希说了一些话。李鸾儿请于希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助钱得海一臂之力，于希自然痛快的答应下来，之后，于希只说要带侄子去邢家求试题，便告辞出去。

等于希一走，李鸾儿就赶紧去后院将这个消息告之金夫人。

她进得门。便见金夫人歪躺在床上正暗自垂泪，李鸾儿小心过去。依在金夫人身边小声询问：“夫人该庆幸有生之年得知您的孩子是谁害死的，不然。您一辈子蒙在骨里，岂不便宜了那崔氏。”

金夫人回头，眼圈微红，她挣扎着起身，拉了李鸾儿的手长叹一声：“我心里是真真的难受，当时若是我能早早的查知我那孩儿中了毒，也不至于……叫他小小的年纪就去了，虽说崔氏害我儿子，可是，这其中也有我的缘故，都是我不小心。”

李鸾儿赶紧安抚金夫人：“夫人也听苏平安说了，崔氏用的是前朝秘药，当时以夫人的医术又哪里能查得出来。”

这句话倒是叫金夫人好受一些，她又垂泪一会儿便擦干净眼泪，打起精神来恨声道：“崔氏，她害我的孩儿，我也必不叫她好受，我要将她加诸在我身上的一点一滴还回去。”

“夫人您这是？”

李鸾儿有几分不解。

金夫人冷笑起来：“我只一个孩儿，我儿子出事后我就痛彻心靡，这崔氏可是有三个孩子，我定叫她尝上三次我受的那些个苦。”

见李鸾儿不语，金夫人挑眉冷声问：“怎么，我得我心肠狠了？你可莫要与我说这都是大人造的孽，与孩子不相干。”

李鸾儿赶紧摇头：“我若是那样想我成什么人了？万事自有因果，既然他们都是崔氏的孩子，那崔氏做下的恶事，他们也自然该承担的，再者说，夫人的孩子又有什么错，不还是叫人给害了么，我又不是那等软心肠不分是非的，又怎么会觉得夫人错了呢。”

金夫人心情这才好受了一些。

“夫人打算如何？”李鸾儿趁空问了一句。

金夫人呵呵笑了好半晌才道：“原苏平安求咱们，说是不愿意叫君绍旭将如意给糟踏了，我原还想着要什么法子叫如意脱身，如今，倒可不必想那费力气的法子，直接叫君绍旭没了那惹祸的根子岂不是好，想来，于公公也很乐意见到。”

李鸾儿呵呵笑了两声，心下替君绍旭默哀。

话说这日君绍旭又跟着常宽几人去了瓦栏，左拐右拐进了一户外面看起来挺寻常的人家，待进得二门，便听到一阵莺莺燕燕之声，君绍旭一听这声音心头一热，步子也忍不住加快几分，才走没几步，却听有人比他更急：“快些走，今儿又是胡姬要赌相扑呢。”

君绍旭不由的走的更快了，待进了一间宽大的屋子，就见里边已经坐满宾客，屋子正中间放了一张又大又厚的毯子，毯子是西夷来的羊毛毯，织着漂亮的花纹，瞧起来相当的精美。

而毯子上并没有胡姬，却有一个机灵嘴巧的伙计在中间叫大家投注呢。

却听那伙计大声道：“诸位看官，今日是我们佳人馆最有名的胡姬丽丽安与薇娜之间的决胜之战，各位不管看好哪一个都可以下注，丽丽安一赔二，薇娜一赔五，各位想好了再下注，无论投多少注，我们佳人馆都是接的，大家不要抹不开脸不好意思……”

君绍旭想了一下，看向常宽：“常兄准备下多少注？”

常宽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君绍旭拿了才从家里要出来的银票也笑了：“我下一千两……”

等到各人下了注，便有两个胸高臀大的胡姬*着出来，两个人出来就是一阵骚首弄姿，看的那些宾客差些把持不住。

常宽趁君绍旭正定睛瞧胡姬的时候，将袖子里的一包药放进君绍旭的茶杯中，端起茶杯递给君绍旭：“君兄且喝杯凉茶去去火。”

君绍旭一双眼睛全都粘在胡姬身上，哪里还会去注意什么茶不茶的，接过来便喝，一口气喝干了放下茶杯又看向胡姬，常宽趁此时将自己的茶也喝了，把两个的茶杯换了过来。

林默之在一旁全瞧了，对常宽一笑，常宽对他点头，两人就各自别开眼，自去做自己的事。

丽丽安和薇娜之间的比赛很快开始，两个胡姬扑向对方，腾挪躲闪各使绝招，也叫周围的客人过足了眼瘾，最后出乎竟料的竟然是薇娜险胜。

君绍旭等到比赛结果出来一阵沮丧，他刚才投的是丽丽安，这下子，一千两银子全赔进去了。

林默之笑着拍拍君绍旭的肩膀：“君兄莫要丧气，前儿我去春风得意馆，紫辰姑娘还问君兄呢，想来，她可是对君兄有意的紧呢，不如这样，我做东，咱们再去春风得意馆如何？”

君绍旭一听大喜：“紫辰姑娘真的问我了？”

林默之点头：“这还有假不成，君兄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去，自是去的。”君绍旭哪里还有心情去看胡姬，拉着林默之便走。

常宽走在最后，低头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唇角也勾出冷笑来，看君绍旭的目光便如看死人似的。

这夜，君绍旭就宿在春风得意馆，自然，陪他的并不是紫辰姑娘，紫辰姑娘也不过出来和他见了一面，又谈诗论词一会儿子，接着弹了一曲就走了，不过，即便是如此，君绍旭已经很满意了，紫辰姑娘名头甚大，轻易不与人相见的，他能听得一曲，就已经足够和人炫耀了。

陪君绍旭的是春风得意馆有名的艳姬夏云烟，这夏云烟有一副惹火的身材，一张脸蛋媚意十足，要说长相，自然不比紫辰差多少，只是，她没有紫辰那样好的才学，整个人又俗气了一些，便只能出卖身子多赚些钱。

这一夜君绍旭可谓快活之极，夏云烟手段十足，十二分精心的服侍君绍旭，弄的君绍旭如坠云端，简直不知今夕是何夕。

等到第二天一早君绍旭起身，几乎是飘着回家的。

此时，崔氏正和如意谈通房之事，照崔氏的意思已经寻好了日子，便是入秋前，也就是这月的十八便给如意开脸，如意到底伺侯崔氏多年，崔氏愿意给如意一些脸面，对待如意自然不能像君绍旭另几个房里人一样随意，照崔氏的意思，那日还要给如意摆一桌酒席呢。

虽然说崔氏这样重视，可如意一点都不开心，脸上强作笑意应了，退下去之后便寻管事的婆子，只说家里有事情要回去一趟，待如意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到屋里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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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断根

如意前脚走，君绍旭就进来请安，崔氏一见他就高兴的拉他过来问东问西，问了好一会儿看君绍旭的脸色不好，心疼的劝了几句：“我儿，娘知道你在外边有事情要忙，可再忙，也要注意身子，那酒能不喝便不去了，读书的事也要缓着些，莫累坏了。”

君绍旭一阵心虚，赶紧保证说以后会注意的。

说了一时话，崔氏便问：“你先前说的你那朋友手里有专管生子的药，可真管用？”

君绍旭一听来了精神：“管用着呢，我朋友姐姐婆家的小姑子便是嫁人多年一直未曾生子，她婆婆整日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还给她相公纳了好几个妾室，后来那小姑子求了福娘娘，得了药回去，只吃了没多少日子就怀上了，而且一举得子，终于能在婆家扬眉吐气了，如今她那小姑子可威风的紧，不只把妾室打压住了，便是她婆婆都得让她一二分呢。”

崔氏一听更加的专注起来：“什么福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子事？”

君绍旭赶紧解释：“便是京城外约摸十来里处有个朱家庄，那里住了一个福婆子，据传是通了灵的，尤其是求子，无有不灵的，人们便称她是福娘娘，举凡在她那里得了药回去吃了的，必然产子。”

“这样灵验。”崔氏一时打起主意来：“若真是如此，我便与你姐姐去求一副药来。”

“只是福娘娘轻易不与人瞧的，必要熟人带着才成，而且，福娘娘的药可不便宜。一副药要八百两银子。”君绍旭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

崔氏一听拍桌子道：“真灵的话不说八百两，八千两咱家也是有的。”

君绍旭赶紧点头：“这是自然的，能叫姐姐日子好过些比什么都强，不如这样，明天我便叫我朋友带咱们去。必然要求来那药。”

崔氏听的笑了起来：“我儿，还是你最了解为娘的心。”

又陪崔氏说了一会儿子话，君绍旭就起身告辞，回到自己房里，叫了两个容貌最好的通房服侍着他睡了，这一觉就睡到入夜时分。起来之后君绍旭叫人整了一桌酒菜叫那两个通房陪着吃酒，这一吃，便又是一个来时辰。

这段时间君绍旭一直在外边与常宽几个游玩，倒是冷落了他屋里的通房们，那两个通房一行吃酒一行调笑。逗弄的君绍旭起了兴致，当下也不管酒菜，直接搂了通房进屋行欢。

原君绍旭虽不算多精猛，可到底胜在年轻，与两个通房行那鱼水之欢还是成的，可今次却有些力不从心，胡乱弄了便在通房失望的目光下将两人打发走，胡乱洗了洗上床睡觉。

他只以为可能是前一日晚间被夏云烟榨干了。想等两日恢复过来就无碍了，便也不以为意，睡了一觉第二日醒过来叫丫头给他弄了些大补之物吃了。又去崔氏那里请安，崔氏惦记着生子药的事，一直催着君绍旭打问。

君绍旭无法，少不得出去追着常宽问了，回去便叫人备好马车，自服侍崔氏跟着去了那朱家庄。

常宽骑着马。陪君绍旭母子进了朱家庄之后熟门熟路的找到一户高宅大院，敲开了门。就有着绿衣的小丫头笑道：“常公子又来了。”

那常宽一笑：“今次是带着一位故交来求福娘娘的，福娘娘可在家？”

丫头一笑：“公子来的真是巧。昨儿福娘娘去了临近村子帮人瞧宅子，今儿正好回来，公子快些进来吧。”

崔氏在马车上听了，就对那产子药更加的信服起来。

一时间三人随丫头进了院子，崔氏四下里打量，看这房子盖的确实精巧，可谓朱家庄独一份的，又见这福娘娘使了好些个下人，那些下人也都井然有序，并不像是无知的村妇，就更是连连点头，认为福娘娘自有一套。

待进了屋，丫头要上茶，却听得里间传来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贵客临门未曾远迎，见谅。”

崔氏赶紧笑笑：“福娘娘这处地方真是不错，难得的胜在安静，若不是常公子带路，怕我们也是寻不来的。”

那女人也笑了起来：“夫人请进吧。”

崔氏顺声推开一个屋子的门，一进屋就觉得眼前一黑，头有些发晕，站了片刻之后定眼去瞧，却见这屋里布置的就像是个佛堂，而大大的供桌后一个年老妇人端坐着。

那妇人身着黑衣，头上顶着高冠，一脸的肃穆安然，想来定是福娘娘无疑了。

“贵人是为求子而来吧。”福娘娘说的极肯定：“我刚算了一算，贵人是为女求子，你这女儿……唉，前程可不好啊。”

崔氏一听大惊，赶紧放低了姿态：“求您老指点。”

福娘娘压低了声音：“你这女儿本命中无子，而且……她所嫁之家乃是千年公侯之家，家风极清正，因着传承太过长久，倒有些太过清正了些，贵人的女儿嫁过去之后有些不适应，难免的会和婆家的人有什么争执，再加上她多年无子，虽然说不会被休，可是，到底是个短缺之处。”

说到这里，福娘娘停了一下，掐指算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一双利目精光乍现，吓了崔氏一跳：“福薄啊！贵人的女儿无子送终，到年老之后被妾氏和庶子压在头上，实在是惨……”

崔氏越听越是心惊，更加确信这福娘娘有大福通，顾不得身份，直接弯腰行礼：“求您老大发慈悲，救救我那苦命的女儿。”

说着话，崔氏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奉上，奉上之后还觉不够，又放了金银之物。

福娘娘看都没看一眼，眯起眼来勾唇笑了笑：“你今儿既然来了，说明这事与我有缘，也罢了，与人送上一子也算是行善积德之事，我便与你一些药，你回去之后……”

福娘娘嘱咐了好一阵，到末了又道：“我这可是冒了大险与你家请来了仙家身边的仙童下凡，以后，这孩子是带着大福气的，你女儿若是怀了胎，为怕保不住福份，还是多吃素的好，另外，多行善事……”

崔氏连连点头，一个劲的应下。

那福娘娘一挥袖子，供桌上就出现了两包药，崔氏忙不迭的拿起来收好，又谢过福娘娘，却听福娘娘道：“你去吧。”

崔氏这才千恩万谢的带着药出去。

等出了门，她大松一口气，捏捏手上的药，深觉放下心来，脸上带着笑对君绍旭道：“我儿，药已经求了，咱们家去吧。”

君绍旭赶紧起身又向常宽道了谢，三人告辞出去，常宽只说家里还有事要忙，便骑马自去了，而崔氏拿了药也等不急，叫君绍旭送她直接去了孔家，和孔家太太说了一时话，就到她女儿君惜兰房里，将求药的事说了出来，又把药给了君惜兰，千叮嘱万嘱托，叫君惜兰若真怀上了必要多吃素。

君惜兰也正为无子的事烦恼，有了她娘送的药，自然欢喜异常，连连道了谢，又要留崔氏吃饭，崔氏觉得女儿未分家她留在这里总归不妥，便也没有多停留，和君绍旭自家去了。

这君惜兰得了药为怕夜长梦多，当日就服用起来，崔氏回了家便回屋休息，君绍旭眼瞧着太阳高照也无心游玩，自然乐的在自己房里与丫头吃酒胡闹。

如此，又过了几天，这日君绍旭又来了兴致，叫了个通房进来服侍，哪知道，那通房使劲了手段，君绍旭那物件竟然丝毫反应都没有，这下子，君绍旭是彻底的急了。

他又不敢将这事告诉崔氏，这夜胡乱睡下，第二日起来便去寻常宽，叫常宽与他想法子。

常宽嘴上说着可惜的话，其实心下已经极鄙夷君绍旭，无法之下，只得带他去瞧了大夫，那大夫诊了脉，吊了一会儿子书袋，大致的意思便是君绍旭不知道保养，小小年纪就泄了元阳，后来又房事太过，亏了肾水，叫君绍旭吃些补气的药，再好好保养一番便成。

君绍旭听了虽然面上窘迫，可也不得不信大夫说的话很对。

他确实胡闹了些，十二岁便有了女人，这泄元阳实在早了些，后来知道了鱼水之欢的滋味，自然便要多多品尝，如此一来二往，到得如今，于寻欢作乐这些事上不知道糟蹋了多少精力，也实在有些惭愧。

大夫开了些药，君绍旭拿了药遮遮掩掩的出来，才出得门去，却不想迎头碰上一个身着青衫的公子，那公子身材不高，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张脸生的也实在娇俏，以君绍旭阅人无数的眼光，只一眼就瞧出来这怕是哪家的小娘子女扮男装出来的。

他素来风流，见了这样美貌的小娘子，下意识的便调笑了句：“谁家的小娘子，怎的，想爷们儿了，扮了男装出来寻人风流？”

君绍旭本来撞到人家，那小娘子已经很不满了，他这一句话彻底惹火了那小娘子，便见那小娘子粉面微寒，一抬脚便踹到君绍旭的身上，也真真是巧，这一脚，竟是踹到了君绍旭命根子上，小娘子冷哼一声：“狗东西，没的乱说，今儿便叫你再风流不成。”

原来，这小娘子竟也是个面嫩心狠的，她真是故意往那地方踹的。

君绍旭那地方本就有病，再一被踹当下疼的倒在地上捂着下身惨叫不已，常宽一见赶紧给那小娘子赔了礼，又扶君绍旭去寻大夫，只待寻到大夫，那大夫瞧了君绍旭下处，摇头叹息：“公子怕是不成了，恕老夫学艺不精，公子另请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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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公主

“娘，娘，你可要帮孩儿报仇啊！”

君绍旭是被人抬回君家的，他一进家门，就哭喊着去寻崔氏。

崔氏看君绍旭面上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却歪躺着，又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也跟着着急：“儿啊，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这是怎么了？”

送君绍旭回来的常宽带着几个下人将君绍旭放好，对崔氏拱了拱手：“伯母，在下有些话不知道方不方便讲。”

崔氏会意，赶紧叫下人们退出去，待屋中只剩三人的时候，常宽将崔氏叫到一边，小声将君绍旭如何的在男女之事上力不从心，又是如何找他帮忙，两人怎样去医馆看病，又怎么碰到那位女扮男装的小娘子，君绍旭因一句话不对，便被人家小娘子踢断了命根子的事全讲了出来。

常宽偷看一眼一旁因为疼痛而直冒汗的君绍旭，心中偷笑，面上却故作沉痛之状：“伯母，如今君兄这个样子，伯母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崔氏听了常宽的话，又见自己儿子疼成这样，顿时又是心疼又是恼怒：“那个什么小娘子好生无礼，常宽，你且与我说说她长的什么样子，是哪家的人？”

常宽赶紧摇头：“在下可不知道小娘子是哪家的人，不过说起样子来，在下倒还记得一二分，可巧在下还能画上两笔，不如画给伯母看吧。”

“好。”崔氏赶紧找来纸笔递给常宽，常宽接过来沉思一阵再落笔，几笔勾画出一个女扮男装长相清丽可人的小娘子，他一指画上的人：“虽然在下画的没有十成十的像。可也有七八成仿佛了。”

将画交给崔氏，常宽就告辞离去，等出了君家，常宽实在忍不住一边打马前行，一边笑将起来。

这头崔氏忙着命人去寻那踹坏君绍旭的小娘子。那边，如意和苏平安正在为通房的事情暗暗着急，如意这几天因着这事做什么都没精神，暗中急坏了苏平安，他将帐册做完，才要想出去打探一番。却听几个帐房这时候扯起闲篇来，苏平安就一时听住了。

这几个帐房都是在君家做老了的人，时间久了，性子便油滑起来，再加上这帐房里全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就有些无所顾忌，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说起君家这几天的事来。

那位穿竹青衫子的禇帐房一边喝茶一边问：“今儿大公子叫人抬了回来，你们可知道？”

另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帐房笑了笑：“早听说了，据说啊，大公子……”

说到这里，他偷偷瞧瞧四周：“是不成了，以后怕也没福分留下个一男半女，夫人正为此事处置大公子的那些个通房呢。将大公子屋里人全都剥了外衣，命只着中衣卖出去，还骂那些可怜的丫头都是什么狐狸精。说好好的大公子都是被这些人带坏的。”

苏平安一听这话话整颗心彭彭直跳，一时喜悦涌上心头。

大公子不成了？若真是这样，那如意可就得脱苦海了呢。

他一边想一边恨不得将这件事情早早的告之如意，又一想，如意是在崔氏跟前伺侯的，说不得比他早知道消息。

待一想到那个作威作福的大公子从今之后就是废人了。苏平安心里一阵痛快，心说活该。再想到崔氏如今怕是痛的心肝都疼了，他又是咬牙。心中祈盼崔氏又后的日子再痛苦上千百倍，好一报他的杀母之仇，亡妹之恨。

苏平安这里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听那位禇帐房又道：“这几天君相公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做什么？我瞧着这府上进进出出的大多都是清流之辈，好像御史台的官员也有，君相公莫不是要弹骇什么人吧？”

那位穿墨绿衫子向来话最少的张帐房这会儿子竟然开口了：“你们竟然不知道，君相公前些时候和胡侍郎因着某些事情在朝堂上都吵开了，说不得他这是要给胡侍郎使绊子呢。”

“胡家啊！”禇帐房恍然：“这胡侍郎可不简单呢，这次不知道君相公能不能成事。”

“反正咱们不过是帐房，君相公如何，关咱们什么事。”张帐房笑了笑，老神在在的又喝起茶来。

他们不过议论了两句，苏平安却将这些话全记在心上，一句不敢或忘。

崔氏盘查了几天，还是没查到那小娘子的身家和出处，这几天，她不只要忙着查那小娘子，还要请大夫来给君绍旭诊治，只是，请了好多名医，哪一个来了之后瞧瞧就暗自摇头，只说自己医术不精，治不了君大公子。

这件事情叫崔氏好生上火，一时间嘴上都起了泡，喉咙里也红肿非常，几乎连饭都吃不得。

这便还算了，那君绍旭躺在床上还不住折腾，不是喊疼就是痛骂，对伺侯他的丫头下人更是非打即骂，搞的他院子里怨声连天，便是崔氏去瞧他，他也只是拉着崔氏问可寻到仇人没有，当得知没有的时候，就撒泼耍赖的使劲折腾，搞的崔氏更是心力交瘁，有心不管他，可到底是崔氏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又岂是说能撒手便撒手的。

这日，崔氏吃过早饭才要去瞧君绍旭，就见如意匆匆忙忙跑进来，一头的汗也顾不上擦，嘴上急道：“夫人，快些去前院吧，宫里来人了，要传夫人进宫呢。”

崔氏一听这还了得，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整了整妆容便扶了如意的手快步去了前院，却见正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三十许的公公，那公公穿着红袍子，嘴角勾着笑，尖着嗓音道：“君夫人有礼了，太后命杂家来请夫人进宫见驾呢。”

崔氏看看如意，如意会意，赶紧给那公公送上荷包：“一点小小心意，这位公公请笑纳。”

那公公毫不客气的收下荷包。便听崔氏问：“这位公公一定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吧，不知太后唤妾身有何事？”

“这杂家可就不知道了。”那公公猛的摇头：“暗自揣摩主子的心意可是大大的错处，杂家岂可去做这种事。”

崔氏暗自恼恨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打点一番，便带了两个丫头跟着宫中来人进宫去了。

从后门进去。走不了多少地儿崔氏就下了轿子，带着丫头随那公公步往前往寿安宫，她素日里娇养惯了的，这寿安宫离皇宫后门可真不近，崔氏走了没多少路就累的什么似的，几乎连喘气都喘不过来。

便是这样。她也只能硬撑着，并不敢喊一句苦累。

崔氏自幼长在崔家，对宫中的规矩也知道一二，她心知这宫里什么位份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另说她不过是臣子之妻。便是宫里的娘娘们，位份到不了那个地步，去哪里也只能步行，没有官家的恩典，是连轿子都不敢坐的。

好容易崔氏进了寿安宫，进去之后容不得休息，便要赶紧给坐在主位上的太后请安问好。

她跪在地上好一会儿，只觉得膝盖都生疼生疼的太后才笑道：“君夫人请起吧。”

崔氏心下更是猜疑莫不是君莫为犯了什么错。倒叫太后唤她来如此折腾。

她挣着起身，才站起来，太后就一指陪坐一旁的一位着宫装的丽人笑道：“这是贤嫔。你大约是没见过的，今儿即是见了，就见个礼吧。”

崔氏少不得又行了礼，礼毕之后稍抬头暗自打量这位外边传言极厉害极美貌的贤嫔娘子。

却见这位丽人生的好生娇艳模样，那张白生生的脸蛋嫩的能掐出水来，又长又细的一弯柳眉下一双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那么几许风情，一笑。便有着勾魂的意思。

旁的不说，只这一双含情目便能叫男人见了先软了骨头。更别提贤嫔娘子那娇滴滴的樱桃小口，嘴角那时时含着的笑了。

不说男人，便是崔氏自己叫贤嫔娘子看了两眼都只觉心里发紧，她心说这样的妖精一般的人也不知王太后如何能容得下，若是她，她儿子屋里若是有这么一个人，早早的打发出去了，哪里还能叫她在跟前晃悠。

不只崔氏打量李凤儿，便是李凤儿也在打量崔氏这个金夫人夺夫杀子的仇人。

瞧了两眼，李凤儿总结了一句，那君莫为确实是个大大的渣男，金夫人如今上了年纪，可也能瞧出年轻的时候也是难得的美人，可这崔氏容貌上并不比金夫人好，更生得一股子骄纵之气，哪里有金夫人气度婉约天成来的叫人舒服。

想想今儿王太后叫崔氏来的目的，李凤儿垂头，心下早笑将起来，且只等着崔氏一会儿子出丑丢人呢。

王太后等崔氏给李凤儿见过礼后，一双眼睛紧盯着崔氏，开口笑问：“君夫人，不知道君大人最近在忙着什么？”

一句话叫崔氏冒出汗来，她赶紧恭顺的回答：“回太后娘娘话，妾身并不知夫君在忙什么，妾身一直在家相夫教子管理后宅，岂敢过问朝政之事。”

“哦？”王太后勾唇一笑，语音上扬：“如此说，君夫人一直在家管教儿子了？”

崔氏赶紧垂头，咬着牙答了一个是字。

王太后听得此言，啪的一声一掌拍在桌上，语气转厉，一双妙目含着腾腾杀气瞧着君夫人：“好一个相夫教子，哀家倒要问问君夫人相的是哪门子夫，教的是哪门子的子，如君夫人这样的后宅妇人倒真真少见，教子？哼，倒是将儿子教的一脑子男娼女盗，旁的不学，只知道学那等欺男霸女的勾当……”

崔氏一听王太后发火怒骂，早吓的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妾身，妾身不知太后……”

“好一句不知。”王太后冷笑连连：“君大人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你家那位大公子着实的不错啊，胆子也真是大，当街调戏公主……”

“公，公主？”崔氏只觉得她现在若是昏死过去倒真是好事：“妾身不知太后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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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报应

“还是本宫与君夫人讲吧。”

正当崔氏琢磨着怎样想法子躲过王太后怒火的时候，从侧面小门走出一个人来，那是一位十*岁的年轻女子，只是，这女子身上却穿了白色箭袖葬纹男式的袍子，一头长发挽在头顶用玉冠固定，猛的一瞧，还真以为是一个翩翩美少年呢。

“您是……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是先帝与王太后所生的最小的女儿，是当今官家的亲姐姐。

说起来，王太后的三个女儿性格各不相同，长女长宁公主温柔和善又稳重大方，很有长姐风范，次女安宁公主性格沉默寡言，却是个最喜读书的人，她读的书无所不包，更善诗词，是当世有名的才女，而幼女永宁公主性子跳脱又执拗，素喜捉弄人，是最让王太后头疼的一个女儿。

这崔氏是见过永宁公主的，不过，她也不过远远的看过几次，每次相见，永宁公主也都穿着女装，因此，崔氏一时间才没有认出永宁公主来。

永宁公主笑着点头：“正是本宫。”

她瞧了崔氏一眼，转身坐到王太后身侧，端起一旁的茶杯灌了口茶，口中道：“这茶也太热了，有没有凉凉的，快些拿来给本宫。”

王太后白了永宁公主一眼：“这茶温刚刚好，喝这样的最利于养生，你那什么凉茶还是不要再喝了，对身子骨不好。”

永宁公主笑着捏捏拳头：“母后，儿臣前几天才和驸马出去游玩打猎，还猎了几只兔子呢，儿臣身子骨好着呢。”

说完话。永宁公主回头看向崔氏：“君夫人，听说这几天你一直在找本宫，怎么？觉得你那儿子委屈了，想找本宫报复不成？”

崔氏到了现在若是还不明白也就枉称为人了。

她心下暗暗叫苦，同时。对永宁公主也多有怨言，心说无怪世人都说永宁公主娇惯异常，自家儿子不过和她说两句话就叫她踹断了命根子，若是实实在在得罪了她，还不定怎么样呢。

“妾身不敢。”崔氏赶紧跪在地上：“妾身并不知道旭儿得罪的是公主，所以……所以才……”

这时候。崔氏可不敢给自己儿子喊冤，只能有苦自己咽。

“哼！”永宁公主冷笑：“若是别人，怕是君夫人早将人家绑了去吧，或者，要折腾的人家家破人亡了。本宫是个实在人，本宫做的事向来都不会逃避，你那儿子便是本宫打的，若是有仇有怨只管朝本宫来。”

永宁公主接过宫娥端上的凉茶拿在手中，眼中满是戏谑的看着崔氏。

崔氏吓的头上直冒汗，嗑头如捣蒜：“妾身不敢，妾身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永宁公主一摆手：“说实在话，君夫人的儿子真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光天化日之下，当街之中什么人都敢调笑，亏得本宫的性子好。不过踹了她一脚，若是碰上性子差的，怕你那公子命都没了。”

话说到这里，永宁公主笑看着李凤儿：“便是换成贤嫔娘子，怕不只是踹上一脚那么简单的了，您说是吧。贤嫔娘子。”

李凤儿掩口轻笑：“公主说的是极，若是换了我。怕是直接拿刀将他给剁了，刚肉做成馅蒸成人肉包子再卖回给他自己家里。”

这话一出口。直听的崔氏暗自心惊，那一颗心止不住的狂跳。

她口中都满是苦意，心说这宫里都是什么人啊，一个娇蛮的永宁公主也就算了，怎的官家一位妃嫔就如此的暴力，张口刀子闭口肉馅，还敢提什么人肉包子，怎生官家与太后也不管管她。

那厢，王太后听永宁公主和李凤儿说的热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李凤儿道：“你啊你，你姐姐旁的本事你没有学到，不相干的倒学了许多。”

李凤儿赶紧道：“这也是太后娘娘素来慈悲，不与我等计较，否则，我可不敢说这样的话。”

永宁公主却道：“我却是最喜你这样的性子，什么事都直来直去不叫人去猜，你可会打猎，待改日本宫约皇弟一起出来玩，叫他带上你，咱们一起骑马。”

李凤儿笑着点头：“我却是会骑马的，不过骑的不好，打猎倒是真会，公主不知，原我家中穷，家里生计全靠姐姐打猎维持，一来二去，我也跟着姐姐进山，那山可比京城附近的大了许多，我跟着姐姐一去就是好几天，大的猎物打不着，不过却也能捉些野猪野鹿之类的。”

“是么？”永宁公主一听双眼放光：“你还打过野猪，那物件好打么？用箭可成？野猪皮可厚了，我都射不穿。”

“我们那时候哪里有箭，不过是随身带把砍刀，一般来说，砍刀都是不用的，照姐姐的话来说，只一头野猪若也能逼着我们用刀，那还是莫进山的好。”李凤儿笑着说出一番话来：“待哪日真要有福气出去转转，我必带公主去打上几头野猪，只这野猪肉并不好吃，实在不如鹿肉，如今是夏天，林中的那些活物都是脱了毛的，打了也只是吃肉，要是到了冬天，咱们进山寻那银狐火狐猎上几只，给太后娘娘弄件披风穿穿，那才是真真好呢。”

这两个人越说越是热闹，竟把崔氏晾到一旁，王太后全当没看到，一直含笑看着永宁公主，时不时的插上两句：“你们如今倒是好，还能出去打猎，哀家年轻时候可没这样好的福分，别说打猎，连山都不曾进过。”

永宁公主一听这话赶紧巴上来撒娇：“那还不是父皇心疼母后么，不愿意叫母后劳苦。”

李凤儿也笑：“太后娘娘就是如今年纪也不大呢，与我站在一处，人家只会说咱们两个年纪差不多，照我说。太后娘娘也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待到陛下去南苑行猎的时候，太后娘娘也跟着去才好呢，到时候，我和公主教太后骑马。若是我们打了猎物，拿寻个地方架上火来烤，那滋味才美着呢。”

一时说的王太后笑个不停：“这敢情好，你这一说，我却是真想去了。”

说到这里，王太后一摆手：“便这么定了。到时候叫上长宁和安宁，长宁整天钻在府里不出门，安宁都快钻到书堆里去了，可得拽着她们两人出去走走，不然可怎么受得住。”

“是极！”永宁公主一笑：“是该叫两个姐姐出来玩玩了。说起来，姐姐们安生也就罢了，两位姐夫总归是男儿，怎的也整天在府里不出来。”

“你当是谁都和你们两口子一样。”王太后点着永宁公主的额头数落两句：“你们猴似的整天不着家，你两个姐姐可比你好多了。”

说到这里，王太后似是像才看到崔氏一样，赶紧道：“哎呀，君夫人怎么还跪在地上。”

她指指永宁公主。又指指李凤儿：“你们两个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提醒哀家一声，倒叫君夫人受苦了。”

崔氏赶紧道：“妾身并没什么。”

王太后朝一旁的宫娥使个眼色。那宫娥会意赶紧去扶崔氏：“君夫人快快请起。”

等崔氏起来之后，王太后才道：“你家的儿子是永宁打的，哀家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一声，你若是觉得不服只管打将回来，永宁若是叫你打了，也只怨她没本事。哀家却是不管的。”

崔氏哪里敢说一句不服，只得苦笑道：“都是妾身的儿子不成器。公主打的好，打的对。妾身还要感谢公主呢。”

永宁公主一摆手，冷笑一声：“感谢什么的就不必了，你不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王太后对崔氏一笑：“今儿叫君夫人进宫便是为了此事，既然你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子事便回吧，也不必再查什么人，倒弄的整个京城都不安宁。”

崔氏大汗，连称有罪，又行了礼之后才小心的退了出去。

她一出宫门便面现狰狞之色，满心怨恨永宁公主蛮横异常，却又苦于永宁公主的身份，叫她想要报复都无法可想。

李家

金夫人仰面大笑，笑的疯狂之极。

“哈哈”的笑声充满了整间屋子，她却是充耳不闻，直到笑出眼泪才作罢。

李鸾儿站在一旁递上帕子：“夫人如今可痛快一些。”

金夫人一边拭泪一边点头：“痛快多了，那崔氏不好，我便好得不得了。”

“看来，崔氏已经成了夫人的心结，崔氏不死，夫人心结难解啊。”李鸾儿叹息一声：“如今君绍旭已经废了，不只如意的事情解决了，便是夫人也解气不少。”

金夫人勾唇一笑：“正是，我便是极痛快的，凭什么崔氏的儿子就活该享福，而我的儿子便该命苦的早早去了。”

说到这里，金夫人拉李鸾儿坐下：“这事还要谢谢顾茗，若不是他，咱们怕还是办不成事的。”

李鸾儿掩口轻笑：“不只要谢顾茗，连那个常公子也是要谢的。”

金夫人点头：“看来，并不是谁都像君家一样无耻的，这常家倒也重信誉，倒是难得的好人家。”

却原来，那常家也是江南一等一的商家，常宽的妹子自幼便和顾茗订了亲事，这事都是两家约好了的，并没有大肆宣扬出去，因此上，很少有人知道。

而顾大爷去世之后，君家一反常态和顾家冷落起来，相反，常家却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对顾家多有照顾，常宽是打理生意的一把好手，在顾大爷刚去世顾茗手足无措的时候，便是常宽过去几次，不只帮着顾茗打理生意，还教了他许多料理家事的法子，常宽的妹子常叙也悄悄的送东西给顾茗，以安抚他失亲之痛。

这次顾茗和君家结了仇，叫常宽知道此事，常宽气愤异常，主动要帮顾茗报复，顾茗正愁没人引坏君绍旭，见了大舅子自然喜不自禁，便拿了钱财出来叫常宽相助，只说所有开销都是他的，只这常宽哪里会要顾茗的钱物，当下骂了顾茗一通，又寻了两位好友一起设计君绍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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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人命

入夜，君府

崔氏拿帕子抹着眼泪，哭的一塌糊涂：“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君莫为也是愁眉不展：“唯今之计就是多请些大夫给旭儿诊治，旁的也无法可想。”

说到这里，君莫为有些埋怨崔氏：“还不都是你，我说过你多少次莫惯着孩子你偏不听，如今倒好，旭儿口没遮拦的弄了这等大事来，他得罪的那可不是旁人，那可是永宁公主，官家与永宁公主素来姐弟感情好的紧……”

“什么叫得罪了永宁公主？”这话崔氏就不爱听了：“这事明明就是永宁公主的不是，哪家的女孩像她一样，整日价出来疯疯颠颠的，旭儿也没怎么着，不就是和她说了一句话么，至于将旭儿打成那样么。”

“唉！”君莫为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夫人还是多找信得过的大夫来瞧瞧吧，但愿旭儿还有治，若是……咱们不是还有易儿么。”

说到君绍易，君莫为更是皱起眉头来：“易儿最近怎么也不着家？他都做什么去了？”

崔氏烦燥的一摆手：“还不是说要在书院学习便不回来了。”

“叫他回来吧，他哥哥这个样子，家里总归是要有个人照管的。”君莫为想了想嘱咐一声：“近些日子我事务忙，家里你多照看些。”

“老爷放心，我省的。”崔氏答应一声，过了片刻又开始埋怨起来：“早知道旭儿出这样的事，当初就不该和顾家退亲，要是不退亲，凭他什么。那顾歆定是要嫁到咱们家的，就算是守活寡，她也得给我守着。”

君莫为也唉声叹气一阵：“谁能料到了出这样的事。”

忽他想起一事来：“这顾家的亲事是一定不成的，可咱们旭儿总得讨新妇吧，这事拖的越久。越不利于咱们家，不如趁着现如今谁都不知道此事，你很该走动走动，与咱们旭儿说个亲。”

崔氏听的连连点头：“老爷不说我倒是忘了这事，很该的，咱们旭儿年纪大了。总该讨新妇的，只是……这世家大族怕是不成的，旭儿那个样子，真讨了贵女上门，这不是结亲。反倒是结仇的，对老爷很是不利呢。”

说话间，崔氏便开始在她认识的人家里拨拉起来，想来想去，她想起一人来：“老爷，你说那张薇如何？”

“张家和离的那个娘子，你怎生想起她来？”

君莫为一惊连声询问。

崔氏一笑：“老爷有所不知，如今神威侯府的那位世子爷已然故去。张薇和离的时候可是带着人家的子嗣走的，神威侯府岂能是善罢干休，正和张家闹着呢。想将姓蒋的那儿子要回去，张薇又想凭此拿捏蒋家一头，说什么都不给，两头正僵持间。”

“也是神威侯府如今大不如前。”君莫为笑了起来：“他家如今也不过是空头爵位，在朝中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再加上满府的人耽于享乐不知道算计。竟是一日不如一日，不然。张家又怎敢如此欺他家。”

“可不是么。”崔氏也挑了挑眉，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子：“我便想着若是咱们去张家提亲。同意张薇带儿子嫁进来，但是，要叫她的儿子改姓君，这样，咱们旭儿以后也算是有个后，那张薇反正有了亲儿子，便是旭儿不成，只要咱们待她好一点，她还敢反了天不成，如此，岂不也两全其美。”

君莫为听了开始算计这事的可行性，想了半天：“那张薇到底比旭儿大了些。”

“大了好啊。”崔氏越想越觉是她这法子妙，这满京城的去瞧，除去他们君家，谁家能容张薇带着孩子嫁进门来，这样的好事，张家怕也是愿意的。

“罢！”君莫为拍了拍桌子：“你寻个时间找人探探张家的口风，若是可成，咱们也算对旭儿有个交待。”

“好！”崔氏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

她才说要伺侯君莫为安寝，便听小丫头在外边慌张的喊了起来：“夫人，夫人，您快去瞧，大公子他……”

崔氏一惊，赶紧拢拢头发出得门去，就见君绍旭屋里的小丫头絮儿满脸的惊慌，崔氏赶紧拉着絮儿问：“怎么回事？”

絮儿眼中掉下泪来：“夫人快去瞧瞧吧。”

君莫为此时也出来了，拉着崔氏就走：“夫人且别问了，先去看了再说。”

他们俩一走，忽啦啦的跟上来一群仆妇下人，径自往君绍旭房中走去，转过一个抄手游廊，又过一个垂花拱门，走不到一箭地，便到了君绍旭所住的小院中。

崔氏打眼一瞧，却见这小院子里灯火通明，应该是君绍旭还没有睡去。

她和君莫为快走了几步进了院，沿着青石小路走到廊下，耳边就听得一阵哭喊声，还有君绍旭的怒吼大骂声，并有丫头们的求饶声，崔氏一听心下暗惊，忙摆手叫仆妇们退下，她和君莫为进了屋。

一进屋，两人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崔氏惊问：“我儿，这是怎么了？”

君莫为放眼去看，却见君绍旭坐在榻上直喘粗气，而榻边的地上躺了两个赤身*的二八年华的丫头，地上有两个丫头倒也罢了，可这两个丫头明显的刚咽了气，而且，应该还是被君绍旭折磨致死的。

那两个丫头身上青青紫紫的有掐痕打痕，还有用瓷片割出来的伤痕，下体更是一片泥泞，一个丫头的那个部位还插了一个巨大的玉势，血顺着玉势流了下来，流的满地都是。

“啊！”崔氏哪里见过这种事情，她害过人命不假，可也都是吩咐下人去做的，哪里亲见过死人，见过这样惨烈的情形：“这是……旭儿，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再看，君绍旭旁边的地上跪了好几个丫头，大大小小的一屋子人，个个都是满面的泪水，脸上带着苦怨和惊惧，更有一个离的近的大丫头浑身直发抖，一个劲的嗑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想来是吓的不轻。

君绍旭随后拿起茶杯砸到地上：“哭什么哭，晦气的东西，这两个丫头也太不经玩了，我不过随意弄了弄，她们就敢给我装死。”

他这一骂，吓的丫头们连哭都不敢了。

君莫为见此，气的脸都红了，上前一巴掌打在君绍旭脸上：“孽障，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这是……不拿人命当回事……”

“哈！”君绍旭冷笑一声：“爹也莫说我，爹难道就拿人命当回事么。”

“旭儿。”崔氏赶紧捂了君绍旭的嘴，又看向君莫为：“老爷莫气，旭儿也是一时拐不过弯来，以后就会好了。”

君莫为有意发作，可是想想君绍旭的情形，所有的怒气也化为一声叹息：“你啊，儿女都是债啊。”

崔氏向君绍旭使个眼色：“还不给你爹赔礼。”

说话间，崔氏在君绍旭身上拧了一把，君绍旭也回过神来，立刻起身整了整衣服，倒还蛮有风度的向君莫为赔罪：“都是儿子的不是，叫父亲劳心了，儿子以后再不会了。”

君莫为摆了摆手：“罢，罢，事即然已经出了，再多埋怨也于事无补。”

他低头看看两个丫头，以袖遮面：“这两个丫头也算可怜，夫人，好好的替她们置办两身新衣，弄两口好棺木早早入土为安的好，若是她们家里还有亲人的，便多给人家一些钱财补偿一下吧。”

崔氏连声应是，叫来心腹将两个丫头抬了出去，又叫人将地板细细的擦拭干净，这才搂了君绍旭安抚：“我的儿，娘也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又能怎么办，谁叫咱们得罪的是永宁公主呢，若是旁的人，娘早替你报了仇。”

君绍旭双眼发直，过了好半晌才道：“爹，娘，儿子这辈子是不成了，总归是……儿了也报不了仇，可儿子这心里着实的不痛快，娘，这屋里清清白白的丫头儿子也不糟踏了，儿子就求娘在青楼寻那么两个可心的服侍儿子，儿子这火总得发散发散吧。”

崔氏听了直点头，的确也是，家里的丫头命虽然也贱，可到底是伺侯多年的，又都在府里沾亲带故的有牵连，也实在不能狠命的糟践，不过，这青楼女子命不同了，那可是贱籍中的贱籍，买了回来想怎么对待便怎么对待。

崔氏觉得亏欠了君绍旭的，再加上他这要求也不算过分，便点头答应下来：“成，娘听你的。”

君莫为在一旁听了皱皱眉头，却也没有再反对。

君绍旭一听两眼放光：“娘，儿子要春风得意楼的云烟。”

崔氏将这个名字记下：“成，明儿娘就替你买了来。”

又安抚了君绍旭一阵，崔氏和君莫为便回房安歇，自然的，在回房之前崔氏狠命的将那些下人威胁一通，只说谁若走露口风，便要了谁的身家性命。

之后，崔氏和君莫为倒是回去睡觉了，只君绍旭屋里的丫头没一个能再安稳的，一个个全都吓坏了，小心翼翼的服侍君绍旭，连话都不敢说。

另有一人心情也极不平静。

那便是如意，如意求神拜佛了好半天，只说自己倒是有些福气的，若是她些进了君绍旭屋里，只怕现如今死的那个就是她了。

死如意倒也并不多怕，可是，像那两个丫头一样被折磨致死，还是那样屈辱的死法如意想一想就满心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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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云烟

如意越想越是害怕，加上崔氏因着今夜的事情心情也不算太后，便也没叫许多人伺侯，如意正巧在轮休的行列中，便叮嘱了几个小丫头些话，拿着前儿才得的赏赐回了家。

她一回去就见她爹还有她哥正和苏平安说话。

宋大河看妹子回来，赶紧叫如意，笑着问：“怎么这么晚了还回来？”

倒是苏平安瞧出如意脸色不对来，立刻追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夫人那里又有什么事？”

他这一问，彻底的叫如意再撑不住了，趴到炕上就哭了起来。

“儿啊，这是怎么了？”如意的娘一见如意哭成这样，早六神无主起来，上了炕上个劲的搂着如意问。

如意哭了好一时才打着咯将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她搂着她娘的脖子浑身都打冷颤：“娘，我害怕，要是，要是夫人再叫我去伺侯大公子，我的命可就没了。”

一家子人听了如意的话全都面现沉重之色，尤其是宋大河，一拍桌子：“妹子莫怕，咱们不能叫你一个人受苦，要夫人真的狠心叫你去，哥豁出命去也要救你，大不了咱们全家死在一处，总比不被当人看，不知道哪时候送命强。”

苏平安沉思一会儿凑近如意问：“如意姐姐，你说你听到大公子与夫人说话，要夫人将春风如意院的云烟姑娘买回来？”

如意狠命点头：“我只愿公子买了那云烟姑娘再不折腾别人了，虽然我这想法是有些狠心了，可是，为了自己的命。我也不得不这么想，这么盼着。”

“伯父，伯母。”苏平安立时起身，对着如意父母拱了拱手：“如意姐姐的事情我来想想法子，我想起一事要办。先告辞了。”

他又对如意一笑：“姐姐暂且放心，我必想法子保你的。”

苏平安这么一说，如意心里似乎是有了些底，对着苏平安点点头：“你也小心些。”

苏平安从宋家出来，先去帐房处想与禇帐房一起出府，只是。几位帐房早早的都回了家，他是寻不到机会，苏平安一下子急了，悄悄的在府里转了一圈，却看前后门全都落了锁。他也不敢求人开门，只怕要真是出了事寻到他身上。

正当苏平安急的抓耳挠腮之时，几个粗使仆妇抬着那两个丫头的尸身朝后门走去，苏平安见了赶紧小心的跟了上去，却听一个仆妇哀叹一声：“这大晚上的也不叫人安生，弄出这等晦气的事与咱们做。”

“老姐姐，你小声些吧。”另一个仆妇压低了声音，看看手上抬的死尸：“咱们不过是抬抬人又有什么。总比这两位姑娘强吧，可怜见的，如花一般的年纪。长的又那样好，就这么被糟贱了，死了都不能安生。”

“呸！”先前的仆妇啐了一声：“莫说，莫说。”

抬另一具尸体的仆妇倒真是有些可怜那两个丫头，语气中也多有怜意：“作孽啊，好好的姑娘落个这样的下场。便是下辈子也投不得好胎，说不得又是一世受搓磨的命。”

苏平安听着。心下倒也真是蛮同情两个丫头的。

他在帐房做活，自由度挺高。时常能出去转转，见识也多了些，再加上时常听府里积年的老人说话，许多事情心里也清楚明白。

这故老相传，人没咽气的时候便要赶紧换上寿衣，换的晚了便对死者不好，说不得下一世投胎上便有些波折，更不要说死个赤身*了，尤其是女人，要真是死了都没衣裳穿，那下一世必投胎为娼妓，还是最低等的暗娼。

耳听几个仆妇小声说着话，抬着两具死尸从后门出去，苏平安悄没声息的跟着出去，待出了门，他就藏身在门后的一棵大柳树后，等到几个仆妇抬着死尸上了拉人的车，走的远远的，苏平安这才出来。

他一出来便朝李家奔去，待到了李家门口，苏平安敲响了门，正好守门的是周忠，也算是识得苏平安的，见他深夜寻来，心知必有大事的，开了门叫他到了门房里，先倒了杯热水给苏平安，又问他有何事。

苏平安也没有叫周忠去叫李鸾儿和金夫人，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周忠，之后便要走。

周忠哪里能叫他走了，便留他在门房住上一宿。

苏平安想着君家四门紧闭，便是回去也是进不得门的，且他又不敢去住客栈，今夜也不晓得能在哪里对付一宿，见周忠真心留他，便答应下来。

那周忠拿了信匆匆赶去后宅，可巧李鸾儿还没睡下，周忠便央马小丫将信交到李鸾儿手中。

第二日，崔氏早早的醒了，梳洗完毕就叫了陪嫁来，叫他到帐房支了钱去春风如意院赎夏云烟出来，且要好好的把那位姑娘带回家中。

崔氏当初嫁给君莫为的时候倒也陪嫁了好几户人家，其中有一人叫邓克的，这人独身一人没有家累，生的很是壮实又有一身好武艺，崔老夫人怕崔氏以后吃亏，便叫邓克跟着崔氏去了君家，这些年，好些见不得人的事崔氏都是吩咐邓克去办的，便是今儿这事，她信不过旁人，便也叫邓克去处理。

那邓克领命去了春风如意院，没用多长时间便回来跟崔氏复命，只说夏云烟姑娘前几天已经被一个外地的客商赎走了，如今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崔氏一听大骂了好一通，只是夏云烟已经没了，她也不知道去找里找，只得作罢。

买不回夏云烟崔氏也不好向君绍旭交待，只能陪着小心去君绍旭房里安抚一番，且说以后有了好的必要买了来伺侯君绍旭。

君绍旭本就已经成了废人，他买夏云烟也不过是想到若是没有夏云烟压榨他的精力，导致他元气亏损，他也不会去医馆瞧病。若是不去医馆，也不会碰到永宁公主，他的身体自然好好的不会有事，这一切都是夏云烟的错，他每想至此就气愤异常。原想买了来折磨的夏云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好心里痛快些。

哪里知道那夏云烟倒也好命，早早叫人赎了身，如此，君绍旭只能把一腔火压在心间发泄不得。

他心腹间有了火气，下身觉得更是疼的难受。便又叫崔氏与他弄些好药来，起码叫自己不必那样疼痛难耐。

崔氏心疼君绍旭受了苦，连连应声，忙着叫人去寻摸好药，又想着找个相熟的人去张家探探底。看看张家是否有意将张薇嫁来。

崔氏一时忙乱不休，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理会云烟姑娘，却不知道那云烟姑娘并没有远去，人正在京城之中。

你待云烟姑娘去了哪里？

这人好好的待在东府呢。

原来，夏云烟正是先帝东府安插在春风如意院的探子，探的便是各家后宅的情形。

说起来，夏云烟也是命苦之人，她原本出身官宦人家。她是家中长女，家中父母俱都疼爱于她，弟妹又极敬重她。原该快快活活的长大寻个好人家嫁了，该当富贵一世的，可是，因着父亲受人连累抄了家，父母都在狱中亡故。

当时，夏云烟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她的妹妹更小一些，未满十岁。弟弟还是六七岁的稚儿，先帝仁慈。不忍杀那么多人，便叫将那批的犯官家眷官卖出去。

夏云烟和她妹妹夏紫烟都被卖到春风如意院，她们与普通的娼妓不一样，是官府记档的，并不准赎身出去，而她弟弟因着生的极好，本该卖到南院的，夏云烟不忍弟弟受折磨，便哭求了春风如意院的当家人，将她弟弟也买了去。

如此，夏云烟就带着弟妹在春风如意院长到成人，在夏云烟及笄之时，便该当接客，夏云烟为了弟妹自然不会反抗，原想着这一辈子他们姐弟三人怕都要掉到污泥中再翻不得身，哪里想得到还有转折在其中。

这日正好前任的东府掌印来春风如意院探查一些事情，正巧看到夏云烟，见这姑娘生的很美，又是个聪明伶俐的，就起了爱才之心，专门找了夏云烟商量了一番。

自此之后，夏云烟便成为东府的密探，而作为交换条件，她的弟妹都被那掌印接了出去换了姓名好好安顿，这一世能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

夏云烟为了弟妹，从那之后便收起全身的冰清玉洁之态，变的烟视媚行起来，为了打探情报更是什么都会去做，一直到如今，她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却全没有想到那君绍旭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想买她回去折磨。

自然的，这才刚上任的东府掌印于希不能眼瞧着得力手下被人弄走，便将夏云烟接了出来，先叫她回东府里休养，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图以后。

东府位于京城西离兵部不远的一所大宅子内，这宅子猛一瞧便知是哪个富户人家的住宅，谁也料不到东府会驻扎于此。

夏云烟就住在这所宅子的第三进的偏房中，这间房子布置的很不错，一眼瞧去，倒真真是闺阁女儿的绣房，夏云烟坐在绣凳上，慢慢的在抄写什么。

她手上动作轻缓，可脸上却是一脸的冷寒，写了一会儿，夏云烟啪的放下笔来，起身就要往外走，没想到这时候门却被推开，于希一身红衣从外面进来。

夏云烟见了于希赶紧行礼：“属下见过掌印大人。”

于希一抬手：“免了吧，今日我过来是有一事要吩咐于你。”

“大人请说。”夏云烟没有丝毫反抗，很痛快的应承：“只要云烟做得到，必然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好！”于希赞赏的看了夏云烟一眼：“若是这件事情你能办得成，我便想法子恢复你的自由身，叫你与你弟妹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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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朝事

“官家今天还是没上朝？”

早朝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可是，众大臣还是没有等到官家临朝，各部官员便开始围着君莫为询问。

君莫为看了一眼站在朝上的柳木，过去问道：“柳公公，官家又怎么了？”

柳木一笑：“官家已经搬进行宫了，自然不可能每日早早的起身来上早朝，这不，官家叫杂家来问问，看看各位大人都有什么奏折没有，有的话，便叫杂家带回行宫，没有的话，朝事还要靠诸位同心同德来处理。”

君莫为看看四周同僚叹了口气：“即如此，咱们就把奏折交付给柳公公吧。”

一时间，各部官员凡有事情的都把奏折交托给柳木，柳木笑着收下，叫身后的小太监捧了，他又跟各位大人笑着告辞，一径的离了钦安殿，出宫自往行宫方向去了。

柳木一走，户部官员便将君莫为和内阁另一位大臣徐将臣围了起来，户部左侍郎皱眉道：“官家太胡闹了些，怎可扔下朝事不管耽于享乐呢，若是先帝爷在……”

君莫为还没说话，那徐将臣便做起老好人来：“官家到底年轻些，又没处理过什么朝事，贪玩也是难免的，这便要咱们同心同力的做好自己的事，顺带提醒官家几句，说不得再过些时日官家就醒过神来了。”

此时，吏部左侍郎胡秋和走了过来，他一脸笑容：“按理说咱们该求见太后，叫太后劝劝官家，只是，官家这次竟是把太后也带了去。咱们先忍耐忍耐，若实在官家不像话，咱们便去行宫见驾，总归是要官家来处理朝政大事的。”

吏部的官员一听连连点头：“胡侍郎说的极是。”

君莫为此时却皱起眉来，脸上带着些愁苦：“依着我瞧。官家都是被那贤嫔给带累坏了，贤嫔未进宫之前官家可不是这样，虽然贪玩了些，可到底该处理的政事都会处理，自贤嫔进了宫，官家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玩乐起来。长此下去可如何是好，照我说，咱们很该上书请官家废了贤嫔。”

有那等清流官员觉得君莫为这话对，便都点头附和。

只胡侍郎听了有些不赞同：“不过是个嫔，又能如何。这宫里可还有太后在呢，她老人家心明眼亮，若贤嫔真是奸的，太后岂能不管，官家待小妾如何这都是小事，轮不到咱们去管。”

君莫为看了胡侍郎一眼，冷笑一声才要反驳，便听兵部的邢虎笑道：“君相公这话可不在理。先俺老邢就不服气，贤嫔说到底不过是个妾，上有太后和淑妃压着。能翻起什么浪来，她在后宫都不能如何，又怎么管到前朝的事去，莫不成，君相公在朝上有什么事回去还和自家小妾说说？”

说到这里，邢虎大笑几声：“俺忘了君相公没有小妾。怕是不知道这里边道道。”

他这一句话彻底惹恼了君莫为：“邢大人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明显的包庇贤嫔，对了。贤嫔可是邢大人接来的，莫不是。她给了邢大人什么好处？”

“随你怎么说，俺老邢问心无愧。”邢虎也不气，粗声粗气道：“俺也不图什么，不过就是看不惯你一个朝中大员强行往弱女子头上安罪名。”

说到此处，邢虎想起一事来：“哦，俺晓得了，君相公可是崔家的女婿，那崔家和卢家关系可不错呢，卢家那位淑妃娘子进了宫听说是不得官家待见，此次官家去行宫游玩可没带着淑妃，想来，淑妃必是恼恨贤嫔的，如此，君相公自然要替淑妃出气了，是也不是？”

他这话一出口，好几位朝中大臣都觉得合该如此的，胡侍郎更是连声附和：“邢大人这话有些道理。”

直气的君莫为心肝都颤了，可面上还得装成无所谓的样子，一甩袍袖：“随你怎么说吧，即无事，我自去也。”

君莫为迈着四方步离开钦安殿，邢虎向胡侍郎拱拱手也待离开，胡侍郎看着君莫为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人，装的正人君子似的，谁不知道他心里最黑不过的。”

“胡侍郎这话可不对。”有那才入朝为官不久的御史台官员开始替君莫为抱不平：“君相公自为官以来兢兢业业是难得的尽忠职守的好官员，再加上君相公不贪不腐，清正廉明，清名传遍天下，又怎会是……”

邢虎笑将起来，拍拍那官员的肩膀：“你啊，太嫩了些，你若是娶个有家底的新妇，家里不缺钱财，为了清名，自然也不会贪腐，再者说了，君莫为贪不贪的谁又能说得准呢。”

说到这里，邢虎对胡侍郎一笑：“老胡，反正朝中无事，不如咱们俩出去喝上一杯。”

胡侍郎正有此意，遂连连点头：“合该如此。”

邢虎和胡侍郎相约着出了宫，在左近寻了个小酒馆进去，两人倒都不是那摆架子的人，自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叫了两个小菜，又要了一壶清酒小酌。

邢虎一边倒酒一边对胡侍郎道：“俺老邢性子粗豪，原行军打仗之时行伍中全都是粗人，倒也觉得不错，可这一做起文官这些事来，就有些不合胃口了，那些文人唧唧歪歪的好生腻烦，倒是老胡你还合俺眼缘些。”

“能叫邢大人如此夸奖，某愧不敢当。”胡侍郎端起酒杯小酌一口，对邢虎笑笑：“我不过是看不惯君莫为罢了。”

“俺也瞧他不惯。”邢虎也笑了起来。

胡侍郎夹了口菜吃了，压低了声音问：“听说徐老马上就要致仕了。”

邢虎心中明白，胡侍郎说的这徐老便是那位老好人徐相公，这位徐相公自入阁以来轻易不开罪人，素来是个和稀泥的角色，虽然没有过大功。可也没有大过，再加上阁老中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调和，先帝便一直叫他在内阁中呆着。

只徐相公年岁大了些，如今倒真有些力不从心，因此上。自入夏以来，便有传言说他要致仕。

若真是徐相公离朝，这内阁中便有了空缺，论起来，胡侍郎的年龄资历还有能力也都有入阁的可能，所以。胡侍郎才会对徐相公的事这么关心。

如今内阁中君莫为和张家的张逊张相公关系很是不错，而崔家那位君莫为的大舅子正是徐相公手底下的官员，徐相公是礼部尚书，而崔家那位却是礼部左侍郎，若是徐相公退了。他也有进位的可能。

另一位阁臣王嘉是位性烈如火，忠直之极的官员，更是独来独往两不相帮的，若是真叫崔家那位入阁，内阁中四位大臣便有三位勾连到了一起，到时候，如邢虎之类的这些和君莫为不和的官员日子可就难过了。

若是叫胡侍郎入阁，倒是能打破这种局面。因此上，胡侍郎才会和邢虎拉近关系。

邢虎一边喝酒一边道：“俺也听说了，不过到底徐相公怎么想的俺也不知道。”

“哈哈！”胡侍郎笑了几声：“不瞒邢大人说。某有意入阁，到时候，还请邢大人相助。”

邢虎心明眼亮，自然晓得胡侍郎的打算，到了如今这样，他自然是支持胡侍郎的。只是却也不能轻易答应。

“喝酒，喝酒。莫谈国事。”邢虎又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

胡侍郎心里暗骂老狐狸，嘴角却带着笑跟着也喝了起来。

等喝的差不多了。邢虎就起身告辞，胡侍郎终究从他这里没套出什么话来，虽然心有不甘，可也只能如此了，笑着出了酒馆，两个人各自回家。

邢虎一进家门，便赶紧又是洗漱又是换衣，才刚刚折腾完，便见邢夫人笑着进来，邢虎吓了一跳，赶紧解释：“今儿老胡非要找俺喝酒，就喝的多了些。”

邢夫人倒也没埋怨他，笑道：“那位于举子来了，正在前厅侯着呢，老爷即是回来了，很该见上一见。”

邢虎摸着头笑了笑：“即如此，俺就见他一面。”

说话间，邢虎便去了前厅，果见于子然正在前厅喝茶，而邢志陪坐一旁，见邢虎进来，两人同时起来见礼。

邢虎一摆手：“都起来干啥，俺这里可没那么多虚礼，于贤侄，赶紧坐。”

于子然笑着坐下，朝邢虎拱了拱手：“上次来贵府借了一些历次的会试试卷，如今晚辈已然看完，便过来归还，另外，还想再借一些回去抄写。”

邢虎一笑：“这有什么，你看中了哪些只管拿去，这事你和志儿说便是了，不必客气。”

于子然笑着道了谢，便又有丫头重新换了茶水点心，邢虎正好饿了，端起一盘子点心大口大口的吃了好几块这才轻舒一口气：“奶奶的，上朝果然不是人干的事，饿死俺了。”

于子然来过邢家几次，倒也知道邢虎的脾气，也不奇怪，陪笑道：“正是呢，以前晚辈听叔父说起过陪官家上朝很是辛苦，要早早的起了先服侍官家更衣用膳，再打点好一切，这才跟随官家去朝上，从天未放亮时起一直到早朝结束，都得站着，饿的肚子咕咕叫也只能忍，便是想如厕也要忍耐。”

“正是这样。”邢虎笑了起来：“还不如行军打仗来的痛快，娘的，这帮子酸腐，都是一个德性，自己没本事劝戒官家，反倒将罪名推到女人身上，俺老邢最看不惯这样的人。”

“爹，朝中发生了什么事？”邢志听的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邢虎一摆手：“也没啥大事，就是官家又没上朝，那君莫为就说全都是贤嫔娘子的过错，说要上书叫官家废了贤嫔呢。”

他这话一出口，于子然惊叫出声：“啊？怎的……贤嫔一个后宫嫔妃又有什么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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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淑妃

邢虎一咬牙：“俺也是这么说的，自来凡有担当的男儿哪个会由着女人摆布，谁没事听女人叽叽歪歪的，只那些没定性管不住自己的才会将错处推到女人身上。”

“叔父这话真真在理。”于子然也赞同的一点头。

那邢志想了一会儿也觉得在理，笑道：“爹素来只说自己是粗人，可这番话哪里是粗人讲得出来的。”

“哈哈……”邢虎很是骄傲的大笑了几声：“乖儿子你是不知道，当初你娘就是因着俺这两句话才巴巴的嫁了俺，等你以后见了顾家的小娘子也将这话说给她听，保管她高兴。”

一时间，邢志大窘。

这父子俩之间有趣的互动看的于子然觉得分外好笑，只突然间想到自家去世的父亲，便也是那等豪放性子，也并不会瞧不起女人来，不然，也不会为着妹子弄个家破人亡。

这么一想，于子然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不过，于子然又想到一心替他着想的叔父于希，心情便也好了许多，他想着他们叔侄能够相逢全靠了李大娘子，再加上叔父在宫中似和贤嫔娘子也多有交往，这便如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样，出了事，即跑不了你，也逃不了他，如果贤嫔娘子真有事，说不得要连累叔父。

于子然盘算着这事于希到底知不知道？

邢虎看于子然的样子便知他在想什么，低暗笑两声，咳了一下又道：“说起来，朝中倒也有清流还有那亲近卢家崔家的官员支持上书废了贤嫔。自然，也有官员觉得太小题大作了些，早朝之上，胡侍郎便为此和君莫为吵了两句，我瞧着。胡侍郎倒也是难得的明白人。”

点明了这些话，邢虎便不再说什么，借口还有公事要忙就走了，临走之前还告诉于子然需要什么试题只管去寻，莫要客套了。

于子然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好好的寻试题，由邢志带着去了书房。他便胡乱拿了几套先帝时不知道是哪次会试的试题，带着试题，于子然从邢家出来就去了李家。

官家才建好的行宫取名翠薇宫，这行宫虽处北方京城，可是建的却极富江南情致。这会儿子官家兴致正好，正携着李凤儿游玩那条买卖街呢。

买卖街名符其实，确实是一条全都是各种买卖的街市，各类的小吃，卖布的，卖脂粉的，卖首饰的以及各类杂货在这条街上应有尽有。

而德庆帝则穿了一身寻常的青缎长袍，李凤儿也是一身细绵碎花长衫裙。她本身的好，便是这样简单的装束上身，也是别有一番风致。再加上李凤儿又在腰间扎了一条宽宽的镶珠玉带，倒更显的身材窈窕，美妙动人。

德庆帝见到李凤儿这身打扮，便想到在凤凰县的时光，眼中多了许多温情，一路上。牵着李凤儿的手都没有放过。

李凤儿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位前停下脚步，拿起一支用料并不算多好。不过胜在做工精致的簪子细细瞧了几眼，回头对德庆帝一笑：“相公。妾身极喜这支簪子。”

“娘子喜欢咱们就买了。”德庆帝笑着接过那簪子，对太监扮成的小贩问道：“这簪子多少钱？”

那小贩哈腰一笑：“这位娘子真是好眼光，挑的簪子最适合您不过的，这位相公，这簪子可真不贵，不过一两纹银，难得娘子喜欢，就买了吧。”

德庆帝一听倒真觉得便宜，正要掏钱，哪知道李凤儿飞快的按住他的手，转头对小贩道：“就这么个木簪子还要一两纹银，你缺钱缺疯了。”

说话间，她拿起那簪子：“左不过是桃木雕成的，并不稀罕，我看中的不过是它雕的还能凑和，你瞧瞧这材质，还有上面镶的这珠子，又不是珍珠玛瑙，不过就是寻常的铜珠子而已，这也太贵了。”

“那娘子的意思是？”小贩尴尬笑笑。

“三百文。”李凤儿伸出三根手指。

“这位娘子，这实在是……小的还要养家糊口呢，您给的这钱太少了些吧。”小贩一脸的苦意。

李凤儿拉着德庆帝便走：“卖簪子的多了去了，你不卖，自有卖的人。”

“娘子，小娘子。”在李凤儿走了好几步后，那小贩一咬牙：“卖了，三百文卖与你了。”

李凤儿笑笑，拉着德庆帝回返拿了三百文钱果然买下那簪子，接下来，两个人在买卖街上逛的兴致大起，不管是买布料还是买脂粉，李凤儿都狠狠的还价，德庆帝见了觉得好玩，也跟着李凤儿大肆讲价，从街这头逛到街当间，两人饿的狠了，便寻了个小吃摊要了两碗小馄饨吃。

德庆帝还价还上瘾了，才要问卖馄饨的能便宜些不，结果被李凤儿捂了嘴：“相公，别的摊子倒也罢了，反正他们报价虚高，咱们还还也是应该的，可这卖小吃的都是小本买卖，并无多大利润。”

说着话，李凤儿又一指那卖馄饨的老夫妻：“两位老人家这样大年纪了还要出来操持挣钱，便是要的价稍高一些，咱们也不该再还价的。”

德庆帝听了沉思一阵，点点头：“娘子说的很是。”

说完，他笑看着李凤儿：“朕果然讨了个好娘子，凤儿当真心善。”

这话说的李凤儿倒是红了脸：“吃您的馄饨吧。”

这两碗馄饨份量倒是不小，装在两只大大的碗里，李凤儿吃着很是香甜，不由多吃了些，只德庆帝饭量小一些，一碗馄饨还剩下不少，他见李凤儿吃完了一碗，才说再叫一碗来，哪知道李凤儿竟端起他的碗来将剩下的馄饨吃了。

“凤儿……”德庆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李凤儿一笑：“又不是别人剩的，你是我相公，吃你剩的东西又怎么了？想当初我家里没吃的，我们兄妹三人同吃一碗饭的时候多了去了。”

虽然李凤儿这样说，可德庆帝心头还是一阵暖意，看着李凤儿的目光又多了些旁的东西。

吃过饭结了帐，两个人又一路朝前逛，才走没多远李凤儿就见银环远远的向她招手，便对德庆帝一笑，指指不远的茶楼：“相公，我累了，想歇歇脚，相公先去茶楼叫两杯清茶如何，我与银环交待一声一会儿便过去。”

德庆帝自然无有不可的，叮嘱李凤儿要赶紧过去，便径自上了茶楼。

李凤儿见德庆帝一走，赶紧叫来银环，小声询问：“到底有什么事这样急？”

银环压低了声音在李凤儿耳边低语：“刚刚夫人叫张勇捎了信来，说是那君莫为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娘子不对付上了，竟要联合朝中官员上书叫官家废了娘子。”

李凤儿一听银牙一咬：“君莫为，又是他。”

银环小心的瞧瞧四下，再度开口：“奴想着大概是为了淑妃吧，听说卢家和崔家是很亲近的。”

“哼！”李凤儿冷笑一声：“淑妃？便是真废了我，他们就当淑妃能翻身了？也不知道这事是哪家挑的，竟是叫我和淑妃斗个你死我活，他们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话是这么说没假，可是，娘子，咱们总不能干坐着吧。”看李凤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银环先急了。

李凤儿勾勾唇：“你急什么，他们也不是官家，又能将我如何，现在官家心里正憋着一股子气没处撒呢，到时候，他们越是逼的急，官家越是要逆着来，你且瞧着，有淑妃的好日子呢。”

说到这里，李凤儿不由想到淑妃进宫那天的事情，再度冷笑一声：“且安份的待着，我自有主意。”

银环无法，只得点头。

她倒也是想到淑妃进宫那日弄的那样没脸，想想觉得李凤儿说的也对，只要官家护着，谁又能将她如何。

这主仆二人同时想到淑妃，不由轻笑出声。

实在是那淑妃和卢青莲一样都是最傲慢不过的性子，仗着生了一张好面孔，家世又不错，便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

前些时候，淑妃进宫，自然也是一乘小轿从后门抬进宫中。

这李凤儿进宫住了东六宫中的永信宫，而淑妃进宫，官家正自恼怒之时，一时点了西六宫很有些荒凉的善喜殿。

淑妃原本欢天喜地的下了轿子，自以为以她的位份应该会住在富丽堂皇的广阳宫，哪知道竟是进了这么一处眼瞧着像是冷宫的地界，一时间气性大发，差些便要扭头回去。

好在她还有理智在，硬是压着怒气进了去。

虽然官家点淑妃进了善喜殿，可后宫的奴才们也不敢太过怠慢淑妃，这善喜殿自然收拾的很妥当，里边的布置也都是按着妃位的标准来的，也瞧得过眼，淑妃打量一通，倒也压下几分怒气。

她逛了善喜殿，歇过神来，倒不先说安顿下来，却是叫人去寻李凤儿，叫李凤儿过来与她请安。

当时李凤儿正在永信宫中给官家做鞋子，一时听了这话差些没笑出声来，心中直道这淑妃当真是没脑子的，也不知道卢家是怎么教养出来的。

淑妃自己要拆台，李凤儿自然要配合，当时就扔下活计带了人去了善喜殿。

一进门，李凤儿就见淑妃高高坐着，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瞧，应该是想给她下马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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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平妻

“妾身见过淑妃娘子。”

李凤儿很配合的上前见礼，她蹲身道了万福，淑妃却像是没瞧见她一样，只顾着看书，没说一句话。

李凤儿低头暗笑，保持着行礼姿势就这么半蹲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跟着李凤儿进来的两个宫娥青兰和蝶兰都觉得跪的膝盖疼，蝶兰微垂着头没有丝毫表示，可青兰却担忧李凤儿撑不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淑妃慢慢把书放下，瞅了李凤儿一眼：“原来是贤嫔妹妹来了。”

说话间，她瞪向一旁的宫娥：“即是贤嫔妹妹来了，你们为何不通禀一声，倒是叫妹妹一直这么半蹲着。”

淑妃笑着向李凤儿一抬手：“妹妹请起吧。”

李凤儿脸上带笑起身：“见过淑妃娘子。”

“都是一家子姐妹，什么娘子不娘子的，你只管叫我一声姐姐就是了。”淑妃笑的一脸张扬。

李凤儿心中暗骂，呸个姐姐，凭你也想当姑奶奶的姐姐，口中却道：“妾身不敢。”

淑妃满意的点头：“妹妹赶紧坐，我这才进宫有许多地方都不知道规矩，以后还要妹妹提点着些。”

李凤儿连声应是，陪淑妃说笑了几句，才想着要提出告辞，却听淑妃道：“原我听说妹妹出身不算很好，想着说不得妹妹举止粗俗不识礼仪，今儿见了妹妹，却见妹子行为恭顺言谈和悦，更知道上下尊卑，倒是蛮识礼的。”

这话叫李凤儿气恨异常，私心底已经将淑妃骂了个透。只脸上却不敢显露出一点异样来，干笑两声：“妾身还要帮官家做鞋子，若是无事，妾身先告辞了。”

“做鞋子？”淑妃笑了起来：“也是，妹妹这样的出身。便也能做双鞋子讨官家欢心了，不然，妹妹又如何站得住脚。”

李凤儿咬咬牙，蹲身行礼，起身便想往外走。

却没想到淑妃又道：“即然妹妹手艺不错，且帮着姐姐我也做两双鞋子吧。”

她这话音才落。就听外边传来低哑的声音：“淑妃莫不是没鞋穿了？”

帘子一挑，却是德庆帝不知道哪时候进了善喜殿，他这会儿脸上明显带着怒意，一进屋就站到李凤儿身旁，伸手握住李凤儿的手。怒斥淑妃：“淑妃的出身不是极好么，怎的，你们卢家连双鞋也置办不起？”

“妾身见过陛下。”淑妃不敢反驳，满心紧张的起身给德庆帝见礼。

德庆帝冷冷的盯着淑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淑妃整个人都摇晃起来，脸上已经明显见了汗意时，德庆帝才一摆手：“起吧。”

淑妃赶紧起身谢了恩。就见德庆帝已经拉了李凤儿朝外走，走没两步，德庆帝猛然回头：“对了。朕忘了告诉淑妃一声，凤儿是朕的人，是大雍朝九嫔之首的贤嫔娘子，她自然尊贵之极，朕不想再听到有人拿朕的贤嫔出身来说三道四。”

“是，妾身记下了。”淑妃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这么一句来。

德庆帝却再没看她一眼。拉着李凤儿出了屋子，淑妃只听到德庆帝断断续续的话传来：“以后淑妃再叫你来你不理会她就是了。做什么过来叫她搓磨？凤儿，朕瞧瞧可有没有受伤？”

又听得德庆帝吩咐身后的随侍：“传朕的话下去。以后贤嫔见了淑妃可不必行礼。”

听到这么一句，淑妃险些气死，狠狠的拿着茶杯砸了下去。

待到了晚间，那淑妃早压制住了火气，想着晚上侍寝的时候一定好好表现，她就不信了，以她的身姿相貌官家会不喜欢。

哪里晓得，天未黑的时候德庆帝就叫人过来传话，说是淑妃不懂礼仪，无视宫规，着宫中几位有经验的姑姑教导淑妃，在没有学好规矩前，便不必想着侍寝的事了。

淑妃听了这话当时脸上就不好看，更是对李凤儿气恨非常，若不是记得这是宫中不能寻事，说不得她要跑到永信宫大闹一场。

自那天之后不过三五天时间，德庆帝就带着王太后和李凤儿去了行宫，其间，再未提淑妃一字半句。

本来王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被白姑姑告之那天之事，王太后也气恼淑妃不懂事，便也不再帮她求情。

李凤儿想到此事，心下暗笑，同时，又对君莫为恨之入骨。

打发了银环，李凤儿就在旁边的铺子上挑了一根看起来很古朴的银簪子装好，转身进了茶楼。

德庆帝此时正在二楼等待，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杏仁、榛子、栗子、花生等等干果，另外有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李凤儿上了二楼一眼看到德庆帝笑着过去，德庆帝帮她倒一杯茶递过去：“喝几口吧，瞧你热的这一头汗。”

李凤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听德庆帝问：“银环寻你有什么事？”

“左不过就是我屋里那些事。”李凤儿笑着答了一句，拿出才帮德庆帝买的那只银簪子：“刚刚相公帮我买了簪子，我也不知道要给相公买些什么，正好瞧这簪子倒也不错，就买了来。”

德庆帝拿过那簪子看了两眼，见虽是银质的，不过胜在样子新奇又带着几分古拙的趣味，倒也喜欢，他笑着将头上的玉簪子取下，换上李凤儿买的那只银的：“如何？”

李凤儿点头：“很好看。”

李凤儿一边说一边低头，嘴角扯了扯，苦笑两声：“陛下，我在这里能陪伴陛下和太后，可淑妃在宫里却是太寂寞了，不如，不如陛下将淑妃接来吧。”

“怎么说这样的话？”李凤儿这一句话倒是叫德庆帝有些搞不明白了：“难道你忘了前些时候她是怎生辱没你的？”

“怎能忘记。”李凤儿脸上笑容更苦：“可她到底是官家的人，长久留在宫里，难免有人说三道四，就好像，就好像是我教唆陛下这样做的，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李凤儿这一句话叫德庆帝面现怒意：“凤儿，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李凤儿赶紧摇头：“没，没有，我一直跟随陛下，陛下都没听到什么，我又哪里会知道。”

德庆帝一想也是，便不再追问，不过，心里却又给淑妃记上一笔。

严府

“父亲，这次徐相公致仕的事已经定了，徐相公过几天就会上表乞骸骨，想来官家必是答应的。”严保家坐在一旁陪着严老将军说话。

在家休息的严卫国听了这话也点头：“确是如此，自崔相公退下之后，徐相公已经做了三年首辅，他年纪大了，有时候办事难免糊涂，官家对此已经有些不满，再加上徐相公一直不算很强硬，他的处事态度叫年轻气壮的官家看不过眼，这次他上表，官家是必允的。”

严老将军笑了笑：“我老了，这些朝中事不必与我说，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严保家一听赶紧笑道：“这次徐相公离朝，我想着，张相公做首辅的机率极大，如此，张家怕是更进一步了。”

“咱们家素来只忠心官家，对于这些事情是不怎么看重的，总归咱家的根基在军中，只要军中根基不倒，谁来做首辅又能奈何得了咱们。”严老将军一摆手：“保家啊，有你打听朝政的功夫，倒不如做些实事来的好。”

严老将军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可是严保家明显听不进去：“张家的张薇自和离之后一直没寻到好人家，这不，前两天张夫人与林氏商量着，只说咱们承悦即是订了亲，便也不叫咱家做那无信之人，也不说退不退亲，只说愿意叫张薇给承悦做个平妻。”

这话一脱口，严保家明显看到严老将军脸上多了几分怒意，不过，想到张家许的好处，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反正那李大娘子也不过是崔家弃妇，能嫁到咱们家来已经是烧了几世的高香了，便是咱们再给承悦娶上一房，她又敢说什么。”

他这话音才落地，就听啪的一声，原来严老将军气极之下朝他扔了个茶杯，这茶杯没扔准，掉到地上摔个粉碎。

“你这叫什么话？”严老将军气的大吼：“你也是当父亲的，怎有脸面说出此等话来，你真当李家是任由你折辱的？”

“难道儿子说的不对。”严保家这样大岁数还被严老将军当着兄弟的面怒斥，脸上就有些下不来，脖子一梗，硬是和严老将军顶撞起来：“自古以来儿女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儿子是承悦的爹，承悦的婚事，儿子自然也做得主。”

“好，好。”严老将军怒极反笑：“你做得主，你做了主就是给承悦讨个丧门星进家门，还是带了儿子的丧门星，怎么？你愿意叫蒋家那小崽子叫你爷爷，愿意叫承悦给人当便宜爹。”

说到这里，严老将军狠狠一拍桌子：“张家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还是几辈子没见过男人，硬是要巴着咱们家不撒手，老大，你也不想想，他张家为嫁女儿连脸面都不要了，这张薇若是没有什么，又怎会如此？”

“父亲。”严保家却不想这些，拱了拱手：“儿子也是为咱们严家着想，父亲不必……”

他话未说完，却听得严承悦在门外道：“既然张薇非要嫁到严家来，也罢，父亲只说，平妻是不成的，若是她能舍得下脸来，就叫她以妾氏的身份进门，进得门来要在李大娘子面前下跪行礼，若是做不到这些，我是不会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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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上表

“承悦？”

严老将军听得此言大吃一惊。

严承悦对严老将军一笑：“张家还没那样没脸没皮呢。”

说话间，他又对严保家笑道：“父亲，既然张薇对儿子情深意重，自然委身与儿子为妾也不觉委屈，父亲便这么去回张家吧。”

“你这孩子。”严保家自然不会这么去张家寻不自在，便将茅头指向严承悦：“人家张薇与你做平妻就已经委屈了。”

“父亲可还记得当初儿子断腿之时张家跑来退亲，父亲和母亲是如何伤心失落？”严承悦不急不缓，慢慢道来：“当初父亲可是说了，便是儿子一世讨不了新妇也不会娶张家女进门，到如今可还没几年呢，怎的竟全忘记了。”

这一句话顶的严保家再说不了旁的，良久只能叹了口气：“罢，罢，就依着你吧。”

说完话，严保家就起身告辞，说要回去寻林氏商量一下，严卫国见此也赶紧离开。

等到这屋中只有严承悦和严老将军时，老将军长叹一声：“承悦，你这又是何苦。”

严承悦笑意淡淡：“张家又怎甘心嫡女与人为妾，叫张家的脸往哪里摆，爷爷放心，孙儿心里有谱。”

严老将军摆摆手：“既然如此，你便该写信与鸾丫头说一声，省的她听到什么再误会了你。”

严承悦点头：“孙儿记下了。”

“另外，你与鸾丫头说姓君的在打凤丫头的主意，叫她小心些。”严老将军又嘱咐了一句：“这朝堂上马上便不平静了。”

“爷爷是怎么知晓的？”严老将军已经久不关心朝政之事，因此。严承悦对此有些不解。

严老将军呵呵一笑，抚着长须道：“真当我老头子不在朝上就不知晓朝庭之事了么，老头子活了这几十年，朝堂之上怎么说也有几个谈是来的同僚吧。”

说到此，严老将军大大叹了口气：“爷爷我也是没法子的。你看看你父亲和你两个叔叔，你二叔也就算了，他就是一武人，只要能打仗我也不求别的，可你父亲和你小叔那当真是志大才疏之辈，要是我再不操心些。不定什么时候他们能将严家拖进烂泥池中。”

“爷爷这话言重了。”不愿意说长辈不是，严承悦只好沉默以对。

严老将军倒是笑了：“你心里明白的很。”

他看着严承悦：“就拿你父亲来说吧，他志气是有的，可心胸格局眼界都不成，就是为官。也只能与人打打下手，再多就不成了，你也不必说我看低了他，我还是高看他一眼才如此说的，就是今次的事情，眼瞧着朝中局势要变，他不说因势利导将形势朝有利于咱家的方向引导，反而胆小怕事。贪慕虚荣，想要联姻来巩固地位，他这样的眼界。又叫我如何放心。”

见严承悦不说话，严老将军也不逼他：“罢，你与寻鸾丫头商量去吧。”

严承悦告辞出去，满脑子都是严老将军方才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严老将军说的都是对的，他父亲确实心胸格局都不成，便是严承悦这种等于在工部做冷板凳的人都已经看透了朝中局势。若是徐相公退了，自然就有人想入阁。那崔家的崔礼可正想着这事呢，要是叫他入了阁。张、君、崔三家联成一气，王相公一人可抵挡不住，如此，朝局便是一面倒的。

严家本就与崔家不和，就算到时候他娶了张家女，崔家也不会看在张家的面子上放过严家，张家到时候宁可舍弃一个女儿，也绝不会破坏和崔家的联盟，到了那时候，严家势孤，自然会大受打击。

唯今之计，想要保严家，便要与那等和崔家不睦的官员联合再推一人入阁，如此，朝局才能达到平衡，严家也可安全。

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他父亲竟然看不透，还贪小便宜的想要让他娶张薇那个女人，来达到仕途的平坦，当真可笑之极。

严承悦一时想，一时皱起眉头来，在老宅也没有多呆，径自叫严一推他回到新宅，一进书房便铺了纸提笔写信。

用不多时，一封信写好，严承悦叫严一亲自送去李家。

这厢，李鸾儿正为李凤儿的事情发愁，她自得了于子然捎来的信就想尽法子提醒李凤儿一声。

好在李凤儿现如今并未在宫中，那行宫虽然也是戒备森严，可到底不如宫里院高庭深，总算是叫李鸾儿瞅了个空叫人捎了信给张勇，如此，李凤儿应该也已经晓得情形不利了。

李鸾儿怕依着李凤儿的脾气要是知道君莫为的行径，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万一李凤儿一时忍不住和官家闹腾，吃亏的还是李凤儿自己。

她一时担忧一时犯愁，就是李春看她脸色不好特意做的点心吃起来都没有什么胃口。

正当这时候，突然收到严承悦的信，李鸾儿才安心一些。

展开信，李鸾儿细细的读了，读完后将信折好掩面长叹一声：“看起来，还是承悦瞧的清楚啊。”

心中有了谱，李鸾儿愁闷稍减，也就有心思陪李春玩耍。

她收拾好妆容，到前院寻了正在和马方一起糊风筝的李春，却见李春手中拿了削好的竹签子，一双手灵巧的弯来弯去，又拿细绳捆绑，没有多久，一只蝴蝶风筝的竹架就扎好了。

而马方将剪好的纸糊在竹架上，之后在竹架上拴起长长的绳子。

李鸾儿轻轻过去，笑着坐在李春对面：“哥，糊了几只风筝，我与你画上图案如何？”

李春抬头呵呵笑着：“好，没人画，妹妹画，好。”

李鸾儿回身叫马小丫娶了颜料和笔来。细细的调好颜料，拿起马方放到一旁的美人风筝几笔勾出一个奔月嫦娥来，之后一边填颜色一边笑：“这嫦娥风筝待到中秋节的时候放倒也是映景呢。”

“大娘子画的可真好。”等李鸾儿一个风筝画好，马小丫惊叹一声：“大娘子也与奴画一个吧。”

而李春则停下手中的动作，在一群扎好的白风筝中寻出一只大大的风筝递给李鸾儿：“花篮。画牡丹。”

李鸾儿张大嘴巴接过风筝来，仔细的眨了李春两眼：“哥，你这不回是送给顾大娘子的吧？”

李春丝毫不觉羞，点了点头：“是。”

李鸾儿想到自家哥哥这段时间一有什么好的就尽想着顾大娘子，不由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放下手中的笔一撅嘴：“哥太过分了。只知道疼顾大娘子，连我这个做妹子的都靠后了，不成，我不依。”

李春一时手忙脚乱，连竹架子都扎歪了。他飞快的将东西放到一旁，挪到李鸾儿身边拍拍李鸾儿的头：“妹妹好，疼妹妹，新妇苦，也疼，一起疼。”

看李春神情慌乱，李鸾儿又深觉自己太过小性了些，一听李春那些话。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这顾大娘子李春只见过一面竟然就这么记在心上，时不时的打听，连顾大娘子在顾家日子不好过都知道。还处处为顾大娘子着想，这么一边，她这个新妹子就靠边站了，如今人可没进门呢，要是进了门，指不定这家里就没她位子了。

不过。她又一想李春其实也挺命苦的，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发烧烧成傻子。这么多年不知道受了多少欺侮，难得的李春有个记挂在心里的人。她该好好祝福，也该帮李春多照顾顾大娘子些。

这时候，李鸾儿竟有了那种为人家长看着自家孩子讨媳妇的心情，即是欢喜孩子大了，又怕孩子有了媳妇忘了娘，这心情当真是复杂啊。

怕李春伤心，李鸾儿笑笑提起笔来在那花篮风筝上画起朵朵牡丹：“哥，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不疼我，我是要揍你的。”

“揍。”李春握起拳头比划了个手势，之后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看李鸾儿作画。

李鸾儿好容易将李春扎好风筝全部画完，只觉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肩膀也疼的厉害，她揉揉肩膀起身，带着马小丫回房沐浴去了。

又隔几日，德庆帝还是没有上朝，只是叫柳木将要紧的奏章拿到行宫批阅，批好了之后又着人送到六部，如此一来，朝臣便有些怨言了，尤其是以君莫为为首的那些官员，倒真的联络起来上表要求德庆帝还朝，还要求德庆帝将迷惑圣心的贤嫔废掉。

这奏章由柳木带到行宫和许多奏折放在一起，德庆帝一本本的拿来翻阅，一边看一边怒道：“这都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要朕一一批示，这请安的折子是谁上的，朕安的很，还用他来请么，还有这折子是谁写的，正事没有，尽是唠叨，要都是这样无用的折子，朕累死都批不完。”

柳木扎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德庆帝将那几本折子扔到一旁：“传旨下去，从今儿起请安的折子不用再上了，叫那些官员有事尽管说事，莫说那些无用的，朝庭花银子养着他们是叫他们办实事的，可不是在朝上扯闲篇的。”

柳木听了赶紧应是，德庆帝又拿起一本折子，看了几眼就是一脸怒火，站起来一脚将桌子踹倒：“放肆。”

他这一发作，吓的柳木和一旁伺侯的宫人全部跪倒在地上。

德庆帝捏着那折子，气的脸都红了，喘着粗气大声道：“好，好，真是好，一个个都瞧着朕年幼好欺负是不是？经了先帝的仁厚，他们也当朕是脾气好的，全忘了高宗时候朝上是怎么一种形式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

德庆帝正发火间，永宁公主正好拽着长宁公主来寻他说话，没想到一进门便是这种情形，长宁公主安静想要退出去，倒是永宁公主仗着最是受宠便出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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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批红

“皇姐怎么来了？”

见两位公主进来，德庆帝赶紧收拾了怒容，叫柳木着人收拾屋子，他自请永宁和长宁到了旁边的小厅内。

等到宫人端上茶水来，永宁公主才一边吃茶一边笑：“我和大姐在行宫中寻到一处好玩的地方，特特叫陛下一起去玩，哪知道陛下正生气呢，你也与我们说说，到底生的哪门子气？是不是李凤儿那丫头又不好了，惹你气成这样，说出来，我与你出气去。”

永宁公主自然是在说笑，长宁公主抿嘴轻笑了笑：“永宁这话好没趣，要真是李凤儿如何了，怕陛下也不会这般生气，他应是早去哄着人家了。”

说着话，两人对视一眼，均发出一阵会心笑声。

说起李凤儿来，德庆帝火气更盛：“今儿这事还真与她有关。”

“怎么？”永宁公主一惊：“真是李凤儿气着陛下了？到底怎么回事，说出来我与大姐给你出气去，我们必叫那丫头过来给你道歉，让你气消。”

“要真是她不识好歹气着朕也就算了。”德庆帝一拍桌子，脸上怒意更甚：“只凤儿虽然脾气直又没心眼，可素来是有规矩的，又是一心对朕，只有她与朕解闷的，哪里会气到朕。”

“到底如何了？”这时候，就是长宁公主也是满脸疑问。

德庆帝咬牙道：“还不都是那帮子朝臣，竟是欺到朕的头上了，君莫为联合御史台和翰林院的清流们上书，说什么李凤儿鼓动朕贪玩不处理朝政。长此下去，便是祸国殃民的根由，叫朕早些废了李凤儿，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德庆帝这话刚说完，永宁公主俏脸上便满是寒霜。便是长宁公主眼中也多了怒意。

“岂有此理？”永宁公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柳眉倒竖银牙暗咬：“君莫为太过份了，他一个前朝大臣，几时官家后宫的事也轮到他管了，今他上表要求废了凤儿，明儿是不是连官家一日吃多少饭都要过问。是不是官家要哪个人伺侯也要由他说了算，到底这皇帝……”

长宁公主赶紧拉住永宁公主，叫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是，永宁公主到底是将火拱了起来，让德庆帝脸上怒容更甚。

柳木将东西收拾好了就悄悄退了出去。可巧于希过来换班，柳木叫住于希，将德庆帝正在发火的事情小声说了出来。

于希会意，到了小厅内就如木头人似的站在一旁，只用两只耳朵听，全当眼睛和嘴巴都已经废了。

此时，就见德庆帝一脚踢了椅子，怒道：“当朕不明白他打的主意么。他这哪里是针对凤儿，分明就是针对朕的，不过是看朕年幼才刚登基。又见母后素来不太管事，便想着朕好欺负，故意拿凤儿的事来试探朕，要是朕顶不住压力应了，他们自然更会得寸进尺图谋旁的，指不定哪时朕在朝中就再无说话的余地。要是朕不应，他们便再想旁的法子。哼，君莫为。以前朕还当他是好的，如今看来，倒是朕错看了他。”

于希听了这话满头的汗就出来了，他咬了咬牙心道那严大公子当真聪明异常，竟连官家的心思都猜得一清二楚，官家说出来的这些话和严大公子讲的完全一个样子，想来，严大公子若是当日腿没有摔断，那崔家怕早折腾的一撅不振了，君莫为怕也得叫严大公子打压的抬不了头。

妖孽，妖孽啊！

于希心中暗惊，又忍不住佩服。

长宁公主听了德庆帝的话沉思一阵小心开口：“既然陛下知晓他们的心思，自该想个法子好好的将这事压下去，光生气又有什么用。”

“是啊，是啊！”永宁公主也是连连点头：“大姐说的对，陛下可不能叫他们如愿了。”

德庆帝此时发完了火，倒是能安生坐下，他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皇姐哪里知道朕如今处境为难，咱们父皇是个仁厚之人，素来不管是对外戚还是对朝臣都是极好的，好的叫他们全忘了本分，好在父皇虽然太善心了些，可处理朝政一点都不含糊，将偌大的江山打理的井井有条，倒也落得个仁君圣君的名声，只是，父皇到底太劳心劳力，生生的给……”

说到这里，德庆帝想到明启帝在世时对他的疼爱还有教诲，不由红了眼眶。

永宁和长宁想到明启帝的一片慈父之心，也不由掉下泪来。

“朕自登基以来，就想着如何改变朝中情形。”德庆帝揉揉眼睛继续道：“可是，朕年幼又没有经验，想要改变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朕有雄心壮志，那些大臣也自有算计，他们都恨不得将朕困在后宫之中，叫朕的眼睛瞧不见，耳朵听不见，全由他们摆布，这才称心如意呢，只朕却不能做个木偶，便借了贪玩的名义搬出宫来，如此，朕想行事也自由一些，哪知道，他们还是不甘心，竟然，竟然如此欺压与朕。”

德庆帝这番话完全是他的心声，听他说话的两位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他这番剖白倒是叫长宁公主心里酸涩的不是个滋味，叫向来大大咧咧的永宁公主也险些哭出来。

“苦了陛下了。”许久，长宁公主才长叹一声：“我和安宁永宁虽然都是女儿身，可怎么说也是皇家人，陛下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能用得着我们但说无妨。”

德庆帝苦笑一声：“朕都明白。”

长宁想想德庆帝正在气头上，又想着有那么多折子要批，便也不想久留，又安慰德庆帝几句，就拉着永宁出来。

德庆帝一直将两位公主送出门来，待回身之后满面狰狞之色，一捶桌子：“于希。叫东府待命，给朕严查那些上书的官员们。”

“是！”于希领命应是，之后又站到一旁去。

德庆帝转身瞧了于希一眼：“徐爱卿要致仕的事你知道吧。”

于希点头，德庆帝笑了笑：“你说，徐爱卿这一走。有谁入阁合适？”

于希想到于子然回来所说的那位胡侍郎，想着胡侍郎说的话，觉得这位胡侍郎应是和君崔两家不合的，便小心回道：“奴婢也没有大主意，不过，奴婢却听到一件事。”

“哦？”德庆帝转转的腕：“什么事。你说吧。”

于希一笑：“当日朝堂之上君相公说要上书废了贤嫔娘子，旁的人都没有说什么，甚至于有些大臣还极赞同，只胡侍郎和邢大人甚是反对。”

“是胡秋和和邢虎？”德庆帝甭看表面贪玩，可对于朝中局势了解的很。朝中哪位大臣的身家背景也知道的很详细。

“正是呢，官家好记性。”于希赞了一句。

德庆帝一笑：“父皇当日和朕说过这胡秋和，说他倒是个能吏，虽然处事上有些圆滑，倒也不失一片忠心，今日想来，他倒也是一位忠臣了。”

于希没有再说什么。

德庆帝拍拍桌子：“罢了，看在他替凤儿说话的份上。朕心里记他一功。”

于希咋舌不已，心中暗道，看来贤嫔娘子在官家心中的地位比旁人想的要重的多。

德庆帝又和于希说了几句话。待胸中火气稍减，便叫于希拿了折子给他，他先翻出那本要废李凤儿的折子，御笔朱批了一句话：

朕要睡谁，干卿底事。

想了想，德庆帝还觉不免。又加了一句：“自古昏君出奸妃，卿等要做忠臣。竟将昏君奸妃之名强安朕与贤嫔头上，如此为大不忠。”

批完了。德庆帝一笑，将折子放到一边等待朱墨干掉。

于希站在一旁偷偷看了两眼，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等看到第二句话的时候，于希才又掉下汗来。

他心说果然陛下是先帝爷的种，虽然年幼，可是精明上却一丝都不让，瞧这两句话批的，要叫多少人汗颜啊。

稍后，他又想到严家那位大公子，更是想要抹汗，心中更是直骂娘，这李家姐妹都是什么命啊，什么人不好找，怎生偏偏嫁的这两位都是这样聪明异常之人。

“于希啊。”

德庆帝批了一会儿折子揉揉肩膀看向于希：“你说柳木这几天在忙什么？”

于希低头：“奴婢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这几日每日都替官家收折子，旁的倒并不知晓。”

“哦。”德庆帝点了点头：“一会儿你叫柳木来见朕。”

于希应下，等到德庆帝批完折子他才走，一时去寻了柳木，柳木才要休息听说官家寻他，赶紧整装去见。

德庆帝等到柳木进来，就借口出去逛逛叫柳木伺侯着。

两人一时走一时停，等走到花园子里一棵大柳树下，德庆帝抬头看着那高高大大的柳树：“柳木，朕记得你之前的名字并不叫柳木，那年朕贪玩爬上大柳树差点没掉下来摔死，是你拼命救了朕，先帝为了奖赏你，就给你赐名柳木。”

柳木低头：“这都是奴婢的本分，实在是先帝爷厚爱。”

“朕可一直都记着呢。”德庆帝笑了笑：“朕如今在行宫中住的舒服，不愿意回宫，可朝中的事也不能没人管着，朕思来想去谁都不如你忠心，也不如你可用，朕便想着与你一个票拟批红的权力，朝中大臣上的那些个折子你就接了来先看看，把那些要紧的事留着给朕，不要紧的，你就替朕批了也就是了。”

“奴婢不敢！”柳木吓的猛的跪倒在地上：“奴婢，奴婢，求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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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当面

“柳大伴快快请起。”

德庆帝弯腰亲自将柳木扶起：“朕说的都是真心话，柳大伴不用害怕，这批红的事朕没人可靠，只能靠大伴了。”

柳木感动的眼圈红红的，起身时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有泪光闪烁：“陛下厚爱，奴婢万死不辞。”

“好！”德庆帝拍拍柳木的肩膀：“大伴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一切有朕担着呢。”

“奴婢必不负圣恩。”柳木赶紧表态，神情更加的恭顺。

德庆帝吩咐完柳木，似乎是一件心事放下，又有兴致闲逛起来，柳木心下惴惴，当真不明白德庆帝是如何作想的，只能跟在德庆帝身旁伺侯，不敢多说一句闲话。

一时逛了半个花园子，德庆帝只说累了，带着柳木回到鸣柳院，从御案上的红木匣子里拿出一块印交给柳木：“柳大伴，这印章要好好收着，等你瞧了折子，那等不太重要的事你自可盖印交付下边的官员去做。”

柳木战战兢兢的接了印章，又一番谢恩。

待他从屋里出来，走路都是轻飘飘的，捏捏放在怀里的印章，柳木咧开嘴笑了起来：“没想到我柳木还有今日的风光。”

德庆帝所说的那票拟批红的权力柳木心里可明白的紧，他得了这份权限，手中之权可是比内阁那几位还要大呢，自此之后，可以说除了德庆帝便是他了，他要是看哪个官员不顺眼，便可将他的折子打回去，若是瞧哪个官员顺心，便可直接批了交付六部去办，如此一来。这朝中又有哪个人敢得罪他。

柳木得了这批红之权，便不能在行宫多呆，等到傍晚时分。他辞别德庆帝直接回了宫，自此之后。他便长驻宫中行使权职。

自然，柳木走的时候还将德庆帝批好的折子带了回去，等到第二日早朝，柳木将折子一一发还，当君莫为那些人看到德庆帝于折子上的批注，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或者是该犯愁和惊惧。

德庆帝这折子上批的话语头一句实在是有些粗俗了。第二句却是诛心之言，不说别人，便是君莫为看了，也是暗自心惊的很。

“这……”

君莫为拿着折子问柳木：“柳公公，官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柳木冷笑一声：“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官家可是说了，夏有夏桀然后才有妺喜，商有商纣之后才有妲已，周正因为周幽王无能。才有了峰火戏诸侯之事，可见得，自古以来。凡是有奸妃出现，必然是因为帝王无能昏庸，尔等上表言贤嫔媚上，便是说官家心不明眼不亮，将官家比作那等祸国昏君，这便是尔等的忠心？还是说，尔等为表贤良，故意要将昏君奸妃的名头扣在官家与贤嫔身上？”

“不敢！”君莫为听的头上冒汗，连声称不敢。

柳木看了君莫为一眼：“官家在行宫游玩。君相公作为官家信重的大臣就更该兢兢业业处理好朝事，这样才是真正忠臣之所为。而不是叽叽歪歪的连官家后宫之事都要管，幸好君相公的女儿早已嫁人。否则，官家还以为君相公要送女入宫呢。”

柳木连番话语叫君莫为一派的官员彻底的傻了眼，再说不出旁的话来。

他们若是再敢揪着李凤儿不放，怕官家真敢将奸臣的名头往他们头上安，君莫为这一系的官员大多都是清流出身，最重视的便是名声，要是没了名声，还不如叫他们早早死了算呢。

胡秋和站在邢虎身旁，对邢虎挤了挤眼：“官家英明啊，早早看出了贼子野心。”

邢虎一笑：“如此，胡侍郎可安心矣。”

胡秋和也是明白人，自然晓得邢虎的意思，笑容里也带了几分志得意满。

这时候，却见柳木拿出一枚印章来，对君莫为等人一笑：“官家称最近这些时日不会回宫，众位大人又怕朝政无人管理，官家便将批红之权交予杂家，以后，众位大人有什么折子只管递上来，杂家能处理的自然早早的处理，不能处置的，也会交给官家定夺。”

若是先前李凤儿的事叫那些大臣不知所措，那么，柳木这席话无异于掀起惊天风浪。

御史台一位最是目下无尘的御史当场跳了出来：“官家怎会……柳公公，你妖言惑众，你是怎么欺下媚上蛊惑官家的？凭你一个小小的宦官，无根之人，残废之躯竟然想要插手朝政，我等不服。”

他一出声，便有人随声附和：“我们要见官家……”

柳木本来挺志得意满的，哪知道这些人如此激烈的反对，一时又羞又气，羞的是官员骂他的那些话，太监本就六体不全，性子自卑的可以，最忌有人拿他的身体说事，那御史骂出来的话直指本根，叫柳木羞恼当场。

气的是，这些人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敢当场驳他，柳木气的浑身发抖，心说等杂家真正有了权，定然治你们的罪，咱们且等着瞧吧。

邢虎看看胡秋和：“胡侍郎，这……”

胡秋和一笑：“即是官家的意思，咱们自该忠心官家，其他的莫管，莫管啊。”

邢虎看到朝臣几乎要将柳木包围起来，嘴角勾起一丝笑来：“也是，莫管啊。”

而站在一侧目睹这一切发生的严保家却在想着，以后是不是该多多巴结这位柳公公了，那张家那位是……

这朝中乱成一团，而张家也是乱成一团。

张薇寒着一张俏脸，使劲的拍着桌子：“严家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

张夫人康氏连声哄着张薇：“我的儿，且先别急，他们严家当他们是什么了，严承悦一个残废人竟然心比天高，竟想着叫你去与他为妾，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是咱们张家的嫡女，便是再如何，爹娘都不会答应这事的。”

张薇气过之后也是满心的悲怆，一时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女儿没那么下贱，合着女儿嫁不出去似的，偏要巴着他严家么，明明是严家想要巴结咱们家，却弄的……”

“可不是么。”康氏也是气的柳眉倒竖：“我儿放心，等娘与你爹爹说，叫他给严家难看。”

张薇一时哭一时闹，闹的累了依在康氏身旁：“我有什么错，当初严承悦那个样子，不说他的腿了，好些人都说他能不能活命还是两说呢，难道我就愿意做个望门寡么，不趁早退了亲事，我一辈子说不得就毁了。”

康氏拍着张薇哄劝：“娘都明白，都明白，这都是命啊。”

“也是我命苦，本来见蒋家好好的，哪知道嫁过去才晓得那蒋世子太不争气，满屋子的通房侍妾，要不是我早早的生下聪儿，怕是连站脚的地儿都没了，我原想着这一辈子也就这么着了，谁知道，谁知道他得了那样的脏病，我又怎么能被他连累，聪儿又怎么能有那样名声的爹。”

说到这里，张薇抹了泪，咬牙道：“我偏不信凭我的家世相貌会嫁不出去，严家欺人，我……”

猛然间，张薇站了起来：“我要去寻严承悦问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康氏心下一惊，才要劝阻，却不想张薇行动迅速，说话间已经出了门，她赶紧去追，奈何却没追上。

张薇从张家出来，一个劲的催着车夫快些，等到了严家门口，张薇才想起严承悦已然分家，便又催着车夫去寻了严承悦的宅子，才要叫人通禀，却见严一从里边出来，张薇认得严一，当下挑帘子就道：“严一，去与你家公子说，便说我来了。”

严一看到张薇，那张脸一下子挤在一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苦了脸：“张大小姐，你饶了小的吧，你这……”

“赶紧回去。”张薇冷下脸来：“你若不早些去回，我便在门前哭闹，反正我名声是没了，闹的你家公子不好我也算趁意了。”

严一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耽误，当下便匆匆忙忙跑去内院。

不一时，杨嫂子亲自迎了出来，张薇笑着下了车，跟在杨嫂子的身后进了严家的门，她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严府新宅，但见五进的宅院俨然齐整，表面上瞧着各处房子院落都平常，可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处处透着精致。

杨嫂子在头前带路，走了一段路回头看看张薇：“张娘子，我家公子是订了亲的人。”

张薇笑容有些僵，片刻后点头：“我自然知道，我见他就是要个清楚的。”

杨嫂子叹了口气继续带路，过不多时，便到了一个精致小院中，院中种着一棵葡萄树，如今正是枝繁叶茂之时，因着时候不到，葡萄倒是没有成熟，不过，枝叶间可见串串青色葡萄。

葡萄树下的轮椅上坐了一个身着月色袍衫的清俊男子，张薇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便是她当初退了亲的严承悦。

她几步过去，站在严承悦身旁，严承悦抬头一笑：“张娘子有礼。”

看着严承悦那张端着笑意，更显温润的脸，张薇一时心头越发的复杂起来：“严公子有礼了，我今次来是想问一声，我有什么比不得李家娘子的，我是和离，她是被休弃，我自认长的不比她差，出身比她要好，若是娶了我，显见对公子的帮助会更大些，为什么你宁愿娶她而舍我？”

这是张薇一直搞不清楚的，依着她的脾气，要是闹不清楚，怕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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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抱怨

当初张薇跑来退亲的时候，严承悦其实心底是恨着张薇的。

他也曾多次幻想过如果有一日他的腿好了，必要站到张薇面前羞辱她一番，可是，今天他再见到张薇，心情反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相反，他的心情平静异常，再不起一丝波浪。

严承悦笑了笑：“张娘子请坐。”

张薇捏捏拳头：“我不坐了，你与我把话说清楚我便走。”

“张娘子，这世上的事百般不由人，就像当初你跑到我严家退亲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你又何曾问过我的意思，即是退了亲，你我便不该再有交集，再相识，咱们就只当陌生人罢了。”

严承悦笑着取了一杯茶慢慢啜饮。

张薇怒道：“说到底还是你小心眼，记恨我当初退亲的事是吧。”

严承悦摇头：“即是陌生人了，又何来的记恨，张娘子，你也太过自信了些吧，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凭什么别人就该由着你的性子摆布，你想退亲便退，如今想要再嫁到我严家，合该我就该等着欢天喜天的接你入门？你又将我严家当成什么人了？”

“这……”张薇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恨恨一跺脚：“还不是你严家巴巴的跑来要我进门的么，原来说是什么平妻，这也就罢了，反正你与李大娘子订亲在前，我也不计较，可是，如今翻脸说要与我为妾，我堂堂张家嫡女，凭什么做妾。”

严承悦失笑：“什么叫我严家？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再和你有什么交往，如果你要问这件事，我建议你去老宅中问我母亲才是。”

这一句话叫张薇明白了，敢情严承悦从来没有想过再娶她。这一切都是严保家和林氏的主意。

这时候，张薇是又恨又恼，咬着牙道：“好。好，你严家太欺负人了。我……”

“告辞！”见严承悦并不再答理她，而是自顾自的喝茶，张薇气极，一甩手就走。

“严一，送送张娘子。”严承悦吩咐一声，摇着轮椅进了屋。

张薇怒气冲冲的从严家出来，坐上马车催着车夫赶紧回去，她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是气恨，咬着牙道：“该死的严家，严承悦，你不过是个残废，我嫁你是你修了几辈子的德，你还敢……还敢如此欺侮于我，总有一日，我定要叫你为今日的无礼付出代价。”

她这般带着怒意回去，才进门，便见康氏屋里的婆子端着笑脸上前道喜：“恭喜娘子。贺喜娘子了，大喜事啊……”

张薇疑惑：“什么喜事？”

“娘子去问夫人吧，总归是好事。”婆子一脸的笑意。推着张薇进屋。

张薇步子快了许多，没几步路便进了屋，待进屋后，见她母亲康氏也是一脸的笑，张薇更加的不解：“娘亲，这……到底怎么了？莫不是爹爹要做首辅了？”

康氏招手叫张薇过来，笑着摸摸张薇的头：“我的儿，合该老天有眼啊，他严家不识货。这般的折侮咱们，可是。有人家却是识货的。”

“母亲？”张薇还有些不明白。

康氏笑道：“你前脚走，后脚君家便请媒婆上门提亲。说是想讨你进门与他家的大公子做新妇，而且，君家很是开明，愿意叫你带着聪儿进门，只是，人家提了条件，聪儿进门可以，却必要改姓君，认君家的祖宗。”

这么一番话叫张薇更加的不明所以，就好像是有天大的馅饼砸到头上一样，叫她总觉得晕晕乎乎有些不现实。

“娘亲，这，可是真的？”张薇又确认一次。

康氏赶紧点头：“娘还能骗你不成。”

她一边说一边搂了张薇小声劝道：“原我说叫你不要带着蒋家的儿子，你偏不听，偏舍不下聪儿，总归聪儿也叫我一声外婆，我也不能逼你不要他，为着这事，你爹爹不知道和蒋家打了多少眉眼官司，蒋家直到现在还不依不饶呢，就是你的婚事，也因着聪儿而受连累。”

“娘，你说什么呢。”张薇噘起嘴来，有些不情愿：“聪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别人不疼他我疼的紧，我怎么舍得下他。”

张薇便是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可她一腔慈母之心却做不得假，她对儿子蒋聪那真正的是疼之入骨的。

“好，好，是为娘的不是。”康氏一见张薇生气，赶紧安抚她：“总归聪儿不能姓张，即是君家愿意叫你带子入门，那聪儿姓什么都是小事了，反正你们母子不用分开就成。”

张薇想想这话也对，沉思一阵点头：“这事我应了。”

过了片刻，张薇又皱起眉来：“这事我总觉得挺悬乎的，君相公家的长公子想讨什么样的新妇没有，为何偏偏看上了我这么个和离之人，还，还带着孩子，莫不是，君家有什么事瞒了咱们？还是说，那君公子有什么隐疾。”

“你这孩子。”康氏一时拉下脸来：“君家那位长公子又不是大姑娘轻易出不得门，前几日还骑着马到处晃悠呢，他又有什么隐疾，最多就是不学无术一些罢了，如今徐相公要致仕，崔家有望再进一步，我瞧着，君相公怕是要与咱们结盟，如此，你嫁到君家，而崔家本就和君家是姻亲，咱们三家联络一气，自然有的是好处，那蒋家前些时候还闹腾，你要真嫁到君家去了，再给他们几个胆子怕也不敢再折腾了。”

别的倒也罢了，张薇一听康氏最后那一句，那意思是只要她嫁到君家，凭着张君两家的权势，一个只有空头爵位的蒋家是绝对不敢得罪的，这么一想，就有些意动。

“如此，旁的我也不为，就为了聪儿，我也应了这门婚事。”

张薇想想严承悦对于她的不屑，心下恼恨的同时，也有些意气用事起来。

她心说严家不是瞧不上她么，觉得她和离之人名声不好，便想要叫她为妾，如今，她偏偏就是不为妾，她偏偏嫁到比严家门第不低的君家，还是明堂正道的作为嫡妻入门，她偏要瞧瞧到时候严家又是怎样一副吃惊的嘴脸。

“好，好，还是我儿拎得清。”

康氏大乐：“如此，我便叫人回了君家，只说你应下了。”

张薇点头，想想半日多未见儿子，便起身告辞：“娘亲，我去看看聪儿。”

康乐一摆手：“你且去吧，待为娘与君家商定了婚期，再把你的嫁妆准备起来，到时候，定要叫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张薇也没心思再听什么嫁妆的事，她心知当初她和离的时候她带到蒋家的嫁妆都已经讨了回来，那嫁妆可不少，足够她带去君家了。

张薇起身去屋里看蒋聪，一行走一行想着这君大公子也是个贪花之人，若是她嫁了过去，必不能像在蒋家一样由着他乱来，她必要看紧了君大公子，他若是爱玩，只给他多买几个清白女子便是了，那青楼楚馆之地是绝不能叫他去的，免的重蹈了蒋家的复辙。

那康氏见张薇应了婚事，便欢天喜地的准备起来，到了第二日，康氏便叫人去君家说是应下婚事，也同意叫蒋聪改姓。

崔氏听了这消息乐的什么似的，更是趁热打铁早早的与张家换了庚帖。

也不知道这事谁传了出去，竟是叫蒋家知道了，蒋家老爷子气的险些没背过气去，带人打上张家，只说讨要蒋家子嗣，张薇哪里会叫蒋聪跟蒋家的人走，自然不愿意，为此，两家差些没打出人命来。

还是君莫为听了消息叫人赶来救场，崔氏又求了她哥哥，如此，三家合力硬生生把蒋家气焰压了下去，只那蒋老爷子吃了暗亏，回去之后气的吐了一口血自此卧病在床。

这件事情传的京城到处都是，人们说起蒋家来也是满脸的同情，都说张家欺人太过了些，那蒋聪说什么都是蒋家嫡系子孙，怎能旁落他家，更不能改姓。

再者说，蒋家世子已然亡故，这蒋聪可是人家的根，以后是要继承蒋世子香火情，为蒋世子延续血脉的，哪里能叫人夺走，那张薇反正也年轻，就是以后嫁人也可以再生，真不该将人家蒋家的孩子霸住不放。

这事传到严家叫林氏听了，满心的不悦，等到严保家从衙门回来，林氏便开始寻他抱怨起来。

坐在书房中，林氏气狠狠的灌了半碗子凉茶，放下碗便怒道：“承悦这孩子太不识趣了，张家是什么样的人家，那张薇虽然说曾嫁过人的，可是人家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嫁过来可不委屈承悦，偏他一心想着那李大娘子，竟是不愿意，现在倒好，好好的人儿叫君家得了去。”

“夫人。”严保家头疼的很，捏着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林氏气的咬牙：“我说什么了，我还不是跟你说上两句么，难道不叫我说，硬叫我忍气不成，承悦叫李大娘子迷了心我也不说什么，偏老爷子也糊涂了，那样好的事硬是不同意，你瞧瞧人家君家，那才是真真的大气度，才是真聪明呢，人家娶了张薇，可不就和张家成了姻亲么，再加上崔家，到时候，内阁中四人有人家的三人，咱们严家算什么，老爷，到时候，咱们净等着崔家与咱们算帐吧。”

“唉！”严保家也叹了口气，一脸愁容：“老爷子那样说，我又能怎样，总不能叫我不孝吧。”

林氏一捶桌子：“都怪那个李大娘子，迷的承悦瞎了心，老爷且等着瞧吧，承悦娶新妇那日，有的是笑话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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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求告

“咱们家讨新妇，有什么可笑话的。”

林氏这话严保家就有些不赞成了。

林氏一撇嘴：“有什么不能笑话的，你想想那李家什么样的人家，不过是乡野寒酸之人，出了一个贤嫔就算是顶了天了，说不得贤嫔进宫的时候将家底都给贤嫔搬去了，再加上李大娘子还有个傻哥哥，她能不给她哥哥留些家资？如此一来，她的陪嫁能有多少，我想都不敢想的，就见亮嫁妆的时候我没脸见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严保家：“那……不如你寻个时间告诉承悦一声，叫他多接济李家一些，总不能叫人笑话咱们家。”

“接济什么。”林氏气的咬牙：“登高醮蒜，照不住多醮，就李家那穷酸，再多钱给他们能做什么，还不都是填了无底坑，李大娘子那傻哥哥什么都不能做，净等着咱老本呢，承悦也不想想，摊上这么个新妇，以后有他受的，他分家得来的那些钱，还不定怎么填人家呢，我当初就说他讨不了那高门大户的新妇，便是讨个有钱的也不错，他和老爷子偏偏就糊涂了心，弄的好似除了李家女这世上再没姑娘似的。”

林氏一番的抱怨，弄的严保家也没了脾气：“行了夫人，事情都这样了，咱们也架不住承悦那倔脾气，也只能由着他了。”

“老爷，我可把话扔在这了，要是承悦以后日子过的不好你可别指望我能接济他，总归是我也不要他孝敬多少，我的钱他一个子也甭想要。”林氏从牙缝里崩出一句话，严保家听了不但没有反对，反而相当赞同：“我心里都明白呢，夫人且放心就是了。”

如此。林氏才算满意。

话说那君夫人崔氏在君绍旭出事之后一心顾着儿子，再加上王太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没脸，她心情自然不好。也顾不得旁事。

等到君家与张家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崔氏也得了空。有心思琢磨起来。

她想到那日她进宫王太后与永宁公主一唱一和叫她好生没趣，便生生觉得郁闷之极，又想到当时那李家的小贱人也在一旁帮腔，她不敢怨恨王太后与永宁公主，便将一腔子不满全发落到李凤儿头上，如此，崔氏便总想着叫李家也得个大大的没脸，最好将脸丢的满京城都是。

这日她回娘家。叫她见了一人，心里便有了主意。

却说这一日，李鸾儿得知温泉庄子大致已经盖好了，差的便是内部装修，便带了人过去看，将整个庄子转了一圈，她瞧着还算满意，又想着她今年就要嫁出去，以后这庄子多是金夫人和李春夫妻来住，内部装修的事情她倒不便插手。合该叫金夫人和李春商量一下。

另外，李鸾儿想及李春对顾大娘子的看中，便觉得也该给顾大娘子捎个信。问问她有什么想法，这庄子装修的时候总归也是要考虑她的意思。

如此，李鸾儿也就不在庄子的事上费心，看了一圈觉得工匠没有躲懒，不管是用料还是做的活计都挺不错，就又吩咐了几句，叫那些匠人做好收尾工作就回去了。

进了京，李鸾儿又去自家的铺子转了转，看着铺子里买卖倒也不错。心情很不错的回去。

只是，她坐着马车才到大门口。斜刺里便冲出一个人来，幸好肖平赶车的技术好并没有撞到那人。不然，要真出了祸事，说不得又是一桩麻烦事。

李鸾儿叫瑞珠去瞧是怎么回事，瑞珠才打起帘子来，就听外边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可是鸾丫头？”

鸾丫头？

李鸾儿一时惊住，不说来了京城之后，就是在凤凰县里叫她鸾丫头的也只金夫人一人，就是和她极相熟的顾夫人也只是私底下开玩笑时叫她一声鸾丫头，平时在正经场合都以大娘子称之，如今这是什么人，居然如此称呼于她？

李鸾儿一时不解，就打起帘子顺声看过去。

却见不远处停了一辆青布马车，车子上端坐着一个妇人，而拦她马车的却是一个仆妇装扮的中年妇女，显见得，刚才称她鸾丫头的人就是车上坐的那个妇人。

“这位夫人是？”

李鸾儿看了好几眼都不认得那妇人是谁，就出声询问。

那妇人一听李鸾儿这般问，当时就竖起眉毛一脸的怒意：“怎么着？如今发达了，便不认我这个当长辈的了？”

她这话带着那么几分气性和不屑，倒叫李鸾儿更加的疑惑：“长辈？恕我无知，并不曾见过夫人，夫人自称是我的长辈，也该报上名来，好叫我知晓知晓。”

李鸾儿看不惯那妇人的作派，话音里也带了几分怒气。

那妇人一听，更是气怒交加，对拦马车的妇人道：“徐嫂子，你告诉她我是谁。”

原来，那拦马车的下人夫家姓徐，人称一声徐嫂子，她穿了一身蓝底葱白碎花衫裙，满脸的刻薄相，一手插腰道：“我们夫人便是你前任的婆婆，崔家夫人是也。”

原来竟是崔正功那渣男的娘。

李鸾儿没有原身的记忆，自然也不认识这位据说是她前婆婆的宋氏，不过，她看不惯崔家的作为，对宋氏自然也没有好脸，李鸾儿冷笑一声：“原来是崔夫人啊，夫人怎生不早说。”

“早说什么，你在我家那么些时日，难道还不认识我了不成？”宋氏气问。

李鸾儿冷声道：“好叫夫人得知，当日我被赶出崔家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在阎王殿里走了一圈，醒来之后好些前尘往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便是我自己的亲哥哥亲妹子都差点记不起来，更不要说夫人你了，另外，夫人说话好生没礼，我即是你家的下堂妇，便与你家再无干系，我倒是真不知道夫人又凭什么自称我的长辈。”

“你……”宋氏更是生气，伸手指着李鸾儿：“我以前是你家婆，即便是你离了我崔家，见了我也该以礼相待，以晚辈居之，我说是你的长辈，难道有错了？”

“夫人说的自然也不错。”李鸾儿听的失笑：“只是，如此算来，夫人的晚辈就多了些吧，据我所知，您家儿子屋里的人也不少，您这家婆做的真真是有些多了，说不得，那阎罗殿也有您的晚辈呢，夫人就不怕半夜醒来跑来许多游魂争着伺侯您这长辈么？”

说到这里，李鸾儿掩口轻笑：“我自是忘了一句话，自来神鬼怕恶人，就夫人这样子，不知道恶事做了多少，心都亏的没边了，又怎么会怕了谁呢。”

“你无礼。”宋氏一拍马车，当下就要下来。

李鸾儿却明显的不待见她，对宋氏一笑：“我知夫人素来不喜我，我也不在这里碍夫人的眼了，正好，我也到家了，如此，便告辞了，希望我与夫人能够不再相见。”

说话间，李鸾儿便跳下马车，带着瑞珠进了李家院门。

宋氏一见她要进门，飞快的走了几步追了上去：“李鸾儿，你且等等。”

“怎么？”李鸾儿回头：“今儿夫人硬是要我叫声长辈不成？”

“不，不是。”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宋氏也顾不得和李鸾儿置气：“我来并不是与你生气的，实在是，实在是……你与功儿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当初你是如何离开崔家的，可与功儿总还有些夫妻情分吧，功儿如今病的厉害，老是念着你，我想请你过去瞧瞧他。”

却原来，崔正功自进京以来身子就一直病病歪歪的，他在崔家养了几日，又用了些好药补药，勉强看来与常人无异，就挣扎着去卢家做起教书的活计来。

他原想着家里并不缺银子，寻了好大夫瞧瞧，再用些好药，总归是身子会一日好过一日的，却又哪里知道他在卢家教导几日，身上竟又不好起来。

这次不只中暑那么简单，竟是又高烧又昏眩，连路都走不得，就是喝口水都觉得头晕恶心的想吐。

如此，请了不知道几个大夫，吃了不知道多少药也不见轻，最后崔礼无法，只得命人去凤凰县请了宋氏前来照顾于他。

宋氏来了之后倒也照顾的尽心，又千方百记的寻了偏方来给崔正功用。

这偏方用上了，崔正功倒也好了一些，只是，过了没有几日就又复发了，倒是弄的宋氏一个头两个大。

那崔正功躺在床上只念着李鸾儿，说什么李鸾儿有福之人，若是她还在崔家，他必不至此。

正巧，那日崔氏回娘家来看望崔正功这个侄儿，听了此话，就与宋氏说既然李鸾儿是福星，合该请李鸾儿来瞧一瞧，说不得崔正功的病就好了。

崔氏说这话的时候，又小声道，照崔正功的说法，宋氏该当闹的李鸾儿与严家的亲事不成，然后再将李鸾儿娶进崔家，到时候，岂不万事大吉。

宋氏也有些意动，只是顾虑着张莺，崔氏只说如今君家和张薇定下亲事，那张莺不过是张家不知道偏了多少辈的旁枝之人，就是舍了也无妨。

她这么一说，宋氏再看看崔正功难受的样子，心里就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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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传话

“哈！”

李鸾儿完全被宋氏给气乐了：“一日夫妻百日恩？”

“对啊，对啊。”宋氏忙不迭的点头：“再怎么说我们崔家当初不嫌弃你出身不好，可是光明正大的以正妻的礼节娶你进门的，你和功儿，可有夫妻之义。”

宋氏说话间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马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妇人，便过去叫人：“这位夫人你也来评评理，说一说李大娘子到底该不该过去看看她病重的夫君。”

宋氏只拉拉住了个人，却不知道，这位正是和李鸾儿交好的裴夫人，这段时间裴大爷的病情一日日见好，裴夫人高兴的什么似的，今儿正巧得空，是特意过来感谢李鸾儿和金夫人的，不想却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人给拽住了。

“评理么？”李鸾儿笑了出来：“也好，夫人便来评评理吧。”

裴夫人一听李鸾儿这样说，便笑着过去瞧起热闹来。

李鸾儿看看宋氏：“崔夫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的竟不知道我与令郎有什么夫妻之义，有的，崔家可从来没拿我当个人对待过，不是责骂便是有做不完的活计，我在崔家的时候，可真真是连下人都不如的，更是除了照顾您那卧病在床的儿子，和他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又哪里来的夫妻之情。”

“那不是，还不是功儿那时候病重么。”宋氏急了，拉扯开来。

李鸾儿冷笑：“敢情夫人还知道您儿子病重呢，我嫁到你家的时候，你儿子可病的连大夫都说没几天好活了，你们想着要冲喜，可是谁愿意嫁过去守活寡，还不是想着曾与我家订过亲事。又觉得我们好欺侮才硬要我进门的么，说起来，我们李家可从来没有巴望过你们崔家。当初娶我的时候，你们说的好好的。什么过去便拿我当正经奶奶待着，以后令郎真好了，便给我挣个诰命来，可是，我娘亲病重的时候，我当时如何？我可是求夫人先借些钱与我娘亲瞧病，夫人怎么说的？当时可是一文钱都没借与我，又不过几天。瞧着令郎的病大好了，便结了富贵亲事，将我赶出崔家。”

说到这里，李鸾儿抚掌：“对了，我还想起一事来，我当初被赶出去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带呢，我出嫁的时候，我母亲也与我置办了嫁妆，虽然少，可到底也值几个钱的。反正我们家穷的紧，拿回来也能换些东西，不知道夫人几时将我的嫁妆还回来？”

裴夫人在一旁听着。原还以为是什么人找磋的，可越听越不是那么回事，待听到李鸾儿讨要嫁妆的时候，裴夫人完全明白了，敢情这宋氏竟是李鸾儿前任的婆婆，当初她家的儿子病的快要死的就拉了李鸾儿冲喜。

待李鸾儿真将那位崔公子照顾好了，崔家就翻脸不认人，一点不念着李鸾儿的功劳，竟将人赶了出来。赶便赶吧，竟还贪了人家的嫁妆。实在是……

裴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嫉恶如仇的，到如今。性子虽说沉稳了些，可看不惯的事还是要说一说的。

就是旁人裴夫人说不得也要说句公道话，更何况是李鸾儿了。

裴夫人朝宋氏一笑：“这位夫人，你即说叫我评理，我便说上一说，你家处的事也太缺德了些，这位李娘子当初冒着守活寡的险信守承诺与你家冲喜，不管如何，你们也该守着诺言好好待人家，可是你们呢，在你家公子好了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如今你家公子又病了，叫人家已经被你们休弃的娘子回去照顾你儿子，天底下何曾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鸾儿也笑：“可不是么，敢情天底下便宜事都叫你们崔家给占全了呢，照我说，你家儿子得病那是活该，恶事做多了连老天都瞧不过眼呢。”

“你这话好生无礼。”宋氏气的脸都红了，指着李鸾儿骂道：“我儿子怎么说都是你相公，你怎么能咒自己相公，果然是没爹没娘没家教的。”

“夫人倒是有爹有娘有家教，那夫人倒是教教我，你明明知道我已经订下婚事，不日便要完婚，却巴巴的过来叫我去你家看望你那不中用的儿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便这样见不得人好，要搅了我的婚事才趁心如意么，夫人的爹娘就是这样教导夫人坏人姻缘的。”

李鸾儿冷冷哼了一声：“对不住了，我见着崔家的人就烦，头也疼胸也闷，实在是不好，我且先回去了。”

说完，李鸾儿一甩袖子就进了门。

那裴夫人对宋氏一笑：“崔夫人，坏人姻缘死后可是要下地狱的呢。”

说完话，也随李鸾儿进了李家的门。

门房手疾眼快，呯的一声就关了门，他又亲自拿了个凳子坐到门口，巴巴的往门口处啐了一口浓痰：“真晦气，今儿怎么净见到些不开眼的玩意，唉，做人啊，还是要厚道些，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有人啊，偏偏连俺们这些下人都明白的道理都不清楚，活该挨骂。”

“你，李鸾儿你不得好死。”宋氏眼见无法，骂了两句无奈之下只好登上马车往回赶。

李鸾儿与裴夫人进了门，她笑着拉裴夫人一起喝茶，又叫人请了金夫人过来一处说说话。

等到金夫人带着瑞芳进来，裴夫人赶紧起来向金夫人施礼，又将带的礼品奉上，只说裴大爷的身体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问金夫人何时可帮忙去了那寒毒。

金夫人算算日期，点头笑道：“可不是么，我原想着便也是这几天的，哪知道你倒也心急，竟巴巴的赶了来。”

李鸾儿笑着一指金夫人，对裴夫人笑言：“裴夫人，难道你竟没瞧清楚我们夫人打的主意么，她原早知道您家大爷身体调养好了，偏就不过去，怕正是在这里等着裴夫人呢。好叫您拿了礼物登门，她也能多收一份厚礼。”

这话气的金夫人瞪了眼：“你这丫头，净会编派人。我瞧，刚才在门外的时候那宋氏没再胡搅蛮缠。倒是便宜了你。”

说起宋氏来，李鸾儿两手一摊：“有什么法子，谁叫我命苦，偏偏碰上那种渣人。”

裴夫人也连连点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此等不知羞耻的人呢。”

“得，咱们不说她了。”李鸾儿是真不想再提崔家那些糟心人，打个哈哈混过去：“裴夫人，您还是赶紧求告我们夫人吧。好叫她快些帮您家大爷治好病。”

裴夫人倒也听话，真起来朝金夫人大施一礼，哀求道：“求夫人行行好，救救我家大爷吧。”

一句话说的李鸾儿失笑，金夫人也掩了口笑道：“行了，你赶紧起吧，就好像我是那等见死不救的人似的，我想着后天日期好，便在那日的正午时分过去给你家大爷去了寒毒吧。”

“谢夫人。”裴夫人一听欢喜不禁：“若我家大爷真好了，夫人便是我裴家的大恩人。”

金夫人一摆手：“先说好了。裴大爷体内的寒毒日子太长了些，我虽然能帮他去了，可是。待去了寒毒他也不能多操劳，最起码还要再调养半年，其间，你们可不能同房。”

“谢夫人提点。”裴夫人重重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间：“我们必照夫人说的去做。”

如此，金夫人才算放心，又留裴夫人歇了一会儿，裴夫人记挂着家里的事情便起身告辞。

李鸾儿一直将裴夫人送到门口，待到了大门处。裴夫人忽然转身拉住李鸾儿：“大娘子，你最近可要小心些。我瞧那宋氏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在你这里碰了钉子。难保她不会再想出别的主意来，这人缺德事做的多了便也不觉得自己多缺德了，说不得她跑到严家折腾，到时候，你可就难做了。”

裴夫人这一句确实提点了李鸾儿，她郑重点头，很是感激的谢过裴夫人，直到将裴夫人送上马车这才回还。

回去之后，李鸾儿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封信，叫马方去送到严承悦那里。

写了信，李鸾儿又想了一时，便想到还在君家的苏平安，因想着那位君夫人怎么说都是崔家出来的女儿，苏平安的心上人又一直服侍崔氏，说不得很知道些崔家的事呢，如此，她合该找苏平安去问问。

想到就做，李鸾儿当下就叫人去寻了小狗子来。

这小狗子便是一直帮着李鸾儿打听消息的小乞儿，因着李鸾儿时常接济他一些，他便很愿意帮李鸾儿跑腿，时间长了，李鸾儿见他倒是个可靠又不碎嘴的，因此上，有一些事便交给他去办。

说起来，小狗子处事的能力很有一些，人又机灵，但凡交到他手上的事，没有办不好的，李鸾儿为此对他很放心。

待到下午的时候，小狗子就寻了来，李鸾儿见他一头的汗，知道他必然赶的急，赶紧招呼他进了家门，又叫马小丫将弄好的冰碗子盛了一碗给小狗子喝，将才刚做好的点心也端了来叫小狗子多吃些。

小狗子喝着冰碗子，吃着点心，一边抹汗一边眼圈都红了：“小的给人跑腿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大娘子这样的好人，小的求神拜佛也要保佑大娘子好人有好报，长命百岁。”

李鸾儿倒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笑了笑并未接小狗子的话，等到小狗子把点心吃完，才叫他帮忙给苏平安传声信，只说傍晚时分在福惠楼见。

小狗子拿了赏钱一时去了，过了约摸有一个来时辰就又回来，说苏平安已经答应了，李鸾儿又给他一些点心叫他带给他妹子吃，这才要将他打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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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离魂

很奇怪的是，往常拿了赏钱就会欢天喜地离开的小狗子今次却很异常。

小狗子拿的赏钱不少，点心也拿了一大包，很够他和他妹子吃了，可他竟是磨磨噌噌不愿意离开。

李鸾儿见了觉得有些怪：“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小狗子一听这话，猛的跪下狠狠嗑了几个头：“大娘子，小的知道有些话小的不该问，只是……小的还是求大娘子给个实话，那个，那个苏平安的爹娘是不是君夫人的陪嫁？苏平安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这下子，李鸾儿倒是真惊异了。

她弯腰扶起小狗子：“你问这个作甚？”

小狗子抹了抹泪：“大娘子，小的只求从大娘子嘴里掏句实话。”

“苏平安的父母确实是崔氏的陪嫁。”李鸾儿点头：“苏平安的娘是叫崔氏给害死的，生产的时候崔氏给了她一碗保胎药喝，就这么一尸两命去了。”

不用说旁的，小狗子心知苏平安必是恨极了崔氏的，抹干净眼泪笑了笑：“小的谢过大娘子。”

说完，小狗子转身就要走，李鸾儿可不能叫他这么去了，一把拽住他：“小狗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好好的与我说清楚。”

“说清楚了又如何？”

小狗子弯着腰，一脸的苦涩：“说不得大娘子也害怕呢，大娘子对小的很好，小的不愿意连累大娘子。”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李鸾儿笑着摆手：“你也知道我妹子是贤嫔，那可是在官家面前都能说得上话的，我家虽然没有什么官职，可看在我妹子的份上，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得罪我李家。你若是有什么事，可直言相告，能帮的我自然帮忙。要是不能帮的，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将我们怎样。”

不知道为什么，李鸾儿总觉得小狗子这个人很关键，她有预感，说不定从小狗子这里掏出来的话是很重要的，若是放过这次机会，她指不定多后悔呢。

李鸾儿一向对自己的第六感很有自信，她不管如何，今儿一定要从小狗子那里掏出些什么来。

小狗子起来。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大概也是觉得李鸾儿的话可信，就小心的问：“大娘子，要是我真说了实话，你能保证不对别人说么？我是说，大娘子也没法帮我的话。”

“好！”李鸾儿郑重应下。

小狗子这才重新坐下，小心的看着李鸾儿：“大娘子，实话与大娘子说吧，我的亲祖母就是君夫人的奶娘……”

这消息……太震撼了些，李鸾儿完全没有想到小狗子的奶奶是崔氏的奶妈。实在是，叫她都不知道要如何表示才好。

“那你如何？”李鸾儿上下打量小狗子，意思是。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小狗子眼圈又红了：“崔氏她叫我祖母去做缺德事，叫祖母去害君相公先夫人的儿子，我祖母不愿意，她就拿捏住我爹娘逼着祖母去做，大娘子有所不知，我祖母先祖上曾出过前朝御医，后经战乱家一下子败落了，到得祖母的父亲辈时，为讨生活只好卖身为奴。不过，我祖母家还有前朝时的一些秘药方子。不知道崔氏是怎么知道了，就逼着祖母去做那害人的事。”

李鸾儿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我有些明白了。一定是崔氏叫你祖母害人，你祖母不愿意，后来还是经不住崔氏的手段，到底做了，不过崔氏自此心里对你祖母有了意见，怕你祖母将她害人的事讲出来，就……”

小狗子苦笑一声：“大娘子猜的正是呢，崔氏心狠手辣，不只要杀我祖母一人，所有知道她害人的下人她都没放过，不过是我祖母死的早罢了，当时她就怕我祖母说出什么来，寻了个借口，说我家偷了东西，将我一家卖到黑窑里去，我姑姑因长的好，就被她给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那你？”李鸾儿再度打量小狗子。

小狗子一摊手：“大娘子以为我多大了？我是天生长的就是这样子，长不大的，其实我岁数真不小了。”

“原来如此。”李鸾儿还奇怪小狗子怎么小小年纪那样机灵，却原来他年纪一点都不小呢，也难怪办事妥当了。

“我爹爹是精明人，到了黑窑上先是辛苦做活，后来瞅着黑窑上的那些个苦人受不住反乱的时候，就带着我和我娘跑了出来。”小狗子越说越是表情苦涩：“因着我们是逃奴的身份，爹只好带着我们东躲西藏的，如此苦了几年，那一年爹寻到了祖母留下来的东西，知道了祖母的死因，也知道我们一家如此都是谁害的，就想拿着那些东西去告官，谁知道我们一家命不好，爹才带着我们来到京城，就因为冲撞了崔家的马车，我爹被打死了，我当时拿了东西带了我娘跑了出来，只可惜我娘身子骨弱，这一路出逃早坏了身子，生下我妹妹就去了，我没办法，只好做了乞儿带着妹妹度日，我祖母存下来的那些东西我也都带着些，这些年我一刻都不敢忘记一家子的仇恨，有生之年，谁若是帮我们一家报了仇，我就是做牛做马都甘愿。”

小狗子一气说完，听的李鸾儿不免都要感慨两句，这小狗子一家的命可真够差的，怎么倒霉事都叫他们遇着了。

李鸾儿才要表示些什么，却听得啪搭一声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她和小狗子同时一惊，转头去看，却见金夫人几步过去紧紧抓着小狗子：“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祖母留下的东西呢？那什么前朝秘药，是什么秘药？”

“夫人，这，这……”

金夫人因为激动而使的力气过大，倒叫小狗子疼出一头汗来。

李鸾儿赶紧过去扶住金夫人：“夫人，夫人您别着急，咱们慢慢说。”

劝解一阵。总算金夫人好了一些，李鸾儿才扶她坐下，只金夫人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小狗子。看的小狗子吓的差点没哭出来。

李鸾儿无奈，这两人如此。这事也只好由她来解说了。

她一指金夫人：“小狗子，这是金夫人，便是君相公的前妻，你说的崔氏害死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儿子。”

小狗子一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金夫人狠命的嗑着头：“夫人，夫人，我祖母真不是有意要害令公子的。我祖母也是不得已，被逼着的，这一切都是崔氏做的孽啊，我们家就是为着此事弄的家破人亡。”

这么多年过去了，金夫人虽然心结难解，可到底还是有理智的，也知道该怪谁，不该怨谁，听了小狗子的话点点头：“你起来吧，我不是糊涂人。自然也明白害我儿的是哪一个。”

小狗子这才大松一口气，起身的时候一颗心完全放下了，他很明白。既然金夫人的身份是君莫为的前妻，那么，他真的报仇有望了。

当下，小狗子也不再瞒着，将当时崔氏如何逼他祖母，又是如何给金夫人的儿子下药，如何害金夫人母子路上生病，如何叫金夫人儿子一命呜呼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讲了出来。

说话间，小狗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包来。他颤颤微微的将包交到金夫人手上：“这是我祖母存下来的东西，夫人看看吧。”

金夫人接过那包来打开。李鸾儿也打眼去瞧。

却见那包里包了一本书，还有一封信。另外就是一根镶珠宝钗并一件小孩的内衣。

别的倒还罢了，金夫人看到那件孩子的内衣就失声哭了起来：“我的儿，为娘糊涂了这些年，今天总算是，总算是上天有眼，叫为娘清楚了过来，我儿放心，为娘一定与你报仇。”

却原来，这内衣竟是金夫人亲手做与她儿子穿的。

金夫人拿起那信来拆开，细细读过，又将书本摊开，一条条查证，终于指着书上一条道：“好个崔氏，她竟与我儿子用那离魂散。”

“什么是离魂散？”

李鸾儿和小狗子同时出声询问。

金夫人痛道：“这却是前朝秘药，只是，前朝的时候便因此药太过恶毒不叫人用了，却没想到崔氏竟然，竟然将这药用在我孩儿的身上。”

她一行说一行解释：“离魂散药如其名，用了这药之后，过七七四十九日中药之人就会神魂迷乱如痴人一般，身体更会一点点虚弱起来，待到了九九八十一日之时，中药之人就会魂魄离身，那时候，是真正的神魂被抽离一般痛不可当，简直是生不如死……”

金夫人话没说完，李鸾儿和小狗子都变了脸色。

小狗子再度跪下嗑头：“夫人，小的自知小的一家罪孽深重，小的不求旁的，但求能亲眼见到崔氏得诛，小的就是死了也甘愿，只是，小的死不足惜，小的妹妹却是无辜的，小的妹妹自小跟着小的受了不知道多少苦，一日福都没享，小的求夫人在小的死后能够不要发作小的妹妹。”

李鸾儿看着小狗子，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李鸾儿想着这小狗子倒也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难免就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金夫人一时哭过，红着眼看向小狗子：“你起吧，我并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你祖母已经去了，你们一家也为此事付出代价，四条人命已经足矣，我今后只会找崔氏算帐，不会动你们分毫的。”

有了金夫人的保证，小狗子才敢起身，他起来之后连声向金夫人道谢：“夫人，大娘子，小的虽然没什么能为，可打探消息还是成的，如果以后你们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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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断腿

“娘亲。”

崔正功躺在床上，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抓着宋氏不放。

“儿啊，你莫要多想，好好养病。”宋氏看着儿子这个样子，当真心痛如绞，忍着泪安慰崔正功。

崔正功摇头：“娘亲，儿子心里都明白的很，儿子这身子骨怕是……当初在李鸾儿进咱们家门前儿子就是这个样子，后来她来了，儿子才渐渐好了，儿子悔啊，悔不改受那张莺的迷惑休了她，若不然，怕儿子现在已经金榜题名了，又何至于，何至于半死不活的在这里受腌臜气。”

“儿啊，你这话是拿刀在割娘亲的心啊。”宋氏实在忍不住掉下泪来：“儿子你放心，娘就是豁出这张脸来也要给你把李鸾儿叫来，有她在，你必不会有事的。”

“真的？”崔正功眼前一亮，似是有了力气，猛然间挣扎起身：“娘，只要李鸾儿来了，儿子怕是就能好了。”

见到崔正功只是听说李鸾儿的名字就有了精神，宋氏更加坚定李鸾儿能救自家儿子的命，于是，她松开崔正功的手，又向崔正功保证一番，端了药叫崔正功喝下去之后才起身离开。

从崔正功房里一出来，宋氏便咬了咬牙，叫了随从来：“备上马车，咱们今儿就去严家闹上一闹。”

宋氏打定了主意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叫李鸾儿来瞧崔正功，既然从李鸾儿那里称不了心，她就要去严家闹腾，她偏不信了，她这个前任婆婆不依不饶的追着严家人不放，这事传的满京城都是了，严家还会再娶李鸾儿。

宋氏想的就是叫严家与李鸾儿退了亲。到时候，他崔家就再迎李鸾儿进门，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的对待李鸾儿，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儿子的性命和前程，她也要一门心思的对李鸾儿好。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说李鸾儿对崔家多有怨言，可宋氏坚信只要他们一家好好对待李鸾儿，总有一日能暖热她的心。

宋氏打的主意是好的，她却不知这李鸾儿早已换了芯子，若是原身，说不得就能叫她如了愿。可如今的李鸾儿却是打末世来的，单凭心志来说，十个男人怕都及不上她强横，就凭一个宋氏李鸾儿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

更何况，严家也不是那等好欺的人家，只严老将军和严承悦这两个人便管叫宋氏吃上几次闷亏了。

过不多时，就有马车待命，宋氏带了丫头坐上马车一路直朝严府而去。

崔家向来和严家不睦，这是百多年前老辈子人传下来的，不管是在凤凰城还是在京城。崔严两家的宅子离的都很远，从崔家出来，不知道要经多少路才到严家。宋氏坐在马车上一个劲的催车夫快些走。

只是，偏偏天不随人愿，便是在离严家约摸着有两里来地的春风街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倒霉催的还是怎的，偏生斜刺里冲出一辆马车来，瞧着马车的速度，还有赶车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便知，这拉车的马早已经惊了。

这条街上虽然人来人往的瞧着挺热闹，可偏偏这个点上就宋氏一人所乘的马车打这经过。偏偏那惊了的马不朝别的地方撞，偏生朝宋氏的马车上撞去。

“啊！”

就听得一阵尖叫声。紧接着就是巨大的冲撞声，另外就是惊呼声：“救命。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再看的时候，就见两匹马倒是没事，可两辆车子撞到了一起，人家那惊马的车子造的极结实，并没有如何，只是崔家的马车就惨了，撞的歪歪斜斜倒在地上，车夫捂着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一个丫头被木料砸着了腿一边哭一边喊着夫人。

旁边路人有好心的过来相帮，先将撞坏的马车木料挪到一旁，又将那丫头移出，再从马车内扒出宋氏来。

宋氏这时候头上撞的鲜血淋漓，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披散下来，头上的珠串簪子也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尤其是她的衣裳，本来挺鲜亮的衣饰都蒙了灰，显的灰土土的整个就一乞丐婆。

宋氏被拽出来捂着头痛的直哼：“哎呀，什么人这样大胆，在大街之上横冲直撞。”

“夫人，夫人先别骂，咱们还是先找个医馆瞧瞧吧。”丫头爬过去扶宋氏：“夫人，你哪里不舒服。”

她不扶还好，这一扶，宋氏又是哎呀呀嚷了一阵，竟是站不起来了。

丫头大惊，赶紧叫了车夫，又唤人相帮将宋氏送进相近的医馆中，坐堂大夫瞧了瞧，便叫丫头去抓药，原来，宋氏竟是撞断了腿。

大夫没诊断倒也还好，宋氏也能挺得住，可她一听她断了腿，就觉得浑身没一处不疼的，一时又惊又怕又痛，竟是晕了过去。

那惊马的主子这时候也来了，人家一身鲜亮衣饰，似乎是一点都没伤到。

丫头瞧瞧那人，从他的行为举止还有衣饰上看，应该是极富贵的人家出身，就赶紧过来见礼，那人却是一脸的蛮横，冷哼一声道：“即是本公子的马撞到了人，本公子也不会不管。”

说话间，那人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荷包来扔给丫头：“这是三百两银子，够你们几年吃用了。”

扔下银子，那人带着随从便走，车夫早看不惯了，站出来大骂：“什么东西，撞了人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那人回头，冷声一笑：“撞了人又如何？以为本公子不知道这是谁家的车子么，本公子既然敢这么做，那就是有把握能压得住事，哼，不过是崔家的旁枝而已，本公子可是张家嫡子张诚。”

一番话，彻底的将车夫也给打蔫了，他和丫头对视一眼，均无奈的摇头苦笑，眼瞧着张诚飘然离去，却也无可奈何。

严家

严一笑着进门，就见严承悦正静坐一旁绘制图制，而盼儿则坐在窗边静静的做着衣服，严一赶紧放轻了步子缓缓走过去，站到严承悦身旁不声不语的瞧着。

等到严承悦将图纸绘好，抬头看向严一：“办妥了？”

“都办好了。”严一大笑一声：“公子好算计，如此，叫那宋氏有苦说不出。”

严承悦抚过一旁的信纸，嘴角挂着一丝笑：“这哪里就是好算计，不过是不愿意见宋氏罢了，既然鸾儿担忧宋氏来寻麻烦，我便从根头上掐断，叫她过不来便是了。”

“可不是么。”严一一个劲的点头：“叫宋氏来了一折腾，便是她再无理，怕对李大娘子的名声都不好，倒不如从根苗上掐了，还是公子聪明能想到这个，叫我们，想断了脑袋都想不出来。”

“你也不必拍我的马屁。”严承悦失笑：“雕虫小技而已。”

“只是，公子又怎么知道张家的马车要经过那里，又怎么料得到他家的马要惊的。”严一还是有些不解。

严承悦一笑：“张诚最近瞧中了春风楼里的如玉小姐，他每日和如玉小姐相会，每天这个点上必经春风街，要他的马惊也很容易，不过是买通了春风楼里喂马的小厮罢了，这又有什么难的。”

严一总算是明白了，他接着道：“公子怕张家的马惊的不厉害，还特意的往崔家的马车上抹了些东西，叫张家的惊马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就往崔家的马车上撞。”

“这个更容易些，所幸从崔家到严家这一路上经的地方多，要想动手脚机会也就多了，我便叫人往他家的马车上抹了些近似于母马发情味道的药物，张家的马这段时间可不安生，一闻到这味道，自然更是急匆匆要凑过去了。”

严承悦低头将图纸收好，又拿出几张纸来提笔写起字来。

严一还想再问什么，盼儿这时候却抬头笑了笑：“公子，您瞧这衣裳可还好，要是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说与奴，奴再改过就是了。”

说话间，盼儿抖了抖手中的长袍，便见一件雨过天青色绣白色云纹的袍衫，这袍子做工真正不错，绣工也好，猛一瞧去就只觉得很清雅，倒真是极适合严承悦的气质。

严承悦看了一眼：“倒不错，难为你费心了。”

盼儿低头：“这是奴的本分，当不得公子夸奖。”

严一暗暗吸了口气，感激的瞧了盼儿一眼，他心中明白，他刚才话多了些，难为盼儿念着往日的情分提点了他，若不然，说不得他又要挨罚了。

严一倒是真想狠狠的给自己来上两个耳光，将他那多言多语的毛病给打没了。

“公子要不要试试看？”盼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严承悦摆手：“你的手艺自是好的，与我做衣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没有不合身的，便不用试了。”

盼儿一笑，将衣服放下：“即如此，奴先退下了。”

说话间，盼儿朝严一使个眼色，严一会意，也匆匆忙忙离去。

等到严一和盼儿一去，严承悦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手腕，抬眼从窗子望过去，正好看到院中花木繁盛，不由得悠悠一叹：“鸾儿自可放心，那宋氏的腿没有一年半载是好不得的，她怕是再寻不了你的事了。”

说到这里，严承悦低头看了看一旁的信：“其实你大可不必那么担忧，我若是连自己的新妇都护不住，还称什么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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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心计

李鸾儿看了顾大娘子捎来的信，嘴角挂着一丝笑。

这顾大娘子倒也是个有趣的人，信上说什么她并不在乎温泉庄子内饰什么样子，可信尾还附上一些图纸，并称若是可以，就照着图上帮她装修一间屋子。

李鸾儿仔细瞧了，别说，顾大娘子眼光倒也不错，弄出来的图纸瞧着挺好，照样子装修出来的房子住起来不但舒适性好，且美观大方，想来，顾大娘子必然瞒着那付姨娘偷偷的学了好些个东西。

既然顾大娘子提了出来，李鸾儿自然要想法子帮她弄好，不为别的，就为以后顾大娘子对自家哥哥好点，李鸾儿也得多照顾她些。

拿起笔，李鸾儿重新把图纸画了一遍，才要叫人进来，便见马小丫一脸笑容的进了门：“娘子，娘子，大事，出大事了。”

李鸾儿起身：“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马小丫喘了口气喜道：“我哥哥刚打听消息回来，据说那个宋氏今天坐马车出行，结果被张家的惊马给撞了，如今将腿都撞断了，说不得什么时候才能好呢，还真是老天开眼，这叫恶人有恶报。”

“真的？”李鸾儿也是一惊：“她怎么就撞到了？”

“谁晓得。”马小丫双手合什拜佛：“这下真真是好，以后她再也不能来烦娘子了，奴只愿她的腿好不了，咱们也能多清静清静。”

说到这里，马小丫忽然想起一事来：“我哥哥说她是在春风街被撞的。”

“春风街。”李鸾儿赶紧坐下翻找起来，不一时翻找出一张京城的街市图来，她将图铺开放在桌上，一点一点的找了起来，最终找到春风街的位置。李鸾儿失笑：“这哪里是报应，分明就是严大公子与咱们出气呢。”

“娘子为何这般讲？”马小丫倒是不明白了。

李鸾儿指着街市图与她瞧：“你瞧瞧这春风街的位置，分明就是从崔家到严家的必经之路。”

马小丫仔细的顺着李鸾儿的手指一瞧。果然如此，她顿时大惊：“这宋氏当真可恶。怕必是像裴夫人所说的一样，要去严家寻晦气的，还好严大公子聪明没叫她去成，不然，大娘子名声上怕是有碍的，说不得，严家夫人再生些事端，您和严大公子的婚事可就悬了。”

“严大公子倒确是聪明。”李鸾儿一笑：“起码比我聪明。我却想不来这样巧妙的法子，他倒好，不费一兵一卒竟把事办好了，想来，以后咱们碰到事，还要劳烦他呢。”

马小丫也笑了起来：“只怕严大公子巴不得娘子多烦他呢。”

“你这丫头，连我都要取笑。”李鸾儿敲了敲马小丫的头。

马小丫吐吐舌头：“对了，刚我娘说才得了些新鲜的果子，问大娘子要不要用些。”

“拿些来吧。”李鸾儿摆了摆手，马小丫自去取井里澎的果子去了。李鸾儿却坐下来思量着，前日她才从苏平安那里得知宋氏寻她来闹完全是因着崔氏出的主意，想来。这崔氏定是李凤儿在宫中如何了，叫崔氏记恨上，她寻不了李凤儿的麻烦，只能来寻她的晦气。

想到崔氏，李鸾儿咬牙，看起来，对待君家的行动要快些了，省的那崔氏总是出夭蛾子。

不说李家如何，单说德庆帝在行宫中倒也乐不思蜀。他将批红的权力与了柳木，就撒手不管。全由着柳木折腾，柳木才刚接手权力。倒也不敢如何，每日老老实实的做那苦力活计，往返于行宫和皇宫之间，虽然说累了些，可他却干的极高兴。

这日，德庆帝才说趁着凉快些出去划船，还没待行动便见王恩到了近前，待王恩行过礼后笑道：“太后正寻陛下呢，说是有要事相商。”

德庆帝一听便也不再说划船的事，带着王恩便到了王太后所居的顺意楼，到得楼上，德庆帝感觉一阵凉风习习而来，心中也是畅快之极。

他才要往里走，便听到王太后笑道：“皇儿来了，快过来。”

德庆帝顺声望过去，却见素色的纱幔后王太后正与李凤儿下棋呢，而永宁公主一旁相陪。

他笑着过去：“母后，凤儿棋力不成，你可要让着她些。”

王太后看了李凤儿一眼，笑笑：“皇儿可说错了，你该叫凤儿让着我些，我与凤儿下了三盘棋，每次她都要赢我一子半目的。”

“竟是如此？”德庆帝倒是惊奇了：“朕却没听过凤儿善棋。”

李凤儿落下一子：“我哪里是善棋，不过是我的棋路诡异些，太后娘娘一时不察被我赢了，若是再下，我却是要输的。”

德庆帝观棋，果见李凤儿已经见了拙。

又下一时，这次王太后真是赢了，她笑着叫人将棋子和棋盘收好，正襟危坐，对德庆帝一笑：“皇儿，再过些时日便是迎娶皇后之时，我想着，咱们也该回宫准备去了，皇儿的意思呢。”

德庆帝突然间想起，确实该迎娶皇后了，不由心里一阵腻歪：“真无趣，玩都叫人玩不好。”

王太后忽的笑了起来：“皇儿这爱玩的毛病总是改不了，若是你父皇还在，怕又要……”

说到这里，王太后母子三人全都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德庆帝笑了起来：“若是父皇还在的话，怕早带着朕出去玩了，母后可还记得那年上元节父皇咱们出去观灯，为了帮长宁皇姐赢那兔子宫灯，还与人口角了几句呢。”

他停了一下，低头道：“父皇在，便是朕再如何玩都没有人说什么。”

这话说的，一时屋里沉闷起来，王太后一时也红了眼圈，李凤儿不敢说什么，只能坐到德庆帝身旁默然相陪。

片刻之后，永宁倒是笑了起来：“咱们说皇后的事。怎的一个个偏偏红了眼，照我说，陛下迎娶皇后是好事。合该着高兴些才是。”

德庆帝勾唇笑了笑：“是啊，合该着高兴。”

只是。他心中却道，朕却怎生也高兴不起来。

李凤儿垂头，心里千头万绪不知道说什么才是。

“母后，皇后进宫是大事，自然不能轻慢，如此，再过三天咱们就回宫吧。”德庆帝最终拍板定了下来。

王太后笑了笑：“另外，皇后进宫之后。便是庄妃入宫，皇儿心里也该有个谱。”

德庆帝点头：“一切听凭母后安排。”

说完话，他瞧瞧李凤儿：“母后，朕与凤儿有话要说，便先告退了。”

王太后自然无有不应的，叮嘱几句就叫德庆帝带着李凤儿走了。

德庆帝前脚走，后脚永宁就撇了撇嘴：“母后你瞧出来没有，官家心里可最是看重李凤儿的，这不，怕李凤儿不高兴。指不定出去又怎么哄人了。”

王太后笑着拍拍永宁的手：“你以为我傻吗，连你都能瞧出来的事，我又怎生看不出来。”

“那您还……”永宁公主倒是不解了：“这样宠着李凤儿。你就不怕皇后进宫会吃她的亏。”

王太后摆了摆手：“李凤儿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并没有多少心眼子，也不会那等弯弯绕绕的，与她在一起说话不用费心思量，倒是轻快，我与她说话心里也快活，怕皇儿也是如此，你父皇早早的撇下咱们孤儿寡母的去了，皇儿年幼。终遭制肘，他心里也不痛快。很愿意找个能说上几句知心话的人，只是。他到底是官家，又哪里寻那放心的人。”

这话说的永宁也不由心酸了。

王太后苦笑一声：“总归这李凤儿娘家没有靠山，她哥哥又是个傻子，她只能靠着皇儿才能存活，便一心里也只有皇儿，倒比旁人纯粹些，我想着，便是瞧在她能叫皇儿舒心的份上，我也合该多疼她些。”

永宁不由点头，心里也明白不管是皇后还是淑妃终是不能叫人放心，反倒不如李凤儿因着出身不高，反而叫人安心些。

只说李凤儿和德庆帝出得顺意楼，李凤儿就拉下脸来，走路也一阵风似的飞快，丝毫不等着德庆帝。

好在德庆帝因着贪玩，倒练的身子骨还蛮不错的，一路小跑终是追上李凤儿。

他一边追一边喊：“凤儿，凤儿，你别生气……”

李凤儿猛的停下脚步，突然回头，满脸的怒意：“陛下还跟着我作甚，您怎生不去寻您那淑妃，您那庄妃，还有明媒正娶的正宫娘娘。”

德庆帝苦笑一声：“凤儿，你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当初你进宫的时候就该知道朕总是不能只有你一个人的，你该有个准备的。”

李凤儿气的一跺脚：“我确是应该知道，可我想着总不能那么快的吧，总得叫咱们两个亲亲热热的过些日子，也好叫我多留些念想，哪里料得到我才进宫没多长时间，你便一个个新人的接进来，我……”

说着话，李凤儿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早知道如此，我……”

“早知如此，你又当如何？”德庆帝也急了，急忙搂了李凤儿去问。

李凤儿抬眼，眼中满是泪水，德庆帝瞧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急忙拿袖子帮李凤儿拭泪，李凤儿拍开他的手抹了一把泪：“早知道如此，我怕还是会进宫的吧。”

她一把推开德庆帝：“你也不知道与我吃了什么，我竟是迷了心窍，生生的满心里只你一个人，我这一辈子，怕是要毁在你身上了。”

德庆帝听的满心的感动，又上前几步搂了李凤儿：“管他什么皇后，管他什么庄妃，朕只一心对你就是了。”

“陛下现在这样说，待皇后进了宫，陛下一瞧那样的美人，指不定就迷了心，合着皇后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哪里还记得我是哪个门牌上的人。”德庆帝这话说的李凤儿失笑，点了德庆帝的额头笑语起来。

她一时哭一时笑，倒是哄的德庆帝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人，早就将皇后抛到一旁去了。

李凤儿见此，心下终是叹了一口气，心说果然如姐姐所言，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官家偏生是那等古怪性子，几天不与他闹，他终是浑身不舒服，总归是要闹一闹，他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的。

李凤儿又有些失意，她原指着夫妻和睦真诚相对，可进了宫就由不得她了，这才多少日子过去，她也学会用心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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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争执

“君相公，君相公……”

君莫为还未上朝，一路上就有翰林院和御史台的年轻官员上前打招呼。

去年才从翰林进了御史台的寒门出身的官员余梦白几步上前拦住君莫为：“君相公，官家又没有上朝，如此下去可怎生是好？”

君莫为皱眉，私心底下对于官家上不上朝倒真是不太在意，可是，他一贯经营的形象让他必要保持清正之态，只好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状：“少不得我等拼却这一身也要上书请官家还朝。”

正说话间，便见柳木笑呵呵的走出来，大声道：“众位大人若是有要紧折子便交给杂家吧。”

余梦白啐了一声：“呸，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过是只阉狗，却如此趾高气扬……”

旁边一位翰林赶紧拉拉余梦白的衣袖：“慎言。”

“慎什么慎。”余梦白横眉冷对，一指柳木：“自来哪有太监插手朝政之理，官家糊涂，竟叫这等小人对朝政指手划脚，如此下去，国将不国……”

余梦白说话声音极大，柳木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冷笑一声：“余大人若对杂家有什么意见，大可不必将折子交给杂家，您自己个儿递予官家吧。”

说完话，柳木嘴角挂着冷冷的嘲讽之意：“只是，官家知不知道您是哪个名牌上的人，杂家可就不知道了。”

君莫为看余梦白被柳木气的满脸胀红，甚至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余梦白，又对柳木笑笑：“柳公公还是小心些为好，到底我等都是朝庭官员，而柳公公却不过是因着服侍官家服侍的好。官家一时心软于柳公公一些活计，你现在如此得意，却不知等到哪一日官家收回批红权利的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

说到这里，君莫为也是一阵冷笑：“要知道。自古以来权阉都没有好下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将那阉字咬的重重的，听到柳木耳朵内，十足的贬责讽刺之意，叫柳木恨的直咬牙：“君大人的话杂家听到了，杂家也奉劝君大人一句，权臣可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这话，柳木就叫小太监去收折子。邢虎笑看柳木和君莫为对上，对胡秋和使个眼色，两人一起递上折子，胡秋和更是小声劝了柳木一句：“那等假清高之人，公公莫和他一般见识。”

柳木一笑：“杂家自然省的，如今像胡大人这等瞧得清的越发少了，唉！”

胡秋和一抱拳：“官家将批红之权交予公公，自然是信得过公公的，我等做为臣子，又岂能说三道四。”

这话捧的柳木更是志得意满。特特将胡秋和的折子挑出来：“且等杂家递上折子时与官家说说胡大人这等忠心国事之举。”

胡秋和笑着退后一步，邢虎拽着胡秋和笑言两句，便拉着他退出大殿。

两人从九龙丹陛一侧朝下走。一边走一边说话，胡秋和冷笑一声：“那君莫为稳坐高位多年，倒失却了一贯的小心。”

邢虎压低了声音：“这次，怕君莫为要跌了，某先在这里恭喜胡大人了。”

胡秋和会意一笑：“也是，他左一句阉狗，右一句权阉，却也忘了那等阉人最是记仇的，他那几句话不只得罪了柳木。便是宫中其他宦官怕也得罪了个全吧。”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身后有人唤道：“亲家。且等等。”

邢虎无奈摇头，苦笑一声：“麻烦事又至。”

之后。他回头一瞧，果见他那亲家汪清顺面带急色追了过来，邢虎一拱手：“亲家。”

汪清顺勉强一笑，瞧了胡秋和一眼，又拉拉邢虎：“亲家，有要事相商……”

“我等君子坦荡荡，无有不可对人言的道理，亲家有话还请直说。”便在胡秋和心内冷笑，脸上带出几分要看笑话的意思，邢虎却并不跟汪清顺走，反而直言叫汪清顺有事说事，莫要做小女儿状。

汪清顺有些为难，过了片刻才对胡秋白拱手：“胡大人既然在，便也听一听吧。”

他对邢虎一笑：“亲家，我等为人臣子自该忠心国事，现在官家只知玩乐不理朝政，长此下去可如何是好，幸有君相公牵头要联名上书，我等自读书那日起便知死谏二字，自该舍却一身，请官家回宫主持朝政，另将权阉置罪，以正天下视听，我知亲家也是一等的忠心之人，便想邀亲家一起联名。”

说到这里，汪清顺又看一眼胡秋和：“胡大人也一起吧。”

胡秋和还未说话，邢虎便笑了起来：“我与亲家可不一样，我一个大老粗也不识得几个字，哪里知道什么国事不国事的道理，我只知道忠心官家，官家要如何便如何，另便是若有外敌入侵合该拼死一战，你们文臣那些个东西我可不晓得，你要上书便去上，可别拉着我去。”

胡秋和一笑：“邢大人说的在理，什么死谏不死谏的那是在君王犯了糊涂时才该当的，如今官家不过贪玩了一些，还犯不着弄出如此大事来，再者，你们前些日子上书请官家废了贤嫔，官家不是说了么，叫咱们别自己标榜什么贤臣，什么忠臣，倒弄的官家像个昏君。”

“是极。”邢虎笑着点头：“只说上书，上书又有什么用，除去置官家于不义之地，还能如何。”

“你，你们……”汪清顺被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挤兑的很是羞恼，一时面红耳赤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素来口拙，不只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反而指着邢虎自己先结巴起来。

“两位大人说的很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柳木带着两个小太监跟了上来，他瞅了一眼汪清顺，眼中全是狠毒，便如那毒蛇一般，叫人看的不寒而战。

邢虎见此。心下已然隐约有了些主意。

柳木笑道：“自古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才叫忠心，哪像尔等。官家不过几日没有上朝便要死要活的，官家即是喜欢玩。尔等若是真正忠心，便该将朝政打理好，叫官家安心玩耍，实不该再拿琐事烦着官家。”

说到这里，柳木朝邢虎一拱手：“邢大人才是真正忠心之人，总归是惦记着武死战这个道理，真正比你们这些文人懂事的多。”

他这话更是气的汪清顺浑身都在颤抖。

邢虎笑着向汪清顺告辞，胡秋和追了上去。喊住邢虎：“我说老邢，那可是你的亲家，你就这般驳他的颜面，也不怕你那儿媳妇在家寻不自在。”

邢虎笑道：“他若是叫我家的媳妇寻不自在，他便不是汪翰林了，他汪家家教一向便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家自该贤良淑德以夫为天，到了夫家，是死是活都该受着，总是不能跟娘家人哭诉的。”

“如此。”胡秋和竟有些惊奇：“你家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不晓得有多省事呢，便是瞧在你家媳妇如此懂事的份上，也不该于他难看。”

说到自家老大媳妇。邢虎一脸的难看：“什么省事，他家教出来的女儿哪里是什么好的，这汪翰林自己古板，竟将一家子的女孩教的也如刻板的老书生一般，说话行事总是什么女四书女则的，好好的一个人，生生的便如木偶一般，倒叫我家老大受了苦，又险些耽误了老二的婚事。”

“这是怎么说的？”难得胡秋和竟也有了八卦之心。

邢虎瞧瞧四下无人。叹了口气：“那汪氏实在是……唉，自嫁到我家以来便标榜贤良。晨昏定省一天都没落过，便是病了也记得来请安。更叫人恼的是，她与我家老大说话行事上都刻板之极，无一丝情趣，弄的老大都不愿意回家，这还不算，她还一个个的往老大屋里安人，老大那里满屋子的通房，要不是我家老妻插手，说不得便把老大活活的拖坏了身子。”

“竟有这等事，她竟是不妒的？”胡秋和听的有些不敢相信。

邢虎越发的叹气：“她一心里只有自己的贤良名声，又哪里有我家老大，便是我那孙儿，我也是不敢放到她那里教导的，生生的怕教出另一个小古板来，就这还不算，她还想插手我家老二的事情，一直说什么老二年纪大了，屋里该放人，叫我家老妻气的呀……凡是知已人家一听要与我家说亲便推拒了，生生的怕有这样的长嫂，叫人家的女孩来了我家难过，要不是贤嫔娘娘的姐姐与我家说了一门亲，说不得我家老二的婚事还要拖着呢。”

“这倒是该恭喜邢大人了。”胡秋和一听笑了起来：“怕你家老二的媳妇是个好的吧，定了结亲的日子可要告诉我一声，我必携妻前往。”

“一定，一定。”说起老二媳妇来，邢虎倒是真心笑了起来：“老二媳妇倒是真好，我家老二心里欢喜，老妻也爱的什么似的，且也有些能为，倒真是比老大家的强。”

两人一时说着话出了宫门，胡秋和告辞回去，邢虎笑着打马归家。

单说那汪翰林一时带着怒气回到家中，便见他家夫人古氏正在屋里抹泪，汪翰林有些不耐，带着怒意问：“这又是怎么了？”

古氏抬头，一双眼睛通红，指着汪翰林埋怨起来：“还不都是你，一门心思的只顾着清名，偏生不理女儿死活，女儿在他邢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不管，什么时候咱们女儿被生生折磨死了你才甘心么。”

汪翰林一听更加不耐烦起来：“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鹊儿已经嫁到邢家，就是邢家的人，便是死了也是邢家的鬼，我早就叫你不要再理会，你偏生不听，有那功夫，你合该好好教教几个孙女儿。”

这话直气的古氏嘴唇都青紫起来，指着汪翰林骂道：“汪清顺，你……你……我当初怎生瞎了眼嫁给你，生生的……”

她想说生生的毁了她一辈子，便是儿女也被毁了，可看到汪清顺难看的脸色，只能把话咽进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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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婆媳

“娘亲，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汪氏瞧着古氏胳膊上的青紫有些心疼，同时，对于古氏的话也有几分不耐：“我都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但凡女子就该以夫为天，你是大妇，又是生儿育女的，就是父亲再纳几个小的，也越不过你去，你不该与父亲闹腾起来。”

古氏一时气苦，不敢置信的看着女儿，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是你该说的话么，你……你叫汪家的人给教坏了。”

汪氏脸上更加不耐：“女儿说的都是真心话，并未有什么不妥，再者说，娘亲不也是汪家人么，如何会这般讲？”

看着汪氏那一脸刻板的样子，再瞧瞧她的穿着打扮，古氏心疼万分：“你这样，过这样的日子，可曾开心？”

“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女人这辈子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汪氏叹了口气。

古氏再度打量她，越发觉得自家女儿年纪轻轻却有种古井无波之感，她年不过三十，可穿的衣服不只样式老旧，便是颜色也是沉闷异常，一头乌发梳起，梳的是最刻板的发型，头上的首饰也都是不时兴的，脸上虽然没有皱纹，可是，一双眼睛沉沉的没有一丝的亮光。

再想想她平时见到的那些三十许的妇人，哪一个不是打扮的鲜亮异常，便是年近四十的妇人穿着打扮上也比自家女儿明显要活泛的多，古氏更加后悔，当初生下孩子来说什么都不该交由婆婆教养，生生的把好好的孩子交成这般样子。

同时，她更后悔当初没有睁大眼睛好好瞧着，见那汪清顺有才气人也长的好便觉得好，就这么嫁了过去。结果，弄到如今这种地步。

古氏出身商家，原来古家也是京里有名的大商家。只是因着只有古氏一女才逐渐末落，古氏未出阁的时候也是一个爽利的姑娘。二八年华上见到进京赶考的汪清顺，自此一心里只汪清顺一人，古家父母虽然觉得汪家清贫，不过看汪清顺上进又有才华，便在他病中之时救助了一番，又与汪清顺定下亲事。

待到古氏嫁到汪家不过几年，她父母去世，古家所有家产便成了汪家之物。那汪清顺清高自许在中了进士之后就瞧不起出身商家的古氏，他的寡母来京之后也对古氏颇有微辞，在古氏第一胎产下一女之后更加瞧她不起。

当时，古氏心里就发苦，她拿着古家的财物养着汪家的人，结果却落得个被瞧不起的下场，当时她还是娇小姐的性子，与汪清顺吵了几次架，却在汪清顺抬了个出身农家的女人做姨娘后没办法只能将女儿交给婆婆教养。

等到古氏生下儿子后，却发现婆婆将女儿教的刻板之极。一言一行就像是规范好了的，没有一丝的活泛劲，她就后悔了。想尽了法子想要扳正过来，只是那时候汪氏性子定了，她用尽了法子也没奈何。

如今瞧着汪氏，古氏又悔又痛，不由掉下泪来：“你由着姑爷一个个的往屋里抬人，难道心里就好过了？鹊儿，娘并不是说那女四书不对，可人活这一辈子总得有由着性子的时候，不能什么都照书上来。你这样的日子又有什么趣味。”

汪氏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有些悠然神往。不过片刻后便又压抑住了，板了脸道：“我现在这样很好。起码邢家一家都敬重我，你女婿也挑不出我半点不是来，这便足够了。”

一句话堵的古氏再说不出别的，只能叹了口气：“你爹自来古板，你和他的性子越发像了。”

“爹身为翰林，自该规范言行。”汪氏提起汪清顺倒是一脸敬重。

古氏想了一会儿才又道：“你爹昨日回去发了脾气，说亲家对他极尽嘲讽，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我想着是不是你在邢家有了什么错处，另外，也想叫你探问一下，是不是你爹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亲家，不然，他很不该不看儿女亲家之理便给你爹难看。”

“这样？”汪氏想了一会儿：“我在邢家自然是好的，并无错处，至于爹爹……娘亲且放心，我会好好探问一下的。”

古氏这才点头：“你自己注意一些，别惹亲家不快。”

娘俩个说着话，便有丫头过来问汪氏要不要留古氏用午饭，可要吩咐厨下准备什么菜色，古氏一听赶紧起身告辞，汪氏送古氏到二门处，又说了几句话古氏才走。

汪氏前脚送走古氏，后脚便见邢家老二邢志兴冲冲回来，她赶紧侧身闪到一旁行礼，口称叔叔，邢志见到汪氏脸上笑容有些僵，不过还是回了礼，唤了一声嫂嫂。

“叔叔这是才从书院回来？”汪氏本着嫂子的职责，关心的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高兴事，笑的这样开怀？”

汪氏自是家里人，邢志也不瞒她，笑道：“是从书院刚回来，本也没有什么，不过路过琉璃阁见到了几样新鲜玩艺就买了来。”

说到这里，邢志脸上有些红晕：“不瞒嫂嫂，我买了玩物是想送给顾娘子的，只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邢志满心里都是对顾歆的欢喜之意，他本正是青春年少之时，更是慕少艾之时，一腔欢喜之意无可表达，便见到什么好的都想到顾歆，想尽自己所能的向顾歆表达他的喜爱之意。

自然的，他喜欢顾歆，也就想叫家人接纳喜爱顾歆，对于汪氏这个长嫂，他也纳在家人范围内，想着以后顾歆嫁来能够妯娌和睦相处，便有意的向汪氏透露些什么，他低了头呐呐道：“顾娘子向来喜欢新巧的物件，她弄出来的那些遮阳伞便极雅致，我怕买的物件她会不喜。”

邢志又哪里知道他在说出买了物件要送与顾歆之时，汪氏脸就拉了下来，等他说出自己担忧之时，汪氏整张脸都僵硬了。

“叔叔这话可不对，自来女人合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顾娘子既然与叔叔订下亲事，就该有做新妇的自觉，不管叔叔送给她什么。她都该欢欢喜喜的接受，更何况。咱们家即然与顾家订了亲，叔叔和顾娘子就该避讳些，实不该私相授受。”

汪氏板着脸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叫邢志满腔的热心如遇一盆冷水，一丝都不剩了。

邢志心下发冷，同时，对汪氏也有了怨言：“嫂子说的很是，我以后定然注意一些。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说完，邢志便想绕过汪氏回自己院中，哪知道汪氏丝毫没有发觉邢志对她的不满，又道：“叔叔年纪也不小了，很该有几个房里人伺侯照顾，这顾娘子着实不懂事，竟不知道提醒叔叔一下。”

邢志脸色更加不好，又听那汪氏柔声道：“我瞧着叔叔屋里的两个大丫头就很不错，不如哪日与婆婆说一声。叔叔收用了罢。”

邢志终于忍不住拉下脸来：“这事不劳嫂嫂挂念，嫂嫂若有时间，该当关心哥哥才是。”

说完。他冷哼一声绕过汪氏便往自己院中走去，倒叫汪氏很是没脸，忍了忍才没掉下泪来，口中还道：“我也是为了叔叔好……”

邢志满心的不郁，便是拿着手中买的那些新鲜物件也没了什么欢快心情，回到院中将东西整理了一下叫人送去顾家，他也无心再念书，便在院中耍了一趟拳，到了晚间。邢德回来，邢志见了他也没有往日的欢喜。一脸的郁郁之色叫邢德很是惊奇了一会儿。

邢德本就比邢志大上许多，待邢志也亲近异常。见邢志不高兴，便关心的问了几句，哪知道这一问，邢志满心的郁气发泄出来，对着邢德喝了一句：“哥哥很该多关心嫂子，没的叫嫂子无聊的管到我房里来了，哥哥喜美色，纳了那么些个通房这事我管不得，可我还能管得了我自己，我自来便有念想，只娶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素来没有想过要享那等齐人之福，还请嫂嫂不要再说什么通房侍妾的，若她实在闲得慌，便给哥哥多纳几个妾室才是。”

这一番话叫邢德很是没脸，不过，他倒也没有怨自家兄弟，一腔的怨念全都堆到汪氏身上，回到屋中便朝汪氏痛骂一顿，只是，他骂归骂，那汪氏没有丝毫的反驳，反而极尽恭敬之能事垂头道歉，叫邢德满腔怒意也没个发泄的地方。

合该也是有事，邢德才骂完，汪氏身边的大丫头安儿进来回事，邢德看着汪氏那张木头脸就来气，一时也是想要气汪氏，便拉了安儿去了旁侧的屋子，一时便响起呻吟之声，汪氏站在屋里尴尬异常，那张素净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泪痕。

邢德发泄完了，到了汪氏屋中沉声道：“你记得给安儿开脸，月钱也提上一提，另外，老二的事你也别管，你将我屋里弄的乱七八糟叫我半辈子糟心还不够么，还想叫我兄弟也跟着夫妻不和？”

说完话，邢德再没看汪氏一眼，大步走出屋子。

出了屋，邢德左右瞧瞧，竟是没地儿去的，不由的去了母亲马氏那里，正巧马氏正在小酌，邢德心里有事，给马氏请了安就陪着马氏喝了几盅，他有心事，喝的也是闷酒，没一会儿就醉了，趴在马氏膝上好一通的哭。

三十多岁的大儿子这一哭叫马氏也是心酸异常，同时，对于汪氏更加的不满，也就有心替儿子出气。

自此，马氏端起婆婆架子来，从早到晚的使唤汪氏，叫她立规矩，伺侯吃饭，又是这疼哪痒的叫汪氏侍疾，搞的汪氏苦不堪言。

这汪氏心里明白，如今这样都是由着顾娘子引起的，她不敢怨恨自家男人和婆婆，更不敢怨恨邢志这个小叔，便把一腔的怨念全都投在顾歆身上，咬着牙发誓以后定叫顾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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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三类

李鸾儿一身男装走近丰宜园，在进门的瞬间忽被一个小丫头撞到身上，李鸾儿笑笑，扶起那孩子来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她：“小心些，这几文钱拿去买糖吃。”

那女孩起身，有些不安的对李鸾儿行礼：“谢公子。”

说完，女孩抓起钱便跑，看她神情，分明还带着几分害怕。

李鸾儿摇头，捏了捏手中的字条满心的怪异。

进了丰宜园，她几步上了楼，进了订好的包厢，却见严承悦已经等在那里了，李鸾儿对严承悦一笑，坐定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润润喉咙，这才低头将字条拿出来看。

严承悦见李鸾儿身着墨绿镶银边的袍子，一头乌发缠在头顶，用沉香木的簪子固定住，将整张脸分分明明的露出来，饱满的额头，上挑的长眉，带着几分清冷的杏眼，还有挺俏的鼻子和红润的薄唇，这样一看就是女子的五官组合在她那张露着清冷孤傲的脸上，却有些雌雄莫辩之感，更加的露出那么几分禁欲般的诱惑，不由的喉头一紧，低头赶紧端茶掩住眼中的向往之色。

李鸾儿看完字条，反手递给严承悦。

“谁传来的？”严承悦声音沙哑的问。

“刚刚一个小丫头撞到我身上遗下的，我想来，大约是云烟姑娘送的吧。”李鸾儿笑了起来。

严承悦细读那字条，上面细细的写了几处地方，还有几个人名，最后标注那几个人都是崔氏当年的心腹之人，如今大约正生不如死。

“回去我便叫严一严二将那几个人找出来。”严承悦将字条烧了，抬头看向李鸾儿。

如今正是夏热未尽之时，李鸾儿体质特殊。倒也并不觉得热，只严承悦大约是在包厢呆的时间久了些，额上沁出汗珠来。李鸾儿见了伸手摸出帕子帮他擦干净，又拿起一旁的折扇打开帮严承悦打风。

严承悦一时竟是呆了。定定的瞧着李鸾儿说不出话来。

两人凝视半晌，李鸾儿难得的有了几分羞意，脸红的扭到一侧，看到旁侧的窗子，她小声道：“如此热的天，也不知道开窗。”

说话间，李鸾儿起身将窗子支起，一股凉风袭来。这屋内就多了几分舒适之意。

严承悦摇着轮椅来到李鸾儿身旁，定眼朝下望去，就见街上因着天热倒也没有多少人，显的有些寂廖，可便是这样的天气，竟有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娘子拉了车子在丰宜园门口不远处停下，那娘子将车子停好后就跪在当地，一身的素服，满脸的哀怜之色，跪在地上哀哀而泣。

李鸾儿也瞧到了那小娘子。心下却道怪道有人说要想俏一身孝呢，这小娘子长的清秀，本就有五六分的姿色。这孝服一穿，这五六分姿色竟是变成了七八分，再加上她那一身可怜可悲的气质，更加的叫人心怜，约摸十个男人里有九个见了她怕都要怜惜一番的吧。

只是，李鸾儿并没有错过那小娘子哀泣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她心中笑道，这又是一个心计深沉的女子呢。

当那卖身葬父的牌子挂出来后，李鸾儿听得严承悦喉中发出一阵低笑。

“怎么？”李鸾儿挑眉看向严承悦：“大公子是瞧中了那小娘子？”

严承悦笑着摇头。一指跪在路旁的小娘子，又指指那卖身葬父的字笑道：“鸾儿却是不知的。当初我们兄弟刚刚成人之际结伴出游，祖父就曾殷殷嘱咐我们这京城有三种娘子最是惹不得的。若是招惹上了，说不得要沾得一身的腥。”

“哦？”这话倒是奇了，李鸾儿也被勾起几分好奇来：“哪三种？”

严承悦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便是这等卖身葬父的女子，鸾儿你瞧她虽在哀泣，可神情却没有多少悲伤之意，还有，她的孝服极合身，腰身处也都做了处理，更显出苗条身形来，便是鞋子上也没有多少土，想来，是在来之前特特的做足了准备，你想，若真是父亲亡故，她怎么都要显出几分狼狈来，一个弱女子将父亲的尸体拉到这里，怕早累坏了，可她身上干干净净，分明是来的时候有人帮她将车拉到附近的。”

这话听的李鸾儿不住点头，夸赞了一声：“你眼睛倒是利的紧。”

严承悦笑着继续道：“再者，你想她若是真心葬父，实不该夏日这样热的时候将父亲尸体拉出来，很该将她父亲尸首保管好，最起码放在凉爽处，她自己或者去牙行，或者直接到哪个大户人家的门前求情，卖得一些银子早早将父亲安葬，她这样跪在丰宜园门口，到底打了什么主意，但凡不糊涂的稍一猜也知晓几分。”

扑哧一声，李鸾儿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她打的什么主意？”

“凡来丰宜园的都是有钱或者有势的老爷公子，她自然打着攀高枝的意思，想着叫那些人买去或做了外室，或者与人当姨娘吧。”

严承悦笑着摇头：“也说不得这小娘子是哪个权贵人家培养出来的探子，专为了某些人设的套呢，真真招惹上了，不定被搅的阖家不得安宁呢。”

“算你说的对。”李鸾儿伸出一根手指：“这是第一种女子，那第二种呢？”

她一边问一边想着严承悦不为美色所迷，也不为这女子的哀怜之姿所惑，倒是真正心思清明的人。

“第二种便是当街被恶霸欺侮的女子，或者说那青楼之上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严承悦笑着讲出第二种女子来，他未说完，便被李鸾儿拉住右手，严承悦心头一紧，才要回握过去，便听李鸾儿在他耳边道：“你瞧瞧，那是不是官家？”

严承悦顺着李鸾儿的手指望过去，却见丰宜园一侧路旁的柳树下站了一个年轻公子，那公子一身月白绣云纹的袍子，头上未着冠。一头乌发只用丝带缠了，显的极整齐，他一双眼睛乌黑发亮。不住的打量四周。

而那公子身侧站了一个同样男装的公子哥，一眼望过去。严承悦吓了一跳：“这是……官家和贤嫔娘子？”

“官家不是在行宫么，怎生跑了出来，还带着凤儿？”李鸾儿瞧的皱眉不已。

严承悦摇头：“谁晓得，官家脾气古怪，一时风一时雨的，只不知他这又是想起哪出来？”

两个人说话间，就见德庆帝带着李凤儿走向那卖身的女子，李鸾儿看的神色大变：“这女子莫不是专门等着官家的？”

严承悦拉住她的手：“你先别忙。看看再说。”

李鸾儿点头，两人一处向窗外看去，就见德庆帝和李凤儿已经走到那卖身葬父的女子身前，那女子哭着嗑头，德庆帝看看李凤儿，李凤儿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扔在那女子身前，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女子竟是不收银子，反而狠命的朝德庆帝嗑头，一边嗑一边哭。嗑的额头都青紫起来，看模样，着实可怜的紧。

李鸾儿眼神好。自然瞧到李凤儿眼中的不耐烦和紧张，但李凤儿却一句话都未说，反而瞧着德庆帝，大约是等着他做主。

李鸾儿不由点头，凤儿进宫这些日子实在长进了。

德庆帝弯腰和那女子说了两句话，女子又是一通的哭，这次没有再嗑头，反而跪上前拉了德庆帝的衣摆硬是不放手。

“你说官家会怎样？”李鸾儿笑问严承悦。

严承悦摇头：“这可说不准，指不定官家因可怜这女子便收了她呢。”

李鸾儿一抬头。极骄傲道：“若是旁的男子或者真收了这女子，只你和官家我敢打赌绝对不会。”

“为什么？”严承悦笑着问。一脸的宠溺之色。

“你吗，我凭的是感觉。”李鸾儿眼珠子不转的看向窗外。有些漫不经心道：“官家我倒是了解一些，甭看官家和先帝一样重情又是仁厚的，可他性子实在有些贪玩，且素来喜明快艳丽之人，尤不喜那一脸寡淡哭哭泣泣的女人，像是……”

李鸾儿一指那还在哀哭的女子：“这种女人，官家只会觉得晦气。”

她话音才落，便见德庆帝一脸的厌恶之色，伸脚将女子踢在一旁，又使劲的拍了拍衣襟，拉着李凤儿头也不回的进了丰宜园。

严承悦一翘大拇指：“鸾儿高见。”

李鸾儿失笑：“我刚刚还说十个男人有九个见了那女子怕都要心怜几分，只没想到你和官家都是那十个中的一个。”

严承悦低低而笑，李鸾儿倚着窗问：“第三种女子是哪一种？”

严承悦垂头笑道：“便是走在街上忽有那偏生是丫头扮成男儿状，上前与你说要请你喝茶吃酒，请你往酒楼一会，你去了之后，便见到神清秀美的女扮男装的小娘子一脸欢喜的说与你投缘，这等艳福也是躲之不及的。”

他这话一时说出来，李鸾儿正喝茶呢，忽然就喷了，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指向自己：“便是我这等女扮男装的小娘子？”

严承悦笑着点头：“极是，在下算是艳福不浅呢。”

“只是，我并不曾叫丫头请你来。”李鸾儿笑的一脸明丽，几乎晃花了严承悦的眼：“反而是公子您请我过来相会的，公子若真想得遇艳福，说不得哪日我真带瑞珠扮上男装，也照你说的来上这么一场。”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严承悦拱手施礼，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将起来。

这边笑意未住，却见丰宜园出来两个公子哥，其中一人走向那卖身葬父的女子，另一人紧随其后，先前穿着朴素些的公子哥拿出碎银子来，后边那穿着华丽的公子摸出个银元宝，那女子见了，赶紧拽了华丽公子的衣襟哭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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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劝慰

“原来，竟是冲着他去的。”

严承悦盯着卖身女子与两个公子的互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这两人是谁？”李鸾儿对京里这些个公子哥并不认识，开口询问了一句。

严承悦指指先前那衣着朴素些的公子：“这个人想来你该是有些兴趣的，你家未来大嫂原先就是和他订的亲事。”

“许怀文？”李鸾儿挑了挑眉。

见严承悦点头，李鸾儿冷笑一声：“也不过如此。”

也确实不过如此，李鸾儿眼睛多利，哪里会瞧不到许怀文才从丰宜园出来看到那卖身女子之后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艳，还有那怜惜和多情的眼神。

再联想到这位许公子不过是听顾二娘子一通编排，连查证都没有就私下里给顾大娘子定了罪，认为顾大娘子是贪慕虚荣之人，李鸾儿就晓得这位许公子也不过是个耳根子软又标榜怜香惜玉的人，顾二娘子费了那许多力气嫁与这样的人，想来，以后日子怕也不会好过多少。

她又指向那衣着华丽的公子：“那个是谁？”

“崔家崔正勋。”严承悦低声说了一句。

李鸾儿瞧瞧和卖身女拉扯的崔正勋，再想想刚才官家进来时那干脆利落的一脚，不由笑出声来：“原我还不乐意凤儿进宫，只觉得进了宫要和许多女子争宠实在太累了些，如今瞧到这两位公子，我倒是觉得官家还不错。”

严承悦会意，抬眼瞧向李鸾儿，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笑容来：“你放心。”

“我如何不放心？”李鸾儿低头打量严承悦，一根手指指向他：“我可不是那等遇事只会哭哭泣泣的弱女子，以后你若是敢背叛我。我必叫你吃尽苦头。”

说到这里，李鸾儿凑近严承悦，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威胁：“想来。揍你终不会比揍老虎难吧。”

这一句话引的严承悦低笑起来，一把攥住李鸾儿的手：“不会有那一日的。”

若是旁的男人被女子这般的威胁怕早恼怒了。偏严承悦非但没有怒意，反而一副极开心的样子，叫李鸾儿吃惊的同时，心里也是一片欢喜。

“老爷子曾与我们说过，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妒的女子，若真是自己的新妇没有妒意，那是她心里根本没有你。”严承悦笑着说了一句：“他与祖母一世恩爱，据说。这话是祖母当初嫁与他时说的。”

“老将军与老夫人当真是极聪明的。”李鸾儿听了不由赞叹一声：“许也是因着如此，你家后宅倒是真安稳，真真难得了。”

想到别家后院那些妻妾相争的戏码，再想想自家后宅从没这些糟心事，严承悦也不得不承认虽然父亲和两位叔父虽然眼光心胸不怎么样，可却实实的在女色上能把得住。

两人说着话，却见那卖身女终是打动了崔正勋，由着崔正勋叫了家丁帮她将父亲安葬，又雇了车子带她离去。

而那位许怀文许公子虽然有些落寂，可却也不干瞧着。也很帮了些忙。

李鸾儿虽然猜不到那卖身女是哪家的探子，可却也知道崔家怕是平静不了了。

她这里才想以后要不要好好的打探一番，瞧瞧崔家后院的乐子。却听得包房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姐姐也在这里？”

李鸾儿抚额，没想到李凤儿竟然寻了过来。

再转眼间，就见帘子挑起，德庆帝并李凤儿带着严一进来。

李鸾儿心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大概严一办完了事回来复命，正好碰到德庆帝和李凤儿，李凤儿是认识严一的，自然叫住询问，这一问。便知她和严承悦约在这里相会了。

虽然说订亲的男女私下相会有些不妥，可叫自己妹子和官家瞧到李鸾儿却丝毫不担心。

官家是那不拘小节之人。李凤儿自然一心向着自家姐姐，这事。两个人都不会传将出去的。

李鸾儿向前走了两步，做出一副恭迎状：“见过官家，见过贤嫔……”

严承悦也在轮椅上行礼，德庆帝心情应是不错的，赶紧摆手：“都是自家亲戚，莫多礼。”

李鸾儿借着这话起身，抬头一笑：“陛下怎生出来玩了？”

严承悦却道：“陛下出来可曾带了侍卫？这京里虽说看着平静，可也不能掉以轻心。”

德庆帝见这两个人都是一脸关心状，并不是因着他出来溜达而责难，反而是关心他的安危，也就没有丝毫不悦笑道：“自然带了暗卫的，你们且放心。”

李鸾儿这才点头，随后又道：“陛下先歇歇，一会儿陛下去哪里玩我是定要跟着的，不把陛下和贤嫔送回行宫我总归不安心。”

虽然德庆帝说带了暗卫，可李鸾儿还是不放心，她倒不是担心德庆帝，而是担心自家妹子，想到不管是戏文还是书上那些皇帝微服出来总会遇到什么刺杀的戏码李鸾儿就担忧，她怕李凤儿做了炮灰被丢出去挡枪。

只是，她这话倒是叫德庆帝很受用，德庆帝很自得的认为李鸾儿是对他忠心一片，担忧他的安全问题呢。

严承悦随后点头：“鸾儿跟着也好。”

想到李鸾儿的武力值，德庆帝自然不会反驳，坐定后笑道：“既然如此，一会儿还请李娘子寻个好玩的地方，朕已经好久没有出来瞧瞧外边的街市了。”

严承悦叫人送了新茶来，帮德庆帝和李凤儿倒了茶，李鸾儿又叫了干果点心，拉了李凤儿在一旁说起悄悄话来。

等到德庆帝被丰宜园的新戏吸引住后，李凤儿才止住那些问好的话题，悄声道：“皇后马上就要进宫，皇后前脚进门，后脚便有庄妃进宫，这庄妃我并不知道什么性情模样，劳烦姐姐帮忙探听一下。”

“庄妃？”李鸾儿一阵惊异：“怎生又有一个庄妃，我记得前些日子淑妃才进宫。”

李凤儿苦笑一声：“可不是么，只是太后和大臣们都说后宫要丰盈些，好给皇家绵延子嗣，自然要多挑美貌女子进宫了，只我一个贤嫔，一个淑妃再加一个皇后又怎么够，怕过不了多久，后宫佳丽三千便要齐全了。”

“那你？”李鸾儿一阵担忧：“心里可曾……你也放宽心些，历来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的，如先帝那样的几千年也不过一个，你全当没有太后那样的福分吧。”

李凤儿叹息一声：“我哪里会不明白这些，不过总有些不甘心，为什么先帝能对太后一心一意，官家就不能那么对我，说起来，太后的出身也并没有多好。”

李鸾儿偷眼瞧了官家，发现他正有滋有味的看戏，还拽着严承悦笑说戏文，只说有一日他也要登台唱上一出，严承悦乐的奉承，便将京城里这些时日的新戏讲了出来，合着官家的新思念了些雅致的戏文与他听，倒是叫官家乐的抓耳挠腮，只恨不得马上听到才成。

她再回头去瞧李凤儿，也跟着叹了口气：“官家这样……唉，想当初先帝与太后不知道经了多少苦难才在一处的，先帝未出世便在宫外，自然受了不晓得多少苦楚，心志比官家坚定多了，再者，先帝娶太后的时候，田贵妃可还在呢，她恨不得先帝死了，哪里会给先帝张罗美人，等到先帝登基时已然年纪大了，对朝政也熟识了，那些大臣便也不敢叽叽歪歪的，可官家小小年纪登基，朝中老臣又都争权夺利的厉害，官家手段不及，心性不稳，如何能够随心所欲。”

李凤儿静静听着，不时的点头，等到李鸾儿说完，她眼中一片黯然：“如此，我明白了，这便是命了。”

李鸾儿抚过李凤儿的头顶：“凤儿，咱们不认命，便是六宫粉黛又如何，那些个弱女子如何打得过你，惹急了，一通乱拳便是了，官家若是不护着你，自有姐姐护着，终不成，我带着你和哥哥去往他乡便是了，天下之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处。”

李凤儿心中感动，可也知道李鸾儿这话只是劝慰她的，那么一大家子的人，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再者，她也舍不得官家，想来，李鸾儿也舍不得严大公子。

“我知道，我自不会受气的。”李凤儿点头笑了起来：“再说，官家也不会叫我受气。”

此时，德庆帝正好望了过来，李鸾儿扬扬拳头对他笑道：“凤儿刚说陛下会护着她，我自然是信的，陛下若是护不住，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德庆帝讷讷而笑：“自然，自然。”

他可还记得李鸾儿拳头的威力，那一拳便将一头猛虎打的起不来身，还有，李鸾儿可是个敢生吃人肉的主儿，这样厉害的人物，哪里敢招惹。

同时，德庆帝又看看李凤儿，但见李凤儿凤眼桃腮极尽艳丽，虽然面容上也透着那么几分干脆厉害，可是比起李鸾儿来，还是差的远了。

德庆帝心下不由的庆幸，还是李凤儿好，也幸好他纳进宫的是李凤儿，虽然厉害了些，可到底能消受得来，若是换成李鸾儿，怕他的骨头早就被拆了吧。

德庆帝同情的看看严承悦，哪知道严承悦瞧见李鸾儿那威胁的小模样，只觉得分外的可人，这怕便是如人饮水，甘苦自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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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潜逃

一路将还未玩够的德庆帝护送回行宫，李鸾儿轻舒一口气，这德庆帝玩兴太大了些，唱戏、杂耍、溜鸡斗狗几乎玩了个遍，便是京城小吃也吃了许多，甚至于打包回去，只说要带给王太后尝尝。

就是李鸾儿这等体力超常的人跟着德庆帝游玩下来都有些吃不消，李鸾儿如今极佩服于希几个常伺侯德庆帝的太监，那能力太好了些，这样的顽主都能侍奉得下。

眼看天色将黑，李鸾儿返身往回走，此时车行都已经交车，李鸾儿连马车都雇不着，只好步行回去，才走没多远，便见一辆马车驶来，很快就停在她身旁，李鸾儿借着傍晚的光亮一瞧，驾车的正是严一。

严一一手持鞭，对李鸾儿一笑：“大娘子，公子叫我送大娘子回去。”

李鸾儿双手撑着车辕，提形一纵，轻巧的跃上马车，掀帘子坐进去，她轻声一笑：“走吧。”

“好咧。”严一吆喝一声一挥鞭子，马车便飞快的向前驶去。

行宫离李家很有一段距离，李鸾儿坐在马车上也有时间打量，却见这马车外边瞧着很是朴素，可内里装饰的还真的很舒适。

四壁都用棉花和软布包了，防止马车摇晃的时候车内的人撞到，在靠近车窗的地方横了一个长形条案，这条案是固定在马车上的，不管马车怎样晃动，它都不会移动一丝一毫，条案的案面上镶了一块块磁石，上面放了铁质做底的碗盘等物，一个小碗中装了半碗冰，另一个大些的碗中盛放凉茶，另外几个盘中都是各色的瓜果点心。此时马车晃动，那茶装了多半碗却一丝一毫都没洒出来，可见这马车制作的时候有多精心了。

条案后是一个坐榻。上面铺了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物件编织的垫子，李鸾儿坐上去只觉得软软的如在云端。又觉得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她摸摸垫子，只觉一阵寒凉，想来应是难得的东西。

陪着官家走了许多地方，李鸾儿也有些口渴了，便端起凉茶喝了半碗，又拿起一块西瓜啃完，觉得解渴了。这才又打量这方条案，但见条案底下有几个抽屉，她拉开一个，里边放了好几本书，想来是严承悦坐车的时候要看的，再拉开一个抽屉，看到里边的东西，李鸾儿会心一笑，伸手拿出来看了半晌方才收好。

她如今倒是分外佩服严承悦调教人的能力，竟能将严一严二训练的做事如此迅速周到。

她前脚才得了那字条给严承悦看了。后脚，严一严二便将人和物全都寻了出来。

如此，君家的事情便可以收网了。

李鸾儿有了几分急切之情。催了严一几句，马车行驶的更快，马蹄踏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只听得咯噔咯噔的声音很是好听。

没用多长时间，马车已经停在李家门口，李鸾儿拿了那些东西跳下马车，回身赏了严一几块碎银子：“今儿辛苦你了，回去吃酒吧。”

严一笑着接过：“谢大娘子赏。”

谢完严一行礼告辞，掉转车头匆忙离去。

李鸾儿紧了紧手中的东西进了家门，急匆匆到了后院去寻金夫人。可巧金夫人刚用过晚饭，正在和瑞芳商量着准备做秋装呢。

见李鸾儿进来。金夫人看看瑞芳，瑞芳会意笑着行礼退下。李鸾儿拉了把椅子在金夫人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东西交给金夫人：“我也弄不清楚这是哪个传来的，猜着约摸是云烟姑娘查出来的。”

金夫人一边瞧那些物件，一边漫声道：“应该便是她了，云烟做了许多年探子，查事情上很有一套，她又有才有貌，在崔家后宅想来也好知道些什么。”

李鸾儿一笑，想想于希应承夏云烟的事情，猜测着夏云烟就是为了那自由之身也会尽全力的找出对崔氏不利的证据来。

“没想到崔氏做了这么多恶事。”金夫人看完那些东西，勾唇露出一个带着嘲讽和苦意的笑容来：“云烟果然厉害，竟连这些陈年往事都查了出来，如此，咱们确是可以收网了。”

说完话，金夫人拍了拍手，已经穿戴一新的小狗子走了进来：“夫人唤小的可有什么吩咐。”

“你去与钱得海钱大当家的传话，告诉他可以带着银子走了。”金夫人吩咐了一声，笑道：“这次，我倒要瞧瞧君莫为和崔氏该如何应对。”

小狗子点头躬身应是，却听李鸾儿问了一句：“小狗子，你可有胆子为你祖母父亲申冤。”

小狗子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李鸾儿嗑了三个响头：“大娘子，小的做梦都想替亲人申冤报仇，只是小的人小力微……”

李鸾儿笑着一摆手：“现如今好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去做了。”

“小的有胆子。”小狗子郑重的点头，咬牙道：“若是能给亲人报仇，小的万死不辞。”

“好。”李鸾儿抚掌轻笑：“那你便准备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吧。”

小狗子听了这话一时呆住，整个人也傻了。

李鸾儿想着他大约是怕死的，便宽慰他：“你也莫怕，虽然说告御状是要挨杀威棒滚钉板的，不过我会提前替你打点好，绝不会叫你重伤的，等你回来，夫人那里也有好药替你医治。”

小狗子猛的摇头：“小的并不是怕，若能报仇，小的刀山火海也敢闯，只是没想到要告御状。”

李鸾儿先叫小狗子起身，笑道：“自然是要告御状的，官家过几天就会回宫，为了迎皇后，还会临朝听政几日，这样好的机会怎能放过，咱们便好好的在官家面前告上一状，在文武百官面前叫君莫为出出丑，也好叫天下人都晓得他是怎样一个伪君子。”

“好。”小狗子使劲点头应下：“小的敲登闻鼓，告了这御状。”

李鸾儿笑容更形灿烂，便是金夫人也笑了起来。

等到小狗子出去，金夫人看向李鸾儿：“估计小狗子这御状一告，便是君莫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官家也会寻些事安在他头上。”

李鸾儿轻轻点头，有些话她没有告诉小狗子，不过，她和金夫人心里都很明白。

君莫为主政这么些年，因着先帝对他的仁厚和信任，养大了他的胆子，叫他失了小心，如今还想要威胁官家控制朝政，想借由清流的力量为他寻找更多的助力，如此，官家早就对他不耐烦了，一直在寻机会要除掉他，李鸾儿给官家送了这样的好时机，官家不利用那才是傻子呢。

不说李鸾儿和金夫人如何计议，只说那小狗子换了做乞儿时的衣服悄悄从李家出来，到会馆寻了钱得海，将李鸾儿的话一说明，钱得海立时行动起来。

他将从君家钱庄借出来的那大笔的金银装箱，寻机会悄悄运了出去，又装扮一番，化作一个五十多岁的小买卖人带着两个仆从出了京城，一路疾奔没用多久便回了自己的地头上，将家小嘱咐一番，带着心腹和他的儿子去了他许多年前便建好的山寨内。

又过几日，盐商钱家宅子起火，风助火势竟是扑不灭的，不只烧了钱家，便是紧挨着钱家的几处园林也烧毁的一干二净，江南久负盛名的钱家便在这场火中衰落下来，钱得海父子是死是活，倒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是江南的事情，君家的那位崔氏夫人一时半会儿还得不到消息，她如今正忙着替她的儿子君绍旭娶亲呢。

因着君绍旭的隐疾，崔氏在他的婚事上极着急的，她早早的便弄出聘礼送到张家，和张家订的婚期也很仓促，张家也想着张薇到底是和离的人，还带着一个儿子，早些打发出去也早些安心，便也觉得婚期订早些好。

如此，两家一合计，自然赶的更急。

到了这日，便是张家送嫁妆的日子，张薇的嫁妆送到崔家一亮相，立时惊呆了一众人，那整整一百抬的嫁妆叫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便是原先有人腹诽君家攀附张家的，如今见了这嫁妆也叹服一声张家果然豪阔，二婚的女儿也陪嫁这般多，如此，君家倒真是占了大大的便宜，不只得了便宜儿子，还得了这么些个钱财。

崔氏听了那些欣羡的话，一时也是得意洋洋，很为自己早些给君绍旭订下张薇而自得，正当她才要叫人将嫁妆整理好抬进新房的时候，却见心腹刘贵家的急匆匆赶来，在她耳边小声道：“夫人，昨日到了钱得海还银子的日期，可一直等不到人，今儿奴当家的叫人去寻钱得海，竟是找不到人了。”

崔氏听了暗叫一声不好，强作镇定道：“好好的寻，说不得误在那个花柳巷中了，那钱得海借了好几次银子，每次连本带利还的都极利落，这次应该也不差什么。”

刘贵家的应声出去，叫了家丁和钱庄的打手仔细查找，崔氏心下也着急，只这日期不对，她不敢露出分毫的急切来，强作笑容招待家中亲朋。

到了晚间，刘贵家的来回还是寻不到人，崔氏这才知事情不好了，那钱得海定是带着银子潜逃了。

她一边心中大骂钱得海，一边等着君莫为回来商量，君莫为得知此事，赶紧寻了五城兵马司的官员帮忙满京城寻人，又给沿途各府县的官员去信，叫他们帮忙留意，一定要捉到钱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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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忆旧

“如意姐姐。”

如意听到有人叫她，赶紧将站在一旁问好的小丫头打发走，转身看向来人。

却见吉祥穿着一件豆绿琵琶襟短上衣，束了葱黄的四幅长裙，正款款走来。

如意一笑：“你今儿这打扮倒也俏丽的紧。”

吉祥也笑了起来：“夫人向来喜欢咱们伺侯的人穿的爽利些，这不，明儿大公子便要成亲了，夫人也高兴，我去给夫人送庄子上送来的果子时，夫人正翻找衣柜，见我过来便赏了我几件衣裳。”

瞧吉祥高兴的那样子，如意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下却有些瞧不起吉祥，不过就是几件旧衣，瞧把她得意的。

“也是你时气好吧，我前儿去寻夫人报事，还挨了好一通训呢。”如意笑着说了一声：“明儿我可得打起精神来，莫叫夫人再寻了我的不是骂上一通。”

“我刚从夫人那里过来，夫人叫我告诉你一声，明儿你带几个小丫头专在花厅里伺侯着，明儿那里可是有好些贵客来的，就是夫人娘家太太们明儿也会在花厅里歇息吃席。”吉祥瞧着如意身上有些老气的衣衫，嫌弃道：“明儿姐姐可记得穿鲜亮一些，我可记得前些时候夫人还赏了姐姐一些头面呢。”

如意点头：“我记下了，一会儿便去厨下瞧菜单子。”

吉祥一仰头：“如此，我先去伺侯夫人了。”

吉祥前脚才走，如意后脚便从后院出来，一径去了大厨房，厨房掌厨的玉嫂子原和苏平安的娘很是亲近，也知道如意和平安的事，对如意也很是亲热。见她过来，立刻笑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弄了些酥酪。你尝尝味道可还好。”

“这敢情好，我正想着这一口呢。”如意笑了笑。眼瞅着玉嫂子从锅中拿出一个青花瓷碗来，又有帮佣的小丫头给如意搬了凳子，她就顺势坐下接过来拿了小瓷勺子一边吃一边笑：“玉嫂子的手艺更加好了。”

吃完酥酪，如意才道：“我来瞧瞧明儿待客的菜单子。”

玉嫂子会意，回身捧出一叠红木牌子来，如意接过一块块的看了起来，看完点头：“我却是记下了，玉嫂子。我还有事情，先告辞了。”

她说话间起身便走，玉嫂子却拽住她给她使个眼色，如意有些不明所以，随玉嫂子去了后间，玉嫂子拿出随身钥匙来打开一个红木柜子，拿出里边的东西递给如意：“这是我藏了好几天的玫瑰清露，还有玉樨露，你且拿出去兑水喝，这几日天气热的紧。平安那孩子最是受不住暑气的，你记得带与他些。”

如意明白，玉嫂子给她这个露那个露的。其实是要捎给苏平安的，便笑道：“我记得呢，平安当真是有福，有玉嫂子这样惦记着。”

玉嫂子先是笑，后脸上一苦：“有什么福，他也是个苦命的，他若是有爹有娘哪里需要我惦记，我也不过是记得和他娘先前的一点情分，时不时的想要帮衬他一下罢了。”

“嫂子善心。”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如意却很替苏平安领那一份情。

玉嫂子利落的将那两瓶清露装好递给如意，如意接过笑着行了礼便从后门出去。她并没有回后院，而是独自去了前边书房旁的一个小花园子里。

如意顺着青石漫就的小路快步走到太湖石堆就的假山处。那假山下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如意瞧瞧四下无人便弯腰进去，穿过这个洞有一个小巧的房间，她才进去，就被人一把拉住，如意单凭那人手上的温度还有呼吸声就知道这必是苏平安。

“如意姐姐。”苏平安低呼一声。

如意借着一些光亮顺声瞧过去，就见苏平安一身青色布衣，整个人显的很是干净整齐，只是眼中的红血丝一再显示出苏平安的疲累。

“外边的事情如何了？”如意没有机会出门，更不知道君家如今的情形，只能问苏平安。

苏平安压低声音在如意耳边轻声道：“江南的那个盐商早就带着大笔银子跑了，我去李家打问了一下，顾家和裴家一起帮手下人存在钱庄的银子明儿便要支取，夫人早就忘了这回事，怕是明儿大公子这婚……”

说到这里，苏平安冷笑一声：“便是结不好了。”

如意抚抚胸前：“这般厉害。”

苏平安嘲讽一笑：“还有更厉害的呢，金夫人已经寻到当年那些事的证据，还有人要告御状呢，这次，夫人定落不得好。”

“你且小心些。”如意一阵担忧，紧攥住苏平安的手：“我也不求旁的，就求咱们能平平安安的离了君家，得了自由身，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苏平安笑了起来，眼中一片温暖，回握如意的手：“姐姐且安心，我自有主意。”

如意心知苏平安向来机警，又是个聪明人，想来，他心中自有主意，便点头道：“总归你小心点，明儿我在花厅伺侯，我听吉祥的意思，和夫人合伙开钱庄的那几家夫人都会在花厅，李家安排的那个人我会瞅时间放进去。”

“姐姐也当心些，咱们再忍些日子，等君家倒了，咱们就能出去了。”苏平安摸摸如意乌黑的头发，从袖中拿出一个簪子来戴在如意头上：“这簪子姐姐收好，万不可丢了。”

如意看那簪子，就见这是一支木簪子，不管是料子还是做工都粗糙的很，只样式看起来古拙一些，她不解的看向苏平安。

苏平安郑重道：“这簪子是个记号，姐姐只管戴着，等到君家倒了那一日，或者咱们是要随着下大狱的，到时候，凭这簪子，姐姐便不会叫人欺负，等着发卖的时候，自有人将咱们赎出来。”

如意一下子明白了这簪子的重要性，立时好好收了起来，又将玉嫂子送的那两瓶清露拿出来给苏平安，苏平安只拿了玉樨露，将玫瑰清露留给如意。

如意瞧瞧手中的玫瑰清露：“玉嫂子一直照顾你，你……想个法子保她一保吧。”

苏平安也感念玉嫂子这些年对他的关照，便重重一点头：“玉嫂子对我的好我记着呢，总归是想法子将她赎出来的。”

其实，苏平安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反正无父无母，玉嫂子也是孤家寡人一个，等到他得了自由身，就想法子将玉嫂子赎出来，拜她做义母，以后他不管是成亲还是安家，也算是有个人帮着照料，而玉嫂子将来也有人养老。

如意和苏平安又说了一会儿话就不敢多呆，拿了玫瑰清露匆匆离开，她前脚走，苏平安后脚便在这间房子的地上轻轻踏步，走到东北角时，苏平安停下步子将砖石掀开，果见这里中空一片，他笑着从角落里拽出一个大大的包袱来，将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放在那里，随后起身将砖石恢复原样。

到了第二日，君家上上下下都起个大早，昨儿已经有粗使下人将整个府里打扫干净，又是披红挂彩的，今儿整个君府显出一派的喜气洋洋来。

君家嫁出去的姑奶奶君惜兰也一大早回来帮着料理事务，崔氏更是眉开眼笑的瞧着归家的女儿，拉着她说了好了番休已话，等到娘俩个说的差不多时，君莫为也穿着新衣过来，随后，君绍旭一身红衣脸上带着些许喜气过来请安。

他拜过父母，便带人去迎亲，等他走后，崔氏抹了一把泪：“时间过的真快，一晃眼间，绍旭也要成亲了，我可还记得他小时候那顽皮样子。”

君惜兰本就和君绍旭感情不错，见崔氏如此，也有些感慨：“可不是么，绍旭小时候可最喜欢粘着我的，我还记得早些年我未出嫁的时候，一日午后去寻绍旭，他睡的正香，桌上摆了好些写的扭七扭八的大字，我瞧了便拿毛笔粘了墨在他脸上画了个大大的乌龟，哪知道他醒了一点都不晓得，反而带着出去……”

说到这里，君惜兰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君莫为看着笑颜如花的大女儿也跟着笑了，伸手一指君惜兰：“你小时候可最是顽皮的，便是十个男孩子也比不得。”

崔氏也笑：“可不是么，谁知道长大倒稳重多了。”

一家子三口人说了一会儿子话，崔氏想起小儿子来，就打发人去寻君绍易，下人匆匆去了，一会儿过来回说是二公子正忙着读书，没有时间过来。

崔氏听了一阵恼怒，才要发作却被君莫为拦住，君莫为叹了口气：“罢了，他爱读书且由他去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君莫为难免生出些后继无人的感想来。

他争了这么些年，好容易如今名声权势金钱都有了，可是，家中二子却没有一个能够承继的。

长子性子活泛，可实在太过胡闹了些，文不成武不就且专会添乱，二儿子性子倒是好，也爱读书，可却是个书呆子，除去书本万事不管，这样的人做学问还成，可要真成大事，那是万万不行的。

不由的，君莫为想到早逝的那个孩子来，若是那孩子还在，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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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大事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远远的瞧见君绍旭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迎亲的队伍，还有那顶鲜红的轿子，君府门口的家丁还有丫头们纷纷叫嚷起来，那些穿红着绿的丫头更是飞奔着往后宅报信。

离君府不远处的酒楼上，金夫人瞧见迎亲的场面激动的站了起来，李鸾儿赶紧过去扶住她：“夫人，咱们慢慢瞧。”

金夫人笑着，眼中掉出泪来：“是啊，慢慢瞧，我等了这么些年，终于盼到了今日，可不得慢慢瞧么。”

眼瞅着君绍旭骑马到了大门口，笑着向周围的人拱手，跃上马来的时候一脸得意，那顶红轿子也随后在君府门口停下，两个全福人过去扶新娘子下轿，在一片鞭炮声中，跨过火盆进了君府大门。

“叫咱们的人准备吧。”李鸾儿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跃出一个人影来，答了一声是便消失无踪。

金夫人勾唇笑道：“最好等着拜完了堂再发作。”

李鸾儿点头：“可不是么，等拜完堂才最好玩呢。”

说话间，李鸾儿倒了茶水，又推过一盘点心给金夫人，她自己则拿了冰镇的凉丝丝的小沙果咬了起来。

咬了两口，李鸾儿将沙果推在一旁：“味道虽说不错，可到底木了些，不如新鲜的梨子好吃。”

金夫人点点李鸾儿的额头：“你且消停些吧，便是这沙果好些人都吃不上呢，你还要寻梨子，这时节哪里来的梨子？”

李鸾儿无奈叹了口气：“我这几天心里总有一股子火气，倒真是想吃梨败败火呢。”

“想败火倒容易，回去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抓了药。保管你用下去清热败火。”说着话，金夫人离近了看李鸾儿：“面带潮红，倒真是有火气。你怎的不早些说，我与你配些药。”

“又不是什么病啊痛的。我说出来倒显的娇气了。”李鸾儿摆了摆手，全不当回事：“回去灌几瓢凉水就好了，想当初在山上时，还不都是多喝些山泉水败火。”

“你啊你，也别不把自己当回事，你现在年轻身子骨壮实不知好好保养，等老了就知道厉害了。”金夫人叹息几声，转眼便又盯着君家直瞧。

李鸾儿笑笑。心道当年末世之时没吃的没喝的，眼瞅着快要饿死了，可是什么都吃的，不说凉水，真逼急了，尿都喝得，虫子人肉什么都敢吃。

却说君莫为和崔氏一听新娘子进门，赶紧在大厅正襟危坐，待到张薇被人扶着进了大厅，早有丫头在地上放了垫子。司礼之人唱道：“今日有君家郎和张家女结两姓之好……”

唱完那么些个词，才大声道：“新人一拜天地。”

君绍旭和张薇同时跪下拜过天地，又听司礼唱道：“二拜高堂。”

两人拜过君莫为和崔氏。又相互对拜，礼毕之后张薇被人搀扶着进了新房，君绍旭却开始招呼众位来宾。

崔氏原就不是什么耐热的人，因着天气热，屋里人又多了些，等拜过堂之后，她的衣服上早沾了汗意，她瞅了一眼瞧事情不算多，便留下两个管事婆子招呼。自己带了丫头回屋换衣裳去了。

君莫为带着君绍旭在前院招呼前来吃席的男宾，后院临近花园子的花厅内女宾们也都入了席。如意带了丫头穿梭其间，茶水点心果子什么的往来不断。

又过一时。便在正席要开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惊呼，如意低头浅笑一下，再抬头的时候，则是满脸的恼怒：“哪个不知规矩的敢到处喧哗。”

说话间，她抬脚就往外走，似乎是想瞧瞧是哪个丫头这般不守规矩。

只是，如意还没有走几步，就有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匆忙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如意姐姐，夫人呢……”

“大吵大叫什么。”如意厉声喝止丫头：“夫人在房中，有什么事我带你去回明。”

她话音才落，女宾席中便有一人笑道：“什么大事不好了，好孩子，你过来与我说说。”

说着话，她竟是招手叫那小丫头过去。

如意有些不愿意，可也不敢反驳，只能眼瞅着那丫头一步一挨的走了过去。

坐在主席上的崔夫人不由皱眉，心里埋怨那位出言的夫人多管闲事，同时，也警醒着，心道想来这君家必是出了大事，不然，丫头也不会这般的慌急慌忙。

如意转头看了一眼那位夫人，低头时已经猜出这是哪一位了。

想到苏平安与她说的那些话，她也知这大约便是胡夫人段氏，听说胡大人与君莫为政见不和，想来，胡夫人是有意要给君家添些堵的。

此时，那丫头已经站到胡夫人身旁，有些惊惧的行礼：“奴见过夫人。”

胡夫人笑了笑：“好孩子，莫怕，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细细说来，这里坐的都是贵人，想来谁也不会责怪于你。”

她这话已然说出口，崔夫人这位与君家最亲近的宾客也只得陪笑：“这是自然的，你只管说。”

丫头胆子也大了起来，低头细声道：“奴听外院的管事说，说是……说是夫人弄的钱庄要倒了。”

“什么？”崔夫人一听这话猛的一惊：“什么叫钱庄要倒了，钱庄不是好好的么，前些时候还赚了不少钱。”

说出这句话来，崔夫人惊觉她太过失礼，而且说的这些话并不是贵夫人该说的，赶紧掩口：“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那丫头掉下泪来，使劲摇头：“奴没有胡说，外院的管事确实是这么说的，说是，夫人借了钱给江南的盐商，结果那盐商拿钱跑了，如今有几处存在钱庄的大笔银子到期，人家来提银子。可钱庄没有那么多……外边正闹着呢。”

崔夫人看那丫头的样子知道这事怕是真的，心下更加担忧起来。

崔氏那钱庄开办的时候，她可是投了不少银子的。便是她的嫁妆银子还有这些年存的私房也都差不多投了进去，若是钱庄真倒了。那些银子可全都打了水漂。

这么一想，崔夫人心疼的什么似的。

那卢家夫人也在坐，听了这话也开始担忧起来，同时，有几个原要巴结崔氏往里投了钱的小官的夫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小丫头似乎觉她的话对在场的这些人影响还不够大，又加了一句：“裴家花园子里大多雇工都将银子放在钱庄里，也不知道谁传了话说是钱庄要倒，如今正拿着银票要提银子。吵着闹着说是府里拿不出来他们就要去衙门告状，当官的要是不敢管，他们就豁出去告御状。”

崔夫人一听这话好悬没倒在地上，她抚抚胸口，再也坐不住了，说了声失礼便带着丫头去寻崔氏。

而君家前院，君莫为正陪崔礼还有户部几位官员吃酒，就听外边一阵喧闹声，他忙叫人去瞧，没一会儿管事过来。一头汗的跪在地上：“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外边好些人将咱们府围住了。”

“慌什么，你起来说话。”君莫为心尖颤了颤，脸上还装作平静的样子。

管事起身垂手一旁：“有京城的百姓，还有好几家工坊的雇工，约有好几百人呢，将咱们府围的水泄不通，吵闹着说是老爷贪了他们的血汗钱，叫老爷还钱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崔礼听了这话忙问。

管事擦了把汗：“那些人，那些人都是到钱庄提钱的。哪知道裴家还有顾家并几个大商家一起提钱，钱庄吃紧拿不出许多来。就，就成了这样子。”

“胡闹。”崔礼大声喝斥一句：“今儿这样的日子总不能由着他们闹腾。你只管去说，叫他们等上一日，等明儿自然就有了银子，告诉他们，君府是什么人家，还能欠了他们的钱不成。”

“只管去。”君莫为摆了摆手，对崔礼一笑：“倒是叫兄长见笑了。”

“这有什么，不过是几个愚民罢了。”崔礼并不当一回事。

只君莫为心里就打起鼓来，钱庄如今是什么样子他虽然不是太清楚可也有数，失了钱得海弄跑的那笔银子，又叫他哪里变出银子来与人。

酒楼上，金夫人看着君府被人围住，又见君家管事出来做保证，可人群里自己这方安插的人员一阵鼓动，那些百姓和雇工又哪里肯听，吵闹着要见君莫为，只说今天定要见到银子，不然他们就不会散去。

吵闹的厉害了，竟然有人拿了菜叶子臭鸡蛋等物往君家门口扔去，扔了那管事一身，吓的他赶紧退进府里关门闭户，如此，百姓们更是怒气高涨，好悬没将君府的门给拆了。

李鸾儿拿着筷子细细的品尝一味素菜，一边吃一边赞道：“这菜味道当真不错，回去告诉哥哥，让他来尝尝，回去再做与我吃。”

金夫人看的也是食欲大增，端起汤来灌了半碗，才指着那几个扔菜叶子的人问：“这些人都是你安排的？”

李鸾儿摇头：“夫人搞错了，哪里是我安排的，这些都是于希安排的东府之人。”

“东府果然人才辈出。”金夫人瞧那几个站在人群里一点不显眼的百姓装扮的东府人员，不由笑了起来：“倒真是装什么像什么。”

李鸾儿又指了几个人出来：“那几个人都是小狗子寻来的，全是积年的老乞儿，最油滑不过的，我不过出了些银子请他们吃了几顿饭，又与他们买了几身衣裳，竟这样卖力。”

“这乞丐帮里可藏了各式的人，以后你自会明白。”金夫人对这个倒并不惊奇，扔下一句话又瞧起君家动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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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闲言

“老爷，小的无能。”

君府大管事顶着一头烂菜叶子，浑身臭烘烘的出现在君莫为跟前。

此时君莫为已经不在前院待客了，而是陪着崔礼来到书房，他见大管事如此形状，不由皱眉：“都是些废物，如此小事也摆不平。”

崔礼看看大管事，也皱起眉头来：“这事情怕是不简单，背后应是有人插手，不然，单凭几个百姓绝不敢如此。”

君莫为本来心烦，并没有想到这些，如今听崔礼这般一讲，顿时心性通明起来，点头道：“兄长说的是，想来怕是有人要对付我呢。”

“我问你，来要银子的都是什么人，你细细说出来。”君莫为看着大管事厉声喝问。

大管事垂手一旁不敢有半丝隐瞒，仔细回话：“有裴家花田里的雇工，有顾家铺子里的掌柜伙计，还有郑家车马行的车夫，并几大银楼的伙计，狗尾巴胡同里那些卖小吃的，在京城外转悠的那些货郎，还有一些家有庄子的小地主……”

大管事越说，君莫为的眉头皱的越紧：“兄长，你瞧瞧是否有可疑之人。”

崔礼听的也是连连摆手：“倒真是听不出什么来。”

大管事垂头一旁，并不敢再多言。

君莫为想了一会儿也理不出头绪来，便问：“这些人共存了多少银子。”

大管事苦了一张脸：“老爷，这些人人数太多了些，虽然每个人存的银子并不多，可合起来当真是不少，小的问了帐房，加在一处怕是有三十多万两呢。”

“咝！”君莫为和崔礼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样多？”

“钱庄能提出多少钱来？”君莫为又问。

“钱庄如今没有多少现银。”大管事要抹汗了：“那钱得海借了二十多万两的银子带着跑了。京城那些小商贾也多有借贷，杂七杂八加起来统共有五六十万两呢，如今钱庄加起来也不到十万两银子。”

一句话叫君莫为心头火起：“怎么借出去这样多？怎就没想到今日。全都是一群废物。”

崔礼看了一眼大管事：“先把借出去的银子收回来，将窟窿堵上才是正理。”

大管事更是苦了一张脸：“老爷。舅老爷，实在是，实在是借出去的银子都还未到期呢，要是强行收回，对咱们钱庄的信誉恐怕……”

“不管怎么样，先过这一关再说。”君莫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管事不好再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往外走。

花厅里，卢夫人一脸怒色离开。几个小官的夫人也先后告辞，走在后面的许夫人一脸忧色，只胡夫人稳稳坐着脸上带着笑，大概是有看笑话的意思。

崔氏如热锅蚂蚁一般在房中转来转去，满面的焦急之色，过了一会儿，见吉祥进来拉着她便问：“怎样，老爷是怎么说的？”

吉祥垂头，小心翼翼回道：“老爷说先把那些人打发走，叫。叫夫人将府里的现银拿出来过了这一关再说。”

崔氏握拳，虽然很不甘心，可是。她却不敢不听君莫为的话，只得咬牙点头，叫吉祥拿了对牌对帐房那里领牌子，然后再去库房取银。

吉祥一时拿对牌走了，崔氏整个人都泄了气，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

新房内

张薇坐到拔步牙床上，只觉一阵气闷，她一手掀下盖头来，对陪在一旁的丫头婆子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且歇上一歇。”

一屋子的丫头婆子行礼退出，房中只剩下张薇一人。

张薇咬了咬唇。看到桌上摆的果品顿觉饥饿难耐，起身拿了一块点心几口吞了下去。又拿了茶杯倒了茶喝。

喝完茶，她方觉似乎又活了回来，这才有心情打量这间新房。

却见这新房应是在一个还算宽敞的独立院中，张薇透过窗子看出去，见这院子布置的还算雅致，又猜测着她坐的地方是正房，五间进深约摸有三丈的正房，东西两侧都有厢房，她再加上陪嫁的丫头婆子住的话也算不错。

再瞧瞧屋里的布置，一水的黄花梨家具，窗了镶了蝶影纱，东侧八扇屏风用的是金丝楠木所制，其中一扇屏风中间嵌了各色琉璃拼成的冬雪傲梅图，屋内的帐子幔子用的都是含烟罗和云影纱，单这间屋子的各色布置价值估摸着怎么也值上万两的银子。

打量了一圈，张薇点头，这君家倒也厚道，对她也重视，单这屋子便比当年她嫁到蒋家时新房的布置讲究许多。

正当张薇才要活动一下手脚的时候，却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她赶紧坐到床上，又竖起耳朵细听。

却听那脚步声应是两个丫头传来的，两个丫头进了院子，却并没有急着进屋子，而是在廊下坐了下来。

张薇只觉古怪，更是细听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个丫头开始小声说话，张薇先听不清，又朝房门挪了几步才听清楚了。

却听其中一个丫头道：“如今咱们府外边都被人围了，贺喜的宾客进不来，送菜品果子的商家也进不来，厨房里玉嫂子正急的什么似的。”

另一个丫头压低了声音：“说起来也够晦气的，哪家结亲弄成这样的，我和你说，咱们夫人这次怕是要栽了，也是那姓钱的太大胆了，竟敢带着银子跑了，倒是叫咱们夫人要填那无底洞。”

“也真是奇怪呢。”先前的丫头细声细气道：“你说说，二十多万两银子呢，他怎么就能带出京城，那么些银子，装了箱要好几大箱子，姓钱的竟然悄没声息的就运走了，我就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弄出京城去。”

“这也是合该的吧。”另一个丫头冷笑一声：“叫我说，也是张家娘子没福气，你说说，她先前嫁到蒋家，蒋家世子原好好的，偏她嫁过去偏就去了，她又嫁到咱们家，才进门就出了这样的事。”

张薇听到这话气的直咬牙，恨不能将那丫头揪过来扇上几巴掌，她怎么就没福气了，她可是张家嫡女，自幼娇养着长大的，竟让一个小小丫头诋毁，实在是……叫人气闷。

“你小声些吧。”先前的丫头更是将声音压低了：“不过话说回来张家娘子倒真是没福份，张家还以为咱们府是个好去处，哪知道咱们公子叫人踢坏了命根子，张家娘子嫁进来也是守活寡的，说起来，要不是咱们公子有毛病，又哪愿意娶一个二婚头。”

“你做死啊。”另一个丫头一巴掌拍过去：“忘了先前死了的那两个……”

“正是呢，我怎么就不长记性。”那丫头给了自己一耳光：“如意姐姐还叫我去送料子，我先走了，你去给新娘子送吃食吧。”

“什么吃食，厨房如今正乱得很呢，我哪里有时间等着。”另一个丫头冷笑一声：“我还要去花园子里守着那几株花呢，一会儿我叫个小丫头送吧。”

说着话，两个丫头竟都走了，叫张薇又气又恨，气的是这两个丫头大胆传闲话，恨的是没瞧到两个丫头的面目，不然，她非得拿火钳子将两个丫头的舌头拧下来不可。

坐回床上，张薇恨恨的回想那两个丫头的对话，想到其中一个丫头说君家大公子被人踢断了命根子，她牙根子都在痒，真恨不得抓住什么人咬上一口。

张薇确信两个丫头说的是实话，这君家确实有问题。

她原还想着君家怎么这样好说话，订亲的时候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答应，这里定有古怪，只是她娘亲却说那君家大公子不学无术，怕是讨不到好新妇，所以才会这样将就，她也便不再多疑，哪里想得到，那个君绍旭竟然，竟然……她竟然被骗了，这辈子怕要守活寡的。

张薇越想越气，越想越恼，她本就胆子大，什么都不怕的，这时候火气上头，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噌的站了起来迈步就往外走。

推开房门站到院中，张薇插腰喊道：“来人……”

大喝了两声，被她遣出屋子的陪嫁丫头陆续匆匆赶到，张薇一脸怒意：“打道，咱们回府。”

“大娘子，这，这……”

张薇的奶娘孙氏吓的几乎要跪到地上：“可不能啊，大娘子好容易出阁，有什么事万望担待一些。”

“担待，我可没那能力担待。”张薇冷笑一声：“孙妈妈，你怎么胆子越发小了。”

“不是奴胆小，实在是……这可是君家，大娘子要是，要是弄出事来，可是要得罪君相公的。”孙氏使劲拽着张薇：“奴也听说今儿君家出了事，奴刚细打听了，不过是几个寻常百姓找事，并没有什么的，大娘子还请静下心来。”

“我哪里是说那事。”张薇气的直跺脚，在孙氏耳边轻道：“你便不觉得咱们与君家这亲事有古怪么，我才刚明白过来，原来，那君绍旭有毛病。”

孙氏听了不好大声，拉着张薇到一旁：“奴也知道，夫人说过，姑爷不学无术，有些……有些贪花好色，不过，倒也不碍的。”

张薇一巴掌将孙氏推到一旁，气的大声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君绍旭被人踢坏了命根子……”

一句话说出，不只孙氏，便是一群的陪嫁都听的傻眼了。

孙氏赶紧去捂张薇的嘴：“大娘子慎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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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碎语

孙氏一脸苦相：“女儿家家的可不敢什么话都说，什么命根子不命根子的……”

张薇啐了一口：“慎什么言，我都叫人骗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说话间，张薇摔开孙氏就朝外走，一边走一边道：“阿绮，阿罗，拿上家伙随我去寻那崔氏去。”

立刻便有两个长的五大三粗的丫头应声，也不知道从哪里寻了棍棒出来，彪乎乎的拿上就跟张薇出了院门。

孙氏眼瞅着拦不住，无奈只得叫了个机灵的丫头过来，叫她赶紧偷偷出去到张家报个信。

只说这崔氏叫吉祥拿了对牌去帐房报帐支银子，正心疼府库里的银子要给外边那些穷酸，却听有人来报：“夫人，卢夫人来了。”

崔氏赶紧把脸上的心疼之意收起，一脸笑容的迎出门来，看到卢家夫人带了个贴身丫头缓缓走近，崔氏笑道：“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我才刚要换身衣服出去呢。”

卢夫人心里有恼意，可也不便给崔氏难看，笑了笑道：“你也知我向来不喜应酬，外边那些人我谈不来，只好过来寻你说话。”

说话间两个人携手进屋，崔氏忙叫人上茶上点心，卢夫人等她坐下之后才笑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子事？钱庄那里究竟怎样了？你怎的也不与我们说一声。”

崔氏开钱庄的时候卢夫人可是拿了不少钱出来的，如今情知钱庄出了问题，自然关心。

崔氏尴尬一笑：“也并没有什么，只前些日子我不是与你说过江南那个大盐商钱得海么。”

“确实说过。”卢夫人点头：“他不是在钱庄借过两回钱么，你说过，他给的利钱很多。”

“就是他。”崔氏恨的咬牙：“前些时候他又借了一大笔银子。不过这次他没还钱，带着银子跑了。”

“这样大的事你怎的就没说一声。”卢夫人一听急的猛然站起，指着崔氏就开始数落起来：“我们将银子交给你便是信你。哪知道，你你……”

“姐姐。”崔氏并没有反驳卢夫人的话。反而垂头抹了一把泪：“我又哪里晓得他敢这样胆大，京城里谁不知道那钱庄是我君家开办的，谁敢拿了我们的钱跑，偏生他就敢，这不，我一得了信怕众位姐姐着急，便先叫人去追，我家相公又知会了各府衙门。正在捉拿钱得海呢，那钱得海跑了也没多少日子，怕过不了几日便捉到了吧。”

“但愿如此。”卢夫人听崔氏这样一说，想了一会儿也觉得很有些道理，钱得海不过是个商人，君莫为可是内阁大臣，有他知会各府衙门，想那钱得海插翅也飞不到哪里去，脸上也有了些笑模样：“倒是我急了些。”

崔氏哀叹一声：“谁又能不急呢，就是我也急的什么似的。”

卢夫人即是问清楚了缘由。心下就有了些谱，笑了笑道：“咱们心里有数就成了，只今儿你家围了那些人还是赶紧想个法子散开的好。”

“正是呢。”崔氏点头：“这不。我刚叫人拿银子去了，总归今儿这样的大日子，轻慢不得。”

她那个得字才落地，就听院中一阵吵闹声，崔氏恼的皱了眉头大声道：“什么人这般喧闹？”

咣当一声，红木花格门被推开，张薇横眉立目的带了几个丫头就这么闯了进来，她一进门指了崔氏就问：“君夫人，我问你……”

“放肆！”崔氏一见是张薇。这心里不知道恼成什么样子了，张薇今儿可是新嫁娘。哪里有新娘子不在新房呆着反而跑到婆婆屋里问责打闹的，这实在不像了。

“张娘子。”卢夫人见到张薇也是吃了一惊。赶紧起身拉了张薇问：“你怎生不在新房呆着，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

张薇瞧瞧卢夫人，再瞧瞧崔氏，冷笑起来：“可不有人欺负我了，君夫人，既然你说我放肆，今儿我还真放肆一回了。”

崔氏哪里叫人这样指责驳斥过，立时大怒，一巴掌拍到桌上：“这便是你和婆婆说话的态度么，张薇，张家就是如此教你的？”

“张家教我的自然是好的，只你们君家处事太不地道了些。”张薇冷冷看着崔氏：“我问你，你家儿子到底什么毛病，堂堂的君相公竟然为子骗婚，真是可笑之极。”

崔氏原本的怒意因为这一句话片刻消失无踪，她看了张薇一眼，讷讷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面对心虚的崔氏，张薇更加肯定那个君绍旭必然像丫头所说的那样已经不能人道了，心头怒火更盛：“好一个君家，骗婚骗到我张薇头上了，真好。”

一边说，张薇一边扯掉身上披着的大红的珍珠衫，把头上崔氏送她的金凤串珠簪摘下来扔在地上：“我张薇就是不嫁人，也不会到你们君家来守活寡，这婚，我不结了。”

说完话，张薇干净利落的转身，对身后的丫头道：“阿罗，阿绮，给我开道，本姑娘我要回家。”

崔氏一听大急，赶紧去拉张薇，只是，她身后那两个丫头实在是一根筋的，又对张薇忠心耿耿，没张薇的命令，哪里肯叫崔氏拽住张薇，年纪大些的阿罗一闪身挡在崔氏跟前，憨憨一笑：“夫人躲开些，我家娘子要归家。”

“狗奴才，你与我闪开。”崔氏虽然不敢如何张薇，可也由不得一个丫头在她面前做威做福，指着阿罗破口大骂起来。

“便是奴才，也是我们张家的奴才。”

便在这个时候，张薇的奶娘孙氏追了过来，一进门便见张薇一脸怒色，崔氏指着阿罗大骂，她心知不好，张薇必然已经和崔氏摊牌了，也就没了顾忌，冷笑着上前将张薇护在身后。对着崔氏深施一礼：“阿罗就是再如何，要打要骂，也由着我们张家。没理由君家管人管到我们张家头上了。”

“反了天了。”崔氏从没叫人这样驳过面子，更是气的脸都紫胀起来。一迭声的叫道：“来人，来人……”

卢夫人见此，神情颇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对，只能上前拉住张薇劝道：“你也是的，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偏生将君夫人气成这般，听我一句劝。有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君相公和君夫人也都是知礼的，你说的对，便没有办不成的。”

张薇看向卢夫人，神色间的怒意未退：“我看他们不知礼的很，哪个知礼的人家会骗亲，他君家公子讨不到新妇了，眼瞧我好欺负，竟将我骗成这样。”

张薇根本丝毫面子不给君家留，对着卢夫人大声道：“我今儿才知道君绍旭叫人踢断了命根子。又有凌虐人的喜好，他讨不到新妇，就打起我这个和离之人的主意。”

越说张薇越发的委屈起来。当着卢夫人的面开始抹起眼泪来：“我本是命苦之人，先前所嫁非人也就罢了，我实并没有再嫁之心，只想守着娘亲和我儿子好好过日子，可君夫人却寻到我家一通的花言巧语将我们张家骗了，说什么她儿子爱慕我的人才，还说不计较我是和离过的，也愿意叫我带着儿子进君家的门，并保证以后对我儿子视若已出。”

卢夫人点头。虽满心惊讶于君绍旭竟然断了根，可还是轻抚张薇的背脊为君家说了句话：“君夫人也是厚道之人。”

“哪里便厚道了。”张薇泪流满面：“嫁不嫁人的我并不看重。我看重的是我儿子，总不能叫他一直没有父亲吧。我嫁过来就冲了君夫人那句话，会对我儿子好，可是，可是，君绍旭竟然……他们骗我骗的好苦。”

有了卢夫人插手，崔氏也缓过神来，她收敛怒气，满带愧色的走到张薇跟前，先微叹一声：“即是你已然知道，我也不瞒你，旭儿确实出了事，原本好好的人生生的就这么毁了。”

“你们家儿子毁了，便也要将我毁了么。”张薇转脸对着崔氏怒吼一声。

崔氏心里满是气，可脸上还得带了笑：“哪里就像你说的那样了，说起来，这婚事对咱们两家都是好的，我也是想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去你家提亲的，咱们这还不都是为了儿子，你为了你儿子有个爹，我也为了我儿子有个家。”

“君夫人这话说的很对。”卢夫人这时候自然要向着君家一点的，拉了张薇的手拍了拍，跟着哄劝起来：“你也说了，嫁不嫁人的你不在意，在意的是你儿子，你想想，既然君大公子不能人道……咳……”

卢夫人觉得自己一个贵夫人说这话还是有些，有些羞意的，咳了两声才继续道：“以后，他必然不会有自己的儿子，也不会纳什么通房小妾的给你添堵，你儿子便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不对你儿子好又对哪个好，就是君相公和君夫人肯定也拿你儿子当亲孙子待，若是换了人家，说不得你儿子跟着去了连人家的庶子也比不得，到底，庶子也是人家的亲骨肉，你儿子必定不是人家的骨血。”

说到这里，卢夫人瞧着张薇，伸手帮她擦了擦泪：“你看，不管是张家还是君家都是有脸面的，你嫁都嫁进来了，再要闹腾，说不得叫人看了笑话，你不为你自己，也得为你儿子和你父亲想想不是。”

原张薇听了那两个丫头的话勾起满腔恨意，一时冲动才不管不顾的跑来大闹，可闹过了，叫卢夫人这么一劝，她也冷静下来，细一想，卢夫人这话很有些道理，也就心生退意。

孙氏一瞧张薇那样子，不由暗叹一声自家养的娘子当真是扶不起来的，这耳根子实在太过软了，又一想她刚将崔氏得罪了，若是她家娘子真要留在君家，那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便有心要弥补，赶紧上前笑道：“卢夫人的话很是，大娘子，你也好好想想罢。”

她们在屋内闹腾，崔氏刚才又喊了人，竟将这院中的下人全喊进了屋子，却不知有人进了院，听了好些话，又悄没声息的去了。

那听了闲话的就是和君莫为不睦的胡秋和的夫人，胡夫人听到张薇喊着什么君绍旭断了根，就没有再往下听，悄悄带着丫头出去，刚好她今儿来参加喜宴带的一个丫头有些太过憨实，胡夫人出来，瞧瞧身后跟的那傻大姐一般的丫头，顿时计上心来，将那丫头叫过来嘱咐几句，笑着又回了花厅。

前院

君莫为和崔礼计较一通拿定了主意就又到前院待客，酒才过三巡，就见一个穿着绿衣的个子高高的丫头匆匆跑了进来，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着：“老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

那丫头奔着胡秋和跑去，未等近前就大喊大叫着：“张家娘子说君公子被人踢断了命根子不能人事，吵着闹着要归家呢，这婚怕是结不成了，老爷，咱们要不要也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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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办法

扑

胡秋和嘴里的酒喷了出去，咳嗽了好几声，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双眼通红的看着过来报信的丫头。

他就知道，夫人出门赴宴带着傻丫绝对没什么好事，可不就叫他猜准了么，胡秋和心里有些泛苦，夫人这脾气实在是有些太直了，这是要将君家得罪死的节奏呢。

不过，泛苦过后，胡秋和又有些得意，眼瞅着君家今儿这事一出一出的，他也看出来了，君家怕是不会长久的，就是得罪死了也没什么，还是自家夫人有远见，也不枉他一门心思的不纳妾只宠着夫人一个了。

转眼间，胡秋和看到君莫为眼中的恼恨之意，赶紧拉下脸来指着傻丫骂道：“你这丫头说什么呢，净知道胡说。”

“老爷，我可没胡说。”傻丫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扎煞着手回话：“我亲耳听到的，新媳妇如今正和她婆婆闹呢，说什么不愿意一辈子守活寡，对了，卢夫人也在，她正劝新媳妇呢。”

傻丫这话说出来，在场的宾客全都意味深长的看着君莫为，有那私底下和君莫为不睦的官员甚至暗地里嘲笑君莫为儿子不争气，又有些看笑话的意思，想要看君家要如何给张家一个交代，或者说，张家面对君家骗婚又要怎么处理。

“胡言乱语。”

君莫为是打死都不会承认他儿子不行的，他指着傻丫厉声喝斥：“说，谁指使你污我儿的。”

傻丫因着性子憨实而被胡夫人喜欢，就是胡秋和平日里对她也多有包涵，她在胡家日子过的很是不错，哪里受过这等训斥，立时吓的大哭起来：“哇……我没胡说。没胡说……”

傻丫哭的打着咯：“咯，你好凶，凶我。我说的是实话，哇。老爷，奴好怕，咱们赶紧家去吧。”

看傻丫哭的倒在地上不起，再看君莫为气的脸都成了青的，握紧了拳头大有一副要上去狠揍傻丫的样子，要不是他为了保持风度才留住最后一点理智，胡秋和丝毫不怀疑君莫为能扯着傻丫狠揍一顿，胡秋和心里暗笑。只说君莫为这个伪君子也有今日。

摸摸短须，胡秋和一本正经道：“丫头赶紧起来，老爷我知道你一身本分不会说谎，得，反正今儿酒也喝了，礼也送了，咱们这就回家去。”

傻丫立刻从地上蹦起来，一边抹泪一边对着君莫为扮鬼脸：“叫你凶，凶，我跟老爷回家。你想打也打不着。”

在场的好些人都实在崩不住险些笑出声来，胡秋和起身一指前边：“丫头开路。”

傻丫狗腿般的躬身在前给胡秋和引路，胡秋和对君莫为一拱手：“君兄。我家这丫头是个傻子，她说的话做不得准，你也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君莫为勉强笑了一下，忍着气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个丫头，君某不会在意。”

“如此便好。”胡秋和一本正经的点头：“得，丫头咱们走吧。”

傻丫笑嘻嘻的一边往前走一边手舞足蹈道：“老爷，啥是命根子。为啥新娘子说没了命根子就要守活寡，奴不明白。老爷明白吗？”

胡秋和以袖掩面：“老爷我也不明白，等哪时得了空。你去问问君大公子吧。”

“奴记下了。”傻丫一蹦三尺高：“夫人再来这里可要记得带奴，奴碰到了问一问，咱们家公子说过不懂就问，这叫不耻下问，奴记得呢……”

君莫为脸色阴沉的都快滴下水来，右手攥的咯崩直作响，心里怨恨张薇寻事，也怨恨胡秋和这样落他的面子。

崔礼脸色也不好看，君绍旭可是他的外甥，君绍旭得了那样一个太监的名声，他崔家脸上也无光，他有些坐不住了，寻个借口起身就走。

好些官员见崔礼都走了，又想君莫为今儿必定心情不好，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心思，便也都起身告辞。

本来热热闹闹的一场婚礼落得这样冷清落幕，叫君莫为心里极不是个滋味。

酒楼上，金夫人看着陆续从君家出来的那些宾客，不由勾起唇角来，这么些年过去了，今儿金夫人才痛快的真正的笑出声来：“哈哈，报应，报应，我有生之年总算看到了君家的报应。”

李鸾儿勾唇浅笑：“他们遭的报应还正经不够呢，咱们且往下瞧吧。”

金夫人点头，又疑惑的看向李鸾儿：“说起来，今儿这事真不寻常，这里边一环扣着一环，弄出来的事情足够君家那些人人仰马翻了，想来，以你是想不来这么些计策的。”

一句话叫李鸾儿不由红了脸，拍了拍桌子：“夫人问这么些事做甚。”

金夫人会意一笑，心下明白，背后必是严承悦帮着出主意了，或者说，严承悦也出人手帮忙了，她也有心感激一番。

想到严承悦的断腿，金夫人又满心不是滋味。

严承悦这人当真是不错，虽然足智多谋，可心性却是极纯粹的，又重情重义，是难得的良配，只是……他那腿到底阻碍了他的前程，终是叫他难酬大志。

若是严承悦没有断腿，以他的才貌必然早已青云直上了，而李鸾儿若是嫁了他，以他的心性，必然保李鸾儿终身富贵，可惜他断了腿，此生怕是只能富不能贵了。

想到此处，金夫人终是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一声。

李鸾儿察觉出金夫人心头所思，瞧她一眼：“夫人，承悦的腿真的没治了么？夫人是当世神医，难道不能想个法子？”

金夫人无奈摇头：“我是神医不假，可并不是什么都能治的，严承悦若是才断腿的时候寻我，我有七成把握救治他，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的经脉早就已经损毁，就是我能把骨头帮他连上，经脉不通，他也站不起来。”

“难道真没法子了？”想到严承悦那么一个智谋百出，俊秀非凡的人终身为废人，李鸾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郁郁难欢。

金夫人皱眉，思量了好一阵才苦着一张脸开口：“师傅留下的医书上有提过，只是……唉，有法子和没法子差不了多少。”

“什么法子？”

李鸾儿一阵惊喜：“只要有法子就好，不管多难，咱们总归是要试试的。”

金夫人一边思量一边道：“那法子太过奇特了些，我想着，这世上没人做得到，能做到的怕是只有神仙了。”

“到底什么法子？”李鸾儿再度追问。

金夫人虽然觉得说和没说差不多，可看李鸾儿这样关心，终是开了口：“师父祖上传下来的一本书中记载了一件事，说是华神医当年碰到过经脉尽毁的断臂之人，原本，华神医是没把握医治的，只是，他碰到了一个人，合那个人之力，费了好些力气将那断臂之人治好了，就是经脉也帮着恢复正常，后来那人活了六十五岁，终身胳膊都没再有异常，和常人无异。”

李鸾儿听的一阵惊喜：“华神医是如何治的。”

“华神医碰到的那个人属于当世神仙之流，书中记录，他修出神识，那神识可大可小，大可尽知方圆几里之内万事万物，小可探入蝼蚁体内察看，那人便是用了神识探入断臂之中，颇耗费了一番才将经脉恢复好，再有华神医出手将那人的断骨接上，自然便好了。”

金夫人当时并没有细看，如今想起来还有些费力，不过，她努力回想，将书中的记载仔细的讲了出来。

“神识？”

李鸾儿听了心头一震，自有一番惊喜。

金夫人并不知那神识是何物，只当那人是神仙一脉，可李鸾儿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年华神医碰到的那个人或者也是异能者，和她一样属于精神系异能。

异能者在末世很多，可末世之前却并不多见，不过，却也是有的，就李鸾儿所知，末世之前各国都有异能者组织，各色的异能者也都有，就是精神系异能也不缺少，如此推断，古代自然也是有异能者的，只是古人将那些人当成了神仙敬着，怕是古代许多的仙人一类的传说，就是来自于异能者吧。

照金夫人所言，那个异能者应该是将精神凝聚探入人体之内，对人体器官进行了一番修复。

若是末世之时，凭李鸾儿的等级应该是能做得到的，只是她穿越过来精神力大降，如今是没有那样强大的精神力的。

不过，李鸾儿算着，如果她能达到精神系五级，说不得可勉力一试。

她现在精神力才是三级顶峰，要想达到五级，还有得磨呢。

虽然说现在没法子去治严承悦，可是，李鸾儿总算是看到了希望，她坚信只要她努力了，总会将等级提升，总有一天能够叫严承悦再站起来的。

金夫人见李鸾儿沉思起来，脸上一片肃穆，不由叹了一声：“莫想了，那等神仙人物并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夫人。”李鸾儿抬头看向金夫人，脸上一片郑重之色：“若是，若是说有那样的人相助，夫人有没有信心治好严承悦？”

李鸾儿如此的重视，金夫人也不会打马虎眼，认真说道：“有。”

“好！”李鸾儿终是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已极，便是春花初绽也没她的笑容好看：“总有一日我必能寻到那样的人，到时候还要夫人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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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鼓响

“夫人，夫人，不好了。”

这方，崔氏和卢夫人合力才算是安抚好了张薇，叫人将她送回新房，就见吉祥满面惊恐的跑了进来。

崔氏内中咯噔一下，心说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她看看卢夫人：“这丫头总是慌慌张张的，看我训她。”

卢夫人情知君家必又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好多呆，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崔氏起身相送，卢夫人叫她只管留步。

等卢夫人走了，崔氏回身便给了吉祥一个耳光：“规矩都不晓得了。”

吉祥又是惊慌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忍住眼中的泪花，垂头道：“奴知错。”

崔氏坐下：“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吉祥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夫，夫人，奴和帐房管事，还，还有大管事去库房拿银子，哪，哪知道银子，都，都没了。”

“什么？”崔氏再坐不住了，起身一脚踢在吉祥身上：“你再说一遍。”

吉祥声音大了些，忍痛道：“银子全没了。”

扑通一声，崔氏跌倒在地上，她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跟刀割一样疼的难受，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银子没了？怎么可能？银子怎么会没的？那么多银子……”

吉祥这会儿胆子大了一些，也不再发抖，大着胆子道：“库房的门好好的，锁子也正常，银子，就这么没了，奴和大管事仔细察看过，没有一点异常。就是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银子长翅膀了？会飞了？”崔氏心疼的什么似的，强撑着站起来，又是一巴掌扇在吉祥脸上：“作死的东西。银子会平白无故就没了？没瞧出异常来，定是府里出了内贼。你去将大管事叫来。”

“是！”吉祥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出门，羞愤的去寻大管事。

才出门迎头碰上如意，吉祥低头想混过去，哪知道如意眼尖，开口叫住她：“吉祥妹子，你这是去哪？”

吉祥继续低着头：“夫人叫我去寻大管事。”

“哦！”如意点头：“花厅里那些夫人都走了，我正要去向夫人复命呢。”

吉祥挨了打，心里正不好受。见如意一脸笑容就更加不好，她本就妒恨如意比她更得宠些，今儿她挨了打，如意反而高高兴兴的，这叫吉祥很受不住，她想着夫人正生气呢，如意去回事，说不得也要挨一通打，顿时心情好了不少，垂头笑道：“那你赶紧去吧。得空了咱们再说话。”

说完，吉祥快步向前走去，如意笑着应了一声。才走了几步一想不对，吉祥一直低着头，而且才开始的时候说话语气不对。

如意跟随崔氏多年，对崔氏屋里的丫头性子也都熟悉，想着吉祥今儿竟然没有向她炫耀，说话的声音又有些沙哑，这其中必有古怪。

“吉祥妹子？”

如意回身追上吉祥，一把拽住她，吉祥想低头可已经晚了。脸上的掌印叫如意看个正着。

如意看到那两个大大的巴掌印，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怎么弄的？谁打的？”

吉祥以袖遮面，咬牙道：“我做错了事夫人罚的。你莫多事，赶紧走吧。”说完，她一推如意快步离去。

如意看着吉祥的背影若有所思，等吉祥走的没影时，她就掉转了方向，没有去跟崔氏复命，反而去了厨房。

张家

张逊和康氏前脚才送张薇上了花轿，还没歇息多长时间，就有贺客上门，这两个人才起身迎了几位亲朋好友，就看到自家陪嫁的小丫头小缎喘着粗气跑进二门。

小缎看到康氏就如同看到亲人一般，飞奔几步一下子跪在康氏面前：“夫人，夫人，您要与大娘子做主，那君家欺人太甚。”

“怎么回事？”张逊和康氏大惊。

小缎起身，飞快回道：“君家骗婚，他家大公子断了命根子讨不到新妇了，才打大娘子的主意，想着大娘子和离过，又有儿子，进了君家门不敢多言，又有咱们家小公子给君大公子承嗣养老，何等美事，却不知大娘子怎生知晓，吵闹着要归家，孙妈妈眼见不好，叫奴回来请命。”

“什么？”康氏听得险些跌倒，脸上红了又青，青了又紫，又是惊又是怒又是心疼自家女儿：“我可怜的薇儿，这是造了什么孽，偏生怎都遇到些不正经守礼的人家。”

张逊气的直吹胡子：“我当初就说君家不是什么良配，你们偏生不听，如今倒好……”

康氏一听这话立刻横眉立目：“老爷，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还是好生想法子把薇儿择出来才是，我可怜的薇儿……”

甭看张逊在朝臣面前显的很严肃，可内里却是个怕老婆的，康氏这一生气，张逊吓的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连声道：“夫人放心，我必不叫薇儿受委屈，放心，放心。”

康氏哪里放心，一拍腿哭道：“这该死的君家，骗婚骗到咱们家，等着，我不照着崔氏脸上给她几巴掌我就不姓康。”

张家虽然是文臣，可康氏却是将门虎女，年轻的时候，康氏在京城那也是属得着的厉害人物，性子更是暴烈如虎，如今上了年纪，性情虽然比原来好了不少，可惹怒了她，必然叫你扒下一层皮来，这也是张逊惧怕她的原因。

康氏哭完，恨恨的抹掉泪水：“小缎，叫人去，本夫人今儿就去君家会会崔氏。”

“是！”小缎飞身就向奴仆的院子跑去，张逊一见这还了得，立刻拉住康氏哄道：“夫人且慢，如今咱们薇儿可身在君家，有什么事，咱们必然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不能叫薇儿吃亏，也不能坏了她的名声不是。”

康氏一甩手：“什么名声，名声能当饭吃，要了名声，薇儿就要守一辈子活寡了，她才多大年纪，你也忍心。”

张逊才要说什么，却听得巨鼓被敲响的声音传来，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好。”张逊一跺脚：“夫人，薇儿的事咱们慢慢商量，为夫必须去宫中瞧瞧。”

康氏也是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登闻鼓响了，雍朝建朝一百多年来，登闻鼓被敲响的次数极有限，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先帝爷在位的时候，登闻鼓只响过一次，那还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这么些年过去，这登闻鼓可从未响过。

今上才登基多长时间，这鼓就响了，倒真是……

康氏心知登闻鼓响，必然要发生天下震动的大事，自然也不会纠着张薇的事不放，点头道：“夫君小心些。”

张逊换了朝服，坐上轿子急匆匆入朝。

一边走，张逊一边想着这敲登闻鼓的人倒真是有眼力劲的，官家昨日才回宫，今儿就敲了鼓，说不得，这人背后有什么人主使着。

想想先帝时就有举子因科考舞弊敲了登闻鼓，宁可不要功名也要拉舞弊的官员落马，当时天子一怒叫人彻查，结果，朝中三分之一的官员丢官的丢官，罢爵的罢爵，那时候朝中可乱成了一团。

这次登闻鼓响，还不知道哪个要倒霉了呢。

等张逊紧赶慢赶进入了朝，发现除了徐相公外，其余阁臣都已经到了，便是君莫为，也比他先到。

另外，各部的尚书侍郎还有朝中一些重要官员也在陆续赶到。

因着有先前小缎回家禀报的事情，张逊终是对君莫为有了意见，见了他也全当没看到，反而是朝王嘉一抱拳：“厚德兄。”

王嘉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个子不高显的很瘦小，长相更是尖嘴猴腮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可与他的相貌相反的是他的为人，王嘉性烈如火耿直忠正，为官多年还能保持清正廉明，叫人很是佩服，就是先帝爷在时也常赞王嘉，说他是诤臣，是难得的直臣。

他见张逊朝他走来，也抱了抱拳：“张大人。”

张逊想要拉近和王嘉的关系，这才以王嘉的字称之，哪知道王嘉直愣愣的称他张大人，这叫张逊的脸色有些不好，不过他向来有城府，还是一脸笑意：“厚德兄来的早，知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告御状？”

王嘉摇头：“官家还未来，某又哪里知道。”

两个正说话间，却见胡秋和笑着进来，和各部官员寒暄起来。

又过一时，就见柳木当先进来，站在丹陛上尖着嗓子喊：“皇上驾到……”

由着几位阁臣带头，各部官员分文武列好队，共同迎侯官家，片刻之后，就见德庆帝身着五爪金龙袍服，头戴金冠走到宝座前，他低头扫了一眼，笑着坐在御座上，看看柳木：“柳大伴，是什么人来告御状，朕还没见过告御状的呢，想来必是好玩的。”

柳木眼带笑意：“陛下，奴婢也不知晓，不过，奴婢想来也好玩。”

“那就叫他赶紧来吧。”德庆帝一摆手。

邢虎站在武将的队伍中低头暗笑，心说这小皇帝倒也有些意思，一心只想着玩，若是叫他看到活生生的人去滚钉板，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说什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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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御状

“怎么还不来？”

约摸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德庆帝见告状之人还没来就有些失去耐心了。

邢虎心头暗笑，越过众人出列行礼道：“陛下，凡是敲闻登鼓告御状之人都要过钉板才可带到御前，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

“是吗？”德庆帝看向刑部尚书：“如何过钉板。”

刑部尚书一阵头疼，不过还是耐心解释：“告状之人身着单衣，在殿外放上三丈长宽的钉板，由告状之人五体投地滚过去，若是滚过去了才能带到御前来，滚不过去的话，冤情再大陛下也不能受理。”

德庆帝点头表示明白：“朕还没见过滚钉板呢，如此，将人带进来朕也瞧瞧。”

“陛下。”站在德庆帝身旁的柳木笑着上前：“滚钉板血腥气太重了，陛下胆子大不怕，可列位大人说不得有人害怕，还是……”

德庆帝一摆手：“无妨，朕的臣工都是胆大之人。”

柳木低头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

反正告御状的人都是要滚钉板的，在哪里滚也差不了多少，朝中官员也犯不着为了此等小事去和德庆帝闹别扭，见柳木不说什么，便也就没人反对。

“于大伴，把人带进来吧。”

德庆帝对站在殿门口的于希叫了一声，于希领命，带着两个小太监就出去了。

小狗子站在祟恩门外，紧张的看了几眼庄严肃穆的皇宫，心下更是惧怕担忧，不过想到惨死的家人，他心下一横，把害怕全抛了出去。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害怕也是没用的，倒不如豁出命闹上一场。说不得看在他这样不惜命的份上，李家的人能够照看他的妹妹呢。

瞧瞧自己的五短身材。小狗子苦笑，总归他这样的人也是废物，活着死了差不了多少，用他一条贱命报了家仇，换取妹妹平顺生活，真是千值万值的。

虽然这样想，可当行刑的太监抬着钉板上前，小狗子看着那三丈见方的钉板上又长又尖闪着寒光的密密的钉子。还有木板上干涸的血迹，还是忍不住双腿发抖。

人都是惜命的，任是谁见了这样的刑具，怕都是忍不住害怕的，小狗子努力克制，牙齿咬着下唇，将下唇咬的出了血才稍减了心头的惧怕之意。

“你可想好了，只有滚过钉板才能告御状，先帝爷在时，那告御状之人虽然滚过了钉板。可自此之后就残了，没活几年便也去了。”

一个中年太监穿了青色袍服，头戴黑色帽子走到小狗子近前尖着嗓子问了一句。

小狗子重重点头：“小的仇深似海。为伸冤舍了性命又如何。”

“好！”那中年太监笑着赞了一句：“你胆子倒也不小。”

“小的胆子不大，只是亲人惨死，小的不为亲人伸冤就不配为人。”小狗子苦笑一声，颤抖的伸手将外袍脱下，露出里边补了补丁的单衣来，中年太监看他瘦瘦小小，穿的又寒酸，知道他生活必然清苦的很，又见他虽然害怕。可还是面露坚毅之色，倒是对他看重了两分：“杂家喜欢说实话的人。看你还算是实诚，杂家提点你一句。这钉板要从右侧滚起。”

中年太监才说完这句话，小狗子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于希带了两个小太监远远过来，中年太监一见于希，赶紧满面笑容的迎过去行礼：“于公公，您老这是……”

于希笑着打声招呼，又看了小狗子一眼，低声道：“官家叫告状之人去祟恩殿滚钉板。”

“官家怎么会？”中年太监大吃一惊。

于希低笑一声：“官家最喜热闹的，说是没瞧人滚过钉板，自然想要瞧瞧。”

小狗子听了心头一苦，他这里要死要活，在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面前，怕也只是个寻开心的玩意，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要想法子打动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好扳倒崔氏，报得家仇，同时，也叫李大娘子满意。

“即如此，这便走吧。”中年太监招呼行刑太监抬起钉板便要走。

于希招手叫过小狗子来，又挑眉对中年太监一笑：“方公公，据说这钉板可是有好几种呢，这是哪种？”

中年太监会意，低声问：“于公公想要哪种？”

于希伸手做个手势，中年太监摆了摆手，对行刑太监道：“换钉板。”

这行刑太监都是极有经验的人，瞧于希的手势便知道他的意思，也知于希在官家心中的地位，自然不会惹他生气，很有眼色的什么都不问便以最快的速度将钉板换了过来。

于希见换过来的钉板虽然表面上和原来的差不多，可其实钉尖钝了许多，钉子也短了一些，若是仔细的数一数，便知这张钉板比原来那张钉子少了不知道多少呢，就满意的点头：“方公公，你们在前边走着。”

方公公笑了笑，带着抬钉板的人先行一步。

于希落后半步，将小狗子叫到跟前：“一会儿见了官家莫怕，该怎么说就怎么说，那钉板也换了，你放心的滚去，官家最喜英雄人物，你定要表现的极直爽英勇，千万别像个孬种。”

小狗子感激的对于希一抱拳：“谢谢您提点。”

小狗子混迹市井多年，又是乞丐堆里难得的精明人物，这眼力自然是有的，他见于希这般照顾他，就知道于希应该便是李大娘子说的那个自己人了，这心也定了一些。

他自然也瞧出来了，原来那钉板上的钉子又长又细，钉尖也利的紧，可后来换了的钉板钉子粗了许多，钉子的尖都是打磨过的，只要他滚的速度快些，应该不会受太大的伤害。

再者……

小狗子摸了摸单衣，想到临来之前金夫人叫他涂在身上的药膏，便也没了惧意。

李大娘子可是告诉过他的，这药膏有护身的作用，能防一些尖利之物的伤害，同时，也有疗伤的效果，原来他看那钉板忍不住害怕，早忘了这药，可当于希叫人换了钉板，他才想起他身上抹的药膏来。

于希和小狗子一前一后进了殿，于希向德庆帝复命，小狗子看到富丽堂皇却又庄重之极的祟恩殿，看到殿中站了那么多穿着补服的官员，还有高高的御坐上坐着的身着龙袍的当今天子，心如打鼓一般，德庆帝还未开口，他早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小的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

德庆帝看着跪在地上更显瘦弱的小狗子，不由皱眉，他原以为能有勇气冒着生命危险来告御状的人定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竟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瞧瞧放在地上的那闪着寒光的钉板，德庆帝虽然爱瞧热闹，可也有些不忍心叫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去滚这张钉板了。

“你……”德庆帝揉揉额角：“你有什么冤情。”

“陛下……”御史台的一位官员出列：“告状之人还未滚过钉板。”

德庆帝猛的转头，目光烁烁的盯着那官员：“朕不用你来教。”

德庆帝素来表现的贪玩又仁弱，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又从未上过早朝，这早已叫朝中官员对他没了什么敬畏之心，可如今德庆帝冷冷的一句话，再加上那闪着寒光的眼神，足已叫御史台的官员心下打鼓。

那名官员退了几步，被德庆帝盯的满身冒了冷汗：“臣，臣并未……”

“得了。”德庆帝一摆手：“退下。”

那名官员再不敢有二话，飞快的退回朝臣队伍当中。

德庆帝又看向小狗子：“你有何冤情？”

小狗子不敢抬头，趴在地上狠狠的嗑了几个头，他微微抬头的时候，额上已经出了血：“陛下，小的全家惨死，求陛下给小的做主啊……”

“你说。”德庆帝皱紧了眉头沉声问。

“小的状告内阁大臣君莫为停妻再娶，纵妻行凶，谋害其发妻嫡子，状告君夫人崔氏对君莫为嫡妻嫡子狠下毒手，又谋害知情者共二十八条性命，告崔氏仗其夫之势谋取百姓产业，共夺取田产百顷，商铺十几间，为此致使许多百姓流离失所，状告君莫为纵其族人贪污受贿，谋财害命……”

小狗子一边流泪一边痛诉冤情：“小的全家都是知情之人，因知道崔氏罪行”

德庆帝又目有神的看着小狗子，未等他说完，转头冷冷的看了君莫为一眼。

君莫为心头巨震，转瞬又是怒火升腾，看着小狗子几乎想把他碎尸万段。

“胡说，胡说。”

小狗子话音才落，汪翰林就跳将出来指着小狗子大骂：“谁指使你来的，竟然这样污蔑君相公，君相公清正廉明，为官多年从来都是兢兢业业为百姓做主，忠于陛下，哪里……”

君莫为几步走出来，一脸的平静：“汪大人莫说了，君某如何自有天地知道，陛下知道，百姓知道，总归清者自清，君某不怕人污赖。”

刑部尚书此时站了出来指着小狗子道：“你还未滚钉板呢，天大的冤情，滚过钉板再查。”

德庆帝压下心头火，看着朝中大臣一个个的出来替君莫为辩解，右手掐的手心生疼，这些人，这些人实在不把他这个官家当一回事，竟然在他面前擅自做主。

这大雍朝，这家国天下都是他的，万事万物都该听凭他做主，可是，他的这些好朝臣没有几个是真正尊敬他这个大雍朝主宰的。

德庆帝冷笑，且走着瞧吧，早晚有一天，早晚有那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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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审案1

“小的这就滚钉板。”

小狗子心里清楚，不管如何，这钉板他是必滚的，当下也不迟疑，咬着牙抱头缩身侧卧下去直接从钉板上滚过。

他还记得方公公交待的话，虽然心里慌乱，可还是从右侧开始滚起。

虽然说于希叫人换了钉板，这张钉板比先前的钉子要钝上许多，可是小狗子到底是肉身，滚上去钉子扎进肉里的感觉还是疼痛难耐。

小狗子人小，可也有一腔志气，虽然疼的差点没昏死过去，可他还是咬紧了牙关，一句痛都没喊。

鲜红的血顺着钉子落下，不管是坐在御坐上的德庆帝，还是站在大殿中的诸位大臣仿佛都能听到一根根钉子扎进身体里的声音，那种声音听的人牙酸，更叫人心里直打战。

有那等才入朝为官的年轻没经过事又胆子小的官员几乎咱的跌倒在地上，不过瞬间，血腥气就弥漫了整个大殿。

邢虎站在武将当中，虽然也牙酸，可是他到底是历经血战的将军，杀人见血的事情多了，倒并不觉得如何，他微微抬头，看到御座上的德庆帝，满心的吃惊。

他原以为德庆帝到底年幼，又是没见过血的，见到这等血腥残忍之事会害怕，可是，偏没想到这位年幼的官家非但没有惧怕之意，相反，他看的兴致勃勃，似是对滚钉板很有兴趣。

邢虎心里咯噔一下子，他心说官家成长之后不会是一位残暴之君吧？

小狗子身上的痛入骨子里，终于在昏过去之前滚完了那对他来说似乎没有尽头的钉板，他滚血染血，看起来似乎是从幽冥殿中爬出来的厉鬼一样，叫人不由的惊惧非常。

“来人。”德庆帝高呼一声：“叫人给他止血。”

邢虎一听这句话顿时放下心来。官家应该只是爱玩，其实内心还是很仁厚的君主。

不消片刻，就有太医带了医箱过来给小狗子用药止血。折腾了半晌，小狗子又跪在大殿之上：“陛下。小的已经滚完了钉板，还请陛下受理小的状子。”

“呈上来吧。”

德庆帝一摆手，柳木即刻过去将小狗子高高举起的状纸接了过去。

柳木将状纸托举着奉给德庆帝，德庆帝却笑道：“不用给朕，柳大伴，你与朕念一念产……”

“是！”柳木答应一声，将状纸举起来从头念了起来，柳木嗓音虽然尖利了一些。然则他念状纸的时候充满感情，声音抑扬顿搓，念到悲痛之处叫人也忍不住想要呜咽。

等他念到悲惨之处，便有同君莫为相交不深的官员满是鄙夷的看向君莫为。

站在君莫为不远处的胡秋和低头笑了笑，再抬头的时候一脸的可惜：“君相公，都说娶妻娶贤，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假，你那夫人确实有点不贤惠啊，你这是叫夫人带累了。”

王嘉回头看了一眼胡秋和：“胡大人说的不对，但凡男儿持身自正怎会叫人带累。君大人自己就持身不正，哪里有脸说什么连累之语。”

“王大人说的极是。”胡秋和拱了拱手，满脸的赞成。看向君莫为的时候，眼中又充满了同情之色：“贪慕虚荣，攀权附贵，抛妻弃子的人合该有今天。”

君莫为叫这两个人嘲讽的满腔怒火，可他还得忍着，捏紧了拳头，君莫为笑了笑，一脸的清高状：“君某问心无愧，真相到底如何。自有分晓。”

这时，柳木已经念完了状纸。将状纸合上放到御案上，躬身站在一旁。

“君卿！”德庆帝用手敲了敲御座的扶手。看向君莫为：“这事你怎么看？”

“陛下。”君莫为站出来行礼：“臣持身自正，臣妻也贤惠的紧，臣与夫人不怕查。”

话是这么说，可君莫为心里已经紧张极了，小狗子状纸上一条条一列列大多都是他或者崔氏做过的事情，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乞儿竟然知道，还敢告到御前，他想要挽回，可德庆帝看他的目光叫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似乎是……要坏事了。

君莫为咬了咬牙，想到状纸开头所言的事情，心下不由的恼怒起来。

他是个男人，也有男人的特性，对于自己的骨血还是很看中的，他当初娶金氏是为了救命之恩或者说为了金家那点家底供他读书科考拉拢人脉，对金氏他实没有多少感情，可金氏可是给他生了长子君绍昆的，他当初也是不得已才将君绍昆一起赶出去的。

原来，君莫为打算的很好，金氏到底是君绍昆的生母，总是不会亏待自己儿子的，他先将两个人赶出去，等到稳住了崔氏，他再叫人寻到金氏和君绍昆将母子两个人安顿好，以后，再多多补偿儿子，总归是想法子将君绍昆培养成才。

可是，等到他稳住崔氏派人去寻那母子俩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长子已然亡故，而金氏也下落不明，当时，君莫为也是很伤心的，不过，他想着大概是长子体弱福薄这才早早夭折的，时间久了，也便抛开不再多想。

他又哪里想得到那崔氏还未嫁给他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买通了他府上的下人给他儿子下药，叫那孩子身体虚弱，等到金氏带着孩子离开，崔氏更是狠下毒手，这才要了孩子的命。

得知这些，君莫为不是不怨恨崔氏的，可事情已然成了这样，他又能怎样，为了自己的清名，他也要护着崔氏，再加上，崔氏身后可还有整个崔家呢。

“既然君卿都这么说，这事便交由……”

德庆帝托着下巴努力思索，目光从满朝文武脸上一点点的移过，就在众人紧张异常的时候，他才看向柳木：“柳大伴，这事由你主导，会同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遵命。”柳木满心兴奋，脸上却丝毫不显，接旨谢恩，低头的时候勾了勾唇角，为自己被官家看中而得意。

君莫为听的满心苦意，他为了仕林名声而做出看不起阉人的样子，早已经将柳木得罪个彻底，却没想到他的案子还是落在柳木手上。

德庆帝笑了笑，对站在殿门口的于希招手：“于大伴，你帮柳大伴一把，这案子你也出出力，帮着查一下。”

于希激动已极，眼含热泪：“臣遵旨。”

满朝文武脸上很难看，完全没想到官家会将这案子由交两个太监负责，虽然说官家也让刑部和大理寺插手这个案子，可是，谁都能瞧得出，案子如何定夺，还是要由两个太监做主的，这实在是……有些胡闹了。

可是，德庆帝似乎还嫌给官员们的打击不够大，再度开口：“于大伴伴驾多年，对朕忠心耿耿，朕已将东府交到他手中，以后，他就是东府掌令，柳大伴对朕也极忠心，这些日子帮朕处理朝政也很用心，朕瞧着他处理的很好，自此之后，朕在内阁之上设立一个司礼处，这司礼处就由柳大伴掌管，负责审批官员递交的折子，有批红之权。”

柳木听的兴奋异常，便也不再眼红于希手中掌管的银龙令，立刻跪下嗑头谢恩。

“陛下！”张逊听的满心的无奈，几步迈出去朝德庆帝施礼：“陛下，这于礼不合，实在是……”

德庆帝一摆手：“朕意已决，无须多言。”

“陛下……”张逊有些不甘心，再度开口，德庆帝龙目一瞪：“朕说的话也不算了么，你是官家还是朕是官家。”

一句话噎的张逊说不出话来，只好退后几步，苦笑连连。

“事情就这么定了，退朝吧。”德庆帝猛然起身，大步出了祟恩殿：“段大伴，与朕打马球去。”

既然给于希和柳木都安排了活计，德庆帝便不会再叫他们陪伴玩耍，反而叫了一个马球打的极好的太监陪他去了后宫：“对了，贤嫔马球玩的也不错，传旨，叫贤嫔伴驾。”

这句话回荡在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满朝文武眼中，好些人都在为官家的爱玩而担忧，也有人暗自警惕贤嫔得宠，尤其是卢家一系的官员，不由的更加的警醒起来。

“君相公，回去好好教导你家夫人吧。”胡秋和冷笑一声，对君莫为拱了拱手，叫住已经走出去老远的邢虎，笑着和他结伴前行。

君莫为气的冷哼一声，甩袖子便要走，却被于希叫住：“君相公留步。”

“怎么？”君莫为转身：“于公公有何指教。”

于希圆圆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指教不敢当，只是，君相公与夫人可是被告者，理应先收押起来，得查清了案子才发还回家。”

“你……”君莫为气的手指尖都在颤抖：“算是什么东西，敢拘禁内阁大臣。”

“君相公刚才应该也听清楚了，某是东府掌令，这件案子陛下交由某查办，某自然要尽力而为方不负陛下厚恩。”于希也不生气，脸上还是带着笑：“君相公请吧。”

君莫为不理于希，甩袖子便走，于希猛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哨子吹响，不过片刻，就由几个身着青黑衣服的人出现，几人围住了君莫为。

柳木笑着上前：“君相公还是莫要与我等为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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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审案2

“如意，你好好查查今儿谁去了大公子院中。”

崔氏好容易安抚好了张薇，着人将张薇送回新房，叫过如意来叫她仔细盘问。

吉祥站在一旁微垂着头，眼中闪过一抹嫉妒，抬头的时候小声道：“如意姐姐今儿也去过新房。”

如意笑了笑：“回夫人，正是呢，奴今儿是奉夫人的命令去新房瞧瞧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那是少奶奶未进府之前的事了。”

崔氏点头：“我倒是记着有这么回事。”

她转头看向吉祥：“你和如意一起去查，找出是哪个来给我揭了她的皮。”

“是！”吉祥如意一起应声，崔氏摆了摆手，两个丫头垂手恭敬的退了出去。

一出门，吉祥笑看向如意：“如意姐姐可真厉害，连夫人都骗了。”

“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哪里敢骗夫人。”如意低笑了一声：“许是吉祥妹妹看错了吧。”

“我眼睛可还不花呢。”吉祥指指自己的眼睛：“上午的时候，如意姐姐和两个没怎么见过的小丫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如意心中暗道不好，脸上却还是挂着笑：“能说什么，还不就是叫她们在花厅里好生伺侯着，今儿公子娶亲，我奉夫人的令照顾花厅里，忙的脚不沾地，一天里也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话，我自己都记不得了，难为妹妹竟然还记得呢。”

吉祥心里骂了一声贱人，冷笑道：“是么，我却是不信的，下次我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妹妹只管瞧着吧。”如意摆了摆手：“我还要去查点杯盘等物。吉祥妹子，先告辞了。”

如意前脚走，吉祥后脚冷哼一声。想了一会儿甩手又进了崔氏的屋子，一进屋便跪到地上哭了起来：“夫人。奴想起一件事来，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崔氏正心烦呢，看到吉祥也没什么好气：“不当讲就不要讲了。”

嗯……

吉祥掉了两滴泪：“昨儿傍晚的时候奴去花园子里乘凉，似乎看到苏平安悄悄的从后门出去过。”

“苏平安？”崔氏低头看着圆润干净的指甲：“在帐房里帮忙的苏平安？”

“是呢！”吉祥点头：“夫人许是不知道，苏平安和如意姐姐从小一处长大，两个人可是好着呢，如意姐姐时常念着他，当初夫人想把如意姐姐给大公子做通房的时候。如意姐姐还偷偷哭过，苏平安可生气了。”

吉祥一口气说完：“夫人不是说，不是说咱们府库房里的银子是内贼所盗吗，说不得……”

吉祥的话没说完，不过崔氏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挑了挑眉：“苏平安那孩子倒也不至于，老爷感念他爹救过老爷的命，对他可颇为照顾，老爷常说这是个忠心又聪明的孩子，可是打着主意要重用他呢。他心里也明白，哪里会做出勾结外贼的事来。”

吉祥听了，满心的气愤。跪在地上垂头道：“那许是奴多想了吧，还是夫人明察秋毫。”

“不过。”崔氏拿起凉茶灌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的火气：“你即是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查，你去叫大管事先将苏平安关到柴房里，等查清楚了自然放他出来。”

“是！”吉祥忍着笑嗑头出去，出得门来，一脸得意：“如意，这次看你如何再和我过不去。”

吉祥如意都是伺侯崔氏的大丫头。只是，如意比吉祥更得崔氏的心些。这叫吉祥很是不忿，且吉祥早就存了攀附君绍旭的心。一心想做君绍旭的通房姨娘，可崔氏却选中如意，这叫吉祥心头对如意存了嫉恨之意，这会儿想尽办法的构陷如意。

君莫为满面胀红的被东府的人拿下，于希笑着向柳木拱拱手：“柳老兄，多谢了。”

柳木呵呵笑着：“自家兄弟谢个什么劲，我可也早就瞧咱们的君相公不顺眼了，整日里阉狗阉狗的叫着，君相公，这次说不得你要栽在咱们这些阉狗手上了。”

“君某身正不怕影子斜。”君莫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样子，看的于希恶心不已：“呵，装的多清高似的，内里却是个鱼肉百姓的狗东西。”

于希摆手：“带回东府。”

几个穿青黑色绣银鱼服的汉子押住君莫为就往一辆简陋的马车上塞，于希朝柳木拱手：“柳老哥，我先告辞。”

“去吧，我也得去大理寺和刑部瞧瞧，省的有人官官相护。”柳木笑的一脸和气，可眼中的冷意却如实质一般的射向那辆马车。

送走柳木，于希亲自押着君莫为去了东府的地牢里，同时，又派出人手去君府将崔氏看押起来。

这厢，吉祥亲去寻了大管事，一见大管事便默默垂泪：“姨夫，姨夫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是怎的了？”大管事与吉祥家是姻亲，又都是同一个府里为奴的，两家的关系倒是不错，再加上大管事家里只几个小子并没有女儿，所以，对吉祥也多疼爱了几分，见她哭着寻来，早心疼的询问起来：“谁欺负你了，与姨丈说，姨丈给你做主。”

吉祥抹了一把泪：“都是苏平安那小子，我看到他和如意幽会，就说了几句，谁知道，谁知道他借机调戏与我，我，我也不敢说，今儿瞅到机会寻个事在夫人那里告了他一状，夫人叫姨丈将他先关到柴房里。”

大管事听的满脸怒气：“好小子，敢打你的主意，得，这事就交给姨丈吧，保管给你出气。”

吉祥点头：“多谢姨丈。”

大管事心头有火，办事也急了几分，匆匆叫了几个人去帐房将苏平安捉了起来，又想着吉祥交代的话，将苏平安关到柴房之后，又回身去苏平安屋里翻箱倒柜的寻摸起来。只他寻摸了半晌也只找到一些散碎的银子，旁的贵重物口一概全无。

如此，大管事心头满是疑惑。火气也更大了。

他将吉祥叫去一说，吉祥想了一时才道：“苏平安整日出入如意家。说不定他的东西全给了如意，姨丈，如意的父亲和哥哥可都精明着呢，再加上如意这些年受宠，她家不知道攒了多少银子，咱们要是……”

两个人一行说一行笑了起来。

大管事送走吉祥，带了几个和他关系好的小厮去了柴房，柴房里。苏平安穿着白色布衫子坐在一堆劈好的柴禾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大管事进门，苏平安睁眼看到大管事咧嘴笑了笑：“老爷回来还要寻我回事的。”

“老爷？”大管事冷笑一声：“实话告诉你，是夫人下令将你关起来的，老爷回来又能如何，老爷也不会驳了夫人的令。”

大管事一步步接近苏平安：“夫人可是说了要治你的罪，平安啊，你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和你爹当年关系也算是不错了，也不忍心看着你毁了。这么着吧，你只要承认是如意叫你勾连外人欺瞒夫人的，我就放过你。”

苏平安猛的蹿了起来。一巴掌扇在大管事脸上，这一巴掌扇的够狠，大管事嘴角立时流出血来：“放你娘的狗臭屁，我苏平安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可没做过对不起老爷的事，更不会构陷旁人如了你的意。”

“好。”大管事擦了擦嘴角的血，一摆手：“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你们几个，将他的腿打折了。”

早有小厮嘻嘻笑着上前，挥舞着粗粗的棍子往苏平安身上招呼。

苏平安躲了几回。可对方人多势壮，几下里还是有棍子敲到他身上。苏平安背上和腿上都挨了棍子，一下跌倒在地上。他闭上眼睛满心悲凉，心说这次怕要交代在这里了，恐不能见到家仇得报之时，也不能和如意喜结连理了吧。

正当苏平安要认命的时候，却听外边有人喊道：“叫你们搬柴禾你们总是磨磨噌噌的，耽误了老爷夫人的晚膳我看哪个能担得住。”

却是那厨房管事玉嫂子的声音，大管事一听立刻叫小厮退到一旁，看了一眼苏平安，不甘的带着几个小厮从后门出去。

大管事前脚走，玉嫂子后脚推门进来，看到苏平安躺在地上挣扎，赶紧过来相扶：“平安，平安，你没事吧？”

苏平安睁眼，看到玉嫂子咧嘴一笑：“我没事，多谢您了。”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玉嫂子将苏平安安顿好，起身道：“我去给你拿些药来。”

苏平安一把抓住要出去的玉嫂子，咬了咬牙，沉声道：“嫂子，你给如意捎个信，就说后花园小轩的地上。”

玉嫂子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还是把苏平安的话记在心上，郑重点头出去。

苏平安苦笑一声，原他还下不了决心到底要不要这般的陷害君莫为，这次大管事倒是帮他做了决定，他要是不狠下心来陷害君家，恐怕他的命都要没了。

玉嫂子出了门匆匆往宋家而去，才走了没几步路就见一群身着银鱼服的人趾高气扬的往崔氏院中而去，同时，几个着银鱼服的汉子见人便叫住，似是怕给有人给崔氏送信一般。

她一见这模样，心下暗道不好，这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着银鱼服的人代表什么，那可是代表了东府办案，代表了又有人要生死不得了，又有不知道多少人家人头落地。

玉嫂子站在原地不敢动，满心里打鼓，等到那些银鱼服过去好一时她才醒过神来，赶紧回身又去寻苏平安。

苏平安躺在柴房里默默的忍着痛，祈求玉嫂子早些给如意带个信，等了好一会儿，听到柴房的门被推开，他嘴里都觉得苦涩，心说这怕是又有谁来折腾他了吧，睁眼一瞧，却是玉嫂子去而复返。

“平安。”玉嫂子扶起苏平安：“东府的人，东府的人来了咱们府里。”

“东府？”苏平安一把抓住玉嫂子：“可是真的？”

“都穿着银鱼服呢，我亲眼见的。”玉嫂子重重点头。

苏平安听的一阵大笑：“好，好，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嫂子，一会儿您再见到东府的人将他们引过来，我有事情要说。”

“可不敢！”玉嫂子吓的连连摆手：“那可是东府卫啊，能不招惹，咱们还是莫招惹的好。”

“求求嫂子。”苏平安使劲翻身想给玉嫂子嗑头：“若是不这么做，我这条命恐怕……”

玉嫂子咬了咬牙：“成，我，我试试看。”

“拜托嫂子了。”苏平安眼巴巴看着玉嫂子。

玉嫂子想到和苏平安娘亲的情分，又想着反正她也不过是个寡老婆子，活着也是无牵无挂的，倒不如豁出去救苏平安一救，便鼓起勇气出得柴房，才走到前院，就见几个东府卫押了崔氏正要离开，玉嫂子深吸一口气几步过去拦住东府卫：“我，我有事情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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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审案3

“这是什么？”

东府卫终是在后花园小轩的地上挖出一大包的东西来，扔在苏平安面前。

苏平安忍着浑身的痛深吸一口气：“小的也不知道，只是见过夫人叫人偷偷往这里藏东西。”

东府卫盯着苏平安瞧了半晌，一摆手：“连人带东西带走。”

玉嫂子吓的战战兢兢，哆嗦着道：“各位官爷，平安这孩子受了伤，还是，还是等奴给他上了药……”

“你放心。”东府卫转头对玉嫂子一笑：“去了我们东府，自然会找大夫给他瞧。”

玉嫂子吓了一大跳，猛的跪下嗑头：“谢谢官爷。”

她起身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些碎银子递过去：“官爷打些酒喝。”

那东府卫倒是没要玉嫂子的银子：“银子拿回去，苏平安是证人，我们亏待不了他。”

玉嫂子还是不放心，苏平安一瘸一拐的过去安抚她：“嫂子安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得了空捎话给如意，就说我过不了几日就会回来。”

这话玉嫂子不相信，凡是进了东府的哪里有囫囵个儿出来的。

只是那些如狼似虎的东府卫玉嫂子也不敢惹，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将苏平安带走。

酒楼之上，金夫人和李鸾儿眼见着东府卫带人离开君家，这才结帐离去，一回家，金夫人便换了一身衣裳，对李鸾儿笑道：“如今，倒是该我出头露面了。”

李鸾儿微一施礼：“愿夫人马到成功。”

金夫人笑着点头：“咱们费了这样大力气，又不知道搅进去多少人，若是再不能报仇血恨，我也不必……”

她话没说完，李鸾儿已经捂了她的嘴：“呸。呸，不许说不吉利的话，这次。咱们必能将君家拉下马来。”

“好。”金夫人脸上笑意未减：“这次定成的。”

她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衫，半白的头发挽起。并不如平常那样整齐，看起来有些散乱，寻常时候头上戴的金簪玉环全都摘了下来，猛一看上去，金夫人就是一落魄的寻常妇人，自然，这样的打扮很惹人同情的。

金夫人善识人心，明白她若是一身盛装去告状的话。虽然也是能告倒君莫为和崔氏的，可却显的有些咄咄逼人，她这样落寂穷苦的去，不管是主审官员还是寻常百姓都会大起同情之心，如此，才能叫人更加痛恨君莫为，揭穿君莫为伪君子的真面目。

笑着拍了拍李鸾儿的手，金夫人迈脚就朝外走，才走了没几步，却见顾夫人身着素服。头上也只戴了几只银簪子匆匆赶来。

“顾夫人？”金夫人和李鸾儿同时开口，疑惑的看着顾夫人。

顾夫人一笑：“夫人，我来同你一起去衙门。”

“顾夫人。您去？”李鸾儿还是有些不明白。

顾夫人挽了金夫人的手，咬牙道：“自然也是去告君家的，告他为退婚约雇住人行凶。”

李鸾儿会心一笑：“可是不么，险些要了夫人一家三口的命呢，夫人无奈，为了命才不顾亡夫叮嘱赶紧退了和君家的婚约，君家势大，夫人只是一介小妇人，又能如何呢。”

“如此。这便去吧。”金夫人明白，顾夫人完全可以不露面的。只是顾夫人念着两家情分，也想要帮她一把。更有可能是想再往君莫为身上加罪名，叫君莫为名声一败涂地，这才抛头露面的去告状。

金夫人和顾夫人挽着手出了门，并没有坐李家的马车，也没有坐顾家马车，而是雇了一辆极简陋的车子前往刑部衙门。

于希叫人押着苏平安，带着寻来的证人还有证物，另外就是从君家起出来的那一大包的东西赶去刑部衙门，才进了正常，就见刑部尚书段岩和大理寺卿程雪吉正坐在一起说话，柳木脸带冷笑坐在一旁喝茶。

见于希进来，柳木赶紧起身对他招手：“于老哥这边坐。”

于希笑着过去，叫东府卫把那一包东西放下，对段岩一拱手：“段大人，官家的意思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叫咱们该怎么审理就怎么审理，另外，为怕百姓不明真相，可叫京城百姓前来观看。”

程雪吉一听这话，脸上精彩之极，他转头看看段岩，却见段岩笑道：“这是自然的，我和程大人必会禀公办理。”

“甚好。”于希笑着命人将那包东西打开：“这是从君家的地下挖出来的，杂家可一下都没看呢，如今人都来齐了，咱们也瞧瞧君相公家能有什么好玩艺。”

柳木低垂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不知道在想什么，段岩手指微微颤抖，程雪吉倒是几步过去看了两眼，就是这两眼吓的他后退了好几步：“这，这……”

于希也是一脸的惊异：“实在是……全没想到君莫为竟有不臣之心。”

却原来，那包东西里放了好些外邦贡品，这几样贡品是本该进贡到宫中的，却在君家寻到，另外，那里竟然还有前朝式样的蟒袍玉带，还有一顶前朝杨皇后的凤冠。

就是这几样东西已经足以叫君莫为有口难言，更何况，除了这些，还有许多的帐册银票和借据等物。

“这帐册是怎么回事？”于希满脸不解蹲下身拿起一本账册看了几眼，起身后对段岩一笑：“段大人也瞧瞧吧。”

帐册交到段岩手中，段岩捧起来去看，越看，脸色越是难看，良久他才将帐册放到桌上：“没想到君夫人这般贪心。”

那帐册里记载着这段时间君家钱庄的来往帐目，上面的记载和崔氏给合伙人看的可一点都不一样。

这段岩的夫人也入股君家钱庄，这段时间来往家里拿了不少的红利，她原还沾沾自喜，也曾和段岩夸赞过，段岩原想着能分到这些钱怕崔氏厚待了他家，哪想到一看真正帐册才明白崔氏在他们这些合伙人的红利上都敢弄虚做假。吞了他们不少的钱。

段岩看看冷笑的柳木，再看看一旁虎视眈眈的于希，明白君莫为怕是大势已去。又想想崔氏的为人，无奈叹了口气。将原来想保一保君家的想法抛诸脑后，心道他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对得住当年君莫为的提携之恩了。

“可不是贪心。”柳木抬起头来，目光阴森带着几分冷意：“若崔氏是个好的，也不会硬巴着要嫁给姓君的。”

程雪吉一边喝茶一边观察那三人的表情，心下也有了数，明白除他之外的三人对君家都没有什么好感，原段岩恐还想着保君莫为一保，现在怕他也恨不得吃了君莫为呢。

“证据全了。证人也带到，如此，咱们开始审案吧。”程雪吉放下茶杯沉声说了一句。

于希笑道：“升堂吧。”

衙役高喝升堂，刑部正门大开，几个小吏走到门外大喊着官家的旨意，不一时，正堂门外已经堵满了百姓。

正堂中央放了一个长长的桌案，案后设了三个座位，柳木、程雪吉并段岩互让一番各归各位，旁边也设了一个座位。这便是于希的位子。

小狗子跪在堂前，君莫为和崔氏则坐在一旁冷眼瞧着。

程雪吉看向崔氏：“君夫人，堂下之人状告你谋害性命。夺人田产……你可有话说？”

崔氏噌的站起来一指小狗子：“胡言乱语，本夫人堂堂一品大员的夫人，会谋害你家性命当真笑话，至说夺人田产更是无稽之谈。”

君莫为朝程雪吉拱拱手：“程大人，我家夫人乃崔家贵女，自小娇养长大几乎不识铜臭，哪里有什么谋财害命一说，还望大人明察。”

“大人！”小狗子看向崔氏，满眼的恨意：“小的祖母乃是君夫人的奶娘。因小的祖母家原是前朝御医之后，后获罪不得已卖身为奴。君夫人知道小的祖母手中有秘药，就逼着小的祖母用药害死了君大人的长子。害的金夫人流离失所。”

“你胡说。”

小狗子这话叫君莫为惊呆一旁，崔氏急忙跳出来骂了起来：“你是哪来的贱民，敢污蔑本夫人……”

“小的但有一句谎言，愿叫天打雷劈。”小狗子忍下恨意，指天发誓。

“段大人，柳公公，您二位瞧？”程雪吉看向两旁坐着的两人询问。

却在这时，就听门外鼓响，咚咚的声音响的人心里发慌。

“何人喊冤？”段岩沉声道：“把人带上堂来。”

不多时，小吏带着两位妇人进来，于希一看这两人心下更有了数，见两人要跪，于希赶紧对正堂之上三人道：“诸位，这两个妇人身份上有些特殊，依杂家，还是莫叫她们跪了。”

于希乃东府掌令，但凡朝中官员对其都有几分惧意，见他开口，段程二位自然不用多言，柳木如今和于希情分还好，也不愿意驳他的面子，便均言道：“拿凳子来。”

早有小吏搬了两个小圆凳过来，进得堂来的金夫人和顾夫人也不推辞各自坐了。

段岩笑着问：“不知道二位夫人有何冤情？”

金夫人和顾夫人各从袖中摸出状纸递上，金夫人先开口：“大人，我告君莫为停妻再娶贪默我的嫁妆，告崔氏谋害我的孩儿……”

她一开口，君莫为顿时坐不住了，瞪大了两眼瞧着金夫人，就是崔氏也是一脸惊吓：“你，你是金，金访琴……”

金夫人一笑：“可不就是我，二位怕是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吧。”

一句话倒叫堂上堂下的人都明白了，原来这位夫人就是君莫为前边的那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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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审案4

“大人！”

金夫人起身对着柳木几人深施一礼：“当年君莫为进京赶考差点冻死在我家门家，是我和爹爹救了他，我与他有救命之恩，嫁给他之后又曾为他亡父守孝，他押运粮草病倒在北边，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这才又救了他一命，我还给他生也个儿子，七出之条我一条都不曾犯，便是犯了，照雍朝律法，他也不该休弃与我，可他忘恩负义，为了娶崔氏将我和孩儿赶出家门。”

金夫人这话看着是对柳木几人说的，可其实是说给门外看热闹的京城百姓听的。

她这话说完，果然人群中有人骂将起来：“还是内阁大臣呢，这读书识字的倒还不如咱们寻常百姓，咱们都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

“如此对待救命恩人，也不怕遭天打雷劈。”有看热闹的妇人听的气愤异常，指着君莫为就骂：“以前还说他是难得的清官，原来我们都瞎了眼。”

“是你不守妇道相公才休了你。”崔氏脸上胀红，实在忍不住了跳起来指着金夫人厉声喝斥：“你那个儿子谁知道是不是相公的种。”

“哈！”金夫人大笑出声：“我不守妇道？说的真是好，我问你，我怎么不守妇道了？”

她一步步朝崔氏走去，满眼冰寒，逼的崔氏后退了好几步：“你可敢与我发誓，敢确定不是你看中了君莫为的长相前程，起了坏心教他休妻，敢说他不是攀权附贵，觉得我没用了，在仕途上不能帮他才休了我的？”

“我！”崔氏极敬鬼神，倒是真不敢发誓。

金夫人眯了眯眼睛。伸手一巴掌将崔氏的脸扇的歪到一旁：“贱人，你和君莫为一对狗男女，他虚伪你狠毒。倒是真真般配。”

打完崔氏，金夫人转身对段岩施礼：“大人。崔氏未嫁到君家前就对我儿下了离魂之毒，生生将我儿折磨至死，此等毒妇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望大人与我做主。”

“大人！”这时候，顾夫人也站了起来，一手指向君莫为，一脸的愤恨交加：“我乃江南顾家妇，我家大爷活着的时候曾救过君莫为。君莫为为了感谢我家大爷救命之恩，与我家订下婚约，三年前我家大爷故去，我带着一双儿女守完孝赶到京城，原想着与君家履行婚约，哪知道，哪知道君莫为如今做了阁臣，瞧不起我们商家出身，为了与我家退亲，竟雇了亡命之徒在夜间偷入我家。想要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性命，幸好邻里帮忙这才将贼人抓住，我等无权无势。怕君莫为又起歹心，无奈之下顾不得亡夫承诺与君家退了亲，如今，我要状告君莫为买凶杀人。”

“君大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金夫人和顾夫人说完，外边的百姓早已乱了起来，纷纷指着君莫为大骂，竟还有气性大的朝他吐口水丢烂菜叶的，便是段岩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听了这两个人的话，心下还是卑夷君莫为做事太不地道的。

君莫为起身。冷冷一笑：“列位，君某自认持身极正。并未做过什么对不住良心的事情，这二位，怕是与君某不睦的人寻来往君某身上泼污水的，还望各位查正。”

“好！”柳木笑着拿起惊堂木拍了下去：“金氏，顾氏，你们状告君莫为，可有什么证据？”

金夫人点头：“我们敢来，自然是有的。”

她话音才落，就见外边走进来三个六七十岁百发苍苍的老人，虽然这三个人年纪很大，可脸色很红润，步伐也很有力，一瞧就知道必是体格很好或者常年习武之人。

三个人进来，连同君莫为在内的满堂之人均坐不住了，一个个相继起身。

段岩和程雪吉更是下得堂来对着来人行礼：“严老将军，吴爵爷，高将军……你们这是？”

严老将军呵呵一笑：“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今儿是来给金家妹子做证的，当年君莫奉命押运粮草确实大病一场，便是金家妹子带着良药赶去，不眠不休的照顾他才救了他一命，我们这些人可都知道金家妹子是他的原配夫人，金家妹子不仅救了他，便是我们几个也都受过金家妹子的大恩，得知金家妹子来告状，我们自然是要来瞧瞧的。”

吴爵爷冷笑一声：“幸好我们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某些人脸皮有多厚呢。”

他瞧了一眼金夫人：“大妹子放心，我们老哥几个既然来了，就不会叫你吃亏。”

高将军也是连连点头：“我这条命都是大妹子救的，当年你离开京城我就四下寻找，又问了君莫为，他说你叫歹人捉去下落不明，我寻了好些时候也没找着人，没办法只好看着君莫为娶妻生子，不过，自你离开之后，我就断了和君家的往来。”

“妹子谢过高大哥。”金夫人历经世事，自然看出高将军所言不虚，赶紧过去向高将军致谢。

“谢啥。”高将军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我这条命都是妹子救的，妹子以后有事只管说，我有半个不字，叫我不姓高。”

金夫人笑了笑，对段岩道：“大人，这几个证人成不成。”

段岩哪里敢说不成，赶紧点头：“既然有几位做证，君莫为停妻再娶自然就是真的。”

金夫人又将小狗子交给她的证据拿了出来：“这便是崔氏谋害我儿子的证据。”

段岩接过去看了，又交给程雪吉和柳木传看，看完，段岩一拍惊堂木：“君莫为，崔氏，你二人认不认罪？”

君莫为一脸惨白，他真真没有想到金夫人竟将雍朝三位老将请出来，这三位都是替大雍朝守边戊关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又个个性烈如火忠直异常，他们说的话自然没有虚言，也就是说，不管是堂上的官员还是堂下的百姓都不会对他抛妻弃子有任何的怀疑。

无奈之下，君莫为只好点头：“我确实将金氏和她的儿子赶出家门。”

他转头看向崔氏：“当初若不是你挑拨，我怎么会怀疑金氏偷人，怎会怀疑绍昆不是我儿子，这些年我都以为你是个好的，却没想到你竟然，竟然给金氏栽脏，害了我儿子，贱人，你……”

说话间，君莫为一巴掌打在崔氏脸上：“你还我儿命来。”

金夫人站的远远的瞧着君莫为这番作为并不说话，只是脸上的冷意一再说明她根本不信君莫为的说辞。

崔氏被君莫为打蒙了，醒过神来之后哪里能算，跳将起来骂道：“我是贱人你是什么，我给金氏栽赃？哈，哪里用我栽赃，你当初为了娶我，自己就将金氏赶走了，还用得着我……如今见事情败露你就想全栽在我身上，君莫为，没那么好的事。”

谁也没想到崔氏这样的大家闺秀撒起泼来也这样的无赖吓人，君莫为更是被崔氏骂的脸上一片紫胀，指着崔氏道：“你，你，圣人说的好，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于希原坐在一旁不出声，这会儿笑将起来：“列位，咱们还是先审案的好。”

程雪吉这才回神，大喝一声：“君莫为，崔氏，都给本官坐好，若是再闹的话，本官治你们一个咆哮公堂之罪。”

崔氏冷静下来，情知自己刚才露了本性，赶紧坐到座位上恨恨的盯着君莫为直瞧。

君莫为脸上紫色褪去恢复正常，也跟着坐下，对着金夫人拱拱手：“实在是崔氏误我，夫人，我与你情深意重，若不是，若不是她挑拨，我怎会不要你和儿子，如今既然你已然回来，我自然要将你接进家中照顾。”

“很不必。”金夫人笑着，嘴角带着淡淡嘲讽：“我当初离开的时候便说过，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登君家大门，誓言音犹在耳，又怎么会再去你君家，再者，君莫为，我可比谁都清楚你的本性，我要是跟你回去，说不得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坟头上都能长草了。”

这话当真刻薄，说的君莫为都一脸尴尬的咳了起来。

之后，又有顾家家丁将一个壮实汉子押进来，那汉子倒也光棍，进来便将君莫为找他去顾家杀人的事情讲了出来，又说君莫为给了他多少银子，他都藏在哪里，程雪吉叫人去寻，果然寻了银子出来，更有一块银子上面落了君家印记，如此，君莫为买凶杀人倒也成真。

另有东府卫带了两人进来，这两个人都是崔氏当年所杀的那些人的亲朋，两人一上堂就跪下大哭，请求青天大老爷给他们报仇血恨，哭的堂下百姓有些都掉了泪。

于希又叫东府卫再带一批人上前，这些人都是被崔氏夺了田产的百姓，他们一上来就对着君莫为和崔氏大骂，骂的难听之极，更是骂的君莫为脸上阴沉难看。

最后，东府卫将在君家搜出来的那些违禁之物呈上堂来，便是段岩都变了脸色，拍桌大叫君莫为有不臣之心，要上报官家将他处以极刑。

君莫为看到那些违禁物品早傻了，到现在，他若是还猜不出这是有人故意要整他的话，那才是白白枉费他在朝多年的阅历呢。

只是，人证物证俱在，他是有口难言，再看看柳木脸上阴冷的笑还有于希那不阴不阳的样子，不由暗自悔恨不该为了清名而得罪了这两个大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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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打骂

“陛下，陛下，你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柳木和于希一起将审案结果呈交御前后，于希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于希陪伴德庆帝多年，自德庆帝记事起就没见过于希哭，德庆帝还记得有一次他淘气被先帝爷看到，先帝爷并没有责罚他，而是将伺侯他的于希仗责了一顿，于希屁股被打的稀烂，连他看了都觉得害怕，可于希还是脸带笑容安慰他说不要紧，而今于希跪在地上痛哭失声，叫德庆帝好生惊异。

“于大伴赶紧起来，有什么事自有朕与你做主。”德庆帝走过来亲手扶起于希一通的安抚：“你也说说究竟是何事？是谁胆敢欺负朕的大伴。”

于希哭的两眼通红，一边抹泪一边起身，哽咽道：“陛下，前些时候奴婢找到了奴婢的侄子。”

“这是好事啊。”德庆帝一听笑了起来：“有亲人在身边，你将来也有个养老送终的。”

“是！”于希点点头：“奴婢原也高兴，可听奴婢的侄子说起家里的情形，奴婢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奴婢哥哥一家都叫人给害了，就奴婢侄子一人逃了出来，奴婢寻到他的时候，他靠与人抄书为生，甭提多落魄了，奴婢心疼的什么似的。”

德庆帝听了也不笑了，沉着脸看看于希，过了片刻才道：“即是如此，朕给你个恩典，赏你侄子一个差事做做。”

于希赶紧跪下，咚咚的嗑了好几个头：“陛下，奴婢可不是为了侄子讨赏的，奴婢的侄子争气，已经中了举人，正努力读书想考进士呢。奴婢也愿意他自己上进，并没有想过叫人抬举他，奴婢只求陛下做主给奴婢哥哥一家报仇。如此，奴婢死而无憾。”

“你哥哥一家都是怎么没的？”

德庆帝听得此言脸上表情才缓和了一点。亲手扶起于希来：“你与朕说说，朕给你做主……”

于希感激涕零的起身，一边垂泪一边道：“奴婢哥哥一家都是叫歹人害的，说起来，最大的凶手就是君相公，要不是他纵容家中子侄为恶，奴婢一家也不会，也不会就留奴婢和侄子两个人。奴婢的侄女花样的年华，长的又好，又乖巧孝顺，就这么，就这么给君家的人欺侮逼迫死了，奴婢哥哥嫂子一气之下也……”

“柳木，柳木……”

德庆帝大喊了两声，柳木答应着进了屋，躬身站在一旁等待德庆帝垂询。

“君莫为家乡何处，君家都有什么人？他们在乡间评价如何？”德庆帝一连声的询问。

柳木记性好。可谓德庆帝身边记性最好的人，不管是朝中大臣的资历动向，还是民间俗事他都记在心里。但凡德庆帝问起，他都答的滴水不漏，德庆帝问起他君家的事来，柳木只稍想了片刻便回答起来：“回陛下，君相公祖籍江南……君家原也算是望族，只后来子嗣不争气导致君家没落，如今君家还剩下五房子孙，君相公这一房只剩他这一枝，如今都在京城。剩下四房……奴婢听说好像做为不怎么好，有欺霸乡里之嫌。”

到底君家那四房如何柳木并不知情。只是，于希一家都叫君家人害死了。柳木看在于希的面子上，也要狠狠陷害君莫为一把，更何况，君莫为本就得罪了心眼比针尖还小的柳木，如果不趁机坑他，柳木也枉为人了。

德庆帝听后沉思一通，回身坐到御案之后提起笔来开始定案。

于希和柳木互视一眼，均知这次君莫为怕是翻不得身了。

于希想到一直想和他套交情的胡秋和，而柳木想到大有抛弃崔氏给他送好处好尽好话的崔家，都希望能够将君莫为彻底打压下去，好换了和自己交情好的人入阁。

“柳大伴。”德庆帝在案卷上朱笔批示之后叫了柳木一声，随手将案卷扔了过去：“给段岩送过去。”

“遵旨。”柳木接过案卷转身就走。

德庆帝抬头看了于希一眼：“于大伴，朕准你自行报仇。”

一句话叫于希喜出望外，猛的跪下朝德庆帝嗑起头来：“奴婢谢陛下，谢陛下……谢陛下成全奴婢的私心。”

德庆帝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你赶紧起来吧。”

于希又嗑了几个头这才起身，他才站起来，德庆帝就问了一句：“于大伴，你说谁有资格入阁？”

于希吓了一大跳：“陛下，奴婢不知道，这事还得陛下拿主意。”

德庆帝又一笑：“于大伴，你这人旁的都好，就是为人太谨慎了些，若朕拿这话问柳大伴，他保管能给朕推荐几个人选。”

于希憨憨一笑，抓了抓头：“柳老哥聪明，奴婢是个傻的，只知道一心侍奉陛下，旁的事奴婢可瞧不明白，是陛下不嫌弃奴婢没能耐，奴婢感激着呢。”

“得。”德庆帝失笑：“算朕白说了，你告退吧。”

于希这才恭敬的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德庆帝一人，他站在屋中半晌方道：“果然朕做得对，柳木确是不能……算是朕对不住他了。”

李鸾儿和严承悦站在百姓之中，一直等待刑部的审判结果。

她瞧着坐在堂上的严老将军还有金夫人，低头看看严承悦：“你说官家会如何判案？”

严承悦抿了抿嘴低声道：“你只管放心，官家不会放过君莫为的，说起来，官家早已经对他不耐烦了，你们这状告的正是时候。”

李鸾儿皱起眉头：“君莫为还算是有些能力，官家如何就……”

“天底下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他君莫为一个，君莫为看不清楚这一点，不明白这天下是官家的天下，不是他君家的天下，整天装得清高样子，恨不得叫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君莫为清正廉明，恨不得叫人全传颂他一人，先帝在时还好些，官家年轻气壮可容不得他这些个，若是不拿掉君莫为，官家也就不是官家了。”

严承悦笑了笑，在李鸾儿低头的时候在她耳边轻语。

两人正说话间，柳木带着案宗进来，将官家批示过的案宗交给段岩和程雪吉过目。

段岩飞速的看了一遍，瞧的脸都变了色，程雪吉脸上也不好看，柳木在一旁催道：“两位大人，宣判吧。”

段岩无奈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君莫为：“小狗子、金氏、顾氏状告君莫为及崔氏一案因人证物证俱全，现今官家已然批示，君莫为夺职下狱，崔氏心性歹毒……”

“怎么会……怎么会……”君莫为听的跌倒在椅子上，一脸的不敢置信：“我是阁臣，为官家为大雍朝立下多少功劳，官家怎能卸磨杀驴。”

崔氏更是倒在地上大声嚷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就凭这几个人几句话就定了我的罪，凭什么，我可是崔家女，我们崔家开国功臣，我祖上救过太祖皇帝的性命，没有我崔家……”

不待崔氏嚷完，早有小吏过去堵了她的嘴，再让她叫下去，还不知道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金夫人坐在一旁冷笑，伸手指了君莫为：“当真是笑话，凭什么，你说凭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难道你堂堂的君相公还不懂？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也不懂？既然身为阁臣，做了阁臣该做的事难道不应该，还说什么功劳，呸，掌了权势得了奉禄已足，你还敢论功劳，照你这么说，百姓种地不是功劳？商人经商不是功劳？这天底下全都是有功劳的人，难道，官家都要捧着顾着不成？”

几句话说的君莫为脸都红了，严老将军一笑：“大妹子说的对，说的好啊，说到老哥我心里去了。”

“您过奖了。”

金夫人点头一笑，起身慢慢的，一步步朝崔氏走去，走到崔氏面前一伸手将坐在地上的崔氏抓了起来，伸出右手左右开弓一连给了崔氏十来个耳光，她用的力气极大，扇的崔氏的脸片刻就肿胀起来，十几个耳光下来，崔氏的脸已然成了猪头。

崔氏努力挣扎，无奈她多年养尊处优，又哪里是金夫人的对手，金夫人打完了她她才喘过气来对着金夫人大骂：“贱人，你敢打我。”

“我如何不敢打你。”金夫人满脸的怒意，眼中都含满了愤恨：“你害了我儿，害我流离失所，如今我打你都是轻的，崔氏，我把话扔在这儿，从今往后有你好过的，我若不叫你生死不能，我便对不住我儿。”

“哈哈……”看着金夫人恨的咬牙切齿的样子崔氏放声大笑起来：“打吧，打吧，打死我又能如何？金访琴，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你将相公输给了我，将你儿子的命输给了我，我做君夫人二十多年，享尽荣华富贵，而你呢，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受了多少年的罪呢，到老了，连个养老的人都没有，金访琴，我比起你来可不知道要好多少，看到你，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金夫人更是气恨之极，伸手又要打崔氏。

李鸾儿在外边看的实在忍不住越众而出，她几步走到堂上，伸手将崔氏拉过去一抛一扔，崔氏身子呈抛物线状掉到地上，李鸾儿迈着大步走到君莫为跟前，一抬脚，一脚下去将君莫为踹的吐了一口血：“夫人，与崔氏废什么话，你流离失所，你儿子早亡君莫为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充许，崔氏敢那么放肆，如果不是他不念夫妻情分贪权附贵，你如何会被赶出家门，照我说，像他这种猪狗不如的人抽筋扒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我都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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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商讨

“你说的对。”

金夫人细想，李鸾儿这话还真是在理。

说起来，导致她半世悲剧的祸首还是君莫为，如果君莫为持身正又怎会抛妻弃子，他不是为了攀附崔家起了坏心，崔氏一个后宅女子又能如何，所以说，女人之间的争斗，还都是因为男人。

金夫人转眼寻到君莫为，才说要过去再将他胖揍一顿，却见李鸾儿已然过去将君莫为抓了起来。

李鸾儿右手高高举起，手中吊着君莫为，说起来，君莫为个子可一点都不矮，这些年因着养尊处优显的有些发福，可是，他吊在李鸾儿手上却显的分量极轻，就跟个纸人似的飘飘荡荡没一丝重量。

“夫人，我与你出气还是你自己先出半口恶气。”李鸾儿对金夫人一笑。

“我自己来。”金夫人似浑身充满力气，几大步过去，抡圆了胳膊照着君莫为脸上几巴掌下去，立时打的君莫为唇角鲜血直流。

“你，金访琴……”君莫为在李鸾儿手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瞪着眼睛怒视金夫人。

“再瞪，再瞪将你眼珠子挖出来。”李鸾儿可不是金夫人，她稍一用力将君莫为抡了一圈，眼含警告叫君莫为老实了不少。

金夫人大笑起来，想到李鸾儿所说的一句话，果然是对的，碰到那等伪君子就得一力降十会，饶是他再能言善辩，几巴掌下去打的他也说不出话来。

顾夫人在一旁也坐不住了，想到前世她家便是因着君莫为而家破人亡的，想到前世惨死的女儿，被砍头的儿子，想到前世乞讨的生活。她便不顾颜面体统，起身几乎是小跑过去的，一拳捶在君莫为腹部。对着君莫为又是一通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哭：“君莫为。我家大爷救了你的命，帮你办好了江南的差事，这才叫你仕途顺利，这么些年，我顾家每逢年节都从不曾断了礼数，我顾家没一丝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却……你怎么就那么狼心狗肺，竟然想杀了我一家三口。君莫为，你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无脸见我家大爷……”

顾夫人这一哭，叫堂下百姓看的也是一阵心酸，好些人叫嚷着：“打，使劲打，对这种无耻的贱人就该狠狠的打。”

金夫人又是几巴掌甩过去，将君莫为那显的很正派的国字脸也打的成了圆形。

段岩和程雪吉一瞧这可不行，赶紧过去阻拦，如今这两个人已经知道了金夫人的身份，情知她是贤嫔的义母。也不敢对她不敬，更何况，堂上还会着三位虎视眈眈的将军呢。他们若敢对金夫人稍有不满，恐怕那三位都饶不了他们。

这两位好说歹说总算是将金夫人和段夫人哄住，好悬将君莫为的命保了下来。

那厢，并排坐在一起的三位小声说话，吴爵爷一指李鸾儿问严老将军：“严老哥，这就是你说的那极好的长孙媳妇儿？”

严老将军呵呵一笑：“正是，您二位瞧着如何，我瞧着是极好的，就这脾气。这手子功夫叫我越瞧越是欢喜，我家承悦瞧着也好。”

高将军连连点头：“确实好。合我的眼缘，要不是你这老货下手快。说不得我要与我家孙儿娶进家门。”

“力拔山兮气盖世啊！”吴爵爷笑着抚抚胡子：“光小娘子这把子力气以后娶进家门，谁还敢欺负你家承悦？这样的新妇可是护家的好人物。”

高将军眼瞧着李鸾儿也算给段程二位面子，气恨恨的将君莫为扔下，挽了顾夫人和金夫人退到一旁，不由笑将起来，挽了挽袖子：“老严啊，等得了空某与你家这新妇比划比划你可不能拦着。”

严老将军暗笑，拱了拱手：“成，某不拦着，只是怕你打不过我家新妇。”

“笑话。”高将军一仰脖子：“某纵横沙场几十年，还打不过她一个小娘子。”

严老将军暗道自家这小娘子可不是寻常的小娘子，那是打虎能手，不说旁的，就是他还有年轻时候那把子力气那也是比不过李鸾儿的，更何况这年轻时候连他都打不过的高将军。

只这话严老将军也不便说，更不会去说，他只等着瞧高将军的笑话呢。

眼瞧着君莫为和崔氏被押着下了大狱，李鸾儿才带着金夫人和顾夫人离开刑部衙门，才出了衙门口，就见那位高将军笑着上前，上下打量李鸾儿一通，又指了指她：“严家孙媳，某与你约战。”

李鸾儿抬头瞧了两眼高将军，只两眼就将高高壮壮的高将军看的浑身发冷：“成，时间地点你定，马战还是步战，比什么？十八般兵器任你选。”

“你这小娘子好大的口气。”旁边吴爵爷对李鸾儿的张狂有些不满：“老夫都不敢如此狂言妄语，你竟然敢这般的狂妄，小娘子，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李鸾儿右手握住左手手腕转了转：“老爵爷，是不是会闪了舌头咱们试过才晓得。”

“好！”吴爵爷大叫一声：“老高，定好了时间地点与我说一声，我也与小娘子比试比试。”

说话间，严承悦摇着轮椅过来，对吴爵爷还有高将军拱了拱手：“吴爷爷，高爷爷……”

高将军笑着拍拍严承悦的肩膀：“承悦啊，你这新妇寻的不赖，比张家那丫头强。”

吴爵爷鼻子里哼了一声：“强什么强，净会吹牛。”

严承悦不以为意笑将起来：“李大娘子确实比我强，论起武艺来，我倒真是打不过她的。”

“多注意啊，免得夫纲不振。”吴爵爷大大的巴掌拍在严承悦肩膀上，严承悦轻轻一动，竟是把吴爵爷的手掌震了下来：“只要我不做错事，和大娘子和和美美过日子，不争不吵的哪来什么夫纲不夫纲的。”

“哈哈，是极，是极。”严老将军大笑道：“承悦这话说的好，说起来，某当年还不都是因着听老妻的话才有了今日，要不是我那老妻看着我，指不定我得做出什么混球事来呢，这讨新妇啊，就得讨懂道理又厉害的，这才是兴家之道。”

“你们啊。”高将军失笑，伸手指指严老将军：“得，等我寻好了地方咱们再约时间。”

说完这句话，高将军又看向金夫人：“金妹子，老哥寻了你这么多年今儿总算是见着了，既然你人在京城，有时间可要到老哥家瞧瞧，你嫂子经常念叨你呢。”

金夫人笑道：“得了空我必然去看望各位兄长。”

“好。”吴爵爷也笑道：“回去我就叫你嫂子给你下帖子，你必来啊。”

嘱咐完了，吴爵爷又看看李鸾儿，这才告辞离去。

他一走，高将军也呆不住了，叫随从牵了马来，翻身上马离去，严老将军看看金夫人，又看看李鸾儿：“金家妹子，鸾丫头，咱们寻个地方歇一会儿。”

严承悦指指不远处的酒楼：“那地方还不错，干净清幽，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成，咱们这便过去。”严老将军瞅瞅那酒楼确实挺不错，也便应承下来。

这几个人才走没多远就听身后有人叫嚷：“老将军，大娘子，且等一等。”

李鸾儿回头，却见于希大步走来，见到严老将军，于希抱拳：“老将军，今儿我请客，大家到顺意楼坐坐。”

顺意楼也是京城有名的酒楼，据说顺意楼的后台是某位王爷，不过这也是暗地里流传的，到底是不是还另说，只这顺意楼的菜色很好，酒也很不错，再加上顺意楼小二都是训练过的，机灵有眼色，使得来顺意楼的熟客很多。

严老将军很喜欢顺意楼的酒，一听要过去顿时应承道：“成，咱们去顺意楼。”

严老将军都已经答应了，别人自然也没有二话，一行人坐了严家马车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顺意楼下。

马车才停稳就有小二迎了上来，于希一露面，那小二便面带微笑：“于大人，您可有时间没来咱们顺意楼了，今儿来可得尝尝咱们楼里新推出来的菜色。”

于希跳下马车，李鸾儿随后下来，回身又扶出金顾两位夫人，最后两手同时用力，将严承悦连人带轮椅搬下来。

于希熟门熟路的带着几人进了顺意楼，直接去二楼寻了个包房，小二很有眼色的递上菜单，于希先请严老将军和金夫人还有顾夫人点菜，又对严承悦和李鸾儿道：“顺意楼的醉仙鸭可是一绝，一会儿一定要尝尝，大娘子也可试试这里的桂花酒，很是不错。”

李鸾儿点头：“便来一壶桂花酒吧。”

她说完，转头对严承悦笑笑：“不知你与我的桂花酒和这里的比起来哪个更好些。”

严承悦也笑了起来：“若是你喝着这里的好，我得想个法子得了他酿酒方子回头酿了给你喝。”

“若是能配些肥蟹才是最好不过的。”

此时有伙计捧了水盆上前，李鸾儿拿过温热的毛巾细细的擦着手指：“得了空，我也学着酿一些，中秋时分再寻了上好的河蟹请你尝尝。”

“好。”严承悦在盆中洗了手，一边擦着手指一边笑道：“咱们说好了，中秋时分我去寻你。”

这两个人越说越是亲近，片刻功夫已经开始琢磨起了各地的美食，而于希几个聚到一起开始讨论如何整治君家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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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闲云

顺意楼的醉仙鸭果然是一绝，李鸾儿一共吃了六只鸭子喝了三杯桂花酒，又吃了好些拿手菜才拿起一旁的湿帕子一根根手指擦了起来。

“吃饱了？”

严承悦笑着停下布菜的动作，慢条斯理的自己吃起菜来。

“嗯！”李鸾儿笑着点头：“这菜不错，改天有时间再来吃。”

“好！”严承悦抬头笑笑：“有时间我陪你来。”

他们两人将桌上的十几道菜吃个遍，另几个却没有什么心思吃菜，只是一边喝茶一边商量事情，李鸾儿也不耐烦听他们商量怎样整治人。

李鸾儿本身就是一个不怎么喜欢费无用心思的，便是末世的时候，她也是一直凭武力活下去，只是到了古代所处的环境叫她不得不去思量，不得不争取，就是君家的事情也一样，她的哥哥妹妹即是认了金夫人做义母，李鸾儿便不能不管金夫人。

如此，她才想尽法子帮金夫人整治君家，如今君家既然已经注定了倒台，她自然没心思去管君家有都有什么结果，总归金夫人几个想出去就自己想法子出去，她有那时间还不如帮李春多烧几个菜，或者琢磨一下自己的新房要如何布置呢。

严承悦饭量不大，没多长时间就吃饱了，他一边拿着帕子擦拭嘴角一边道：“前儿我才买了个庄子，觉得风景还不错，不如你和我瞧瞧去。”

李鸾儿一听立马站了起来：“行，咱们这就走吧。”

严承悦笑着和严老将军几个说了一声，自己转着轮椅就往外走。

李鸾儿对严老将军施了礼，转身去推严承悦，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出去。

严老将军瞧严承悦满脸的欢喜，心里也跟着高兴。笑着对金夫人道：“瞧他们小两口亲近，我心里也欢喜，想到当初与我老妻定情时也是这个样子。”

金夫人笑着点头：“承悦是个好的。我瞧他对鸾丫头倒真真是一心一意。”

“他敢不一心一意。”严老将军一瞪眼：“他要是对不住鸾丫头小心我揍他。”

于希瞧了顾夫人一眼问：“夫人家大娘子几时成亲？当初你家与老邢家定亲的时候老邢还在杂家面前炫耀来着，说什么这次讨了个好新妇。将你家大娘子几乎快夸成一朵花了。”

“劳您惦记了。”顾夫人微微欠了欠身：“邢二公子是要考科举的，净等着他科举过后才谈婚事的，再者，我家茗哥儿也还没成亲，总得等他成了亲歆丫头才能嫁人吧。”

“瞧我这记性，竟忘了你家大公子了。”于希一拍额头：“说起来，夫人家大公子也等着参加下科会试吧？与我家侄子倒是同科。”

顾夫人笑道：“我听茗哥儿说起贵府公子，您家然哥儿可真真是读书的材料。我家茗哥儿是万万比不上的。”

“夫人过谦了。”于希笑言：“说起来，如果不是君家，我哥哥一家也不会就剩这么一根独苗苗，以后，我们于家传宗接代撑起门楣可都靠子然了，每每想起这些个，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似的，如今君莫为伏法，虽说下了大狱，可我总觉得不够。”

“是呢。”顾夫人随声附和：“大人想要如何？”

于希做个手势：“君莫为这些年也弄了不少产业。京郊更有好些不错的庄子，京城也有不少铺子，说不得过几日便要发卖。不如我与夫人合作将这些产业买下来，铺子归夫人家，我只要庄子便成。”

顾夫人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这个好办，我们顾家本就是做生意起家的，自然愿意铺子多些，这样吧，我们家出钱，大人出些力气，等买下君家产业。大人便直接将庄子拿去就是了。”

金夫人在一旁听着，也不由出声询问：“君家铺子都有哪些？庄子都在什么地方？你们也知道我家鸾丫头快要嫁人了。我总想着给她多买些庄子铺子做陪嫁，可京里哪里有那么些好的等着我们买。这不，到现在都没碰到合适的。”

顾夫人赶紧道：“等将铺子买下来夫人瞧着哪里好直接说就成。”

于希也愿意与李家拉近关系，笑呵呵道：“我也是买下来与我侄子的，他一人也要不了那么些个产业，夫人瞧着哪里好就直说，我送与大娘子做嫁妆。”

原严老将军也有心要弄些君家的产业来，只是一听金夫人说要买了给李鸾儿做嫁妆，他就不好再说，只能笑呵呵看着那三个商讨如何分配利益。

等三人将君家产业分配完毕，金夫人从袖中摸出一包药来递给于希：“这是我前些时候配的一些药，我也没什么门路，只好交给于大人，我想请于大人帮忙将这药弄给崔氏尝尝。”

“成。”于希痛快答应，将药收起来之后才想起问一声：“这是什么药？”

金夫人一笑：“离魂……”

李鸾儿和严承悦从顺意楼离开，叫了辆马车出了京，直奔京郊刘家村旁的庄子上。

刘家村在京城西边，离着香山不远，好些权贵家都在这里买庄子，庄子多了，这路便很好走，且景色极不错，一路上严承悦边走边介绍，他这庄子也是赶巧买的。

碰巧徐相公致仕，徐家在这边的庄子便想寻人家卖了，可巧严承悦跟徐相公的孙子关系还不错，便买了下来。

说起来，这庄子倒真是不错，不仅交通便利，且环境清幽，四处环山冬暖夏凉，春可赏桃花梨花盛景，秋可赏枫叶，冬天也可赏梅，另外庄子里还有一处温泉，得闲的时候泡泡温泉也是一大享受。

严承悦边走边讲，倒引的李鸾儿心急的直想快些去瞧瞧。

等到了庄子上，李鸾儿急急忙忙将严承悦放到车下，她自己也跟着跳下来，给了赶车的一些铜钱，就推着严承悦进了庄子。

临进门前，李鸾儿看看庄子正门处光秃秃的连个字都没有，不由惊奇问了一声：“怎的这庄子没个名字？”

严承悦一笑：“只等着庄子弄好了你取名字。”

李鸾儿听的心里喜滋滋的，名字事小，关键是从这事上看出严承悦对她的用心来：“不用等了，我这便取了来，你瞧，站在这里就能瞧到香山红叶，往南看又是一片雾气升腾，如云如霞，东有水源，西有农田，处处透着盛世太平景象，不如便叫闲云山庄。”

“闲云野鹤？”严承悦细细琢磨一通：“虽说名字普通了一些，然大俗才能大雅，确也只有太平盛世才能叫你我过起这闲云野鹤的日子，好，便叫闲云山庄。”

说话间，庄子的管事一家迎了出来，严承悦就同他交代一声：“等得了空去叫人刻个匾额，咱们这庄子就叫闲云山庄。”

管事的领命答应一声，就带着严承悦和李鸾儿进了山庄。

进得门来，严承悦摆摆手：“你们自去忙吧，我们随便逛逛。”

这山庄管事的倒是个老实人，一听严承悦这样吩咐，就带着家人还有几个下人各忙各的。

李鸾儿推着严承悦顺着小路慢慢闲逛，走的热了，正巧前边有一片竹林，李鸾儿就将严承悦推进竹林乘凉。

她将严承悦安顿好，随便搬了块大石头过来坐下，从袖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汗，才要收起来却被严承悦抓住手腕。

李鸾儿抬头就见严承悦的笑脸，他本就长的清俊之极，这一笑更显的整个人犹如芝兰玉树的温润公子，虽清淡了些，可却如秋阳般温暖又不刺人浓烈，叫李鸾儿一颗心也像泡在温水中一样暖乎乎的很是舒服。

“我也热了，与我擦擦汗吧。”

严承悦笑着取了帕子慢慢擦拭额上的汗珠。

李鸾儿想着这帕子才刚贴过她的面，如今又抚过严承悦的脸，便是一阵羞意，难得的红了脸。

她低头绞着衣襟，却没看到严承悦虽然慢吞吞好似极悠哉，可耳朵上却是一片通红。

过了许久，李鸾儿还不见严承悦归还自己的帕子，实在忍不住了抬头劈手将帕子夺了回来：“你这人也是，怎的擦了那么久？”

严承悦一双眼睛盯着李鸾儿手上绣了红梅的帕子：“对不住，我将帕子弄脏了，原还说回去洗了再还你。”

李鸾儿低头，却见玉雪般的帕子上一丝黑灰都没有，又哪里脏了？

“不用了，我自己洗便是了。”李鸾儿将帕子收好：“这帕子也不是我做的，丢了也不怕什么。”

严承悦听的有些失神，好久才道：“什么时候鸾儿也与我做块帕子？”

“你说真的？”李鸾儿猛的抬头：“不后悔？”

严承悦摇头：“但凡你与我的东西不管什么都是好的。”

“那成。”李鸾儿想了半晌才咬牙点头：“得了空我给你做块帕子，我女红可不好，做了你莫嫌弃我。”

“我们也不是穷苦人家，又不必你做衣服穿，不用你针织赚钱养家，要你女红好做什么，你就是横不拿针竖不拿钱的也没什么。”严承悦笑着抚了抚下巴：“左右以后你能陪着我就成，旁的事交由我操心。”

李鸾儿一瞪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家娶新妇不求管家理事，不愿意新妇女红厨艺能拿得出手，我一女红不好，只会纳鞋底子，二来厨艺也只能算是凑和，做的饭菜勉强能入口，以后别人笑话，你父亲嫌弃，你可别跟我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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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新桃

严承悦笑着摇头：“你也太妄自菲薄了。”

李鸾儿摘了几片竹叶放在手里把玩：“世情如此，非我不自信。”

“这么说，那咱们好好说道说道。”严承悦拽过李鸾儿的手去，将几片竹叶拿掉，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慢的擦拭李鸾儿手上沾的泥土还有被竹叶染上的绿色：“你说你不会这个不会那个，寻常妇人所会你并无精通的，可你精通的旁人却是都不成，你力气大武艺高强有降龙伏虎之能旁人可行？你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又会赚钱养家，别的妇人却只看眼前的琐碎小事着眼于后宅那么一丁点的地方，她们都比不过你。”

“这倒也是！”

几句话下来，李鸾儿听的也深觉她怎么就那么能干，那么与众不同，不由的抬头挺胸，做出一副沾沾自喜状来，倒是逗乐了严承悦：“最重要的是，那些又通女红又精厨艺的女子我却不喜欢，我偏生就看上了你。”

一句话说出来，李鸾儿和严承悦两人脸上都红彤彤的，李鸾儿捶他一拳：“说什么呢。”

严承悦只是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咱们成了亲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管旁人是怎么说的，你看，别人都说我是残废，我也觉得我断了腿配不上你，你却一丁点不嫌弃，愿意嫁给我，陪伴照顾我，我心里已经是很高兴的，你要真觉得做不了咱们的衣裳，下厨整不出可口饭菜不好的话，我学着也行，左右我整日坐在轮椅上也没有多少事情，等我学了，以后我给你做衣裳。下厨给你做饭吃可好？”

他笑着说出这些话来，脸上写满了真诚，听的李鸾儿心头一热。眼圈也有些红了。

这可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呢，她面前的这个清俊温雅若仙的男人竟然。竟然当着她的面说愿意为了她学女红，学厨艺，愿意亲手做衣裳，亲自下厨做饭菜，一丝一毫都不怕人笑话，也没有觉得这有多么丢人现眼，可见这个男人心里定然是很珍重他的。

别的不为，就为了严承悦这句话。李鸾儿已然下定了决心，不管有多艰难，她定要将精神力修炼起来，一定要尽早治好严承悦的腿。

“你是故意的。”李鸾儿把头扭到一旁恨声道：“故意说这些话惹我心里难受吧。”

严承悦看不到李鸾儿的脸色，被她这句话吓着了，竟有些手足无措：“没，没有，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鸾儿。我……”

李鸾儿猛的转头，笑颜如花：“吓着了，话该。叫你说那么些个话惹我心酸。”

严承悦看她并不是生气，顿时也欢喜起来，一个用力将李鸾儿扯起拉进怀里，伸手把她搂住，两个人相互依偎头靠着头，彼此呼吸相闻，心头都是满满的喜意。

两人在竹林里坐了许久才离开，李鸾儿推着严承悦在庄子里慢慢转着，看过竹林。看过池塘里快要败了的荷叶，又绕过庄子北边种的棵棵梅树。李鸾儿看看摘过青梅的枝头笑笑：“等来年梅子熟的时候摘些给哥哥，叫他帮着腌好。弄的酸酸甜甜的好做零嘴。”

严承悦回头：“一会儿我问问有没有腌制好的给你弄点带回去。”

说话间，又绕过一片果树林，果林中间一条小路，两侧各种了桃梨两种果木，左侧种了桃树，右侧种的梨树，如今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那一棵棵桃树枝头都被压弯了，透着粉色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李鸾儿被引的口水都泛滥了，直接过去摘了几颗桃子拿手帕擦干净，递了两个给严承悦，她自己也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

“这桃子好吃，比我家种的那个还好。”李鸾儿一边吃一边说道。

严承悦笑道：“你家里桃树太小了，年头不够自然结的桃子也不好，我瞧这些桃树都是有年景的老树，怕是徐相公费了大力气移来的，都是好苗子，结的桃子肯定好吃。”

“走的时候摘些带回去。”李鸾儿扔下一句话就到右侧去看梨树。

因着时节还不到，梨子并没有成熟，不过看着黄澄澄的也很勾人，李鸾儿吃完一颗桃子伸手摸摸梨子：“中秋节的时候这梨子正好能吃，你可记得叫人送了给我。”

严承悦点头应下：“我那宅子里还种了两棵葡萄，这两天刚好葡萄也快熟了，我想着中秋的时候确是能吃得上的，到时候我与你一起送去。”

“嗯，嗯。”李鸾儿这时候已经在吃第三颗桃子，一边吃一边点头。

她心里暗爽，想着到古代来当真不错，尤其是从贫困线上挣扎出来之后日子更是过的滋润，除去不用每天每夜胆战心惊防着丧尸变异兽之外，就是古代的美食叫她流连呢。

封建王朝发展到如今美食华服已经到达了一个空前旺盛的时代，那些权贵人家的吃食当真是翻空了花样，大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人家吃不到的，在凤凰县还好些，到了京城，李鸾儿可是体会到了这些美食的魅力。

她本就有些吃货的潜质，碰到古代这些天然无污染又美味的吃食还不可着劲的折腾，尤其是她现在的体质可是怎么吃都不胖的类型。

又咬了口桃肉，那清脆甜蜜的味道顿时叫李鸾儿享受的闭起眼睛。

李鸾儿和严承悦转遍了整个庄子，她心头已然将庄子的布局结构全记下了，想着待回去之后画下图纸琢磨一下这庄子该怎么布置。

临走的时候，严承悦叫了人摘了两筐桃子带着，庄子上的管事又套了马车叫他二儿子亲自送严承悦和李鸾儿回去。

李鸾儿回到李家，也不用那管事二儿子帮忙，她一个人就将两筐桃子轻轻松松的提了起来，在管事二儿子惊呆的目光下大步进了家门。

一进门李鸾儿便叫道：“哥，哥……快过来帮忙。”

李春正玩的高兴，听到李鸾儿叫他答应一声飞快的跑了过去，见李鸾儿提了两筐桃子更是不用李鸾儿说什么便接了手。

李春轻松的提着桃子进了他院中的库房，将桃子放好后伸手拿了一颗咔嚓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好吃，真好吃。”李春一边吃一边说，嗷呜一口，半块桃子已经没了。

“哥哥喜欢就多吃点。”李鸾儿看李春吃的高兴，心里也高兴，脸上堆满了笑意。

李春重重点头：“大妹，记，记得给新妇送些。”

一句话，李鸾儿的脸重重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没了，心头满是血泪啊，自从李春见过顾大娘子，满心满眼就全是人家了，搞的李鸾儿这个当妹妹的地位大受打击啊，李鸾儿当真是羡慕嫉妒恨，心里话自家哥哥白养活了，这哪里是娶媳妇啊，简直就有嫁儿子的节奏，再这么下去，她这哥哥白养了。

瞧着自家清清秀秀养的面色红润的哥哥，又听李春不住的叮嘱：“大妹，记得哦，给新妇，别忘了！”李鸾儿几乎要哭了。

看着李春从筐子里挑挑捡捡的将长相好的桃子拿出来，又亲自寻了个小篮子珍重装好，李鸾儿几乎想劈手夺下来，她容易么她，厚着脸皮跟严承悦要了两筐桃子，结果好的全叫自家哥哥弄出来要给顾大娘子送去，她这简直就是给他人做嫁衣裳啊。

不过，看着李春满脸欢喜的样子，李鸾儿虽然内伤，可也只得把血泪往肚子里边吞，咬着牙道：“我晓得了，定然给她送去。”

李鸾儿决定寻个机会找李凤儿好好唠唠，自家哥哥不能这样养，不然等顾大娘子娶回来，说不得她还要讨好顾大娘子，与顾大娘子亲如姐妹，将自家哥哥当姐夫待了。

孔家

君惜兰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狰狞，听着外间笑成一团的通房的声音，恨的将水葱似的指甲都折断了。

她咬咬牙，双手护住肚子，如今她什么都没了，从天之骄女变成了如今的罪臣之女，一瞬间，从天堂跌到地狱，父母入狱，兄弟无着，就是那新进门的嫂子也从君家打将出去回了娘家，她再无人护着了，要不是她检查出肚子里已经怀了孔家的骨血，怕早已经被那孔二公子休了吧。

想到现在还在狱中受苦的父母，君惜兰眼圈又红了，她忍着泪将一碗安胎药灌了下去，君家落到这个地步，她是再不能出事了，她定要好好的活着，活着才能给父母报仇。

“儿啊，你可要好好的。”君惜兰摸着肚子轻语。

“二奶奶，崔家来人了。”

一个丫头挑帘子进来回话，君惜兰抬头：“你扶我起来，我亲迎去。”

她缓缓站了起来，扶着丫头的手出了内门，就见几个丫头拥着一个神仙妃子样的人物进来，这人确是崔家少奶奶，君惜兰的表嫂，也是今年才入门的崔正勋的新妇赵氏。

“表嫂。”君惜兰紧走几步笑着迎上去。

赵氏一手扶住君惜兰：“你慢些，小心身子骨。”

“我无碍的，劳表嫂惦记了。”君惜兰强打精神陪着笑脸请赵氏进屋，姑嫂两人一起进去说话。

赵氏坐定之后压低了声音：“惜兰，太太叫我来与你说崔家已经将你母亲除名了，崔家也是不得已的，你也别怨恨，崔家也有女儿，不能，不能叫你母亲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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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探监

君惜兰垂头：“表嫂莫再说了，我心里都有数，说起来，都是我母亲的错，我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资格怨恨呢。”

话是这么说，君惜兰心里却已经将崔家都恨上了，她恼恨崔家无情，见她母亲落了难不说搭救一把，反倒赶紧撇清关系，只是她现在也只能指望崔家帮她一把，无奈之下，只能把恨意深深掩藏起来。

“太太原就说你是个懂事的。”赵氏笑着说了一声，又看看君惜兰：“我来的时候太太还叫我带了许多好药材，另外，也给你带了些细棉布，孩子生下来做衣服刚刚好。”

“劳舅母惦记了。”君惜兰赶紧起身福了福身。

赵氏一把拉住她：“我说你是个有福的，这不，总算是有了身孕，你也算是在孔家站稳了脚跟，你啊，可得好好保养着，争取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谁都越不过你去。”

“表嫂说的是。”君惜兰做出一副柔顺样子来：“什么都不如有个儿子靠得住。”

说起孩子，君惜兰温柔的摸摸小腹部位，想到崔氏千方百计为她求的药，瞬间有了主意，她转头四顾，挥手叫丫头们退去，凑近了赵氏笑道：“说起来，我能怀胎还多亏了母亲呢，原我嫁到孔家几年都没有身孕，多亏母亲与我求了生子的药，这药也灵验，才吃了没多久我便怀上一胎。”

“哦？”

君惜兰这话勾起了赵氏的兴致：“可是真的？”

任何一个女子都对能否早日怀胎生子有着异乎寻常的在乎，赵氏也是女子，自然也在意这些生子的秘方。

“自然是真的，不然表嫂以为我怎么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了？”君惜兰重重点头：“我只与表嫂说，表嫂可莫告诉旁人。”

赵氏紧了紧拳头：“你说。”

君惜兰将崔氏如何去寻福娘娘，如何求了药。又怎生给她送来一五一十的告诉赵氏：“我告诉嫂子这些也不求别的，但求表嫂看在我们亲戚的份上能够多给我添些好话，我已经没有娘家依靠。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舅舅一家了，若是舅舅和表哥也不管我。怕是……”

说到这里，君惜兰抹了一把眼泪，紧抓着赵氏的手：“表嫂，你与我求求舅舅和舅母，莫抛下我。”

赵氏听的也是满腹心酸，拍了拍君惜兰的手：“老爷自来最疼爱你母亲，如今将你母亲除族也是不得已的，我临来的时候太太已经嘱咐我了。叫我告诉你一声，崔家怎么都会暗中照顾你的，莫怕。”

有了赵氏这话，君惜兰才彻底的放了心。

赵氏安抚好了君惜兰，又得了那生子药的秘密，自然欢喜无限，又坐一时才离开孔家。

天牢中，狱吏一脸笑容的引着金夫人通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慢慢靠近里边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又过了两扇大门，这才停在一座阴暗的牢门口。

金夫人从袖中摸出一些碎银子交与狱吏：“多谢了。”

那狱吏拿了银了高兴的出去。留下金夫人站在牢门口，透过粗粗的木头柱子看向牢中，却见原本清高傲气保养的极好的君莫为几日没见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身着一身牢衣。因着没换洗过显的皱巴巴的贴在他身上，半白的头发乱七八糟垂在脑后，头上还粘了草叶子和枯柴枝，原白皙的一张脸现在满是污迹，整个人哪里还有阁臣的意气风发，完全就像个沿街乞讨的老乞丐。

“君莫为！”

想到君莫为的无情无义，就算是他变成这个样子，金夫人还是满腔恨意，深觉不解气。她冷眼看着，冷冷的叫了一声。

君莫为猛的抬头。看到站在牢门口的人眯了眯眼，竟是认不出来。

也难怪了。金夫人去告状的时候穿的可是粗布衣裳，又用药物将头发弄白，将整个人弄的显的苍老了好些岁，再加上并无贵重首饰加身，自然就显的很是落魄。

可现在的金夫人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整齐的梳在头上，挽了个时下流行的如意髻，又用白玉簪子固定住，鬓边插了一支赤金镶翠牡丹花钿子，垂下几缕珍珠流苏来，又有白玉雕就的玉兰花戴在头上，让她整个人显的富贵端庄。

再加上她身着一件檀色银边衫子，脸上也细细的着了脂粉，整个人更显年轻一些，也难怪君莫为认不出来了。

“你是？”君莫为细细打量金夫人：“是谁家夫人？”

“哈！”金夫人冷笑一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君莫为看了半晌才倒吸一口冷气：“金，金氏，你是金氏。”

金夫人弹弹手指，用药物保养的很好的手指青葱一般刺的君莫为眼睛生疼：“可不正是我么，君莫为，当初我被你赶出君家的时候就曾说过，早晚有一日我会好好的站在你面前，看看你这负心人究竟有什么下场，如今，我确实看到了。”

“金氏。”君莫为猛的扑了上来，隔着粗粗的木制栏杆张着手要够金夫人：“金氏，都是我不好，我对不住你，我好悔，好悔，当初不该被崔氏迷了心窍，都是崔氏，都是她这个贱人，要不是她……金氏，你放我出来，放我出来，咱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若说君莫为能够有骨气一点，这时候能够在言语间护着崔氏一些，说不得金夫人还能高看他一眼，可现在君莫为这死乞白赖的样子叫金夫人好一阵心塞，她开始反思，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东西，不只她，那崔氏也是个没眼光的，竟瞧中了这么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住口。”

金夫人大喝一声：“你我夫妻情绝，你还有什么脸面乞求我，你拍着良心问问自己，想想我儿，你也不觉得亏得慌。”

“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咱们的儿子。”君莫为使劲叫喊着：“访琴，你看你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以前的过去就过去了，到了如今，你也没有儿子养老，不如，不如救救我，我可是有儿子，我还有闺女，我叫他们给你养老成不成。”

“哈哈……”

君莫为一席话叫金夫人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君莫为，你实在太好笑了，你……怎么就自大到这种地步，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以前那个傻的任你欺骗的金访琴吗，还说叫你儿子给我养老，就你那儿子……不是我瞧不起你，君莫为，你实在是不会养孩子，你那长子如今已经如同废人，二儿子早抛下你们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不会的。”

金夫人这句话对君莫为打击不小：“我，绍旭可是有不少朋友，绍易是个孝顺孩子。”

“可不是孝顺孩子么，孝顺到一听你们出事早就溜的不知道哪里去了。”金夫人冷笑一声：“君莫为，你别以为只你有儿子闺女，我可也有儿子闺女，我那儿子才是真真的孝顺，闺女也是真好。”

“你怎么会？”君莫为一脸的不敢置信：“你又嫁人了？”

“怎么不会？”金夫人笑道：“我女儿便是入宫的贤嫔娘子，儿子嘛，马上就要娶新妇了，过不了多少时日我就能抱上孙子了，而你呢，你儿子命根子早断，你就是在九泉之下也莫要再想孙子了，这都是报应，报应啊。”

“你胡说。”君莫为指着金夫人大骂：“贱人，胡说，我儿子怎么……”

“你以为呢。”金夫人说的痛快，见到君莫为难堪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一阵舒爽：“你儿子的命根子就是我设计弄没的，人当真以为他怎么就突然有了毛病，怎么就去了那间医馆，怎么就偏偏碰到了永宁公主？这些自然都是我算计好的。”

“扑！”君莫为吐了一口血：“贱人，贱人，毒妇。”

他越骂，金夫人越是高兴：“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女儿有了身孕。”

君莫为在许多坏消息中总算寻到一丝好的，笑了起来：“好，惜兰是个争气的。”

金夫人再度冷笑：“你女儿的身孕也是我带来的，我用了秘药叫她有孕，用了那药，怀胎必然是儿子，不过嘛，却是个残废的东西，说起来，我都不晓得你女儿将来能生下个什么怪物，到时候，她在孔家只怕……这比不能生育还要难过呢，君莫为，你说，我这报复的手段好不好？”

“惜兰！”君莫为实在受不住打击，伸手指着金夫人大骂：“金访琴，祸不及子女，你不该，下作的东西，我就知道你万不是好的……”

他最终没骂完，一口气没喘上来昏倒在地上，吱吱的老鼠叫声响起，几只瘦瘦的老鼠跳到君莫为身上。

金夫人抚抚裙子，弹掉上面的灰尘：“真弱啊，就这么几句话就经不住了，我当年比你生受的可多的多呢。”

“夫人！”

那狱吏再度出现：“要不要去女监看看？”

“走吧。”金夫人摸摸袖子里装的那瓶子秘药，扯唇笑了笑：“崔氏，也叫你生受这离魂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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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人市

李鸾儿将那件嫣红罗裙穿上，外罩一件牙色织锦宫缎衫子，一头乌发梳起，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住，其余再无多的饰品，她才打扮完，就见顾歆笑着进来。

顾歆也是特特打扮过的，豆绿的长裙加上水色衫子，显的素净又雅致，和李鸾儿站在一起，真真标致的姐妹俩个，她对李鸾儿招手：“姐姐快些，娘和夫人都等急了呢。”

李鸾儿抚抚长裙：“这就来了。”

两人结伴一处往外走去，出得内门，就见金夫人和顾夫人坐在一起喝茶等待，李鸾儿过去见礼，金夫人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咱们早去早回。”

说话间，四个人出了门坐上各自家中的马车一路疾驰去了人市。

李鸾儿坐在马车上仔细瞧着金夫人，瞧了半晌笑道：“夫人这几日的神色真的很好，我瞧夫人似是年轻不少。”

金夫人笑着拍了拍李鸾儿的手：“大仇终于得报，我总算是得偿心愿，自然心情好了，这人啊，心情一好就显的精神许多。”

说到这里，金夫人又叹一声：“我这辈子没旁的想法，原就想着替我儿报了仇我这辈子也算是差不多了，谁能想到碰到你们一家子，能认了你哥哥和你妹妹，如今我报了仇，却又有了别的事情操心，春哥儿的婚事，凤丫头在宫里的事情我总得惦记着些吧，我啊，也有了盼头，总觉得如今日子过的有奔头，这心里说不出来的踏实。”

李鸾儿明白金夫人的意思，金夫人自从被君家赶出来之后就一门心思的想要整垮君家替她儿子报仇，她半辈子都在这上边动心思，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金夫人报仇之后精神肯定极度空虚，说不定会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有了厌世的情绪。

可现在金夫人又有了儿女。她是做母亲的，自然要替儿女操心。这一操心，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去觉得空虚，说实话，李春和李凤儿于金夫人来说可谓是精神寄托。

笑了笑，李鸾儿岔开话题：“夫人带了多少银子，咱们定要多多的带银子，说不得有人和咱们争呢。”

金夫人拿出一叠子银票来：“我足足带了五万的银子，买几个奴才足够了的。就是有人和咱们争，谁还愿意花五万银子买几个罪人？”

说着话，马车便到了人市，肖平停下马车，李鸾儿跳下车扶金夫人出来，站定之后一瞧顾家母女也都已经下了马车。

四人汇合一处，举目四顾，就见今儿这人市上当真称得上人山人海，不知道有多少看热闹的人汇集此处。

也是，名扬天下的君相公一家子被发卖。总会有人来凑这个热闹的吧。

却见几个官牙带着凶神恶煞般的衙役上前，几个衙役牵着绳子，绳子上一溜拴了不晓得几多人。

将这些人像牲口一样赶上高台。就有一个四十来岁长的一张肥厚脸庞的官牙上前，当先将一个老妇人扯了出来往台上一摔：“众位，这就是君莫为的老娘，也是这老虔婆养了君莫为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东西，老东西年纪大了也值不了几个钱，咱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定下一两纹银的价格，各位，有愿意买的赶紧的。虽然说老东西做不了什么活，可挨打受气还是行的。买下去回家做个出气筒也不错。”

官牙两片嘴，张口便知有没有。君莫为的老娘年近七十已经老迈的几乎走不动路，可在官牙嘴里，竟然还能寻出她的价值来，倒是叫人敬佩不已。

只是，饶是他再能说会道，也没有人愿意花一两银子去买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也是，买回去又能怎样，说不得今儿买了明儿人就死了，不只干不了活，反倒还要你贴口棺材呢，就是不用棺材，那破席片子也值钱不是，再说，人不用埋了，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干些活合算呢。

官牙见那么多的人竟然没一人开口要买，一时气恼了，伸手就在君老夫人的脸上来了两个耳光：“没用的老东西，白瞎了俺们两碗饭。”

却在这个时候，金夫人站了出来：“一两银子我买了，将人带下来吧。”

嗡……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早有百姓认出金夫人了，顿时议论纷纷：“这不是被君莫为赶出门的那个金氏么？听说人家现在过的可是很好的，怎么？她怎么会买下君莫为的老娘来？”

又有人说：“据说金氏在君家的时候这位君老夫人对人家可不怎么样，整日寻她的短处不说，还一个劲的要给君莫为纳妾，后来崔氏嫁过去，这老东西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不是个欺软怕硬的，看金氏没娘家依靠就可着劲的作贱人。”

又有人道：“哎，你说金氏会不会买下老东西回家折磨？”

“说不定。”有人点头：“要是我，说不得真买回去打骂呢。”

躺在地上的君老夫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金氏，头猛的摇晃：“不，不要……”

“不要。”官牙又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伸手抓起君老夫人的头发把她拖了起来：“有人买你就不错了，你还敢挑三捡四。”

“慢着。”金夫人出手制止官牙再度打下去：“我买了就是我的人，由不得你们作贱。”

“是，夫人说的是。”官牙陪着笑脸将君老夫人交给肖平：“不知道夫人买她是……”

金夫人皱了皱眉，拿出帕子掩了鼻子闷声道：“她总归做过我婆婆，君莫为和崔氏对不住我我能报复，可她这么大年纪了，眼瞅着就要入土的人了，我又如何忍心看她这样受罪，就是再多的人是君家都已经散了，我还能将火气发泄到她头上不成？”

金夫人这些话叫离的近的人都听了去，顿时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有说金夫人心善的，有说金夫人傻的。总归说什么的都有，金夫人却笑笑并不再解释。

官牙笑道：“还是夫人心眼好，心胸开阔。不与这些贱人一般见识。”

捧完了金夫人，官牙回身又拽出崔氏来。也是甩手扔到高台上：“这个就是君莫为的老婆君夫人崔氏，虽然这人年纪大了，不过……”

官牙呵呵笑着，笑出一口黄牙，神情也是说不出来的猥琐：“不过这君夫人保养的好，瞧瞧，这皮肤还挺顺滑。”说着话，官牙伸手带着污渍的手摸上崔氏的脸蛋：“还挺白嫩的。这崔氏可是大家出身，容貌好身段佳，且读书识字，琴棋书画也通些，买回去了能暖床，能帮着管家理事，当真一举两得，有想买的赶紧准备好银子。”

崔氏抬头，一双水杏眼睛透出凶光来，不过。却更给她整个人添了些艳色，台下早有那好色之徒咽起口水来，一个劲的催着官牙：“到底多少银子。你倒是快说啊。”

官牙笑着拱手：“上官说了，崔氏的价格可不贵，五两银子就成，五两银子啊，阁臣的老婆您就能带回家，真真合算的紧。”

官牙的话才一落地，就有人举起手来：“得，这人爷买了，赶紧把人带下来。”

又有人大声道：“六两。某买了，妈的。这崔氏比俺家黄脸婆倒是俊的多，买回去又能暖床又能给家里老婆做使唤丫头……”

金夫人听的皱起眉头来。李鸾儿笑笑一举手：“十两。”

“十五两……”

“二十两！”

不过瞬间功夫，崔氏的身价银子已经抬到了五十两，说起来，五十两买个俊俏的黄花闺女都能可着劲的挑，买崔氏当真是有些不值当的，可是谁叫崔氏是君莫为的老婆呢，好些人都有些变态的心理，觉得睡了阁臣的老婆就是宰相了，更有些人想要尝尝宰相夫人的滋味，因此上，要买崔氏的多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中年男人。

崔氏看这么多人争相竞价，早气的直打哆嗦。

已经被金夫人买下的君老夫人这时候已经醒过神来，看着台上的崔氏被那么多人在心里淫秽，直气的哑着嗓子高呼：“崔氏，你但凡知些羞就该自我了结了，省的与我儿丢脸。”

李鸾儿一回身，脸上带着淡淡笑容拿了块粗布将君老夫人的嘴堵了，拍拍手：“现在清静多了。”

她又一举手：“我出一百两。”

一下子，台下再无人出价，真正的大户人家不会出钱买下崔氏这等麻烦货，而出钱买她的多是些家里还有些余财的百姓，能出五十两已经是他们的底线了，一百两，足够叫人望而生畏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着竹青织花长袍，手指上戴了足有七八个金戒子的商人模样的五十多岁男人端着笑出手了：“一百二十两。”

金夫人一愣，偏想不到现在还有人跟她争崔氏。

李鸾儿压低声音轻声道：“这人是崔家寻来的，虽然说崔家将崔氏除了名，可崔氏到底是崔家的人，崔家由不得别人买回去羞辱。”

金夫人点头：“这倒也说得通了。”

说着话，李鸾儿举手：“一百五十两。”

那富商也加了价：“二百两……”

台上的崔氏猛的抬头，看到富商的时候一脸激动，大概是认出来人的身份了吧。

李鸾儿冷笑一声：“二百五十两。”

喊出这个价钱来，她飞速的从金夫人身上摸出一个药丸子来，在富商要喊价的时候一送一弹，将药丸子弹到富商的喉咙里，富商一时噎住眼睛一翻倒在地上。

李鸾儿笑道：“这崔氏当真是晦气啊，瞧瞧，这位老爷想出大价钱买她竟犯了病，果然，崔氏就是个麻烦，谁买了谁倒霉。”

“大娘子，您刚出了二百五十两银子，人是你的了。”官牙一听心知不好，赶紧拉着崔氏便往李鸾儿身边推。

“我能不能退货？”李鸾儿问了一句。

官牙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您出了价人就是您的了。”

“也罢。”李鸾儿一脸恼意很有点认命的意思：“谁让我嘴欠来着，人我买了。”

付完银子，李鸾儿一脚踹到崔氏身上：“晦气的东西，你也就是个二百五，二百五十两银子也不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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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终偿

一直跟在李鸾儿身后的顾歆笑着一挑大拇指：“鸾姐姐就是厉害，你出的这价钱真真好，我怎生就没想到出这么个价呢。”

顾歆虽然说也经了些事情，可到底还是娇养长大的，再加上顾家着实的富，她在银钱上没有不凑手的时候，在普通百姓来说二百五十两银子可供一家人过上好几年的，可对顾歆来说真不算什么，她一件衣裳便不是这个价就能买下来的，能够用二百五十两银子侮辱崔氏一回，她觉得蛮开心的。

顾夫人勾唇笑了笑，看到崔氏狼狈的样子，她怎么瞧怎么觉得痛快。

看着崔氏，她不由想到前世时候她在儿子顾茗入狱后到处寻人帮忙，寻到崔氏头上，她跪着哭求，不顾颜面的膝行到崔氏面前奉上大半顾家产业，可崔氏却不过弹弹指甲一句无能为力便打发了她，却在她未出君家门前叫人将她毒打一顿，把她手中的地契房契全抢了去。

想到这些，顾夫人深觉崔氏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的，再怎么凄惨也不足够她解气。

买了崔氏，金夫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刚才她可是提着心呢，就怕崔家准备的充足和她抢崔氏，哪知道崔家也只是寻了一个人来，看起来，崔家对崔氏倒并不多重视呢。

其实，金夫人是冤枉崔家了。

原那富商为了巴结崔家可是带了好几万银子去买崔氏的，崔家并富商都想着不会有人花那么些银子争一个中年妇人，便没多做准备，他们又哪里想得到会有李鸾儿这等奇葩货色，根本不与你竞价，直接一粒药丸子解决了这件事。

卖了崔氏。接下来便是发卖崔家丫头奶妈婆子一些人等，这时，便有好几个官牙上前一起叫价。

李鸾儿和顾夫人都还记得苏平安所求。就各自出钱帮着买人。

宋家诸人和如意以及玉嫂子全买下来了，最后李鸾儿出钱将受伤颇重的苏平安也买下来。至于旁的人李鸾儿可不想理会。

虽然说君家的下人都是经过调教的，买回来便能使唤，可是，李鸾儿还是不愿意要这些油滑下人。

君家那等大宅门的下人先学的就是勾心斗角，一个个可是拿腔作调欺上瞒下的好手，李家宅子可不大，李鸾儿和李春也没那等心眼子，使不来这些祖宗。

至于说顾夫人。人家有自家老人能够使唤，又哪里会稀罕君家这些下人。

买足了该买的人，金夫人和顾夫人携着各自闺女打道回府。

回了李家，顾夫人已经着人将如意一家送上，李鸾儿叫来苏平安先叫人给他涂了些金夫人配置的药膏，又将他和如意叫到跟前问：“你们先在我家中呆几日，明儿我就叫人与你们消了奴籍，再办理户籍，你们想落户到哪里，也告诉我一声。”

苏平安笑了笑：“小的们自幼都在京城长大。若是到别处恐怕吃穿上都不适应，大娘子若是想帮忙落户的话，就帮我们落在京城便是了。”

只是。宋如意却拽了拽苏平安的衣襟，对李鸾儿福身一礼：“大娘子，甭听他的，还请大娘子帮忙将我们户籍落到南边，离京城远远的才好。”

苏平安转头看向宋如意，不知道如意为什么这样说。

如意一笑：“你个傻子，虽然说咱们知道崔氏害了你母亲和妹子，也知道崔氏不地道想将我送给君绍旭做通房，咱们才不得不为了活命背叛了君家的。可旁人不知道，大家都知道咱们是软骨头。背主的货色，如果留在京城哪里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再者说，崔家可在京城呢，难保他们不会为了崔氏为难咱们。”

李鸾儿听的直点头，同时，也颇佩服宋如意的心思之精明：“如意说的是，即如此，我便求人与你们在湖广富饶之地落籍，我思虑着，你们还是先改个名字，等落籍的时候就换上新名字，一时半会儿的也无人查到你们在哪里，时间久了，谁还有心思去寻你们。”

苏平安一听这话赶紧给李鸾儿施礼道谢：“谢过大娘子，我却是没如意姐姐想的多，如意姐姐说的都对，大娘子想的也好，我琢磨着能否请大娘子早些办理，我们早走早安生。”

“成。”李鸾儿点头应下，转头便叫了马方过来，与他些银子，又叫苏平安等人想好名字记下来，让马方拿了那纸条去寻于希，叫于希帮忙办理户籍事宜。

一时将马方打发走了，李鸾儿才对苏平安一笑：“我也有件事情要求你们。”

苏平安一拱手：“大娘子但说无妨。”

李鸾儿伸手托着下巴，一边想一边道：“便是崔氏的事情，不瞒你们说，我家夫人已经给崔氏下了药，崔氏的日子好不了，只是，你们也知崔家可还在京城呢，认真说起来，他们也不会不管崔氏，我怕是崔家赶来要人，要是我们不给的话，难免会结交崔家，如今我们势小，也不愿意和各方结恶，可是将崔氏交出来又难免不甘。”

“大娘子的意思是……”如意想了一下问：“将崔氏交给我们带走？”

李鸾儿笑着一点头：“正是这个意思呢，如果你们留在京城我是不会提这个要求的，只是你们走的远远的，我就想到这点。”

说到这里，她狡黠一笑：“你们可都是崔家的家生子，崔氏奴役你们多年，如今，我将崔氏的卖身契与你们，叫她给你们为奴为婢，你说，崔氏那样的性情可受得了，每日被自己原先不放在眼中的奴仆打骂，崔氏怕每日都像被油煎熬着一样吧。”

李鸾儿这话说的轻轻巧巧，好像是在说今儿的天气真好一样，可是，她那语气中特有的淡然清冷却是叫苏平安和如意狠狠打个寒战，只道以后得罪什么人都莫要得罪这位李大娘子。

苏平安试探的问了一句：“大娘子如何不将，不将崔氏解决了？如此方能安生。”

李鸾儿勾唇浅笑：“崔氏与我家夫人可是有仇呢，叫她早早的死了岂不太便宜她了，再者，我家夫人制那离魂之毒可费了不少的心力，不叫崔氏好好消受一下，我又怎么甘心。”

苏平安头上都要冒冷汗了，心说果然李大娘子是个狠人，崔氏活该得罪了她，以后落不到什么好日子了。

“成。”宋如意下了决心，狠狠一咬牙：“大娘子如果放心，就将崔氏交给我们，保管不叫她好受。”

如意转头看看苏平安：“说起来，平安的母亲也是叫崔氏害死的，我们和崔氏也有仇呢，又怎会叫她好过。”

“如此，我便放心了。”李鸾儿轻吟浅笑，拍了拍手：“小丫，去将崔氏带过来。”

过了片刻，马小丫拉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走到厅中，苏平安和宋如意看到那妇人，顿时惊的险些跌倒在地上：“这，这……大娘子，这是崔氏？”

李鸾儿笑着点头：“自然的，难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是，是。”苏平安心里暗惊，握紧的手心里全都是汗：“只是，我们……吓了一跳。”

确实，现在的崔氏任是谁都瞧不出来的，她原本乌黑的头发全变白了，脸上有两道长长的疤痕，鼻子也是蹋蹋的，嘴巴显的很大，耳朵更是没了一只，那原本光鲜亮丽的贵妇娇颜如今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丑陋不堪的老妇人的容颜。

“我家夫人精通药理，不过中给崔氏换张脸，这对于我家夫人来说可是轻而易举的。”李鸾儿推祟了金夫人一番：“如此，你们带崔氏上路才能安心，反正也没人认得出她来。”

宋如意心理素质还是很不错的，赶紧笑道：“大娘子想的周到，我们竟没想到这些。”

苏平安更加坚定了不能与李鸾儿作对的决心，恨不得立时离开京城，离的越远越好。

李鸾儿将崔氏交给苏平安几个人，回身去了房中，金夫人在房里等着，见她进来笑着问：“安排好了？”

李鸾儿点头：“是，夫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将崔氏交给苏平安几个，为什么你不亲自发落崔氏？”

金夫人一笑，低头挑着自己的指甲：“君家已然败了，崔氏落到如今的样子我也算解气了，以后，我要为你们着想，哪里还有什么精力与崔氏置气，再者，崔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将崔氏留在咱们家里叫崔家看着也不像样，倒不如把崔氏交给别人折腾去。”

“夫人能想得开是最好的。”李鸾儿原怕金夫人一直活在仇恨中，见她心胸开阔，很多事情不用人说就能撂开手，也为金夫人高兴。

两个人正说话间，却听外边传来大吼大叫的声音：“你们就叫我吃这个……我不吃，叫金访琴过来，我怎么都是她的婆婆，她儿子的奶奶，她竟敢这么待我，也不怕我告她不孝。”

李鸾儿听了气的猛的站了起来：“老不死的东西，以为她是谁。”

金夫人却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你气什么，她原就是这个样子，这么些年养尊处优的，别人也都由着她，早将她养的眼里谁都没有了，不只如此，她怕是连脑子带心全没了。”

李鸾儿听的也笑了起来：“可不是么。”

金夫人朝外喊了一句：“都呆着做什么，她要不吃就饿着，你们拿绳子将她绑了往柴房一塞，我看她如何作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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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理事

夏日虽不情愿，可总算是离去了，秋日迫不及待归来，眼瞅着树梢上的墨绿染了点点黄色，人们的衣裳也由薄薄的夏装换成了厚一些的秋装。

李家宅子里这几日显的热闹非凡。

整个李家宅院几乎像是重新布置了一番，院子里多了许多花木，围墙上的瓦片也都换成新的，那高高的围墙更是重新粉刷过了，粉白围墙映着新鲜花木着实添了许多的新意。

二进院子里的房屋更是找了工匠细细的装修一番，李春如今都搬到第一进的客房里住着，整个二进院子所有的屋子全敞开了窗，晾晒装修过后的屋子。

五间正房柱子重新油漆了一番，窗子也都上了绿漆，又拿着托顾家从南边采买来的茜影纱将窗子糊上，透过带着各色花饰纹样的薄薄的茜影纱向内看，却见屋内墙上用着浅浅的粉白壁纸贴好，一面墙上还挂着名贵的挂毯。

原裸露着梁柱的房顶也重新装饰过了，特意定制的防虫防潮的板材将整个房顶包住，又在板材上钉上浅米色带印花图样的厚重布料，猛的一看，几个房间的装修倒是很有一种现代风格，当然若抛去雕花窗子和屋里的明柱的话，倒真真很像现代的房屋。

屋内的家具也都已经摆好了，并不像如今大多数权贵人家所用的厚重家具，而是做的轻巧别致的组合式家具，更给屋内添了几分明快。

家具颜色也将红色，黑色等庄重深色弃之不用，取而代之的是浅粉，米黄等明快活泼的颜色，这几间屋子布置好的时候，就是李春这个向来不管事的也极是喜爱。吵闹着以后所有装修都照这个来。

李鸾儿带着瑞珠在这几间屋子里慢慢转个来回，见没有什么缺憾，这才满意点头。

瑞珠摸摸明快干净又光滑的家具。满是欢喜道：“大娘子好想法，奴活了这样大。跟着大娘子也去了不少人家，还从未见过咱家这样好看的家什呢。”

“待得了空，我也叫人与你们做两件好家具。”李鸾儿往那张两米多的雕花大床上坐下，指指另一旁的软榻：“瑞珠，你躺上去试试，看看舒不舒服。”

瑞珠一边往上坐去，一边笑道：“奴也算是积了德的，竟叫大娘子与奴费心做家具。”

李鸾儿拍拍床柱。检查床的坚固度：“只要你们好好干，几件家具并不算什么。”

“说起来咱们家新妇也算是有福的，有大娘子这样的小姑子，阿郎又那样好性，她嫁了来可不算是嫁进福窝里了。”瑞珠在软榻上滚了滚想到顾家做出来的那些个事，不由感叹了两句。

李鸾儿瞪她一眼：“行了，新妇可不是由着你们说的，以后再莫提顾家的事了。”

瑞珠吓的赶紧起身恭立：“奴知道了，以后再不提的。”

李鸾儿叹了口气，起身之后再检查一番这才带着瑞珠离开。

才走没几步便听内院中传来几声凄惨的尖叫。李鸾儿回头问道：“怎么回事？”

瑞珠想了一时：“奴听着应是君老夫人的声音，大约是君莫为饿死的消息传到她耳里了吧。”

应该也是如此，李鸾儿想了一会儿也便不往心里去了。

她如今赶着指挥下人打扫庭院屋宇。忙着布置好整个李家，又要整理菜单，叫人采买成亲用的东西几乎忙的脚不沾地，哪里还有什么时间理会君老夫人。

叫了几个下人布置了任务，李鸾儿便去了金夫人房中，一进房门，就见金夫人又哭又笑神情说不出来的诡异，李鸾儿停了一下才走过去：“夫人这是怎的了？”

金夫人抹了一把泪，笑着拉了李鸾儿的手：“没什么。我不过发泄一下罢了，君莫为那厮总算是死了。从今之后，我金访琴再不为仇恨所累。”

李鸾儿拉着金夫人坐下：“说起来夫人今年也不过四十多岁。年不满半百，还算年轻着呢，您是神医医术高明，您要好好保养不说能活百岁，起码*十岁应该不成问题的，算起来，您的人生才不过走了一半，还有一半光阴未度，您该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活。”

“我都老了……”金夫人话未说完，李鸾儿便按住她拿话堵了她：“什么叫老，夫人好好保养年轻着呢，我瞧着也不过三十许，您前半辈子受了苦，如今大仇得报，后半辈子也该着享福了，照我说，夫人以后怎么高兴怎么活，您爱钻研药草便钻研去，得了空与顾夫人出去走走，做几身鲜亮衣裳，该参加什么赏花会便参加去，这人啊，心态一好精神也便好了，日子过的更有奔头。”

金夫人苦思片刻，也不得不赞同李鸾儿这些个话：“你倒是比我看得开。”

李鸾儿勾唇浅笑：“我若是看不开早就该自我了断了，说起来，我和夫人都算是弃妇呢，我还不照样是被崔家赶出家门的，我娘也是因着我才病死的，我要整天哭哭泣泣的想不开，不说我，便是我哥哥妹子也早没了，哪里有如今好日子过。”

“成。”金夫人终是下定了决心：“我把那些不好的事扔下，君家那个老太太我也不管了，等明儿我叫人将她送到庄子上，从此她死活不关我的事。”

听金夫人这么一说，李鸾儿这才放下心来。

自金夫人将君老太太买回来之后得了空便折磨那老婆子，将君老太太折腾的快死的时候，她又弄些药吊着她的命，整的那老婆子半死不活的看着就受罪。

李鸾儿倒并不同情那老婆子，只是担心金夫人，金夫人越是折腾君老太太，就越证明她心里还是放不下往事，几时她将君家的人都放手了，才能证明她从阴影中走出来了。

“瑞珠。”李鸾儿喊了一声，瑞珠应声进了屋。李鸾儿才要吩咐她去寻马冒来，就见马小丫匆匆跑了进来，进门便道：“夫人。大娘子，君家那老婆子断气了。”

“唉！”金夫人叹息一声：“我原还想着放她一条生路。哪知道她……”

“她是如何没的？”李鸾儿抬头看看马小丫，马小丫苦着一张小脸：“家里两个粗使小丫头说闲话，讲起君莫为被发配岭南，路上被好些妇人泼污水，拿着石头砸，饿的很了要讨口饭吃，可到了哪家人家家中做主的妇人都不准自家男人给他饭，结果给生生饿死的事叫君老夫人听到了。君老夫人一时想不开就，就自尽了。”

金夫人听了摆了摆手：“我知晓了，也罢，她即自我了断就由着她吧，小丫你叫你哥哥弄口薄棺将她拉出去埋了，再给她烧些纸钱，让她好好的走。”

马小丫点头：“还是夫人心善，当年她那么对您，您还给她买棺材烧纸钱，要是我。直接拉到乱坟岗上就得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吧。”金夫人被马小丫吵的头疼，又有些哭笑不得。就赶紧赶人了。

马小丫一走，李鸾儿小心观察金夫人的脸色，见她一切正常遂也安了心。

金夫人叫瑞芳端了茶点，将一盘果子放到李鸾儿面前：“这是吴爵爷家送来的，你尝尝怎么样。”

李鸾儿拿了一颗小小的红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两口便有甜蜜的汗水流进口中，那酸甜的味道很能勾动人心，她笑笑：“夫人也尝尝，味道真真不错。”

“我并不爱这个。你觉得好吃就多吃些。”金夫人推让了一番又问：“新房都布置好了？喜宴的菜色也都写好单子了？”

李鸾儿一边吃果子一边点头：“嗯，都弄好了。”

金夫人笑笑：“原我不该撂开手不管的。你一个小孩子又没经过这些个事总有想不到的，按理说我该帮趁着。可你要嫁到严家，嫁过去便要管家理事的，你不学着些可不成，趁着你哥哥成亲的事叫你好好的练练手，省的将来嫁了人叫人笑话了去。”

“夫人说的是。”李鸾儿笑道：“我也是忙了这一通才知道这些管家的学问。”

“我原也不是多精通这些个，可咱们这不是没法子么。”金夫人喝口茶：“严家大夫人又是那么个人，我琢磨着她是不肯用心教导你的，索性嫁人前你跟着我多学学，就是学个四不像也比什么都不懂好一些。”

“叫夫人费心了。”李鸾儿笑着恭维了一句，又问：“这顾家的事……”

金夫人摆摆手：“顾大娘子好便成了，那顾家成不了什么气侯，你哥哥成亲前你多顺着顾家些，这鞭炮一放，等新妇上了炕，谁管顾家什么样子，自古以来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顾家难道还能找到咱们家闹不成。”

“我心里有数了。”李鸾儿将金夫人的话记在心上同，她虽然穿来古代有一年多了，可总是想起现代的事来，好多事也能弄混了，总忘记古代的许多规矩。

李鸾儿原怕顾家以后生事，现代的时候讨个老婆娘家人极品的，总会搅的你阖家不能安生，李鸾儿就怕顾家这些极品们，可如今听金夫人一分析，她倒是放了心。

说起来，顾家人倒真真是不要脸之极。

原京城人家嫁女都会陪嫁一些家具，不论多少都算新妇娘家心意，可李家将新房收拾出来请顾家派人来量新房尺寸的时候，顾家竟说什么她家不管陪送家具，叫李家自己准备，这些话很是叫李鸾儿无语，没奈何只好自己请人现做家具，那雕花家具是没时间弄的，李鸾儿便自己设计了一些仿现代的家具赶着时间多请工匠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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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人伦

“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见李鸾儿要走，金夫人赶紧留人。

李鸾儿再度坐下：“还有什么事办的不妥夫人只管讲。”

金夫人勾唇一笑：“我观你行事很有章法，这几天管理家事帐目清晰，各处也都安排的妥当，下人们也听你的，倒再没什么叫我说的，只是，我想来，春哥儿还是有些麻烦事。”

“哥哥？”李鸾儿细思量了许久都不知道李春还有什么麻烦的事情。

“你过来。”金夫人朝李鸾儿招招手，两人凑到一起，金夫人压低了声音道：“你哥哥马上就要娶新妇了，可是这人伦大道他可不懂，新婚的时候要行周公之礼，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怎生是好？你也该寻个人好好教导他一番。”

“这，这……”

李鸾儿真是有些傻眼了。

她这几天忙的很，腿都几乎跑细了，哪里，哪里想得到这些问题。

说起来，就是李鸾儿不忙，她也想不到这个，处于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的青少年男女从各种途径都能早早的懂这些人事，哪里还需要人教导，各种各样的肉文、*片充斥在人活中，婚前性行为几乎泛滥成灾，李鸾儿又哪里能够想到她的哥哥单纯的连这个都不懂。

幸好金夫人提了出来，不然，单凭李鸾儿的认知，说不得李春成亲之后真能叫顾大娘子成了摆设呢。

只是……

李鸾儿很犯愁，自家哥哥憨直纯净，又要怎么教导他人事，又要请什么人教导？

李鸾儿想了好久都没有头绪，抬头看看金夫人：“夫人有什么想法？”

金夫人叹息一声：“家中也无成年男性长辈，咱们两个女人可要如何教他？”

“是啊，总不能叫家里下人教导吧？”李鸾儿也是一阵头疼，两个人对坐发起愁来。

“不如……”

金夫人想了许久才提出一点想法来：“鸾丫头，你带你哥……带着你哥去青楼瞧瞧，找个窑姐儿给你哥破了身……”

这话金夫人总归是不好意思说，她那样大的年纪了，当着李鸾儿的面说出这话来还有些面红耳赤，李鸾儿倒没觉得如何，只是，她却不赞成这法子：“不成，夫人也知我哥哥为人最是单纯，去青楼……我怕他跟着学坏了，以后流连青楼楚馆可怎生是好？”

这倒也是个问题，金夫人点头，随后又提出一个法子来：“那不然咱们买个年纪稍大些的丫头，叫她伺侯你哥哥几日，我想着，几日的功夫春哥儿应该什么都明白了。”

金夫人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可行：“咱们寻那无父无母长相又不是多出彩的丫头，等她教会你哥哥房事就将她留在家里，做丫头做管事婆子都成，她要不乐意咱们也可以多与她些钱帮她寻个人家嫁出去，你说如何？”

在金夫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一来不是给李春找了通房丫头，就是顾大娘子嫁过来也没人挡在她中间碍事，二来，买的人卖身契都在她们手中攥着，那丫头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而且，金夫人更偏向于李春娶妻之后就把那丫头远远的打发走。

可李鸾儿却不这样想，李鸾儿有些精神洁癖，在她心目中情投意合的两个人行那事是水到渠成的，若是单只为了性而性李鸾儿却是不赞同的。

而且，在李鸾儿心目中李春是顶顶好的，她不愿意随便给李春寻个女人去做那等子事。

“夫人说的也是个法子。”李鸾儿到底不是纯正的古人，也不能如何否决金夫人：“只是，我怕哥哥不乐意。”

金夫人猛然想到李春的性子，又是一阵头疼：“罢，你去寻春哥儿来，我问问他。”

“行。”到了如今的地步，李鸾儿也无法可想，便想着问问李春，他要愿意的话就买个性子老实些的女人回来教导他，如果李春不愿意，那也只能再想旁的法子了。

李鸾儿去前院转了一圈，寻到正和郑婶子一起做酒酿圆子的李春，拉着李春一边走一边说笑，没一会儿便到了金夫人那里，李鸾儿将李春往前一推，意思便是告诉金夫人她是长辈，有些话还是她来说的好。

金夫人会意，拉李春坐下，上下打量李春：“可是过了三伏天，如今天儿越发的凉了，春哥儿也不用再苦夏了，这脸上的肉也长上去了。”

李鸾儿坐在一旁直笑：“可不是么，这京城的夏天比凤凰县可热的多，哥哥最是怕热的，这一夏过去瘦了好多呢。”

李春呵呵笑着，圆圆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浮现，叫他整个人都像那酒酿圆子，似乎坐在他身旁都能闻到那股香甜滋味：“干娘，妹妹，我不热，院子大，玩的多，瘦。”

李春这话的意思是他并不是热瘦的，而是京城的宅院大陪他玩的人也多，他跑跳的多了所以才瘦的。

李鸾儿和金夫人也都听明白了，金夫人笑着点头：“也是这么个理儿，春哥儿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以后可莫再贪玩，该好好的学着些东西撑起门户来。”

李春虽然痴傻些，然也能分清好赖，知道金夫人这话是为了他好，赶紧站起来板着一张嫩生生的圆脸，圆圆眼睛也瞪的老大，很郑重的回答：“我好好的，干娘也好，妹妹好。”

“你明白就成。”金夫人笑着点头：“我叫你来一是成亲的衣裳做好了一会儿你试试，二来是问你一件事情。”

李鸾儿瞅着李春，耳听金夫人询问，她倒是比李春还要紧张，她是实不知李春要怎样回答。

却听金夫人问道：“讨了新妇你就是大人了，以后也要生儿育女。”

“嗯。”李春脸红红的，眼睛睁的更大些，红润的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就像是李鸾儿末世前养的那条小京巴似的，散发着呆萌呆萌的气味：“讨新妇，生宝宝。”

“是啊！”金夫人笑道：“可是，春哥儿知道怎么生宝宝么？”

李春一听这话使劲摇头，一脸的急切和羞愧：“我是傻子，不，不知道，干娘教我。”

李鸾儿起身拉住李春的手：“哥，这事情我和夫人都教不了你，只能你自己学，夫人的意思是买个女人回来叫你和她试一试，等学会了再和新妇生宝宝，你觉得怎样？”

李鸾儿这话没说完李春就急了，一把甩开李鸾儿的手，大大的圆眼直直瞅着金夫人：“干娘，不行。”

“为什么？”金夫人完全没想到李春会拒绝这件事情，一时忍不住起身朝李春走了几步，追问起来：“买人的时候挑着你喜欢的样子买，买回来叫她好好教你，你多试几次总归是能学会的，不然，新妇讨回来你不懂人伦大道，说不得要丢人的。”

李春还是拼命摇头：“不要，不要，我喜欢新妇，不要别人。”

金夫人一阵头疼，抚抚额头细细的解释起来：“并不是叫你讨别人做新妇，等你学会了咱们将那个女人再送出去，保管不碍你和新妇的眼就是了。”

可李春还是不同意，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喜欢，新妇好，别人臭，不要。”

这死孩子，金夫人一阵无力，都说傻子犯起倔来才真叫人头疼，今儿一见果然如此。

不过，李鸾儿却笑了起来，她就知道哥哥一定会是这样反应的，果然，全叫她猜着了，这一瞬间，李鸾儿觉得李春真的好可爱，他那样子就跟炸了毛的小狗狗一样，叫人忍不住去帮他顺毛。

李鸾儿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她过去摸摸李春的头，顺着李春头上顺滑的黑发眯了眯眼睛：“夫人，哥哥不喜欢就算了，咱们再想法子。”

“你说有什么法子？”

金夫人皱起眉头有些气愤的问李鸾儿：“你们兄妹一个脾气，都跟倔驴似的，还是凤儿可心些。”

李鸾儿垂手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不，不然，咱们买些**。”

“买了**也要有人教。”金夫人气的一摆手：“是你教他还是我教他？”

李春一听使劲抱住李鸾儿：“干娘，妹妹好，不骂，不要干娘妹妹教，妹夫教。”

“啊？”李鸾儿一听顿时傻眼了。

“哈哈……”金夫人却是大笑起来，拉过李春好一通夸奖：“谁说我们春哥儿痴的，我倒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我们春哥儿哪里呆了？春哥儿比我们还要聪明呢，可不是么，既然你们都不乐意买人，你妹子又不出面教你，那我们只有找你妹夫教了，成，干娘叫人多买些**来，再把你妹夫叫来好好教你。”

李鸾儿浑身无力，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要与严承悦怎样解释这件事了。

金夫人似是没看到李鸾儿的尴尬，一个劲的吩咐：“鸾丫头，你去寻**来，对了，再写信和严承悦约个时间，咱们春哥儿可就拜托你们小两口了。”

李鸾儿想说什么，可看着李春晶晶发亮的眼睛，又见李春对她作揖：“全靠妹妹，妹夫。”顿时更是无力，什么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稍后，李鸾儿又一想寻夫婿嫁人是用来做什么的，还不是在自己有难事的时候叫他帮忙解决的么，现如今她碰到了为难的事，可不就得找严承悦么，如果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怕严大公子也是名不符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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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推诿

京城郊外，大内侍卫团团将皇家武场围了起来，德庆帝身着骑装手持神火枪闭上一只眼睛瞄准远处的靶子，他缓缓扣动扳机，就听一声脆响，不远处的靶子已经倒在地上了。

“陛下，中了，打中了。”于希举着靶子，圆脸上端着笑跑过来，将靶子放到德庆帝面前，指指最中央的红心：“陛下枪法如神，十发十中。”

德庆帝对自己的成绩似乎也很满意，笑着接过一旁随侍递来的湿毛巾将手擦干净，又把神火枪随手扔给坐在一旁的严承悦：“严卿也试试这神火枪。”

“臣在工部已经试过了。”严承悦接过神火枪缓缓摸过枪杆：“臣觉得这神火枪还需要改进，想着陛下素来点子多些，就拿来请陛下试试。”

“朕倒是觉得挺好。”德庆帝揉揉手腕：“严卿改过的神火枪比原来的轻巧，后座力也小上许多，准头也足些。”

说着话，德庆帝指指那神火枪：“朕已经打过靶子了，严卿也打上几枪给朕瞧瞧，看看朕与严卿谁的枪法准些。”

“臣从命。”严承悦举起神火枪，他并没有闭上一只眼睛瞄准，而是两只眼睛全闭了起来，过了片刻之后严承悦睁眼，几乎看都没看就开了枪，一声脆响，一个靶子应声而倒，紧接着又是几枪过去，武场上竖的几个靶子全倒了。

“于大伴，过去瞧瞧。”德庆帝一摆手，于希飞快的跑过去将几个靶子举起扛在肩上，一边跑一边道：“陛下，严大人全中了靶心。”

德庆帝将靶子一字排开一个个看过去，看后对严承悦一笑：“严卿实心待朕。比那些阴奉阳违的东西强多了。”

却原来严承悦和德庆帝放枪都中了靶心，可严承悦所中的靶心黑焦部位明显比德庆帝要小好多，说明严承悦对于神火枪的掌控能力强上不少。也说明严承悦并没有因为德庆帝的身份而隐瞒自己的实力。

“臣尽力而为罢了，神火枪是臣改进的。对于神火枪的性能臣比陛下清楚，自然准头就足些。”严承悦并没有得意，而是淡笑着将实情说了出来，这话一出口，德庆帝心情也好了不少，他笑着挥手：“朕看这神火枪很不错了，朕再叫人往工部拨些银子，严卿。你抓紧时间带人多做些，过些时候外邦来朝，朕叫他们瞧瞧神火枪的厉害。”

“臣尊旨。”严承悦拱手为礼。

德庆帝走过去拍拍严承悦的肩膀：“朕知严卿快要成亲了，朕也不为难你，准你监察工部后休沐些时日。”

“谢陛下恩典。”严承悦再次施礼：“陛下放心，臣必在成亲前叫人将神火枪做出一批来，好叫陛下能够震慑外邦。”

表完决心，严承悦瞧着没什么事来，就向德庆帝提出告退归家，德庆帝想了一下笑道：“严卿且等等。朕与你一起走，朕也有些时日没逛过街了。”

严承悦没再说什么，却坐在轮椅上乖乖等着德庆帝。过了好一会儿德庆帝换了一身寻常衣裳，叫于希推着严承悦，又带了些暗卫出了武场。

才从武场出来，却见严承悦的随从严一小跑过来，将一封信递到严承悦手上，小声道：“公子，李大娘子的信件。”

严一说话声音很小，只是德庆帝耳力却是极好的，竟是将这句话听进去了。他笑笑：“看来，严卿与朕的大姨子倒也相和。这门亲事做的好。”

推着严承悦的于希听了这话垂下头来，心里对于李凤儿的地位又有了一些认知。

于希了解德庆帝的脾气性情。知他虽然贪玩瞧起来又是个最不受拘束的人，可内心深处对于伦理纲常却还是认同的，若不是德庆帝对于李凤儿着实的喜爱看好，是绝不会承认李鸾儿是他大姨子的，要知道，宫里那位正位中宫的皇后娘娘家中姐妹可都没被德庆帝承认过是他的小姨子大姨子。

可偏偏……

严承悦似乎也想到这点，轻笑一声：“李大娘子极好，臣能娶她为妻是臣的福分。”

“朕那大姨子确实不错。”德庆帝点了点头，忽想起一事来，脸上带着狡黠和不怀好意的笑问道：“只是朕这位大姨子力大无穷，又精通武艺，朕怕严卿成亲之后没了男儿气概，变成那怕老婆的妻管严。”

若是换个人被德庆帝如此取笑说不得早心生怨念，许也会对那未进门的新妇有了嫌弃之意，可严承悦却不是寻常人，他脸上笑容未去，对德庆帝一拱手：“李大娘子做事素来最有分寸，若是臣没有做错什么，她必然会对臣好好的，若是臣做错了事情被打被骂那是臣活该，臣绝无怨言，都说家有贤妻不败家，臣想来，李大娘子便是臣的贤妻，有她瞧着臣，臣家里定能和睦兴旺。”

德庆帝没想到严承悦会说出这么几句话来，一时愣住了，半晌才摸摸鼻子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李大娘子确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着，等到了马车前，德庆帝忽又问：“李大娘子信上都说了什么？你与朕说说，朕回去好和凤儿有话说。”

严承悦无力的揉揉额角，拿过信看了一遍，抬头的时候一脸的古怪。

“说什么了？”德庆帝凑过去好一通的挤眉弄眼。

严承悦勾了勾唇，心说李鸾儿信上的事情倒也不难办，他也不过回去说句话的事，然则德庆帝这看好戏的样子叫他着实不爽，即是德庆帝急着想瞧他的热闹，那他自然也有了理由小坑这位年幼的官家一把了。

“陛下！”

严承悦将信折好仔细收了起来：“信上不过说了些琐事，并无什么。”

虽然严承悦说没写什么，可他的表情眼神里都表明了信上绝对说了什么好玩的事，德庆帝一眼瞧出来哪里肯放过他，咳了一声道：“难道严卿还欺瞒朕不成？”

“臣不敢。”严承悦一副无奈样很是取悦了德庆帝，他坏心的沉声问：“到底说了些什么，难道朕还不能听听？说起来，朕与严卿还算是连襟呢，怎的，严卿瞧不上朕？”

“陛下！”严承悦赶紧施礼：“臣并无此心，陛下再不要说什么连襟之类的话了，陛下与皇后娘娘姐妹将来要嫁的人才是正经连襟，臣又算什么？”

“哼！”说起皇后来德庆帝一脑子的烦闷，冷哼一声不耐烦道：“莫提起她了，无趣的紧。”

想到赵皇后，再想想鲜活明艳的李凤儿，德庆帝的心自然是偏的：“朕最喜贤嫔，你是贤嫔姐夫，自然也是朕的姐夫，这连襟的话难道错了不成？”

德庆帝恼怒的盯着严承悦，大有严承悦如果说他错了便要翻脸无情的意思。

严承悦笑笑：“陛下可没什么错，是臣多想了，即臣也算是陛下姐夫，那李春也算是陛下的大舅子了？倒也能称一句国舅爷的。”

“这是自然。”德庆帝偏心李凤儿，自然觉得李凤儿的家人都是好的，想到那憨憨的李春，便想到当初在凤凰城时李春不知道帮过他多少，他住在李家小店中，李春可时常做些好吃的与他，得了空还会拽着他一起玩，想到那些时光，德庆帝的心都柔软起来。

严承悦又勾起唇来：“李大娘子信上倒真有一件为难的事，便是有关李国舅的，臣觉得很是难办，陛下英明，说不得陛下有法子呢。”

“什么事？”德庆帝一听李家有难事，顿时激动起来，这几日因着庄妃进宫的事情李凤儿有些恼了他，德庆帝很想办件事情叫李凤儿高兴一下，自然忙着追问起来。

“陛下也知李国舅要成亲的事。”严承悦忍着笑缓缓说道：“李国舅心性单纯又最是憨直不过的，这事，便是有关他的亲事……”

“是不是有人要抢亲？”德庆帝听的更加激动，挥着拳头便道：“朕看哪个敢，你回去告诉李大娘子叫她放心，等李春成亲的时候朕派人看护着，绝不叫人将新妇抢走。”

严承悦听的满脸古怪，满心无力，努力撑着叫脸色正常一些，摇了摇头：“哪里有人敢抢亲，不说陛下，就是李大娘子往那里一站，只怕也无人敢近前。”

“这倒也是。”

说到李鸾儿，德庆帝也不得不佩服她的武力值之高，想想先些时候李鸾儿约战雍朝最具盛名的高将军和吴爵爷，以一挑二也能胜的漂亮，德庆帝又高兴又有些可惜，可惜李鸾儿不是男儿身，不然，雍朝可不又多一无敌战将。

过了好一会儿，严承悦眼见德庆帝的好奇心整个被勾起来了才笑道：“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李春太过单纯，于人伦大道一点不懂，李大娘子来信叫臣帮忙想个法子，正好陛下要帮忙，那这事便拜托陛下了。”

说完话，严承悦一拱手：“有劳陛下，臣告退了。”

严一很有眼色的赶紧从于希手中抢过轮椅，推着便往马车旁赶去。

不大会儿的功夫严家的马车早已失去踪影，德庆帝这才回过神来，手指前方：“好啊，好你个严承悦，连朕都敢捉弄。”

回头一瞧忍笑忍的辛苦的于希，德庆帝一甩袍袖：“于大伴，这事就交给你办了，必要给朕办的漂亮。”

于希心头在滴血，陛下，您将教导国舅人伦大道的事托于奴婢这个无根之人真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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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惊喜

“李春小子，赶紧将好吃的好喝的拿上来。”

一大早吴爵爷便敲开李家大门，吆喝着叫李春将早饭摆上来。

李春拉开房门，整整外袍探出一颗脑袋：“吴，吴爷爷，等一下……”

吴爵爷往院中的桂花树下一坐，敲着圆形石桌：“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你才起床，春小子，不是老头子我说，年轻人嘛，总得勤快一点，你这样可不成，顶门立户的大小子了整天躲懒像什么话，赶紧的，给老头子我做饭去。”

“唉！”李春老实的答应一声，系好扣子就要进厨房。

“我说谁这样不讲脸面，大清早就跑别人家来要饭了，原来竟是吴爵爷，怎么着，您儿孙不孝不给您饭吃还是爵爷府叫人给抢了？”李鸾儿打着呵欠出来，一露面就是一顿冷嘲热讽，一伸手将未进厨房的李春拽到身后：“我说吴爵爷，欺负老实人也不待这样的，你整天跑到我家里来叫我哥哥与你做饭亏不亏心，我哥可不是你家厨子，没那个责任管你饱，再者说，你家厨子你不给月钱，不给准备食材啊，就你这样每天跑到我家里来骗吃骗喝的，我们家穷，经不起您糟贱。”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吴爵爷老脸胀红站起来指着李鸾儿一脸的不服气：“尊老爱幼懂不懂，我这样大年纪了你不该敬重我些。”

“敬重？”李鸾儿双拳紧握：“好啊，要敬重也成，先打赢了我再说。”

“你，你，你……”吴爵爷手指一通颤抖：“你欺负老人，我也就是年老体弱了打不赢你。放我年轻那会儿，两个你捆一块都不是个儿。”

“您还是回炉重造变年轻了再说吧。”李鸾儿不耐烦的摆手：“打不赢我爱干嘛干嘛去，我哥哥不伺侯。”

说着话。李鸾儿拉着李春就走。

吴爵爷哪里肯依，几步上前拽住李春另一只手。舔着老脸笑道：“春小子，你看吴爷爷年纪也大了，来你家一趟忒不容易了，我这跑的腰酸腿疼的，真是又累又饿，看在我年老体弱的份上，就给吴爷爷弄些吃的吧。”

“妹？”李春扭头看着李鸾儿询问：“要不，给吴爷爷做饭？”

李鸾儿狠狠一瞪眼：“做饭也成。你叫他准备食材，另外，拿钱来……没钱就甭想吃饭。”

“好咧。”吴爵爷一听笑了起来，对着外边高呼一声：“把准备的东西都拿进来。”

顿时就有吴家的家丁陆陆续续搬进来几大筐子新鲜的菜蔬，又有几个家丁抬了一个红木箱子进来，吴爵爷笑着上前打开，只见里面放了几匹颜色鲜亮的布匹，另有一些金银锭子，还有金项圈，珠宝首饰等物。

吴爵爷笑着拿出一个金项圈给李春戴上：“来。来，春小子戴上。”又拿同一支金凤点头簪递给李鸾儿：“鸾丫头，这个是给你的。爷爷给你补上见面礼。”

李鸾儿笑着接过簪子微微一福身：“那我可要谢谢吴爷爷了。”

吴爵爷一摆手：“谢什么，你们即叫我一声爷爷，做爷爷的给你们一些见面礼是该当的。”他又一指那口红木大箱子：“剩下这些就算是给春小子的随礼了，春小子娶亲的时候我可要带着全家一起来吃饭的。”

李春傻笑着摸摸金项圈：“呵呵，爹爹打金项圈，给我，二妹，当掉……爷爷补回来。”

一句话说的李鸾儿差点没掉下泪来。

这次，她很郑重的朝吴爵爷深深行了一礼：“您有心了。”

吴爵爷一笑：“赶紧起吧。以后我再来你家吃饭别赶我就成了。”

李鸾儿笑笑：“再不赶您了。”

她是极感激吴爵爷对李春的用心的，同时。也愧疚于自己对李春的疏忽，以为叫李春吃饱穿暖就是对他好了。对于他的内心世界丝毫不关心。

连吴爵爷都知道李春的金项圈被李凤儿拿来死当了，她这个当妹妹的却丝毫不知道，看来，她对李春实在是太不关心了。

“您有时间就常来家里玩，我哥哥整日价不出门难免烦闷，您多开导开导他，得了空多教他些武艺也成。”李鸾儿变脸变的极快，刚才还是一张晚娘脸，现如今变的笑脸相迎，倒是叫吴爵爷心里打起鼓来：“我说鸾丫头，你不会又打，打什么主意吧？”

“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李鸾儿笑笑，推着李春去厨房整治吃食，又请吴爵爷坐下：“刚才我都是说笑的，您莫放在心上，原凤儿没进宫的时候我在外边忙着，凤儿陪哥哥一起做饭，陪哥哥一起玩，现在凤儿进了宫，这辈子怕都回不来了，夫人年纪大了，也没什么精力陪哥哥，我又家里家外忙着，也没多少时间，哥哥难免就寂寞了，自从您常来家里，哥哥脸上笑容多了许多，说起来，我对您是感激的。”

吴爵爷摸着胡子微笑：“你明白就好，老头子我可不想每次来都被追着你要饭钱。”

“我那不是看您老也无聊的紧，和您说笑几句吗，哪次您来我和您真要钱的。”李鸾儿撇了撇嘴：“您以后可莫要冤枉人了。”

“哈哈。”吴爵爷大笑起来：“你这丫头也有趣，老头子我好久没见到敢这样对我的人了。”

“那您就好好看看，不收钱。”李鸾儿起身转了一圈：“得，不和您说了，我去厨房瞧瞧，给我哥哥打个下手，哪里像您，仗着年纪大了就知道欺负人，整日来讨饭也不知道搭个手。”

说着话，李鸾儿进了厨房，吴爵爷在她身后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丫头，才刚说了两句好话就又和老头子我拌嘴了。”

李鸾儿从厨房探出头来：“您不是为了拌嘴，您来我家里干嘛。”

“这丫头。”吴爵爷都气笑了：“真该把严老头拽来叫他好好训你。”

“老将军才不会呢。”李鸾儿笑了笑：“他可知道谁近谁远。”

正说话间，却听到于希的声音传来：“大娘子，大娘子……”

李鸾儿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于公公，您这是？”

她仔细打量于希，却见于希走的满头的汗，怀里抱着好些个卷轴，手中还捧着一个大盒子，也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于希身后还哪了一个人，一个面白微有胡子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一身烟灰长袍，脸上端着笑，虽然笑着，可怎么瞧怎么有一种违和感，再仔细看，这男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冷的感觉。

“大娘子。”于希看到吴爵爷笑着过去打了招呼，就把李鸾儿拽到一旁：“春哥儿不是就要成亲么，你不是担心春哥儿不懂人伦大道要寻人教导么？这不，杂家奉了官家的令带了春宫图和欢喜佛来，另外，还带了个宫里专教人伦之理的人来。”

“这是怎么回事？”李鸾儿打量了一眼那个男人：“官家如何知道……”

提起这事来，于希就忍不住想笑，强忍了半天才算是将严承悦如何坑官家，官家又如何将这差事交给他讲给李鸾儿听：“杂家思量了半天方寻了这么个人出来，又跟人寻了欢喜佛和春宫图，大娘子瞧瞧可行？”

李鸾儿抚额长叹一声：“行，怎么不行。”

说完这话，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倒真想瞧瞧官家那时候的脸色呢。”

于希捂了嘴：“官家那时脸色可极差，害的杂家都不敢言语了，对了，贤嫔娘子叫杂家捎话这月初五大娘子可再进宫一趟。”

“这敢情好。”李鸾儿笑着跟于希道了谢，才想要接过装在盒子里的欢喜佛，就听李春跟吴爵爷说话：“吴爷爷，这是汤包，这是新熬的小米粥，这是我，我才腌的小咸菜……”

“于公公吃了没，在这吃些吧。”李鸾儿赶紧相让。

于希也不客气，招呼他带来的人坐下：“别说，还真没吃呢，大娘子随便准备些就成。”

李春一听又有人要留在家里吃饭，顿时乐的不行，抓着头笑着：“我做的饭多，管饱。”

说完话，李春一溜烟的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又端出来两碟子汤包并两大碗小米粥，李鸾儿帮着弄了些小菜出来：“于公公，这位大人，饭菜简陋了些，你们凑和着吃吧。”

“什么叫简陋。”吴爵爷有些不乐意了：“春小子做的饭最好了，没用那么些个调料，啥物件啥味，这叫，对，这叫大巧若拙，大繁至简，大智若愚……”

“您吃您的饭吧。”李鸾儿拿起一个汤包堵了吴爵爷的嘴，回身跑厨房端了一盆子汤包出来没一会儿功夫便都填进肚子里去了。

李春蹲在李鸾儿跟前瞧着她吃，一个个数着：“妹，多吃，才吃了二十个，还差，还差五个……”

“哥，你会数数了？”李鸾儿一阵惊喜：“您竟然知道我吃了二十个，比昨儿少吃五个？”

“嗯？”李春满脸的不明白，扳着指头数：“就是，就是差五个，没错。”

李鸾儿更加惊喜，扔下饭菜飞快的朝后院跑去：“夫人，夫人，您快瞧瞧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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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伤怀

“春哥儿？”

金夫人把了脉仔细的思量了一会儿，又问了李春几个问题，便满脸喜悦的对李鸾儿道：“春哥儿正在慢慢恢复。”

“真的？”李鸾儿满脸欢喜：“哥哥能恢复成正常人？”

“这个就不知道了。”金夫人边想边回答：“应该是你教春哥儿那个炼体术起了作用，春哥儿不只身体强壮了许多，就是头脑也变灵活了一些，虽然我也不能确定春哥儿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可他能好一点总是好事。”

虽然说李鸾儿有些失望，可内心里还是替李春高兴的：“夫人说的是，哥哥慢慢好转总归是好的。”

“从明儿起我每天教春哥儿些东西，另外，你再瞧着他些，叫他每日多多修炼炼体术，说不得哪时候春哥儿就能好了。”金夫人笑着嘱咐了李鸾儿一些话。

李鸾儿郑重点头表示她已经记在心上了。

“恭喜，恭喜啊。”

吴爵爷听说李春有好转的希望，立时饭都不吃了，起身把李春拉到身边打量了一番，又对李鸾儿恭喜几句：“想来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新妇要进门，春小子这病也见好。”

吴爵爷喜欢李春的性子，所以从不说李春痴傻，只说他得了病。

于希也笑着向李鸾儿恭维：“吴爵爷说的是，大娘子，你家大约是要双喜临门的，新妇进门春哥儿的病就好了。”

“托您二位吉言了。”李鸾儿也欢喜，脸上笑容越发真诚：“我哥若是能好，我必请您二位好好的大吃一顿。”

“我可等着呢。”吴爵爷抚须长笑。

跟在李鸾儿身后的瑞珠突然道：“大娘子，估摸着咱们家新妇是个有福的，不然。为何阿郎这时候好转呢？”

李鸾儿点头：“你说的也是，我这新嫂子带着大福气呢。”

李春听了这话虽不是很明白，可最后一句却是晓得一点的。他隐约知道这话对顾大娘子有好处，就连连点头：“妹说的对。新妇，好，福气。”

只这如今被夸作身带福份的顾大娘子却有了难处。

眼瞧着婚期临近，顾大娘子已经将她的嫁衣绣好，这嫁衣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全包括在内，一水的大红色，嫁衣和盖头上都绣了龙凤呈祥图。绣鞋上却是鸳鸯戏水图，顾大娘子绣工并不是很好，付姨娘又不请人教导帮忙，没奈何，顾大娘子只得和甄巧琢磨着绣好，虽不太过精巧，可也瞧得过眼。

另外，给李春做的衣服香囊等物也都弄好了，唯让顾大娘子犯愁的便是那百子千孙帐。

眼瞧着立了秋，天儿一天天的见凉。等到成亲的时候天气都要转寒了，按理说这百子千孙帐的面料该用厚实的，可付姨娘明显的在为难顾大娘子。竟给了她两匹薄纱料子，这叫顾大娘子心里很不痛快。

她将嫁衣并一面床单折好放到床柜中，拿出一匹薄纱料子拧着眉头直瞧。

甄巧端了一碟果子进来放到案上笑道：“大娘子快尝尝，这是姑爷托人捎过来的果子，奴听说这物件很是难得，那顶顶富贵的人家都吃不上呢。”

“你尝着吧。”顾大娘子根本没有心思去吃果子，抬头看了甄巧一眼，又低头暗自伤怀。

原顾大娘子恼恨付姨娘换了她的亲事，极不满意李家这门亲。待到如今时间过的久了，她也有些认命。也一门心思的待嫁，且想着等嫁到李家定要好好的将日子过起来。过的好了也好叫人晓得她顾宛儿也是个有福气的，也好好的气气付姨娘。

可是，她人还没嫁出去呢，付姨娘便又开始折腾起她来。

她便是再不争到底也是女儿家，也愿意自己的婚礼热热闹闹的不留遗憾，这百子千孙帐可是几乎等同于嫁衣一样重要的物件，嫁人时候带到婆家的百子千孙帐寓意着一辈子的好兆头，付姨娘就这样的糊弄她……

甄巧咬了一口红果子转头见顾大娘子捧着一匹薄纱料子垂泪，一下子急了，扔下果子几步过去：“大娘子，您这是怎的了？莫不是付姨娘又欺负你了。”

顾大娘子抬头强笑一下：“哪里，我只是犯愁呢，这，这料子做百子千孙帐是不是太薄了些，可咱们也没有什么厚实的料子。”

甄巧捧起那匹料子看了两眼，顿时气鼓了腮帮子：“还说不是呢，奴也瞧出来了，付姨娘就是故意的，故意要让大娘子没脸，这帐子可是要在成亲头天送到李家的，到时候李家往新床上一挂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大娘子呢，不成，大娘子您可不能这么着……”

一边说，甄巧一边努力思索：“大娘子，不成咱们去寻老爷吧，总不能叫您成了笑话啊。”

“爹？”顾大娘子对顾呈可不抱什么希望：“他恐怕也不会为我做主。”

“成不成的咱们总得试过才知道吧。”甄巧利落的说道：“您可不能总这个样子，您愿意轻省些不乐意找麻烦，可有人总不乐意安生呢。”

顾大娘子勾唇笑了一声：“倒也不是我乐意轻省，只是想着爹爹罢了，我马上就要嫁出去了，等嫁到李家就和顾家再无干系，说到底，爹养我这么大，我总不能要走了还叫他操心吧，总归以后我就是李家的人了，顾家好不好的我也不多想，我就想着出嫁前安生一些，算是给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如此，也算是，也算是偿还了他的养育之恩吧。”

甄巧冷笑连连，心道老爷哪里算是养过大娘子的，大娘子自出生到如今花销的可都是夫人当年留下的嫁妆银子呢，说起来，不只大娘子，便是这一大家子花用的还不都是夫人留下来的，没有夫人，顾家恐怕早就吃不到嘴里饭了。大娘子还只说什么恩情，恩情，怎么就没人说偿还一下夫人对顾家的恩情。

只是这话却不是甄巧一个下人该说的。她只能笑着劝道：“大娘子还是试着去问一下吧，总归是就剩这百子千孙帐了。咱们早些弄完，老爷不也跟着轻快些。”

顾大娘子想了一会儿才起身：“也罢，咱们就去问一下，巧儿，你去看看老爷回来没。”

甄巧应声出去，过不多时回来说顾呈已经归家了。

顾大娘子起身整理妆容，带着甄巧去了上房，大约是家里有事情。院中并不见一个下人，顾大娘子和甄巧走到上房廊下时也没碰着一个人。

走过窗子时，顾大娘子就听房内传出说话声，她不由停下脚步细细去听。

却听顾呈的叹息声：“这日子过的可真快，眼瞧着宛儿马上就要成亲了，咱们也都老了。”

“老爷哪里老了？”付姨娘巧笑嫣然：“奴瞧老爷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奴家脸上都有皱纹了。”

顾呈笑了一声：“你脸上还是一样干净，我瞧着还是年轻的样子，说起来，这些年也辛苦你了。帮着我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的，着实辛劳。”

“老爷好好的奴家就觉得好，哪里敢言辛苦。”付姨娘清脆的声音传来。顾大娘子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刺心。

她付氏算个什么东西，自己父亲竟是这样抬举她，什么辛劳，什么生儿育女，这分明就是对正室嫡妻该说的话，却全对付氏这个贱妾抬上来的姨娘说了，父亲又将她早死的母亲置于何地？

顾大娘子咬着牙克制住内心的气愤继续听着，又听到屋里一阵甜言蜜语，叫顾大娘子又是一阵伤心失落。同时，对顾呈最后一点父女之情也几乎快要消散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顾呈对付姨娘道：“再过些日子宛儿就要出嫁了，她一嫁人。便轮到寿儿和英儿了，你好好把持家里，咱们多存些银子好给寿儿置办嫁妆，寿儿嫁到许家总不能亏了她，我可不想没法对许年兄交待，再有英儿科考之后你也得赶着寻摸个合适的闺秀与他订下来，咱们英儿聪慧稳重，总得寻摸个好的。”

“奴心里都记着呢。”付姨娘笑道：“寿儿和英儿有老爷这样的父亲是他们的福分呢。”

顾大娘子冷笑，可不是福分么，谁家的当家老爷将嫡女扔在一旁去捧庶女庶子的？她这个嫡女出嫁都没见顾老爷说什么给她置办嫁妆，倒是顾寿总记在他心上。

“我今儿在衙门还听到一事，据说，据说……”顾呈声音压低了许多：“女儿家出嫁的时候做母亲的都要好好教她些道理，宛儿自小没了母亲，是你教养她长大的，这事也该你去做，你也多操心些。”

“是！”付姨娘应声：“奴才还想着这事呢。”

顾大娘子听的心里咯噔一下子，她说怎好像缺了点什么，却原来……竟是无人教导她成人之事。

便是顾大娘子身后的甄巧脸上也变了颜色，甄巧不同与顾大娘子，她不过是个下人，可以出门逛街买东西，天长日久的见识也多些，甄巧又是花样的年纪，对于男女之事也多少知道一些，可是，顾大娘子却是典型的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又没个亲娘，从没有人对她说过此类的话题，长到如今，她还是什么都不懂的。

顾大娘子脸色变的白白的，拉了甄巧也顾不上百子千孙帐的事，直接回了房中。

“大娘子，要不，要不奴回家问问我娘亲去。”甄巧看着顾大娘子吓人的脸色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奴也听人说过，成亲的时候新娘子只要往床上一躺就成了，反正是，反正万事有姑爷操心，大娘子你莫多想。”

顾大娘子抬头，看着甄巧强笑一声：“我没事，巧儿，我这里还有些私房银子，你拿上寻那布庄去买些厚实的料子吧，我瞧爹爹的样子，便是我讲了布料的事，他怕也不会与我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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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下作

“赏菊宴？”

李鸾儿拿着手中的帖子笑的意味深长：“张家娘子竟会邀我去她家赏菊，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

“大约是向你炫耀的吧！”金夫人一边整理药草一边道：“徐相公回老家了，张相公成了首辅，张家如今势头正盛，张薇恨不得叫全京城的人都晓得她是首辅的女儿。”

“呵！”李鸾儿冷笑一声：“有个做首辅的爹又如何？全京城的人谁不晓得张薇是不折不扣的丧门星，她竟然还有脸炫耀。”

一句话，倒是叫金夫人也笑了起来，直起腰捶了捶背：“也是，君家一倒，不知道有多少人编排她呢，她可不成全了扫把星的名号。”

拿过帖子看了一眼，金夫人问：“怎样？你去还是不去？”

李鸾儿摇头：“不去，我可没那闲功夫与那些贵女闲聊打屁，家里家外的事情多着呢，我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赏什么菊。”

“不去就不去了，反正你也快出嫁了，待嫁女儿总往外跑也不好。”金夫人笑着说了一句，将帖子直接扔到桌上，李鸾儿捡起来扔到纸篓中就不再理会这件事情。

她帮金夫人把草药整理好，就借口有事回房间去了，一进屋，李鸾儿盘坐在床上开始修习精神力，京城繁华，交通便利买卖方便，居住条件可比穷乡僻壤强了多少倍，可有一样不好，这里人烟太密于修炼没什么益处，李鸾儿自来京城之后精神力几乎都没有增长过，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弃修炼。

李鸾儿深知积少成多的道理，虽说每次修行增长的精神力如九牛一毛。可总比没有强，正因着增长的慢，她才抓紧时间修习。李鸾儿还想着得了空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到底郊外比京城还好一些。

心神沉静下来。李鸾儿抱守丹田，放空整个精神，慢慢的脑中一片空白，她默默运行功法，片刻之后整个人都似乎处在一种龟息的状态当中，如果外人看到这时候的李鸾儿绝对会吓一大跳，她不只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生命力，且本就清丽的一张脸更显圣洁。就像是，像是那庙里的神佛一样总有一种大慈大悲的感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鸾儿收功慢慢起身，睁眼紧盯着桌上的茶杯，慢慢的茶杯飘了起来，没过多久，茶杯又跌落桌上，李鸾儿叹息一声，还是不行啊，离着突破四级还差好多呢。也不知道哪时候才能突破四级，这五级……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

转头看看窗外，见天色渐沉。李鸾儿换了身衣服出去吃晚饭，用餐的时候说起明儿进宫的事情，金夫人又将做好的药装到瓶中叫李鸾儿带进宫里，另李鸾儿自己也收拾了东西给李凤儿，两人计议一番便各自安歇。

第二日李鸾儿起个大早，换了一身庄重些的衣裳，又好好的打扮一番便拿着腰牌乘车进宫。

这次自然也是从后门进去，自然也没有轿子来抬，李鸾儿带着瑞珠从御花园步行慢慢去了永信宫。这一路走着，李鸾儿便觉今日宫中气氛很是古怪。心有疑惑却也不好停留，一直等进了永信宫。李鸾儿才更加感觉到今日的古怪。

永信宫里上至李凤儿的贴身侍女下至粗使太监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做活也极利落，不说不敢说话，就是眼神都不敢交流，这叫李鸾儿很奇怪。

李凤儿并不是那种迂腐刻板的人，她的永信宫中平常都是一片生气，不只她将日子安排的满满当当，就是伺侯她的宫女太监整日也是嘻嘻哈哈看起来很是快乐，出了永信宫如何李凤儿不管，可在永信宫里，李凤儿很是照顾这些服侍她的人，可今儿这……

李鸾儿才上了月台，就见银环打帘子出来，对她一笑：“大娘子来了，贤嫔娘子可等您许久了。”

李鸾儿笑了笑，随后拿出一个缠丝赤金手镯递给银环：“这是前儿夫人和我逛街时买的，我瞧你戴着正合适就拿了来给你。”

“谢您了。”银环笑着微微一福，打帘子请李鸾儿进去。

李鸾儿一进屋就觉得一阵的沉闷，平时爱闹爱笑的碧桃并没有在屋里，也不知道到哪里躲懒去了，除去李凤儿和银环，这屋里连个小宫娥都没有。

“这是怎的了？”李鸾儿满心的奇怪，不由出声询问。

她不问还成，一问可不要紧，李凤儿微微抬头，眼圈都是红的，脸上更有气愤之色。

“我们娘子心里不痛快，大娘子好好劝劝她吧。”银环在李鸾儿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说完就悄然出去，她并没有走远，直接在廊下坐定，拿了一块帕子把玩起来。

“姐！”李凤儿一把拽过李鸾儿：“你快些坐，我这就叫人上茶。”

李鸾儿一摆手：“上什么茶，你莫忙了，坐下与我说说话。”

李凤儿笑着坐下，拉着李鸾儿的手询问：“家里都还好，哥哥好，干娘可好？我早先也听官家提起过君家是倒了，我想着干娘心里定是痛快了许多吧。”

“好。”李鸾儿一边观察李凤儿的脸色一边回答：“家里好着呢，哥哥马上就要娶新妇了，前儿我才叫人将家里粉刷装饰了一番，哥哥的新房也布置好了，新衣也都做得了，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哥哥前竟会数数了，夫人与他诊了脉，只说哥哥见好了，叫哥哥努力修习体术，说不得哪一日就能好呢。”

“真的？”李凤儿听的一阵惊喜，脸上也有了光彩，紧抓着李鸾儿的手：“哥真能好？真的能好？”

李鸾儿点头：“夫人说虽不能保证与常人无异，可总归是一点点见好的。”

“这便成。”李凤儿双手合什拜佛道：“阿弥陀佛，但愿哥哥能好，如此我去了九泉之下也有脸见爹娘了。”

李鸾儿知道李春是李凤儿的心结，当年李春为了救李凤儿好好的一个人才烧成了傻子，李凤儿总觉得对不住李春，如果李春变好了，李凤儿大约心里会轻快些。

她笑了笑：“可不是么，咱们再强也只是女儿家，李家的香火还是要哥哥承继的，哥哥好了，咱们心里也痛快。”

说到这里，她试探着问：“我才进来的时候见你脸色不是很好，怎么，宫里有事情发生？”

李鸾儿这一问直气的李凤儿脸上都变了色，咬牙切齿的捶捶桌子，险些将一张黄花梨的桌子捶碎：“可不是有事发生，我愿说咱们都是那等穷乡僻壤出来的平民女子，大约规矩上比不得人家娇养出为的世家女子，自进宫之后总是小心翼翼的就怕被人笑话，又哪里知道，那些世家贵女不要脸起来真真叫人长了见识，咱们村子里最下贱的贱妇都比她们强些呢。”

“这是怎么说的？”李鸾儿更加的惊奇：“是谁惹你了？皇后、淑妃还是那才进宫的庄妃？”

“倒没人惹我。”李凤儿冷笑着撇了撇嘴：“是有人自甘下贱我看了生气罢了。”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都说卢家是累世清贵之家，淑妃是卢家女儿，按理说该当是个清高自重的，可谁想到她竟是那样下贱，比，比……比娼妇都不如。”

“淑妃怎么了？”李鸾儿拍拍李凤儿的手：“夏天的时候我参加留王府的花宴见了淑妃的妹妹，我瞧她言行不是多好的，似乎是个没脑子的人，说不得，这淑妃也肖像其妹呢。”

“她啊，可是很有头脑的。”李凤儿声音更低了些，用只有她和李鸾儿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官家很不喜淑妃，如今宫里有位份的女人也不过是皇后、淑妃、庄妃和我四人，我们四人中皇后颜色最差，庄妃稍好些，淑妃与我颜色不相上下，可是，便是颜色最不盛的皇后官家也宠幸过几次的，只淑妃一人……到，到如今还没有被官家临幸过。”

“真的？”这倒是真叫李鸾儿惊奇了：“官家就这么讨厌她？”

“可不是么。”李凤儿嘲讽一笑：“枉费卢家费尽心思的将她送进宫里来，却哪知道送进来也不过是守活寡的命，她想尽了法子都不能叫官家高看她一眼，没奈何，就开始用了下作手段，昨儿官家来我的永信宫，原说好了要在我这里用晚餐的，这还没到用餐的点她就叫人来请官家，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官家说，官家虽不耐烦，可到底还是顾虑一些就过去了，哪知道，哪知道……”

李鸾儿听到这里已经脑补出一些事来，她以前看过的宫斗文也不少，就是不怎么用脑子想也能猜出一些后继来。

无非便是官家过去了那淑妃用了些手段将官家留下临幸了她罢了。

果然，听李凤儿接着道：“没想到淑妃竟然在她宫里用了药，官家没防备中了招，就，就临幸了她，今儿一早官家怒气冲冲的从她那里离开，我叫人细细打听了才知道这事。”

李鸾儿明白了，敢情李凤儿正是因着这事气恼的。

说起来，李凤儿对官家也是痴心一片的，虽说如今宫里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女人的出现大约会消磨一些她的情谊，可到底她对官家还是有情的，又怎会容忍一个和她不对眼的女人这样算计官家。

“你也看开些吧。”李鸾儿握着李凤儿的手安慰：“她这样做只会叫官家更讨厌她，说起来，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又何必气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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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争宠

“姐，我好累！”

屋内无人，又是在自己最亲近最放心的人面前，李凤儿一下子褪去所有的武装，哭着钻进李鸾儿怀里嘤声道：“我好想回凤凰城，回到咱家的小店里，陪着你，陪着哥哥和干娘不知道有多快活……”

李凤儿一哭，李鸾儿心里也是酸溜溜的不好受，她伸手轻抚李凤儿的肩背缓声道：“你且忍着些，等我想个好法子叫咱们家再好些，让你在宫里能更恣意些，叫你不必再看谁的眼色，不必做这位份最低的嫔。”

宫中岂是好混的，李凤儿一个从没有受过正经宫斗宅斗教育的乡村女子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难能可贵了，李鸾儿心里明白着呢，人家别的宫妃都有家势依仗，李凤儿什么都没有，不仅没有，还要想法子做靠山给家人依靠，伏小做低的在别人面前当孙子，这滋味着实的不好。

听着李凤儿的哭声，李鸾儿开始仔细思索如何提高李家地位。

读书上进，这个首先排除，李春那个样子根本不能读书，她一个女儿家家的也不能参加科考，这个路子是不通的。

那么……

思来想去，李鸾儿想到军功这条路。

说不得，她可以在这上面做些文章呢，可惜的是，现如今天下太平没有战事，想立军功也难着呢，李鸾儿开始不厚道的想着要是外敌入侵该有多好，最好是那等厉害的，雍朝大将都对付不了的外敌，到得那个时候，她就请旨出战，不信搞不来军功。

要是她有了军功。她是女人，不能以功封爵，她就可以请求封赏李凤儿。军功越大，李凤儿的位份越高。李凤儿若成了贤妃，便可压在淑妃头上，除了每日要向皇后请安外，再无人可受李凤儿的礼了，说不得那时候，李凤儿的日子也能轻省些。

一瞬间，李鸾儿想了很多，可惜她的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并不能叫她如愿。

“姐！”李凤儿抬头，一双凤眼如被冲洗过一样明亮，她强笑一声：“哭一场心里好受多了。”

李鸾儿抚着她的背：“凤儿，在我面前你能哭能笑，在别人面前，哪怕是银环和碧桃跟前你都不能弱了势头，懂吗？”

李凤儿点头，在宫里这么些个时日她可是长进不少，很明白宫里的人笑都不是笑，哭也不是哭。那全都是做戏的。

她是李凤儿，是这永信宫的主子，虽然她的位份最低。可是，她的圣宠却最重，为了对得住这份圣宠，她也必要每日明艳照人，不能露出一点软弱来，她要是弱上一分，指不定就会被人趁虚而入分食了呢。

银环和碧桃虽然忠心也有能力，可到底是下人，她做为主子。可是这两个人的主心骨，她这个主心骨没了主张。下人再厉害也会不知所措的，为了三个人的性命。她也要强撑起来。

见李凤儿明白，李鸾儿放下心来，笑道：“行了，赶紧擦擦眼泪咱们好好说话，淑妃那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总归是有她为此付出代价的一日。”

“嗯！”

李凤儿上点点头擦了眼泪，坐好了又问：“姐，你说淑妃这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承一日恩宠便，便这样算计官家，她不怕官家彻底厌了她？”

这个问题问的好，李鸾儿跟着也沉思起来。

李鸾儿也觉淑妃这事里有古怪，淑妃如今是皇后之下第一人，并不是那些没有位份的小宫人，不用为了往上爬耍尽手段，再者，她世家女的出身也叫她要在宫里规言矩行，不能辱没了身份。

可淑妃昨日那样的行为却是丢尽了世家女的面子，且叫人留下*荡妇的印象，就是官家和太后也会看低了她，她当真是得不偿失。

想了许久，李鸾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伸手敲敲桌子，看着桌上放着的李子，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李鸾儿瞬间抓住紧拉着李凤儿道：“我明白了。”

“姐？”李凤儿还是不明白。

“淑妃为了子嗣。”李鸾儿一边思量一边道：“淑妃既然能有搅人心神的药，说不得卢家还寻了生子秘药给她，淑妃眼瞧着官家眼里没她，不在她宫中留宿，又见皇后是个精明的，位子越来越稳当，她急了，她怕皇后生下中宫嫡子，就想抢先一步生下庶长子，因此，才用了这等手段。”

李凤儿听了也沉思起来，好一会儿才道：“姐姐说的是，我想着淑妃也必然是因着这个的。”

她又抬头看向李鸾儿：“姐回去帮着问问干娘，这世上可有那样灵验的生子秘药？”

这一问李鸾儿先笑了起来：“生子生女哪里就那样准的？夫人曾说过，这世上可没有万无一失的生子药，而且，你忘了我和夫人叮嘱你的事了吗？”

李凤儿马上道：“我自然记得，我进宫前你和干娘都告诉过我莫要急着生子，说我年纪轻身子骨还没有长好，要是早早的生子对我对孩子都不好，我也一直吃着夫人给我配的药呢。”

“嗯！”李鸾儿满意的点头：“你记得就好，以后如何咱们谁也不知道，咱们能做的就是把眼下过好，要我说，生下健康聪明的孩子可是比什么长子长女的名份要强的多。”

“这么说，淑妃这步棋走废了？”李凤儿眼前一亮望着李鸾儿期盼的问。

“废了！”李鸾儿大笑一声：“你可还记得高宗和田贵妃的事？”

见李凤儿点头，李鸾儿接着道为：“田贵妃当年可是连皇后都敢祸害，周皇后肚子里好好的嫡子都叫她搞没了，可高宗一句话都没说，若是当年田贵妃生了儿子，你以为这皇位还有先帝爷什么事？这男人啊，心若不在你身上，便是你再生十个八个儿子又能如何？可若在你身上，你就是生一个。都能抵得上别人一百个，淑妃是本末倒置了，她不说想法子抓住官家的心。反倒将官家往外推，说起来。这卢家和淑妃都是蠢的。”

李凤儿听的佩服之极：“姐，我明白了。”

李鸾儿从袖中摸出两小瓶子药来：“这是夫人叫我带给你的，你且收好。”

李凤儿看看药瓶上贴的药名一时笑了起来，亲自将这两瓶药收在床头的匣子里，又好好的上了锁，对着外边高声道：“银环，你叫人去万寿宫看看官家有没有时间，就说我亲自下厨整了些菜口。叫官家得了空过来品尝一下。”

李鸾儿听得此言更加放心，她看看放在桌上的自鸣钟觉得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李凤儿虽然不舍，可也知道宫中规矩，满脸留恋的将李鸾儿送到永信宫门口，又叫了碧桃去送李鸾儿一段路程。

送走李鸾儿，李凤儿回身就快速的快了一身轻便衣裳系了围裙亲自去小厨房做菜。

德庆帝性子爱玩乐，在吃食上也爱那等口味重的饭菜，并不爱南方那清淡菜色，李凤儿生长的凤凰城人们做菜口味也重。她倒是与德庆帝口味相近，李凤儿进了厨房想了一会儿子就开始调馅和面做起汤包来。

等汤包上笼蒸好，李凤儿又炒了两道小菜。弄了些粥。

她这里才做得了，德庆帝就匆匆赶来，一进永信宫的门，德庆帝就闻到那股子浓香的味道，顿时觉得腹中饥饿之极，他信步进了屋子，就见李凤儿一身银红衣衫端的明艳照人，李凤儿一脸笑容相迎：“我才将饭菜弄好陛下便来了，想来。陛下与我真是心有灵犀呢。”

德庆帝一笑携了李凤儿的手坐下，见圆桌上摆的肥胖白嫩的汤包。顿时就馋了：“好久没吃过凤儿做的汤包了，朕想的紧。今儿一定要多吃几个。”

李凤儿拿筷子夹起汤包来放到德庆帝跟前的碟子里，碟子里放了些醋，这汤包沾了醋味道更香浓。

德庆帝接过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顿时浓香满口，汤汁满溢，他快速的吃了两个汤包，这才放下筷子：“还是凤儿做的饭菜可口，比御厨做的都好吃。”

李凤儿掩口轻笑：“我算什么，不过会些粗浅手艺，哪里能比得过御厨，不过是陛下吃惯了山珍海味，猛然间一吃我这山野粗食觉得新鲜罢了，再者，就是陛下偏爱我了，觉得我做的什么都好。”

她这话说的德庆帝也笑了起来，端起粥来喝了半碗才叹息道：“还是凤儿这永信宫中好，朕觉得哪哪都舒服自在。”

“陛下觉得我宫中好就多来。”

李凤儿可不傻，从不将德庆帝往外推，她情知她不是皇后，很不用端着那贤良淑德的架子，她是宠妃，宠妃嘛，总是该争些宠的。

德庆帝一笑，伸手摸摸李凤儿白嫩脸庞：“好，朕多些时候陪凤儿。”

李凤儿顺势依在德庆帝怀里：“陛下，我心里不舒坦，陛下昨日答应来我宫里却食言了，您说，该怎么罚您？”

李凤儿虽然明白德庆帝昨天为什么没来，可这件事情却是德庆帝心里的一根刺，甭管为什么，德庆帝被淑妃算计了，这样丢脸的事情德庆帝是不愿意叫人知道的，李凤儿可不敢提她知道德庆帝为什么留在淑妃宫里，只是向德庆帝撒娇，嫌弃德庆帝为什么没有兑现诺言。

德庆帝心虚的紧，又觉得对不住李凤儿，同时更加痛恨淑妃，干笑两声：“是朕的错，前儿安南国才进贡了些香料珠宝，朕叫人送来给凤儿，随凤儿先挑。”

李凤儿似笑非笑的看着德庆帝，一双凤眼更是明亮，里边映照着德庆帝的身影，叫他更加心虚尴尬，猛咳了一声：“凤儿还想要什么，朕叫人与你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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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进取

西六宫中最偏僻的地方非善喜殿莫属了，原前朝时候善喜殿是叫那些没位份的宫女子住的，而今，这善喜殿却有一位主位在，而这主位还是六妃中位份很不低的淑妃。

外表瞧起来荒凉的善喜殿内里布置的却挺不错的，屋内四处打扫的很是干净，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家具也都是紫檀所制，更是奢华的包了金边，床幔帘子等物也都是厚实的妆花宫缎，宫内燃了宜安香，叫整个屋子更显的奢靡华丽非常。

淑妃坐在屋内的软榻上，伸出尖尖的春葱一样的五指，轻轻的拈起一颗紫色葡萄放入口中细品。

她身后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嬷嬷肃立着，悄声道：“娘子，官家去了永信宫。”

“小贱蹄子。”淑妃一用力，紫葡萄立时破开，紫红色的汁液沾了满手，她嫌恶的将葡萄扔下，拿出帕子细细的擦着手指：“也不知道她给官家吃了什么迷药，竟叫官家这样宠她，皇后也是个软弱无能的，连个小小的嫔都治不住。”

“娘子说的是。”嬷嬷回应着：“皇后太过无能了些，若是娘子当了皇后必比赵家的强。”

淑妃勾唇浅笑：“可不是么，你瞧瞧她进宫后官家去了她的永寿宫几次，却了永信宫又有多少次，她还不赶紧想个法子治住那个小贱人，小心庶长子蹦出来给她添堵。”

嬷嬷也笑：“这次皇长子可是揣到娘子肚中了，以后啊，有娘子治她们的时候。”

淑妃摸摸肚子：“且等着吧，我若生下长子，必要那小贱人好看。”

说话间，淑妃和嬷嬷都笑了起来。

无怪淑妃这样算计。大雍朝立储自有规矩，这规矩就是立嫡立长，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其余皇子就是再有功劳再能干精明也越不过嫡长去。当年太宗皇帝时，高宗为长，老留王为幼，太宗皇帝宠爱幼子想要改立太子，可是朝臣不答应，太宗皇帝为此和朝臣几次三番的争斗也无可奈何，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立了高宗，将老留王赶出京城。

如今官家可还没有太宗的手腕决心。只要淑妃顺利生下长子，再防止皇后产子，甭管官家宠爱谁，那些嫔妃生的皇子有多好，官家都不可能越过长子去立幼子的。

有阁臣们和满天下的人瞧着，就算是李凤儿也不成，只要李凤儿孩子生的晚一些，她这一辈子不得被淑妃压着。

这也是淑妃为何这样舍下脸皮子算计的原因。

“小贱人这个月如何？”过了一会儿淑妃起身端了杯水小口小口喝着。

嬷嬷回道：“据娘子安插进去的人回报，这个月贤嫔月事也来了。”

“好！”这次淑妃是真情实意的笑了出来，将茶杯一放：“嬷嬷。你多劳累些，从今儿起打起精神来，将咱们的善喜殿给我看守好。不能出一丝儿的差错。”

嬷嬷也知这里边的重要性，立时答道：“娘子放心，奴拼了这条命也必将娘子保护好，叫娘子顺利生下皇长子。”

李鸾儿从宫中回来就钻进屋中再没出来，等金夫人寻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金夫人瞧着钻到书堆里的李鸾儿摇头苦笑，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她从书海中扯出来。

坐到院中，乘着习习凉风，金夫人轻声慢语的询问：“凤儿这丫头可还好？宫里可是有事？”

李鸾儿点头又摇头：“凤儿好着呢。宫里也没什么事，虽然说皇后和庄妃进了宫。官家有时候也留宿永寿宫和广玉宫，可官家最喜的还是凤儿。在永信宫的时间最多。”

“如此我就放心了。”金夫人笑了笑：“我也知你什么事都想做好，想着多照顾春哥儿和凤丫头，可你也能强求，总得顾及自己的身子骨吧。”

李鸾儿低头浅笑：“我心里有数，我今儿进宫瞧着凤儿似乎又瘦了，我明白她在宫里不好受，人家别人因着家世的原因一进宫便是妃，可她那样得官家喜爱却只能屈居嫔位，就这还有人说她媚上呢，还不都是因着咱们家没权没势闹的，若是，若是我们得力些，凤儿在宫里也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也不用那样万事小心，过的战战兢兢的。”

“难为你了。”金夫人听的也是一叹。

“我有什么难为的，我就是心疼凤儿。”李鸾儿苦笑道：“我也有心立起来，可无奈是个女儿身，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好法子帮她，只能看着她受苦。”

“且瞧着吧。”金夫人拉了李鸾儿的手劝了几句：“你是女子不能科考，你哥哥那个样子也是不成的，唯今之计只有从你们李氏宗亲里寻一个品性好又聪慧的好好教导提拔，总得想个法子帮他中了进士，再与他走动走动找个好差事，等他立起来了，就可与凤儿互为助力。”

李鸾儿一边听一边想，猛然间想到凤凰县李家庄的那些宗亲里可是有这样的人物，头一个就是她小叔家的李富。

小叔一家人品还不错，李富又是个知道感恩的，且李富在读书上很有天份，如果拉拔他一把的话，难保李富不能出人头地。

想到这个，李鸾儿真心笑了起来：“夫人觉得李富如何？”

“李富？”金夫人也想了一时：“倒也是个好孩子。”

“唉！”李鸾儿叹了口气：“哥哥马上就要成亲了，咱们这些后宅女子打理家事还成，出头露面的与人交往却是不行的，想来，小叔一家很乐意到京城来搭一把手。”

金夫人立时会意，笑道：“你赶紧着写信给你小叔，叫他们一家北上吧。”

李鸾儿起身告辞：“我这就去写。”

等李鸾儿进屋将信写好叫人去送后，她又琢磨了好一会儿，又写了封信送到张勇那个小院中。

这一日，德庆帝狠罚了淑妃，将她禁在善喜殿一月，心中郁气稍舒，信步去了永信宫，他前脚才进去后脚就被李凤儿拉住，李凤儿一双妙目直盯着德庆帝，一张俏脸写满了怒意：“陛下，你说话不算数，妾身生气了。”

德庆帝哈哈一笑，伸手将李凤儿紧皱的眉头抚平，又在她俏脸上亲了一下，拉李凤儿在身边坐下：“是朕不好，惹凤儿生气了。”

德庆帝是极喜李凤儿性子的，气便是气，高兴就是高兴，从来不与他端着，也不弄虚作假，哪里像那个才进宫的庄妃，娇娇弱弱的跟个病痨鬼似的，有没没事的还喜欢哭两嗓子，没的叫人觉得晦气不喜。

这满宫的人连同皇后都一样，与他说话就喜欢绕弯子，还喜欢装柔弱，只有李凤儿爽快明朗，德庆帝每次来李凤儿的永信宫都觉得心情大好。

“凤儿说要如何罚朕？”

德庆帝拉着李凤儿的手把玩：“罚朕带你出去玩如何？”

李凤儿使劲摇头：“才不去呢，入了秋外边风沙可不小，我才不跟着陛下出去啃沙吃土的。”

一句话，德庆帝也笑了起来：“那凤儿要什么？”

“我要什么陛下都给么？”李凤儿眨眨眼睛，一脸的娇俏模样歪头看着德庆帝，瞧的德庆帝心头一热，低头狠狠的在李凤儿脸上啃了一口：“只要朕有的。”

李凤儿也凑近了在德庆帝脸上吻了一下：“陛下也知我哥哥要成亲了，我家里哥哥那个样子，干娘年岁又大了，只姐姐一人撑着很是辛苦，哥哥成亲的事务又多，姐姐没法子就写信叫我小叔一家进京帮忙，小叔家的富哥儿是个好的，很有读书的天分，我想着小叔一家进京的话总得给富哥儿找个好学校，叫他能继续读书，可姐姐一个女人又没什么本事，也给富哥儿寻不到好学，我想请官家帮忙将富哥儿安在官学内，若是能进国子监才最好不过呢。”

李凤儿这话说出来丝毫没有求人的样子，也一点都不心虚，倒像是寻常夫妻在商量家事一样自然，叫德庆帝也不觉反感，反倒是很认真的替她思索起来：“真如你说的那样，进国子监反而不好。”

“为何？”李凤儿不解了：“国子监里的夫子不都是大儒么，怎么富哥儿不能进了？”

“国子监里的学子多是四品以上官员家里的子孙，贫寒人家出身的也多是举子，且学识很好，富哥儿上学没多长时间，才名又不显，去了会被人瞧不起，官员家中的子孙又都高傲，也不会照顾富哥儿，这对富哥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德庆帝耐着性子一点点解释。

李凤儿听明白了，搂了德庆帝的脖子高兴的一笑：“还是陛下有主意，要是我，哪里想到这些个，那富哥儿的事可就可靠陛下了。”

德庆帝哈哈一笑，在李凤儿屁股上拍了两下：“成，朕给你办，朕帮你要一个官学的名额，等富哥儿来了，朕叫于大伴带他去官学，如此可不恼了。”

“不恼了。”李凤儿一摆手：“中秋时我给陛下做月饼，我可是会好几种馅料的制法呢。”

凤凰县县学

李富拿着京城捎来的信翻来覆去的瞧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信装好去夫子那里请了假回李家庄。

李富信步归家，还未进家门就听到院中一阵笑声，他跟着也笑了起来，推门进去，就见李连树攀上树摘枣子，秦氏和李梅在树下接着，三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笑，叫李富看的脸上的笑一直下不去。

看到李富，李连树赶紧下来：“富哥儿，今天怎么回来了，可是学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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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搬迁

秦氏手脚麻利的端了盆水过来，李连树洗干净了手，接过李梅递上来的手巾擦了擦，看着李富询问：“是不是没钱了？这几天我给人做活又赚了些银子，呆会儿叫你娘找出来给你。”

李富摇头：“我有钱，夫子说我的字能瞧了，我没事的时候就帮人代写书信，这些时日也攒了些银子。”

说着话，李富从荷包中拿出一些碎银子交到秦氏手里：“娘，你拿这钱扯些布给妹妹做身新衣裳，妹妹年纪也不小了，总是要打扮打扮的。”

秦氏笑着就要收下，李连树脸却拉了下来：“我们费劲巴力的将你送到县学读书不是为了叫你赚钱，是为了叫你有出息，你本来入学晚底子就差，如今不好好学习反而将心思用在别处，你还想不想出人头地了？想不想给咱家改换门庭了？”

李富被李连树吓了一跳，赶紧垂手肃立：“爹，你别生气，儿子再不敢了。”

看着满脸惧意却还带着几分倔强的李富，叹息一声：“也是我这当爹的没本事，反倒要你费心赚钱。”

“爹……”李富猛的抬头，眼中微有湿润：“儿子从不这么想。”

“当家的。”秦氏有些气恼，一巴掌拍在李连树肩上：“咱们富哥儿最懂事不过了，他又是心中有数的，你莫要再训他了。”

说完李连树，秦氏又转头看李富：“富哥儿，你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秦氏一提，李富才猛然想起今天回来的目的，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恭敬的递给李连树：“爹，这是京城鸾姐姐捎来的书信。”

李连树接过来看了一眼，信上的字也不过认识简单的几个。大多都不识得，他有些尴尬咳了一声：“信上都说了什么？”

秦氏并李梅也留心听着，满脸的好奇之意。

李富等李连树坐下才道：“鸾姐姐叫我们一家都去京城。”

“什么？”

李连树和秦氏一同惊叫。李连树更是惊的坐都坐不住，猛的站了起来：“你再说一次？”

“鸾姐姐叫我们一家去京城。”李富大声的又说了一遍。脸上带着笑意：“信上说李春哥要讨新妇了，鸾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想叫爹娘这两个长辈过去帮着打理，另外，鸾姐姐也说凤凰县里没有什么好夫子，要进学的话可不如京城，叫我去京城进学，科考的时候也便宜些。”

“真的？”秦氏有些不敢相信：“鸾丫头真叫我们一家都去京城了？”

李梅也是满脸激动的看着李富：“哥。你没骗我们？”

李富重重点头：“都是真的，鸾姐姐一家现在过的可好了，上次那个富商捎书给我的时候就说了，官家对凤姐姐很是宠爱，鸾姐姐也和严家大少爷订下亲事，他们家在京城脚跟可稳的紧。”

“严家大少？”李连树皱皱眉头：“就是咱们县城西严家？”

“是呢。”李富笑了起来：“严家老将军和大少爷都瞧中了鸾姐姐，特意托人求的亲，鸾姐姐应下亲事，对了，信中也提了一点。李春哥成亲之后鸾姐姐也要成亲了，用得着爹娘的地方多着呢。”

“老天保佑。”秦氏听的开始念起佛来：“鸾姐儿也算是等到了好时候，往后啊。只管享福吧。”

李连树却有些担忧：“严家那样的大户人家……咱们李家不过是农家，鸾姐儿过去后怕是要受气的。”

“爹。”这话李梅却是不同意了：“鸾姐姐那么厉害，谁能给她气受？”

李连树一时想起李鸾儿的身手来，不由笑了：“也是，我想差了。”

他想了一会儿又问：“春哥儿的新妇是个什么情形？”

说起这话来，李富满脸的欢喜：“鸾姐姐没仔细说，只提了一下，说是官宦家的嫡出姑娘。”

“这……”

李连树和秦氏同时忧虑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春哥儿又是那么个样子。人家嫁过去可怎么受得住。”

李富却不这么想：“说是官宦人家，想来也不过是个小官。并不出奇的，说不得他家里是看凤姐姐在宫里得宠。为了巴结凤姐姐才要嫁女的，也指不定新妇长的不好呢，反正两家乐意爹担忧这个做甚？”

“总归是觉得不好。”李连树眉头还没有舒展开：“鸾姐儿也是要嫁人的，春哥儿又是个弱的没主见的，我怕那新妇去了向着娘家欺负春哥儿。”

“爹要担忧这个，咱们就更得进京了，咱们去了帮着春哥儿看着些就是了。”李富想都不想的提议。

秦氏也点头：“当家的，有我在呢，必不叫春哥儿吃亏。”

“那咱们……就进京吧。”李连树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他听着总不放心，老觉得心里瘆得慌，就想着总是得进京看看心里才有底，而且，他就是没读过书心里也明白李富进京读书比凤凰县好多着呢，就算是为了李富，这京他们一家也得进。

一家人进屋商量了一下，李富就又回县学读书，秦氏和李梅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李连树跑着将家里的地租种出去，又要将屋子加固，一时间，一家子人忙的什么似的。

秦氏将旧衣裳包起来，又把新些的衣服全拿出来晒了把各人的分开装到包袱中以备去京城的时候穿，家里剩余的布料子也全装了箱子，另外，将家里埋的碎银子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也收拾起来。

李梅则忙着将家里喂的猪还有鸡鸭什么的找村子里的屠户卖掉，卖了这些，她拿着银子交给秦氏，又和秦氏收拾家当。

一边收拾，李梅一边向往道：“娘，京城什么样子？比凤凰县城好不好？”

秦氏手上的动作一顿：“娘也没去过哪里知道，不过娘想着肯定比凤凰县城好不少，娘以前听说过，这京城可是全天下最大最繁华人最多的地方，那里有钱人一抓一大把，当官的也多，走到街上不知道能碰到多少官家娘子呢。”

“这么厉害啊！”李梅听的一惊：“娘，我害怕。”

“怕什么。”秦氏一笑：“咱们又不惹人，别人又能把咱们怎么着，再说了，你姐姐还是嫔妃呢，谁没事惹到你头上。”

“也是啊。”李梅傻笑起来：“鸾姐姐和凤姐姐长的那么好，当初三伯活着的时候就说要给她们都寻好婆家，三伯去后人们还说白瞎了她们的好相貌，怕是找不到好主的，哪知道两个姐姐那么有福气，一个进了宫，一个嫁到严家。”

想到凤凰县城的严家大宅，李梅就是一阵羡慕：“严家可有钱了，宅子都建的那么大那么漂亮，比崔家可好多了。”

“可惜你三伯三伯母早早的去了。”秦氏想到李连河夫妻一阵哀声叹气：“要是他们活着看到今天这样，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对了。”秦氏突然一拍桌子：“梅儿你记得提醒我一下，咱们走的时候去给你三伯三伯母上个坟，把鸾姐儿兄妹三人的事情给他们念叨一下，叫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嗯！”李梅重重点头：“三伯知道了不晓得多高兴呢。”

忽李梅想起一事来，猛的一叫：“娘，那个道士说的真准呢。”

“哪个道士？”秦氏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是那个，那个我跟你说的。”李梅急的比划起来：“他说鸾姐姐和凤姐姐都是富贵人物，还说凤姐姐将来贵不可言呢。”

“啊！”秦氏这才反应过来，也是一惊：“那个道士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的。”

说到这里，秦氏又念叨起来：“贵不可言，贵不可言？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李梅好一阵稀罕。

“没什么。”秦氏摆摆手又开始收拾东西：“梅儿，你记得，以后要听你鸾姐姐的话，她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后啊，你的亲事也要托你鸾姐姐和凤姐姐的福呢。”

“娘……”李梅一时脸红了，扭着身子走开。

她一走，秦氏才一拍腿站了起来：“这天下间也只有太后才能说贵不可言的，难道凤丫头注定了要……不成，我得和当家的说道说道。”

她一边走一边傻笑起来：“我们一家也是有福气的，能得了贵主的提拔说不得富哥儿也是有大造化的。”

不说秦氏如何与李连树提及此事，李连树又作何感想。

只说他们一家没过几日将家里的事情处理好，李富又作别夫子和同窗好友，一家子雇了车赶着进京。

自然，为了不给李鸾儿惹麻烦，李连树一家都没有在村里人面前露过口风，别人问及时他们也只是说李富要上京里读书去，为了李富的前程，他们一家这才跟去的，想着在京城里做些小买卖，赚些小钱给李富读书。

李家庄的人听李连树这么一说，当时好多人都心生鄙夷，只觉得李连树一家都是傻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净是穷折腾，更觉得他们一家异想天开，心太大了些。

那秀才举人都是那样好考的，整个凤凰县才出了几个秀才，才有几个举人，且人家都是自小读书才有这样的成就，李富一个半路出家的还想读出头来，简直是痴人作梦，说不得他们一家去了京城，不但李富读书不成，就是李连树和秦氏怕也得不了好的。

当然，也有人想着李梅长的还不错，也指不定李连树日子过不下去了将李梅送给有钱人家做妾，换些钱来给李富捐个差事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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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眼红

“当家的，当家的。”

吴氏从村口急忙赶回来，把才要出门的李连山堵在家中：“我和你说个事。”

“啥事？”李连山甩开吴氏的手：“我这还赶着出门赶集呢，有事你快说。”

“当家的。”吴氏左右看看，拉着李连山悄声道：“连树一家进京了，房子也扔在那里，地也给旁人租种，话都没跟咱们搭一声就走了，赶的这么急，怕是有事呢。”

“能有什么事？”李连山完全不当回事：“再说人家走的时候跟你吱一声，于情于理你还不得送个东西送些钱，你舍得？”

“咋舍不得。”这次，吴氏却说的相当硬气：“要是能带我上京，我啥都舍得，就咱们这凤凰县要什么没什么，我早住够了，能进京见识见识这辈子我也算没白活。”

“等着吧。”李连山瞅了吴氏一眼：“等咱们家儿子闺女有了出息，叫他们带你进京逛逛。”

吴氏没搭话，拿手肘拐了李连山一下：“我说，连树一家走的这样匆忙到底为啥？咱们也没听说他们一家在京城有亲啊……”

“怎么没有。”李连山眼皮子都没抬：“鸾姐儿一家不是在京城么。”

说到李鸾儿，吴氏这才想起来，顿时惊叫起来：“是啊，鸾姐儿一家可是在京城呢，说不得，连树是投奔他们家去了。”

“你没长心啊。”李连山气的狠瞪了吴氏一眼：“春哥儿那个傻小子顶不了门立不了户的，鸾姐儿和凤姐儿再能干也不过是个女子，又能有啥出息，连树至于投奔他们？他就不怕被带累？”

吴氏左右又瞧瞧，声音再低了一些：“我听人说鸾姐儿有本事着呢，说不定人家在京城早发财了。不然连树至于……当初连树媳妇对鸾姐儿可是很照顾的，他们两家关系也好，我想着。怕是他们真发达了，接连树进京享福呢。”

这话倒也是。李连山将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气愤道：“我是老大，是他们大伯，要享福也该我先享的，连树算什么……鸾姐儿太不孝了。”

“当家的，咱们也进京？”吴氏问李连山：“咱们秀姐儿长的那么好，要是进了京指不定能寻个好婆家，到时候。咱们就能享秀姐儿的福了。”

“唉！”说起进京的事来，李连山立马长吁短叹：“咱们没啥大能耐进京去干嘛，就算是去找鸾姐儿也不成，鸾姐儿自走后就没跟咱们联系过，京城那么大，咱们知道他们在哪儿？”

吴氏原本满满的信心全被李连山打击完了，她一时傻了眼，吴氏一辈子没出过凤凰县，又哪里知道京城的事，她就只是听说这京城大的很。光是皇宫那就……那就比两三个凤凰城还要大的多，那么大的地方，他们也不识文断字的。哪里能找得到人？

“那咱们就这么瞧着连树一家跟着沾光？”

吴氏还是有些不甘心。

“走着瞧吧。”李连山想了一会儿咬牙道：“我去县城找人打听打听，早先鸾姐儿他们住在县城，说不定有人知道他们的事呢。”

“嗯！”吴氏催着李连山：“当家的，你赶紧赶集去吧，记得打听打听。”

送走李连山，吴氏跑进屋内一迭声的叫着正在做针线活的李秀儿：“秀儿，赶紧的别做活了，娘与你说个事。”

李秀儿把绣到一半的鞋面扔下：“娘，啥事？”

吴氏坐到炕上。挪到李秀儿身旁：“李梅全家进京了，说不得能在京里给她找个好婆家呢。秀儿，你比李梅长的可还俊呢。又做得一把好活计，咱们要是也进京去，肯定比李梅要过的好。”

李秀儿本就是个心大的，一听这话顿时惊问：“李梅他们家进京了？怎么进京了？”

吴氏撇嘴：“谁知道呢，这不，叫你爹打听去了，秀儿，你也别光做活，有时间也打听打听。”

“唉！”李秀儿答应着，心底里却开始扒拉李家庄和李梅关系好的姑娘，想着该跟谁打听。

娘俩个说了好一会儿闲话才各自做活，到了傍晚时分，吴氏都快把晚饭做好了李连山才回来，他一回来就拉着个脸，吴氏看的满心惊奇：“当家的，这是怎么了？”

“咱们亏了，亏大发了。”李连山往廊下一蹲，接过李秀儿递上的水喝了一口：“咱们一个劲的闷头土里刨食，啥事都不管，这样大的事都一点风声都不晓得，真是……连树夫妻俩看着是老实的，可人家比咱们精明多了，人家早就巴上鸾姐儿一家子，这不，跟着进京享福去了。”

“这是咋说的？”吴氏更加不明白了，李秀儿也是眼巴巴看着李连山。

李连山又叹了口气：“这不，我进城悄悄去了严家大宅，蹲了好半天寻了个做活的问了问，人家嘴严的紧，愣是啥都不说，没办法，我就跑到崔家宅院去蹲着，可巧碰到崔家一个小管事，我为了打听清楚下了大本钱，拿着银子请他喝酒，等他喝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再问，也是那人醉了，就把什么都倒出来了。”

“爹，你都问出啥了？”李秀儿越听越觉得这其中必有大事，着急的推着李连山询问。

李连山面色更加不好：“咱们也是叫人给哄了，想当初官家接凤儿进宫的时候我和连林赶着去了，只是鸾姐儿不乐意理我们，没法子只得回来，之后我去县城打听消息，听张家管事说起凤儿的事，那张家管事告诉我凤儿也就只脸蛋长的好，一没家世二没文采，还指不定能不能进宫呢，就是进了宫，那宫里长的好的多了去了，凤儿不一定能出头，叫我不用那么巴巴的瞅着，我就信了他的话，回来之后就不再打听凤儿的事，哪晓得，哪晓得凤儿一进宫就被封了贤嫔，还正经拿了宝书，又有官家宠信爱护。”

“贤嫔？”

“李凤儿？”

吴氏和李秀儿同时惊叫出声：“这是真的？”

李连山重重点头：“李凤儿一进京，鸾姐儿就带着一家子跟着去了，人家现在住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凤儿可得宠了，官家对李家照顾着呢，人可说了，李凤儿巴不得把宫里的好宝贝都巴拉到李家呢，说不得往娘家弄去多少金银财宝，他们家是真发达了，就是春哥儿一个傻小子都能娶了官宦人家的嫡女，你说，官家得对他们多好。”

吴氏听了这话满心的妒意，狠狠一拍李连山的肩膀：“当家的，不成，不能叫连树一家全把光沾完了，你是凤儿大伯，她不能不管你，咱们也去京城，也找她去，春哥儿那个傻子都能娶上好新妇，咱们秋哥儿还不得娶公主？秀儿说不得也能嫁得高门大户当正头娘子呢。”

吴氏当真想的是极好的，却不想李凤儿只是一个小小的嫔能做得了什么主，再者，后宫不得干政，李凤儿即使得宠也干涉不到官员人家的婚丧嫁娶。

李秀儿也是想当然了，狠狠的点头：“爹，你想想法子，他们不能只拉拔李梅一家，也得拉扯一下咱们家呢。”

“我能有啥法子？”

李连山立时垂头丧气起来：“早知道凤儿那么有出息，当初咱们就该对他们好点，咱们把人得罪光了现在就是巴上去，人家也不理咱们呢。”

“不理咱们就闹。”

吴氏咬了咬牙：“她李凤儿如今可是嫔妃，要脸面着呢，咱们弄的整个京城都晓得她不管亲人，你想她有什么脸面，春哥儿就要娶亲了，他能不怕咱们闹大了他未来岳家不高兴？”

吴氏这话说的李连山眼前一亮：“这倒也是。”

“当家的。”吴氏见李连山有些松动，赶紧趁热打铁：“咱们要去就得抓紧了，连林两口子可不傻，咱们打听得到的他们也能打听着，要是叫他们先进了京，还有咱们啥事。”

“就是。”李秀儿也开始催了起来：“爹，你可得拿定了主意啊。”

“好！”李连山想了好久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都说富贵险中求，咱们这次也豁出去了，我就不信鸾姐儿能看着她大伯一家饿死不成，最多咱们进了京他们不乐意管给咱们些银子打发回来，总归咱们吃不了亏的。”

“那我和秀儿赶紧收拾东西。”

吴氏听了立马乐呵起来：“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进京享福的一天呢。”

李秀儿也笑了，满心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李鸾儿又忙了些日子，总算是将李春成亲的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这一日收到来信，只说李富一家不日进京，她就派了人去城门口巴望着，瞅着哪时候李富一家进京就赶紧接到家里来。

另外还有一事，李家东邻搬走，好大的一处宅子就空了起来，李鸾儿想着李春成亲之后家里人口增多，以后李家还会有儿女，说不得哪时候房子就不够住了，便未雨绸缪将隔壁的宅子也买了下来，离李春成亲的日子近了，李鸾儿也没时间去修整宅子，就专等李春成亲之后将两处宅子打通再好好的装修一下，整成一个宅子，如此，虽说这两处都是三进宅子，可加到一起，却是比五进宅子还要大。

李鸾儿仔细的算了一下，两处宅子的面积加起来在京城也不算小的了，比那些公侯人家的宅院也不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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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零章极品

李鸾儿买下这宅子还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李富一家进京之后先有个落脚点。

李鸾儿深知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都是远的香近的臭，住的太近了久而久之就会产生茅盾，所以便想着李富他们来了之后不能住到一处，总得离散些，先叫他们在隔壁院子里落个脚，再与李连树找个差事，帮李富进学，之后再帮他们找个宅子搬过去。

自然，李鸾儿也不会帮着李富一家出钱买宅子的，她会借钱出来，但是讲明了是要还的，若是时间久了李连树还不出来李鸾儿也不会去催要，但是，这钱却不是白给的，这些事情李鸾儿在信中都交代了，李连树他们也是想清楚了才进京的。

又过几日，李鸾儿得了信说李连树他们已经快要到城门口了，她就赶紧叫马冒带着李春前去城门口迎接。

待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总算是将人接来了，李鸾儿早早的叫人备了热水还有新衣裳和饭菜，等李富一家梳洗过后就已经摆好了一大桌子菜，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总归是一家子骨肉，也不必讲究那么多，李鸾儿和金夫人也上了桌，金夫人叫李鸾儿倒满了酒，举起杯对李连树和秦氏笑道：“春哥儿的事情还得有劳你们，因着他叫你们千里迢迢的赶来实在是叫我们心下难安，我就先替春哥儿敬你们一杯，咱们也甭扯闲话，先干了再说。”

李连树和秦氏唬的赶紧站起来，三人碰了杯子饮尽了杯中酒。

李鸾儿也端了酒杯站起来：“小叔，小婶，今后我与哥哥的事情还要劳烦你们呢，我敬你们一杯。我先干为敬。”

说着话，李鸾儿一仰头，杯中酒已经饮尽。她拿着酒杯亮了亮，笑道：“您二位随意。”

秦氏酒量不成。只稍微抿了抿，李连树却是个爱喝酒的，他也痛快的饮了一杯：“都是一家子人，有什么劳累不劳累的，鸾丫头来了京城倒学的客气了，没以前说话行事痛快。”

李鸾儿抿嘴笑着。

秦氏拉了她道：“说起来富哥儿的事还是你操心多，我和你小叔都要感谢你的。”

李富一听这话赶紧站起来：“鸾姐姐，我敬你一杯。”

“好。”李鸾儿心情不错。和李富碰了杯又饮了一盅。

席上你一杯我一杯的等酒喝够了饭也吃饮了，残席撤掉，茶水端上来众人才一边品茶一边慢慢说话。

李鸾儿将李凤儿帮着李富找好了官学的事情一讲，李连树一家激动万分，尤其是李富可谓十足惊喜，使劲的掐了掐手掌觉得疼了才知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而是实实的要到官学读书。

他立马站起来对着李鸾儿深施一礼：“多谢鸾姐姐。”

李鸾儿一摆手：“要谢的话你得谢凤儿，我可不敢受你的礼。”

李富一笑：“谢你和谢凤姐姐都是一样的。”

李鸾儿便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头问李连树一些家乡的事情，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瞧着李连树一家满脸疲色也都很是困顿了。李鸾儿就很有眼色的不再问什么，转头叫来马冒，又叫了几个粗使丫头。叫他们带李连树一家到隔壁宅子里歇息。

李连树一家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个个精神奕奕的来寻李鸾儿。

因着李春婚妻的接近，需要忙碌的事情也越发的多了，李连树在李家庄也经过红白事，在这上面很有些经验，秦氏也是个会做活的，他们一来，李鸾儿立马就觉得轻省了，好些出头露面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李连树来做。而秦氏则带着李梅帮着做些针线活，另外还可以帮她准备餐具。准备婚礼的席面等等。

眼瞅着再过几日李春就要成亲了，不说李鸾儿如何。李春却是分外高兴，每日里念叨着新妇新妇的，直叫李梅一见他就要取笑一次，李春也不觉得如何，每次都乐呵呵的，反倒叫李梅觉得无趣了。

便是这一日，顾家的嫁妆送到，李鸾儿和秦氏一起在新房忙活，将顾大娘做的床单枕头之类的全部收到柜子里，又将那百子千孙帐挂好，另有一些小物件也都摆放整齐。

一边归置东西，秦氏一边絮叨：“没来的时候我听说这顾大娘子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原以为咱们家高攀了，却没想到咱们家并没有高攀他家，还什么当官的，连平常的富户也不如，不说京城，就是咱们凤凰县，绣坊老板家嫁女儿那嫁妆也比顾家给的多，你瞅瞅这都是什么嫁妆？不说家伙什，就是这床单枕套之类的料子……”

“婶子莫再说了，咱们家给人家的聘礼也不多呢。”李鸾儿低头笑笑飞快的收拾着。

“阿弥陀佛”秦氏一边说一边念佛：“幸好给的不多，不然咱家还不得亏死啊，将来我们富哥儿讨新妇的时候我可得打听好，莫说那等只会弄虚套的人家。”

“说起来顾大娘子也不容易。”李鸾儿用流苏挂勾把床帐挂起来：“她从小就没亲娘教养，她那个姨娘又不是什么好的，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再求旁的？照我说，咱们也不求她嫁妆有多少，就求她为人禀性好，将来对哥哥好就得。”

“也是。”

秦氏点点头：“你说顾老爷也真是的，一个大老爷们竟叫小妾拿捏住，搞的好好的嫡亲闺女这样委屈。”

“自古便是如此，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嘛。”李鸾儿倒不以为意。

“也难怪人常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呢。”秦氏笑了一声又做起旁的活计来。

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到一阵哭声传来，紧接着，就见李春跑进屋，一进屋就拉了李鸾儿满脸委屈道：“妹，有人打我，我脸上好疼。”

李鸾儿定眼一瞧，就见李春右脸红肿异常，上面还带着明显的五指痕，一瞧就知道定是被人扇了耳光，她看的心头火气，双眉一立：“谁打的你？”

“外边。”李春指指门外：“他们凶巴巴的，我不让他们进门，就……”

“走！”李鸾儿气狠狠的拉着李春就往外走，到了门口时，就见张薇带着几个丫头俏生生站在院子当间，她旁边围了好几个壮汉，这会儿正在和马冒几个拉扯。

“哪个打的你？”李鸾儿理都不理张薇，直接问李春。

李春指指张薇：“她打我了。”又指着一个穿深色衣裳的壮汉：“他打的最是厉害。”

李鸾儿微眯了眯眼睛，一指那深色衣裳的壮汉对李春道：“去，与我狠狠的打，打死算我的，打不死我再给你补上几脚。”

“妹？”李春哪里打过什么人，吓的一哆嗦，心虚的看着李鸾儿。

李鸾儿冷哼一声，转头目光深沉的盯着李春：“哥，你是要讨新妇的人了，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靠我和凤儿护着，你想想，你若是不立起来，将来新妇要是被人欺负了，难道你还要带着新妇哭喊着寻我去不成？你若是不能强一些保护新妇，还不如不讨人家回来呢。”

李春这段时间也曾听人说起过男人是要保护自己老婆的，又听李鸾儿这么一说，顿时将胆怯抛到一旁，似是有了无限的英勇气概一般，上前几步去寻打他的壮汉。

李鸾儿看的笑了笑，握起拳头替李春鼓劲：“哥，你就当这是咱们寻常进山打猎，把这些人看作老虎野猪便成。”

“唉！”李春答应一声，一步上前将那壮汉一把抓过来，握起白嫩的拳头一拳过去，那壮汉扑的一下子喷出一口血来，李春又是一脚过去，用了十足的力气，只见那汉子整个人飞了起来，便听得呯的一声，竟是倒挂到墙头上。

一下子，满院的人看傻了眼。

“好！”李鸾儿叫了一声，转头看向似是吓住的张薇：“张大娘子。”

“你，你……”张薇被李春吓坏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大娘子来我家里做甚？”李鸾儿笑了笑，又往前走了几步：“张家真真好教养呢，竟叫你这个大娘子随便闯进别人的家里，且还是不经主人同意的，我瞧到张大娘子，便知道什么是所谓的泼妇了，便是您这样的，不只擅闯民宅，且还理由十足的去打人家的主子，张大娘子，您今儿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这拳头也是不饶人的。”

许是惧极了，张薇竟不觉得太害怕了，看到李鸾儿那清丽容颜，还有咄咄逼人的样子，她想到她这些时日来过的光景，一时又羞又恼，又是万分的恨意，咬了咬牙，张薇大声喊道：“我为什么跑到你家里来，李娘子，你不知道么？你跟我装什么傻，要不是你勾引严承悦，我至于落到这么惨的地步么，都是你，你害的我丢了名声，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害我婚姻受搓，害严家人误会我，我今儿来就要是问问你还要不要脸。”

扑哧……

李鸾儿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平常只听人说什么极品极品的，她今算是见到原型了。

这张薇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这样的自以为是，这般的是非不分，实在是叫人大开眼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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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出气

“你笑什么？”

张薇被李鸾儿笑蒙了。

“我笑啊。”李鸾儿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笑你呢，我活了这么些年，见的人也不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长脑子的，像你这样的人，我便是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呢。”

“你放肆。”张薇看极怒骂起来：“贱人……”

“我们俩也不知道谁贱呢。”李鸾儿丝毫不生气，和张薇这样自以为是的人生气实在不值得呢：“我可没硬巴着非要嫁给别人呢。”

“你就是个贱人，贱人，下作的东西。”张薇气的脸通红，跺着脚高声骂着：“被别人休了还不识趣，不说躲在家里好好思过，反倒整日价出来丢人现眼的，还勾搭男人……”

“这么说来，我可是比不过您张大娘子的。”李鸾儿微眯着眼睛瞅着张薇：“甭管是我原来嫁到崔家，还是如今和严家订亲可都是他们求上门来的，人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大约就是这么个意思吧，崔家当初求到我家里的时候可是低声下气之极的，原崔正功都快断气了，可我去了他就活的好好的，这人吧，也是没记性不知道感恩，大约是看着我太过正派了，他被你们张家女儿一勾搭便抛下我这个原配嫡妻娶了你们家的小贱人，到如今屡试不中卧病在床，他母亲都快跪下求我了，可我想到他们家的无情，再想到你们张家小娘子的恶心状，我哪里还敢再看姓崔的一眼，甚至于从我嘴里说出崔这个姓来我都觉得恶心呢。”

李鸾儿越说声音越大，笑着挑挑指甲：“可是张大娘子您呢，您当初可是抛下订亲的严大公子，转投蒋家。原人家蒋家好好的，可您这一去，愣是弄的人家家破人亡。您不说反省一下，反倒将错处都推到蒋家身上。还带着人家蒋家骨血离开，啧啧，也是蒋家人脾气好，要是我，说不得就打上门去将您这个小贱人狠骂一通，再堵到你们张家门口有上几十斤的臭鸡蛋，也叫您知道知道什么叫臭名远扬。”

张薇到底是大家出身，哪里会骂人。说来说去不过是小贱人、下作东西之类的，可李鸾儿是谁，那可是经过信息爆炸时代，又经了末世，穿来的时候又在李家庄这样的乡下地方住过，乡下泼妇骂人的手段她见多了，不过，李鸾儿可不会学着那些泼妇撒泼耍赖，她骂人那真是不带一点的脏字，真真是杀人不见血的。

“您臭名远扬也就罢了。关键的是不知羞呢，人家严家都躲着您了，您还一门心思的凑上去。要弄什么平妻，也不想想就您那名声，谁家敢要呢，不说平妻，就是给人家当妾当通房人都不待要的，就这了，您还寻到我家里，妄想破坏我们李家和严家的婚事，谁家好好的大娘子如您这般的不要脸。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女跟您一样到别人家撒泼，还敢把人家好好的爷们打了。也是我哥哥脾性好不和你一般见识，换一个人。说不得把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扒光了吊到城门口丢丢人现现眼。”

李鸾儿慢条斯理的说完，再看张薇，脸早成了猪肝色，哆嗦着嘴连声道：“你，你，下贱，小娼妇……”

“除了这个，您就没别的话可说了？”李鸾儿叹了口气，觉得她和张薇两个人级别不同，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不管是论嘴皮子，论头脑还是论武力值，张薇实在差她许多，倒真有种欺负人的感觉了：“没旁的可说了，那咱们就要算算这笔账了。”

虽说是欺负人，可她总得给李春找回场子吧，好好的哥哥可不是叫人白揍的。

李春是爷们，总不能去打张薇这个姑娘家家的，可她是个女人，女人撕逼大战那是有情可原的。

李鸾儿一脸的笑，慢步过去伸出手来啪的一巴掌扇在张薇脸上。

“你敢打我？”

张薇被一掌扇的脸都偏了，嘴角带着血，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又满脸怒意的看着李鸾儿。

“打的就是你。”李鸾儿猛的拉下脸来：“我的哥哥，我一指头都没指过，掉根头发丝儿我都心疼半天，你却跑来给我打这一巴掌，张薇，真当你是什么天仙菩萨，谁都供着你？我今儿就叫你长长记性，也叫你知道知道莫跑到别人家里撒泼，即是撒了泼，就要有被人打的觉悟，还有，你想嫁人自去寻汉子去，老是惦记别人的男人像什么样子，也难怪满京城里是个人都知道你张薇的臭名，你这样没羞没臊的能活到如今当真是奇迹了，我要是你爹娘，早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溺死了事，省的如今丢人现眼。”

李鸾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脸的疾言厉色，这番话说下来，再加上刚才那响亮的一耳光，直骂的张薇眼中泪光闪现，心中更是满腔的怒火和羞意，她咬了咬牙，一挥手：“你们都是死的，就看着我挨打，今儿我给你们压镇，给我狠狠的打，打这小贱人，再将这宅子好好的给我砸上一场，万事都由我担着。”

剩下的那几个壮汉互相看看，瞅瞅门神一样站在院子当间的李春，硬是不敢上前。

“哥！”李鸾儿倒是笑了：“人家都跑咱家下战书了，咱们要再不出手也太丢人了吧。”

“妹，咱们打？”李春回头看着李鸾儿，就等着李鸾儿一声令下马上开打。

“打啊。”李鸾儿笑着一挥手：“送上门来的人怎能不打，哥，男的归你，女的归我。”

说着话，李鸾儿欺身上前，一把抓住张薇，伸手一送，便将张薇扔出李家大门，扔完了张薇，李鸾儿又是一个连环踢，就听得哎呀哎呀的叫声连声的响，跟着张薇的几个丫头也全被踢了出去。

李鸾儿都动了，李春自然也不会闲呆着，他揉揉拳头，板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嘴里说着：“打，打，使劲打。”

拳头送出，脚上用力，李春打的没什么章法，可是，那几个壮汉在他手上却连一个回合都过不去，被他踢来拽去的简直就像纸人一样随意摆布，没一会儿那几个壮汉全都吐了血。

“英雄饶命。”

终是有人跪倒求饶了：“俺们也是受人指使，并不是有意和英雄作对。”

“罢了，哥，将他们扔出去吧。”

李鸾儿出了口气，也不愿意闹出人命来，扔下一句话就拽着秦氏往后院而去。

李春一听这话赶紧一手一个拽着这些人全扔了出去，那些人被扔出李家大门，一个个迭起罗汉来，瞧起来当真狼狈之极。

张薇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瞧到这情形，气的浑身发抖：“没用的东西，丢人现眼。”

“娘子？”

扶她的丫头很是无措的叫了一声，结果挨了张薇一巴掌：“叫什么叫，我还没死呢。”

张薇恨恨的看了一眼李家已经紧闭的大门，一跺脚咬牙道：“回府。”

李鸾儿和秦氏回了后宅，秦氏战战兢兢的瞅着李鸾儿：“鸾丫头，这……那张家娘子可是，可是张相公的嫡女，你这么打她，会不会招事？”

秦氏是平民百姓，骨子里天生就惧怕当官的，不说张薇的父亲张相公，就是凤凰县的张县令都叫秦氏打心里敬畏，她说出这话来也是有情可原。

李鸾儿笑笑：“没什么，她爹是张相公，可我妹子还是贤嫔娘子呢，再说了，我已经和严家订了亲，甭管出什么事，严老将军是不会瞅着不管的。”

这话倒也是，秦氏并不知道李凤儿在宫里是不能随便干涉外边的事的，她只知道李凤儿是官家的女人，那可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人了，张相公就是阁老，那也比不过李凤儿的，因此也放下心来。

李鸾儿也不会给她解释很多，为了怕秦氏多想，就又找了些活计给她，妄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李鸾儿打了张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过后该干嘛干嘛，到了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她就听到外边一阵吵闹，李鸾儿赶紧起床梳洗一番，推门出去瞧瞧，就见吴爵爷正和李春站在她院子里说话。

“您老这么早来做甚？”李鸾儿开口就问：“又到我家来讨饭了？”

她一句话出口，直气的吴爵爷吹胡子瞪眼的：“你这女娃娃好不知趣，老夫忙里忙外的给你帮忙，你却还来打趣老夫。”

李春也赶紧点头：“吴爷爷好，帮咱们，打发，打发张家。”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鸾儿有些不解，她昨天睡的晚，到现在还有些犯迷糊，忍不住张嘴打个呵欠才问。

“怎么回事？”吴爵爷一瞪眼：“你这丫头倒是厉害，连张家的人都敢打，你不知道，你昨天那一巴掌，还有骂张家丫头的那些话可早传出去了，如今不晓得多少人等着看张家做何反应呢。”

“这有什么，反正是张家吃了亏。”李鸾儿笑笑：“最多我得个恶妇的名号，张薇却比我还丢脸呢，她名声怕是彻底坏了吧。”

吴爵爷听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也不怕张家寻你麻烦。”

“怕什么。”李鸾儿脖子一梗：“光脚不怕穿鞋的，他张家家大业大的，我们李家也不过这几个人，大不了一走了之。”

说到这里，李鸾儿忍不住笑了：“这不是还有您么，您在我们家吃了这么些时候的饭，总不会看着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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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教女

啪……

张薇被狠狠甩了一个耳光，她捂着脸，眼中泪水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爹……”

张逊黑沉着一张俊脸咬牙盯着张薇：“跪下。”

扑通一声，张薇跪倒在地上：“爹，您，您打我？”

被张逊甩耳光是张薇想都没想到的，张薇自小就受宠，从小到大张逊可是一指头都没捅过她，正因为被这样万千宠爱着，所以张薇才会那样目中无人自高自大，今日挨了张逊的打，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丢人现眼的东西。”

张逊实是气狠了，伸手指着张薇：“都是你母亲惯的你，将你宠的这样没眼色没心眼，如今满京城里都流传你克夫的谣言，你不说在家里好好反省，反而去李家寻事，去也就罢了，竟叫人灰溜溜的打将回来，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

“爹！”张薇抬头，两眼泪汪汪看着张逊：“这事怎么能怪女儿，都是那个李鸾儿，本来女儿和严家讲的好好的要嫁进严家做正妻的，严夫人也喜爱女儿，想着女儿做她儿媳，谁知道那个李鸾儿是怎么勾搭严承悦的，竟是叫严承悦求着严老将军改了口，硬是把女儿的姻缘抢了，这也就罢了，女儿眼瞅着嫁到君家，甭管怎么说，女儿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了依靠，您外孙也有人养活了，这个李鸾儿却偏偏跟女儿为敌，愣是，愣是伙同别人将君家弄散了架，也导致女儿名声彻底坏了，爹，女儿如何能够不怨。如何不恨，女儿恨不能抽了她的筋，扒了她的皮……反正女儿名声没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女儿还怕什么。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愚蠢！”

听了张薇的话，张逊更是气的浑身发抖：“真是愚蠢，想我张逊虽不是多英明，可在朝为官多年也没出过什么差错，怎就生出你这么个傻玩艺。”

张逊这话真的很毒，骂的张薇都顾不上哭了，傻眼的瞅着他。

见张薇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张逊一阵心塞：“你当真以为林氏就能做主严承悦的婚事了？糊涂东西。你也不想想严家可是严老头当家做主的，严承悦的婚事他要不开口，单凭林氏哪里能决定得了，你也甭看你爹我虽是阁臣，可严老头子可从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们这些阁臣他可是敬而远之的，和谁都不打交道，也从不得罪哪个，这才是严老头子保存实力之道，原先你和严承悦订婚的时候你爹我还不是阁臣呢。这才订下两家的婚事，谁知道那小子摔断了腿，你不乐意嫁就不嫁。我也没说什么，虽说那时候你把严家气的什么似的，可等我入了阁，严老头说不得正暗自庆幸咱们家的毁婚行为呢，你个傻子，和林氏都傻到一处了……”

张逊越说越是无力，原因就是张薇那迷糊的样子，他抚抚额，实在是无奈。张薇对这些朝中派系争斗一点都不明白，就是他说破了嘴皮子。张薇还是不清楚为什么严老头就是不能接受她。

想想那单凭一已之力就能斗倒君家的李大娘子，张逊有些明白为什么严老头硬是选她这么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弃妇为严家的长孙媳妇了。凭着李大娘子那厉害的身手，还有那精明的头脑和强硬的手段，严老头要是不选她才是真正瞎了眼的。

一时间，张逊倒是有些羡慕严老头了，就光凭他选的这个孙媳妇不说将来严家如何，起码，有这孙媳妇在，严承悦不说只是断了腿，便是手都断了也是饿不着的。

再想想自家这个只知道与人置气的不争气女儿，张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这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别以为你那些手段我不晓得。”

张逊万般无奈，可还得警告张薇：“你要还想好好的就别么底下耍这些小手段，我告诉你，你再怎么着也奈何不得那个李氏，你前脚寻人要报复李家，后脚吴老爵爷就找到你爹我头上了，你要不想你爹被吴老爵爷还有严老头堵在朝上狠揍，你就给我收敛一点。”

“爹！”张薇吓了一大跳：“吴爵爷怎么会？怎么会帮着那个小贱人。”

“唉！”到此时，张逊就只剩下叹气了：“儿啊，你也不小了，长长心吧，你也不想想李家可是供奉着金氏呢，金氏当年救过吴爵爷的命，就单这一点，吴爵爷就不能放着李家不管。”

他还想说金氏如今无儿无女，就靠李家养老了，吴爵爷就是看在金氏的面子上，也要好好的待李家兄妹，可是，他也知道他说这些个张薇根本就不懂，也只能把话咽了下去，留下一腔郁闷。

“那女儿就得吃下这亏了？”张薇瞪大了眼睛，很是不甘心。

“你不吃亏还想怎的？”张逊想踹死张薇的心都有了：“你还想连累你爹被罢官才甘心。”

这句话一出，吓的张薇机灵灵打个寒战，她也并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她心里清楚明白，她之所以能够做下这么多事情还活的这样自在，完全是因为她爹是阁臣，现在又是首辅，别人看在她爹的面子上也不和她计较，若是，若是她爹成了白身，张薇想想就心惊胆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狠踩她呢。

再想想那君绍旭的下场，张薇更是白了脸：“女儿，女儿听爹的话。”

“你先回去吧。”张逊无力的摆了摆手，又想到张薇那霸道的性子：“我会与你娘说关你一个月的，这一个月你必要与我写一百张字，绣三十块帕子，另外，再学学怎样做菜，我希望一个月之后你能亲手给我做一桌好菜。”

“是！”被罚了，张薇却也老实了，起身向张逊行了礼慢慢退了出去。

她才回屋里就见她的帖身丫头罗儿迎上前，小声道：“大娘子，咱们还要不要……要不要借老爷的名义来……”

张薇赶紧摆手：“算了，这事就作罢，你也莫要再给我惹事了。”

罗儿低头应是，心下去想着还不知道是谁惹了事呢。

张薇出得门去，张逊却是无力的坐倒在椅子上，一只手垂在扶手上满心的纷乱念头。

他刚才很想给张薇念叨一下君家落得如此下场并不是因着李氏，而是因为官家要整治君家，可是，单只说严家的事情张薇就不明白，他还有什么心思教导张薇这些个。

想到君莫为的下场，张逊就是一阵胆寒。

张逊能做到如今首辅的位置上，这就说明他是个多精明的人物，为官多年他都能不被人抓住小辫子，可见他为人的谨慎之处，虽然说张薇整日惹事，可她到底是个女人，也没有什么人会抓着张薇的事不放，所以，张逊才能由着张薇去作。

可到如今……

张逊觉得他还是得好好的教女呢。

不为旁的，就为张薇会碰到官家底线这点，他都得拘着张薇，不让她再惹事。

张逊原和别人一样以为官家年纪小，定是个没主意的，说不得会由着朝臣拿捏，所以也有些看轻了官家，可君莫为这事一出，张逊回过味来了，官家到底是龙子凤孙，从小由先帝教养长大，怎么会是个任由人欺的软杮子，端看君莫为前脚才联络清流想要上书，后脚官家就由着别人告他，并且紧抓着这件事情做文章，很是干净利落的将君家弄个家破人亡来瞧，就可见官家不论心机手段都是不缺的。

再想想官家一登基就什么事都没做，什么政令都没颁布，整日的玩耍，可是朝中却是一丝都不乱，且朝事也处理的很好，张逊就又一阵后怕。

这官家怕是没有旁人想的那么简单，他心里不定打着什么主意呢。

张逊右手敲着扶手，忽想起徐相公临走之前对他说的那些个话，瞬间有些明白过来。

他记得徐相公回乡之前和他小聚，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官家不喜他们这些老臣，更不喜欢被人指手划脚，为了晚年安稳一些，他才早早的乞骸骨回乡，当时，张逊根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以为徐相公年纪大了糊涂了，可今天想起来，他却不得不佩服徐相公瞧事之清楚。

官家怕是登基的时候就看不惯他们这些倚老卖老的老臣了，只是朝事多被老臣所把持，官家为了不引起朝中动荡，便佯作年幼贪玩不懂事的样子叫他们放下戒心，官家却隐在后面仔细观察，瞧着谁蹦的欢了便给谁来上一刀，慢慢的一个个的将不识抬举的老臣拿掉，换上官家自己的人，如此一来，时间上虽长了一些，可是，于朝事无碍，又能保持政治清明，这样手段不说官家这样的年纪，就是张逊这样的老人都不能保证他能够有那样的耐心和手段。

再回想一下如今做着东府令的于希，还有手握批红权力的柳木，张逊更是胆战心惊，口中喃喃道：“怕是，我明白了……”

他没把话说完，更不敢说下去了，自然，更加不敢再往深里去想，他怕，怕想的越深了越会惧怕官家，太过害怕，会叫他做事有失公道这心，会被人所指摘，更会影响他一贯为人处事的态度，如此，反而会叫人瞧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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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迎亲

红日初升，街道上的商铺陆续开门，行人也一点点见多起来，老远的便见一座大宅子前围拢了好些个人，吹鼓手热热闹闹吹奏着喜庆的曲子，更有几匹神骏的高头大马并一抬火红的花轿。

打眼一瞧便知是什么人家要娶新妇的，有的行人见了这等热闹事就驻足观看，也有孩子蹦跳着高叫的，宅子门前一个身着鲜艳衣裳的中年汉子面带笑容对着上门的客人拱手为礼，见到调皮孩子跑来说上两句吉祥话，那汉子就赶紧招呼家中下人给孩子们发糖果吃。

如此一来，更有孩子为了糖果过去说上几句好话，糖果自然就发的更勤了一些。

有不明所以的行人停住脚步问常年在这一块做小买卖的商人：“这是哪家娶新妇，瞧来真真热闹呢。”

小商人看的也有几分眼红，笑道：“自然是热闹的，说起来这户人家也没个当官为宰的，家里男丁也不争气，不过，谁叫人家家里姑娘生的好看，这不，叫官家瞧中进宫封了贤嫔，这家里也便发达起来，这娶亲的正是他家唯一的男丁。”

“原来竟是国舅啊。”行人惊叹一声：“怪道这样热闹呢。”

小商人撇撇嘴：“人家家中姑娘得宠，官家不知道给他家补贴了多少呢。”

“这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行人感慨一句：“可叹咱们家也没个长的倾国倾城的姑娘。”

两人正闲聊间，却见几匹马飞速驰来，马上跳下几个身着宫中内监服饰的天使来，几人一下马便对站在门口迎客的汉子道：“官家有旨，速速接旨。”

小商人惊叹：“瞧到没，怕是官家又赏什么好物件了。”

行人也是一脸羡慕：“果然不重生男重生女是对的。”

却见李家一通忙乱。不一刻就有好些人出来迎接天使，庭院深深，外边的人就算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里边的情形。只得作罢。

这厢李鸾儿正帮着李春整理衣裳，一边整理一边交待：“哥。去迎娶新妇的时候莫随便说话，进门前顾家若是放了人打你，你也只管抱住头莫伤到自己就成，千万不可和人家打起来，不然，可就娶不到新妇了。”

如今的习俗，凡是嫁女的人家都会安排自家亲人兄妹之类的站在门口专拿了东西去打新姑爷，目的便是为了给姑爷下马威。叫自家女儿嫁过去之后能在婆家不受欺负，李鸾儿知道这个习俗，她怕李春不知道，万一和顾家人起了什么冲突就不妙了，因此才千叮嘱万交待。

“知道了。”李春乖乖点头，拿起李鸾儿递上的荷包放好：“妹妹的话记得，不和人打，不乱说话，送荷包。”

李鸾儿笑着拍拍李春的手：“乖。”

李春立刻笑的一脸的欢喜，若是在他身后安个尾巴的话。绝对会让李鸾儿想到某只动物。

才叮嘱完李春，就听外边一阵喧哗，原来竟是官家派人赏赐东西来了。李鸾儿赶紧带着李春出去接旨，跪迎完天使之后，兄妹两人就看着一件件东西往家里搬。

有那三尺高的红珊瑚，还有几样盆景，另有一些贡缎和百十两银子，东西虽然不算很多，可样样都是精品，瞧了这些东西，李鸾儿也知官家应是对李凤儿越发宠爱了。才会如此大手笔的赏赐下来，要知道。便是雍朝很有地位人脉的老臣官家都没有赏过这么多东西呢。

李鸾儿是到了古代之后才晓得以前看的电视剧或者小说里许多东西都是错误的，电视里皇帝富有四海。赏赐什么人也都是大手笔，什么赏金千两，赏银万两的，或者一赏就是什么玉如意，多少珠宝之类的，好像皇帝的东西不要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等她真正了解了古代才知道一百两银子的购买力有多强，才知道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皇帝手里的银子也不多，也要算计着过日子，赏人的时候更要抠抠索索的，哪里敢做什么财大气粗的土豪。

等东西搬进屋里，李鸾儿又带着李春谢了恩，给天使送上一些银两，好生招待一番，这才叫李春骑马迎亲去。

李春骑马往顾家而去，想到马上就要迎娶新妇进门，往后自己也算成家立业了，心下欢喜不已，笑的两个酒窝深深，更显的整个人喜气洋洋，叫人一瞧就是新郎官。

他深深记得李鸾儿嘱咐的话，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李春还想着只要能将新妇娶进家门便是多挨两下也没什么，反正他身体壮的紧，不怕被人打，谁知道到了顾家门前，却见大门紧闭。

李富跟在李春身后，看到顾家的大门赶紧跳下马，对李春道：“哥，我与你敲门去。”

李春怕李富挨了打，也赶紧跳下马跟了去，李富上前伸手敲了两下门，就见大门打开，只冷清的两个丫头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两根棍子上前敲了两下子：“新郎官请吧。”

李富和李春都愣在当场。

李富原就做好了帮李春打圆场的准备，也准备着替李春挨两下打的，哪知道顾家竟是这样的清冷，丝毫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不过，顾家怎样他是不管的，他只要帮着李春顺顺利利的将新妇娶上轿子就成了。

李春倒是不会多想，他呵呵笑了两声，拉着李富进门，一进门就问：“新妇呢？”

一个丫头掩嘴轻笑，李富却瞧出那丫头眼中的轻视之意来，心里一阵厌烦，对顾家更是没了什么好印象。

另一个丫头笑道：“大娘子等着新姑爷呢，只不过，我们顾家却是书香门第，姑爷要想叫我们带路，便要吟首诗来。”

李春一听立马急了，额头上直冒汗，结结巴巴道：“吟，吟诗，妹妹没，没说。”

他的意思是说李鸾儿并没有告诉他娶新妇还要念诗，他根本不会念啊，只是那丫头却根本不听，一个劲的催他赶紧念来。

李富心里大骂顾家不地道，明明知道李春是个傻的，竟用这样的难题来刁难，这分明就是要出李春的丑，也是要出顾大娘子的丑。

想到李鸾儿和他娘秦氏所说的顾家事务，李富心里对顾大娘子也抱了十二万分的同情，同时对李鸾儿也更加佩服起来，心说怪道鸾姐姐非要他跟着李春，怕是早防了顾家这一手吧。

李富飞快的想了一首催妆诗，附在李春耳边轻声告诉了他。

甭看李春平时傻乎乎的反应似是很慢，可到了这个地步，他竟比寻常人更加的聪敏了，李富那催妆诗只念了一遍，他便记下了，虽有些心虚，可还是仗了胆子大声念道：“今有顾家女，嫁得李家郎，天母亲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李富作的这诗虽直白可也很像模像样，借由李春的口念出来，完全唬住了两个丫头，那俩丫头心说付姨娘母女可是说过新姑爷是个傻子的，怎么瞧着这姑爷完全不像傻的呢？

常人心中那傻子都是眼歪嘴斜一副直愣样子，或者整个人流着鼻涕口水脏兮兮的，可李春整个人清秀俊逸，双眼也温和明亮，哪里有傻样子，再者，才不大会儿的功夫人家已经作出一首催妆诗来，试问一下，傻子哪里会念诗？

一瞬间，两个丫头原本心里对李春的鄙夷也不见了，原还同情顾大娘子，可真真瞧见了新姑爷，却分外羡慕起来，她们心说恐怕付姨娘是被世人流言所欺吧，付姨娘要早知道李大郎这个样子，怕也不会换了大娘子的亲事呢。

原躲在角落里的甄巧见到这一幕咬了咬牙，心里对付姨娘更加的愤恨，同时，对李春也有些赞赏起来，她想着大娘子好命嫁的郎君这样的俊俏，怕付姨娘见到李大郎是要后悔的吧。

“诗念了，带路。”

李春也不知怎的，竟是开窍了，平常怯弱样子完全不见，负手而立很有几分样子。

两个丫头吓了一大跳，赶紧快步带着李春朝顾大娘子房间而去。

大约是顾家都被李春的样子给吓住了，不管是丫头还是婆子都只顾瞧新姑爷，把李春与傻子拿来作比较，竟再没有人记得刁难李春，竟是叫李春顺利的来到顾大娘子屋外。

“新姑爷来了，新姑爷来了。”

早就跑回来的甄巧一看李春赶紧喊着进了屋，不一会儿，顾家一个远房族亲背着穿着嫁衣盖着盖头的顾大娘子出来，李家迎亲的花轿早已停好，顾大娘子脚没沾地就进了轿子。

李富一直在旁边瞧着，心里不住念叨着李鸾儿交代他的话。

什么新娘子脚不能沾地，哪个时辰上轿子，由哪个方向上轿，脸朝哪里，瞧着顾家虽有些不着调，要在这些事情上还是做的分毫不差，也是大松一口气。

顾大娘子前脚上了轿子，后脚立马鞭炮便响了起来，顿时，整个顾家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李春被人引着进了正堂去拜过顾呈，他进了屋内，才要行礼，却见顾呈和付姨娘两人并排端坐在堂前，顿时就直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看着付姨娘：“你是谁？”

顾呈看李春这样无礼，心下着恼，但是李春是新姑爷，他也不能如何，只得耐着性子道：“这是你家新妇的姨娘。”

“姨娘？”李春歪头想了一下：“就是你家小妾了？小妾怎能受礼。”

说着话，他伸手一指付姨娘：“我要跪下嗑头了，你起来，不然我怎么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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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进门

付姨娘的脸变了颜色。

也不知道是红是紫还是黑，总归是满脸的尴尬复杂，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看着李春，握紧的双手指甲都快掐到肉里去了，她咬咬牙，心里将顾夫人已经怨恨上了。

面前的李春个子高高，肤白貌俊，一身红色新郎袍穿在身上更显的李春俊逸非凡，这哪里像个傻子？分明就是翩翩佳公子啊。

要不是顾夫人说李春有些痴呆，她又怎么会算计着把大娘子的婚事换掉？怎么会想把二娘子嫁到许家？那许怀文就是再会读书又能怎样，也不晓得什么时日才能得中进士，也或者一辈子时运不济都考不中，哪里比得过李家富裕，再怎么说，李春可是有个宫中宠妃的妹子，指不定哪时候他妹子添几句话给他讨个官职呢。

想到顾大娘子竟能嫁到这样好的人家，付姨娘就是一阵不甘，又想到李春刚才拿手指着她说她是小妾受不得礼，付姨娘又是一阵的恨恼，恶狠狠瞪了李春一眼。

甭看李春脑子比寻常人转的慢些，他却比别人都要敏感，对于人的恶意和善意辩的很是清楚，他感觉到付姨娘对他的不喜，心里害怕，不由对顾呈高呼起来：“岳父，你家小妾好吓人……”

顾呈本来被李春指出和小妾一起受新姑爷的大礼于礼不和，正尴尬间，又听到李春这句话，险些没吐出血来，实在是……丢人啊。

他咳了一声，伸手一指付姨娘：“你怎么过来了，这里也是你呆的地儿，还不赶紧退下。”

付姨娘不甘不愿的起身，临走时候眼中更是满是狠毒。她心里骂着好个不要脸的李大郎，装出痴痴憨憨的样子来恶心人，拿话刺人。实在是可恶。

她又想，李大郎这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故意在今天出她的丑，她是小妾不假，可正头夫人死了十多年，顾家大小事情都是由着她做主的，她与嫡妻又何异，为顾家操劳了这么些年，今儿却叫新姑爷这样的羞辱。这口气叫她如何咽得下去。

“快些下去。”顾呈见付姨娘慢吞吞的实在忍不住又催了一句，付姨娘只得满心不甘的退了出去。

李春一见付姨娘走了，很是满意的笑了笑，利落的跪在地上嗑了三个头：“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贤婿请起。”顾呈笑着将李春扶起，笑的一派慈祥：“你和大娘子今日也算是成家立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她有不是你该说便说，她要不服你可来与我说，大娘子嫁到李家就是你们李家的人了，你不必有什么顾虑。”

李春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不晓得顾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想着，要是他家妹子嫁人他定要告诉妹婿好好待他妹妹。莫骂人打人，可惜的是，他大妹子上次嫁人的时候崔正功因卧病在床根本没有去他家迎亲，二妹子进宫他也没见着官家，不然的话，他定要好好嘱咐一下的。

“大娘子很好。”李春笑着说了一句，心里也觉得顾大娘子哪哪都好：“大娘子不会做错事，有错，我的错。大娘子打我，活该。”

李春有些嗑绊的说完这些话。虽然话语不是很连贯，可顾呈也听的清楚明白。他也理解李春这话里的意思，那便是顾大娘子是个好的，两口子以后有争吵也是李春的错，要是争吵起来顾大娘子打他那是活该的。

顾呈一时间又想喷血了，这新姑爷哪里是来娶亲的，简直就是来他家拆台的，这……还要不要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顾呈伸手无力的拍拍李春的肩膀：“时候不早了，你……走吧。”

李春乐呵呵的答应一声，连句客气话都没说，小跑着就出了屋子，知道的是他急着娶亲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正堂有鬼在追他呢。

顾呈看的面色紫胀起来，好一阵心塞。

离了顾家，李春骑在马上带着迎亲的队伍往家赶，一路上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后头那火红的大花轿，越看越是欢喜，笑的止都止不住。

顾大娘子坐在轿中，身体随着轿子的摇晃而摇摆不定，她很是紧张，一双手紧抓着轿子两边的扶拦，深吸了一口气，缓解心中的焦虑，过了好一会儿待心情放松一些，这才慢慢掀起盖头一角，悄悄打量她乘坐的轿子。

这一瞧，顾大娘子也看出李家娶亲的诚意了，不说这婚礼准备如何，李家送的聘礼多还是少，单说这轿子的布置就绝对瞧出李家是费了大心思的。

整个轿子都是用紫檀所制，轿子内部都是用了锦缎包裹，里边还放了棉花，摸起来软软的，就是轿子摇晃的厉害了撞上去也不会碰到哪里，轿顶不只用锦缎包了，还镶了好几个大大的合浦珠子，尤其是轿顶中央那颗金色的琉璃一般的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那绝对是价值万金的，可李家却用在轿子里，足见李家家境之富，同时，显见的李家对这门亲事的看重，或者说，对她很是满意。

原顾大娘子怕进了李家门会受些刁难，可现在却彻底放心了。

她却不知道，她瞧了这轿子放心，那顾二娘子瞧了新花轿却引起满心妒意。

李家的轿子内部装饰的很好，外部做的更是华丽非凡。

红色的轿身上雕刻了朵朵富贵牡丹，轿帘用的是深红贡缎，上面绣了鸳鸯戏水图，一双双鸳鸯的眼睛都是黑珍珠镶上的，翅膀上的金色全都是用金线绣成，看起来华章流彩，光华流转，轿顶上的红色华盖流苏点点，那一束束流苏所用的红线都是天巧阁所纺，里边掺杂了好些金银丝，映着太阳光晃的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虽然这花轿没有半分的清贵雅致，可就是那分华丽叫人眼热，大刺刺的摆出来的带着土豪气质的奢靡刺的顾二娘子眼睛生疼。

她扯着帕子咬着牙努力克制才能生生的止住步子，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

眼瞧着顾大娘子坐着花轿离开，顾二娘子几乎将嘴唇咬的出血，她愤生生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嫁了个傻子罢了，且等着瞧吧，等我家许郎中了进士做了官，有你求我的时候，到时候，李家万贯家财还不都是……”

走了许久，迎亲队伍总算是进了李家大门，轿子也停在门口，女傧相们扶出盖好盖头的顾大娘子，小声的告诉她脚下有什么，叫她小心一些。

鞭炮声响起，过了火盆，顾大娘子被人扶着进了正堂，随李春拜过天地父母之后跟随李家的丫头进了新房。

此时贺客盈门，有严家送贺礼的，吴老爵爷和高将军亲自来了，还有邢家并胡家也都派人送了贺礼来，另外便是裴夫人带了三个女儿全来了，顾夫人和顾歆一大早就来了，帮着李鸾儿忙活到如今，便是顾茗也帮着李家接待客人。

又过一时，于希带着于子然上门，一进门便对傻笑着站在门口处的李春拱手：“春哥儿，恭喜，恭喜。”

“多谢，多谢。”李春还了礼，脸上的笑意更盛。

站在李春旁边的李富赶紧上前道：“于公公，于公子，里边请。”

才将于希叔侄迎进院内，却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那女子下车之后抬头看看热闹非凡的李家宅院，冷笑一声，带着丫头便进得门去。

瑞珠和瑞芳都站在门内，见那女子进来，两人互视一眼，瑞珠小声问：“这个是哪家的？”

瑞芳摇头表示不知道，瑞珠赶紧上前几步：“夫人，您是……”

那女子撇了撇嘴：“我是崔正功的夫人张氏，快些告诉你家大娘子，就说我来了，叫她出门迎接。”

瑞珠被张氏这句话弄的有些傻眼，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位张氏到底是什么人，这不就是她家大娘子原先嫁的那个崔家公子后娶的新妇么，怎么的她也来了？

正当瑞珠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的时候，又有一位客人上门，这位却是和李家有生意往来的富商，他将礼单送上，对李春抱了抱拳：“在下乃酒商孙大胆，原在凤凰县时常贩卖你家中酒卖，正巧进京听到大郎要成亲的事情，就过来道声贺。”

“多谢，多谢。”李春赶着回礼，那酒商孙大胆笑着进门，又有一个武官进门，看到李春笑着伸出蒲扇似的巴掌拍了拍李春的肩膀：“某听说金夫人的干小子成亲，就过来瞧瞧。”

“多谢，多谢。”李春赶紧抱拳。

一直站在一旁和瑞珠对峙的张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的轻蔑：“果然是个傻子，除了多谢怕是不会别的了吧，这多谢恐也是你妹子教你的吧。”

本来人家大大的喜事，来贺的宾客都是和李家相熟不错，或者想巴结李家的人，即使是知道李春一直说这话有些不合适可谁也不会点出来，偏张氏这样没眼色，直叫李春红了脸，尴尴尬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家哥哥要说什么似乎用不着崔夫人管吧。”

李鸾儿从内宅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气的快行几步，厉声说道：“崔夫人如果是来道贺的就里边请，要是还搅局的，对不住了，我们李家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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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前事

“当我愿意来么。”

张莺高仰着头，一副傲慢到不行的样子：“不过是群穷酸，真当是什么好人家么。”

“如此，还请崔夫人尽早离开我家。”李鸾儿笑笑：“免得您沾染了穷酸气。”

李鸾儿觉得很是好笑，按理说张家也是世家大族，张逊是个极精明的人，就是张莺的父亲张县令也很识抬举，怎么偏生竟养不出一个好女儿来，那张薇任性娇蛮，这位张莺更是没脑子的东西。

李家虽然无权无势又名声不显，可今儿来的许多人却都是京城极有名望的家族出来的，更有江南的大豪商在，张莺这么一句话自己说的痛快了，无疑中却得罪了很多人，给张家竖起许多敌人来。

李鸾儿现如今才真正了解坑爹这个词，像张莺和张薇这样的可不就是坑爹么。

张莺冷哼一声，扔下一块银子：“这是给你们家的礼金，算是我施舍的，说完带着丫头转身就走。”

李鸾儿看看地上那块银子，并没有生气，笑着对瑞珠道：“捡起来去换成铜钱，到外边散了去，就说李家大郎成亲，请街坊邻居们买糖吃的。”

瑞珠笑着应了一声，捡起银子便寻地方换成铜板，又叫了马方几个抬了一筐的铜钱往人群处大把大把的扔去，顿时便有许多人哄抢，抢到的人就很乐意给李家说上几句吉祥话，抢不到的也不恼，笑呵呵的离开。

新房中，甄巧瞧着李家丫头全都退下去了，赶紧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点心递给端坐在床上的顾大娘子：“大娘子，先吃块点心掂补一下吧。”

顾大娘子抬起手。从宽大的红色衣袖中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来，接过点心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等顾大娘子吃完一块点心，甄巧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顾大娘子接过来把杯子送到盖头中喝了几口，之后便将杯子还给甄巧。

甄巧将杯子放回桌上见四周无人。就开始与顾大娘子说起话来。

两人闲聊几句，甄巧忽想起一事来，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娘子，您是没见着今姑爷可是将付姨娘气的不轻，就是老爷，奴瞧着也被姑爷差点气坏，都说姑爷痴呆，奴瞧着倒是真真不像。”

这一句话勾的顾大娘子也好奇起来。隔着盖头问：“怎么回事？”

甄巧笑着将付姨娘端端正正坐着打算受李春跪拜之礼的事情讲了出来，她讲到这里，顾大娘子气的直咬牙：“她算什么东西，也敢受李大郎的礼，爹也由着她？”

“可不是么。”甄巧小声道：“老爷当时可是和付姨娘并排坐着的，并没有说过付姨娘这样于礼不合，只是姑爷进去了可是叫付姨娘好生没脸，当时，姑爷是这样说的……”甄巧咳了一声，学着李春说话的样子：“她是谁？原来是你家小妾啊！你起来。我要嗑头，你一边去……你家小妾好生吓人啊……”

甄巧一边说，顾大娘子想到当时付姨娘的脸色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越觉得李春当真不错，起码给她出了一口恶气，如此，顾大娘子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甄巧却还在一旁凑趣：“您不晓得，姑爷说那句你家小妾好生吓人的时候，奴忍笑也忍的好生辛苦，奴想到一句话，和姑爷说的意思真真仿佛，奴小时候邻家姐姐常对奴哥哥说又将你家的狗牵出来吓人了。管好你家的狗，奴觉得。姑爷也是那意思，叫老爷管好付姨娘这只咬人的狗。”

扑哧。顾大娘子原不笑了，这时候又喷笑出来，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一下子都没了，私心底下对李春也觉得亲近起来。

“大娘子，您说姑爷是不是在装傻？”

等到顾大娘子笑够了，甄巧才悄声问道：“奴今儿见了姑爷，真真一副好相貌，人物出落的也好，比许家公子长的可要好许多，奴瞧着姑爷可一点都不傻呢。”

“谁知道呢。”顾大娘子想了好一会儿，也觉得李春大约是没有传说中的那样痴傻，想到李春给她出气的行为，她也觉得高兴起来：“且别管大郎如何，总归是我嫁到李家了，便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大郎怎么着我都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

甄巧点头：“合该的。”

“嫂子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

主仆二人这话才一落地，就听到一个爽脆利落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新房的门被推开，甄巧就见李大娘子手里端了托盘进来，托盘内放了几个小巧的盘子，盘子上都倒扣了碗的，也不知道里边装了什么。

顾大娘子悄悄将盖头掀起，顺声望过去，就见一个身着浅紫衣裳的清丽佳人俏生生站在她面前不远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见她望过来，对她眨眨眼睛：“嫂子应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到如今怕也没吃过东西，肚子早饿了吧，我从厨房整了些东西与嫂子送过来，嫂子趁热吃一口吧。”

顾大娘子便知这佳人应该就是她的小姑子，那位据说很有些凶名的李大娘子李鸾儿了。

原来顾大娘子有些害怕李鸾儿，她情知李家父母都已经亡故，如今是李鸾儿当家，她怕李鸾儿是个厉害的，她嫁过去之后给她没脸，不说父母亡故的，便是父母俱在的，小姑子若是刁蛮，新妇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可如今见到本人，顾大娘子才知自己是多虑了呢。

她想着，无论什么人，并不是有能为便是厉害，便会刁难人，有能力什么的都是其次，关键是这人通不通情理。

若是不通情理的，便是再什么都不会的也会搅的你阖家不安，可那讲道理的能力越强，越能叫家里安稳和乐。

无疑，李鸾儿便是那通情理的人。

顾大娘子轻松了口气，缓缓站起来：“多谢妹子了，我并不是很饿。”

李鸾儿又笑了起来：“嫂子，我先前说谎了，其实并不是我担心饿着嫂子，实在是哥哥担心呢，怕嫂子饿狠了，特意叫我过来送些吃食的，嫂子就算是看在哥哥这一片心意的份上，多少吃一点吧。”

李鸾儿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顾大娘子要是再推辞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她笑着点头，坐到凳子上，李鸾儿把碗一个个掀起，露出几碟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顾大娘子拿起筷子尝了几口，只觉得这饭菜很合胃口，说不出来的好吃，不由又多吃了一些，吃过之后，她红着脸放下筷子：“我……吃多了些。”

李鸾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外边宾客多着呢，还不知道多早晚才能招待完，我们家人手也不多，难免会怠慢嫂子，嫂子多吃些是好的，起码我们照顾不到的时候饿不着。”

顾大娘子笑着没有应声，李鸾儿收拾完了微施一礼：“如此，我先出去了。”

“你慢走！”顾大娘子也慌忙回了礼。

等到李鸾儿笑着出了门，甄巧将门关好回身就问：“大娘子，这下放心了吧。”

顾大娘子笑着点头，终是放下心来。

她听甄巧说李春长的有多好，原还想不出什么样子，如今看到李鸾儿的颜色，便知李春定是不差的，想也知道，李春一个妹子入了宫，又得官家宠爱，那颜色一定是极盛的，说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李鸾儿又长的是顶顶好的，做为她们哥哥的李春又怎能差得了。

不说李家如何大开宴席招待客人，就说张莺从李家出来愤然上了轿子，她贴身丫头有些担忧：“大奶奶，太太和少爷交待您来李家道贺的，您这样……回去了太太和少爷可是，可是会生气的。”

张莺咬牙骂道：“下作的小娼妇，这话还用你来提醒我么，这事我自有主张。”

那丫头吓了一跳，缩缩脖子再不敢说话了。

张莺坐到轿子里心里还是极气愤的，她虽说是张家旁枝的女儿，可她父亲一直任着地方官，几乎和土霸王无异，张莺到了哪里都会被当地的富家千金所追捧，倒是养的她心高气傲起来。

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有许多公子哥上门求亲，可张莺心气高，看不上那些富家公子，一个劲的想找个世家出身的匹配，当时，凤凰城里也只有崔正功和她般配，只是崔正功已经娶了妻，张莺心里对李鸾儿就有些嫉恨的。

后来她和崔正功偶遇，两个人看对了眼，崔正功正嫌弃李鸾儿家世清贫和他不般配，遇到张莺，自然就把张莺和李鸾儿作了一番比较，便觉得张莺极好，谋划着又和张莺见了几面，两个人倒是郎情妾意的勾搭起来。

崔正功为了张莺将李鸾儿休出家门，张莺实际上是得意的，她很乐意看到李鸾儿穷困潦倒，最好李鸾儿过不下去为奴为婢才能显出她的高贵来。

可惜，张莺想的很好，真正嫁到崔家才知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和崔正功性子不合，和婆婆宋氏也相冲，嫁过去后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这倒也罢了，崔正功进京生了病，她赶来照顾，宋氏又摔断了腿，她也小心伺侯着，宋氏脾气不好她也忍着，可叫她忍受不了的是崔正功和宋氏竟打发她去李家道贺。

凭什么叫她来，她张莺可是张家女，哪里会那样犯贱去和李鸾儿这个弃妇服软，可她又挨不住崔正功和宋氏施给她的压力，只能委屈的来。

张莺也不是那能受得住委屈的，来了之后，自然就将一腔怒火全发到李春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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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新人

张莺坐着轿子进了离崔家不远处的一座小宅子内，下轿，她嫌弃的看看这憋气的宅子，对于落到这种地步的崔正功，她越来越嫌恶起来。

整了整衣裳，张莺慢慢走进正堂，见崔正功和宋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压下心里的烦乱过去见礼，宋氏似是没料到她回来的这样快，开口就问：“这么早回来了？你没留在李家吃饭？还是说你根本没去。”

张莺硬忍着才没冷笑出声：“媳妇去了，送上礼金想着家里无人照料就赶了回来。”

“家里怎么没人照料？”宋氏冷下一张脸来：“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叫你参加喜宴不是送礼金去的，是叫你在李家多呆会儿，最好和李鸾儿拉拉关系，要是李家去了什么贵客，你也露个面，好给功儿多寻些助力，你偏生为了面子硬梗着不去，你就作吧，以后有你悔的。”

原本崔正功还想说回来就回来吧，可听宋氏这么一说，他再想想张莺的脾气，心里也明白过来，张莺怕根本不是惦记着家中无人才回的，她是不愿意在李鸾儿跟前丢人，不乐意巴结李家，为了面子才赶回来的。

“母亲说的是。”崔正功也拉下脸来：“张氏，你怎这样不贤？”

张莺满心怒火升腾，她心说我是真不贤，我哪里敢贤惠，李鸾儿原先多贤良，还不是叫你们崔家给休了？我要真贤了，指不定下场还不如李鸾儿呢。

可这话她是不敢说的，只能在心里想想，张莺强打精神：“相公，我……我哪里会不惦记着相公的前程，可是。你是没瞧到，那个李鸾儿有多高傲，见了我不说叫我进门。反而羞辱了我一顿，连相公都没放过。我脾气再好也受不住啊。”

崔正功听了这话，想起李鸾儿如今的样子，顿时神情黯淡下来：“也罢，这不是你的错，你先回屋休息吧。”

“好。”张莺笑了笑带着丫头转身出门。

她一走，崔正功就看向宋氏：“娘，李鸾儿是狠下心来不想再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李家。咱们以后还是不要来往了。”

宋氏有些不甘心，可想到李鸾儿的狠辣，心中打鼓，不甘不愿的应下。

再说李家，她容易将宾客招待好，将好些醉倒在家中的宾客搬上马车送走，李鸾儿回身就指挥下人们收拾残席，金夫人则约了顾夫人和秦氏一起喝茶，到了傍晚时分，李鸾儿和李梅才看着下人将家里上上下下收拾干净。

揉着有些酸酸的脖颈。李鸾儿拿了礼单回房。

她盘坐在床上，面前放了个小几，几上摆了几样点心并一壶茶水。李鸾儿忙前忙后的这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饿的狠了，深觉就是一头猪她也能吃得下去。

她一手捻着点心往嘴里放，一边看着礼单上登记的各家的礼品、礼金。

一边看，李鸾儿一边在心里换算这些东西的价值，又一样样的相加，最后得出来的数据就是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她竟是没想到单李春成亲便收了这么些个东西，不说别的，单说礼金就足够一家子上上下下的好几年的过活了。收到库房里的贵重礼品更是价值高，要真换成钱。足够他们一辈子的花用了。

单官家赏下来的东西就价值不菲，再加上严老将军、高将军和吴爵爷这三位都是送了厚礼的。另外，顾家和裴家也都送上大把大把贵重东西，邢家和胡家送的礼也不薄，还有于希……

除却这些人，那些连李鸾儿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宾客送的物件也不少，零零散散加起来数目也蛮惊人的。

她看了好半晌，最后叹息一声将礼单收好，打算等过几天交到顾大娘子手中。

按理说，家里收的礼多李鸾儿应是高兴的，可她怎生都高兴不起来，说起来，这都是债啊，李家人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子，别人送了厚礼，人家家里有什么红白事的，他们也必送一份大礼，收来的这些礼金礼品以后都要更加厚些还回去的，如此，她也算计不起来这是赚是赔。

李鸾儿也只稍想了一下就把这些事情抛到脑后，她就想着以后还要努力多攒些好东西，不然，家里金银虽是不缺的，可难得的是能够买到好物件。

你说库房里送的那些礼品……

呵呵，那是不可以拿来送人的，大多数的礼品都是相熟人家送的，若是那些人家有什么事你拿了送，难免会叫人看出来，如此反而不美，便是交叉着送，也说不得人家能够瞧出来呢，倒不如留着自己用，另外再存些东西单备着送礼的。

李鸾儿正思量着该跟顾夫人说一声，叫她家的古董铺子并当铺再加上西洋货铺子留些心，有了好东西给她备出来一些，就听外边李梅的声音传来：“鸾姐姐，我进来了。”

“进来吧。”李鸾儿忙着将礼单收起，跳下床笑着说了一句。

李梅推门进来，拧着眉头对李鸾儿道：“鸾姐姐快些去瞧瞧，我哥哥和李春哥全醉了，刚才我们忙着收拾家里也没顾得上寻他们，等我找到他们的时候，正躺在厢房里胡乱睡着呢。”

李鸾儿一听赶紧拉着李梅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埋怨：“哥哥和富哥儿也是的，喝酒也要悠着些，弄的醉醺醺的有什么意思，富哥儿倒也罢了，大不了睡上两日，可哥哥今天还要洞房呢，喝成那样叫嫂子该如何想？”

李梅也跟着点头，不过还是替两个哥哥辩了几句：“鸾姐姐也知道今儿客人分外的多，好些都是相熟的人家，咱们家人又少，李春哥和我哥不知道要往多少席上敬酒，单这个都能将人灌醉，再不要说还有些人起哄了，您是没瞧到，我可是听马方说了，那位吴爵爷太过不像了，竟是吵着闹着灌了李春哥好几杯酒呢。”

李鸾儿听的更是皱起眉头来，心下给吴爵爷记上一笔。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进了厢房，就见炕上横着两个人，李春一身大红色的新郎袍横卧在床上睡的死死的，李富穿的也喜庆，整个人横在李春肚子上，手中还在比划着：“喝，谁说我不能喝了……”

李鸾儿看的眉头更是拧的紧了些，回头对李梅道：“你去叫马方几个弄两桶热水放到浴室，再寻两身干净衣裳备着，对了，回头跟嫂子说一声，就说哥今儿喝的有些多了，先醒醒酒，呆会儿就过去。”

李梅听的直点头，回身就去吩咐。

李鸾儿几步过去，一手一个提着李富和李春进了浴室，眼见的两大桶热水已经放好了，她手上一个用力，就见两个人形的东西掉进桶里。

李梅眼瞧着李春和李富被李鸾儿这么轻巧的扔进水桶中有些傻眼：“鸾姐姐，这，这……”

“满身的酒气熏人。”李鸾儿嫌恶的皱皱鼻子：“马方，你带两个人进来帮他们脱了衣服好好的洗刷干净。”

“是！”马方带着两个小厮进来。

李鸾儿带着李梅出去，李梅还有些醒不过神呢，嘴里直念着：“洗刷，洗刷……”

马方几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李富和李春洗干净换好衣裳，将两个人扶出来之后，李鸾儿端了两碗味道难闻的醒酒汤，几步过去捏了两人的鼻子一人一碗灌了下去。

没用多长时间李富和李春开始剧烈的咳嗽，咳了一阵就清醒过来。

李春迷迷登登的睁眼，左右四顾，见他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而李鸾儿正冷眼看着他，立马吓了一跳：“妹，妹……”

李鸾儿伸手扶起李春来：“哥，你总算是醒了，嫂子还在新房等着你呢，赶紧过去掀盖头吧，若再晚了，小心嫂子不理你。”

一句话将李春吓住了，一张脸惨白惨白站起来就往新房跑去：“妹，新妇不理，说情。”

李鸾儿没理他，回头看了李富一眼：“富哥儿，你也该清醒了吧，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小心着了风明儿头疼。”

“唉！”李富深觉羞愧，答应一声红着脸就往回走。

李鸾儿在他身后小声嘱咐道：“你年纪还小，以后少喝些吧。”

李富更是垂下肩去：“鸾姐姐，我知道了。”

李鸾儿苦笑着摇了摇头，摸摸饿的扁扁的肚子，也不叫人，一个人去厨房寻了好些吃食填肚子。

一直等到半夜时分，李鸾儿见新房中并没有闹出什么事，又听听墙角的人回说李春和新妇很是和谐也就放了心，换了衣裳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日，李鸾儿又是一大早醒了过来，先去金夫人房里问了好，又见李富一家也早早的来了，她过去跟李连树还有秦氏请安，几个人围坐着用过早餐，瑞芳这才来回说李春和顾大娘子来了。

金夫人满面笑容的叫人赶紧请进来，李鸾儿也用心的瞧过去，就见李春满脸笑容的扶着顾大娘子进门，迈过门槛的时候，李春还温柔的嘱咐顾大娘子小心，顾大娘子也是满面娇羞，似乎对李春很是满意。

看到两人这样的恩爱甜蜜，李鸾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好像，就好像养的好好的孩子成了别人家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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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论情

顾大娘子和李春跪下拜见金夫人。

金夫人笑中含泪伸手扶起两人：“好孩子，赶紧起吧。”

李春顺势站了起来，还不忘伸手去扶顾大娘子，金夫人瞧李春这样，忍不住打趣一句：“春哥儿知道疼媳妇了。”

顾大娘子满面通红，李春却认真的点了点头：“自己媳妇，自然疼。”

一句话，满屋子人笑了起来，顾大娘子的脸更红了，扎着头都不敢抬。

金夫人拉过顾大娘子来：“好孩子，我们一家早就盼着你进门呢，从今儿起，我把春哥儿交给你了，你们夫妻俩要好好的过日子，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我是比什么都高兴的。”

“我听您的。”顾大娘子低头小声应了一句。

“好。”金夫人脸上乐开了花，从瑞芳手中接过一个盒子来打开，却见里边躺了一对红玉镯子，她拿起镯子戴在顾大娘子手上：“真好看，你年纪轻轻的就该戴些喜性的，我瞧着这镯子倒也适合你。”

顾大娘子谢过金夫人又对李连树夫妻行了礼，秦氏笑着递过一支赤金镶翠的簪子去，顾大娘子也笑着收下。

李鸾儿这时候上前上下打量顾大娘子：“嫂子，这些日子为了能娶嫂子过门我和梅儿可是忙上忙下的，嫂子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李梅也赶紧点头：“鸾姐姐说的对，嫂子，我们也不求多的，嫂子将你平日里做的针线活计赏我们一二便成了。”

顾大娘子虽说红着脸有些害羞，可说话却一点都不扭捏：“一会儿你们跟我回屋去，但凡我有的随你们挑。”

“嫂子真好。”李梅笑着和顾大娘子拉了拉手：“一会儿我和鸾姐姐可真去挑了。”

顾大娘子郑重的点头。

“好了，别和你嫂子闹了。赶紧过来坐下。”金夫人招手叫李梅过去，又问顾大娘子：“你们可吃过早饭了。”

这一问，顾大娘子的脸更红了。李春脸上也是红通通的看起来叫人想咬上一口：“没，没吃。”

“那我也不留你们了。”金夫人摆摆手：“我原想着你们不知道多早晚才能过来。就和你叔叔婶子还有妹妹吃了饭，这里并不曾给你们备着，不过厨房里是留着饭的，你们回去只管叫人送去。”

“唉！”顾大娘子答应了一声。

“你们回去吧。”金夫人开始赶人了，顾大娘子行礼告退，和李春一起出了厅堂。

他们前脚走，后脚秦氏便笑呵呵道：“我瞧着新妇倒是挺好的，也是春哥儿的福份。”

金夫人也点点头：“说起来讨新妇重在看人品。家世倒是其次，总归是她要到咱们家来过活的，咱们也不求她带多少东西，就求着能好好的对咱们春哥儿便成了。”

“您说的是。”秦氏想想也觉得金夫人这话对：“讨个门第高的新妇指不定怎样呢，说不得人家瞧不起咱们这些人，反倒是弄的阖家不得安宁。”

长辈们说着话，李鸾儿却是叫了李梅出去，回屋去挑了好些的首饰全装到匣子里捧了往李春屋中而去。

等她们过去的时候正巧李春夫妻已经吃过早饭了，碗碟也都已经撤下，李春和顾大娘子对坐着四顾无言。李春呆呆瞧着顾大娘子傻笑，顾大娘子则只顾着垂头害羞。

李鸾儿进去瞧到这情形着实忍不住大笑起来：“梅儿，你快瞧瞧这是哪里来的一对呆头鹅。”

李梅在李鸾儿身后探出头来：“李春哥。嫂子，你们发什么呆呢？”

顾大娘子羞的拿帕子掩了脸，李春也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站起来：“妹，你们玩，我，我做点心。”

说着话李春迈步出了屋子，他一走，李鸾儿和李梅围着顾大娘子坐定。李鸾儿轻咳一声：“嫂子，快些拿东西与我们挑。”

顾大娘子叫来甄巧。将她带来的绣活还有装首饰的匣子全拿了过来，一一打开供李鸾儿和李梅挑选。

李鸾儿挑了一件银底镶白珍珠的素色钗环。李梅则挑了一个银红底绣浅紫牡丹的荷包并一块绣了春兰的帕子。

挑好了东西，李鸾儿将手中匣子送上：“我们不能白要嫂子的东西，这是我和梅儿的回礼。”

“这……”顾大娘子连忙推辞：“哪里能要你们的东西。”

李鸾儿硬是将匣子塞到顾大娘子怀里：“嫂子拿着吧，这总归是我们一点心意。”

顾大娘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被满目珠光惊的有些发起呆来，同时，也明白了李鸾儿的心意，忍不住红了眼圈：“妹子，你……我记下你这份情谊了。”

李鸾儿点头，这顾大娘子真真是难得的明白人。

李梅一笑：“嫂子，还有我呢，你可要记下我的情谊。”

“自然。”顾大娘子也笑了起来，一手拉着李鸾儿一手拉着李梅，三人围坐一处闲坐聊天，歇了一会儿李鸾儿和李梅才起身告辞，顾大娘子一直将她们送出门才回还。

她一回屋，甄巧便笑着上前，一边帮顾大娘子收拾屋里的东西，一边道：“大娘子，奴瞧您真真是掉进福窝里了，姑爷那样的俊秀，对大娘子又体贴关心，老夫人也是和气人，您这两个小姑子也是敬重您的，以后啊，大娘子旁的不愁，只管好好将养着生个胖小子，那可就全齐活了。”

“你这张嘴。”顾大娘子笑着摇了摇头：“我嫁了人，自此就是李家人了，你以后莫再说什么大娘子姑爷的话了，要叫大爷夫人。”

“是，夫人。”甄巧微一福身，起来之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大娘子拿过李鸾儿送的匣子打开，一件件的仔细瞧那些首饰。

这匣子分了好几层，最上面的一层装的全是金首饰，有金钿子，带流苏的金簪子，雕花金梳子，牡丹缠枝金镯子，并有几朵金底镶红宝石的头花，满目的金光闪闪。

第二层装的是一整套白玉头面，第三层装的是珍珠首饰，各色的珍珠攒花精巧细致，又雅致又不失富贵，最后一层则装了好些个宝石，另外是一些金银戒子，这些戒子做工并不算多好，不过料子却用的都不错，应该是用来赏人的。

瞧完了，顾大娘子心下感动，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微叹一声：“难得了她这番心思，我只记着她这份情呢。”

只说李鸾儿和李梅从李春屋里出来，两个人瞧着时候还早，也愿意松闲松闲，就相约着去园子里玩。

一边走，李梅一边问：“鸾姐姐，新嫂子才进了门，对咱们家还什么都摸不清楚呢，按理说是她该小心对待咱们这两个小姑子，可你却这样费心费力与她送东西，倒显的有些……有些巴结了，实在犯不上。”

李鸾儿扭头看看李梅笑了一声：“这有什么犯得上犯不上的，她即是进了门就是咱们嫂子，你没瞧见哥有多喜欢她，即如此，我何不好好对她。”

“可是，你为什么叫我向她讨东西？”李梅还是有些不明白。

“她出身官宦之家，虽从小过的清贫，可到底傲骨还在，可她家里什么样子你也清楚，她那个姨娘并不是好的，想来嫁妆也没有什么，你瞧她头上的首饰还是昨天那一套，只是稍减了些罢了，我想着她怕是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首饰，以后出门坐客什么的难免会叫人笑话，可她才初初进门，又不能直接上手管家，又不会拉下脸来与咱们讨要首饰，说不得她为了不丢人，便不出门了，我有心送她些首饰，可依着她的性子，又怕她多想，认为咱们施舍她，便叫你跟她讨要东西，咱们只说回礼，如此两下心安岂不四角俱全。”

李鸾儿笑着慢慢的和李梅讲这里边的门道，听的李梅直咋舌：“天啊，还有这么一说呢，我怎生就没想到呢。”

“你瞧哥哥对她有多好。”李鸾儿笑着点点李梅的额头：“哥自小从没有太过喜欢什么，我瞧哥是真喜欢她的，我不为旁的，单只为咱们哥哥，我也该多费些心思，总归以后咱们是要出嫁的，并不能在这家里久呆，这家还是她与哥哥的，哥哥心思简单，我要的就是她念着咱们一家待她的好，以后多多照顾维护哥哥。”

李梅听的直点头：“李春哥待她多好，夫人对她也好，鸾姐姐又这样为她着想，她要是再不念着你们的好，那也太没人情味了。”

“这人啊，不管善恶心里都是有情的，咱们只管对她好，叫她离不开咱们家，以后，她也会一门心思为这个家打算，哥哥瞧着也欢喜，这才是持家之道。”

李鸾儿掐了一朵菊花扔给李梅：“咱们这园子有些太素了，赶明儿我去裴家瞧瞧，也弄些名品菊花，咱们也请些人来办个赏菊会什么的热闹一下。”

“这个好。”李梅喜的直拍手：“我还没见过这些个赏花会呢，要真办起来，我可跟着长些见识。”

“你啊！”李鸾儿好笑的摇摇头：“先帮我将嫂子回门的礼物准备好，等挑菊花的时候我带着你去，叫你也瞧瞧百花裴家的花园子。”

李梅更是欢喜，拽着李鸾儿就跑：“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准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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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又临

“嫂子！”

半上午的时候顾大娘子正带着甄巧做些针线，李鸾儿就带着人和东西寻了来。

李鸾儿带的人不少，当头是满脸笑容的官牙，顾大娘子一瞧就明白了，这应该是给她挑丫头的，她先前和李鸾儿讲过甄巧是签的活契，这些年甄巧对她很好，又是个做活利落的，给她出了不少力，她想着早些放甄巧回家。

李鸾儿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只叫她自己做主，却没想到今天就叫官牙带了人来。

十来个约摸着有十四五岁的丫头一字排开任由顾大娘子挑选，顾大娘子看了一会儿，心下对李鸾儿更是感念。

这十来个丫头长相都很普通，瞧着眼神清正又显的很忠厚，再瞧手上，哪一个都带了茧子，应是做惯了活计的，这样的丫头使起来才能叫人放心。

顾大娘子指了指那个个子最短的丫头，又指了一个瞧起来有些厉害的丫头：“就她们俩吧。”

“嫂子不多留两个？”李鸾儿叫瑞珠将那两个丫头先带出去，笑着问顾大娘子。

顾大娘子抿嘴一笑：“咱们家也不是那等大富大贵的人家，又没有多少人，要那么些个丫头做什么，人够用就成了。”

李鸾儿心里点头，笑道：“即然如此，就留两个吧。”

将官牙送走，李鸾儿这才叫人将东西和礼单拿上来，一一的指给顾大娘子瞧：“明儿嫂子回门，我也不知该准备些什么，请教了夫人，便准备了这些东西，嫂子瞧瞧还有什么缺的，咱们立马就补上。”

顾大娘子拿过礼单看了几眼。指着一样道：“这几匹缎子去了吧，我家姨娘还有妹子穿的多是细棉布的衣衫，穿绸缎的衣裳怕是不好做活的。”

李鸾儿应了一声。顾大娘子又指着上面写的各式肉类：“爹喜爱清淡的菜色，送了肉他们也吃不了。也去了吧，还有，英哥儿读书练字一直用的是普通的白纸，这些上好纸张很用不着，换成普通的便成了。”

李鸾儿一一记下：“嫂子说的是，我这就换了去。”

她和顾大娘子又说了几句话就带着人出去了，原侍立在一旁的甄巧一时急了：“夫人，我瞧大娘子是有意要给夫人长脸才准备了那些东西。夫人为什么要换……”

甄巧想不明白，哪个女人回门的时候不乐意往娘家多带些礼物，偏顾大娘子要把好的换成平常的？

顾大娘子抿嘴一笑：“带那么些好的做什么？回去留着孝敬付姨娘？我傻了才这样补贴他们呢，总归是我嫁了人，那家里和我有关系的也不过父亲一人罢了，可父亲也有英哥儿养着，以后也是用不着我的，我做什么拿着以后必然是我的东西去填给付姨娘娘三个，他们那性子，便是我给再多的东西。他们也不会满足，说不得还会贪图更多呢。”

“可是？”甄巧还是不明白：“夫人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孝？”

“孝？”顾大娘子冷笑一声：“我要孝也只爹一个，可没听说哪家的嫡女还要孝顺姨娘和庶子庶女的。再说了，爹也并不只指着我一个人孝顺，他可还有两个孩子呢，甄巧，我并不是那等愚蠢之人，犯不着为了贪图一个孝顺的名声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

甄巧知道，顾大娘子这是叫娘家的人彻底的冷了心，且也被她成亲那一日付姨娘的作为给恶心到了。

想了想，甄巧也觉顾大娘子说的很对。就单嫁过来这两天瞧着，李家的人很好。对顾大娘子也好，顾大娘子以后就是李家太太了。合该为李家着想，反正她那个娘家以后也甭想着指望得上，要想把日子过好，与其巴结娘家的人，倒不如想法子在婆家站稳脚跟才是正经。

且，甄巧又想着，顾大娘子将礼单这么一改，便是要告诉李家的人，她以后会一门心思替李家着想，叫李家不用担心她总向着娘家。

“行了，你别多想了。”顾大娘子温婉一笑：“你过来帮我收拾两样活计带回去，与其送那么些个贵重东西，倒不如送些我自己做的物件，如此才能显出我的诚心来，东西再多再好，哪有诚心重要。”

“是！”甄巧笑着应下，她可是记着呢，往常在顾家的时候，顾二娘子不是常常说什么万事万物都不如一颗真心重要么，大娘子便跟他们讲真心了。

主仆才人才把顾大娘子平日还有这两天做的绣活挑出一些不错的，单备着回门的时候送人，便见屋门被推开，李春脸上带着些汗渍还有傻乎乎的笑容，手中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进来，他一进门，一股子甜香便在屋里弥漫开来。

“宛儿。”

自从李春得知顾大娘子闺名为宛后，时不时的叫上一声宛儿，他每次叫的时候都笑的分外高兴：“才做了点心，你尝尝。”

李春将托盘放在桌上，指着一碟子梅花状的点心道：“这是甜的。”

又指着一碟子马蹄状的点心笑笑：“这是咸香的，很酥脆。”

顾大娘子站起来拿着帕子给李春擦汗：“相公一大早起来便是为做这些？”

“嗯！”李春忙不迭点头：“宛儿好，做点心给宛儿吃。”

顾大娘子听的笑了起来：“相公做的点心很好吃，我也很喜欢，不过，以后相公还是少做些，省的累到了，对了，相公这些点心可给干娘还有妹妹送去了？”

李春摇头：“没，给宛儿……”

顾大娘子顿时有些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相公以后做了东西记得先给干娘和妹妹送去，不然她们会伤心的。”

“不，不会。”李春想了好一会儿才摆起手来：“给干娘，妹妹……有人疼。”

“相公。”顾大娘子抚额：“你是鸾妹妹的哥哥，谁疼她也不如你疼她，再说。鸾妹妹对相公那么好，相公要是，要是不给鸾妹妹点心吃。鸾妹妹会以为你心里没她，不惦记她呢。”

李春还是摇头：“她不会。对妹夫好，不对我好。”

虽然李春的话说的颠三倒四，可顾大娘子还是听明白了，原来，李春在诉委屈呢，他怕是在吃未来妹夫的醋，觉得李鸾儿和严承悦太亲近了，有了危机感。而且，也生气了。

一时间，顾大娘子又好气又好笑，见李春皱着眉，扁着嘴，一张圆圆的脸上满是委屈，那模样，那模样就像是她小的时候养的一只小京巴，怎么瞧怎么叫人觉得好笑又心怜。

实在忍不住，顾大娘子伸手往李春的脸上拧了一下。又搓搓手指，满心的不平啊。

这李家兄妹实在是……长的太好了些，那宫中的贤嫔娘子她是没瞧到。不知道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可是，李春和李鸾儿的相貌真真是一百个好的，李春俊逸，李鸾儿清丽，他们不仅长的好，便是这皮肤也……瞧瞧李春一个大男人皮肤比女人还要细嫩，叫她这个相貌只能算得上清秀的普通人好生心塞呢。

顾大娘子又拧了李春的脸一下：“妹妹是女儿家，是要出嫁的。嫁了人要是不和自己相公亲近日子会很难挨，所以。妹妹肯定是要对妹夫好的，相反。相公是妹妹的哥哥，就是妹妹再怎么样，相公也不会扔下妹妹不管的，妹妹对相公好不好的，相公都会一颗心对妹妹好，可妹夫就不一样了，妹妹要是不对他好，他说不得会打妹妹会不给妹妹饭吃，相公想一想，到时候妹妹该多可怜。”

李春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头：“妹妹厉害，他打不过。”

“相公。”顾大娘子捂脸：“我的意思是说妹妹和你是亲骨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她真正心里和你亲近，才不会多想多顾，她对妹夫好也是为了以后妹夫能对她好，说起来，妹子还是和相公近的。”

李春坐下来拧着眉想啊想的，又想了好一会儿才算明白过来，伸手拉住顾大娘子的手：“妹子和我近，想干嘛，干嘛，和妹夫不近，端着……”

顾大娘子脸上一阵喜意，笑着点头：“相公好生聪明，这样难的问题都能想明白。”

李春挨了夸奖，又是一阵得意，高兴的摇头晃脑，翘着大拇指夸奖顾大娘子：“宛儿聪明，比我，更明白，以后，听宛儿的。”

顾大娘子明白了，李春这是对她表忠心呢，表示以后家里的事情都会听她的。

“好。”顾大娘子笑着点头，心说旁人都说李春是个傻子，可她瞧着李春并不傻，只是反应比旁人迟钝些，而且，心思太过单纯了，不会那些个弯弯绕，最难得的是，李春这一片赤诚之心，对于他入眼的人那是千好万好，虽然说，李春这个样子并不能当官为宰的，也要别人照顾些，可是，顾大娘子却觉得分外安心，总归是这样的相公会一门心思的想着她，念着她，不会背叛她，危难之时也绝不会丢下她，比表面聪明心思肮脏的要强百倍。

顾大娘子并不是攀附权贵之人，她要的也不过是平静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李春能够给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三天，一大早李鸾儿就叫人备好马车，将回门的礼物也全装好，等着李春和顾大娘子收拾好了就派马方和郑婶子以及瑞珠并才买的两个丫头，一个名唤瑞珊，一个名唤瑞瑚的跟着去了。

眼瞧着李春扶顾大娘子上了马车，目送他们离开，李鸾儿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家。

只她这口气松的太早了些，她才回家，就迎来了一群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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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呆事

“娘！”

顾二娘子抚抚鬓边的珠花，攀在付姨娘肩头撒娇：“瑞福居才来了一些新布料很漂亮，我看中了一匹月色缠枝莲的，娘你给我些银子我买些回来。”

付姨娘一边忙手里的活计一边笑着：“好，等你姐姐回门后咱们再买，李家就是再不喜她，这回门的东西必然不会太简薄，说不得也值些银子，到时候咱们买好料了去。”

“娘！”说起李家来，顾二娘子就有些不甘心：“我瞧李家真是不错，那个李春长的又好，叫她嫁过去真是便宜了她，娘对她太好了些，照我说，就该给她挑个不成器家里又穷的叮当响的。”

“你啊。”付姨娘伸手点点顾二娘子的额头：“她怎么说都是嫡女，嫁的太过不像咱们名声也好不到哪去，对你和英儿的婚事也有影响，你也甭瞧着李家多富贵似的，说起来也不过仗了一个宫里的娘娘，后宫的事情今儿你得宠明儿她上位的，谁又能说得准，不知道哪天李家那个娘娘就不成了，到时候，李家还有什么，指望一个傻子？”

这番话将顾二娘子又哄的高兴起来：“娘说的是，和李家比起来，许家可是有前程的多了，怀文哥虽不如李春长的好，可他才华出众，学里的夫子都说了，怀文哥中举的希望大的紧，中了举可就能做官了，以后我便是官家太太，李春不过是个白身，她是嫡女又如何，见了我还不得要见礼，我是真想瞧瞧哪一日我做了诰命夫人，一身富贵的站在她面前她是个什么样子。”

“哈哈……”付姨娘也笑了起来：“好孩子，你说的好。正该如此呢。”

说到这里，付姨娘眼睛微眯，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钟氏算什么。长的不如我好，也不如我聪明。针织女红、管事应酬哪样及得了我，不过是出身比我稍好一些，她就得一辈子压在我头上，她吃饭我站着瞧，她要穿什么衣裳我就得熬夜做给她，她心情不好了，我就得挨着打骂，她想留住老爷的心。就给我开脸做了通房，只是钟氏怕万万想不到，正是因着我这个通房她才送了命，她生的宝贝女儿被我使劲搓磨，将来，也要被我的女儿压住，叫她永世不得翻身，一辈子都得仰仗我女儿鼻息而活。”

“是呢。”顾二娘子使劲点头：“娘放心，我会压着她，叫她永远敬着羡着我。”

娘俩个正说话间。就听外边丫头喊着：“姨娘，姨娘，大娘子和姑爷回来了。”

付姨娘猛的站了起来：“快请。”

她携了顾二娘子的手：“咱们也去瞧瞧。”

两人出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到了待客用的正厅，此时，顾大娘子和李春已经进来，正由顾英陪着说话，付姨娘一进门几个人赶紧站了起来，李春并没有动，只是拿眼睛瞅了付姨娘和顾二娘子一眼，顾大娘子却行了半礼，顾英则作了个揖。各人称呼了再度落座。

付姨娘坐下，笑着直瞅顾大娘子：“大娘子这几日过的可好？”

“好！”顾大娘子应了一声。

付姨娘低头。嗓子有些沙哑，听起来似乎有些泪意：“过的好就成。我也放了心，到底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在我跟前过了十几年，这一走啊，我这心里空落落的，着实的不得劲，这两天我是吃不香睡不着的，一闭眼就想起你来，怕你在李家过的不好，怕你受了欺负，又怕你吃到不合胃口的菜……”

顾大娘子低头，心内冷笑，很是鄙夷付姨娘的装模作样，只是，她却一直保持沉默，并没有说一句话。

倒是李春有些不明白了。

“妹妹好，不欺负新妇。”李春对着顾大娘子笑了笑，转头义正严辞的对着付姨娘说道：“新妇打我好，我，不打新妇，做饭给她吃，好吃。”

顾大娘子听的抬头笑了一下，李春眼睛余光看到更是高兴，握握拳头：“新妇喜欢什么，买，想吃什么，我做，不会，学。”

他这番话听在顾大娘子耳朵里不知道有多欢喜，因多年无人关心而渐冷的心也热乎起来，瞧着李春只觉得很满足。

虽然说李春比旁人痴些，可他却比别人更热心，一门心思的对她好，顾大娘子想着就是她嫁到世家大族又怎样，那些大家公子们哪里有李春知冷知热，那些家族里每日勾心斗角，哪里比得过李家人口简单一家和乐？

付姨娘和顾二娘子以及顾英却听傻了去。

过了好久，付姨娘才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说道：“姑爷这话……虽然说大娘子是我家的姑娘，按理说我们该向着她些，可自古以来男为尊，夫婿就是女人的天，大娘子该伺侯着姑爷的，哪里有叫姑爷给她做饭的理儿，姑爷真不该惯着她。”

“是啊。”付二娘子也插话了：“姐姐是个知礼的，嫁了人就该伺侯翁姑，该服侍丈夫，姐夫，姐姐有不是之处你就该管着些。”

顾英听的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顾大娘子的脸有些拉了下来，李春却赶紧摆手：“男儿，女儿一个样，我乐意做饭给她吃。”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付姨娘：“你，不该那么说，我妹嫁人，干娘会叫妹夫让妹妹，不许打骂妹妹，妹妹永远都是对的，这，是亲人，你坏人。”

顾大娘子着实忍不住，扭头到一旁偷笑。

付姨娘的脸瞬间变成紫色，顾二娘子眼中全都是妒意。

“时候不早了，咱们吃饭吧。”到这会儿顾英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只能岔开话来。

“对，我都饿狠了，咱们先吃饭。”顾大娘子也笑着应了一声：“姨娘，爹呢？”

付姨娘掩口笑了一声：“老爷去衙门有些事，怕是回不来的，咱们先吃吧。”

顾大娘子心里有些怨意，她明白，肯定是付姨娘将顾呈支出去的，为的就是给她难看，谁家女儿回门做爹的不在家，偏她回门来见不到自己亲爹，由着姨娘出面招应，实在是丢人现眼，难为李春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些，若是换了个人怕要对她不待见了吧。

苦笑一下，顾大娘子强做欢颜：“公事为重，既然爹有公事要处理，咱们就不该拿着私事打扰他，等下次我回来再拜见爹爹吧。”

一行说，顾大娘子有些怨起顾呈来，怨顾呈耳根子太软，怎的那样听付姨娘的话，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

“大娘子是个明白人。”付姨娘起身一笑：“得了，咱们摆饭吧。”

等饭菜摆了上来，顾大娘子脸上再没了一丝笑模样。

却见那张大大的圆桌上不过是摆了七八样菜，每一样菜都不多，这也就罢了，那些菜竟全都是素的，没一样荤菜，着实叫顾大娘子怒火升腾。

付姨娘拿起筷子对李春一笑：“姑爷啊，按理说你们回门该好好的照应着，只是，大娘子嫁人光是嫁妆就掏空了这个家，家里实在一点银子都没了，鸡鸭鱼肉的也买不起，只这些青菜豆腐的，姑爷凑和些。”

李春拿起筷子赏了一口，顿时皱起眉头来，苦着一张脸道：“好咸，菜咸，没熟，豆腐烂，厨子不好，难吃。”

付姨娘手中的筷子险些掉下来：“我们家没钱请好厨子，实在是……对不住姑爷了。”

李春放下筷子：“没事，我带吃的。”

说着话，他竟从随身荷包里摸出好几块点心来，他将顾大娘子手中的筷子夺了去扔到桌上：“难吃，不要吃，回家吃，饿了吃这个。”

李春硬是将点心塞到顾大娘子手里：“我做的，吃。”

吃字说完，他丝毫不知道客气的将点心塞到自己口里：“好吃。”

顾大娘子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口小口的吃起点心来。

李春吃了一块点心抬头看看付姨娘，又看看顾英还有顾二娘子：“带的少，没你们的。”

又吃一块点心，他瞧付姨娘几个还没动筷子，就停下吃点心的动作，拿起筷子起身给他们布起菜来，一边布菜一边劝着：“你家厨子做菜，你们不嫌弃，吃吧。”

说到这里，李春难得的想起李鸾儿平日常说的一句话，也学了一句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赶紧吃。”

咳……

顾大娘子险些噎着，咳了好一会儿才好了些。

李春一瞧赶紧端起水来递过去，又是给顾大娘子拍背，又是哄的忙了好一会儿。

忙过了，见付姨娘几个还没动筷子，他就有些急了：“我，没带多点心，对不住。”

他一急，这力气就有些控制不住，接顾大娘子茶杯的时候手上力气一大，好吗，好好的白瓷茶杯就给他捏成了碎片：“你们吃。”

那三个字喊的声音又大，再加上桌上明显的碎瓷片，李春威武霸道吓住了付姨娘三人，他们吓的手直哆嗦，赶紧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菜真咸啊，这些青菜都是半生不熟的，那豆腐软的跟汤水似的，这菜要怎么吃？

付姨娘都有些想哭了，她知道新姑爷呆，却没想到这么呆的，而且，新姑爷力气好大，说起话来好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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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通风

“娘，娘，你快看，京城好大啊！”

李连山一家走了好些天总算是来了京城，原来他们将家里安顿好跟着行脚商往京城走，原是坐着牛车的，虽然说路上颠的慌，可到底不是很累。

哪想到到得后来，那行脚商出了些事情，半路将这些人扔下不管了，李连山一家闹腾了一场，最后没法子只好步行去京城。

一路上，他们也想雇个车子，可问了价钱都不合适，吴氏不是嫌车子不好就是嫌价钱太贵，竟是走到京城了都没有寻到个可坐的车子，还没进京时，李秀儿就吵着累，说是脚快磨破了，可等一进京，李秀儿顿时生出无穷的力气来。

她一边走一边瞧着繁华的京城，看那高高的楼房，整齐干净的街道，还有京里人的穿着打扮，李秀儿几乎道都走不了了，一双眼睛粘住了似的，她觉得她就是个土包子，她的穿衣打扮，她的发式首饰没一样拿得出手的。

同时，李秀儿希望快些寻到李鸾儿一家，好能赶紧叫李鸾儿给她做几身好看衣裳，多要几件首饰，李秀儿想到住到李鸾儿家里，可以将李鸾儿做的漂亮衣裳穿到自己身上，那些金银珠宝全变成她的就忍不住一阵快活，越想越是眼馋，险些掉下口水来。

吴氏拍拍李秀儿的肩膀：“是啊，京城好大，比得上一百个凤凰城了。”

“我看有一千个。”李连山的眼睛也不够使了，瞧着京城哪哪都好，似乎这京城的日头都比凤凰县好。

“爹，咱们还是赶紧打听一下鸾妹妹家在哪吧。”李秋累的浑身都是汗，不住的催着李连山。

“急什么。”李连山看到一个小吃摊眼睛就再挪不开了，摸摸饿的咕咕直叫的肚子：“先吃饭。吃完饭再打听。”

吴氏和李秀儿也饿的狠了，连连点头同意李连山的话，一家子就近寻了一家馄饨摊。一人来了一大碗馄饨，又要了十来个吊炉烧饼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馄饨摊上吃饭的人不少。瞧起来三教九流的都有，一边吃一边说话吵闹，当真热闹之极。

说起来，说是馄饨摊，这摊位却是有店面的，和其他摊位可不一样，店面很小，只有窄窄的一间。里边也摆放了几张桌子，还有擀皮的案子，包馄饨的地儿，另外就是架了几口小锅用来煮馄饨，现在里面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店面外头支起来的几张桌子也都满满当当。

一个个子矮小看起来十来岁的孩子忙忙活活的煮馄饨，又有两个个子挺高十七八岁少年来来往往在各个桌位上端馄饨和小菜。

李连山吃完一碗馄饨觉得不饱，又叫了一声：“小二，再来一碗，大碗的。多加香菜，多放醋。”

“好咧。”其中一个穿深蓝布衣裳的少年答应一声，笑着过去拿碗往里边放上各色的调料。而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则把馄饨放进锅里盖上盖子煮了起来。

这时候，李秀儿和吴氏一碗馄饨也下了肚，三个人得了闲，就聊了起来。

李秀儿问李连山：“爹，你说李春他们住哪儿？李凤儿可是官家的妃子，说不定官家会给他们一座大宅院，就像是严家崔家那样的大宅子。”

李连山点头：“我问了崔家的管事，人家说李家现在可有钱了，住着大宅用着下人。穿金戴银的，就是吃的那也是顶顶好的。早上吃油条喝豆汁都要两份，吃一份扔一份。一瓶的香油直接往嘴里灌，喝的屁股里边都冒油，每天还有大肉片子吃，各种的肉轮换着吃，像咱们在家吃的那些个菜啊豆的，他们现在可不稀罕下人也都不吃。”

李连山说这话的时候可巧少年端上馄饨，一听他这话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连山一瞪眼：“我说的不对么，都说吃香的喝辣的，不就是喝香油么。”

少年把馄饨放下，笑了好几声：“客官说的没错，我就是没见识过这么喝香油的所以才知，客官甭跟我一般见识。”

李连山一摆手：“得，咱们不跟你较劲。”

少年笑着才要走，就听李秀儿一脸欣羡道：“爹，咱们赶紧打听，等找着李春他们我也要吃香的喝辣的，我要上好的胭脂香料，每天都要吃肉，喝豆汁也要喝一碗倒一碗。”

李连山笑着点头：“对，咱们也喝一碗倒一碗。”

少年听了这话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他紧走几步将几个桌位上的帐收了，拿了铜板走到煮馄饨的孩子跟前：“狗子哥，这是才收的钱你先放起来。”

那孩子笑笑拉出抽屉将钱放好：“今儿的买卖倒是真好。”

少年也笑了：“咱们哪天的买卖不好，这都要感谢金夫人，要不是她给咱们弄了个做馄饨的方子，咱们哪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狗子哥，咱们再好好干上几年，到时候，咱们都有钱买宅子娶新妇，以后啊，咱们好日子长着呢。”

狗子叹了口气：“好好干，给你们都讨新妇，给豆子寻个好婆家我也就满足了。”

说到这里，狗子又道：“豆子前几天出去玩买了些梨子吃着是真好吃，今天收了摊我拿些给夫人送去，不管夫人稀不稀罕，这总归是咱们的一点子心意。”

“嗯。”少年使劲点头：“夫人对咱们有恩，咱们不能忘了。”

这时候，少年忽然想起刚才听那几个傻乎乎的外乡人说什么去寻李春家之类的话，赶紧与狗子说了，狗子一听两眼一瞪：“这是真的？一会儿你跟他们打探打探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寻李家？寻的是哪个李家？”

“好。”少年应了一声就忙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连山那一桌叫着结帐，少年答应着过去，一脸笑意的问：“几位客人用好了？”

李连山抹抹嘴一副大爷状：“都用好了，你家这馄饨倒是真不错，改天爷得了闲还来吃。”

“好咧，谢爷捧场。”少年笑着作了个揖：“您四位一共是二百文。”

“这么贵？”吴氏一惊：“当家的，这也太……”

李连山一巴掌拍在吴氏肩上：“你这婆娘瞎嚷嚷什么，这是京城，你还当是凤凰县啊，别给老子丢人现眼的。”

吓的吴氏缩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李秀儿笑着安慰吴氏：“娘，不贵，等咱们寻到李春家可有花不完的银子，二百文算什么，以后二百两咱们都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少年收了钱，笑着问李连山：“客官，刚才听你们说什么李春，是不是那个妹子进了宫的李春？”

“你认识？”李连山一瞪眼：“你知道他家在哪？”

“认识，满京城谁不知道他家。”少年一笑：“这位李国舅刚娶了新妇，据说他成亲那到宾客盈门，就是官家都送了贺礼，内阁相公都登门道贺。”

“好家伙。”李连山吓了一跳，没想到李春一家在京城竟然这样吃得开：“他家住在哪？”

“小的倒是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不过，小的却知道一句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您要是找李国舅有事，怕是不好寻的，就是找到家里去，那门房也能刁难住你，这满京城当官的哪家的门房可都是油水丰厚着呢，谁要去求人办事还不都得拿钱买通门房，不然啊，你根本就进不了门，照我说，几位还是先寻个客栈住下，好好的梳洗一番，打听得了再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去李家，不然，门房说不得将几位当成要饭的打发走。”

等少年说完，李连山有些傻眼：“我可是李国舅的大伯，门房敢，敢不让我进门。”

“话可不能这么说。”少年脸上还是带着笑，说话不急不缓的叫人很信服：“有钱人都住的深宅大院，更何况国舅了，人家那宅子大的紧，好几进的宅子花园都老大，没事的时候溜溜花园子谁还想出门，十天半月的不出门，有事啊都是门房那里往里边通报，您说您是李国舅的大伯，门房可不认识，你想啊，国舅家的门房每天不知道被人塞多少钱，大官都见得多了，哪会瞧得起普通人，您给的钱少了，人家都不往里通报，他不给通报，你就是嚷破了喉咙谁管你。”

李连山本就是想事说话爱夸大的，少年有意的这么一夸大他倒是真信了，他一脸的为难：“你说的倒真是个事，算了，我们还是先找地方收拾一下吧，不然难免会给我那侄子丢人。”

“是啊，是啊，爹，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梳洗一下，再换一身好看衣裳再找人去。”李秀儿一直惦记好衣裳，这时候一个劲的撺夺李连山。

“那成。”李连山点头。

眼瞧着李连山一家走的老远了，少年才回身跟狗子小声议论：“狗子哥，那几个外乡人真是找恩人一家的，你先别煮馄饨了，这里的活我来干，你拿了梨子去李家报个信，这要真是李大郎的伯父大娘子应该会派人接回家，可要是有人冒名的，大娘子也会想个好法子拿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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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被抓

“这是怎么的？”

李鸾儿正和金夫人商量事情，就见李春扶着顾大娘子进门，两个人脸上都不好看。

顾大娘子强笑着给金夫人请了安，两人坐下，李鸾儿才出声询问：“这不是回门了么，怎的高高兴兴的去了，恼着脸回来了？”

“并没有什么。”顾大娘子实际上不乐意说娘家的事情：“回来的路上我和相公抢点心抢恼了。”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金夫人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不过顾大娘子不愿意说，她也就不再去问了。

李春看了顾大娘子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说，他想要跟李鸾儿说实话，更想告上一状，诉说一下他在顾家受了多少委屈，可顾大娘子一把攥住他的手，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大娘子笑着问李鸾儿：“妹妹在家可好，你和干娘商量事呢？”

李鸾儿点头，脸上也有几分恼意：“嫂子即然问起我也不瞒你，你即是嫁到李家就是李家的人，咱们家的一些事情还是告诉你为好，免的你将来被人欺瞒了去。”

说话间，李鸾儿将李连河去世之后李家族人如何对待他们一家，后来李母去世，李家族人又是怎样落井下石，李连山和李连林怎样逼着李鸾儿去山上庙里守着，怎样抢夺她家的东西，又是如何想要卖掉她和李凤儿的事情一点点讲了出来。

“嫂子瞧我们现在日子过的还成，可却不知母亲刚过世那会儿子我们兄妹三个人就靠野菜过活，便是这样了，大伯和四叔还抢了我们家的十来亩地，地抢走了一粒粮食都不给我们，就盼着饿死我们兄妹呢。哪晓得我们命大，没饿死反而翻了身。”

李鸾儿说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我原想着进了京和他们离的远了，也免去一些麻烦事情。哪知道，今儿小狗子来送信说李连山一家进京了。正寻我们呢，要真叫他们找了来，说不得要搅得我们不得安宁，也指不定打着凤儿的名号做出什么事呢。”

顾大娘子越听越是气愤，想到李春和两个妹子一顿饭就靠一碗野菜粥过活，不但凄苦度日还要防着族人将他们三个卖掉就是一阵心疼，又想到要真是叫李连山一家找了来，不定怎么搅和呢。她又是一阵头疼。

咬了咬牙，顾大娘子道：“我才嫁进来，好些事情都不明白，即是妹妹说了我也记在心里，以后也防备着些，这事我也出不上什么好主意，一切还要靠妹妹了。”

这时候，李春也明白过来，撅着嘴气道：“大伯坏，妹。想办法打走他们，不要他们来。”

李鸾儿一笑：“哥，我心里明白。你放心，我厉害着呢，一定把他们全打跑。”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李鸾儿还是很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将李连山一家给弄走。

她瞅瞅金夫人，金夫人想了一时：“鸾丫头，你不如和你叔叔一家商量一下，到底你们是一家子骨肉，合该一起想个法子。即不叫他们来，又不能叫他们坏了你们的名声。”

“嗯。”李鸾儿点了点头。坐了一时就起身告辞，忙着去寻李连树一家商量事情。

可巧她去的时候李富也在家里。李鸾儿将事情一讲，李连树就皱起眉来：“大哥这是要做啥？好好的日子不过寻到京里做什么？”

秦氏脸上有些羞愧：“鸾姐儿，这都是我们惹来的，怕是你大伯他们晓得我们进京寻你，所以才追了来，怕是想着要沾光的。”

李鸾儿笑了笑：“婶子说的这叫什么话，这事哪里怨得了你们，是我写信请你们来的，要怨也该怨我想的不周到，没想个好法子，说起来，大伯一家想要沾些光是常理，我也不怕他们沾光，我怕的就是一沾上他们甩都甩不掉，叔叔和婶子也知道他们是个什么脾性，指不定来了之后把他们当成主人，霸占了我们的家业还想算计我们呢。”

“唉！”李连树一声长叹：“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父亲过世之后他做事就一直不地道，按理说你母亲带着你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他做大哥的就该想法子周济些，可他不但不管你们，反而雪上加霜抢你们家的东西，等你母亲过世，他又把地抢了去，活脱脱就是想叫你们饿死的，若不是你还有些本事，这会儿子不定叫他算计成什么样子呢，说是一家子骨肉，我瞧着竟比仇人还厉害呢。”

“便是这么说的。”李鸾儿苦笑一声：“我过来就是想和叔叔一起想个法子不叫他们来。”

“这能有什么好法子？”李连树苦思一阵摇头，他是个老实人，又哪里能想得到好办法。

“鸾姐姐。”李富这会儿猛然抬头：“爹一辈子老实本分，他哪里能知道怎样治大伯，我想着姐夫是个聪明人，不若姐姐与他商量一下为好。”

李鸾儿眼睛一亮，很快想起前些时候宋氏来寻她的麻烦还是严承悦帮着解决的，说不定严承悦能叫大伯一家灰溜溜的回去也不一定呢。

李鸾儿末世前家庭幸福生活平顺，哪里会什么勾心斗角，末世后她一直靠着超强武力生活，论起整治人来也不是很擅长，论脑力，她真不如土生土长的古人严承悦。

“好。”李鸾儿笑了起来：“富哥儿说的这倒真是个主意，一会儿我就写信给他，叫他帮着想想法子。”

“严家世家大族，人脉和势力都不是咱们能想得到的，姐姐家如今虽富些，可人手上到底不成，势力离严家差的远了，像这样的事情，严家办起来比咱们方便的多。”李富将他的想法慢慢的说了出来：“在凤凰县时，我可不知道这些个，还是上了官学才明白，那官学中富家子弟，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多了去，平日里也常谈论些事情。我听的多了，一来二去也懂了一些，就比如说刑部左大人家的公子与我说过。江南某地有一富户大老远的跑来京城告御状，可他状告的那个人与六部官员都有些交情。更与刑部尚书家沾亲带故的，因此上，他才进京就碰上了事，似是撞到人了，刑部差役当场就把他抓了起来，直接投进狱中，别说告状了，他能逃出命来就不错了。”

“这么厉害？”

秦氏听的咋舌不已。

“这就是人常说的官官相护。”李连树一个劲的点头：“富哥儿以后是要当官的。多听听这些事情也有些好处，省的你啥都不明白弄出些事丢了官倒还好，怕的就是送了命。”

李鸾儿也道：“小叔说的对，富哥儿想走仕途就得学着圆滑些，咱们虽不贪赃枉法，可也不能因不明状况去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李富在官学那么些日子，早晓得这里边的厉害，听李鸾儿这么一说也赶紧点头：“姐姐说的极是，我会小心的。”

李鸾儿又说了些话便告辞回家，回去之后急急忙忙的给严承悦去了封信。之后她就思量着李富说的那件事情，说起来，那倒真是个法子。

李连山一家虽然贪心不足又无赖的紧。可那一家胆子倒真是不大，若是……

话说李连山一家寻了个干净的客栈住了进去，一家子洗了澡，又寻了最好的干净衣裳换上，在客栈睡了一觉，到了傍晚时分起来用了些吃食，李连山就带着李秋逛街外带打听李家住处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欣赏京城风光，不知不觉的走的远了，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寻了些人问李家住处，可都摇头表示不是很清楚。

也是他们寻的人不对。若是寻那些官员或者富商问怕是能问出什么来，可他们寻的都是普通百姓。这些人便是听说过李家的名头，又怎会知道李家详细的住处。

李连山和李秋越走离着客栈越远，没多久就从繁华的街道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两个人走的累了，在巷子里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了没几步路，便见一户人家开了门，里边走出一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来。

那公子哥明显的喝醉了，走路直打晃，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什么，他喝的醉醺醺的说话也大舌头，李连山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爹，这人怎么说话这样？”李秋看的好奇，忍不住笑着问李连山：“不过他这衣裳是真好看，等咱们找到李春，也叫他给我弄这么一身衣裳……”

李秋话还没说完，那个喝醉的公子哥就撞了上来，一头撞到李连山身上，他晃晃悠悠就这么跌倒了，正巧倒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撞的额角都冒出血来。

“公子……”

那户人家的门又开了，一个小厮惊叫着跑了出来，过去扶起公子哥，指着李连山父子便骂：“长没长眼，看把我家公子撞成什么样了，我家公子……你们吃罪得起么。”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李秋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了，指着小厮的鼻子就回骂了几句：“你才没长眼呢，你家公子喝醉了不在家里挺尸跑出来作甚，看把我爹撞的，我还没寻你们的事呢，你们反倒无理取闹，你一个狗奴才胆子也太肥了。”

“你……”小厮气极了，骂又骂不过李秋，尖声大喊着：“来人啊，来人啊……”

那户人家的门又开了，出来几个壮汉，小厮一见来了人胆子就壮了，指着李连山父子大声道：“快点，把他们都抓起来，撞了我们家公子还想囫囵着回去，想的倒是美。”

几个壮汉应了声诺，转头把李连山父子拿绳子捆了，小厮还觉不解气：“先押着，等公子醒了再作计较。”

说完话，小厮就叫人抬了那个公子哥去寻人医治。

李连山父子被弄进那户宅院关了起来，等进去了，他们才知那看起来像好人家的院子原竟是青楼楚馆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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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上门

李连山父子关在柴房中，听着远远传来的丝竹声还有莺声燕语，不但没有丝毫活快的心情，反倒是满脸的沮丧和惧怕。

“爹！”

李秋吓的直哆嗦：“咱们给那个公子嗑头陪罪吧，我害怕。”

李连山绷着一张脸：“嗑头怕也不行啊。”

“那你说咋办？”李秋追问：“咱们总不能一直关在这里吧，娘和妹妹可还在客栈呢，万一……”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李连山又烦又怕，李秋不住的念叨叫他更烦，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顿时李秋安静下来。

“你怕啥？”李连山竖着眉毛立着眼睛问：“咱们又没怎么着他，他自己没长眼愣是撞了上来碰着活该，再者，你爹我可是贤嫔的大伯，你是贤嫔的哥哥，说出来吓他一跳，还不得乖乖把咱们放了，说不得还得给咱们些钱赔罪呢。”

李连山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子事，不由仰起头来满脸的高傲之色：“谁大能大过官家，傻小子，以后跟你爹好好学着点。”

李秋一个劲的点头：“爹，还是您想的对，儿子以后一定跟着爹多学些眉高眼低的。”

父子俩正说话间，柴房的门被推开，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冲了进来，那小厮最后进门，一进来就指着李秋父子大声道：“官爷，就是他们撞到我们家公子，官爷一定要为我们公子做主啊。”

“就是他们？”几个差役指着李秋父子问。

小厮点头：“就是他们。”

“带走。”其中一个明显是小头目的差役一挥手，另外几个一拥而上拽着李秋父子出去，押着便去了刑部大牢。

其实还是李秋父子穿着普通，脸上神色也带着怯弱，再加上他们肤色明显偏黑，手上又带着常年劳作的老茧子。任是谁一瞧都知道这是平民出身，土里刨食出来的，自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能用他们换得公子哥的好感，这买卖可一点都不亏。

李秋父子原来只觉得京城样样都好。吃的穿的都比凤凰县城强百倍，可进了大牢却哀叹京城太好了，这大牢修的太牢固了，里边犯人忒多了些。

刑部的大牢都是用巨形方砖垒就，用糯米粘合，修的严丝合缝，一丁点的缝隙都没有，一座座监牢的门都是用粗粗的圆木做就。圆木排列的紧密，连胳膊都伸不出来，每座监牢里关了好些个人，就这，还有些人满为患呢。

“进去吧。”

差役将李秋父子推进牢门，拿铁链子一拴，牢门便拴好了，李连山飞扑过去爬在牢门上大喊着：“放我出去，凭什么抓我，我告诉你们。我可是贤嫔娘子的大伯，你们要是……小心我叫贤嫔治你们的罪。”

那差役一笑：“哟，还贤嫔娘子的大伯呢。哄谁呢，咱们这些在京城衙门当差的哪个不先要摸清楚满京城贵人家的情形，谁不晓得贤嫔娘子父母早亡，除了一个兄长一个姐姐这外哪里还有什么亲人，你们打听都不打听就敢冒充贤嫔娘子的亲人，胆子也忒大了些吧，我呸，你要是贤嫔的大伯，那我还是皇后的兄弟呢。”

李连山又急又气。脸色大变：“我没骗人，我说真的。你们帮我递个话，我绝对是贤嫔的大伯。”

“递话？”那差役冷笑起来：“咱可没那么大本事能往宫里递话。你还是自个儿想法子吧。”

说完，差役拿着钥匙就离开了。

李连山又叫喊了好多声：“放我出去，我叫贤嫔砍了你们的头，快放我出去，我是贤嫔的大伯……”

“爹！”李秋扶着李连山：“别喊了，再喊也没人答理咱们，你说咱们咋就这么背兴，怎么偏就碰着了那么个人，要不然，说不得咱们现在已经去了李春家，正吃香的喝辣的呢。”

“小兔崽子。”李连山回身又是一个耳光甩了上去：“你就光记得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想想你出不去到哪里吃喝，说不得咱们这一辈子就跟这混日子了。”

一句话把李秋吓坏了，缩在一旁不敢说话。

李连山还待训斥李秋几句，这时候，关在同一监牢中的其他犯人却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一脸彪乎劲的大汉问：“我说，你们犯啥事给关进来了。”

李秋缩了缩脖子：“没，没犯啥事，就，就是撞到人了，也不知道撞的是哪个，穿的挺好的。”

“原来是得罪了贵人啊。”那大汉笑了笑：“行，你们去那。”

他一指整个监牢最里边挨着恭桶的地方：“往后你们就睡那，往外提恭桶也是你们的事。”

这监牢里味本来就够臭的，挨着恭桶的地方又是最臭最潮的地儿，李连山自然不乐意，他一梗脖子：“凭什么叫我们住那，我们可是贤嫔……”

“贤嫔的大伯？”那大汉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连山就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甭说了，你说这话谁也不信，你骗鬼去吧。”

李连山气的脸色胀红：“我本来就是，本来就是。”

啪……

马上，李连山就挨了一耳光，打的他转了好几圈，一颗牙也掉了出来，血顺着嘴角直往下流。

“某告诉你凭什么叫你们住那吧。”那大汉笑着吹了吹手掌：“某老婆跟人跑了，某为了出气抓住那对狗男女一气拿刀砍了将他们剁成肉馅蒸了包子。”

说到这里，大汉一指角落里一个瘦瘦小小的猴子状的男人：“看到他没，他是家里穷的过不下去了，被人买了命要代人受过的，再过三天就要处极刑了。”

“买命？”李秋吓了一大跳，一边扶李连山一边问：“为啥买命？”

“哈？”大汉瞧着李秋一脸的鄙夷之状：“这京城里的贵人海了去了，贵人犯了事也是要受刑的，不过那些贵人身娇肉贵的，哪里愿意，因此上，京城里有好些个代人受过的，有拿钱替挨板子的，有拿钱替人带柙游行的，更有替人送命的，实话说了吧，买他命的那个就是尚书家的公子，他犯了人命案却逍遥法外，叫人替他送死，这是为啥，还不是因为人家有钱有势么。”

李连山想说俺们也有钱有势，可看大汉的样子，啥都不敢言语了。

“爹……”李秋越听越是害怕：“我害怕。”

“吃饭了，吃饭了……”

这时候差役过来送饭，那群牢犯一听一拥而上跑到门边伸着手往外递破碗。

一会儿的功夫，一人端了一碗饭，手里拿了两个窝头蹲在一旁吃饭，李秋犹豫了一下也领了几个窝头，可他还没走到李连山跟前就叫人把窝头抢了去，李秋半上午的时候吃过一碗馄饨到这时候还没吃什么东西，早饿的狠了，见人抢他的食物哪里肯服，扑上去就和人抢，结果被好几个犯人围住狠揍了一顿。

等李秋再站起来的时候，衣裳早破的不成样子，绑好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脸上青青紫紫的好不吓人，就是嘴都歪到一旁。

李连山看的心疼，过去扶住李秋拉他坐在一旁，小声的哄劝着：“秋儿啊，咱们忍忍，等咱们出去爹给你买好吃的，这些人太凶狠，咱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李鸾儿将信送去给严承悦就没再管李连山一家的事情，她私心底下是极信任严承悦的，似乎什么事情到了严承悦手里都会变的极容易，很好办，严承悦好像是没有办不好的事。

就是这次的事情也一样，自她送了信，过了好几天李连山一家都没寻来。

这日，李鸾儿捧了帐册去了李春房中，李春带着马方几个去前院练武去了，屋里只有顾大娘子带着几个丫头做针线，见李鸾儿进来，顾大娘子赶紧起身：“妹妹来了，赶紧坐，巧儿，给妹妹倒茶。”

“大娘子用茶。”甄巧倒了一盏茶双手捧着递了上来。

李鸾儿接过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之后指着桌上的帐册：“嫂子，今儿我来是要跟你交帐的，你即嫁了来，便是我们李家正经的当家太太，家里家外的帐册都该交给您管着，本来您一进门我就该交上来的，可家里事多一时忙不开，再者，您与哥哥新婚燕尔的我就想着耽搁几天，叫你也和家里的人熟悉熟悉再给您，您可不要见怪。”

“哪里能呢。”顾大娘子抿嘴一笑：“妹妹帮我管着我感激都来不及呢，我还想着一直躲清闲呢，这帐，还是妹妹管的好。”

李鸾儿又往前推了推：“好嫂子，你也让我得闲几日吧。”

李鸾儿身后的瑞珠也笑：“太太，再过些日子我们娘子就要嫁人了，现如今给姑爷的衣裳还有新房挂的帐子都没绣好呢，太太也搭把手，好叫我们娘子空出些时间来做针线。”

“是呢。”李鸾儿点头：“好嫂子，且帮我一帮吧。”

话说到这程度，顾大娘子怎么都推脱不掉，只得接过帐本子：“我先瞧着，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再问妹妹，我哪里做的不好，妹妹也只管提出来。”

“嫂子有什么不知道的只管问。”李鸾儿爽朗一笑：“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对视一眼均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马小丫匆匆跑了进来，急声道：“太太，大娘子，刚门房上的人说有两个女人找上门来，吵着嚷着说是老家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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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求助

鸾姐儿啊……”

吴氏一见李鸾儿就扑了上来，哭的一脸的鼻涕眼泪，哭声更是一波三披，抑扬顿挫：“你可是救救你大伯和你秋哥哥啊。”

“鸾姐姐。”李秀儿也哭着跌坐在地上：“爹和哥哥被抓走了，我们到处找，到处打听，听说，听说他们撞了人，被关进牢里，过些时候还要，还要处斩呢。”

李鸾儿垂头间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她伸手扶住吴氏：“大伯娘，有话好好说。”

又叫丫头扶住李秀儿，李鸾儿才细细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氏一边哭一边将她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讲了出来：“我们进了京到处打听你和春哥儿的消息，可京城这么大，哪那么容易问到，你大伯和秋哥儿那天出去打听消息，结果一去就没回来，我和秀儿等急了，就到处找他们，后来好容易从一个买卖人那里探听到他们撞到了人，被抓到衙门去了。”

李鸾儿拧眉：“伯娘知道他们撞到的是什么人吗？”

吴氏摇头只说不知，李秀儿这会儿子也不哭了，张口就道：“管他是什么人呢，有凤儿在呢，咱们怕什么。”

李鸾儿一眼横过去：“秀儿妹妹不懂还是莫开口的好。”

李秀儿被李鸾儿这一眼扫的遍体生寒，满心的惊意，可她天生就是不服输的，又一直对李鸾儿姐妹很不服气，就大着胆子道：“你怎么说话的，我为什么不能开口，我……”

“京城大了去了，一块砖掉下来砸着十个人有九个都是当官的，另外那个可能还是宗室或者公侯之类有爵位的。我们家算得了什么，在这京城里恐怕是人人都能捏的小人物而已。”

“不会吧。”李秀儿和吴氏都吓住了，不敢置信的问：“凤儿不是。不是是贤嫔么？”

“呵。”李鸾儿冷笑一声：“不过是个嫔，宫里可还有皇后和妃子呢。她算得了什么，再者，她进了宫就出不来了，一切都要仰仗官家，她专心讨好官家还来不及，哪有闲心思管外边的事，秀儿，我教你一个乖。以后万事还要打听清楚再说，不要有事没事的瞎嚷嚷，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

李鸾儿神情冷肃，言语犀利，完全把李秀儿给哄住了，吓的她再不敢多说。

“瑞珠，你去叫马方到衙门打听打听，看看我大伯他们得罪的是谁？”李鸾儿招手叫来瑞珠吩咐了一声，随后对李秀儿和吴氏道：“伯娘，我叫人去打听一下。等问清楚了再想法子，你们放心，我是不会叫大伯他们吃亏的。只是……”

这几天李连山父子坐牢可是把吴氏给吓坏了，她这时候可不敢和李鸾儿置气，赶紧笑道：“有什么你就说，能办到的你伯娘肯定去办。”

李鸾儿扫了她和李秀儿一眼：“只是我怕对方派人找伯娘和妹妹，要是他们早早的知道咱们的关系，说不得堵死了我求告的路子，到时候反而不美，不若伯娘和妹妹先回客栈住着，我再托人将大伯和秋哥放出来。”

见吴氏要说话。李鸾儿赶紧一抬手：“伯娘放心，我肯定给你们寻家好些的客栈。住客栈的银子我也帮着付了，难得伯娘和妹妹进京。我不能好好招待一番实在过意不去，伯娘与我不要客气，这几日的花费原也该我出的。”

吴氏一听李鸾儿拿钱给她们住好的客栈顿时乐了，原想要撒泼的现在也不敢了，赶紧笑道：“鸾姐儿说的对啊，伯娘知道你有心孝顺的，伯娘心里都明白，也领你的情。”

李鸾儿笑笑，叫了一个丫头取了些银子送给吴氏母女，说了会儿子话才将这母女俩送出门去。

她一回来就见李春和顾大娘子坐在屋里等她，李春见了她一脸的气愤，把头扭到一旁不理她。

顾大娘子对李鸾儿笑道：“妹妹别气，你哥哥是闹别扭呢。”

“坏人。”李春撅着嘴，一脸的气恼：“伯娘坏蛋，秀儿坏蛋，你对她们好，坏人。”

李鸾儿极度无奈，摊了摊手：“哥，我也是没法子的，你当我耐烦应酬她们啊，我这不是为了咱们的平静生活么，我要不这么做，叫他们一家赖上来，那咱们才没法子安宁呢。”

“他们坏。”李春还在生气：“卖妹妹，打我，不理他们。”

“好，好。”李鸾儿小心的哄着李春：“哥，等把他们打发走了，咱们就再不用理他们了。”

“真的？”李春眼睛一亮，巴巴的看着李鸾儿。

“真的。”李鸾儿狠狠点头：“哥，咱们先忍忍，过几天我就把他们打发走，保管叫他们再不敢来了。”

“妹子，你这到底……”顾大娘子看着李鸾儿，很是不明白。

李鸾儿一笑：“世人都重宗族，重孝道，李连山他是我的大伯，就算是以前做了对不住我们的事，可这血脉亲族是怎么都扯不断的，现今他们进京投奔，我们要是不管的话，说不得会坏了名声，可要是管的话，我又不甘心，再者，就他们那样的性子也是没法子管的，那就是吸血的蚂蟥，沾上就甩不掉的，没奈何，只好想个好法子从根里断了，叫他们从开始就粘不上，又不会说我们的坏话，反而对我们还要感激的紧。”

李鸾儿笑着说完，对顾大娘子眨眨眼睛：“哥哥还在生气呢，嫂子多哄哄哥哥，咱们家在桃源的庄子已经弄好了，不若趁这几日天气好，嫂子和哥哥去庄子上玩玩。”

“好啊。”李春一听要玩，还是带着自己新妇一起去玩，立刻拍手欢叫起来：“去玩，去庄子上玩，宛儿，去，烧鱼给你吃。”

顾大娘子也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过不多时，马方回来附在李鸾儿耳边说了几句话，李鸾儿听了险些笑倒：“到底是严大公子，可比我们阴损的多呢，他这法子我便是打死了也想不到的。”

“得，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李鸾儿挥退马方，又跟李春夫妇告辞，回了房就安心读书练字，写了几个大字，想了一会儿就将前几日做的一个荷包翻了出来，看看上面的针线有些不忍直视，便寻了块布料，又拿了剪子裁了，低头慢慢的绣了起来。

她才绣了一颗小草，却见李连树一家寻来，李连树坐到一旁喝茶，秦氏拉着李梅笑道：“鸾姐儿，现如今春哥儿也成亲了，家里家外的也没啥事，我和你叔叔商量了一下，想着搬出去，虽然说是一家子骨肉，可也没有总住一处的理儿，哪一家也没有叫侄子养着叔叔一家的道理。”

“叔叔婶子急什么。”李鸾儿没想到李连树一家这么急着搬走，赶紧拉过秦氏询问：“婶子这叫什么话，好像我要赶你们似的，婶子与我说实话，是不是谁说了什么，还是哪个下人不长眼色……”

“没有。”秦氏赶紧打断李鸾儿的话：“并没有这些事，只是……你大伯寻了来，我们怕，怕他知道我们住在你家之后再粘住不放，我们搬走了也给你们省些麻烦，就算是你大伯真过来了，瞧瞧我们离你们远远的，也没啥借口要住到这里。”

原来这样，李鸾儿听了很是感念秦氏，想了一会儿才点头：“既然叔叔和婶子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不拦着，你们那房子我已经叫人收拾出来，你们要搬随时都成，我叫马冒交待下去，将车子备好，到时候你们自去寻他帮忙就成。”

“不，不……”李连树赶紧摆手：“自从进了京，你已经给了我们不少钱财，完全够买一座小宅院的，哪里还能要你的房子，我们成什么了。”

“叔。”李鸾儿笑瞅着李连树：“你还是我叔不？”

“是啊。”李连树不解的看着李鸾儿：“是你叔也不能总要你们的东西，我有手有脚的哪里寻个活计也能养活家人，我们进京说是为了给你们帮忙，其实说起来还是为了富哥儿，想着叫他能够寻个好夫子，有个好前程，现在凤儿帮着富哥儿进了官学，就这我们已经很感激不尽了。”

“既然感激，那就别推辞。”李鸾儿俏皮的眨眨眼睛：“叔叔也知道我哥哥脑子有些不太好使，想来要顶门立户的也有些麻烦，我和凤儿以后还想要指望富哥儿呢，就盼着富哥儿能多读些书，将来中了进士做了官，好叫我和凤儿有个依靠，也叫哥哥有个帮手，不至于再让别人欺负我们。”

李连树听了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拍桌子：“你即这么说，我在这里也许个愿，以后富哥儿要是真做了官，他要敢不管你们，我打断他的腿。”

“是啊。”秦氏也一迭声道：“富哥儿是你兄弟，他要敢不管你们，敢忘恩负义，我都饶不了他。”

李鸾儿笑了起来：“话都说到这里了，叔叔还要推辞不成？”

“不推辞了。”李连树赶紧摆手：“再不推辞了，以后，你们给啥我都敢要，我给富哥儿多欠些债，好叫他不还心里都不落忍。”

他这一句话说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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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送归

“谁叫李连山？”

监牢外边，一个差役大声的叫着。

缩在角落里已经瘦的脱了形且被揍的狠的几乎没有人形的李连山有气无力的应着：“我，我……”

李秋更往角落里缩：“别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爹，你别说话。”

李连山一听这话顿时想起他得罪的那个把他关到监牢里的人，吓的赶紧摇头：“不是我，我不叫李连山。”

“他是李连山。”揍李连山揍的最狠的那彪乎大汉伸出大掌拎着李连山扔到门口。

哗啦一声，锁着门的链子被打开，差役把李连山揪了出来：“有人来看你了。”

“真的？”李连山一听身上似乎有了无穷的力气，挺直了腰杆：“谁来了……赶紧带我过去……”

“大伯。”

李鸾儿穿着天青色的衣裙，身上披了竹青色斗篷，脸上带着几分伤心出现在李连山面前：“大伯怎么，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叫伯娘看到该有多心疼。”

“鸾姐儿？”李连山看到李鸾儿不由一喜，几步上前：“鸾姐儿，赶紧求大伯出去，还有你秋哥哥，快些。”

李鸾儿眯了眯眼睛，十分不爽李连山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她说话，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忍了这口气：“大伯，你快莫说这话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差役使个眼色，那差役会意，笑着退了出去。

李鸾儿瞧瞧四周，见一旁有个看守坐的椅子，就直接拽了过来给李连山坐，等李连山坐定了。她才皱起眉头道：“大伯，你和秋哥哥怎的得罪了卢家的人，实在是……叫我怎生救你们出来啊。”

“卢家。卢家是什么东西？”李连山根本不明所以：“我们也没怎么着啊，是那个小蠢货自己喝醉了硬往我们身上撞……”

“大伯。”李鸾儿打断李连山的话：“不管怨不怨谁。现在关进牢里的是你和秋哥哥，咱们要想出去可不容易，你知道凤儿在宫里只是个嫔，可卢家娘子却是除了皇后位份最高的淑妃呢，再者，人家卢家是世家大族，和咱们李家可不一样，咱们除了依仗凤儿还能靠谁？就是凤儿现如今也依仗不上了。人家的淑妃可也是受宠的。”

李鸾儿这些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李连山一时听的晕了头。

好半晌李连山才抓住重点：“你，你是说，卢家得罪不起。”

李鸾儿点头：“何止得罪不起呢，平时我们瞧到卢家人都是要行礼的，好些大官上前巴结人家都不待答理的，您说说咱们能和人家比么。”

“那，那我和秋儿该，该怎么办？”李连山被这一迭声的话给打击到了，整个人顿时蔫了起来。脸色也更加的灰暗。

“唉！”李鸾儿叹了口气：“伯娘跟我说了大伯的事，我当时就急了，托人打听了许久才探听得到这其中的消息。被大伯撞了的卢家公子可是……”

李鸾儿指指自己的脑袋：“把头撞坏了，险些就活不过来，他是卢家老夫人最疼爱的小孙子，受了那样大的罪，卢家岂能善罢干休，人家都已经发了话，定要了大伯和秋哥哥的命呢，我一听到这消息可不就急坏了，赶着托人求情。花了好些钱买通关节，这才能来探望大伯。”

李鸾儿朝前走了几步。看看四周，小声道：“我已经买通了差役。给大伯和秋哥哥换个好些的牢房，我回去这后再去求严老将军，大伯放心，我定不会叫你们丢了性命的。”

李连山听的都掉泪了：“鸾姐儿，难为你了，我，我……你一定要好好求严老将军啊，不行了求凤儿，叫她跟官家说说，我不想死啊，你秋哥哥还小，连新妇都没讨，我们家不能断了根啊。”

李鸾儿低头，嘴角勾了勾，片刻隐去那讽刺的笑容。

她便说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连山又怎么会变好呢？

原看李连山落泪，李鸾儿还真当将他感动了呢，可后面那几句话一再告诉李鸾儿一个事实，李连山一家就是那么的自私自利，那样的贪生怕死，那样凉薄无情。

哼！

李鸾儿心里冷笑一声，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给他们一些教训。

“好！”李鸾儿点头：“大伯多保重，我会好好求严老将军的，也会给凤儿去个信，您且放心，过不了几日就会救你出来的。”

说完话，李鸾儿再不想看李连山的嘴脸，福了福身告辞道：“我不能多呆的，我先走了，大伯在牢里莫要再多话，小心叫卢家知道我们都没办法帮大伯。”

李连山又吓了一跳，努力点头，下定决心再不说什么是贤嫔大伯的话了。

一直到李鸾儿走后，李连山还在想那什么卢家的事情，过了片刻差役过来，果然给李连山和李秋换了监牢，李连山更加相信李鸾儿的话。

他和李秋在监牢里盼着李鸾儿早些将事情办妥，他们能早些出去，吴氏和李秀儿母女每日里都以泪洗面，也天天盼着能见到李连山父子。

可是，李鸾儿回去却是悠哉悠哉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哪里有一丝半分的着急。

一直等了七八天的时间，等的吴氏再也受不住又来求李鸾儿，李鸾儿才不情不愿的将吴氏哄回客栈，换了身素淡料子又不是很好的衣裳再次进了监牢。

这次李连山和李秋父子虽然仪容整洁了一些，可是，神情却更加不好。

任是谁知道自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随时性命不保怕都会很是难过，每天活在战战兢兢中，精神能好了才怪呢。

“鸾姐儿……”

见到李鸾儿，李连山和李秋趴在牢门上伸着手满脸期盼的问：“我们能出去了吗？能不能？”

李鸾儿凄苦一笑：“大伯，秋哥，这次为了你们的事情，我可是欠了不少的人情债，不只求了严老将军，还求了吴爵爷，花的钱也海了去了，这才换得卢家一丝松动。”

“这，这就好。”李连山大松一口气，丝毫不问李鸾儿付出了什么代价，花了多少钱：“我们能出去了？”

“严老将军和吴爵爷一起去卢家求情，卢家迫于压力只好放了大伯和秋哥，可是，卢家公子放了话，这次饶过大伯，以后在京城要是再见到大伯，见一次打一次……”

李鸾儿话没说完，李秋就急急忙忙道：“我们不住京城，我们本来是来瞧鸾妹妹的，既然人也见到了，那我们出去就回家。”

“对，对。”李连山可是吓坏了，现在听到卢家胆子都快破了，哪里还敢留在京城叫卢家人欺负，他怕卢家见了他不只要打，说不得会再把他送到牢里，也指不定会害了李秋的性命呢，哪里还敢说什么留在京城：“我们出去就回家，回凤凰县，只要不在京城，卢家就不会怎么着我们吧。”

李鸾儿难得的点头：“凤凰县是严家的地盘，卢家是不会染指的。”

“这就好，这就好。”

李连山这次才是彻底的大松一口气呢，他没了性命之忧，脸上也有了笑模样，舔着一张脸问李鸾儿：“鸾姐儿，你看，我们……我们住了这么些天牢狱，你伯娘和秀儿又是女子，也没啥钱，现在我们回乡，你，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些盘缠。”

李鸾儿心里再度鄙视了一番李连山，嘴里却道：“这是应该的，我原还想留下伯父一家照料呢，可现在这情形我可不敢再留你们，这么着吧，今我就接你们出去到客栈和伯娘会合，再送你们些银两，寻个车队你们就搭伙赶紧回家去吧。”

“好，好。”李连山笑着点头。

李鸾儿忍下心头的鄙夷和厌恶叫了差役开牢门将李连山父子放了出来，等出了刑部衙门寻了辆马车送他们去了客栈。

见到吴氏和李秀儿，李连山父子自然是又哭又笑，很是倾诉了一番在牢里受的苦。

等他们一家诉说完毕，李鸾儿拿出五十两银子来送上前：“大伯，这些银子你且拿着做盘缠吧，我估摸着卢家的人都关注你们呢，你们还是，还是快些准备。”

一提卢家，李连山吓了一大跳，赶紧催着吴氏：“把东西收拾好，咱们赶紧回去。”

吴氏也知道事情严重性，立马拿出大大的包袱：“当家的，都收拾妥当了。”

李鸾儿亲自送李连山一家出了京城，看着他们坐着马车远去，嘴角勾起一丝冷意：“真以为我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么，五十两银子，你们也敢伸手去拿……”

“你啊！”

严承悦摇着轮椅上前，好笑的摇头：“这性子真是……当真是有仇必报啊！”

“怎么？”李鸾儿回首一笑：“你害怕了？还是觉得我狠毒了？”

“这性子我喜欢。”严承悦摸摸下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是圣人告诉我们的，我辈读书人自然也要学的小肚鸡肠些，有仇必报吗，应该的。”

李鸾儿失笑：“读书人？我怎么瞧不出严大公子哪里像个读书人？”

严承悦那张清俊异常仿若仙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鸾儿怕是不知道，你相公我可是有秀才的功名在身，怎么就不算是读书人了，嗯？”

这个嗯字严承悦念的很有几分韵律，有几分调笑，更带着些**，直听的李鸾儿脸上都有些热意：“又混说，不与你胡闹了，我先回家了。”

说完，李鸾儿爬上自家马车催着车夫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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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好事

“爹，爹。”

坐在马车前边的李连山一直蔫蔫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李秀儿叫他都没有听到。

“爹。”李秀儿拽拽李连山的衣袖，示意他进马车内说话。

李连山应了一声，慢吞吞的爬进车内，就见吴氏打开她随身带的包袱，从里边拿出一个大大的荷包递给李连山：“当家的，你看看。”

“什么？”

李连山不明所以，打开荷包顿时被里边的东西晃傻了眼：“这，这，你们这是……怎么来的？”

吴氏一撇嘴：“还能怎么来的，不就是从你那好侄女那里讨来的。”

李秀儿一笑：“爹，我和娘这几天住在客栈里可没得闲，和鸾姐姐讨了七八十两纹银，又弄了好些珠宝首饰，这次进京，咱们可不亏呢。”

说话间，李秀儿拿出一支镶粉珠金簪道：“这是我和鸾姐姐要的。”

又拿出一朵攒珠花：“这是娘去求鸾姐姐的时候她出去一会儿，娘就从她的梳妆台上拿来的。”

她又得意的展示了好几样的首饰，不是她朝李鸾儿要的，就是她和吴氏偷来的，直听的李连山有些傻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好，好闺女，有了这些东西，你哥娶媳妇，你嫁人可都不愁了。”

吴氏一仰脖：“虽然说咱们不敢再进京了，可这些个东西足够咱们半辈子的花用了。”

李秋听的也一改前几日那愁眉苦脸的样子，转而兴致很高的和李秀儿讨论起银子该怎么花用了。

这一家子说的正高兴间，却听得外边有吵闹声传来，李连山出了车厢朝前边一瞅，顿时吓了一大跳。

却原来他们走的这路正是山间小路，前边不远处几个蒙面大汉堵了路口，当前的大汉指着他们这支车队大喊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须留买路钱……”

这是碰到劫道的了……

李连山赶紧回车内示意吴氏：“把东西都藏起来。快点……”

敢情，李连山也是舍命不舍财的主。

吴氏和李秀儿赶着将东西藏好，外边已经打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这车队的保镖都叫人给绑到树上，那几个大汉正一辆车一辆车的搜寻。没多大会儿就已经抢了许多银子和值钱的物件去。

搜到李家这一辆车子时。当前的大汉看到李秀儿先笑了起来：“小娘子长的怪俊的……”

吴氏赶紧挡在大汉前面：“大，大爷，你。你行行好，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都是乡下人，没啥好东西。”

大汉看不到李秀儿立时变了脸：“你说没有就没有，当大爷好唬弄啊。”

他一摆手：“搜。”

一个搜字出口，几个人凶神恶煞般将李连山一家四口拽下马车。把他们四个人浑身上下搜了个遍，吴氏和李秀儿还被人吃了许多豆腐，吓的她们俩一直尖叫不断，脸上也挨了几巴掌，等几个大汉搜查过后，四个人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了。更不要说他们藏的那些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

“乡下人？”

当头的大汉拿着做工精致用料足足的金凤钗冷笑起来：“几时乡下人也这么有钱了。都能用得上金凤钗了。”

吴氏和李秀儿瑟瑟发抖，娘俩个缩成一团。李连山和李秋被揍了一顿，两个人都是软蛋，竟然没一个人敢过来护着吴氏母女俩的，倒是叫这娘俩好一阵心寒。

值得庆幸的是，几个大汉只是劫财的，倒并没有劫色，李秀儿和吴氏只是被吓着了，倒没有被怎么着。

那几个大汉走后，一起赶路的人才战战兢兢的给车队保镖松绑，那一队保镖一得自由便说什么都不往前走了，也不顾别人的哀求和挽留，直接打道回京。

李连山一家是不敢回京的，走到了半路上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手头上又没钱，着实吃了大苦头的。

这一家人几乎是一路乞讨回家的，等回到李家庄，一家子都没个人形了，就是李秀儿这个清清秀秀漂漂亮亮的姑娘也瘦的脱了形，本来白嫩的皮肤也又黑又干，脸上都起了裂子。

原本李连林一家得知李连山进京想瞧形势的，等看到这一家人的样子早吓坏了，哪里还敢进京。

李连山一家受了大苦头的，回去之后休养了好长时间才缓了过来，忆及他们去了李鸾儿家多次都没见着李连树和秦氏几个，李连山以已度人，直接在村子里嚷开了，说是李连树一家怕在路上遭了难，说不得已经丢了性命，又说李连树到了京城得罪了人被关进衙门，不知道几日就要处斩的，这谣言倒是在村子里传了好些时候，等到有行脚商入京碰到李连树说起这事时，李连树早已经不在意了，只是笑着摇头罢了。

当然，这自是后话不提。

只说李鸾儿从严一那里拿回自己的首饰，捧着金簪子笑的分外开怀：“真当我是傻子么，首饰就在桌子上随便放，由着你们拿？姑娘我的东西可都淬了毒的，怎么拿的你们还得给我怎么吐回来。”

她抬头看看马方，勾唇一笑：“去，跟严一说那些银子我不要了，他们办事辛苦，这是赏他们吃酒的。”

“唉！”马方笑了起来：“严一几个倒真真得了好处的，娘子大伯一家倒也有些家底，严一他们可是搜出二百多两银子呢。”

“呵。”李鸾儿也笑了：“倒是能买一座宅院了，严一辛苦一趟倒是真值了。”

说着话，李鸾儿从中挑出一支素淡的银底镶了白珠子的簪子扔给马方：“赏你了，回家给你妹子玩吧。”

“谢大娘子。”马方立刻笑的眉花眼花。

马方告退出去，李鸾儿还没坐稳，顾歆就一脸笑容的进来，许是顾歆走的急了些，这天气已经凉了，她反倒是满头的汗。一屁股坐下后，顾歆拿了帕子擦汗，口中如放机关枪似的一迭声道：“鸾姐姐。大好消息呢。”

“什么好消息？”

李鸾儿拿了块裁好的淡青料子慢慢绣着朵朵深绿的五瓣花：“说出来我也听听，什么样的消息值得我们顾娘子跑的这样急？”

顾歆一笑，将帕子收好对瑞珠道：“好瑞珠，我渴的紧了，你们家娘子这里有什么好茶也与我些尝尝。”

李鸾儿收起活计对瑞珠笑道：“瞧瞧她说的这样可怜，你也可怜可怜她。弄些茶叶沫子给她润润喉吧。”

瑞珠低头抿嘴浅笑：“正是呢。顾娘子且等等，我这便拿茶叶沫子给你泡壶好茶。”

好茶的好字瑞珠咬的重重的，听的顾歆也笑了。伸手欲拧她的嘴：“你也不跟你们大娘子学些好，净学这些编派人的话。”

她的手还没伸过去，瑞珠早跑了。

李鸾儿拉住顾歆笑问：“有什么好事快些说，我一会儿还要做针线呢。”

顾歆这才回转身来对李鸾儿笑道：“是裴家有喜事，裴夫人前两天食欲不振，请了大夫来瞧，却没想到竟是怀孕了。这下子倒是真真的好，裴大爷喜的什么似的，裴家的三位娘子也高兴着呢，一个个走路都带着风，前天我和娘去裴家探望，裴夫人气色是真真的好。裴大爷身子骨也壮实了许多。正跟家陪着裴夫人呢，我和裴家三娘一起玩。三娘欢喜的对我说裴夫人这次怀相和前三次都不一样，怕怀的是个儿子，他们裴家有后了，以后，她们姐妹三人也算是有了依仗。”

李鸾儿听的也一阵欢喜，很替裴夫人高兴：“倒真真是个好消息，得，我明儿收拾收拾也去裴家道贺，说不得这会儿子裴大爷正高兴，一时欢喜倒要拿好酒好菜的招待我一番，再高兴些，将卖与我家的各式花卉价钱再放低些才是更好呢。”

她话音刚落，李梅就迈进屋里，抿嘴一笑：“照我说，鸾姐姐该求告裴夫人叫她卖给姐姐一些稀奇菊花才是正理。”

李鸾儿一拍脑袋：“是呢，我怎么将这事忘了。”

说过裴家的事情，李鸾儿又扯着顾歆问：“还有什么好消息？”

顾歆神秘一笑：“你猜。”

“这丫头。”李鸾儿作势要拧顾歆的嘴：“你说是不说。”

顾歆连连讨饶：“说，说，快别拧。”

笑了一阵，顾歆咳了一声：“再有就是张薇，张相公原是很宠爱张薇的，就是张薇闹翻了天也只关了她些日子，可前段时间张家另外几房闹将起来，嫌弃张薇坏了名声连累他们家的女儿寻不到好婆家，闹的张相公没法子，只得将张薇送进庙里清修。”

“这是恶人有恶报。”李梅啐了一口：“活该她进庙里去，我瞧啊，张家女儿就没什么好的，先前那个张莺，这个张薇都叫人忒恶心，整天只盯着别人的夫婿。”

李鸾儿抿嘴浅笑一会儿，倒是将这些事情扔下了：“照我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是那些个男人没定力，不是贪花好色便是贪慕虚荣，这才给了旁人可趁之机，男人要是立身自正不被诱惑，谁又能将好好的夫妻拆散，就拿君莫为来说，还不是贪图崔家权势，崔正功也是一样的人，我这会儿正庆幸呢，幸好崔家将我赶了出来，才有了我如今的好日子，不然啊，这会儿子我说不得还在崔家受苦呢，哪会儿子我见了张莺可得好好的感谢她一番，谢谢她毫不利已，专门利人，以自身代替我去崔家爱搓磨。”

顾歆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姐姐这张嘴啊……我倒是真想瞧瞧张莺那会儿子是什么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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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愁绪

李鸾儿的赏菊会终是没有办成。

那日她带着李梅去了裴家道贺，裴夫人盼了多年总算是再怀上了，虽然说她年纪大了些，怀孕总归是比别人更加辛苦，可裴夫人神色却很好，见了李鸾儿满脸的喜意，起身就要谢李鸾儿。

李鸾儿哪里能受她的礼，赶紧把她按坐在床上，又问了问她吃的如何，休息的可好，裴夫人都笑着一一答过。

当李鸾儿说出她想弄些名品菊花时，裴夫人叫了裴大娘子来，叫她带着李鸾儿去了裴家专养菊花的庄园里，裴夫人笑着说那些菊花叫李鸾儿只管挑，甭管喜欢哪个只管拿去。

李鸾儿明白，比起裴家男丁来，多少名贵菊花都要往后靠，她也不客气，去了只管捡着自己顺眼的挑选，李梅从没有见到过那许多花卉聚在一起争奇斗艳，可是看直了眼，裴大娘子见她这样，笑着叫她也选了几盆菊花带回去。

李鸾儿到底是从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经历过的，挑选菊花时心里也有些底，挑的大多都是名品菊花，很是名贵的那一种，而李梅可不懂这个，只管按着心意挑，挑完了脸上有些羞意，只说自己不懂。

裴大娘子是个爽快人，为人也极正派，见李梅不好意思，笑着安慰她，说这花都要看眼缘的，各花入各眼，只要自己瞧着好便是好，不管多名贵的花卉，自己瞧着不喜欢，不合眼缘，那就是一分钱都不值，便是野地里的狗尾巴花只要自己喜欢，那就是好的。

她这些话可是将李梅哄高兴了，就是李鸾儿也高看她一眼。

选好菊花，裴家家丁帮着李鸾儿送归家中。李鸾儿又在裴家的庄园子里转了一圈，吸取了许多布置园子的经验，这才带着李梅回还。

回去之后她和李梅还有顾大娘子忙了好几天。也将自家的花园好好归置了一番，才写好帖子准备请人来家里做客，张勇那边就传了信来，说是宫中淑妃怀孕了，贤嫔的心情很是不好。

这消息叫李鸾儿很是吃了一惊，虽然先前她也猜淑妃肯定是用了生子药。可是事实摆到眼前的时候她还是很惊讶的。

想想李凤儿如今的心情。李鸾儿也没什么心思办赏花会了，就是顾大娘子和李梅心情也低落起来。

李凤儿在宫中如何可直接关系着李家的地位，李家的人自然时刻关注。顾大娘子得知这件事情直接寻李鸾儿，只说赏花会以后再办，便是秋天过去了，等入了冬也可以办赏梅会，或者下了雪请人还围炉赏雪倒也是一番意趣，没必要非得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忙活。

李鸾儿原就没什么心思去办了，听顾大娘子这么一说就很痛快的答应了。

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商量了半晌。最后李鸾儿递帖子请求入宫给贤嫔请安。

原先李鸾儿每次递帖子入宫都会及时得到回复，很快便能进宫请安，可是这次她帖子递进去了好几天宫里都没有音信，一直过了十来天快半个月的时间，赵皇后才批准李鸾儿入宫见贤嫔，同时对她入宫的时间做了规定。只准李鸾儿在宫里停留两个时辰。过了这个点便要赶出宫去了。

等到小太监把入宫的牌子送到李家的时候，李鸾儿脸色很不好。她前脚笑着送走小太监，后脚金夫人就满脸担忧的说道：“怕是凤儿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

顾大娘子如今是李家的人了，自然一心向着李家，也很担忧李凤儿的处境，她虽然没说话，可脸上的忧虑是显而易见的。

“大妹为什么不，不能和小妹，多多说话？”

李春大约是讨了新妇的关系，这些时日越发的灵透了，竟是连小太监传的话都听明白了，还懂得提出自己的疑问。

李鸾儿苦笑一下，耐着性子解释：“哥，凤儿在宫里只是一个嫔，根本做不了主的，宫里有皇后管着整个后宫，嫔妃的家人要进宫都要经过皇后的准许，皇后不准，咱们就不能进宫，皇后叫咱们在宫里呆多长时间咱们就得呆多长时间，如果不听话，那就是欺君之罪。”

“皇后，很厉害？”

李春一副疑惑的样子：“她和官家，谁厉害？”

“自然是官家。”顾大娘子斜了李春一眼：“官家是整个天下的主子，也是皇后的主子，就像是你和我，咱们家里你就是主子，我也要听你的。”

李春使劲摇头：“不是，不是，你是主子，我，听你的。”

李鸾儿本来还有些愁绪，听李春这么一说，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瞅着顾大娘子打趣一声：“看来哥哥倒真真疼爱嫂子呢，怪道我瞧嫂子越发的好看，竟是叫哥哥给宠的。”

不待顾大娘子说话，李鸾儿又看向李春：“哥哥真真的好，说的也对极了，这男人啊，自然要听自家新妇的话，但凡听老婆话的，日子都会越过越好。”

“嗯。”李春一翘大拇指：“妹，说的对。”

说完了，他也不费那份心思去思量官家和皇后到底哪个更厉害些，起身道：“我，做点心去。”

李春一走，李鸾儿就收敛了笑容，对金夫人和顾大娘子道：“夫人和嫂子都莫急，现如今宫里是怎么个情形咱们也不知道，待我见了凤儿才知晓，你们先准备一下我进宫要带的东西，另外，嫂子瞧瞧咱家帐面上还有多少银子，我进宫的时候带一些给凤儿，她在宫里需要打点的地方还多的很呢。”

顾大娘子应了一声：“咱们家帐面上的银子还不少呢，只是，我琢磨着我和大郎成亲的时候礼物倒收了不少，这些物件也不能送礼，白白放在库房里也是浪费，妹子不如挑些好的带去给凤儿，凤儿拿着自己用也罢，赏人也罢，总是不缺东西的。”

顾大娘子想的很周到细致。听的李鸾儿都忍不住点头：“嫂子说的是，一会儿咱们便去挑些来。”

这一日，李鸾儿和顾大娘子忙了好半晌。将要带进宫的物件挑出来，又细细的精减一番，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叫李鸾儿带在身上，准备买通太监混进宫中去。

第二日，李鸾儿照常收拾一番，换了身简单却宽大的衣裳。因着天渐渐的凉了。她在外边又披了件披风，头上多多带了几样饰品，手上也套了好几个镯子。腰间也配了美玉，便是腰带上都镶了一溜许多指肚大小的各色珍珠，如此，才能多多给李凤儿带东西进去。

前几次李鸾儿进宫，每次在后门宫人检查的都不是很仔细，李鸾儿笑着送上些东西和银两就粗粗看看，然后便让李鸾儿进去。

可是这次检查的分外的仔细。不只不让带药物，便是首饰之类的物件也不叫带。

李鸾儿见两个宫人翻看她带的包裹，心里早有了恼意，将赵皇后记恨上了，眼见那两个宫人要把她挑出来的几件精美的饰品扔出来，李鸾儿勾唇冷笑。

这要是旁的人进宫。碰到这种情况怕是一愁莫展的。可换作李鸾儿，赵皇后就是有千万种手段她也能对付得了。

不要忘了李鸾儿并不是纯正的古人。她可是经历过十几二十年末世严酷考验的未来灵魂，她除了力气大之外，精神力之强大也不是古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李鸾儿笑着抬头，小声道：“两位姑姑，我这包裹里也并没有旁的东西，不过几件普通的首饰，再有便是家里带的几样针线，拿来给贤嫔娘娘瞧瞧，也算是给娘娘一些念想，叫她不要想家……”

李鸾儿一行说，眼神一边变幻，片刻之后，两个检查包裹的宫人双眼发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你倒是识趣的，并不曾带什么东西，也罢，你进去吧。”

“谢谢二位姑姑。”李鸾儿利落的收拾了一番，将包裹绑好拿在手中快步进了宫门，走了约有好几丈远，李鸾儿伸手打个响指，那两个宫人机灵一个寒战，都觉得这天很冷，刚才似乎刮了一阵凉风，竟是将她们的衣裳都吹透了，两个抱着肩均抱怨今年的天气实在多变。

李鸾儿听力很强，将两个宫人的抱怨听进耳内，低头浅笑，口中轻语：“看来这催眠术倒真真不错呢，该用的时候还得多用，否则忘了可怎生是好？”

因着入宫时间限制，李鸾儿的步子很快，大大的御花园她也不过走了几分钟就穿了过去，从宫门口到永信宫李鸾儿一共走了没有十分钟。

她到了永信宫，还没进门就听到碧桃训斥小宫女的声音，进了门，见永信宫的宫人一个个忙活的紧，可谁都是低眉顺耳，不敢出丝毫的差错，李鸾儿一瞧便知今日李凤儿心情必定不是很好。

叫过碧桃，李鸾儿跟着她进了屋，原先整理的很是明快的屋子今日瞧着竟然显的有些阴暗，李凤儿坐在阴影中，浑身上下带着孤寂和落寞，看的李鸾儿一阵心疼。

她的妹子素来爽利大胆的很，性子又最是明快，哪时候有这等失落的神情，这时候，李鸾儿心里将德庆帝好一阵的骂，怨恨德庆帝即然给不了李凤儿幸福，为何还要招惹她。

原他们在凤凰县好好的，李凤儿已经将德庆帝给忘了，他却偏要派人来接，将她好好的妹子弄进牢笼里受这样的折磨。

李鸾儿想着，李凤儿要是不进宫，嫁到寻常人家，必然比此时幸福快乐的多吧。

“姐……”

李凤儿看到李鸾儿叫了一声，起身扭头抹了抹眼，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多了些笑意：“姐姐可算来了，我等了好长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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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打醒

“大娘子先喝杯茶吧。”

银环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出来，手中端了两碗茶，她笑着看向李凤儿：“娘子也真是的，本来皇后只准大娘子在宫里呆两个时辰，想来，大娘子必然行色匆匆，这会儿子怕早又累又渴了，有什么事，还是等大娘子歇过来了再说吧。”

李鸾儿转头四顾，发现永信宫多了几个陌生的宫人，她微眯了眯眼睛，心下明白多出来的几个宫人怕是别人放过来的钉子了。

“正是呢，我渴的很了。”

李鸾儿端过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李凤儿挥手，将宫人都挥退出去，银环将另一杯茶放下，最后一个出去，她并没有关门，而是让房门大大的开着，而她自己则坐在门口处的横栏上拿针线串桂花玩。

“银环办事越发的稳当了。”李鸾儿看着银环这番作为，满意的点头。

“不稳当能如何。”李凤儿苦笑一声。

李鸾儿横她一眼：“不过是淑妃怀了身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至于这样么，单一个淑妃就能叫你手忙脚乱的，那以后这宫里多的是美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怀胎时你又该如何，难道就不活了？”

李凤儿垂头，一双手放在膝上使劲搅着帕子。

“你也莫慌，这件事情余地还大着呢，淑妃也不过才怀上身孕，孩子能不能好好的呆在她肚子里还不一定呢，就是她能生下来，是男孩女孩谁也料不准，就算是个皇子又能如何？要知道，皇宫里出生的孩子又有几个能平安长大。”

李鸾儿夺了李凤儿的帕子，语气飞速的说道：“她想生下庶长子也得看有人愿不愿意，你又不是皇后。你怕个什么劲。”

李凤儿头垂的更低了些，声音有些沙哑：“姐姐，我……官家先前与我说过他最不喜淑妃。还说不论如何都会对我好的，可是，可是淑妃一怀孕，他，他……太后高兴的什么似的，就把淑妃放了出来。又赏了淑妃不知道多少好东西。叫她好生养胎，淑妃从来就与我不对付，这段时间她仗着那个肚子不知道寻了我多少麻烦。前儿还在太后跟前辱骂与我，太后原对我好好的，可这次却一点都不帮我说话，官家也没有再帮着我，我，心里难受的紧。”

“傻子。”

李鸾儿一点李凤儿的额头：“你个傻子，我与你说过多少回。男人的话信不得，你偏就听不进去，官家是天下之主，他心里装的东西多了去了，哪里有那么多儿女情长，你要是看不透这一点也不用在宫里呆了。我早早想个法子将你弄出来才成。”

“不要！”李凤儿猛的摇头：“我听姐姐的。再不……再不意气用事了，我要留在宫里。我要好好的瞧着淑妃能有什么好下场。”

“凤儿。”李鸾儿微微抬手，手中一颗金瓜子急射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穿过后窗，将在后窗处一闪而过的影子直接射倒。

微微的倒地声传来，还有一些闷哼，李鸾儿冷冷一笑：“都八月的天了怎生还有苍蝇乱飞，凤儿，一会儿姐姐教你如何打苍蝇。”

李凤儿的脸白了白：“好讨人嫌的苍蝇，姐姐一定要教我如何将它一下子打死。”

说完这话，李凤儿压低了声音：“赵皇后进宫没多久便在一次我去请安的时候赏了我几个宫人，我说话行事一直避着这几个人，却没想到她们胆子真大，竟然敢偷听，一会儿我叫人将她们拿了送到慎刑司去。”

“留着吧。”李鸾儿一摆手：“赵皇后明面上送的人你心里清楚的紧，防备些就是了，就怕她暗地里安插人手进来，到时候才是真的防不胜防呢，你留着这几个人，就是在向赵皇后表明你的态度，表明你行事一向光明正大，不怕她安插探子，也告诉赵皇后你无心和她做对，说不得赵皇后还能高看你一眼，再说了，她现如今正头疼淑妃呢，哪里有时间来对付你，你只要自己安稳些，谁都不能如何。”

“只是……”

李凤儿有些犹豫：“姐姐，淑妃如果生下长子，以后可……姐姐也知雍朝一向都是嫡子或长子继位的，赵皇后若是能生下嫡子还好，长子再如何也越不过嫡子去，可赵皇后要是没那个福份，淑妃那孩子甭管资质如何怕是都能继位的，我本与她不睦，到得那个时候，我真的害怕会重复戚美人的命运。”

李鸾儿明白李凤儿的意思。

她所说的戚美人是刘邦宠爱的戚夫人，刘邦登基之后宠信戚夫人，更对她所生的刘如意喜爱非常，一度想废掉后来的汉惠帝让刘如意登基，后汉惠帝登基，吕后执掌天下，便杀了赵王刘如意，将戚美人作人彘，李凤儿是怕以淑妃的心性，她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见李凤儿一副心忧的样子，李鸾儿恨的咬牙，想了一会儿终是狠下心来一巴掌扇在李凤儿脸上。

李鸾儿从来没打过李凤儿的，这一巴掌完全将李凤儿打傻了。

她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鸾儿：“姐……”

“你要是怕落得戚夫人的下场就更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你说，你自进宫之后除了满心里都是官家还有什么，我教你的体术你修炼了几次，夫人与你的药你用过几次？你呆了还是傻了，竟然将你比作戚夫人，戚夫人有我这样的姐姐么，有神医作干娘么。”

李鸾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着牙指着李凤儿大骂：“她是仗着美色和年轻以色侍君，不去强大自身，完全依仗男人，男人一去了，还不是由着别人宰割，你若是也一心只想着官家，说不得最后也是那样呢，我告诉你李凤儿，打铁还须自身硬，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官家现在才多大的年纪，淑妃那儿子可还没生出来呢，就是她生出来了，等到能登基上位的时候，不知道要多少年呢，这多少年里你抓紧时间钻研夫人教你的医术、毒术，再好好修习体术，努力强大自身，我就不信终天了不得已的时刻你逃不出皇宫去。”

无疑，李鸾儿这一巴掌，还有说的这些个话完全点醒了李凤儿。

她眼睛里再没有迟疑苦恼和害怕，多的是精明和清醒，她抬头看着李鸾儿，勾唇笑了起来，愁容顿去，李凤儿这笑容便如雨后晴空，说不出来的明媚娇艳。

李凤儿，人如其名，还是这等艳美明快的样子适合她，先前那愁眉不展惴惴难安的小白花样将她十分的颜色都污了七分去。

李鸾儿见李凤儿回复了往日爽利的样子，终是放了心，也笑了起来：“再怎么说还有我在呢，我要是进皇宫偷个人出来，怕是谁都拦不住的，你怎么就不想想这些个，自己一个人在这瞎想，自个儿跟自个儿找不自在呢。”

“是！”李凤儿笑道：“是我的不是，姐姐说的都对，就是到了最坏的时候我也是不怕的，现如今还早着呢，我倒是先杞人忧天了。”

“你啊。”李鸾儿苦笑摇头：“以后万不可胡思乱想了。”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悄声道：“并不是官家厌弃了你，实在是……在男人眼中，到底还是子嗣重要些，再者，还有太后娘娘护着，官家就是心里再烦淑妃也不敢将她怎么着，为了太后，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段时间官家无论如何都得让着她些，更何况是你了，你莫要与她计较，看官家的眼色行事，多在官家跟前受些委屈，也不要抱怨，官家都瞧在眼里了，有他补偿你的那一日。”

“嗯！”李凤儿重重点头：“我晓得了。”

李鸾儿握住她的手：“谁说雍朝只能嫡长子继位的？咱们这位官家可是个不拘常理的人，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把这规矩打破了呢，再者，不是还有皇后么，你怕淑妃打压你，难道皇后就不怕淑妃取而代之么，皇后都没乱呢，你倒是慌了手脚，你且瞧着吧，淑妃要是再这么趾高气昂下去，她这孩子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你以后啊，见到淑妃就让着些，能绕着她走就绕着她走，绕不过的就多受点气，千万不要和她起冲突，不然，万一哪天她孩子掉了推到你身上，你怕百口莫辩。”

李凤儿这么些时候的慌乱紧张完全没了，她一扫往日阴暗，心思瞬间清明，心境也大开，笑着应承：“姐姐都说的对，我记下了。”

李鸾儿哄好了她，这才将包裹里的东西翻出来一件件的指给李凤儿瞧，又把头上戴的几样头饰摘下来递给李凤儿，腰间美玉也扯下来放到桌上，就是腰带上的珍珠她也一颗颗的拆下来一股脑的给了李凤儿：“你在宫里需要打点的地方多着呢，叫哪个办事不给好处？这些东西你好好收着，有用得着的地方，还有，千万别怕花银子，多散银子，多结交太监宫人，千万莫学淑妃，不管是对多低下的宫人都要和气些，说不得哪时候一个小人物就能帮得上你的大忙。”

李凤儿知道自家的经济情况，也知这些东西以如今李家的财力拿出来完全没有问题，就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眼瞧着时辰快到了，李鸾儿起身告辞，在李凤儿送她出门的那一刻，李鸾儿忽然回头：“甭送了，回去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贴着李凤儿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夫人说世上没有那样灵验的生子药，淑妃的药怕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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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张狂

坐上马车，李鸾儿低头瞧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心里总是有些别扭。

这只手杀过不少野兽，也揍过不知道多少人，可今天第一次打在亲人身上，还真是……有些叫人难过呢。

“淑妃！”

李鸾儿咬牙低低的叫了一声：“能叫凤儿将自己比作戚夫人，淑妃，你好大的能耐啊！”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家门口，李鸾儿不待人扶就跳了下来，快步进门，将披风脱下来一甩扔在瑞珠手中：“拿好。”

瑞珠不远不近的缀在李鸾儿身后，被李鸾儿身上的气势压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妹妹。”

李春在二门处等着，一副望眼欲穿状，看到李鸾儿笑着迎上前来：“小妹，好不好？”

“好！”看到李春，李鸾儿赶紧将浑身的冷硬收敛起来，端着笑脸把李春因为久侯而弄的有些乱的头发整理一下：“哥哥等了很久吧。”

“不久。”李春扳着手指数着：“出来时，太阳在那……”

李鸾儿看他比划的姿势心里猜测出来，李春出来等侯的时候大约是早上八点多钟的样子，现在已经快到午时了，可见他站在这里等了一上午，就为了在第一时间得到李凤儿的消息。

“哥……”李鸾儿叫了一声：“我饿了。”

“饿了啊。”李春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我忘了，做菜给妹吃，等着。”

见李春跑远，李鸾儿深吸一口气将满心的酸涩压住，看到李春等在门口张望，李鸾儿突然间想起她才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李春熬的那碗鸡汤，明明他很想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还要努力克制住内心的*，将好大的一碗鸡汤全给了她。

还有李凤儿在家里已经一点粮食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把能吃的东西留给她。她和李春只是吃野菜和榆钱还有槐花来填肚子。

想到这些事情，李鸾儿咬牙，李凤儿今日所受，她终有一日会还回去。

万寿宫

德庆帝端坐在桌案后面，看着跪在地上的模样平常，扔到人堆里马上会叫人想不起样子的宫人。敲了敲桌子：“她真是那样说的？”

“是！”宫人小心的回道：“贤嫔娘娘很伤心。说，说陛下没有帮她，而是向着淑妃。她很委屈，李大娘子说陛下心里装着天下，没那么多儿女情长，如果贤嫔娘娘受不了，她就把贤嫔娘娘弄出宫去。”

宫人回答的很是谨慎，将李鸾儿所说的男人的话信不得之类的贬低官家的词语全部都去除，将能说的全都说了。

可就是这样。德庆帝的脸上还是遍布阴云，他身上的怒气如实质般的散发着，叫宫人更加战战兢兢，好半晌，德庆帝才低低的笑了出来：“这倒真是像李大娘子的性子，也便是她。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在朕的宫里偷人出去，哈。除却李大娘子，怕再无一人敢如此狂妄吧。”

宫人有些混乱，不知道德庆帝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夸奖李鸾儿，还是已经恼了她。

“说下去。”德庆帝笑过，一双眸子里阴沉又有些暗红，吓的才刚抬头的宫人又赶紧低下头去：“贤嫔娘娘很害怕，怕淑妃生下皇长子，以后她的日子会更难过，还说，还说她说不得要落个戚夫人的下场……”

宫人说到这里，德庆帝已经起身了，他一掌将案上的物件扫了下去：“戚夫人，她倒真是敢说。”

被德庆帝紧盯着，宫人已经分外的害怕紧张，可还是大着胆子继续道：“李大娘子打了贤嫔一个耳光，叫她不要只盯着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叫她修习什么体术，还说要贤嫔努力学习医术，要真是到了了不得的境地，贤嫔自己都能逃出宫去。”

这句话一出口，德庆帝立马想到李家兄妹的不同寻常，不只李鸾儿，就是李春和李凤儿都是一身的怪力，他原来以为这是天生的，现在听了这话，才知李家有锤炼身体的法子，能够把人炼的力气巨大，身体强悍。

只一瞬间，德庆帝想到李凤儿有这一身的本事，似乎是……她自己都能跑出宫去。

他心头一紧，握起拳头狠狠的捶向桌面：“贤嫔如何说的？”

“娘娘说她不出去，说要留在宫里瞧淑妃能落得什么下场，可奴婢瞧着，娘娘其实是舍不得陛下。”大约是德庆帝身上的气压太低了些，宫人害怕的紧，忍不住说了些讨好德庆帝的话。

她倒是赌对了，她这话一出口，德庆帝明显的高兴了许多：“倒不枉朕宠着她。”

至于宫人说的那什么李鸾儿带了许多的金银珠宝给李凤儿德庆帝倒并不在意，李凤儿没有家族可依靠，多些金银也好，起码能多多打点，也不至于在背后叫人欺负。

“你下去吧。”

等到宫人讲完，德庆帝挥手，宫人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她才一退出去，这屋里就没了分毫她刚呆过的气息，便如同屋内一直都是德庆帝一人一样。

德庆帝想到李凤儿的忧虑颓然坐倒，他心中的李凤儿一时是凤凰县那个骄傲明媚的样子，一时又是被淑妃欺负指着鼻子骂时满脸委屈，满身灰暗的样子，想到李凤儿这段时间因受淑妃的气而变的险些变了个人，德庆帝又是一阵心疼：“终是朕对不住她。”

德庆帝坐在龙椅上，一边瞧着东府呈上来的朝庭官员的动态，一边回想李鸾儿所说的那些话，越想越是生气，将东府密折扔到一旁，冷笑道：“谁也不明白朕的心思，就是母后都不懂朕，淑妃，皇长子？朕会重视子嗣？哼，无论是皇长子还是皇长女，都是朕的耻辱，朕如何会重视？只是母后自父皇去后心情就一直不好，有个未出世的皇子牵扯，母后能欢喜几日。朕才会如此忍着淑妃，淑妃，你且盼着你能顺利产下皇子。不然……”

“于希！”

德庆帝朝外喊了一声，于希赶紧笑着进来，圆圆的脸上堆满了喜意：“陛下，您唤奴婢？”

德庆帝一抬头看到于希那满脸的笑不由一怔：“于希，你家里可是有什么喜事，瞧笑的皱纹都出来了。”

于希赶紧抬手摸了摸脸：“奴婢家里确有喜事。奴婢最近几天正在托人给奴婢的侄子说媒。”

“哦？”德庆帝倒是好奇起来：“说的是哪家闺秀？”

“哪里是什么闺秀。”于希笑道：“奴婢侄子只是个举人。又是无父无母无家业的，奴婢也不盼着他能娶到贵女，只盼他娶个知书识礼的。两口子能安稳过日子，最好能生几个大胖小子，奴婢家也算有后了。”

德庆帝点头：“你想的确是不错，你那侄子性子方正脾气又好，若是讨个脾气古怪的贵女，倒不如寻个贤良的平民女子，只要小两口情投意合就好。”

“可不是么。”于希又笑：“还是陛下瞧的明白。这不，奴婢寻的也是这样的人选，说起来这户人家虽没官身，可家里也颇有些产业，关键是他家娘子都是能干又懂事的，这家人陛下恐也知道。正是百花裴家。”

“原来是他家。”德庆帝倒真是知道。在京城，百花裴家的名声太大了些：“他家不是只三个女儿么。朕听说他家想叫大女儿招赘的。”

“那是以前，现如今裴夫人有了身孕，据说这胎怀的是个小子。”于希笑的见眉不见眼：“裴济原来是想招婿进门的，等如今他身子骨好了，裴夫人又是能生的，还怕生不出儿子来，再者，裴大娘子年龄也大了，就想着给她寻个好夫家，不求多显贵，就求着能对裴大娘子好些便成，奴婢就想着奴婢家虽没万贯家财，可奴婢的侄子倒真是好孩子，就寻了人求亲。”

德庆帝点头：“原来如此，得，你只管去求亲，他家要是不允，朕与你说去。”

“谢陛下。”于希一听喜出望外，赶紧跪地谢恩。

德庆帝一摆手：“要换别人朕也不说这话，只是你侄子朕是知晓的，是个好孩子，朕才敢大包大揽。”

等于希起身，德庆帝才道：“你去朕的私库寻些上好的人参赏给淑妃，叫她好生养胎。”

好生二字德庆帝念的很重，于希心头一振，赶紧低头：“是。”

于希才要退出去，德庆帝又叫住他：“另外再赏淑妃一枚玉如意，就说朕的话，愿她能够称心如意。”

于希心头又是一紧，垂头应诺，退出万寿殿叫了个小太监到德庆帝私库果然寻了一颗好参，另外又找了一枚白玉如意，叫人捧了去善喜殿宣旨。

待于希将人参和玉如意交给淑妃，又将德庆帝那称心如意的话一说，淑妃果然眉开眼笑，扶着腰慢慢行礼谢恩，于希哪里敢受她的礼，赶紧躲开：“淑妃娘娘小心些，您这一胎陛下可重视的紧，您也要好生养着。”

“我自会小心的。”淑妃起身，她身后两个宫人赶紧去扶，淑妃一手扶着宫人，眉眼间带着笑意：“能够为陛下绵延子嗣是我的福分，我会分外小心，不叫小皇子受一丁点的委屈，只是，只是贤嫔总与我不对付，我瞧见她心里就不好受，于公公能否与陛下提一声，叫贤嫔呆在永信宫甭出来了，起码也叫她躲过我怀胎这几个月去，不然要真是冲撞了可怎生是好？”

好个张狂的淑妃……

于希一听这话，首先心里就这般想着，其后想道，如此张狂，淑妃在宫里怕落不得好下场，以后还是远着些。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一丝儿都没减：“奴婢会将淑妃娘娘的话带给陛下，至于陛下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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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收获

再过一日便是中元节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热闹非常，尤其是坊市，来来往往的人极多，不只京城住户，就是郊区的百姓也都在这几日来采买东西。

上好的清酒，各类的熏肉、糖果，还有精面粉、食用的油脂这些东西卖的最快，更有小商户在街上支了摊子叫卖月饼。

李鸾儿坐着马车穿过街市，听着各种叫卖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也带了几分真心的笑。

她看看放在马车角落里的红漆雕花描金食盒，伸手从带着磁铁的小桌案上拿起半块月饼咬了一口，这是李春特意做的酥皮月饼，里边放的不是传统的五仁，而是肉松调制的馅料，吃起来外酥里嫩鲜香可口，李鸾儿很是喜欢。

马车缓慢行进，李鸾儿听到一阵阵葡萄酒的叫卖声，就叫肖平停车去买此来尝。

过不多时，瑞珠捧了一小坛子葡萄酒进来，李鸾儿拿起琉璃杯倒了半杯慢慢品尝，喝了几口点头：“这酒倒是真真不错，没想到街市上也能碰到这样正宗的葡萄酒，瑞珠，你去瞧瞧还有没有，有的话咱们全包园了。”

瑞珠答应一声，笑着跳下马车，李鸾儿耳朵极尖的听到她和商家讨价还价的声音，笑的眯起了眼睛，过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肖平搬了好几大坛酒放进车内，李鸾儿闻着酒香几乎要醉倒了。

马车再度行驶起来，李鸾儿在马车的晃动中几乎睡着。

半梦半醒间，她想到年少不懂事的时候看那些穿越类的小说，那时候，她可是很喜欢看种田类的小说，女主穿越到乡间靠着制作美食发家，女主用乡下的土材料做出来的食物很是美味。几乎人人都爱吃，能卖上大价钱，当时她看的很高兴。觉得其实乡间生活挺好的，认为她去了古代也能跟女主一样制作各类的美食，然后发家致富奔小康。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要是没有末世的经历，没有那超高的武力值的话，说不得她早饿死在李家庄了。或者。也许会被李连山几个卖给哪个富户做妾，被正室折磨毒打，不晓得哪时候送了性命。

那些小说的作者真的太会yy了。真当随便做点东西就能哄住古人么？

说起来，古代的美食比现代可一丁点都不少呢，虽然说古代调料不如现代，可是，古人的想象力也是很丰富的，他们会用有限的调料来做出各种美味来。

还有，地域不同。人们的饮食习惯不一样，所喜爱的口味也不一样。

就比如说北方人饮食口味偏重，喜好重油重盐的食物，而南方人就喜欢清淡些的食物，如果南方人重生到北方，做出自己拿手的菜来。怕是没有几个会买帐的。不只不喜欢，还会认为你小家子气。不舍得放油盐，做出来的菜没味口，不说拿来赚钱了，不被人骂就很不错了。

还有关于猪肉啊，猪下水猪内脏之类的，李鸾儿想着都忍不住好笑，现代女孩哪一个在家洗过猪下水，怕是在家连见都没见过吧，反倒到了古代竟然不嫌臭的去洗了，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都能洗干净，人家整天杀猪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能不会洗？会白便宜了你？

李鸾儿穿过来没有三两日就瞧出这些事情了，所以，她根本不会去折腾这些，反而想尽法子不辞辛苦的上山打猎，用珍贵的猎物来换取银两维持生活。

在攒够了钱之后，李鸾儿立马带着家人搬到县城居住，这其中有一些李氏族人的原因，更大的因素是李鸾儿实在受不住古代乡村生活。

不说那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走不了几步就会起一层的灰尘，便是路旁堆积的各类粪便，还有在路上随便大小便的小孩子就够李鸾儿受的了。

还有，乡下那做饭的大锅大灶也足够李鸾儿折腾的。

李鸾儿就不明白了，那些个城市里娇养的小姑娘如何穿到古代会洗衣做饭，喂猪喂鸡，洒扫庭院样样都能做的？

她历经最严酷的末世，身体不是一般的强悍都不愿意做那些烦琐的活计，生活在蜜罐里的小姑娘们竟然能长长久久的做下来，真是服了。

要知道，古代盐铁都是受管制的，乡下地方一家也只有一口锅灶，做饭的时候先要把锅洗了蒸制干粮，然后再煮米煮面，最后把米淘出来洗干净锅再烧菜，这些活计做起来很累人，而且烟熏火燎的，你再小心都会叫烟熏着，弄的一脸的黑，手上也会沾上许多的烟火气，饭做的多了，锅灰的黑色都会渗进手上的纹路中，洗都洗不掉，多白净的脸也会变的粗糙黑黄起来，纯正的古人都会嫌弃，更甭说现代人了。

李鸾儿宁可打猎都不愿意去做饭什么的。

李鸾儿靠着车壁越想越是好笑，实在是该叫那些种田文的作者们都来体验一下，看看谁还会向往什么平静的乡村生活。

吐糟了好一会儿，马车的速度快了起来，李鸾儿知道这会儿子已经出了城，又行驶了约摸有半个时辰，马车总算是停了。

李鸾儿打帘子瞧了一眼，就看到不远处严承悦坐在轮椅上正对她笑呢。

“等久了吧。”李鸾儿跳下马车，对严承悦一笑，接过瑞珠手上提的食盒，又对肖平道：“去把车里的酒搬两坛子下来。”

等到肖平搬了酒下车，李鸾儿随手扔给严承悦，严承悦利落的接过来一边一坛放到漆盖上，李鸾儿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推着轮椅，回头对瑞珠和肖平道：“你们自己寻个地方呆着，车里有吃食也有茶水，饿了渴了你们自便，未时再来接我。”

肖平和瑞珠应诺，两人上了马车自去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歇息。

李鸾儿则推着严承悦进了庄子。

这处庄子先前李鸾儿随严承悦也来过，她是极喜欢庄子里种的各类果树，正好金秋时节，庄子里的水果也都熟透了，严承悦便邀李鸾儿来摘果子。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过一会儿功夫已经进了一片梨树林中。

李鸾儿停下脚步将食盒放好，四处瞅瞅看到不远处有个树桩，几步过去搬起来放到严承悦身边。她拍拍裙子坐下，将食盒打开，拿出里边李春特意做的月饼递给严承悦：“我哥做的，尝尝。”

说起李春做的食物，李鸾儿满脸的骄傲得意，那小模样瞧的严承悦很是好笑。他笑着接过月饼咬了一口。夸赞道：“兄长的手倒是真巧，月饼都能做得这样好吃。”

他这一夸，李鸾儿更加得意：“这是自然的。也不瞧瞧是谁的兄长。”

两个人笑着吃过月饼，李鸾儿又请严承悦尝她在集市上买的葡萄酒，李鸾儿是极喜欢葡萄酒的，只是严承悦似乎有些不太喜欢，她便也没强求，自己一个喝了许多，末了还将两坛酒抱在怀里：“我原说带了给你喝的。既然你不喜欢我便带回去了，本就没买多少，我一人都不够喝的。”

严承悦更是好笑，无奈摇头：“罢，你带回去喝吧，我原不知你喜欢这个。如今知道了。以后留意就是了，碰到好的再买了给你。”

“真的？”李鸾儿一阵惊喜。伸着手指问严承悦：“说话算话，不许骗我。”

说到这里，她倒是有些失落：“可惜了，那个行脚商说这酒是一个番帮商客卖与他的，那个商客急着回国，这酒就便宜卖与他了，我买的就是最后一点了，怕喝完了再没得卖。”

“有得卖。”严承悦笑着握住她的手：“京城没有，咱们派人去南边，泉州临海，各国的船支都有，新奇物件多的是，还怕与你弄不来几坛子酒，要着实不成，咱们也有葡萄的，我学着酿了与你喝。”

“是啊！”李鸾儿眼前一亮：“你可是会酿酒的，先前的桂花酒就不错，怕这葡萄酒也难不住你的，说起来夫人也会酿酒，比你酿的还好些，我可以回去求夫人教哥哥酿制，哥哥弄出来的一定好喝。”

难得李鸾儿露出这等小女儿娇态，严承悦竟是看的有些迷醉，忍不住伸手抚过她的脸庞，极满意指尖下细嫩的触感：“夫人年纪大了，劳动她老人家不好，还是我来酿吧，可巧庄子上也有葡萄，赶明儿我叫人捡好的摘了来，咱们慢慢琢磨。”

“好。”李鸾儿笑着点头。

又坐了一时，她起身抬头在树间寻找瞧着顺眼的梨子，看到一颗梨树上结的梨子又大又黄，看一眼就觉得定是汁水丰富味道又甜的，她笑着挽了袖子，露出白嫩的一段手臂，又将裙摆拾起塞在腰间，几下里利落的爬到树上，在枝叶间探出头来，甜甜笑着：“严承悦，我摘了梨子，你可要给我接好啊。”

“你只管扔。”

严承悦朝李鸾儿招招手。

李鸾儿脆生生道：“接着。”

很快一颗金黄的梨子就从树上掉了下来，严承悦一伸手抄在手中，随手扔在一旁的柳条编的篓子里，随后又有几颗梨子扔下来，严承悦手上功夫很不错，接起来利落之极，不管李鸾儿扔的多快他都能准确无误的接住。

两人一个在树上扔梨子，一个在树下接着，用不多时，就装了满满的一篓。

摘了梨子，李鸾儿又摘了一些苹果和柿子，庄子上的果树很多，庄户们照顾的也精心，这里的水果长的倒真是不错，个大又甜脆，产量也很高，李鸾儿并不会客气，拿篓子装了总共有十几篓子。

严承悦见她摘好，叫庄户帮着背出去，又叫了一辆平板车，专门等着帮李鸾儿运到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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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禁足

李鸾儿心情很不错。

在她一旁的严承悦也感觉到了，笑着握住她的手：“新宅子都按你的喜好修整好了，便是新房我也照着你与你哥哥弄的那间来装饰的，我知你喜欢阔朗明亮，新房是三间屋子打通的，就是窗子也是寻的透明的琉璃装到窗格上，你在屋里读书看帐册也不费眼。”

李鸾儿笑着点头：“如此，我家中的屋子我也不大修了，我原还想着哥哥的新房整的当真不错，得闲的时候我当我的屋子也倒饬倒饬，即是你照我喜欢的弄好了，我也不费心摆弄家里的屋子了，总归我嫁出去之后也不会回来的太勤。”

严承悦握李鸾儿的手又紧了紧：“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只管与我说。”

“倒没别的了。”李鸾儿摇头：“你也不用费心摆置，我瞧你归置的新房很不错了，比我家里弄的要舒适的多，说起来我是不太会收拾屋子的，要照我说的弄，说不得还不如你弄的好呢。”

说到这里，李鸾儿感慨了一句：“这人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想想当初在凤凰县的时候，吃不上饭饿肚子的时候多了去，那时候就想填饱肚子就满足了，哪里会想什么饭食好不好吃，在山上的时候，坟头都睡过，谁还在意住的舒不舒服，困极了随便在哪一躺就是一觉。”

李鸾儿这话说的真真的，她自己倒没觉得如何，反倒是将严承悦心疼的不行。

“你放心。”严承悦满眼的温柔，伸手将李鸾儿散下来的头发归到耳后：“我会好好努力，不会叫你由奢入俭的。”

李鸾儿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人性子古怪的紧，可不懂什么三从四德，总归我要嫁了你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穿绸缎我也不穿麻布，奢侈咱们一起奢侈，真没钱了咱们一起节俭。”

李鸾儿这一句话叫严承悦听的很欢喜。眼角眉梢都透着那么几许柔情，直瞅的李鸾儿险些迷了心，见严承悦俊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笑容温柔明朗，李鸾儿赶紧扭头到一旁，心中直道男色也是祸祸。

“哈哈……”

好容易见到一次李鸾儿害羞的样子。严承悦笑的分外爽朗。

“肖叔。”

坐在马车外边的瑞珠拽拽肖平的衣袖：“大娘子今儿可高兴了。自从那天进宫之后大娘子就没啥好脸色，这不，还是严公子有办法。哄的大娘子这么开心。”

肖平一边赶车，一边笑道：“严公子也高兴着呢，我瞧啊，严公子是真中意咱们大娘子，大娘子对严公子也好，等他们成了亲，必定夫妻恩爱。早抱贵子。”

“你这话真该对严公子说。”瑞珠掩口轻笑：“说不得公子一高兴赏你些银子呢。”

“哈……”肖平也笑了起来：“呆会儿到家的时候我就对严公子说，到时候得了银子给你买糖吃哈。”

马车内外都是一阵笑声，在这一片欢笑声中，车子渐渐驶到李家门口，瑞珠轻快的跳下马车，才要回身去扶李鸾儿。却听到马小丫和马方的声音：“大娘子。大娘子可算是回来了……”

李鸾儿猛的掀开车帘：“怎的，家里出了什么事？”

她满脸焦急。也不用瑞珠去扶，利落的跳下马车拽着马小丫就追问起来。

“鸾儿！”严承悦掀起帘子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来：“莫急，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你且扶我下来，我也听一听，与你出出主意。”

看到严承悦李鸾儿心里有了底，深觉有了依靠，她点了点头，回身先将轮椅提出来，又半扶半抱将严承悦放到轮椅上，亲自推他进了家门。

进了屋，就见一家子人都等着呢。

金夫人坐在主位上，她两侧坐着李春和顾大娘子，金夫人倒是沉得住气，李春和顾大娘子却是满脸的焦色，尤其是李春，竟是有些坐不住的，整个人在椅子上挪来挪去，要不是顾大娘子看着他，说不得早跑出去了。

见李鸾儿进来，三个人同时轻松一口气，李春更是如炮弹一般直冲过去，一把抱住李鸾儿：“妹，可回来了。”

“咳！”严承悦咳了一声：“兄长，有什么事坐下说。”

李鸾儿瞪了严承悦一眼，亲自将李春按坐在位子上，又推严承悦到左侧，她坐在严承悦旁边，坐好了之后李鸾儿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金夫人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虑怎么都遮不住了：“是凤儿出事了。”

“凤儿怎的了？”李鸾儿一阵惊异：“我前次进宫已经都和她说好了，叫她不要着急，要沉得住气，更告诉她要躲着淑妃些，她难道……难道说淑妃的孩子没了？和凤儿有关？”

越说李鸾儿越是气恨着急：“定然有什么人陷害淑妃，连凤儿一起设计了，这，这……不成，要真是这样，晚上我就进宫带凤儿出来，我可不能叫凤儿白白把命丢在宫里。”

“别急。”严承悦拉住李鸾儿，柔声劝道：“先听夫人把话说完，咱们再做计较。”

金夫人也道：“你与我坐好，好好听我说。”

李鸾儿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怒火再度坐了下来，虽然说她坐下来了，可还是在小声抱怨：“当初官家与我承诺会好好对待凤儿，这才几日竟出尔反尔，叫别人陷害了凤儿，果然，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鸾儿！”

严承悦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这是连我都一起埋怨了？”

“咳！”李鸾儿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了，咳了好几声才好一点：“我……”

“行了。”金夫人一拍桌子：“你们俩注意些。”

李鸾儿一听立刻正襟危坐，一脸的严肃，严承悦勾唇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金夫人这才道：“张勇叫人传了信来，说是官家下旨叫凤儿禁足一月，一个月不准出永信宫，还要抄一部佛经给太后。”

“凤儿做错什么了？”李鸾儿立马追问。

金夫人摇头：“张勇说凤儿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只是那淑妃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给凤儿难堪，说是见着凤儿就难受，为了龙种着想，叫官家禁了凤儿的足。”

“啪！”李鸾儿一用力，将椅子扶手整个扳了下来。

顾大娘子瞧的险些尖叫起来，那可是上好的红木呢，且那椅子都是新的，做的极坚固，李鸾儿竟然……以前只听说李家兄妹力气大，她也没在意，没想到，没想到李家兄妹力气竟然大到这个地步，这，这，怪道有人说李鸾儿有打虎猎熊之能呢。

“好一个德庆帝。”李鸾儿冷冷的笑着，眸中全是冰冷刺骨的寒意：“他竟然如此羞辱凤儿，好，今儿他能为了龙种禁凤儿的足，明儿说不得就要凤儿的命了，我瞧这宫中是呆不下去了。”

金夫人也是微微叹息：“历来君王无情，果然如此，凤儿她……唉，苦了她了。”

李春坐在金夫人左侧，这时候赶紧伸手扶住金夫人：“干娘，小妹不能出来，难受，我，看小妹，带她出来玩。”

金夫人扭头去看李春：“好孩子，咱们先瞧瞧，实在不成咱们就把凤儿带出来，这天下之大，总有咱们的去处。”

她和李春说完，又看看顾大娘子：“春儿媳妇，倒是叫你为难了，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咱们一家说不得怎样呢。”

顾大娘子勾唇笑了一声，话语间满是温柔顺从：“干娘见外了，我即然嫁给相公，就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相公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天涯海角我都跟定了他。”

李鸾儿扭头对顾大娘子一笑：“大嫂，就冲你这句话我是认定了你的，以后谁要敢欺负你我定打他个落花流水，就是哥哥也不例外。”

严承悦一直低头思量，过了许久才抬头：“夫人，你能否将宫中情形仔细的说与我听。”

金夫人虽然有些疑惑，可还是一五一十的详细的说了，将张勇带的信上提及的事情全讲了出来，便是官家赏赐淑妃人参和玉如意都讲了出来。

她越讲，李鸾儿和顾大娘子的脸色越难看，而严承悦眉眼间却露出几分笑意来。

等金夫人讲完，严承悦右手握拳放在唇下低声笑了起来。

李鸾儿白他一眼：“别人都急死了你还笑得出来，果然不是你亲妹妹，你不心疼。”

严承悦摆手：“莫急，莫急，依我看，这事对贤嫔娘娘反倒有利。”

“怎的？”李鸾儿知严承悦向来很有主意，且聪慧异常，听他这话心中一惊，急着追问起来：“你这话到底是何意思？怎的反倒对凤儿有利了？”

严承悦一把握住她的手：“官家向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且贤嫔进宫以来，官家对她可是极爱护宠信的，哪里会因着淑妃一句话就将贤嫔禁了足，你先前可是与我说过，贤嫔在宫里行事极小心，从来不会犯什么错，她没错处，官家如何罚她？照我看，便是贤嫔犯了错，官家也不会将她禁足的。”

“那怎么？”李家的人就更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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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有孕

李家全家人都目光烁烁的盯着严承悦。

“为什么坏人关小妹？”

李春撅了撅嘴，根本不相信严承悦的话：“你替坏蛋，讲好话，撒谎，不好。”

严承悦无语摇头：“兄长，那是官家，不是什么坏人，官家将贤嫔禁足，自然也有他的考量。”

“他有什么考量？”

李鸾儿原听到李凤儿在宫里受苦，一时心急想都没想的就开始怪罪德庆帝，可这会儿子冷静下来，想到原先看过的许多宫斗类的小说，也忍不住在想官家恐怕是打了什么主意的。

“不说官家如今的年纪最是反叛，心气也最高，他自小就没受过什么苦，也没什么人敢算计他，自然养的他越发的心高气傲，他看哪个人顺眼，自然会愿意将最好的给她，可他要是看谁不顺眼了，怕是你想尽百般的法子讨好他他都认为你居心不良，淑妃如今就是这样，她已经被官家记恨上了。”

严承悦笑着一点点分析官家的心理：“不说那是官家，就是普通男人被自己的妾室通房下了药，便是以后再如何都会觉得羞恼，觉得受了辱没，一定会极度不喜那个下药之人，更何况是官家了，淑妃若是下药之后安安分分的少出现在官家面前说不得官家时间久了忘了她，或者她能有机会翻身，可淑妃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时时刻刻不忘寻找存在感，时时处处提醒官家被人算计了，你们说，官家又怎么会喜欢她？”

“可是？”李鸾儿还是不明白：“到底她怀了胎的，那可是龙种。”

“哼！”严承悦冷笑一声：“什么龙种？那是官家被算计的证据，说不得现在官家一想起淑妃肚子里那坏肉就恶心呢，还想仗着那块肉要风要雨的。淑妃这是自己找死呢。”

“我明白了。”李鸾儿眼睛一亮：“官家怕是要保护贤嫔的。”

严承悦点头：“宫里可还有一个皇后，一个庄妃呢，你当这两个会心甘情愿看淑妃生下皇长子？就是官家不对付淑妃。她们俩也绝不会闲看着，官家正是怕淑妃和贤嫔不对付，她要有个万一再攀咬贤嫔，这才顺了淑妃的意，先将贤嫔禁足，就算是淑妃那孩子真怎么着了。贤嫔也有理由脱罪。”

“原来如此。”金夫人松了口气。笑眯眯瞧着严承悦：“还是承悦有主意，今儿要是你没来，怕我们想不到这些呢。”

“夫人和鸾儿也是关心则乱。这才没想到这一层呢。”严承悦笑着奉承了金夫人几句，金夫人笑着点头：“天儿也不早了，怕是厨下已经准备了晚饭，承悦吃过饭再走吧。”

严承悦也不推辞，点头应下，金夫人叫了李鸾儿还有顾大娘子回屋，叫李春留下陪严承悦用饭。

娘三个去了金夫人屋里。瑞芳叫人将另两人的饭送过去，三人对坐而食，其间都没有说话，默默的用完晚饭，金夫人一边拿帕子擦拭嘴角，一边对李鸾儿笑道：“承悦这孩子聪慧。心里也是有大主意的。鸾丫头以后嫁过去有事要多和他商议，可不能自做主张。多听承悦的没错。”

“是！”李鸾儿低头笑着应下。

金夫人又看向顾大娘子：“春小子是那么个样子，这家里的事务是指不上他的，鸾丫头一嫁人就剩咱们俩妇道人家，虽然说管家理事咱们都成，可外边的大事咱们到底不如男人看的深些，宛儿以后有时间多教教春小子，叫他多去向他妹夫请教。”

顾大娘子今日见识了严承悦的心性智慧，心下也很佩服他瞧事情瞧的深远，这会儿子自然也笑着应下，且打定了主意等李鸾儿嫁到严家，她定要多去走动走动，不求旁的，求的是通过李鸾儿多向严承悦请教。

又坐一会儿，顾大娘子笑着对金夫人道：“马上就是中元节了，这是我嫁过来过的第一个中元节，原我在娘家也没操持过这些事情，今年大妹将家事交到我手里，我就有些忙乱，好些事情也不明白，明儿干娘帮我瞧瞧，有哪里准备的不妥的，也提点提点我。”

金夫人笑道：“成，明儿我帮你瞧瞧。”

扭过头，她又看向李鸾儿：“明儿你也帮帮你嫂子，今年你能在家里过中元节，明年可就到别家过去了，趁着还在家里，多帮你嫂子分担些事情。”

李鸾儿赶紧站起来应是，又笑瞅着顾大娘子：“瞧来，夫人还是心疼嫂子，嫂子这一进门真真是夺了我的宠呢，夫人瞧我哪里都不顺眼了，便是哥哥也一心里只有嫂了，我竟成了没人疼的，好嫂子，你也疼我一疼。”

顾大娘子脸上红红的，伸手就去拧李鸾儿的嘴：“你过来，我倒要瞧瞧你这张嘴是什么做的，莫不是铁齿钢牙不成，竟这样厉害。”

“我是铁齿钢牙，嫂子比我还厉害，那成什么了。”李鸾儿笑着躲过顾大娘子的手，又回了一句。

顾大娘子掩口笑着：“大妹可是说错了，你哪里是没人疼的，你也用不着我疼，严大公子可是疼你疼的紧呢。”

“嫂子……”

李鸾儿一时羞了，跺着脚只是不依，直瞅的顾大娘子和金夫人都笑了起来。

金夫人把李鸾儿拽到身旁：“好孩子，咱们不与你嫂子一般见识，来，夫人我疼你，你要吃什么只管与我说，我叫她下厨做给你吃。”

“旁的倒是不想，我这几天总想吃螃蟹呢，我那里还有些桂花酒，中元节的时候吃着蟹肉，喝上桂花酒那才是最美不过的。”李鸾儿一脸的向往之情，说的金夫人也有些嘴馋起来：“你要说吃别的倒真不好说，可这螃蟹咱们家还真有，今儿上午顾歆过来寻你，带了好大一篓肥蟹，咱们啊罚你嫂子给咱们做了吃。”

顾大娘子也笑：“正是，赶明儿我亲自做与妹子吃。”

三个人正说笑间，却见李春亲手捧了一个大大的瓷盆进来。盆里装的满满的鱼汤，他脸上带着笑：“干娘，宛儿。大妹，妹夫走了，厨房做，做了鱼汤，你们尝尝。”

“端过来吧。”金夫人向李春招了招手：“可怜见的，你一个人端这么大一盆鱼汤。怎不叫丫头送过来？”

李春憨憨笑着：“我。没事，送过来，接宛儿。”

李鸾儿一笑：“敢情哥哥是想嫂子了。怕我们扣着嫂子不放，借送鱼汤的名义来救人的。”

一句话说的顾大娘子脸红的跟张红布似的。

李春笑的更是憨厚，放下瓷盆抓抓后脑久：“妹，妹说的对。”

金夫人笑着摇头：“即是送来了，咱们就尝尝。”

一边说话，金夫人一边掀了盖子，顿时满室鱼香。李鸾儿拿了三个碗去装鱼汤，先装了一碗递给金夫人，又装了一碗送到顾大娘子面前。

金夫人掀盖子的时候顾大娘子脸色就很难看，李鸾儿这碗送到跟前，顾大娘子脸上顿时白了起来，她皱着眉头猛的起身。扭头到一旁干呕起来。

“嫂子？”

李鸾儿赶紧放下碗去扶顾大娘子。可李春比她要迅速的多，早已经半扶半抱住顾大娘子。满脸的担忧，险些都要哭了：“宛儿，宛儿，鱼汤不好，不喝了。”

顾大娘子干呕不断，难受的眼圈都红了，李春瞧了更加担忧：“干娘，给宛儿瞧。”

李鸾儿也有些忧心顾大娘子，只金夫人并没有什么担忧的样子，反倒是喜气洋洋的过来给顾大娘子把脉，过不多时，金夫人叫过李鸾儿来：“你也把把脉。”

家里有个神医，李鸾儿多少也跟着学了些个医术，把脉不说多精准，起码药草的知识学了不少，简单的脉理她也懂一些，见金夫人叫她过去，她也便走了过去拿住顾大娘子的手碗慢慢搭了上去，把了一小会儿，李鸾儿就是一阵惊喜，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欣喜，亮的如天上明月一般。

“夫人，嫂子，嫂子这是怀孕了？”

金夫人笑着点头：“可不是么，宛儿争气，才嫁过来就怀了胎。”

“真的？”顾大娘子都有些不敢相信：“我……”

她低头摸摸肚子：“我真的有孩子了？”

“傻子。”李鸾儿笑的很是欢快：“夫人可是神医呢，莫不成连小小的喜脉都诊不出来。”

“干娘厉害，我信。”李春脸上也有了些笑意，扶着顾大娘子坐下，他就满脸笑的讨好金夫人：“干娘好，宛儿难受，开药。”

“相公……”

顾大娘子有些无语，可还是忍着恶心拽过李春：“女人怀孩子哪里能随便吃药的，我这也不是病，只是害喜了，吃药也不管用，就得自己熬着。”

李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中多了些愁闷：“难受，宛儿多歇，吃什么，我做。”

金夫人笑着嘱咐顾大娘子：“这头三个月可是顶顶重要的，你一定要休息好，万不可操劳，我瞧府里的事务还是叫你妹子多帮衬着些，另外，你万不能因着难受就不吃东西，便是吐，也要多吃些，这都是为着你和孩子好。”

“干娘说的我都记下了。”顾大娘子低头应了，右手抚向小腹部位时嘴角勾出一个明显的笑容来：“为着孩子，我也要多吃些东西的，干娘放心吧。”

李鸾儿也笑道：“哥哥最会做吃的，嫂子有什么想吃的叫哥哥做，哥哥乐意着呢。”

李春一个劲的点头：“不怕累，做吃的，宛儿吃。”

顾大娘子眼圈红了起来，她听甄巧说过好些成亲的妇人怀了孩子都不得闲，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侍侯公婆，不说婆家好好待着了，反倒是婆婆每日价念着什么儿子闺女的，就是男人因着你怀了胎也会招三招四的，叫你不得省心。

反倒是李家与别人家不一样，她这才查出怀孕来就一家子关心的不成，不只干娘温言相慰，就是小姑子也忙着关怀，她的相公一脸疼爱，吵着问她喜欢吃什么，要亲自给她做去。

她……真觉得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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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出手

天气渐渐转凉，眼瞧着入了冬，连阴了好几日，好容易得了个阳光不错的天儿，后宫中几个才入宫的婕妤、昭仪、美人便去御花园散心。

虽说天儿冷了，可御花园里还有许多耐寒的花开着，另有许多绿叶植物还是枝繁叶茂，再加上阳光和暖，倒也不会觉出是冬季来。

年轻鲜活的佳人打扮的漂漂亮亮在花园子里转悠，倒显的人比花娇，两个美人结伴站在汉白玉建成的拱桥上拿了鱼食逗弄池子里游动的锦鲤，一边抛鱼食一边说笑，才喂完一把鱼食，正要叫随侍再端些来，就听得旁边有个冷冽的女子声音：“喂那么些个，也不怕把鱼撑着。”

吓的两个美人赶紧转身去瞧，却见淑妃穿着一身银红衣裙，披了狐皮斗篷，脸上带着些冷冷的笑正朝这边走来，两个美人赶紧退到一旁行礼，淑妃也不叫起，瞧了瞧池子里的锦鲤冷笑一声：“瞧瞧，抛了一池子的鱼食，弄的连鱼都不吃了，这鱼啊可比人有眼力劲，也知饥饱，晓得不能贪心，一贪心啊，不定哪时候得撑死。”

说完这句话，淑妃扶着宫人的手慢慢走下拱桥：“起吧。”

两个美人起身擦了一把汗，互相看看，均见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们虽不是多聪明的人，可也听明白了淑妃这话里的意思。

谁都知道官家最喜欢的人是贤嫔，只是淑妃有了身孕，仗着肚子里那块肉硬是叫官家禁了贤嫔的足，贤嫔不能服侍官家，官家也不太喜皇后和庄妃，更不会到淑妃那里，因此上。才入宫的几个新人就得了宠，尤其是赵、何两位美人，因着这两位美人性子爽朗些。很得官家欢心，官家难免召她们侍寝的次数就多了些，淑妃也就记恨上了这两位美人。

淑妃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警告两位美人别总巴着官家，叫她们不要贪心。

“姐姐。”何美人年纪小一些，看着淑妃的背影脸上惧意明显：“淑妃可记恨上咱们了，咱们该如何是好？你说。官家叫咱们服侍。咱们敢说不么，淑妃有本事怎么不……”

她没说完话便被赵美人堵了嘴，赵美人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咱们小心些吧。贤嫔那样得宠都能叫淑妃弄的禁了足，咱们位份低微，可经不起淑妃整治，照我说，咱们以后躲着她些。”

“谁想碰到她？”何美人有些不忿：“你说她肚子那样大了不好好在屋里养胎跑御花园来做甚，她就不怕冻着她。”

赵美人一笑不再说什么。

正当赵美人和何美人结伴想回自己的住处时，却见迎着淑妃走过来的贤嫔。何美人赶紧拉拉赵美人的衣袖：“姐姐快瞧，贤嫔过来了。”

赵美人也看到了，拉着何美人躲的更远了些：“这二位咱们都惹不得，还是躲开些吧。”

何美人扳着手指数了数：“贤嫔禁足的日期到了，以后啊，她二位可有一番争斗了。”

赵美人也笑了起来：“且瞧着吧。”

李凤儿在永信宫足足憋了有一整个月。早将她憋坏了。今日禁足期一过，她赶紧带了宫人到御花园溜跶一圈。也算是透透气。

她没想到的是她和淑妃倒真是冤家路窄，她才没走多少路就碰到了淑妃。

到底她的位份低些，李凤儿闪到路边垂头行礼：“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扶了扶已经显怀的肚子，盯着李凤儿笑了起来：“这是哪位？原来竟是贤嫔啊，怎么着？官家放你出来了？”

李凤儿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羞恼：“回淑妃娘娘话，我禁足的时间到了。”

“原来是这样啊。”淑妃并不叫起，只拿眼睛扫过李凤儿：“宫里宫外的都说你长的像本宫，我原还没注意，今儿仔细一瞧确实有些像呢，只是，这模样像，旁的可不像，你可没本宫这样的福分，你啊，那样的得宠可偏偏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到现在肚子都没动静，也怪不得官家越来越瞧不上你了，得，瞧在你还有个地方像本宫的份上，本宫告诉你一句忠言，这女人啊，靠的还是子嗣，没子嗣什么都是虚的。”

“谢您教诲。”以李凤儿的暴脾气早想跳起来和淑妃对骂了，只是，她想到李鸾儿教她的那些话，使劲深吸一口气才算将心中的暴戾压制下去，低眉顺眼的谢过淑妃。

淑妃倒没想到李凤儿这样能忍，见自己如何嘲讽她都面不改色，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冷哼一声甩袖子去了。

她一走，李凤儿就直起身来，盯着淑妃的背影眼中满是恼恨，咬了咬牙：“且等着吧。”

等到李凤儿也走了，赵美人和何美人才敢出来，两个人同时抚抚胸口暗道可吓死人了，何美人看看赵美人：“姐姐，淑妃和贤嫔当真势同水火啊。”

赵美人眯了眯眼：“是呢，只是，淑妃也太狂了些，我倒瞧着贤嫔是个有成算的。”

何美人点头：“贤嫔能忍，这一点便足以胜过淑妃许多。”

她又瞧瞧赵美人：“姐姐，你我心里都清楚的紧，官家召咱们服侍召的多些，完全都是因着咱们的性子像贤嫔，我瞧着官家心里是惦着贤嫔的，今儿见淑妃这样张狂，我瞧着她怕是不知道多早晚就会犯了众怒，以后啊，咱们还是亲近贤嫔些才是。”

“瞧瞧吧。”赵美人点点何美人的额头：“宫里可有皇后呢，谁也越不过她去，咱们只管听皇后的就是，以后瞧贤嫔能走到哪一步再说。”

“也是。”何美人很是赞同。

李凤儿带着怒意回了永信宫，一进屋就狠灌了好几杯茶水，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气死我了，淑妃那个贱人，且等着吧，早晚有一天她肚子里那块肉会下来的，到时候。我定叫她好看。”

“娘子。”银环小声劝着：“娘子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她仗着皇嗣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呢，那样的蠢人娘子若和她计较。岂不显的娘子品性也不如何么。”

一句话李凤儿倒是笑了：“也是，姐姐说的对，狗咬了你一口，莫不成你还要咬回去？”

银环也笑了：“大娘子说的极有道理，娘子不气了吧。”

“凤儿，凤儿。”

银环才将李凤儿哄的高兴了些。就见德庆帝风风火火的赶了来。银环赶紧告退出去，屋里就留下德庆帝与李凤儿两人。

“凤儿，这一个月未见。可想死朕了。”

德庆帝倒是真真想念李凤儿，可禁足的旨意是他下的，皇帝金口玉言，他总不能出尔反尔，只能忍耐到今日过来瞧李凤儿。

“想我？”李凤儿一阵冷笑，伸手抓起一个茶杯劈手就扔了过去：“陛下还知道有我这么个人？我做错了什么，问都不问一句就将我禁足。叫整个后宫看我笑话，这就是陛下说的对我好，我倒是没瞧出来陛下哪点对我好了？”

“凤儿。”德庆帝自知理亏，陪着笑脸上前：“是朕的不是，朕与你陪罪，你再骂朕几句消消气。”

“骂？”李凤儿躲开德庆帝伸来的手：“我敢么。我说上几句指不定陛下再将我禁几个月的足呢。我倒是不知道陛下来我这永信宫作何，您有您那淑妃。还有您那皇子，您怎么不去瞧瞧，反倒来看我这讨人嫌的。”

“凤儿。”德庆帝脸上还是带着笑，伸手去抱李凤儿，李凤儿急忙躲开，冷着一张脸瞧都不瞧德庆帝：“我是个最没规矩的，不懂怎样服侍陛下，陛下还是找别人吧。”

说完话，李凤儿转身进了内屋，咣当一声将门关的死死的，只留德庆帝一人在外边干着急。

“凤儿。”德庆帝隔着房门耐着性子讨好李凤儿：“朕可没讨厌凤儿，只是朕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禁你的足也是为了你好，凤儿，你最知道朕的，难道这次就不能原谅朕，和朕好好说说话。”

“说什么？”门内的李凤儿终是犹豫了：“陛下要我陪您说话也成，明儿咱们校武场上比试一番，若是陛下赢了我怎么都好说。”

“你这不是为难朕么。”德庆帝听的险些跌倒在地上：“谁不晓得你们李家兄妹最是力大无穷的，朕怎么，怎么比得过你？”

叫德庆帝承认打不过李凤儿是真有点丢人，不过，谁叫那是李凤儿呢，德庆帝不想承认都不成。

他才想着再说些话哄李凤儿回心转意，却在这时柳木跑了来，一见德庆帝就道：“陛下，陛下，淑妃娘娘吃坏了东西，才刚叫了太医过去，太后也去了，陛下您要不要……”

德庆帝脸上表情一变，神色有些复杂，一甩手：“走着。”

“唉。”柳木应了一声头前带路，走了没几步路，德庆帝咳了一声大声道：“贤嫔目无君上，柳木，你传旨，再叫她禁足两个月。”

李凤儿在屋里将德庆帝的话听的清清楚楚，捏捏拳头：“好，两个月就两个月，本姑娘一个月都忍了过来，多忍一个月也憋不死人。”

依在门上，李凤儿心下明白终是有人耐不住性子出手对付淑妃了，她今儿可是和淑妃走了个碰头，万一淑妃有事，说不得要往她身上推呢，这个时候，德庆帝禁了她的足倒是一件好事，先将她从这污坑里择了出来。

“看来姐姐说的对，先前他将我禁足，怕也是想护着我的。”李凤儿勾唇笑了笑：“可我若是对他好生好气的，不就是告诉他我猜到他的用心了么，将圣心摸的清清楚楚的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有时候，装装糊涂才更叫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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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谈嫁

“淑妃怎样？”

德庆帝赶过去的时候，太医已经给淑妃诊治完了，正提着药箱往外走，一见德庆帝赶紧行礼站到一旁，听侯垂询。

“陛下，淑妃娘娘吃食中有相克的东西，引的小皇子有些不适，幸好娘娘身强体壮，倒是保住了小皇子。”太医低着头不紧不慢的回答。

德庆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摆了摆手：“朕知道了。”

等太医走后，德庆帝连屋子都没进，直接在院子里吩咐一句：“柳木，去朕的私库寻些好药材给淑妃，再查查是谁朝淑妃下手了，朕前朝还有事情，就不多呆了。”

德庆帝转身走掉，屋子里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装可怜状的淑妃顿时咬着牙，只觉牙根都是痒的：“都是李凤儿那个贱人，她一定在官家面前添了坏话，才叫官家如此厌恶与我。”

柳木正巧听到这句话，冷笑一下，站在屋外恭敬的问道：“娘娘可还好，官家国事繁忙不能来探望娘娘，心里却是好生惦念的，官家叫奴婢问问娘娘想吃什么，想玩什么的，让奴婢给娘娘准备着。”

淑妃听了这话脸上才多了丝笑模样：“有劳柳公公了，本宫听说贤嫔做了一手好菜，想尝尝贤嫔烧的菜，自然，贤嫔得闲的时候能给本宫做些点心是最好不过的，贤嫔对官家最是敬爱，想必就算是为了皇子，贤嫔也乐意下厨吧。”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总归她这胎还要怀上好几个月，几个月的时间足够折腾李凤儿了，她定要叫李凤儿折腾的花容惨淡，瞧瞧官家还会不会看中她。

柳木低头，心下佩服官家的先见之明，尖着嗓子道：“娘娘。这……刚才官家看望贤嫔，贤嫔娘娘和官家吵了几句，官家一气之下又将贤嫔禁足了。”

淑妃捏了捏拳头：“这是真的？”

“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娘娘啊。”柳木喊了一声冤：“贤嫔素来胆子大。常常和官家拌两句嘴，奴婢说句实话，官家甭看脾气好，可有时候也被贤嫔气的不成。”

淑妃嘴角的笑意扩大了许多：“既然官家叫贤嫔禁足反省，那本宫也不能违了官家的意，本宫听说庄妃手也挺巧。想来做些汤汤水水的必然是成的。就叫庄妃每日给本宫煮些汤水吧。”

“奴婢回去便把娘娘的意思传与官家。”柳木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是浓浓的讽刺：“娘娘且等着喝汤吧。”

从淑妃那里出来，柳木立刻安排人手排查要害淑妃的人。

等柳木到得万寿宫外时。探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柳木站在万寿宫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陛下。”

“进来吧。”

柳木进得殿内，却见德庆帝哪里是在办理国事，他正带着两个小太监在宽阔的大殿内斗蟋蟀呢。

就见德庆帝爬在金砖之上，和两个小太监头都凑到一起了，三人人中间放了一个蟋蟀罐，罐里两只蟋蟀斗的正狠。

“金将军。咬，咬它。”德庆帝大声的喊着：“快点，对，咬……”

两个小太监却是高呼：“青翅，别躲了，快上啊。快咬。”

柳木嘴角抽动两下。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过去站到一旁静静瞅着，没过一会儿功夫。德庆帝的金将军终是胜过了两个小太监的青翅，柳木才回道：“陛下，奴婢已经叫人查访了。”

“你们下去吧。”德庆帝起身拍拍衣裳，挥手叫小太监退下，一本正经的坐到龙椅上：“说吧。”

“是庄妃。”柳木垂头：“只是，皇后似乎也动了些手脚。”

德庆帝眼神黑沉：“朕知道了。”

“淑妃娘娘说她心里不舒坦，叫贤嫔每日做些吃食与她……”

柳木话没说完，德庆帝已经伸手将桌案上的镇纸甩了出去：“谁给她的胆子，叫贤嫔与她做吃食，她……”

德庆帝突然想到李凤儿的性子：“她也不怕贤嫔一巴掌拍死她。”

这句话叫柳木都想笑了，心说也是啊，贤嫔可是连官家都敢打的，区区一个不得宠的淑妃算什么，不过是太后娘娘重视她肚子里的龙种，官家便让着她一些，再者，官家也不愿意叫贤嫔与太后对上，才委屈贤嫔的，淑妃要是真逼的狠了，指不定贤嫔能将她拍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呢，到得那个时候，说不得官家就算与太后争吵，也不乐意罚贤嫔吧。

“奴婢说陛下将贤嫔禁足了，淑妃娘娘才换了人选，她想叫庄妃每日煮汤给她喝。”柳木沉声说下去，听的德庆帝先笑了：“她这也算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罢，庄妃也不是什么善人，传旨，就叫庄妃每日做些汤水给淑妃送去。”

德庆帝完全不去管他的旨意一下庄妃如何做想，总归不叫李凤儿为难，旁人再为难，他也没什么心情去管。

正阳宫

赵皇后斜倚在塌上，纤纤玉手端着一杯玫瑰露慢慢摇晃着：“庄妃真真是个蠢人，连个淑妃都对付不得，枉费本宫在她身上用的那些心思了。”

她的奶嬷嬷余氏小声道：“官家叫庄妃每日做汤水与淑妃，说不得，官家已经查出这事是庄妃做下的了。”

“查出来又如何。”赵皇后一笑：“你当官家真看中淑妃，淑妃肚子里那块肉，官家比谁都乐意瞧着掉下来，只是那是官家自己的骨血，官家不能自己出手而已，不然，你以为自淑妃怀胎以来，官家为什么成日的赏她，甚至为她连贤嫔都禁了足，官家是要拿她当靶子呢，想着叫后宫这些个人出手治她，只是庄妃手段不行，没成事而已，说不得官家就是气她没能治住淑妃，才如此作贱她的。”

“竟是这样？”赵皇后这话实在叫余氏吃惊：“这，这……不至于吧。”

“怎么就不至于了。”赵皇后将玫瑰露一口饮尽：“自古帝王皆薄幸，淑妃已经叫官家再不能容忍了，偏她还不自知，一个劲的张狂，且等着吧，有她好受的。”

说到这里，赵皇后又笑了起来：“嬷嬷，你且记着，这宫里谁都能惹，就是不能惹着贤嫔，以后啊，咱们正阳宫的人见了贤嫔都要持礼些，万不能叫人挑出错来。”

“是！”余氏答应着，满心思量怎样敬告正阳宫里这些个宫人，同时，对赵皇后先前做的那些事又有几分不解：“娘娘，即是不能惹贤嫔，为何，为何您前些时候还为难李大娘子，故意拖延她进宫的时间。”

余氏这一问，倒是叫赵皇后拧起眉头来：“本宫先前不是不晓得贤嫔在官家心里的位置么，本宫原瞧不惯她的为人处事，索性就为难一下她的姐姐，如今，本宫瞧清楚了，自然要和她修好的。”

余氏明白了，咧开嘴笑了起来：“还是娘娘聪慧，瞧的最是清楚，奴就按您吩咐的办。”

宫中一番勾心斗角，李家却是一派欢天喜地。

顾大娘子扶着丫头，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进了李鸾儿的房间，见她正将做得的百子千孙帐包起来装箱，另将几样床单枕套也装在一起，便过去瞧瞧，看李鸾儿装的东西齐全，也就放了心。

“嫂子。”李鸾儿看到顾大娘子赶紧去扶：“嫂子小心些罢。”

“我整日在屋里躺着也难受，就来你这儿走动走动。”顾大娘子笑笑：“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李鸾儿点点头：“都备好了。”

“明儿就要往严家送嫁妆了，你要不要再查查，看看可缺少了什么，或者，咱们再添些东西。”顾大娘子笑着问。

她也是管了些日子家才知道李家的底子有多厚实。

原顾大娘子才嫁来的时候想着李家到底出身不成，就算是现在有些钱财，怕也是不多的，可等她管家理事之后，看那些帐册才知晓李家的家底可不比那些世家大族薄多少，虽然说顾大娘子不是很明白李家的钱财都是怎么来的，可并不防碍她对今后的生活多了几分底气。

同时，顾大娘子也明白李家能够有今日李鸾儿居功至伟，如今李鸾儿要出嫁了，顾大娘子可着劲的往厚里为她准备嫁妆，先前金夫人拟的嫁妆单子顾大娘子总觉得薄了些，话里话外都露出要多加些东西的意思。

李鸾儿浅笑着：“嫂子，我的嫁妆已经不薄了，满京城看看，哪家姑娘成亲有我这般丰厚的嫁妆，哪里还有再添的理儿，总是没瞧见哪家嫁姑娘把娘家搜刮穷了的，这天底下也没这个理儿。”

顾大娘子抿嘴一笑：“管别人家如何，咱们家就是把大半的家产陪送与你也使得的，你也莫怕把家里搜刮穷了，总归我们要真吃不上饭了，便赖到你家里去，你又能如何。”

她这话说的李鸾儿也笑了：“这可使不得，为了不叫你们赖上，我怕是要再减几样的。”

顾大娘子一拍她的手：“可不能减了，严家是世家，咱们不能叫他家轻看了去，到明儿，咱们也要告诉他们李家不比他们差上什么，你的嫁妆比严家那些个媳妇只多不少，到时候，我倒是要瞧瞧林氏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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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嫁妆

“鸾丫头，鸾丫头……”

吴爵爷大大的嗓门响起，李鸾儿抚抚额，无奈摇头，起身迎了出去：“吴老头，你声音小点成不，小心吓到我嫂子。”

“哈哈。”吴爵爷大笑两声：“行，行，老头子我倒忘了宛丫头肚子里有娃娃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吴爵爷的声音明显压低了。

李鸾儿笑了笑：“吴老头，叫我何事？”

“能有啥事。”吴爵爷一摆手：“给你添妆来了，我说你们快点抬进来啊。”

片刻之后，几个家丁抬了一口大大的箱子进来，把箱子放到院中就退了出去。

李鸾儿拧眉：“添什么妆？我的嫁妆已经不少了，您怎么还……”

“前儿我那老妻带着几个孙女出门做客，可巧碰到你家婆婆，说起承悦娶亲的事，你婆婆话里话外透着瞧不起你的劲来，还说什么不求你有多少嫁妆，只求你入得门来能安分一些，这不就是说你家里穷，怕没多少嫁妆么，老婆子回来与我一说，气的我好几天睡不着觉，这不，翻了翻库房，寻了些物件给你送来。”

吴爵爷拍拍箱子：“打开瞧瞧，要是不喜欢老头子我再给你别的。”

李鸾儿很无奈，上前掀开箱子瞧了两眼，一瞪眼：“您可真像暴发户。”

吴爵爷抚着胡子又笑了起来：“暴发户好啊，我给你挑的这都能唬人的，甭管像不像暴发户，总归不让你婆婆小瞧是真的。”

李鸾儿很想翻白眼：“吴老头，我的嫁妆已经不少了，大多都是夫人与我准备的，你自己且想想，你与夫人哪个钱多些。”

吴爵爷立马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金老婆子比我更暴发户。”

“您给我这么些东西，叫我往哪里装，夫人打听了一下。承悦母亲当年嫁到严家的时候嫁妆是八十六抬，我这嫁妆有些多了，硬挤了一下八十六抬才装得下，再多叫我往哪里装，难道要弄上一百抬。”李鸾儿慢声细语的给吴爵爷解释起来。

吴爵爷一撇嘴，置气道：“一百抬怎么着了。叫我说弄上一百二十抬。叫你婆婆敢瞧不起你来，就得压着她，气着她。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话说的，李鸾儿更加无语。

可叫她无语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鸾丫头，鸾丫头……”

又是一阵高嗓门，高将军前脚进门，后脚便有家丁也抬了大大的箱子进来：“鸾丫头，老头子与你添妆来了。”

李鸾儿抚额：“您赶紧进来吧，别叫了。这嗓门，将我嫂子吓着可怎生是好。”

高将军赶紧捂住嘴巴：“坏了，老头子忘了。”

家丁将箱子放好，高将军性急的拽着李鸾儿过去打开来：“瞧瞧，老头子我寻了这些东西不比姓吴的差。”

“你说什么？”吴爵爷眉毛倒立，瞪着一双大眼：“高老头。你专门来拆我的台了？”

“呵呵。”高将军这才瞅见吴爵爷。立马拱手：“没瞧见你，失礼了。失礼了。”

吴爵爷跟过去一瞧，见那箱子里满满的都是金银首饰，还有一个红珊瑚的盆景，一盒子各色的琥珀猫眼，溜溜圆的珠子，另外还有一套琉璃茶具，这满箱的珠光宝气，看的吴爵爷都有些服气：“高老头，你还真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高将军一瞪眼：“严老头好不地道，明明是他家求的亲，求着咱们鸾丫头嫁过去，他反倒管不住他家儿媳妇，叫他儿媳妇敢那么瞧不起鸾丫头来，老头子我就生气了，怎么着，要不是因着严老头与我脾气还相投些，我早把鸾丫头抢到我家里给我孙子当媳妇了，还轮得到他……反正老头子我旁的不多，这些个身外之物最多，我送些给鸾丫头添妆，带过去也压压那个林氏，省的她一天到晚趾高气昂的，看谁都不顺眼。”

吴爵爷一挑大拇指：“高老头，你想的还真和我一样，你这朋友交得值。”

李鸾儿掩口轻笑，心底里已经有些怨起她未来的婆婆林氏了，这林氏实在有些过分了，竟在外边随便编派她，弄的连吴爵爷和高将军这样不太理事的人都晓得了，还如此的替她打抱不平，看起来，她要不弄些事来压住林氏，嫁到严家之后恐林氏也不能消停。

“鸾丫头，快把东西收起来，多弄出几抬嫁妆来，咱们明儿亮妆的时候也晃晃京城这些人的眼，叫那些个眼皮子浅的也晓得晓得咱们别的不多，就钱多了去了。”吴爵爷拍拍李鸾儿的肩膀：“丫头啊，你是严家的嫡长孙媳，这嫁妆就得多些，管你婆婆多少抬，反正咱就这财大气粗的底气。”

李鸾儿笑了：“是，您老说的是，如此，我就多收拾些嫁妆。”

“这才对。”高将军也笑了：“要是不够的话你言语一声，我再给你多抬两箱子来，我家里还有些个瓷器，我家小子说是好东西，我瞧着实在看不出哪里好来，你要喜欢我就寻了来给你。”

吓的李鸾儿赶紧摆手：“这可不成，高伯父最喜瓷器的，您可不能叫我与伯父结仇。”

高将军一瞪眼：“他敢。”

“很够了，夫人与我准备了好些嫁妆，嫂子又添了一些，还有隔壁顾家前些时候也送了东西来添妆，裴家也送了许多，另外还有于公公……再加上您二位的，我都不知道要装多少抬了。”李鸾儿摆了摆手：“行了，咱们喝茶去，我哥哥才做了好些茶点，保管您二位都没尝过。”

“那我可要尝尝了。”高将军和吴爵爷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跟着李鸾儿进了待客的花厅，李鸾儿叫瑞珠泡茶，她亲自选了些新奇味道又好的茶点端上来：“您二位尝尝，我吃着是极好的。”

茶点才上桌就叫那两个给抢了去，高将军和吴爵爷一口一个，小巧的茶点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好吃，味道当真不错，鸾丫头，还有没有。”

李鸾儿又端了好些来：“您二位吃慢些，这茶点有的是，管饱。”

那两个抢的飞快，吃了三大盘子茶点，又狠灌了两壶茶才摆着手告辞：“成，东西送来了，你慢慢收拾，我们也不多待了，先走了啊。”

李鸾儿笑着将二人送出门去，又福礼感谢了一番，等着高将军和吴爵爷各自上马走后，她才冷下一张脸来。

才回后院，却见顾大娘子扶着腰出来：“妹子，到底是怎么回子事，这……高将军和吴爵爷怎生送来那么些个东西，好家伙，竟叫我吓了一跳。”

“没什么。”李鸾儿赶紧扶住顾大娘子：“嫂子好好歇着，那是送来给我添妆的，一会儿我就叫人收拾出来，再往嫁妆单子上多添一笔。”

顾大娘子点头，同时又有些犯愁：“那么些个东西要怎生收拾？八十六抬嫁妆恐怕，恐怕是装不下的。”

“没事。”李鸾儿大方的一摆手：“八十六抬装不下就多装几抬，咱们也弄上一百多抬。”

顾大娘子虽有些疑惑，可也知李鸾儿素来最有主意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前脚李鸾儿将顾大娘子送回去，后脚就跑到金夫人那里，只说叫金夫人帮忙与她收拾出一百零八抬的嫁妆来，她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下，或者晚上才回来。

金夫人也没有多问，只嘱咐李鸾儿小心些就带了人给她收拾东西去了。

李鸾儿回屋换了一身利落的粗布厚衣裳，又拿了些银子就出了门，等出了京城，她放开脚力，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疾射出去，快的几乎叫人瞧不到影子，就是路上稀疏的行人瞧到，也只当一阵风刮了过去。

李鸾儿一路向北，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过了山海关，到这时候，她才觉得畅快淋漓，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快意，速度越发的快了，她的精神力似乎也有些微的松动，好像是，比修炼之时还要增长的快一些。

不说李鸾儿如何，只说顾大娘子还是有些不放心，歇息了一会儿去寻李鸾儿，却听马小丫说她去了金夫人房里，顾大娘子又寻到金夫人那里，还是没找着人，却被金夫人抓着叫她修改嫁妆单子，金夫人则带着阖府闲着的下人将嫁妆又整理了一番。

原金夫人想着不知道准备多少抬嫁妆，叫人预备红木箱子的时候就多预备着呢，统共预备了一百二十多个一模一样的红木雕花箱子，她是打算叫李鸾儿体体面面出嫁的。

后来李鸾儿打听林氏统共陪送了八十六抬嫁妆，她想着给她婆婆体面，便也按这个数叫金夫人准备，金夫人满心里觉得委屈了李鸾儿，可谁叫林氏出嫁的时候她那娘家已经有些败落，尽了全力才与她准备了那么些个嫁妆，后来周张二人嫁到严家的时候也没超过林氏的嫁妆，金夫人不乐意李鸾儿与她婆婆起纷争，也就照着这个数准备的。

如今李鸾儿要多加些嫁妆，金夫人自然愿意，翻出剩下的那些红木箱子，将原本装的满的都要溢出来的嫁妆全部重新装箱，又将吴爵爷和高将军两家送来的添妆加了进去，这一收拾，竟装了满满一百零八抬。

收拾完了嫁妆，金夫人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李鸾儿，一直到吃了晚饭还是瞧不到她的人影，金夫人才要叫人出去寻，却听得几声尖叫，紧接着，院门打开，李鸾儿扛着一头白虎走了进来。

咚的一声，李鸾儿将白虎扔在地上：“夫人，寻个精铁笼子将它装起来，这也算一抬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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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白虎

一大早，整个李家都显出一派热闹景象。

马冒带着家中所有的家丁从库房将一口口的红木雕花箱子抬到前院，瑞珠和马小丫领着一干丫头在前院点查数量。

却见当先抬出来的有贴好大红喜字的雕花拔步牙床，再之后是五斗橱，还有高高的镶琉璃的衣柜，另外，便是箱笼银盆和各色的针线外加瓦片土方，这些都摆好之后，才开始摆一口口的箱子。

待到半上午的时候，才将将把这些物件摆放整齐。

前脚才摆好，后脚就听到吹奏声，紧接着，严家抬嫁妆的人就上了门。

瑞珠瞧瞧严家来的那些个人，嘴角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转身到后院说与李鸾儿听。

“大娘子。”瑞珠进屋的时候，李鸾儿正和顾大娘子对坐说话，看到瑞珠笑着招手：“前边可都检查好了？”

“都检查好了。”瑞珠点点头：“严家的人也来了。”

“你怎的不在前边反倒跑回来了？”顾大娘子有些不解：“总归先给严家的人安排些吃食，叫人家吃饱了也好有力气抬嫁妆。”

“安排什么呀。”顾大娘子一说这话瑞珠就有些气：“太太，大娘子莫提了，您是不晓得严家来了多少人，奴瞧着竟是整个严家的家丁全来了，不对，严家哪里来那么些个人，说不得严大夫人从她娘家或者别家借了人手来的，这分明就是给大娘子一个下马威吗。”

“多少人？”李鸾儿挑了挑眉。

瑞珠伸手算了算：“约摸着有三四百人呢。”

李鸾儿一听便知严家绝没有那么些个人，只是严家也不应该借人，好些人应该都是兵营里的将士，她又算算，那拔步床两个人抬是绝对抬不起来的，最少要四个人来抬。后面的衣柜橱子等也要四个人抬，剩下的箱子两人一抬都是能抬得了的，照着八十多抬准备的嫁妆。三四百人是绝对用不了的。

再者，李鸾儿又想着这八十多抬嫁妆原是她的意思，林氏可不晓得，就是严承悦都不知道，说不得林氏都以为李家连八十抬嫁妆都备不齐，只跟那些小门小户一样有个二三十抬就不错了。那林氏准备这么些个人。明显的就是来瞧笑话的，若是二三十抬的嫁妆，十个人一抬人数怕都有剩余。到时候，往街上一走，叫人一眼瞧过去全是乌央央的人，哪里还看得见嫁妆。

李鸾儿越想越是有气，她能想得到的，顾大娘子也都想到了，拍了拍李鸾儿的手。顾大娘子冷笑一声：“幸好咱们多备了些嫁妆，不然，岂不叫人瞧了笑话去。”

“瑞珠，你去前边先招呼人家吃饭，之后叫哥哥将我寻的白虎也弄出去，待会儿叫他们抬嫁妆的时候别忘了抬到严家。那可也是我的嫁妆呢。”

原李鸾儿准备白虎也是为了有所防备。却没想到今儿还真用上了，她倒是瞧瞧这白虎一出。谁又压得住谁。

李鸾儿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性的人，她也不会因着林氏是严承悦的母亲而委屈求全，就像是红楼里林妹妹所说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可不只指妻妾相争，就是婆媳之间也如此。

李鸾儿最瞧不得书中那些做人媳妇的因着家里有个恶婆婆就一再忍让，搞的自己跟个包子似的谁都能欺负，她记得她小的时候听过外婆与母亲说的一些话，她外婆可是个正经的大家闺秀出身，可就是那样的出身，却教给母亲一句话，做人，不可以忍让太过，若一度忍让成了习惯，谁都会想骑到你头上去。

就好比做人媳妇的，自嫁过去那日起就太过忍让公婆，时间久了，不只公婆妯娌觉得那是你应当应份的，便是你的枕边人都觉得那是应该的，有一日你但凡有一丁点做的不好的，所有的人都会觉得那是你的错，都想要指责你。

这些话李鸾儿记的特别的深刻，如今想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呢，书上写的主角那些家人极品什么的，还不都是主角一家惯出来的，总结成一句话，你是包子，就不要怨狗惦记着。

“妹子。”顾大娘子有些担忧的瞧着李鸾儿：“这么做，成不？”

“有什么不成的。”李鸾儿勾唇一笑：“我那婆婆有顾忌，我可没什么好怕的，总归我是弃妇，叫人休过的，就算是闹的狠了，我不嫁了总成吧，我自己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又不是那娇滴滴的大家姑娘，我怕甚么。”

这话倒是真有志气，顾大娘子听了就在想，当初她在娘家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志气，付姨娘母女绝不敢那样对待她。

说起来，还是她底气不足，她可没李鸾儿的心性手腕还有那样的武艺，离了顾家，她根本无处可去，自己也养活不了自己，这才叫人拿捏，可李鸾儿完全不一样，她不只能养活她自己，就是一个大家族她怕是都能养活得了，自然做事就没什么顾虑了。

“你说的倒也是。”顾大娘子这么想着，全觉得嫁到严家委屈了李鸾儿：“总归他严家大公子也不是什么好的，就是有才学又如何，这腿断了，连路都走不了，你嫁过去不只要操持家务，还要照顾他，他家要真闹起来，咱们也不怕，大不了以后咱们再寻好的去。”

李鸾儿一笑，倒没有再说什么。

瑞珠这厢去前院叫人备了饭菜，在前院摆了四五桌酒席，请那些来抬嫁妆的人吃喝一通，她则去厨下找着李春。

彼时李春正在厨房和郑婶子做些腌菜，两只手上都沾满了调料，瑞珠见了赶紧打了盆水叫李春洗干净，又拧了帕子给他擦手，一边擦一边道：“大爷，大娘子说叫你去花园里将那白虎提出来带到前院，说那是她的嫁妆。”

李春呵呵一笑：“知道了，白虎，嫁妆。”

说完，李春不待手上擦干，一甩手就出了厨房，一路疾行去了后院，那白虎自昨天被李鸾儿背回来就扔到后院里，用个大铁笼子困住，从昨晚到如今只吃了一只活鸡，这会儿正饿的狠了，一见李春来，立刻咆哮着想要扑过去。

李春跟李鸾儿也曾打过几次猎，见到白虎也不害怕，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伸手打开铁笼子，眼瞧着白虎就要扑到他身上，李春伸手一拳出去，就听到扑通一声，那只成年白虎就这么被一拳捶了回去，李春一指白虎：“坏，吃人，打你。”

说着话，他亲自进了笼子，按住白虎又是几拳。

那只白虎分外受伤，它原在山林里好好的，自由自在的做着它的林中之王，可偏就有人非不让它安生，闯到深山老林里将它暴打一顿，打的它再威风不起来，后来又被那个小娘子如货物一般背到这个地方，还关进铁笼子里。

它堂堂的山林霸王像狗一样蜷缩着，连饭都吃不饱，好容易那吓人的小娘子好像不记得它了，它还想瞅机会逃出去，哪晓得小娘子不来，小郎君来了，同样将它暴打一顿，白虎被打的晕头转身，拿前爪搭在额上，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可惜，身上的痛意叫它怎么都忽略不了。

实在没法子，为了活命，大王的尊严算什么，白虎两爪一抱做出投降状。

李春呵呵笑着：“投降，投降，好，不打了。”

说完，李春两手一用力，拽住白虎左侧的前手爪往肩上一背：“乖，听话，不打，给吃的，不听话，打，饿。”

老虎被打老实了，哪里敢反抗，虽然说李春背的它极度不舒服，可它也只能生受着。

就在前院那些人将将要吃饱喝足的时候，李春背着白虎大踏步进来，伸手把白虎一甩，往地上一扔：“妹妹，嫁妆，你们，带走。”

哗……

一院子的人全都吓的面无人色，立刻做鸟兽散状。

“来人，抬，抬走。”李春一脸疑惑，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上前抬白虎，他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是妹子的嫁妆，这些人不都是来抬妆的么，怎的不动手，他们可是吃了他家好多饭的呀，那些饭足够他们一家吃好些日子了。

李春可听顾大娘子说过过日子要检省，不能太浪费了，他自己都已经改了剩饭的毛病，怎的这些人白吃白喝他家的竟不干活。

这么一想，李春就有些生气：“过来，抬嫁妆。”

虽然说白虎被李春揍的恹恹的不是很精神，可那到底是白虎，谁敢过去找死，李春越是叫人，那些人躲的就越远。

李春气的撅起嘴来，一手提着老虎的后腿，如拖死狗一般拽着追人。

如此，前院中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几百个人四散逃去，李春拽着一只大大的白虎胡乱追着，越追，那些人越逃，越追，李春越是兴奋：“你们跟我玩，捉迷藏吗？玩，好啊，好玩。”

白虎实在被拖的身上生疼，忍不住大吼一声，你们够了么，怎就不问问虎爷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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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憋气

这日，京城街头和往日分外不同。

说起来，京城乃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甭管什么时候都很热闹，可这日的热闹里却透着那么几丝紧张。

京城以皇宫为中心分为四个区，这四个区也按西贵东富，南贫北贱住了各式人群，四个区里每一个区都有一条是宽阔，修的最好的街道，城西这条街道名白虎，今日这白虎街上却来了一头真正的白虎。

住在城西的人家之间都互通消息，大多数的人家都晓得今日是严家新妇亮妆的日子，好些行人，各商户还有官员家的下人都等着瞧热闹呢，想瞧瞧这位李家大娘子，贤嫔娘子的姐姐嫁妆如何。

因此上，半上午的时候白虎街上就多了许多行人，等到锣鼓唢呐声一响，多数人就知道定是抬妆的人来了，有眼力劲的立马避到路两侧，好些人也是在看到抬妆队伍的时候也赶紧避开。

却见今日的抬妆队伍分外的与众不同，当先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穿着银红描金袍服的男子，男子身材合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的面白如玉，唇红齿白，看起来很是清俊，好些人看到都要赞上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人群中一个丫环打扮的小姑娘看到马上的男子，立马笑道：“二娘子，看，是大姑爷。”

丫头旁边站着的穿玉色满地花衫裙的女子瞪了丫头一眼：“我眼睛没瞎，瞧到了。”

这女子便是顾家二娘子，她带着丫头锁儿出来买丝线，正巧碰到李春押运嫁妆，见李春坐在高头大马上那威风又俊俏的模样，想一想许怀文平庸的样子，顾二娘子有些不忿。自然没给锁儿好脸色。

“白虎，白虎。”过了一会儿，锁儿又激动的叫了起来：“活的白虎。”

顾二娘子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李春身后一辆大车，车上装了大大的铁笼，笼子里囚着一头几乎有一人来高的威猛白虎。

那头老虎原伏卧着，等听到周围越发热烈的尖叫声，狂喊声，还有议论声。白虎有些不耐。起身仰头，朝天大吼一声，这吼声巨大惊人。令周围住户家里的牲畜都伏地不敢起来，听到围观百姓耳朵内，更是震的人耳膜生疼，林中之王果然不愧林中之王，只一声巨吼便有令群兽俯首贴耳的威力。

顾二娘子和锁儿同时捂住耳朵，锁儿眼中带着兴奋，顾二娘子却有些不耐和妒意。她没想到李家给李大娘子的陪嫁中竟然有一头白虎，这一头白虎就向满京城的人宣告了李家人的强势和财力。

白虎乃林中之王，尤其是这般大的白虎不知道要耗多少人力物力才能猎到，光是猎到还不成，还要想法子从深山老林里运回京城，一路上的耗费。还需要各处官府大开方便之门。入京城的时候也要经五城兵马司的同意，光是打通这些关节就需要极为庞大的人脉资源。

旁的先不说。光是找上十几个武艺高强的壮汉往北边深山老林里猎虎，便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银钱，那些银子加起来，可比京城一个富户人家嫁女的所有嫁妆了，更不要说猎到虎之后的赏银，还有一路的消耗，顾二娘子精明，更会算帐，这一算自己先吓了一跳，一头白虎顶得上百八十抬上好嫁妆了。

又见这时李春猛的回头，对着白虎一扬拳头，白虎立马收缩气势，整只虎缩成一团，哪里还有一丁点王者威风，完全就是一头听话的小猫咪。

“大姑爷好厉害。”锁儿羡慕的夸赞了一句，顾二娘子听的更是心里满是燥意和嫉恨。

她的眼中如着了火一般阴狠狠的瞪向李春，心里已经将顾大娘子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白虎过后，便是一抬抬的嫁妆，四五个大汉抬着的紫檀木所制的做工精巧的拔步床，雕花的五斗橱，各式的橱子柜子，又一抬里边放了金饰银盆，五彩的各种绫罗绸缎，又有一抬里边放了好几块砖瓦，另一抬有好几个大大的土方，这就表明李大娘子的陪嫁里有庄子铺子还有大片的土地，旁的且不说，女子嫁妆里最实惠的就是这些，一个好的庄子其中的收益足够女子一辈子吃用不愁，铺子租出去可坐收房租，地里的出产除去吃的还可贩卖出去，这就是女子在婆家立足的底气。

光是看到这些个，顾二娘子更是妒嫉的牙都痒了起来。

不过是个被人休弃过的二婚头，做什么这般威风，哪里有脸面要这么些好嫁妆。

之后那一米多高的红珊瑚树，装的满满的都要溢出箱子的各种宝石金银，成箱成箱的衣裳，一盒一盒的首饰，那满满的一抬抬的嫁妆，抬妆的队伍几乎从街头看到街尾，走了约摸有半个多时辰才走完，旁观的人数了数都不由的咋舌，好家伙，不算上那头白虎这位李娘子的嫁妆都有一百零八抬，都要赶上皇家公主的派头了，这李家……实在叫人不能叫瞧了去。

顾二娘子一阵冷笑：“姨娘早说过李家不简单，尤其是那位李大娘子，顾宛的相公不过是个傻子，整个家都由李大娘子做主，瞧瞧，人家光明正大弄了这么些个嫁妆，想来早把整个李家搬空了，顾宛以后说不得要吃糠咽菜的。”

锁儿低头，虽然有些瞧不起顾二娘子对亲姐都这样的冷嘲热讽，可心下也同意顾二娘子的说法，李大娘子怕是真把李家搬空了吧。

抬妆的队伍一直到严家老宅门口，严府的管家一瞧那长长的队伍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又寻了个人一起帮忙唱妆，又叫人去内院通知林氏并严老将军。

过不多时，李春到了严家门口，他笑着跳下马来，管家眼尖看到他赶紧过去行礼：“小的见过舅爷。”

李春笑了笑：“多礼了，严家武将世家，各个武艺高，高强。为，为了配得上贵，贵府。我猎虎给妹做嫁妆，可惜，可惜没人敢牵，没办法，我亲自，送来。”

这么长的话李春说的有些嗑绊。可是。李鸾儿教他的话他一丝儿都没错，完完全全的表达清楚了。

那意思就是说，俺们李家家世不显。但是，知道严家是武将世家，你们府上主子奴才各个都是有武艺的，为了配得上严府的威名，自然就要弄些不寻常的物件做嫁妆，这白虎就是俺亲自上山猎来的，可惜的是。白虎猎来了，你们严家派去抬妆的那么些个人却没有一个能将白虎带走的，没办法俺只好亲自将这份嫁妆给送了来。

管家都要抹汗了，苦笑一声，低头道：“有劳舅爷了，舅爷里边请。”

请字才说出去。却见严家大爷严保家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强装出来的笑容道：“没想到是春哥儿亲自来了，赶紧。赶紧屋里坐。”

严保家亲亲热热的要携了李春进府，李春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我，先把老虎，弄，弄进来。”

说着话，李春走到车旁抓住铁笼子的两根铁柱子，手上一用力，将铁笼子举了起来，再使劲一抛，就听一阵巨响，地皮都要颤动起来，那装了老虎的铁笼子被扔进严家门内。

李春几步上前，拽着拴在铁笼子上的链条，对看的目瞪口呆的严保家一笑：“大，大伯，咱们走吧。”

李春一手拽着惊的已经发木的严保家，一手拽着铁笼子就往严家内院而去。

白虎早被李春治的服帖了，这时候一声都不敢吭，卧在笼子里装死。

哗啦咣当的声音在整个严家响起，李春一边走一边笑，一边和严保家说话：“伯父，俺妹子，力气大，比俺还大，嫁到你家，你，你们别惹她生气啊，你们没俺经打，俺妹子一生气，拳头，可没眼睛。”

这句话是金夫人教李春的，金夫人虽然和严老将军交情不浅，可再怎么着，金夫人都是向着李家的，自从严家和李家订亲之后，严大夫人林氏弄出来的这一出一出的早惹的金夫人不悦了，今儿叫李春送嫁妆的时候，特意教给他这句话，就是警告严家凡事适可而止，李家不是软柿子，不是由着他们随便拿捏的。

严保家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强自镇定道：“这是一定的，贵府大娘子知书识礼，嫁过来之后必然贤淑的紧，我们严家又是名门大户，爱护她都来不及，怎会欺负她。”

严保家话中的意思是，都说你家妹子是知书识礼的，只要她嫁过来识情趣，孝顺公婆伺侯相公，我们严家犯不着招惹她一个女人家家的。

他这话要是对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或是聪明人说说，人家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说不得会回上几句，也或者接着他的话磋应承些什么，可是，严保家这话却是对着李春说的，李春能记住金夫人和李鸾儿教导的话就已经很不错了，严保家的话对李春来说，那完全就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人家瞧不出来，没啥反应。

李春脸上的笑意不减：“俺妹子，娇，娇惯，俺和小妹，平常，都让着她，她，叫俺们上东，俺们，不敢，不敢上西，叫俺们打狗，俺们不，不敢撵鸡，她，她才不打俺，俺们，你，你家要也这样，也，也不挨打。”

这句话可真真是没人教过的，完全是李春自己个儿想出来的。

他就是听顾大娘子讲过谁家嫁女，做哥哥的都要护着妹子，给婆家说说别叫人欺负了自家的妹子，又想起李鸾儿说过的话，当初李鸾儿才穿来的时候和李春说过，叫他听话，说什么叫李春上东，李春就不要往西，叫他打狗，他不能撵鸡，只有这样，才有好吃的，才会带他玩，李春对这句话记得很是深刻。

他虽然心智有些不全，可是，骨子里是极爱护两个妹子的，不管是李鸾儿还是李凤儿，那几乎都是他的命根子，如今李凤儿进了宫，李春想的不行却不能得见，李鸾儿又要嫁人，嫁了人就不能像往常一样和他玩了，李春也不乐意。

李春又想到当初在村子里的时候听村子里的妇人之间谈话，说什么女孩子嫁了人在婆家受欺负，会受公婆的气，有时候还要挨相公的打，想到他妹子以后也会过这样的生活，就是一阵心疼，所以，才会自己组织语言，说出这样的话来。

严保家听了好一阵气闷。

他心说严承悦招惹的这都是什么人家，这是什么大舅哥，哪里有新妇还没进门，新妇娘家人就这么放狠话的。

严保家很是不悦，只是，人家李春始终一副笑咪咪的样子，他又不能翻脸，只能忍下心中郁气皮笑肉不笑道：“这个，自然是承悦的事了，你这话还是与承悦说吧。”

要是聪明的听到这话也不会再说什么，或者还会说一句会叫自家妹子嫁过来之后和夫君和和气气过日子的好话，可是，李春却郑重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和，妹夫说。”

严保家一口老血闷在口里险些没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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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处子

严承憬、严承忻还有严承恪分别带着各自的朋友围着大铁笼子瞧那只白虎，白虎那可称得上庞大的身躯缩在笼子里，显的有些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严承憬叫过一个抬妆来的家丁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给白虎喂药了？”

他还以为抬妆的人怕老虎伤人，来的时候给它喂了*药呢。

那家丁垂头：“四公子，小的可不敢，实在是这老虎叫舅爷打怕了，还有就是从昨天起就没吃啥东西，大约是饿了。”

“打怕了？”严承憬有些疑惑：“被李大郎打的？”

家丁赶紧点头，连同严承憬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是一阵惊异，心里都在猜测着这位李大郎如何的神武，更有不认识李家兄妹的心中描画李大郎的身形举止，在那些人心里，李大郎就是一猛张飞，身形高大强壮，满脸的胡子，一瞪眼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只是严承憬想了想李鸾儿的身手，对于李鸾儿的哥哥能将一头白虎打成如此形状也接受了，虎妹无犬兄么，妹子那般厉害，李春能差到哪里去。

很善于联想的严承憬又想到宫中的李凤儿，不由机灵灵打个寒战，李春和李鸾儿都这般的厉害，李凤儿力气应该也不小，身手也不会差，那么，官家那小身板能不能招架得住……

“去拿些肉来。”

严承憬正在胡思乱想，严承忻倒是有些心疼这只白虎，忙命人去拿了生肉来喂。

又有几个人围着白虎议论纷纷，严承忻的朋友多是读书人，有些分酸文才，均道要以白虎为题来做首诗写曲词来，严承恪的朋友都是军中将士。一个个的猜测要打这只白虎需要多少力气，严承憬的朋友却都是爱闹爱玩的大家子弟，这些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相约着改日也去山中打只老虎来。

这厢里热闹非凡，严家正院水磨青石铺就的地上去摆放了一百零八抬的嫁妆，这时候，箱笼全都打开，成箱成箱的珠宝金银在阳光的照射下的亮光，更显的珠光宝气富贵逼人。来观瞧的严家亲戚还有好友瞧的都是分外眼热。

严家二太太周氏瞧了林氏一眼。看林氏神色复杂，就捂了嘴轻笑：“嫂子，我瞧你家这新妇倒实实的厉害着呢。瞧瞧，光这份嫁妆就把咱们甩出去不晓得多少，您啊，以后可真不用操心承悦了，光这嫁妆就足够他们两口子吃用几辈子的，要不然说什么人什么命么，承悦啊。就是有福气。”

林氏撇了撇嘴：“什么福气，嫁妆再多又能如何，谁家还靠新妇嫁妆过日子。”

“这倒也是。”周氏又笑了起来：“不过新妇嫁妆多到底咱们也有脸面不是么，我记得嫂子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可是有八十六抬的嫁妆呢，我备嫁的时候还想着嫂子嫁妆实在丰厚。到如今承悦媳妇的嫁妆可超过嫂子许多。不然怎么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还比一浪高呢。嫂子原还在人面前说承悦媳妇娘家不显。怕是没多少嫁妆，如今可算是放心了。”

周氏这些话叫林氏更加气闷，脸色青了又白，瞪了周氏一眼却没有说话。

张氏在一旁瞧的赶紧打圆场：“大嫂，眼瞅晌午了，咱们是不是该备饭了。”

她又瞧瞧周氏：“二嫂，承恪几个还在瞧那头白虎呢，咱们要不要叫人将他们喊过来吃饭，那可是白虎，万一……”

林氏一听顺坡下驴：“也是，我这便去瞧瞧饭备好了没。”

周氏有些不甘心，却也顺着张氏的话道：“我叫人去唤承憬他们。”

严老将军所住的小套院内，严老将军、吴爵爷还有高将军三人对坐饮酒，高将军指了指屋内条案上放的一盆开的正盛的腊梅盆景：“严老头，你如今倒是风雅了，竟摆弄起花来，弄的屋里也香喷喷的，老高我实在看不惯。”

一边说话，高将军一边大口的将杯中的酒饮尽。

吴爵爷一笑：“说的也是，这花也不能吃不能喝的，忒不实用了些，咱们可都是刀口上舔血过来的，学这些酸文假醋的做什么。”

严老将军嗞溜喝了口酒：“这可不是我弄的，实在是我那孙媳孝敬，这不，从裴家得了这盆好花就巴巴的送了来，这可还没过门呢，要是过了门，我可就等着享福了，甭看我，你们也只能肚子里酸酸，谁叫你们没生个好孙儿。”

这话实在是……气的高将军都想胖揍他一通。

吴爵爷倒是抚了抚胡子：“还等着享福呢，你那儿媳妇净欺负人家了，你也不管管，小心鸾丫头一生气将你孙子暴打一顿。”

“哈哈……”严老将军也不气，大笑两声：“儿孙自有儿孙福，鸾丫头真将承悦打上一通也只能说明承悦没本事，连自己新妇都哄不住还能指望他做甚，那是他活该，这事我可是不管的。”

“你那儿媳妇，实在有些不像话了……”高将军对林氏意见也颇大。

“我是公公，能怎么着她。”说起林氏来，严老将军也有些头疼，笑了一下喝口酒：“我这不正瞧着她作呢，她作的越是厉害，将来鸾丫头进门越能治她，总归鸾丫头不是吃亏的脾气，我就等着她在鸾丫头手底下吃大亏呢。”

“你。”高将军一指严老将军：“你个老不羞，竟专等着瞧儿媳和孙媳的笑话。”

“哎。”严老将军叹了口气：“总归咱们现在都老了，就是想打仗官家也不准，除了在家里逗小辈们乐上一乐，还能做甚。”

他这话里颇有些英雄末路之感，叫吴爵爷和高将军也是感同深受，吴爵爷喝口闷酒：“自来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啊……”

“老吴，你几时也学着酸上了。”高将军心胸更阔朗些，一时大笑起来：“谁人没有年老的时候，总归咱们年轻的时候征战沙场何等快意。打了那么些年的仗，换来大雍朝多年太平日子，咱们不亏了。就是现在闭了眼，也对得住老祖宗，对得住大雍朝历代帝王。”

“这倒也是。”严老将军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说我怎么也跟那些文人似的学会伤春悲秋了，老子这辈子杀了不晓得多少人，杀的人头都能堆出一座山来，老子值了。老子儿子也有上马提枪的。到孙子这辈旁的没瞧出来，这孙媳妇可比老子当年更厉害，老子还怕什么。”

吴爵爷一巴掌拍在严老将军肩头：“你这老不休的。与谁充老子。”

“失言，失言。”严老将军笑着举起杯来：“我连干三杯赔罪啊。”

“得。”吴爵爷和严老将军干了一杯：“赶紧喝，喝完咱们瞧白虎去，我说严老头，你这白虎借我家养几日如何？”

“不成。”严老将军赶紧摆手又摇头：“我可不想学那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某就这般没信誉。”吴爵爷一瞪眼。

严老将军呵呵一笑，瞧了高将军一眼：“当年你借我那一把刀呢……”

“喝酒。喝酒。”吴爵爷再不提借白虎的事了，人心说咱知道那猎白虎的人，再加上李春那小子对老子可恭敬的很，得了空带着李春到深山走一趟，想来以李春的本事，也能弄来一头老虎。就是弄不来老虎。弄只熊养养也是不错滴。

这日，李鸾儿的嫁妆可真真好生的叫京城人长了见识。严家上下除了严保家两口子对李鸾儿多有微辞之外，其余人等都对这位将要进门的少奶奶多了几分祟敬，尤其是严承悦府上的丫头们，这日严承悦府上的丫头也来老宅帮忙，可是瞧到了李鸾儿的嫁妆，又听说了那头白虎的事，一时间，心下对这位女主子多了许多惧怕，早先对严承悦有想法，想要爬床的丫头也都消了那份念头。

话说，少奶奶太过厉害，那只老虎也太吓人了些，她们可怕床没爬上，就叫少奶奶弄来喂了老虎。

送完嫁妆，李鸾儿得了一日空闲，这一日她只说休息，留在屋内修习了一整天的精神力，其间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可是叫李春干着急了一日。

到了晚间，金夫人宿在李鸾儿屋内，等到李鸾儿收拾好要上床睡觉的时候，金夫人抱过一只小匣子来递给李鸾儿。

李鸾儿带着疑惑接来打开，瞧了两眼，却见是满满一匣子的春宫图还有书卷，她抬头，惊异的问道：“夫人，这是作何？我……你与我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那不知事的小姑娘，到底我也是嫁过人的。”

金夫人脸上有些尴尬，干笑两声：“说起来你嫁过一次人，算是妇人了，我不该与你说这些的，可是……我原也没注意，可自去年秋上我整日无事就仔细的瞧了你一回，发现你竟然没破身，还是，还是处子之身。”

“什么？”李鸾儿吓了一大跳，扯着金夫人的手追问道：“夫人这话……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

“你自己不知道？”金夫人也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你和，和崔家那位，没有，有没有行周公之礼你心中没数？”

李鸾儿抚额：“夫人也知我是死过一回的，后来虽救活了，可是，却忘了很多事情，就连我这一把子力气，还有那劳什子体修之术是怎么来的都不晓得，我怎么会，会知道和崔正功那厮的事。”

金夫人想了许久才点头：“许是你被崔家伤的重了，私心底下不愿意想起，这才在起死回生之后将这些悲伤的事情全忘了吧。”

后又道：“即是不记得了，那夫妻之礼你也不晓得，这些，这些画册还有我写的那些事你瞧瞧，别到了明儿夜里什么都不知道再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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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出嫁1

李鸾儿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她越想越觉得前身就是个大傻瓜，她仿佛想起李凤儿和她说过，前身被休弃的原因其中就有一条便是无子，原她还想着前身说不得是因在崔家太操劳的原因，伤了身子，所以才一直不能怀孕，当初还庆幸过幸好原身没孩子，不然她又怎么跟崔家那样的极品人家断的一干二净。

如今想想，真的极替原身叫屈，这是现实生活，又不是神话故事，谁有那么大本事叫一个处子怀胎生孩子？

崔正功碰都没碰过原身，叫她哪里来的子嗣。

勾唇，李鸾儿冷笑一下，她猜度着原身才嫁到崔家的时候，大约崔正功病的正厉害着呢，他都已经七死八活的了，哪里有那体格去和原身行夫妻之礼，后来崔正功身体渐好，又赶上快科举的时候，崔正功忙着读书，也没有多少精力去碰原身，当然，这其中大约也有崔正功瞧不起原身的出身，再加上不喜原身那懦弱的性子的原因。

想了好一时，李鸾儿又翻了个身，本来已经熟睡的金夫人嘟囔了一句：“想什么呢，早些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嗯。”李鸾儿应了一声。

金夫人睁了一下眼：“你素来做事有成算，我也不担心你，嘱咐的话便也不说什么了，你嫁过去之后自管和承悦好好过日子，照顾好他，其余的事情莫管，林氏要真敢为难你你也别瞒着，回来说与我知道，我寻严老头算帐。”

“知道了。”李鸾儿笑了笑，翻了个身脸对着金夫人：“严承悦都是分家另过的，我又不和公婆一个锅里吃饭，他们又能如何为难我。再者，夫人别忘了我家中还养了一头猛虎呢。”

金夫人也笑了：“如此，我就放心了。”

这一夜。金夫人和李鸾儿睡的都不熟，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金夫人赶紧叫起李鸾儿，叫人备了水来，李鸾儿好生洗漱一番，换了云裳坊的绣娘做出来的嫁衣。又请了邢夫人马氏来给她梳头上妆。

依着李鸾儿的意思很不必另外请人的。随便金夫人或者顾大娘子都可以给她梳头的，只是金夫人和顾大娘子都推脱，谁都不与她梳妆。后来李鸾儿才知是因着金夫人早年父母双亡，她又是叫人休弃过的，且连个儿子都没落下，最是孤苦无依的命，金夫人怕影响李鸾儿以后的运道，所以坚辞。

而顾大娘子也是因着从小没娘，再加上怀孕。这才在李鸾儿成亲的日子远远避开的，照古人的说法，孕妇是不能见红白事的，不管是嫁娶还是亲人故去要发丧，孕妇见了都不好。

知道这些个事情，李鸾儿又长了一番见识。想到以前看过的好些文中谁家亲人去世。竟然有孕妇过去守灵哭丧，李鸾儿便是一阵无语。古人对这些事情真的很讲究，别人家娶亲或者嫁女孕妇若是去道贺，会影响新娘子的运道，或者说，对孕妇本事也不好，这叫做冲撞。

死了人尤甚，怀孕的人根本连看都不能看的，发送的时候孕妇更是要被送的远远的，便是生了孩子，如果没满百日，可以哭丧，却不可以跟着去墓地。

另外，通过李春成亲时候的一些事，李鸾儿也知晓了很多婚礼事宜。

婚字拆开来便是一个女字一个黄昏的昏字，大约的意思便是说女子在黄昏时刻嫁人，这是造字时候的风俗礼仪，不知道过去多少年月了，才开始的时候，男女成亲都是在黄昏，可到了后来，便变了样子。

婚礼的事宜越变越繁琐，成亲的时刻便变化了好几次，到得后来，根本不会拘泥于一个时辰，而是根据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来推算出最佳的时刻。

就比如说李春娶亲的时刻是早上，而李鸾儿嫁人的时刻便是半上午，更有些人家会是半夜，还有中午成亲的，总归是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前些时日李鸾儿还听说了一件新鲜事，便是京郊的某个庄子上同一天有两家嫁女，且算出来的时刻都差不了多少，约摸着都是半夜过后，这一日天色有些不好，半夜便起了大雾，一家迎亲的队伍来的稍早一些，到村口的时候碰到另一家嫁女的家人，迎亲这家的傧相也没问清楚，只是问是哪个村姓什么的，见回答的丝毫不差便跟着去了，结果新娘子上了轿，走的快出村了才晓得娶错了新妇，又不能走回头路，只得在半路上等着，也是这日另一户娶亲的来的早些，倒没有多等，两家换了轿子这才成行。

李鸾儿坐着不动，由着邢夫人给她梳妆，一时想起许多事情来。

“成了。”邢夫人一句话将李鸾儿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对镜一照，见菱花镜中女子花容月貌美丽端庄，便勾起唇对邢夫人笑笑：“劳烦您了。”

邢夫人左瞧右瞧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拉了李鸾儿起身：“瞧瞧，大娘子这一梳妆当真是美若天仙，这样好相貌好身段又有能为的新妇嫁过去，当真便宜严家了。”

“夫人这哪里是在夸鸾姐姐相貌好，分明是在夸自己的手艺呢。”顾歆听了掩口笑了起来。

李梅在旁边也是笑：“顾姐姐少说几句吧，省的将来你嫁到邢家，夫人给你穿小鞋。”

她这一句话逗的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顾歆更是脸色通红，跺脚道：“夫人最中意我的，哪里会……哪里会……”

李梅刮刮脸颊：“这么说，顾姐姐是想嫁人了。”

羞的顾歆捂了脸就要跑，李梅赶紧拦她，邢夫人笑的一脸慈祥：“好孩子，你可冤枉你顾姐姐了，哪里是她想嫁人，是我这个当婆婆的想赶紧把她娶回家呢。”

说话间，邢夫人一把拽过顾歆搂在怀里：“瞧你顾姐姐这容貌，这脾气，这家世根基。我家若是不抢着将她订下来，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一家呢。”

“顾姐姐这样好的人，可不就便宜了夫人家么。”李梅一笑：“顾姐姐。可见你们婆媳，到底是亲近。”

直说的顾歆伸手要去打李梅，李梅笑着躲过，又帮着李鸾儿将首饰扶正，拿过大红的绣鸳鸯戏水图案的盖头要给李鸾儿盖上。

李鸾儿伸手接过盖头：“时候还早呢，等会儿再盖这劳什子吧。省的憋闷。”

这时候。秦氏端了一碗鸡蛋过来：“鸾丫头吃两个鸡蛋吧，旁的也不敢与你吃，这鸡蛋吃了倒不用小解。”

李鸾儿答应一声。剥了两个鸡蛋一口气吃完才打住心慌。

她这里才吃完鸡蛋，马小丫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大娘子，大娘子，姑爷来了……”

“关门。”秦氏很有气势的说了一声，之后便带着李梅、顾歆等到了大门口，此时严家娶亲的人已经在外边敲门了。

秦氏拿根擀面杖，顾歆拿着木锤。李梅则手持竹杖，李春、李富并顾茗三人也各拿了家伙什站到门旁，马冒开了门，严一推着严承悦一进门便迎来一通乱打。

众人看似使劲敲打，可要仔细去看，却也能瞧出大家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落到严承悦身上并没有多少力气。

严一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抱头飞快的向前跑去，严承悦倒是没躲。完全是一脸笑容的被从头打到尾，打的别人倒是真不好意思了。

过了一进院子，被打的倒没如何，打人的先累了，秦氏喘了口气对李富道：“接下来就看你们了。”

等秦氏带着李梅和顾歆走后，李富对严承悦一笑：“姐夫才学过人，想来几首催妆诗是难不倒你的吧。”

严承悦抱拳拱手：“几位，还请手下留情，等过了今日，我在丰宜园做东单请几位如何？”

“先做了催妆诗再说，若做得好，自然放过你。”顾茗也笑了：“无论如何，这丰宜园我们是去定了。”

严承悦无奈笑了一声，往内院看了几眼，耳听鞭炮齐鸣，大声道：“今宵织女降人间,对镜匀妆计己口。自有天桃花茜口,不须脂粉污容颜。两心他自早相知,一过遮阂故作迟。更转只愁奔月兔,情来不要画娥眉。”

“好！”别人都没说话，李春先叫了一声好：“妹夫，比我好，自己做，我跟富哥儿学。”

“哥。”李富一脸无语的看着李春，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茗一笑：“即然新郎官催妆了，咱们便饶过他这一回吧。”

他冲严承悦一拱手：“丰宜园，我们可记着呢。”

“一定，一定。”严承悦拱手，又抬了一下手叫严一推他进了后院。

二进院的大厅内，金夫人并李连树夫妻早已坐定，严承悦进屋就对三人行了晚辈礼，他腿脚不方便，自然不能起身正式行礼，只是拱手弯腰拜过便是。

如是，严承悦拜了三拜，金夫人笑道：“不必客气了，承悦，我们家大娘子脾性有些不好，你以后多担待些。”

严承悦笑道：“鸾儿嫁与我做新妇，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她，以后家里的事情万事由她做主，我只听她的，她说往东我便往东，即使明知往东的路行不通也要试试，实在不成，再往西也不迟。”

只严承悦这一句话，就叫金夫人和李连树夫妻放了心，李连树想了一下道：“这有些太过了，鸾丫头有不对的地方你该说还是要说的，便是她不听，你就来寻我们，我们帮你劝她，你可……莫要打她。”

这一句话叫严承悦分外好笑：“小叔，您多虑了，这天下间有几人能够打得过鸾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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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出嫁2

李连树咳了一声，颇有几分尴尬和不好意思。

京城如何他不晓得，可在李家庄，哪家嫁女的时候不是和姑爷说上一句自家姑娘要是有不好的地方该说的说，该骂的骂，不要有所顾虑，又要告诉自家姑娘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要孝敬公婆，体贴相公，教养子女，莫要与婆家人犟嘴之类的话，如此，才是女方家里的本分。

可他偏偏就想着李鸾儿忒不容易了些，早早的没了爹，嫁到崔家又受了那么长时间的罪，被休回来的时候这孩子一时想不开还死了一回，大约是阎王殿里走了一遭，整个人都变了性子，在家里照顾幼妹，教养长兄，还要赚钱养家糊口，李家能有今日，说实话，几乎全是李鸾儿的功劳。

这孩子受了这么些个苦，若是叫她嫁了人也不能舒展，李连树都有些于心不忍，因此上，这个老实本分的人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话一出口，李连树就觉得有些愧对姑爷。

“当然，鸾丫头力气是有些大了，我和你婶子已经和她说了，嫁了人，若要仗着这把子力气欺负夫君。”李连树赶紧圆了话。

秦氏也笑：“姑爷莫担忧，我们姑娘是个好的，做事情心里有数，绝不会欺负你的。”

这叫什么话？

严承悦低头笑了笑：“叔叔婶子只管放心，我和鸾儿脾气相投，绝不会吵架的。”

他心知李鸾儿瞧着虽然厉害些，可她有一个好处就是讲理，只要惹不到她，她是绝对不会去招惹别人的，而依着严承悦的性子。又哪里肯去委屈李鸾儿，如此，两个人又怎会争吵。

“这就好，这就好。”李连树赶紧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我赶紧去催鸾丫头上轿，别误了时辰。”

说话间李连树就往外走。才出了屋门。却见马小丫匆匆赶来：“姑爷，大娘子要上轿了。”

严一赶紧推着严承悦出了屋子，那厢。李春已经将李鸾儿从屋里背出来了，李春亲自送李鸾儿进了轿子，在轿帘放下的那一刻，他瞧着坐在轿子里一身红衣。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脸的妹子，想起自家新妇说过妹子嫁了人就是旁人家的了。以后就要和她的夫君亲近，也不能常回娘家，他就不能天天见到妹子。

想到这些，李春实在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妹，不嫁人……哥养你……”

新娘子才上轿，李春这个做兄长的就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实在是……叫不管是迎亲的还是送亲的都忙乱起来。

李富一瞧赶紧过来哄着李春：“哥，鸾姐姐是嫁人。走的又不远，以后你想鸾姐姐了可以去看她，也可以叫她回来看你，这……有什么可哭的，咱们不哭，赶紧擦擦眼泪。”

“小妹嫁人，一直没回来。”李春倔性子犯了，直哭的抽噎起来：“大妹一走，我……哇，我不要大妹也走。”

“春哥儿，今儿鸾丫头嫁人是喜事，可不行哭的，咱们得高高兴兴的送鸾丫头走。”秦氏瞧着不像也过来哄李春。

李春一指已经到了花轿旁的严承悦：“我不高兴，伤心，他高兴，抢妹子，坏人。”

严承悦实在是，伸手捏了一下额角，长叹一声，转动轮椅过去：“大哥，成亲这日是不许哭的，见了哭声往后可没什么好日子，想来大哥想叫鸾儿过的和和美美，不愿意叫她受苦吧。”

“嗯。”李春流着泪点头：“妹子高兴，我高兴。”

“那大哥就别哭了，你一哭，叫鸾儿听到也该哭了，新娘子可不能哭，一哭这一辈子怕都得哭。”严承悦耐着性子哄着李春：“您瞧，您娶大嫂的时候，大嫂娘家的人不都是高高兴兴送她出门的么。”

李春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妹子是嫁到别人家了，他不高兴，可当初他去娶宛儿的时候，顾家可没有什么不舍的样子，突然间，李春有些开窍了，他以已推人，深深明白顾家人对宛儿很不好，极度不好。

“我疼妹子，他们不疼新妇。”李春撅了撅嘴，有些不高兴，不过到底是不哭了，他挥了挥拳头：“大妹好，你要对她好，不然，揍你，老虎我能揍，你也能揍。”

这话说的，严承悦着实忍不住笑出声来：“是，是，大哥厉害，老虎都叫您揍的服服贴贴的，我可比不得老虎，自然是要对鸾儿好的。”

李春这才放下心来：“你记住哦。”

“一定。”严承悦郑重承诺道：“大哥只管放心，您怎么疼鸾儿，我只能比你更疼她，她是嫁了人，可我那府里只我和她两个主子，她过去了愿意如何就如何，我向您保证，我能叫她比在娘家还要自在。”

李春一听这话便彻底不哭了，他抹了一把眼泪：“我，送你们，出门。”

迎亲的曲子再度响起，严一推严承悦往外走，抬轿的也将花轿抬起，走的平稳又缓慢，李春在后面跟着，满脸不舍的将李鸾儿的花轿送出家门，他又瞧着严承悦坐上马车，再看着送亲的人也进了轿子，一直瞅着严家迎亲队伍走的老远，都见不着人影了这才回来。

他垂头丧气的回屋，一进门就看到顾大娘子坐在床边拿着针线缝制小衣，顾大娘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神情认真又温柔，看到顾大娘子，李春刚才的伤心有些治愈，他几步跑过去，抱住顾大娘子哭丧着脸道：“宛儿，妹子走了。”

顾大娘子抬头笑了一声：“我知道啊，我听着鞭炮声远去，就知道鸾儿已经上轿走了，不过你也别伤心，后天鸾儿就会回门，到时候我好好问问她在夫家过的好不好，姑爷有没有欺负她，姑爷要是对她不好，咱们打姑爷一顿叫他以后不敢欺负鸾儿就是了。”

“是吗？”李春仔细的想着，脑子有些浑乱。

顾大娘子认真的点头：“是啊，娘家哥哥是用来做什么的？还不是给自家姑娘撑腰的，大郎这样厉害，自然是鸾儿最大的靠山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越好，越有力气越厉害，鸾儿在夫家才能过的越好，不信你问甄巧。”

李春扭头去看甄巧。

甄巧也笑着点头：“太太说的是呢，我前些日子还听我娘说过，京郊的范家庄有个姑娘出嫁，在夫家很是受气，不只相公对她不怎么好，就是婆婆和小姑子也欺负她，不过这姑娘五个哥哥都很厉害，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力气又大，听说自家妹子被人欺负，五个哥哥寻上门去一通的闹，把她婆婆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烂，又将姑娘的相公拉到大街上揍了一顿，很叫他夫家的人丢了脸，还放了狠话说以后再敢欺负他家姑娘，就拆了这家的房子，吓的她相公和婆婆再不敢欺负她了。”

甄巧话一说完，李春就记在心里：“我要好好炼功，给妹子，做靠山，她婆婆欺负她，我，砸东西去。”

顾大娘子抚额，有些无语，不过想想林氏那德性，便也没劝李春。

李家和严家都住京城，路说起来并不远，李鸾儿坐着轿子没觉得有多长时间轿子就停下了，接着，两个女傧相将她扶住轿子，一路走一路指点，什么过火盆了，哪里在放鞭炮要躲着些，哪里有门槛步子迈的高些，哪里的路光滑一点，要注意。

李鸾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路慢慢走着，耳边听着热闹的喧哗声，还有小孩子的欢呼声，另外就是严家家丁往外洒铜钱的声音，心情慢慢的平复下来。

在李家她上了轿子时，可是听到李春在那里大哭了，说实话，李春哭的她心里也不好受，当真是舍不得李春，也有些舍不得金夫人，险些跳下轿子说声不嫁了。

后来严承悦过来劝李春，她又听到严承悦的声音，心里才慢慢平静下来，才想到就是再舍不得又能怎样，除去夫妻外，谁也没有和谁能过一辈子的，就是夫妻，和离的，休妻的，分产别居的，什么样的没有，李春只是她的兄长，且是个已经娶妻的兄长，往后，李春会和顾大娘子越来越亲近，等他们的孩子生下来，李春会越发的把精力分散到孩子身上，对她的关怀也会越来越少，到那时候，她就是不嫁人，该舍的情感也得舍，再何况，严承悦对她着实不错，她也有信心和严承悦经营好以后的生活，生几个自己的孩子，把小日子过的和和美美的。

这么想着，李鸾儿抬起要掀盖头的手又放了下来，静静坐在轿子里听着严承悦如何哄劝李春。

等听着李春不哭了，也逐渐平静下来，李鸾儿才长舒了口气，随着轿子抬起，轿身摇动，她靠着轿子闭起眼睛将精神力朝外散放出去，感受着轿子外边各色人的表情心情，不由勾起一个带些暖意的笑容。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等进了严家迎客用的大厅，李鸾儿就听到一阵阵孩子们拍手欢叫声，她被扶着往前走了几步，李鸾儿隔着盖头，微眯起眼睛，用精神力将整个大厅覆盖住，她看到正厅中央她的公婆端坐着，一侧站了一名男傧相，周围有好些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还有一群孩子拿着各色的吃食，穿着鲜亮的衣裳睁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盯着她瞧。

而严承悦正坐在她的左侧，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这笑容给他那张清俊的不似凡尘的脸孔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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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零章出嫁3

拜天地的声音响起……

李鸾儿看到严承悦虽然行动不便，可还是硬撑着叫严一严二扶着他跪在地上，李鸾儿也跟着跪下嗑了头，之后便是拜父母，和夫妻对拜，严承悦完成这些再度坐到轮椅上时，额头已经冒了汗，瞧的李鸾儿很是心疼。

这时候，女傧相将一截红绸塞进李鸾儿手里，严承悦拽着那一头带着李鸾儿进了洞房。

严家老宅的新房就是严承悦小时候住的那个小院，院子小巧，简单的三间正房，另外就有几间厢房，再加上一个小巧的门楼，看着虽小了些，可里边收拾的却很利落，因着严承悦成亲，严家又将这小院子收拾了一通，弄的倒是有几分喜气。

李鸾儿进了屋子，放开精神力四处查看，瞅了一番见这院子陈设简单，不过样样都透着那么几分精致，心知定是严承悦亲自选的，不然，以林氏的心性，必然弄那些表面瞧着富贵，其实最是不中用的东西。

“大娘子，您要不要吃些东西，奴这里还有些糕点。”瑞珠和才买来时间不长的一个丫头叫瑞芯的扶李鸾儿坐到床上，瑞珠就小声询问。

李鸾儿轻轻摇头：“我不饿，你们饿了就先吃点东西，不必管我。”

瑞珠知李鸾儿心性，笑着拿出几块糕点和瑞芯分了。

“嫂子，嫂子。”

瑞珠和瑞芯才吃了东西，还没喝水就听到一阵笑声传来，紧接着，四个长相或清秀或美艳的姑娘挨个进了新房。

李鸾儿赶紧从床上站起来，虽还盖着盖头。可她还是微微的垂了垂头，算是见礼了。

她一直开放精神力，此时也瞧到四个姑娘的穿着长相。

四个姑娘穿的衣服式样都差不多，发形首饰也相差无已，只是长相虽不相同却也各有千秋。

当头年龄最大的姑娘一身银红衫裙，头上戴了一只累丝金凤，并一朵浅紫纱堆牡丹。圆脸大眼。肤白如玉，显的很是端庄贵重，她后面那位姑娘穿着竹青的衫裙。头上同样一只累丝金凤，不过那纱堆花却换成了浅碧的木芙蓉花样，这位姑娘长的文文静静，笑的时候垂着头。有几分羞涩之意。

第三位姑娘一身杏黄的衫裙，除了金凤便多了一朵白玉雕的玉兰花。她神色清冷，事实几分看透世情的通透，第四位姑娘年龄还小，穿着桃红衫裙。人也如桃花般艳丽，显的很是风流婉转，她抿嘴笑的时候。眼中很带着些高傲。

四个姑娘站成一排还礼，口中均称大嫂。

李鸾儿心知这四位一定就是严家的四位姑娘。想来，打头的应该是严承悦的嫡亲妹子宛秀，那文静的是严家老二家的姑娘玉秀，后面那两位是严老三家的两位姑娘茹秀和淑秀。

“四位妹妹请坐。”李鸾儿隔着盖头轻声开口：“我隔着盖头不便，有什么怠慢的妹妹们别见怪。”

到底宛秀和严承悦是亲兄妹，和李鸾儿也更亲近些，她笑道：“我们怎会见怪，我们听人说嫂子是女中豪杰，脂粉堆中的女英雄，今日特地来见识嫂子的风采，可惜嫂子盖了盖头，我们也瞧不着。”

玉秀和茹秀都还没说话，淑秀先笑了起来，坐的挨近了李鸾儿：“嫂子，我今儿见了你陪嫁的那只大白老虎，可真威风，嫂子得了空叫我骑上一骑如何？”

“淑秀。”茹秀拧了眉，警告的看了淑秀一眼：“你又混说，老虎是能叫人随便骑的么。”

“不妨。”李鸾儿倒有些喜欢淑秀这爽利的性子，因此笑着阻止茹秀：“淑秀想骑便骑，不过是只畜牲而已，以前我也是骑过的，虽然老虎凶猛了些，可骑上去倒也平稳，尤其是在山林间骑虎，当真觉得威风。”

“是吗？”淑秀听的满心的好奇：“嫂子，您这老虎是怎么弄来的？我听承憬说过你带他打老虎的事，你也与我们说说吧。”

最文静的玉秀也听住了：“都说严家是武将世家，可到底经了这么百多年，我们这些做姑娘的早没了早先严家姑奶奶们的风采，如今也跟着京城那些闺秀们学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边的世情我们都不了解。”

李鸾儿勾唇笑了笑：“行，得了空你们寻我，我与你们好好说说。”

说到这里，李鸾儿叫过瑞珠来：“瑞珠，你与我将咱们带来的那个镶银边的箱子打开，里边有个雕着玉兰花的木匣子，你拿来。”

“是！”瑞珠低身行礼，片刻之后就捧了匣子过来，李鸾儿叫瑞珠将里边的四串南珠手钏拿出来，将那金色珠子串的手钏给了宛秀，白色的给了玉秀，粉色的给了茹秀，黑色的给了淑秀。

分发完礼物，李鸾儿笑道：“这是顾家商行从南边带过来的珠子，我特特挑了些好的串了手钏，不是多金贵的东西，给你们戴着玩吧。”

严家四个姑娘也没推辞，都笑着接过戴上，并道了谢。

李鸾儿见这四位小姑子虽然脾性各不一样，不过倒也好相处，也就放了些心，心说大约严家最不好相处的就是林氏了，不过，那林氏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倒也好对付，除去她，应是没什么糟心事的。

严宛秀看过自己的手钏，从袖口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包来递给李鸾儿：“这些时日我正学苏绣，才做的香包送给嫂子，嫂子莫嫌弃我手艺不好。”

李鸾儿接过来拿到盖头底下瞧了瞧，见这香包样式虽然普通，不过胜在针角细密，绣的花活灵活现的，就有几分喜欢，笑道：“我瞧你做的倒是好，我就没这个手艺，这东西好，我收下了。”

严玉秀擅画，将自己画的一幅猫戏蝶图送给李鸾儿，茹秀和淑秀送的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帕子，东西虽然平常些，不过胜在这份心意，李鸾儿也都一一的收了，并亲自道了谢。

四个姑娘又坐了一时，就起身告辞离去，李鸾儿亲自送她们到门口，耳边听着她们的笑声，瞅着她们离开才回到屋里再度坐下。

她才坐下，瑞珠就笑了起来：“都说小姑子最难缠的，奴瞧着大娘子这四位小姑子倒都好。”

李鸾儿笑笑：“今儿第一天见能瞧出什么来，日后且瞧吧，不都说日久见人心么。”

瑞芯点头：“大娘子说的是。”

李鸾儿摇头，这瑞芯什么都好，就是人太过老实了些，老实的有些没说见了，不过，她倒真是与人当奴才的料子，这给人做下人的，如此脾气倒是不会惹出事端来。

这厢李鸾儿在想严家四个姑娘，而那四位也在议论她呢。

严宛秀把玩着腕上的金珠串子，垂首嘴角带着微微笑意。

她本就长的丰满了些，腕子更是白如莲藕，戴上这金色的珠串，更显的她添了几分雍容富丽，她一边转着珠串，一边道：“这顾家应该就是南边那位大商家顾家了，听说他家与李家是邻居呢。”

严茹秀点头：“这倒是真的，顾家买卖做的极大，又与南边的大商行有来往，想来，这珠子应该是他家在岭南沿海的地方弄来的，我瞧着这是海珠，不像河珠。”

淑秀在这些玩器珠宝上很有几分见地：“这是海珠，且采珠很不易，这样大的珠子在南边也很值些银子，在京里算是稀缺的玩艺了，嫂子家倒是有些家底的。”

玉秀玩着自己的珠子也不说话，茹秀拽拽她的衣袖：“我瞧瞧你的。”

玉秀将腕子伸过去，她的手腕纤细，倒真是合适那白珠串子，玉秀又瞧了瞧自己的粉珠子，再看看淑秀的黑珠子和宛秀的金珠子，奇道：“你们说嫂子从未见过我们，刚才我们过去她也一下都没掀过盖头，如何送我们珠子都这样恰如其分，完全的符合我们的容貌性子？”

她这么一说，宛秀也好奇了：“会不会是我哥说与她听的？”

淑秀摇头：“大哥应该不会和她说吧。”

玉秀想了一会儿一拍手：“我知道了，应该是她打听过的吧，这珠子也是特地准备好的，可见她很用心了一番。”

宛秀笑着点头：“应该是如此。”

她一边笑一边想着前些时日她娘亲与她说的那些话，她娘亲不乐意这门婚事，在她面前已经好几次诋毁李鸾儿了。

只说这李鸾儿出身不好，一副小家子样，仗着有几分力气不将人放在眼里，还说什么李家穷酸之类的话，将李鸾儿贬的一成不是，叫宛秀以后也疏远她些。

好在宛秀和严承悦平日很亲近，又是个十足好性不乐意道人是非的，倒也没有听信她母亲的话，并没有瞧不起李鸾儿，也没有想着以后如何为难李鸾儿。

今日宛秀邀着其他三个妹妹过来，也是存了一番要瞧一眼她母亲口中那十足小家子气的大嫂究竟是何种脾气性格，若是好，她也会亲近几分，若是不她，她也不为难，只是以后远着些就是了。

这一见，宛秀倒是颇为欣赏这位大嫂了，虽然隔着盖头瞧不出她嫂子的模样，可听声音很好听，想来样子应该不错，而且见她形容举止都很大气又言谈有规矩，比之那些大家闺秀都不差什么，哪里有一丁点小家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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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出嫁4

“大奶奶！”

严家四位姑娘走后没多久，盼儿带着几个丫头摆上一桌上好席面，摆好后，盼儿对李鸾儿福了福身：“少爷怕奶奶饿着，叫奴带了一桌席面过来，奶奶且用些吧。”

“叫你们主子费心了。”李鸾儿一笑：“我饿了自会吃的，你且下去吧。”

盼儿笑了笑收拾了食盒等物口带着丫头又出去了。

“大娘子，要不要用些。”瑞珠知道李鸾儿是不经饿的，今天早起她就只吃了两个鸡蛋，一直到现在还没吃什么呢，便要过去给她安放碗筷。

李鸾儿摆了摆手：“放着吧，我还不饿。”

这便是不吃的意思，瑞珠有些担心：“大娘子，多少用些吧，不然恐要一直等到晚上的。”

“不过一日不用东西，我还经得住。”李鸾儿可不想大吃大喝的搞的一会儿到处找地儿方便，新娘子弄成那个样子得多丢丑，不过一天不吃不喝这不算什么，当初末世之时，她最差的时候两天三夜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丁点东西不照样挺过来了么。

瑞珠见李鸾儿意志坚定，也就不再劝了。

李鸾儿通过精神力看到那桌席面当真是不错，应该是单单给她整治出来的，要放着一会儿凉了还要撤下去重摆，实在有些可惜，便对瑞珠和瑞芯道：“你们怕也饿了吧，瞧瞧有哪些可意的就分着吃了。”

“是。”瑞珠和瑞芯谢过李鸾儿，两个人也很有些主意，挑了两样素淡些的菜，将这两小盘子菜分着吃了，其余的菜色一样没动。看起来还和整桌席面差不了多少，不留意，不数盘子碗根本瞧不出有人动过。

李鸾儿又坐一会儿，觉得无聊了就将精神力覆盖了半个严家老宅。

才将精神力往西南角触探就见那是一片园子，因是冬日，园子里显的有些荒凉，罕有人迹。就在假山旁边一个小厮正搂了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丫头亲嘴。李鸾儿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才想瞧些新鲜事就看到严家下人偷情了，赶紧将精神力从那方收回。

西南方是不成了。李鸾儿知道严家摆宴的地方，便将精神力朝那边覆盖，却见今日严家格外热闹，前院搭了大大的戏台。上面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台下爷们儿喝酒划拳。已经有好几个喝的醉醺醺的了。

严承悦被几个年轻的公子哥拽着灌酒，他脸上带着笑容，丝毫没有不耐烦，喝起酒来猛一瞧也分外爽快。可李鸾儿分明瞧到严承悦两只衣袖里都有一个小小的酒囊，轮椅扶手里边还放了好几个酒囊呢。

瞧着严承悦虽然在喝酒，他动作利落潇洒的双手捧着酒杯。以袍袖遮面一饮而尽，旁人又哪里知道他手速飞快的将酒大多数倒进酒囊里。到他口中只有少许一部分。

“好。”那几个公子哥拍手叫好：“严大果然不愧严大，酒量都如此之好。”

一个和严承悦长的有几分仿佛的年轻公子跟在严承悦身旁，虽然也在陪着笑，可到底有几分不开心，他在瞧严承悦的时候，眼中带着些许的羡慕，李鸾儿有些惊异。

她想这个年轻公子应该是严承悦的胞弟严承忻，她不明白的是，分明严承忻得到了父母最多的关爱，且他身体健康，前途无量，如何会羡慕身体残疾的严承悦？

这时候，严承憬走了过来，推着严承悦的轮椅朝前走，一边走一边道：“你们几个别太过分了，今儿可是我哥的好日子，你们把他灌醉了，小心入了洞房叫我嫂子怪罪他。”

几个公子哄笑起来，其中一个拍拍严承憬的肩膀：“我说严老四，你是怕你嫂子怪你吧，我们可是知道，你那嫂子一身好武艺，揍起人来可是这个。”那个公子说着话翘起大拇指：“你要是没看好严大，说不得你嫂子的拳头就招呼上了呢。”

严承憬炸了毛，冷哼一声，头一仰：“我嫂子打我我乐意，你们想要寻那样厉害的嫂子还找不到呢。”

他一句话叫那些人更是大笑起来，那公子哥硬是拽着严承憬：“得，就为你这么厉害的嫂子，你也该陪我们喝一盅吧，你怕严大喝醉，就该以身代之。”

严承憬推着严承悦紧走几步，很没兄弟义气的将严承忻推了出去：“我二哥代，二哥酒量好。”

几个公子哥一听立刻拽住想要溜走的严承忻：“严二，赶紧的喝了这几杯。”

看到严承憬对严承悦的维护，李鸾儿会心的笑了起来，心道看起来以后得对这小子好些，琢磨了一番，李鸾儿决定以后要再好好的操练严承憬，让他武艺再扎实些，反应更灵敏些，甭小看这个，到了关键时刻，这可都是保命的要素呢。

严承憬根本想不到他以后水深火热的生活完全得自他的兄弟爱。

李鸾儿瞧过男宾这边，又寻找女宾们，却瞧到女宾席上很是安静，那些女宾客自持身份，吃起饭来相当的优雅，就是说话也都是寻相近的人小声说着，生怕叫人取笑了去。

瞧了一会儿，李鸾儿觉得分外没有意思，便收回精神力闭目养神起来。

时间过的似乎很慢，李鸾儿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傍晚时分，听着门外渐起的脚步声，她赶紧坐正身体，显的很是端庄自持。

门吱呀一声开了，紧接着便是哄笑声：“严老四，你再怎么帮严大躲酒，他还是醉了。”

紧接着是严承憬的声音：“醉了怎的？我和我哥起码干翻了你们四五个人，怎么都值了。”

李鸾儿听到轮椅转动的声音，又听有人起哄：“严大，赶紧掀盖头，我们也瞧瞧嫂子是如何国色天香的人物，能叫你严大动心的，想来必然不俗。”

稍后，李鸾儿就觉得盖头被人挑起，她猛的抬头，望进严承悦那双形状优美，如水墨渲染过的黑白分明又清亮无垢的眼睛中，这哪里是醉酒之人的眼睛，严承悦分明清醒的很么。

她又瞧见严承悦对她眨眨眼睛，李鸾儿会意，皱皱眉头，侧头躲了一下，分明是在嫌弃严承悦身上酒气重，还有嫌弃他喝醉了酒。

一个身着竹青色衣衫的公子对严承憬挤了挤眼睛：“严老四，你嫂子嫌弃你哥了，你说你怎就不多替几杯酒，万一你哥入不了洞房，岂不是你的罪过。”

严承憬一瞪眼：“还不怪你们，我告诉你们，等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带着一帮子兄弟专灌你们，叫你们一个个都灌到桌子底下。”

“相公……”

这时候，李鸾儿惊叫了一声，伸手扶住严承悦，严承悦顺势倒在轮椅上。

紧接着便是一阵抽气声，又听到有人夸赞李鸾儿的美貌，那原和严承憬斗嘴的公子这会儿子也瞧到李鸾儿的正脸，这一眼，便看的满脸的惊艳之色：“老天，这不会是天上仙子下凡了吧，怎的，怎的这样……好看。”

李鸾儿这原身便容貌清丽，等她穿来之后因着体休之术更是将身体里的污垢排出来，使的整个人皮肤光洁白皙，容颜清俊灵动，今日又打扮一番，再清丽中又加了几分雍容，自然是如九天仙子下凡，直叫人看傻了眼睛。

就是装醉倒在轮椅上的严承悦这时候都带了几分痴迷。

他瞧到好几个人都直勾勾盯着李鸾儿，就有几分不悦，以手支住脑袋，眯眼间右手弹了一下，将一个想要朝李鸾儿走近的公子绊了个大马趴，他佯作去扶，一下子又倒在轮椅上。

李鸾儿将严承悦的小动作都瞧在眼里，低头暗笑一下，一伸手揪过严承憬来，拧着他的耳朵道：“不是叫你替你哥挡酒么，你就是这样挡的？嗯？”

严承憬被揪的耳朵生疼，却不敢喊委屈，陪着笑脸道：“嫂子，嫂子，实在不是我不作为，是敌军太厉害。”

“敌军？”李鸾儿一双妙目扫过那些想要来闹洞房的公子哥们，笑了一声，伸手往桌子上轻轻一拍：“哪位是敌军？既然你们哥俩都不敌，我寻他喝上几杯。”

等她抬起手来，却见那张红木桌子上分分明明一个五指印。

吓的那几个公子哥立刻笑了起来：“嫂子，严大新妇，大家不过是和严大交情好，今儿也替他高兴，难免灌了他几杯。”

又有人道：“前边还有事，我们先，先走了啊。”

立刻就有人朝外跑去，紧接着，一群人先后离去，跑的飞快，似乎后面有猛兽在追一样。

跑在前边的人一边走一边抹汗：“额滴个娘咧，都说严大的新妇厉害，今儿一见果然厉害，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人形野兽么。”

那些人一跑，李鸾儿就放开严承憬：“今儿是好日子，先饶了你，这笔帐咱们以后再算。”

严承憬立马苦了一张脸：“嫂子饶命啊，我这就去前边挡着人，省的他们来闹洞房，嫂子瞧在我鞍前马后还算辛苦的份上，饶了我吧。”

“看你表现。”李鸾儿一抬头，分外傲娇道。

严承憬自然赶紧撤退。

等这些人一走，严承憬就笑着坐起身，他眼神分外清明，哪里有一丁点醉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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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

“姑爷原来是装的啊！”

瑞芯惊呼了一声：“刚才大娘子和姑爷装的真像。”

瑞珠瞪她一眼：“姑爷要是不装醉，那些人闹起洞房来可是没完没了的，大娘子一天没吃东西了，叫他们再折腾一回，哪里撑得住。”

“你没吃东西？”严承悦抬头看李鸾儿，满脸的心疼：“我不是叫盼儿送了席面来么？”

李鸾儿笑笑：“盼儿送了来，只是我并不很饿就没吃。”

“大娘子明明是怕吃多了不方便。”瑞芯又来了一句。

瑞珠摇头，伸手拽着瑞芯就往门外走：“你跟我过来，我有些事交待你做。”

“哦！”瑞芯答应一声，果然乖乖的跟瑞珠出去了。

瑞珠出门的时候笑了一下，很体帖的将房门关好，出了门叫瑞芯去整理东西，她则到后面的抱厦里一边烤火一边听着动静，准备李鸾儿吩咐她做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能够听到。

瑞珠和瑞芯一走，严承悦就觉得轻松了许多，他瞧了瞧已经收拾干净的桌面，转动轮椅想要出去叫人送些吃的来。

李鸾儿一步上前拖住轮椅：“不用叫人送吃的了，我不饿。”

严承悦拧眉：“你想吃什么就吃，不用怕的，这里虽然有些不方便，不过我叫人在屋后的隔间里放了恭桶，做了个简易的如厕的地方，等到了咱们新家你做什么都会很方便，咱们住的屋子旁边也专门弄了茅厕，淋浴的地方也特地留出来的。”

“我不想吃。”李鸾儿还是摇了摇头：“现在天色还早着呢，现在吃了晚上又该饿了，且等一会儿吧。等撑灯了再叫些东西来咱们一块吃。”

严承悦见她精神还不错，没有被饿过的萎顿状，就点点头：“好。”

李鸾儿终于劝住严承悦，见他没有再叫人，遂笑了笑，回身坐到梳妆台前拆起满头珠翠来，她一边拆一边和严承悦说话：“咱们要在这里住几日。哪时回新居去？”

“爷爷的意思是叫咱们住到回门的时候。等回门过后，咱们直接就搬到新家，等明儿我叫人将你的嫁妆先送过去。后日咱们回门后就不用回这里了。”严承悦笑着回答，推动轮椅到了李鸾儿身旁，歪着头看她梳妆：“咱们在这里满打满算不过住上两日，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先忍让一下。等到了咱们自己的家，万事都由着你做主。”

李鸾儿扭头一笑：“这还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她光顾着和严承悦说话，不妨拆一件赤金镶珠牡丹时几缕发丝被挂住了，李鸾儿往下一拽扯的头发生疼，她赶紧去解。可越解越是乱，弄的头发都起了毛刺。

严承悦赶紧过去：“你慢些，省的扯到头皮都疼了。你过来，我帮你弄。”

李鸾儿低了头。将那侧的半边脸送到严承悦眼前，她离的近了，严承悦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香气，香气虽淡，可却很持久，且又独特好闻，严承悦深吸了一口气，就牢记住这股子香气。

看着李鸾儿侧面显的更加精致如画的眉眼，还有细嫩的瞧不到毛孔的白皙肌肤，严承悦忍不住抬手先摸了一把，很为手心那柔嫩的触感激动，他忍下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麻痒的感觉，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的给李鸾儿解着那朵金牡丹。

将一根根发丝从缠绕的很紧的牡丹花瓣上扯下来，又将勾到花芯上的发丝仔细的解下来，严承悦做的仔细又温柔，李鸾儿没觉出一丁点疼痛来，只觉得头皮上痒痒的，那是严承悦的呼吸吹到头发上的感觉。

她才舒服的想要眯眼，却听严承悦笑道：“成了。”

再抬眼看去，就见严承悦掌心已经躺了一朵牡丹花。

李鸾儿接过来扔进妆盒里，才要去摘别的头饰，可却被严承悦抓住双手：“我来替你弄吧，省的你一会儿又将头发弄断。”

李鸾儿没有推辞，任由严承悦一点一点的将那满头沉沉的珠翠摘下来，等到严承悦的手指捏住她的耳垂，她才反应过来：“摘完了？”

“没有。”严承悦笑：“还有耳坠子呢，你把头转过来。”

李鸾儿听话的将另一边转到严承悦面前，他捏了捏李鸾儿肉肉的耳垂，头靠的更近了些，两人呼吸相闻，严承悦开口：“再离近一些，我不方便。”

“好。”李鸾儿勾唇浅笑，整个人几乎都要靠在严承悦怀里。

严承悦飞速的将两耳上戴的坠子摘下来扔到妆台上，一用力，将李鸾儿抱起放到膝上，双手环着她的腰，头靠在她颈间，热热的湿润呼吸喷到李鸾儿颈侧，又带起一阵痒意，李鸾儿笑着去躲：“痒。”

严承悦的双手又紧了紧，在李鸾儿娇笑之时，猛然间袭上她的脸颊，一个吻重重落在李鸾儿脸上：“如此呢？”

李鸾儿躲了躲，可总躲不过严承悦的袭击，她挑高了眉，抬头去瞧，就见严承悦笑的一脸得意状。

哼了一声，李鸾儿心说反正现在已经嫁到严家了，她已经是严承悦的新妇了，还怕个什么球，她本就不是那些性子羞涩的纯正古代闺秀，一个在现代a片看了不晓得有多少，在末世的时候现场直播也瞧的多了去了的内芯四五十岁的老女人了，还怕严承悦这小鲜肉？

这么一想，李鸾儿胆子大了起来，伸手一拍，旋身一转，便脱离严承悦的怀抱。

她站在严承悦不远处，居高临下的瞧他一眼，勾唇浅笑：“相公，你如今行动不便，还是让为妻我来伺侯你吧。”

说着话，李鸾儿双手伸过去，一个用力，便将严承悦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她一手托住严承悦的背部，一手托着他的腿弯，完全就是以公主抱的形式将他这个高高大大的老爷们给抱了起来。

“你……”严承悦惊呼了一声你字，就再没往下说。

李鸾儿低头的时候，就见那整日价显的云淡风轻，万事都在掌握之中的，有些清冷的高岭之花竟然羞的连耳朵都红了。

这，李鸾儿现如今就有一种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的感觉，难得的有些亏心。

“我如何？”李鸾儿把良心一抛，挑眉呵呵笑了几声：“由本姑娘伺侯，严大公子可满意？”

“放我下来。”严承悦的腿完全用不上力，现在只能任由李鸾儿折腾，他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

“哎呀呀，公子别恼，来，给小妞我笑一个。”李鸾儿难得见严承悦这个样子，便更有了欺负他的兴致，不由的笑的更张狂了些：“怎的，公子不笑么，那小妞我给你笑一个如何。”

这时候，李鸾儿很想像周星星那样仰天长笑。

只是……

呯呯的敲门声响起，一个婆子的声音传来：“少爷，少奶奶，奴送水来了。”

扫兴啊！

李鸾儿扁了嘴，将已经气羞的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的严承悦放到床上，回身开了房门，就见几个粗使婆子抬着一个大大的木桶进来，后面又有几个小丫头提了热水。

“谁使你们送水的？”

李鸾儿问了一句。

那婆子行了礼回道：“是四少爷，他说是大少爷吩咐的，只说少奶奶折腾了一天早乏了，叫我们送些水来让少奶奶松泛松泛。”

“好，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李鸾儿点头，心里给严承憬又记了一笔。

叫丫头们将热水放下，她一桶桶全倒进大木桶里，再加头看严承悦的时候，这人早不羞了，整个人端坐在床上，又有了那副冷静自持的嫡仙人一样的感觉。

“你要不要洗澡？”李鸾儿问了一句。

严承悦摇头，李鸾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转身去五斗橱内将自己特意叫人做的内衣拿出来放到一旁，伸出纤纤玉指才要解衣服上的扣子，却感受到严承悦那火辣的目光烧的她的背都要着火了，李鸾儿一笑，猛的回身，一步步走到严承悦面前：“相公，娘子我要洗澡，还请相公回避一下。”

严承悦这会儿子也放开了，摇头一笑：“娘子这话又是何意？你我本是夫妻，夫妻之间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不明所以状，直叫李鸾儿恨的有些牙痒。

“只是我不乐意叫人看呢。”李鸾儿歪头说了一句，不待严承悦反应过来，她早欺身上前将严承悦抱起，飞快的走了几步，李鸾儿将严承悦放到另一间屋子的榻上：“相公，你且先在这里待一会儿，过会儿我来接你哦。”

说着话，李鸾儿低头在严承悦额上轻吻一下，又拍拍他的头顶：“乖哦。”

见李鸾儿迈着轻松的步伐回屋，严承悦一掌拍在榻上，很是无力苦恼的想着，娶一个力气过大又厉害的新妇也并不全是好处，看来，以后他和李鸾儿之间，怕是要被李鸾儿欺压的。

大丈夫么，被自家新妇欺压也不算什么。

此时，严承悦只能苦中作乐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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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坑人

李鸾儿着一身水红色的中衣，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站在严承悦跟前，她的头发还在滴着水，一滴一滴的滴在严承悦手上：“你要不要洗澡。”

淡淡的香味传来，严承悦确定和方才他闻到的味道不太一样。

方才的味道应该是香囊的味道，现在嘛，应该是李鸾儿的体香。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李鸾儿那因为沐浴而越发晶莹剔透的肌肤，只觉得身上火烧火燎的难受：“不用了。”

李鸾儿歪了歪头：“那好，我叫人将水桶收拾了。”

她转身才要走，不妨严承悦猛的伸手将她拽了回来，严承悦不太粗壮的胳膊一拦，将李鸾儿拦腰抱起搂进怀里，伸手一招，不远处的一条细白毛巾就到了他的手心中。

“将头发擦干，那水就放着吧，一会儿我寻人收拾。”

一边说着话，严承悦一边温柔仔细的将李鸾儿长及腰间的头发慢慢的擦干，又不知道从哪寻了一把象牙梳子，一点一点梳着那头柔细的黑发。

“你？”

李鸾儿有些吃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做了个招毛巾的动作，严承悦一笑：“你知道内力么？”

李鸾儿重重点头，严承悦道：“这是内力，只要做到内力外放就可以了。”

原来这样，李鸾儿想想那些武侠剧，原以为都是骗人的，现今看来，电视里有些情节还是靠谱的。

“你懂内功？”李鸾儿继续问：“跟谁学的？”

问完，她又觉得有些不好：“你不乐意说就别说了，我也不问了。”

严承悦一边梳理李鸾儿那一头长发。一边笑：“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小时候是在祖父祖母膝下长成的，我四岁的时候，祖父带我拜访一位隐修的老前辈，那位前辈看我还算是个可造之才，因此将我介绍到他师弟门下修习武艺，我便跟随师父在山上修习了五年。五年后学成下山。之后一直都是自已练功。”

说到这里，严承悦自嘲一笑：“我在山上五年，父亲和母亲竟然都不知道。他们还一直以为我身体不好，在寻医医治呢。”

李鸾儿听的才开始点头，后来看到严承悦那清冷中带着几分痛苦失落的笑容，突然间就有些心疼了。

她伸手握住严承悦的手：“你也别太难过。这世上本就是如此，天下间谁人不偏心。你本就不在他们跟前承欢，他们难免就要偏着承忻一些，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你自己想想。严老将军，不，爷爷到底是偏心你的。有爷爷疼你也足够了。”

“你说的是。”严承悦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满足：“我原本就已经不指望他们心里有我了。以后，他们再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伤心。”

“你以后有我呢。”李鸾儿笑着说了一句：“咱们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到了那时候，你一门心思养家糊口，光是养活我和孩子们怕就已经够忙乱的，哪里还有闲心思去想许多。”

“好鸾儿。”严承悦朗声笑着在李鸾儿脸颊上轻吻一下，紧接着，一翻身将李鸾儿压在榻上，他整个人都压在李鸾儿身上，一只手拦在李鸾儿腰间，一只手托在她脑后，一低头，唇瓣就印在李鸾儿唇上。

“呀！”李鸾儿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之后所有的声音都被严承悦吞了下去。

一吻结束，李鸾儿使劲去推严承悦：“你起来，这里……这里不成的。”

“这里不成，那娘子就和为夫去寻那成的地方。”严承悦勾唇一笑，那谪仙一般的气质彻底转变，变的有些妖艳惑人。

都说红颜祸水，蓝颜美到一定程度，那也是祸水。

李鸾儿现在就被严承悦给祸祸到了。她一脸痴迷，伸手摸摸严承悦的脸庞，再摸摸他勾起的唇角：“那咱们就去寻地方。”

说完这句话，李鸾儿推开严承悦起身，她去新房转了一圈，过来再次抱住严承悦将他放到床上，严承悦笑着拍了拍手，转瞬就有人在外边叫了声公子，严承悦道了声进，就见两个粗使婆子进来将那大木桶抬了出去。

李鸾儿瞧着长的并不壮实的婆子抬着比她们矮不了多少的木桶，顿时惊呆了：“敢情你家也有力气大的人啊。”

严承悦趁机吃了一次嫩豆腐：“她们以前都是随军专做厨娘的，你也知道有时候战事一开，这厨娘的活计可并不轻松，天长日久的，她们力气就大了起来。”

也是，李鸾儿点头表示理解，随军的厨娘和大户人家的厨娘可不一样，随军厨娘要做不知道多少军中汉子的饭，每日里提水烧火活计又累又重，要是没有几分力气，怕早就累死了。

等婆子将木桶抬走，李鸾儿才去又掩了门，等她坐到床沿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黑沉下来，李鸾儿看着严承悦，竟是分外不好意思起来。

红烛映着李鸾儿的脸颊，叫她整个人更显的明艳照人，严承悦微眯起眼睛：“娘子，该安歇了。”

“啊！”李鸾儿才来得及叫出这个字来，就被严承悦拽到床上，红绫绣了鸳鸯戏水的锦被铺开，盖在两个人身上，却听到李鸾儿的惊呼声：“你轻些。”

然后便是红色的绸缎中衣被扔到床下，紧接着便是杏黄绣了牡丹花的肚兜也掉到床下，紧接着，正红色男式袍子也被扔出，枣红的男式中衣盖在袍子上。

百子千孙的帐子垂下，男女喘气呻吟的声音传出，让整间新房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

“疼……”

李鸾儿痛呼的声音传出，紧接着便是男子惊喜的声音：“鸾儿，你，你……对不住，我小心些。”

“你轻些，好疼……”

“好，我轻轻来，鸾儿你忍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帐内才没了声音，到得半夜时分，才有低低语声传出。

一夜就这么过去，天刚放亮的时候，李鸾儿就听到外边婆子丫头等侯的声音，她睁开眼睛，扭头就瞧见支着头正含笑看着她的严承悦。

李鸾儿伸手推开他，起身拽了件衣服穿上，趿着鞋开了屋门：“都进来吧。”

几个丫头陆续进来，两个丫头捧了银盆，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又有两个丫头各自捧了大大的木质托盘，盘中放了洗脸的香胰子，洗牙的小刷子和青盐，另外就是细白棉布做成的毛巾。

李鸾儿就着银盘洗了脸，扭头看到严承悦坐在床上，一个丫头跪在地上，将银盘高高举起，严承悦一脸平静的洗手洗脸，末了接过毛巾擦干净，抬头的时候，对着李鸾儿笑了一下。

李鸾儿也笑了一声，将自己的脸也洗了擦干净之后，她过去将严承悦抱到轮椅上，才将严承悦安置好，就听整理床铺的丫头惊呼一声：“这……这是……少爷您和少奶奶谁受伤了，要不要奴去请大夫？”

却原来，那丫头瞧到李鸾儿的落红了。

这严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李鸾儿曾嫁过人，是被崔家休出门的弃妇，谁都没指望着她清清白白的，所以，这丫头也没往落红这上面想，只以为是昨天晚上谁受了伤呢。

严承悦低低笑了起来，拿拳头掩在唇上低沉笑道：“没有谁受伤，五儿，将那床单子收起来吧。”

“是！”叫五儿的丫头应了一声，利落的将床单子收了起来，做好这一切，五儿突然间明白过来，猛的转身，惊异的看着李鸾儿：“这是，少奶奶的……”

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全惊着了。

李鸾儿看了严承悦一眼，又想到原身在崔家受的那些个磨难，突然间神色一正：“我有句话告之你们，只是，你们也只听听，出去了谁都不能说。”

五儿最先道：“我们听少奶奶的。”

其他人也如此表示，可是，这些人分分明明脸上带着想听八卦的心思。

“其实，我被休出崔家的时候还是个处子呢。”李鸾儿低头，脸上带着些羞怯：“崔家大少爷是个不能人事的，我在崔家被那一家子当丫头使唤，从未和崔大少爷同房过，说起来，我在崔家那么长时间，和崔大少统共没说过几句话。”

“咳咳！”

李鸾儿才说完严承悦就猛烈的咳嗽起来，严承悦情知事实并不是像李鸾儿说的那样，崔正功也并不是不能人事，他完全是被李鸾儿颠倒黑白的本事给惊到了。

难怪人常说最毒妇人心呢，李鸾儿这坑人的本事也是一绝，她今儿说这番话，明儿怕是弄的整个京城都知道崔正功有毛病，崔家休过的媳妇竟是个处子，崔正功怕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嘲笑无能呢。

不过，严承悦眼中带了几分笑意，李鸾儿这样记仇的性子他倒是真真喜欢啊。

床铺收拾好了，李鸾儿也换好了衣服，坐到妆台前梳妆，严承悦过去拿了梳子亲自给她挽了头发，又挑了些头饰给她戴好。

盼儿这时已经带人从厨房拿了早餐过来，严承悦拉李鸾儿坐下，小两口对坐而食，用完早餐，便各自又整了整衣着妆容，准备去正房给长辈请安问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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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丫头

“见过祖父，见过老爷，太太。”

严承悦和李鸾儿进了严家正厅，就见到严老将军和严保家两口子都已经等着了，严承悦先过去行礼，李鸾儿听他的称呼，也跟着如此叫着。

通过两样称呼，就可见严承悦如此看待严老将军和严保家两口子。

严承悦和严老将军亲近，以祖父呼之，可是，与严保家两口子却没有一丁点亲近的意思，连父亲母亲都不称呼，只是按着规矩称一句老爷太太。

李鸾儿一瞬间就搞明白了这些，都说夫唱妇随，她也便随了一回。

“好，好。”严老将军很高兴，摸着胡子大笑：“你们小两口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啊，不枉老头子我费这番心思把你们凑到一处。”

严保家也在笑，笑容里倒是有些欣慰，可林氏却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叫长辈们等可不是什么好事，李氏，你以后要勤快些，不说三更睡五更起，可也不能睡到日头高起，叫人看着不像啊。”

今天是新婚头一天，李鸾儿不愿意和林氏争吵，按着性子应了一声是，林氏这才笑了：“既然嫁到我们严家，那以后定要相夫教子，打理后宅，可不许再抛头露面的招惹是非。”

李鸾儿瞬间脸色有些难看，严承悦脸上也不好起来。

林氏这话实在过分，什么叫招惹是非，说的好像李鸾儿多不安分似的。

“老大媳妇。”严老将军扭头看了林氏一眼：“你是不是对老头子我有意见？”

“媳妇哪里敢。”林氏站起来一副恭顺的样子：“媳妇只是在教导李氏如何做人。”

敢情她连人都不会做了，李鸾儿自嘲一笑，并不去和林氏争吵，只是在心底里已经给林氏记了一笔。

“她比你会做人。”严老将军一句话叫林氏脸色煞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行了。今儿是鸾丫头见长辈的日子，你就少说几句吧。”严老将军沉声说了一句：“你坐下，受了承悦和鸾丫头的礼，一会儿他们还要去宗祠拜见祖宗呢。”

林氏不敢说什么，只能坐了。

她才坐下，就听一阵笑声传来：“我们来迟了。”

却是严卫国和严安国并张氏和周氏四人来了，这四个人进来给严老将军见了礼就在两侧落座。

他们坐好了。李鸾儿就一一见礼。给严保家两口子行了跪礼，得了礼物，这次有严老将军在一旁瞧着。林氏倒并没有说什么，很痛快的给了东西。

之后就是严卫国两口子，张氏笑着送了李鸾儿一双玉镯，严卫国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严安国只是笑着说了句好就没有多话，周氏倒是送了李鸾儿一副头面。并道：“成日听承憬说你是个好的，还与我说过你带他如何打老虎，今儿见了倒真真是个好的，瞧瞧。这模样，这性情，还有那身本事。满京城的数，你也算是数得着的。”

“您过奖了。”李鸾儿拿了头面。心下知道周氏如此厚待她，严承憬必出了不少的力气。

严安国和周氏没有亲生儿子，只能过继严承憬，两口子对严承憬倒是真的好，可谓有求必应，因此上，严承憬看重李鸾儿，周氏便也依着他很看重李鸾儿。

“我这个人呢，笨嘴拙舌的，瞧着你好，可也不会夸人，你可比我说的那些还要好，哪里过奖了。”周氏笑着，拉着李鸾儿上下打量一番，对林氏一笑：“大嫂，您这媳妇可算是说着了，瞧瞧，她和承悦站在一起多般配。”

周氏这句话无疑叫严老将军很开心，他笑道：“还是老三媳妇有眼力劲，我瞧着鸾丫头和承悦也般配，瞧着金童玉女似的，光看就让人心里舒坦。”

周氏一笑，心下有些自得，她这一句话不费什么力气，可一来拉拢了李鸾儿，二来讨好了老爷子，真可谓一箭双雕。

严安国扭头，对周氏笑了笑，意思便是夸奖她做的好。

林氏脸色却是更加难看起来。

严老将军人老成精，明显瞧出来了，对严承悦挥挥手：“承悦，带你媳妇出去玩吧，你们年轻人，别总和我们这些老人呆一处，省的将人呆轴了。”

“是。”严承悦答应一声，李鸾儿也依着严老将军，过去推着轮椅和严承悦出了正厅。

他们前脚才走，严老将军就问林氏：“老大媳妇，明儿鸾丫头回门，你将礼物备好了么。”

“备好了。”林氏赶紧起身回答。

“你素来做事最是仔细，有些事呢，我也就不说了，你瞧瞧鸾丫头的嫁妆，自己看着办吧。”严老将军搭着眼来了一句，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说李家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究酸，相反，人家家底子丰厚的很，你这回礼也别少了，叫人看了笑话。

林氏领会了这话的意思，就更加的郁闷起来。

严承悦和李鸾儿从正院出来，瞧着时候还早，便商议去花园子里转一转。

可巧昨儿夜里园子里几株红梅开了花，这时候开的正好看，李鸾儿说要折上一枝回来插瓶，严承悦也说陪她瞧瞧，选那好看的折。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快到花园子的时候，严承悦突然对李鸾儿说道：“太太脾气拧，又有些古怪，她本来就不喜我，你是我媳妇，她就连你都嫌弃上了，她说话行事若是得罪了你，你也莫要与她争吵，回来你只管和我说，有我替你做主呢。”

严承悦这话倒并不是向着林氏，他是怕李鸾儿脾气上来将林氏揍上一顿，这对李鸾儿名声不好。

李鸾儿也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你放心，我脾气再不好也不会打她，顶多吓她一吓，她要真太过分了。我自会与你说的。”

“不过……”说到这里，李鸾儿眨眨眼睛：“我一般是不会和你说我受了什么委屈的，我这人啊，向来是不会与人太过记仇的，谁给了我委屈，我当场就回过去了，我可不等着留着。最烦的就是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十年时间有多少变数，谁知道你能不能活过十年，你的仇人又能活多久。”

“你不受委屈就好。”严承悦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月亮门：“咱们就从那过去。离红梅最近了。”

李鸾儿推他穿过月亮门，就见几株红梅确实开的好，此时，红梅树下有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玩闹。已经有个丫头折了梅枝拿在手中。

严承悦笑道：“那是几个妹妹的丫头，想来。是替妹妹们折梅花的。”

李鸾儿推他又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被一个丫头给吸引住了，她指着那着葱黄衫裙的丫头问：“那个是谁的丫头？”

严承悦瞧了几眼，想了一下道：“那是四妹妹淑秀的丫头。名字我倒是不记得了，只知道她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府里当差。”

“原来是四妹妹的丫头。她长的模样倒挺标致的，一众丫头里也算数得着的。”李鸾儿笑道。推严承悦走到一棵梅树下方，指了指开的正艳的梅花：“你瞧哪枝好，我便折了来。”

严承悦瞅了半晌，方指着左前方一枝梅花道：“那个好，枝干奇特，稀疏有致，梅花也开得好，难得的是上面的花苞半开未开，很有几分意趣。”

“那就折这个了。”李鸾儿瞧了一会儿，也觉得严承悦的眼光不错，走到树下跳起来就抓住那枝梅花，一用力，便将梅枝折下，拿在手里瞅了一会儿，又送给严承悦：“你先拿着，咱们去前边瞧瞧。”

严承悦抱住梅枝：“这梅枝倒颇重，我屋里那个细颈瓶怕是承不住的，我记得大妹妹那里有个素白的天球瓶倒是好，不如咱们借了来插花。”

“这好么？”李鸾儿有些拿不准。

“大妹妹素来最大方不过的。”严承悦拉拉李鸾儿的手：“和她不必太客气，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咱们就拿细颈瓶去换。”

“那咱们换吧。”李鸾儿想了一会儿才道：“平白无故的去要宛秀的东西总归不好，更何况咱们还是做哥哥嫂子的。”

“也好。”严承悦点头，扭头对还在梅树下嘻笑的一众丫头道：“素莲，你过来。”

一个着玫红衫裙的丫头匆匆跑了过来：“大少爷，少奶奶。”

严承悦一指这丫头：“这是素莲，是大妹妹屋里的。”

李鸾儿对素莲点点头，又听严承悦道：“你去我房里寻盼儿，就说我叫你去的，叫她将我前些日子才得的汝窖细颈瓶寻出来，你与我带过来。”

“奴知道了。”素莲行了礼就匆匆去了。

李鸾儿由着严承悦指明方向，朝宛秀房中行去。

一边走，李鸾儿一边问：“淑秀性子如何？我瞧着她的丫头倒是个泼辣的。”

“这是自然。”严承悦笑了起来：“淑秀本就最是活泼的，她的丫头也都随了她。”

“她是主子活泼些倒也好，可这丫头太活泼了就有些不好了，难免有些不本分。”李鸾儿斟酌着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瞧出什么来了？”严承悦猛然问：“是不是淑秀的丫头有什么不好的，或者得罪了你？”

李鸾儿咋舌，很佩服严承悦的敏感聪慧。

“你听出来了？”李鸾儿当下也不隐瞒，便将淑秀的那个丫头昨日与人偷情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是昨日瑞珠瞧到的，回来说与我听，还详细的讲了那丫头的形状容貌，因着这丫头很有些特色，我便记下了。”

严承悦听了，也不怀疑，实在是那个丫头和旁的不同，她唇角下方有颗红痣很是醒目，也最好辩认的。

“这丫头太不安分了。”

严承悦很是气愤：“留着她在淑秀身旁怕要惹上是非。”

李鸾儿理解严承悦此时的愤怒，丫头有的时候就代表主子，淑秀的丫头不守本分，若是传出去，就会很影响淑秀的闺誉，再加上淑秀本就是活泼的性子，有时候行事说话难免不注意，就更加会被人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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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玉佩

“这个容易，寻个错处赶出去便是了。”

李鸾儿推着严承悦又走了几步，对那群丫头招了招手：“你们几个过来。”

本来正笑着嘻戏的丫头们赶紧跑了过来，一个个穿红着绿分外的好看，全都笑着给严承悦和李鸾儿行礼：“大少爷，少奶奶。”

李鸾儿笑着点头应了一声，问道：“我和大少爷觉得今儿的梅花开的正好，就想请几位姑娘吃酒赏梅，可巧看到你们，正好由你们帮忙去请几位姑娘过来。”

“少奶奶要请四位姑娘倒是好办，只是，我们跑了腿，少奶奶赏我们些什么？”

别的丫头都没说话，偏淑秀的丫头笑着上前问。

李鸾儿笑弯了眼睛：“你这丫头倒是会讨巧，放心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袖中放着的一块玉佩用精神力挪到那丫头身上：“你叫什么，是伺侯哪位姑娘的？”

“奴唤珍珠，是四姑娘屋里的。”丫头笑着又行一礼：“奴这便去寻四姑娘。”

李鸾儿摆了摆手，目送珍珠远去，低头对严承悦一笑：“成了。”

严承悦并不知什么精神力，他瞧李鸾儿偷偷将玉佩放到珍珠身上，只以为李鸾儿和他一样，也懂内功，身怀内力：“一会儿你别说话，万事有我呢。”

李鸾儿笑着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却见素莲捧了天球瓶过来：“大少爷，少奶奶，我们姑娘说你们喜欢这天球瓶只管拿去，不必拿细颈瓶来换的。”

“倒是叫妹妹破费了。”李鸾儿接过那素白的天球瓶。摸摸瓶身，只觉得莹润如玉，心下早就已经喜欢上了，她的拿过折下的梅花来插在瓶中，左右瞧瞧，红梅映着这白玉般的瓶子，倒是真真相配。

“大少爷好眼力。”素莲笑着夸了一句：“瞧这梅花折的真好看。和这瓶子也配。难为大少爷想得到。”

“素莲。”素莲这话才落了地，就见宛秀带着两个丫头缓步过来：“叫你送个瓶子，你现在才送到。怕是路上又贪玩了。”

素莲吐吐舌头：“叫姑娘知道了，奴咱上碰到翡翠几个便多说了几句话。”

宛秀一笑：“以后再耽误功夫，仔细你的皮。”

转身，宛秀对严承悦和李鸾儿行了礼。李鸾儿也回了一礼，对她笑道：“今日要了妹妹的瓶子。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赶明妹妹去我屋里找找，瞧瞧你喜欢什么只管拿去。”

“我要真有喜欢的，必不和嫂子客气。”宛秀笑了一声：“大哥。咱们去哪边吃酒赏梅？”

严承悦一指离梅树不远处的一处暖亭：“我已经叫人去拿酒菜，一会儿咱们就去那里玩。”

“这倒是好。”宛秀拍手笑道：“那里边烧了地龙的，最是暖和不过。窗子又是镶的水晶琉璃，瞧外边瞧的也清楚。”

严承悦也笑：“更难得的是今日厨房来了些新鲜的青菜。又有你嫂子陪嫁庄子上带来的一些个野味，一会儿叫你们吃个够。”

李鸾儿跟着笑道：“旁的我不拿手，单烤肉做的好，庄子上送了两只活兔并一大块鹿肉，一会儿我与你们烤来吃。”

“嫂子的手艺必然不俗。”宛秀顺声夸奖：“一会儿我可要好好尝尝。”

李鸾儿推着严承悦，又邀宛秀一起走，一边走，一边听严承悦说话：“你嫂子做烤肉那是一绝，你们可有口福了。”

“兄长说谁有口福了？”

玉秀、茹秀、淑秀并严承憬一起走过来，正巧听到严承悦最后一句，淑秀迫不及待的问道：“莫不是大哥要给我们烧菜吃？”

“我恍忽听着好像是嫂子要烤肉。”严承悦的耳力倒是好一些，他一脸嘻笑着凑过去：“好嫂子，你烤肉的手艺是顶好的，一会儿可要赏我多吃几口。”

“是吗？”淑秀眼睛一亮：“嫂子最是疼我的，一会儿要与我烤块鹿肉吃。”

“我自然疼你。”李鸾儿笑着摸摸淑秀的脸：“呆会儿单烤了与你吃。”

“谢过嫂子。”淑秀笑着微一福身，起身后对着严承憬眨眨眼睛：“四哥，嫂子的烤肉我与大哥还有三位姐姐先吃，至于你，一会儿只能可怜巴巴吃我们剩下的肉沫子吧。”

宛秀也笑了起来：“倒真是怪可怜的，承憬莫急，我多剩些肉沫子与你。”

玉秀是个文静的，只低头巧笑，并不说话，茹秀清冷，话也不多，只淑秀和宛秀两人打趣严承憬，三人一时闹成一团。

很快一行人进了暖亭，这里的地龙烧的正暖和，几个人身上的大衣裳也穿不住了，严承憬更是嚷着热先脱了衣裳递于丫头，李鸾儿将她和严承悦的大衣裳也脱了叫丫头挂到一旁，再转头时，却见宛秀四个也都只着里边的薄棉袄，四个人早已坐在大大的矮榻上，倚栏指着窗子里透出的梅花笑的正欢。

李鸾儿走到一旁角落里，搬过丫头送来的烤炉，又拿了长长的竹签子将厨房送来按照李鸾儿给出的配方腌制好的肉串成一串串，她手脚麻利的点着火碳，等着火碳烧的正好的时候，开始将肉串放到碳火上炙烤。

不一会儿浓浓肉香传来，李鸾儿慢慢洒上各种调料，再烤一会儿就对着淑秀招手：“淑秀快过来尝尝。”

“唉！”淑秀答应一声洗了手过去拿了一串肉咬了一口，这一尝，顿时惊叫出声：“嫂子好手艺，这肉烤的真香。”

严承憬听的早已经掉下口水来，眼巴巴瞧着：“大嫂，我的亲大嫂，你也疼我一疼，赏我些吃吧。”

本就文静的玉秀现在说话了，她掩口轻笑：“大嫂不疼你，我疼你。叫声姐姐，我把我的那份肉与你吃。”

“姐，好姐姐。”严承憬赶紧笑着巴了上去，接过玉秀递来的鹿肉：“还是姐姐好，最疼我不过的。”

茹秀拍了他一掌：“你也夸我一夸，我也把肉与你吃。”

严承悦坐在一旁帮李鸾儿拿调料，递肉串。一边递一边轻声道：“玉秀喜欢素食。不太爱荤腥，茹秀脾胃不太好，不敢吃生冷烧烤的东西。”

李鸾儿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对玉秀笑道：“我屋里正好有新鲜桔子，你寻个丫头找瑞珠拿来咱们分了吃。”说完，又对茹秀道：“桌上那道豆腐汤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好不容易将肉烤完。李鸾儿就着盆里的热水洗了手，取过半盘子肉吃了起来。

因着玉秀和茹秀都不太爱吃肉。剩下的烤肉还有不少，严承悦吃了少许，剩下的全叫李鸾儿给吃了，除了这些烤肉。她还喝了一大碗粥，吃了好些果子，又就着小菜和宛秀姐妹四人喝了半坛子酒。别的倒也罢了，单李鸾儿这食量就叫宛秀姐妹四人看傻了眼。

“嫂子昨日就没吃多少东西。饿坏了吧。”宛秀试探的问了一句，又瞪向严承悦：“哥哥也真是的，早起怎不叫嫂子多吃些，把嫂子饿坏了，瞧你不心疼？”

严承悦只是笑，李鸾儿爽快的拍拍手：“我早起吃了不少，只是我天生饭量就大，一顿吃的顶别人好几个，倒是叫你们见笑了。”

“能吃是福。”茹秀赶紧道：“我倒是想多吃些，只是我脾胃不好，不敢多吃。”

又吃了一会儿子酒，瑞珠寻来，只说太太命人请大少爷过去有事情商议，李鸾儿听了笑道：“天儿也不早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咱们先散了吧，得了空，我再做东请大家。”

“改天得了空，还是我们姐妹请嫂子吧。”

宛秀站了起来，玉秀几个也跟着起身要送严承悦和李鸾儿出去，李鸾儿寻了两个人的大衣裳先帮严承悦穿好，她才开始穿自己的。

才伸了只袖子进去，李鸾儿的脸色就变了，转头问严承悦：“你可见我的玉佩了？”

“玉佩？”严承悦不明所以：“哪块玉佩？”

“便是哥哥送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的。”李鸾儿皱起眉头：“出来的时候我还戴着呢，怎么这会儿子不见了。”

“怕是你刚才掉在路上了。”严承悦一边想一边道：“刚咱们折梅花的时候你可出了不少力，说不得是掉在树下了。”

“那我赶紧寻去。”李鸾儿回头对宛秀几个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几位妹妹自己玩吧，缺什么少什么的只管寻人跟我要去。”

宛秀担心道：“那玉佩怕是极重要的东西，我们也帮嫂子找找吧。”

玉秀也点头：“我们姐妹几个再加上这几个丫头，好好的找必然找得到。”

李鸾儿是真着急，点头道：“那就有劳妹妹们了。”

除去严承悦外，一行人又转移到梅花树下，一寸寸寻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丁点玉佩的影子，李鸾儿直起腰来叹了一声：“算了吧，莫寻了，等明儿我回去与哥哥说说，叫他再给我找一块就是了。”

淑秀一听赶紧道：“说不得拉在屋里了，咱们并没有仔细去看，不如我们再去找找。”

严承憬也连连点头：“咱们再去找，我偏不信找不着。”

一行人又去暖亭寻了半天，连同路上也一点点搜过，可愣是找不到一块玉佩。

李鸾儿强笑：“不找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倒是叫你们跟着我找了半天，真是我的不是了。”

说完，她对跑过来送吃食的瑞珠道：“你去拿些银子来整桌席面请你这些小姐妹们好好的吃上一席。”

瑞珠点头表示知道了，李鸾儿又对宛秀几个道：“日头就要下山了，一会儿子该冷了，妹妹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回屋了。”

等瞧着宛秀四人走后，李鸾儿又将严承憬打发走了，这才转身带着瑞珠回去。

那厢淑秀一边走一边觉得古怪，好好的一块玉佩怎会不见，若是掉在路上，这路面如此干净，又没有下雪，怎就找不着了，除非是叫人偷了去。

她又一想李鸾儿进暖亭的时候，大衣裳是交给珍珠收拾起来的，莫不是……

这么一想，淑秀不由走的快了些，等回到她先前在严家老宅的屋子里后，淑秀就叫来珍珠：“你替嫂子挂衣裳的时候，可见了什么玉佩？”

珍珠一听顿时吓了一跳：“四娘子，奴，奴可没见着，说不得大少奶奶并没有戴什么玉佩，不过是……”

啪的一声脆响，珍珠脸上先挨了一巴掌。

“那是严家大少奶奶，是我的嫂子，由不得你一个奴才作践。”

淑秀一脸怒意：“她是什么来历，光她那些陪嫁便够我们一家子吃用一辈子的，用得着拿一块玉佩来冤枉人，你这话传出去叫我如何做人。”

吓的珍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四娘子，都是奴的错，奴多嘴多舌……”

珍珠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得一声脆响，原来她刚才跪的急了，竟从身上掉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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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内情

“嫂子！”

淑秀眼睛有些红通通的，坐在李鸾儿对面一副羞愧的样子：“我真是无颜见你了。”

“这是怎么了？”李鸾儿拉住淑秀关心的问：“我瞧着你是哭过的，谁欺负你了？”

淑秀垂头，根本不敢去瞧李鸾儿：“嫂子的玉佩找着了。”

“真的？”李鸾儿一喜：“那我可要好好谢过四妹。”

“您瞧是不是这个？”淑秀一伸手，手心里放了一块羊脂白玉雕成的玉佩，上面雕着一朵白玉兰花，那玉兰花雕刻的很有灵气，一瞧就是请的手艺很好的工匠雕琢而成的，便光是这份手艺便已经很值钱了，再不要说那块玉也是难得的好玉了。

“正是呢。”李鸾儿拿过来瞧瞧，更是一脸笑容：“好妹妹，难为你想着我，黑灯瞎火的帮我寻它，你瞧瞧我这里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只管拿去。”

“嫂子。”淑秀一直不敢抬头，这时候又掉下泪来：“哪里是我找来的，实在是……我都不好意思说，竟是珍珠那个眼皮子浅的偷了嫂子的玉佩，我……我真是没脸了。”

“珍珠偷的？”李鸾儿一惊：“不会吧，我瞧那小丫头倒是个不错的，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又见淑秀哭的难受，李鸾儿赶紧安抚她：“珍珠是珍珠，你是你，你有什么没脸的，好妹妹，赶紧把泪擦擦，以后咱们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嫂子不怪我？”淑秀抬头，脸上还带着些泪滴。

“怪你做什么？”李鸾儿十分不解：“又不是你叫珍珠偷东西的，是她眼皮子浅手贱。干你何事。”

“嫂子这话说的真好。”淑秀一听笑了起来：“珍珠确实眼皮子浅手贱，这样的丫头我是不敢要的，一会儿我就叫她过来任由嫂子发落。”

李鸾儿一听赶紧摆手：“这不成。”

“嫂子？”淑秀脸色又有些难看起来：“莫不是，嫂子心里怨上我了，不然为何……”

“你这叫什么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严承悦回来了，一进门便训了淑秀两句：“你嫂子是为你好，你倒是不识好人心。”

“大哥。”淑秀吓的赶紧站起来。乖乖巧巧的向严承悦行礼。

严承悦转动轮椅来到李鸾儿身旁。对着淑秀点点头：“咱们都是一家子骨肉，你嫂子也知你的性情根底，自然不会多想。可外人要是晓得你的丫头手脚不干净，说不得就会认为你不怎么样，往小了说影响你的闺誉，往大了说。叫咱们严家的姑娘都跟着受挂落。”

“嫂子，真是这样？”淑秀性子活泼。年龄也最小，有些事情难免就想的不周到。

李鸾儿点头，抚了抚她的长发：“你哥哥说的对，这件事情咱们不好宣扬。你也别和旁人说，别人问我的时候，我就说玉佩是我自己掉的。正好叫你给找着了，旁的事情咱们都闷在心里谁都不讲。那个珍珠留着也是祸害，你赶紧寻个错处将她打发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淑秀想了一会儿，认为李鸾儿的主意是最周全的，就点头应下：“我明白了，谢嫂子提点。”

李鸾儿扶她起来：“你匆匆过来，怕是没吃晚饭吧，不如就在这里用些，免得回去还得再张罗。”

严承悦也笑：“就在这里用吧，你嫂子单拿了钱叫厨房整了一桌好菜，咱们兄妹俩也喝上两盅。”

“好。”淑秀也不推辞，笑着应下，坐在李鸾儿身旁和她说起悄悄话来。

瑞珠和瑞芯就带着几个小丫头摆饭，不多时，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上桌，淑秀瞧了一眼就勾起馋虫来：“这菜倒是真不错，难得的是大冬天也有这样新鲜的青菜，我好些日子就想尝尝这些瓜啊菜的，今儿可叫我解馋了。”

“这算什么。”李鸾儿笑了一声，拿过一个大大的盆子来，掀开上面的盖子，顿时一股子甜香扑鼻而来，淑秀看时，竟是一盆子细粥，粥倒是平常，这粥上点缀的东西却不寻常，上面有桃肉，还有一些难得一见的新鲜果子，瞧的淑秀都要流口水了：“这个好，我最爱吃这个。”

李鸾儿亲自给她盛了一小碗粥，又将青菜往她面前挪去：“爱吃就多吃些，总归你家里离我们新宅子也挺近，以后多去我们那里走动，有好吃的自会给你留着。”

“就冲这些吃食，我也要常去的。”淑秀虽然馋的很了，可还是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姿态优雅又大方，想来，她性子虽然最是活跃不过的，可到底出身世家，又是养在深闺的，这规矩礼仪一刻都不敢或忘。

吃完了饭，淑秀起身告辞，李鸾儿和严承悦亲自送她出门。

这天夜间，李鸾儿便听说珍珠打碎了四姑娘最爱的琉璃灯，四姑娘一气之下将她撵了出去，听到这些，李鸾儿就知淑秀也是个急性子，且性子最是雷厉风行的。

自然，这天夜里严承悦并没有放过李鸾儿，两人亲热了许久才睡。

李鸾儿也是经过这两天行影不离的相处才晓得严承悦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可怜，他虽然断了腿，可行动却并不是别人想象中的那样不方便。

严承悦身怀内力，想做什么比普通人要容易的多，虽然腿脚不便，可他还有一双手，这双巧手再加上他那聪慧无双的头脑，竟叫他折腾的几乎可以完成常人大多数的事情。

这一点在李鸾儿亲眼瞧见严承悦甩出去一根绳子，然后利用绳子的牵引力将他整个人带上床时就已经知晓了。

等到李鸾儿看到严承悦坐的轮椅内各式的机关时，更加的笕定。

一夜无话，早起时，李鸾儿已经对严承悦在她身边醒来没有什么陌生和不适感了，她起身梳洗过后，又帮严承悦束了发，两个人换好衣服，吃过早饭就带着礼物去了李家。

回门的礼品都是林氏准备的，李鸾儿倒是没瞧是什么，不过，她看严承悦脸色还好，就知林氏在这上面并没有做绝，想来，回门礼送的应该也不差的。

坐上马车，严承悦靠着车壁，李鸾儿则靠在他身上，听严承悦慢声细语和她说话。

“昨天我叫人去查了那个珍珠。”严承悦右手紧握李鸾儿右手，细细的说着：“珍珠是家生子，因着她长的周正，再加上性子爽利又很能干，还没到岁数呢就被许多人盯上了，盯的她最紧的就是太太的陪房尚大家的儿子尚庭，这尚庭模样长的倒是不错，可人品不怎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么着，是个滥赌的，且好色的紧，珍珠不喜他家的为人，就不愿意。”

“叫谁都不乐意呀。”李鸾儿笑了一声：“人长的再好沾上赌字了，怕以后都落不得好，跟着这样的人注定要穷困，且麻烦缠身，哪个好好的小姑娘愿意嫁给一个赌鬼。”

“便是如此。”严承悦也笑了：“尚大家的托人提亲，珍珠娘一口回绝，尚大家的仗着是太太的陪房，就有些不忿，因此托人又去说，还说什么要请太太做主，珍珠就慌了，她本就瞧中了承憬的书童，这时候就舍下脸面勾搭，却没想到真叫她成了事，两个人私底下已经做成好事，珍珠想着要是尚大家逼的紧了，就把这事捅出去，宁可舍得一身剐也不能嫁尚大的儿子。”

“她倒有些志气，只是法子用错了。”

李鸾儿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便是不乐意嫁给尚大的儿子，可想的法子多了去了，没必要这样作贱自己，倒搞的她跟个荡妇似的，说不得她和承憬那书童虽成了事，可人家私心底下也瞧不起她来。”

严承悦点头：“你说的对，确实如此，承憬那书童也只是面上瞧着好，内里不是什么周正人，他不过垂涎珍珠的美色，对她没多少真心，珍珠这步棋走错了。”

“甭管怎么说，这珍珠是绝不能留在淑秀身边的。”李鸾儿捏了捏严承悦的手笑了一声：“说起来她要不是淑秀的丫头，我管她如何呢，这珍珠也没多大错处，咱们给她安了赃名，不如索性成全了她罢。”

“我已经叫人帮两家做成好事，再过一段时间，珍珠家就要和齐家成亲了。”严承悦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鸾儿就明白了，严承憬那书童应是姓齐：“这倒也真是好事。”

“行了，不说他们了。”严承悦低低笑了一声：“今天下午咱们就搬去新家了，你有什么想要的赶紧想一想，一会儿我就叫人去买。”

“并没有什么想要的。”李鸾儿想了一时诚实的回答：“你也不必忙，等咱们搬过去慢慢置办吧，我和你说，今儿去了我家别和我哥总喝酒，我哥心眼太实诚了，你要真寻他喝酒，他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怕是要醉的，我嫂子月份大了，要为这事着恼了，旁的没什么，她肚子里那个才真真紧要。”

严承悦将这话听进去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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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论酒

“大娘子回来了，大娘子回来了。”

瑞芳奉命在门口守着，一看到严家的车便飞快的往内院跑去，金夫人和顾大娘子听到她跑来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

金夫人指挥丫头们赶紧摆放桌子，整治席面，顾大娘子扶着丫头的手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甄巧道：“你去寻大爷，叫他赶紧迎接姑爷。”

等顾大娘子到了二门的时候，李鸾儿和严承悦已经进了门，李鸾儿看到顾大娘子，快走几步扶住她：“嫂子也慢着些。”

顾大娘子一笑：“这不是听说妹妹回来了，急着见妹妹么。”

说着话，顾大娘子瞧瞧严承悦：“大爷已经备好了酒菜，专等着姑爷呢。”

“奴带姑爷去寻大爷吧。”顾大娘子身后一个叫瑞草的丫头笑着引严承悦往另一旁走去。

严承悦对顾大娘子抱抱拳，又嘱咐李鸾儿扶好顾大娘子，这才告辞离去。

姑嫂两个人相扶着进了内院，却见正厅里已经摆上酒席，金夫人对李鸾儿招手：“鸾丫头赶紧坐，宛儿也坐下，今儿就咱们三个人，都是一家子骨肉，很不必弄那些劳什子规矩。”

李鸾儿笑着先扶顾大娘子坐下，她才落座，坐定后就听金夫人问：“在严家可好？有没有人为难你？”

李鸾儿摇头：“一切都好，严家四位姑娘都是和善人，另外，叔叔婶子也都好，便是公婆，我也没怎么见着。倒并没为难我。”

“这就好。”金夫人点点头：“他们要是为难你，你也不必忍着，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实在不成你回来与我说，我寻他们算帐去。”

金夫人说到这里，顾大娘子实忍不住笑出声来：“干娘，说起算帐来。我这里倒有一件好笑的事情。”

李鸾儿也扭头看着顾大娘子。那意思便是叫她快说。

顾大娘子掩口轻笑：“我们爷自从送妹子离开后，回来就整天念叨着什么要勤练武艺，要多吃饭多长力气。好将来妹妹一受欺负，他就打上严家的门，将严大老爷两口子胖揍一通，还与我说我家兄弟顾英身子骨太差了些。也没什么力气，就是我受了欺负。他也不能给我出气，您说这可笑不可笑。”

李鸾儿笑的抿起嘴来，过了一会儿才道：“哥哥又哪里舍得欺负嫂子。”

一句话，顾大娘子满面通红起来。

“又打趣你嫂子。”金夫人瞪了李鸾儿一眼：“今儿你回来咱们好好吃酒。好好说话，你嫂子身子不便，也不能陪你吃酒。我叫人将你弄回来那些葡萄酒开了一坛子，咱们俩吃。我年纪大了些，不能多吃，你可得多吃些，定要尽兴而归。”

“这是自然。”李鸾儿笑道：“我在自己家里哪里会客气，那一坛子酒有我一多半呢。”

说话间已经有丫头将开了坛的酒送了上来，李鸾儿起身给金夫人倒了一杯，又给她自己倒了一杯，顾大娘子倒了半碗汤，三人先举杯干了，李鸾儿瞧着白瓷杯中的葡萄酒叹息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喝葡萄酒还是有夜光杯才美妙，夜光杯不但能让酒色更美，还能提升酒的味道，叫人喝了便有一种在饮鲜血的感觉，当真是如征战沙场百死却敌归来的英雄豪迈。”

“我倒是不知道这些。”顾大娘子温婉一笑，又给李鸾儿倒了一杯酒：“等哪时候寻到夜光杯，妹子再好好喝这葡萄酒，到那时候，我也跟着妹子沾沾光。”

李鸾儿摇头：“夜光杯怕是不易寻的，罢，慢慢找吧，说不得我这辈子还有用夜光杯喝杯酒的时候呢。”

“你这丫头。”金夫人伸手一点李鸾儿额角：“净弄些精怪事情，吃酒就吃酒，说那些个做甚，还什么葡萄酒必配夜光杯，莫不成，吃什么样的酒都要配什么样的杯子吗？”

“这是自然。”李鸾儿想到金大大的某本小说上写的那精彩情节，忍不住笑了起来：“喝汾酒要用玉杯，梨花酒要用翡翠杯，百草酒用古藤杯，关外白酒用犀角杯，葡萄酒用夜光杯，玉露酒用琉璃杯，状元红用古瓷杯，至于饮高梁酒，自然是用青铜爵最好不过的……”

她话没说完，金夫人和顾大娘子已然笑趴下了，顾大娘子一指李鸾儿：“真该叫姑爷也来听听，也晓得我们家姑娘如何难养活，我瞧着啊，咱们该为难为难姑爷，叫他一一寻来好叫咱们姑娘能不留遗憾的吃酒。”

金夫人也笑：“你个古灵精怪的，哪里想出来这么些个为难为的道道，旁的我也不说了，你自去寻这么些酒，这么些个酒杯，要真寻到了，我就住到你家里好好的吃上三天三夜美酒。”

“你们，笑什么？”

笑声未住，李春推着严承悦进了屋，李春一脸不解的问：“干娘，吃酒？咱们家，有酒，不够，买。”

顾大娘子又笑了起来：“哎哟，我肚子疼。”

唬的李春赶紧松开轮椅过去扶顾大娘子：“宛儿，不舒服，请大夫。”

李鸾儿一瞪李春：“哥哥傻了不成，咱们家有夫人这尊大神在，哪里还用得着请大夫。”

说着话，她自己倒是拿住顾大娘子的腕子先给她诊了脉：“哥哥放心，嫂子壮实的很，我那小侄子也好的紧。”

“干娘？”李春眼巴巴瞧着金夫人。

金夫人摆手：“瞧我做什么，你妹子也跟我学过医术的，这些小问题她还是能诊出来的。”

话才说完，金夫人瞧李春那可怜的样子，不由也软下心肠，过去仔细的替顾大娘子号了脉，这次，金夫人号的久了些，不只李春，就是李鸾儿见了也提起一颗心来。

过了许久，金夫人才满面喜色的看着顾大娘子：“宛儿，这……你这胎，竟然，竟然怀了三个……”

金夫人激动的语无伦次，李春和李鸾儿也都惊呆了，傻傻的看着顾大娘子的肚子，严承悦不好去瞧顾大娘子，不过，心中也替李家人高兴。

“我的乖乖，怪不得嫂子肚子比旁人大，原来竟然怀了三个小侄子。”过了不知道多久，李鸾儿才拍手笑了起来：“这下倒是好，以后我们李家不愁子嗣不丰，嫂子一次生三个，三年抱两胎就是六个孩子，十来年……不能算了……”

“三个？宛儿肚子大，辛苦，能不能，少生？”李春先想到的是顾大娘子怀三个孩子一定很辛苦，他不乐意顾大娘子难受，就又瞧着金夫人问。

“你当是什么呢。”金夫人气的一巴掌拍在李春头上：“这孩子还能少生多生的，就是三个，我也没办法。”

只是，金夫人看到顾大娘子那确实过大的肚子：“成了，少不得以后我老人家多操劳些，替你看着你家娘子。”

她又笑着安抚顾大娘子：“宛儿放心，有我在呢，必不叫你受委屈，再者，你肚子里那可是我的金孙，我能叫我的孙子受苦。”

顾大娘子原也惊呆了，这会儿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她反倒是平静了，又听金夫人如此说，赶紧笑道：“我有什么委屈，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倒劳干娘和妹妹费心了，以后，孩子生出来，还要干娘和我养活，我心里过意不去。”

金夫人一摆手：“自己的孙子就是再累都高兴。”

“宛儿别怕，我养。”李春一想到将有三个孩子，顿时就有一种豪情万丈的感觉，一拍胸脯：“我是男子汉，大豆腐，养孩子，养老婆……”

李鸾儿笑的眉眼间都是喜意：“嫂子您听，哥哥高兴的话都说不好了，为了孩子，竟要做大豆腐，这豆腐可是软乎物件，由着嫂子拿捏，哥哥这是表衷心呢，以后啊，嫂子和孩子都能拿哥哥这块大豆腐当盘菜。”

“我，我说，说错了。”李春急的结巴了都：“是大丈夫，大丈夫。”

众人一边说一边笑，再度添酒开席，这次倒也没有分开坐，五个人坐了一席，严承悦便问李鸾儿：“刚刚你和夫人说什么喝酒说的那样开心，也与我们说说。”

顾大娘子先笑了：“姑爷这话问的好呢，刚刚妹子与我们说喝什么酒配什么酒杯，说的头头是道，就像是多年的老酒鬼似的，我便说等将来姑爷将这些酒杯都配全了，我们也都尝尝到底是好与不好。”

“我只知葡萄酒要配夜光杯，旁的倒是不晓得。”严承悦一边笑一边问：“嫂子与我说说鸾儿这酒要怎么搭配？”

顾大娘子抿嘴一笑：“汾酒配玉杯、梨花酒配翡翠杯，高粱酒配青铜爵……别的，我倒是记不住了，姑爷自己问妹子去。”

金夫人记性倒是好，照着李鸾儿的原话又说了一遍，严承悦回头问李鸾儿：“这样配可有什么讲头没有，你也说说，我们也长长见识。”

李鸾儿吃口菜，喝口酒：“等哪时候你将这酒杯配齐了我再与你说。”

严承悦长叹一声：“看来我为了长这番见识，也要多多费心的，玉杯、翡翠杯、青铜爵倒是好配，这夜光杯怕是不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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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机关

在去新宅的路上，李鸾儿脸上一直带着笑。

严承悦很理解李鸾儿现在喜悦的心情，到底李家人少了些，只有一个男丁，所以李鸾儿和李凤儿以前日子过的很辛苦，她们很希望李家子嗣旺盛，以后不再受人欺负。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在于李春身上。

李春到底不同于常人，是个有些痴傻的，现在李鸾儿还能照顾他一些，等到李鸾儿也老了的时候，自然就需要他自己的孩子去照顾，李春的孩子多一些，他年老的时候也多一些保障。

一直等到了新宅子，李鸾儿都在笑着，她下了马车，又回身推严承悦下来，此时，周管事带着府上的下人都迎了出来，严承悦对周管事道：“周叔带人将车后的东西归置到库房吧。”

周管事笑着答应一声，又见白棋上前跟严承悦还有李鸾儿讨要红包，李鸾儿笑着叫瑞珠拿了赏钱给阖府的下人分发。

留着瑞珠发赏钱，李鸾儿跟严承悦进了后宅，这新宅子是严老将军早些年办的私产，如今给了严承悦，在送给严承悦之前严老将军已经叫人将宅子收拾了一番，严承悦接手之后，又好好的翻新装修过了，五进的宅子弄的很别致舒适。

为了严承悦方便，各院落之间的门槛全都拆了，廊上月台前的台阶旁也都特意弄了个大大的斜坡，就是为着叫轮椅上下没什么阻挡，还有院子里的水磨青砖都铺的平平的，没有一丁点花哨的东西。

李鸾儿推着严承悦进了二门，在宅子的正中间便是一个大大的院落，这就是李鸾儿和严承悦的住处。

院子是典型的四合院样式。正房五间，伴有左右各三间厢房，还有南房和门楼，院子里中央一条宽路是用着特地磨好的大青石铺就，瞧起来平坦的紧，两侧都放了带着花纹的大水缸，如今水缸里没什么水。可到了夏天。这水缸便可以用来养鱼和睡莲，给院子增添一点鲜活气。

两旁的地并没有拿石头去铺，上面也没有砖石。全都是带了土气的，里边规划了一番，整面了两个小小的花园子。

西边的地方靠墙的地方种了几竿翠竹，竹下放了几个样式怪异却带着美感的石头做为歇脚的凳子。一侧种了许多花卉，只现在是冬天。地上都是些残枝枯叶，倒是瞧不出种的是什么花来。

东边的院子种的全都是牡丹，现在也只见枝干，不见花叶。不过，瞧着那么些个枝干，李鸾儿也可想见待来年春天牡丹花开的时候是何等盛景。

“知你最喜牡丹。我特特请人去洛阳寻了牡丹名品来。”严承悦指指东边院子笑了一声。

李鸾儿有些不解：“我用的头面首饰大多都是玉兰花，衣服上牡丹纹饰也不多。你怎知我最喜牡丹。”

严承悦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和悦，声音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温柔：“当初留花宴时，你的那番话我可一字不落的记着呢，能将牡丹品性说的那样清楚，其间又带着凛凛风骨傲然，如此，我还不知你最喜欢何种花？”

李鸾儿叹了口气，严承悦实在太过细心，不过几句话就能听出人的喜好来，若是叫他去做间谍叹子，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自然，谁得罪了他，那也只能自认倒霉，再无翻身的可能了罢。

这一刻，李鸾儿倒是很庆幸严承悦和她两心相悦，两个人能结成夫妻。

严承悦智商情商都高的离谱，分析能力又这般的强，以后动脑子的活计完全可以丢给他，而李鸾儿力气大，武力值高，是执行者的不二人选，两人这一结合，那简直就是狼狈为奸……呸，天作之合。

“我是极喜牡丹的。”李鸾儿笑了笑：“当初父亲活着的时候也很喜欢牡丹，虽然家里条件不是多好，可却也种了几棵，父亲精心伺侯着，养的是真好，后来父亲去世，我们照养不了，就只能送了人。”

李鸾儿这话半真半假，她前世的时候她的外公是很喜欢牡丹的，养了许多名品牡丹，末世的时候，那些牡丹也变异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外公照料它们格外精细的原因吧，牡丹花蒙胧的对外公生出几许感激之情来，末世之初，几株牡丹还曾救过外公的性命，只是后来外公到底还是经不住残酷的末世生活，没多久就给去了。

这一世，原身的父亲李连河也确实喜欢牡丹，他也养过几盆牡丹，可到底没那份手艺，眼瞧着牡丹到了他手上就越发的没精神，没办法，只好忍痛送了人。

“咱们家的牡丹我都请了专人照料，那人出身牡丹汪家，手艺自然是极好的，你我很不必费什么心神的。”严承悦一边说一边叫李鸾儿推他进屋。

“你竟然连牡丹世家的人都能请得到？”李鸾儿很吃了一惊：“他家的养花人可都是金贵的很呢，他们怎么舍得放出来？”

严承悦浅笑：“不过是拿出他们一点把柄而已。”

底下的话严承悦没说，李鸾儿也没有问。

两人进了屋，李鸾儿瞧了几眼就喜欢上了这房间，这屋子布置的并不像纯正的古代房间那样暗沉，相反，屋子的色调很明快。

墙壁的颜色并不是白色，而是带着些米黄的温暖，进门就是一间大厅，大厅的地砖铺的是很方正的浅色瓷砖，这瓷砖说起来还是李鸾儿曾提过一嘴，严承悦特特买了个瓷窑叫人烧制的，如今，那瓷窑烧制的瓷砖和各类瓷器卖的还不错，已经替严承悦赚了些银子。

正北方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张长条状的四角雕花带沿的桌子，桌子腿比之平常的桌子有些粗，四条腿底部都包了些金边，桌上放着青铜香炉，香炉旁放了茶壶茶杯等。两侧各放了插瓶，插着孔雀羽尾。

桌子两旁各有一张雕花大椅，椅子上放了浅色绣花棉垫子和引枕，正厅的两侧也各放了四把椅子，每把椅子间都有一个小小的高几，有两张高几上用着琉璃花瓶供了几枝鲜花，叫整个大厅里有了些淡淡香气。

再往里走。便是用着八扇的雕着天仙图的屏风和镶了玻璃的多宝阁隔开的一间房。这间是书房，里边全都是高到房顶的书架，还有一张并不大的书桌和两张铺了厚垫子的椅子。书桌上除放了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等东西，便是放了一盘子点心和白瓷茶壶茶盏。

书桌东侧的地上放了个将军罐，里边密密麻麻插了好些个画卷。

“这个书房是内书房，算是咱们两个合用的。一进院子东侧有个小院子，我已经叫人收拾出来。那是我的外书房。”严承悦指着书房给李鸾儿介绍：“这里的书除了经史子集之外，还有许多山川地理等杂书，另外便是我叫人收集来的市井小说，你没事的时候。可寻喜欢的来瞧。”

“有小说啊。”李鸾儿一听两眼立刻发亮：“成，有时间我一定好好的瞧。”

她笑着推严承悦进了卧房，却见这卧房收拾的很干净利落。除了床榻、衣柜、梳妆台还有和一桌两椅外，并没有旁的东西。

虽说简单。可那些家具用料讲究，做工精致，一瞧就是下了功夫的。

李鸾儿看了满意的点头：“我就喜欢屋子阔朗些，布置的简洁些，弄的那么些个密密麻麻的家伙什实在碍眼的紧，这样就很好。”

严承悦握住她的手：“你我倒真真有缘，连喜好都一样。”

李鸾儿白他一眼：“谁与你喜好一样，不过，你不是说咱们新宅子里修了浴室么，怎么我没见着。”

严承悦笑着拉她到了屋角处，那里挂了一张画卷，严承悦卷起来，墙上画了九朵梅花，严承悦手指轻点，点了三次，每次点的梅花前后次序都不一样，点完了，墙上便开了个小门。

“记住了？”严承悦看了李鸾儿一眼。

李鸾儿很自得的仰头：“自然的。”

却原来，这九朵梅花便等于开门的钥匙，是个小型机关，每次先按哪一朵梅花，后按哪一朵梅花都是有次序的，按错了，根本就开不了门。

李鸾儿推严承悦进了门，她原想着不过是个浴室，里边空间应该大不了。

却哪知道，门后的房间竟比卧室还要大，而且修建的相当豪华。

整间屋子的地面都是用水磨石铺成的，墙壁上帖的是黑白相间的瓷砖，屋子正中间挂着粉色的纱质帘幕，叫整个屋子多了几分香艳，帘幕的下端坠的都是拇指大小的珍珠。

隔着帘幕，能看到屋子正中间砌的大大的池子，李鸾儿推严承悦过去，走近了才见这池子用的是浅蓝的瓷砖漫过的，池子一头有一朵石雕莲花，另一头则是石雕的鲤鱼。

严承悦过去在鲤鱼的鱼尾处按了两下，鲤鱼嘴中立刻喷出一股子热水来，他又在莲花花瓣上按了几下，花芯处喷出细细的凉水。

过了约摸有一柱香的时间，池子里已经注了大半池的水。

李鸾儿瞧的目瞪口呆，这简直，简直都能比得上现代的浴室了，经历了末世多年朝不保夕的生活，她几乎都已经忘了现代的生活是多么的舒适自在，今儿这一遭，又叫她想到许多以前的事情。

“你这……”李鸾儿指着那鲤鱼还有莲花：“这是怎么弄的？”

“不过是组简单的机关而已。”严承悦笑了一声：“你若是感兴趣，呆会儿我拿机关图与你看。”

“不用了。”李鸾儿赶紧摆手：“说说四书五经，谈谈字画她倒是还成，要是和严承悦谈机关那绝对绝对能将她绕晕，当初读书的时候她的理化本就不太好，经了这么多年，早打哪来的还哪去了，谁还记得清楚那么些，叫她看机关图，她能瞧出什么来才有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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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怪物

“喜欢吗？”

严承悦在李鸾儿耳边轻问。

这浴室真的很好，很方便，李鸾儿自是喜欢，她轻轻点头：“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那我们来试试。”严承悦说着话，已经伸手去解李鸾儿的衣带：“今儿为夫伺侯娘子沐浴如何？”

李鸾儿白他一眼：“你能伺侯得了？”

“不试试又怎知不行。”几句话的功夫，李鸾儿的外衣已经被脱掉，她身上单薄的白色中衣被水雾一蒸就有些往身上帖，如此，更显出李鸾儿身段玲珑诱人，严承悦瞧着她，心里越发燥得慌，动作也不由的加快了些。

“少爷，少奶奶……”

正当严承悦想要抱住李鸾儿的时候，屋外传来说话声：“怎么没人？明明看到他们俩进了屋，怎么瞧不到呢？”

李鸾儿挣脱严承悦捡起掉在地上的衣裳，用最快的速度穿好推着严承悦出了浴室的门：“瑞珠，什么事？”

焦急寻人的瑞珠看到李鸾儿赶紧笑道：“可算是寻到你们了，刚刚马方大哥送了信过来，说是要少奶奶亲启。”

“拿来吧。”李鸾儿伸手朝瑞珠要信。

瑞珠笑着摸出一封信递过去：“看马方大哥的意思，这信里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李鸾儿有些不解，难道说是宫中出了什么事么？

她挥退瑞珠，寻了个椅子坐下，这才拆开信慢慢瞧了起来，严承悦看李鸾儿原先神色郑重，不由关心的询问：“出了什么事吗？”

李鸾儿看完。笑着将信递给严承悦：“你也瞧瞧吧。”

严承悦没有推辞，拿过信很快看完，看过之后便将信烧了，叹息一声：“因果循环，半点不由人。”

却原来，这信是金夫人写的，大概是因着太过激动。信上的字都有些杂乱。不过，大体内容还是能看出来的。

今天，金夫人对于君家的报复总算是画了个终止符号。她自此可以将那一家抛到脑后，再不用去想了，更可以安心的颐养天年了。

原来，嫁到孔家的君惜兰今日早产了。

说起来。当日君家破败后，孔家有心要休弃君惜兰的。只是君惜兰那时候怀了身孕，为了子嗣着想，孔家就不能将她赶出家门，君惜兰也借着孩子留了下来。

可是。君惜兰虽然留了下来，但到底没了娘家支持依靠，在孔家地位一落千丈。日子很不好过。

她的夫君纳了几个美妾不说，便是公婆对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孔家大少奶奶更是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君惜兰为了生存，这些都必须得忍着，时间一久，她整个人都迅速的消瘦下来，花样的年纪，却显出几分老迈来。

这还不算，孔家主子对她不好，就是奴才都想要作贱她，为了她和孩子日子能好过些，君惜兰不得不拿出嫁妆来收买人心，当初她嫁人的时候，君家本就不是多富裕，她的嫁妆也不算很多，上下打点过后，君惜兰就也不剩什么。

好容易熬的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的大起来，她的胎也越作越稳当，君惜兰才放下心来，却没想到，她竟然早产了。

早产的原因是和房里的一个美妾拌了几句嘴被气着了。

君惜兰和妾室拌嘴，她的相公不但不向着她，反而向着美妾同她问罪，这简直就叫君惜兰无法忍受，一时委屈又难过，心情激动了，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的，孩子早早出世。

君惜兰疼了多半天，好容易艰难的生下一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却是个，却是个长相怪异的妖怪一样的东西，哪里有一丁点人样。

君惜兰看到孩子的时候一口气没上来就晕过去了。

她费了多少心思，好容易怀上孩子，为着孩子，在孔家忍受了多少辱骂折磨，就盼着她能生个儿子，儿子以后出息了能为她撑腰，能将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的母亲寻回来，叫她们母女好好过活，可惜……

她竟然，竟然生出一个妖怪来。

君惜兰临晕过去前还在想，便是一个女儿也好，只要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孔家的人还是挺注重子嗣的，知道君惜兰早产，也挺着急，孔老夫人不但叫人请了好的产婆，还亲自守在产房外边，就想着如果难产的话，就要保小不保大，君惜兰死了没关系，只要她孔家的子嗣好好的便成。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动静，等了许久，好容易君惜兰生了，孔老夫人就等着产婆抱出孩子来她好看上一眼，只是又等了许久，产房里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孔老夫人就等不了了，派婆子去催，结果，竟然得来一个噩耗，孔家，竟然，竟然出了个妖怪。

这怎么可以？

孔老夫人瞧了那个长着三只眼睛和一个血盆大口，头上光秃秃还没耳朵的孩子，吓的险些尖叫出来，直接抢过孩子就扔在地上：“什么东西，这不是我孔家的种，不知道谁这样缺德，换了我家的孩子。”

产婆原来缩在一边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其实，她心里是挺害怕的。

这孔家可也是名门世家，产婆来给孔家少奶奶接生，原就打算多讨赏钱的，她也知这样的人家要是能好好的生下儿子来，必然少不了她的赏，说不得，这一打赏就足够她们一家一两年的花费了，可哪知道，费了多少劲就接生下来这么个东西，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产婆就知道糟了，这次她不但做了白工，怕连性命都要有危险。

听到孔老夫人的话，产婆就缩不住了，这孔老夫人明显是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呢，她抬起头来，挺挺脊背大声道：“老夫人，人呢，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我来你家接生可什么都没带，用的东西都是你家的，我上哪换了你家的孩子？我可没那无中生有的本事，你们家作了孽生了这么个东西，可甭往别人身上安脏名，我虽然是个产婆，可也是良民，你们孔家权势再大，可在这天子脚下欺压良心也要掂量掂量吧。”

产婆几句话叫孔老夫人白了脸，她身后的婆子指着产婆大声道：“大胆，怎么跟老夫人说话的。”

产婆知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撕破了脸，也就没有什么顾忌：“我怎么着了，我虽是平民百姓，可该说的话还是能说的，就是官家来了，也没有不让人说话的，你们家老夫人的话不对，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反过来，你一个奴才，主子没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你，再怎么说，我都是良籍，你是贱籍，良贱可是分明着呢。”

她这话叫那婆子也黑了脸，想要骂，可也不知道怎么骂了。

“行了。”孔老夫人见这产婆胆子忒大，她一时也压制不下来，也只能服次软了。

“去拿些银子来。”孔老夫人吩咐下来，一时就有人送上银子，孔老夫人接过来亲自给了产婆：“大妹子，你来我家接生也费了不少力气，这是谢银，你收着。”

很意外的和孔家老夫人吵了半天嘴竟然还能得了银子，产婆都有些意外呢，她接过来笑笑：“要不说是大户人家啊，就是有钱呢，给了我这么些银子。”

一边说话，产婆还将银角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真真十足的银子呢，谢老夫人了，您放心，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嘴巴严实，我保证出去了啥都不说。”

如此，孔老夫人才放了些心，又叫人送产婆出去，这才回身去看君惜兰。

进了产房，看到下身血迹还没收拾的君惜兰，孔老夫人一阵腻歪，对愣在一旁的丫头道：“拿盆凉水，泼醒她，不过是生个孩子，真当自己多金贵呢，这是演的哪出戏。”

丫头应了一声，当真是打了一盆凉水往产床上一泼，君惜兰本才生完孩子，正体虚着呢，这时候被凉水迎面泼来，早已经受不住，身上只觉得寒凉入骨，更是说不出的难受，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孔老夫人正在不远处冷冷瞧着她，君惜兰也顾不上身上难受，先吓的硬撑着跪在床上：“老夫人，老夫人，你可要给我做主啊，都是，都是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和我吵嘴，我哪里，哪里能生出那么个东西。”

“住嘴。”

孔老夫人严厉的盯着君惜兰，脑子里却飞快的转着念头。

孔家也是百年世家，平常最注重清名，孔家绝不能承认产下妖孽的事情，不过，那产婆虽说了不会朝外传，可是，今儿这事不知道多少人见了，难保不会透露出去，唯今之计，是怎样给孔家洗脱出来。

看到跪在床上痛哭流涕的君惜兰，孔老夫人眼睛一眯，其间是满满的算计和狠毒，似是早已将君惜兰看作死物。

“你冤枉？”孔老夫人冷笑一声：“你还有脸说冤枉。”

君惜兰现在六神无主，唯能做的就是伏在床上大哭：“我真是冤枉啊，我，我，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怎么就变了，老夫人，您要给我做主，给我做主啊。”

一边说，君惜兰一边思量着，她大声哭着：“都是那个贱人，一定是她买通产婆换了我的孩子，老夫人，前朝不是还有狸猫换太子的事么，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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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提点

“啪！”

一巴掌将君惜兰打的头歪在一旁，嘴角血往下直滴。

孔老夫人指着君惜兰的鼻子骂：“蠢东西，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物件，就你那样的，谁想换你的孩子，啊，你这意思就是我们孔家识人不清，家里有恶人，专换别人的骨肉，蠢妇，蠢妇……”

“是那个贱人，一定是那个贱人。”君惜兰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拉着孔老夫人直哭：“老夫人，你要给我做主啊，一定是那个贱人妄想做正房奶奶，所以才，才换了我的儿子，老夫人，那也是您的重孙子，您不能……”

君惜兰话没说完，就被孔老夫人按住左右又打了两个耳光：“你脑子被狗吃了，我们孔家就没有妾室被扶正的道理，更何况，那还是个贱妾。”

孔老夫人瞧着君惜兰疯狂的样子冷笑一声，瞬间，便有了主意：“君惜兰，我好生生的重孙子就被你们君家给带累了，你们君家办了那么些个伤天害理的事，做的孽倒是连累到我们孔家身上了，老天爷不叫你们君家再有骨血，就把，把我好好的重孙子给弄成怪物，君惜兰，这是老天爷对你，对你们君家的惩罚，也是对我们孔家的警告，你这样的媳妇我们孔家可不敢要了，再要，说不得以后还怎么着呢。”

“不是，不是。”君惜兰被孔老夫人这话吓着了，一个劲的往后缩：“不是的，我爹，我爹一门心思忠君为国，都是奸人害了他，害了我娘。我们没有做错事，这孩子，孩子……”

“来人。”

孔老夫人可不管君惜兰怎样解释，对着外边喊了一声，立马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进来，孔老夫人一指君惜兰：“将她先关进柴房，等拿了休书就把她扔出去。”

“是！”两个婆子架起君惜兰。不顾她挣扎反抗将她关到柴房去。

孔老夫人从产房出来。看都没看一眼那个怪物似的孩子：“把那怪物赶紧找个地方埋，不，找个地方烧了。记得，别在家里烧，不能叫小怪物脏了我们孔家的地方。”

立刻就有婆子收拾了还有微弱气息，在地上挣扎的孩子。连包都不包装到盒子里提了出去。

孔老夫人带着怒气回去，叫人寻了孔二少爷。旁的没说，开口便是叫他写休书。

孔二原对君惜兰就有诸多不满，先前君家强盛的时候，君惜兰可是仗着家世一直压在他头上。等到君莫为倒台，孔二一朝翻身做主人，自然就将气全都发泄出来。这段时间，他可是真真的把以前受的那些恶气都撒完了。一听孔老夫人叫他休妻，当下没二话直接就写了休书扔下，孔二连见都没见君惜兰，回去找小妾继续寻欢作乐。

李鸾儿想着信上的内容，过了许久才轻笑道：“看起来，诸如那些生子药之类的都不靠谱，瞧瞧，君惜兰为了生子什么人给的药都敢吃，结果弄成这个样子。”

严承悦也想了半晌，最后说出一句话来：“说不得宫中那位也落不得好。”

就这么一句话，道尽了淑妃的去处，李鸾儿想了一会儿，倒是也认同严承悦这话，既然君惜兰仗着药物怀上孩子，结果生出那么个东西来，那么，同样用了药物的淑妃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李鸾儿还真是放心了。

知道君惜兰生了个怪物，李鸾儿就对孔家多多关注起来，特地收买了孔家一个下人每日探听消息，过了没几日，便知君惜兰被孔家休弃，净身出户被赶出来，她才生了孩子，人还在月子里，这样大冷的天孔家不只分文没给她，还连件厚实的衣裳都没叫她穿，只叫她穿着单薄衣裳就这样把人扔出家门。

君惜兰倒也硬气，就这么丢尽脸面出来了，不只没寻短见，反而憋了一口气，硬是不知道从哪弄了点银子寻了住处住下，又仗着这口气请大夫抓药调理身体，一直等了好几天等到崔家的人寻上门来，君惜兰便跟着去了崔家。

当君惜兰去崔家的消息传来之后，李鸾儿正斜靠在榻上，由着严承悦画她的小像，听下人回报，李鸾儿笑了笑，严承悦放下笔等那小像上的墨迹干了，拿起来给李鸾儿看：“如何？还像回事吧。”

李鸾儿仔细的看了好久点头：“倒是有些个意思，画的挺像，且笔法细腻，不过，却未能登堂入室。”

严承悦叹了口气：“画之一道，我也不过是个工匠，离登堂入室还早着呢。”

说到这里，严承悦就着旁边的银盆洗了洗手，一边拿干毛巾擦拭手掌，一边笑道：“当初君家倒台，孔家瞧着崔氏被别人买去，就以为崔家已经和崔氏母女画清界线了，就是以后崔家也叫人去瞧了君惜兰一次，可孔家却认为崔家并不会太管君惜兰的事情，就可着劲的作践她，这次又正好寻了由头将她休离，说起来，孔家大约是瞧上哪个家世好的闺秀了，只是，孔家应该也没想到崔礼还认君惜兰这个外甥女，怕这会儿孔家正头疼呢。”

“管他呢。”李鸾儿拿起一颗桔子剥开，给了严承悦一半，自己掰了一片放在口中：“总归这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家，以后他们闹腾起来，咱们就当热闹瞧瞧。”

“倒也是。”

严承悦点了点头，掰一片桔子放到李鸾儿口中：“先前和你说过的去庄子上的事情怕是不能成行了。”

“怎么？”李鸾儿坐起身来：“出了什么事吗？”

严承悦笑着抱起她移进自己怀里：“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工部的匠人将火枪都做得了，这段时间火枪营的将士也都使熟练了，官家一时兴起，从火枪营里挑选了些人要去西郊的演武场试试，想瞧瞧用火枪装备后如何厉害。”

“这样啊。”李鸾儿明白了：“那你也得跟着去。好在试验过后听听官家有什么不满，便于以后改进是吗？”

“官家点明了要我陪同一起去，这一去怕是十天半月回不来了。”严承悦将头搁在李鸾儿肩头：“入冬以后北边下了好几场大雪，草原上的牛羊被冻的不轻，鞑子这个冬天过的分外艰难，已经好几次叩边，这次。鞑子又派使者前来进贡。官家的意思便是早早的将火枪改进好，好在鞑子使臣来的时候震慑一下，这次赶的急了些。官家瞧过之后看看哪里不满，我便要早点画出图来，好叫工部的匠人早些改进。”

“鞑子叩边？”李鸾儿有些惊奇：“怎么没听说过？不是说近几年边关无事么，我还当四海升平呢。”

严承悦听的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几分苦意：“哪里那样平静，不过是哄着百姓听的。北边鞑子素来就不安稳，云贵等地那些土著又几次三番的造反，海边又有倭*害，处处都叫人头疼着呢。”

李鸾儿听严承悦解释了一番。想了一会儿：“要是我，就将什么鞑子、土著和倭人一锅端了，连他们的朝庭国土都圈进来。看他们还能如何蹦跶。”

“好娘子。”说的严承悦都笑了起来：“您这心也太大了些，打仗可没那么容易的。鞑子那方草原辽阔，他们吼边之后往草原深处一躲，你哪里寻去，南边的土著多在深山，要剿灭他们更是难上加难，便是倭人，总归和咱们还隔着海呢，他们杀了咱们的百姓，拿了咱们的金银驾着船往海里一跑，咱们也没法子。”

“这有什么。”李鸾儿倒不觉得为难，笑着打个呵欠：“鞑子的壮年男子骑马打仗，跑的也快咱们寻不着，可他们的女人和老人孩子行动不便，咱们可是能找着的，那咱们就在男人打仗的时候派一支队伍过去，将他们的女人和孩子全部杀了，就剩下老人，过不了几年，鞑子不就断了根，那时候，他们自身都不保，哪里还敢叩边。”

“土著么，不就是因为觉得生活苦了，又和汉人不平等这才反的么，官家对他们好一点，多帮扶着，叫他们生活的好点，慢慢将他们汉化，自然就没什么反心了。”李鸾儿搂着严承悦的脖子贴近了在他耳边笑道：“至于倭人，他们能驾船，咱们就不能么，既然他们敢来咱们这里祸害，咱们凭什么就不能去他们国家祸害，直接派人打过去，烧了他们的王宫，抓了他们的国主，瞧瞧他们还能折腾什么。”

李鸾儿这主意倒是真好，只是有些太过暴力了，严承悦可以想见要是朝中那些文官听到一定会大骂李鸾儿缺德，说这种做法有伤天和，还会说什么要以德服人的话。

不过，那些武将怕都高兴坏了吧，武将么，最怕的就是没仗打，要是听到李鸾儿这话，一定会大力支持，起码，严承悦可以肯定，自家老爷子便会支持，好几年朝中都没什么仗打，严承悦的二叔严卫国也歇了好几年了，要真是朝庭能够出兵剿灭鞑子，严卫国可就有了用武之地，老爷子可就盼着这一天呢。

说不得官家也会支持。

这么些日子接触下来，严承悦摸清楚了官家的性子，现在官家年纪小，还没能掌握住朝纲，行事便有些软乎，不过，官家性情刚强，哪一日能掌控住整个朝庭，一定会对外用兵，到得那个时候，官家最先做的便是给鞑子一次痛击。

“说起来，你这主意倒也不错。”严承悦笑了笑：“如此，不知道多少人有军功可立，本朝和前朝不一样，本朝并不压制武将，相反，还能以军功封爵，不管是世家还是平民，可都等着朝庭哪日再出兵，便可立些军功，不能封爵也想着授官呢。”

就严承悦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李鸾儿，她听了灵光一闪，又沉思一会儿子，倒真真是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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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私奔

李鸾儿过了几日悠闲自在的生活，便开始带着几个丫头将嫁妆入了库，又接手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事情。

眼瞧着天儿越发的冷了，又下了一场大雪，李鸾儿寻了几件大毛衣裳，又拿了手炉脚炉包好叫严承悦去西山演武场的时候带上。

严承悦自多年前将腿摔断之后，一到冬天天冷的时候，这腿脚冰凉，他腿上虽说没多大感觉，可到底也不太好受，且因着腿上的伤处，带的身上也有些经受不住凉气，这几日他和李鸾儿住在一处倒还好些，晚上李鸾儿帮他暖着，倒觉得没那么难受，可去了西山，那里风大天气更冷，又没人帮他暖胳膊腿的，李鸾儿也担心他晚上睡不着觉，故又特地叫了严一过来嘱咐一通，又将她用皮子做的暖袋交给严一，叫严一晚上的时候记得烧热水装到袋子里帮严承悦暖被窝，且记得半夜的时候换水。

严一将李鸾儿说的话记在心上，并且做了保证，一定会好好伺侯自家公子，李鸾儿也知严一忠心，倒也放心。

打发走了严承悦，李鸾儿就将家用帐目整理了一番，重新制定了家里上上下下的规则，什么人做哪些活计都做了规定，采买上的人手也寻了老实忠厚的，便是这还不成，又叫家里下人轮流监察，每一个月换一次监察小组。

弄好这些规定，李鸾儿寻了周管事来，两人商量了一番，瞧着没什么不合理的，就在家里施行开来。

将内宅的事情安稳了，李鸾儿将严承悦分家所得的那些东西也全查点了一遍，除去库房里的古董字画金银珠宝。还有外边一些庄子铺子，她统共算了一下，这一算，深觉严老将军对严承悦还真是疼爱到了极点，竟然想着法的分给他那么多好东西。

库房里的古董多是清雅的，其间还有许多古书，珠宝并不是很多。但是金银却不少。另外，分给严承悦的庄子面积都不小，且瞧着收益。庄子的土地应该都挺肥沃的，有两个庄子里还带了山林，家里一年老头用的山珍根本就不用去买。

那些铺子所在的地段也都挺好，严承悦叫人经营着两个铺子。其余的全都租出去了，每年光是租金就能收不少。

李鸾儿又瞧了瞧。发现经营的两个铺子一个卖的是文房四宝，一个是书坊，里边的东西分了两大类，其一是很便宜的。其二便是珍品，甭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能从这里寻到合适的。这买卖做的倒也雅正，而且也很能得读书人的好感。

召来周管事问了问。李鸾儿得知书坊里的书册很齐全，有许多书都是在别处买不到的，很多读书人都会到书坊寻书，也有那家里穷一些的买不起书，便想借回去抄抄，只是那书都是新的，书坊的管事哪里敢借。

李鸾儿问清楚了想了一会儿，就吩咐周管事从近日起便将书坊的规矩改一改，读书人可以买书，也可以抄书，抄书的话自己带笔墨也行，买店里的用也成，如果自己带笔墨的话，可以抄两本书留在店里一本，带回去一本，如果买店里的笔墨纸张用，抄三本可以带回去两本。

如此一来，那些家里没钱供应的读书人也有书可读，店里也不用为书源发愁，除此之外，还可以为严家多结善缘。

虽然说历来读书上进能考中的多是世家子弟，可是，寒门书生也不能小瞧，抄书这营生就能给严家带来许多声望，且能结交许多寒门书生，这些人里有那么几个能考得中，以后，说不得就是严家的人脉。

周管事也觉得这主意好，当下笑着就出去吩咐，过了不几日，严家书坊果然改了规矩，自此之后日日就有很多书生在这里流连，书坊后边的屋子里更有许多人在这里抄书，时间久了，严家书坊不但多了许多书籍，且在读书人中很有些声望。

自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这一日天又冷了几分，眼瞧着天空阴沉沉一片，说不得就要下大雪了，李鸾儿带着瑞珠和瑞芯翻找库房，寻了几张皮子出来，想着趁空做几件大毛衣裳，再加上眼瞧着要到年根底下了，这过年的新衣也得准备起来，另外，给各处的年礼也都要李鸾儿过目，李鸾儿倒是有些忙了起来。

她才画了几张衣裳的样式图纸，将瑞珠递过来的那几张白狐狸皮拿过来比划了几下：“这个倒是能做个一口钟的斗篷，领子和边沿翻些毛出来，斗篷面上也不用多花哨，便绣个梅雪图就是了。”

“瑞芯手艺好些，叫她绣梅雪图，我与少奶奶缝制，这斗篷样式简单，过不了两日就做得了。”瑞珠拿过图纸看了两眼笑着说。

李鸾儿点头：“也不知道承悦这会儿子怎样，咱们在京城里住着，这屋里也有地龙，暖和的紧，可西山那边可冷的很，他又要陪官家，又要忙着公事，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瑞珠一笑：“白棋回来一趟，不是说少爷一切都好么，您还给少爷带了几件衣裳，想来，有严一伺侯着，少爷必然受不了苦的。”

“我别的倒也不担心，就担心他那腿……”李鸾儿叹了口气，又低头捡了两块灰鼠皮出来：“这两块皮子给你和瑞芯，你们自己也做两件大毛的衣裳。”

“这皮子倒真好。”瑞珠一喜，捧着皮子看了起来，又捧起来吹了吹：“毛风也好，又厚实，做了衣裳一定耐寒。”

李鸾儿笑了笑，又将另外几块皮子一一分配了，之后拿了纸笔开始写起年礼的礼单来。

她这里正写着呢，就听外边瑞芯道：“少奶奶，顾娘子来了。”

“顾妹妹来了？”李鸾儿一喜赶紧起身：“赶紧请进来。”

少顷，顾歆带着一身寒气进屋，一进来便窝进椅子里，又吩咐瑞珠：“赶紧将你们家的手炉拿一个来，这天真冷，冻的我手都疼了。”

“拿什么手炉。”李鸾儿白了顾歆一眼：“瑞珠，你去拿一碗热茶来，先给顾妹妹喝着，前儿庄子上才送了几只野鸡，叫厨房的人熬两碗鸡汤，一会儿我和顾妹妹喝上一些取取暖。”

瑞珠应了一声下去准备，过了一会儿就端了一碗茶水奉给顾歆，又叫了个小丫头去厨房传话。

顾歆端着热茶暖手，李鸾儿看她鞋上有些湿意便问：“又去哪了，弄的鞋都湿了，小心冻坏了脚。”

“还能去哪，不过就是从我家来你家罢了。”顾歆喝了口茶答了一句：“不过就是路上买了些东西，那街面上有一处结了冰，险些将我滑倒，这不，鞋子上沾了些冰凌，在马车上一坐，就湿了脚。”

“瑞芯。”李鸾儿唤了一声：“去将我的鞋袜取一双厚实的来。”

瑞芯答应一声，转眼的功夫拿了鞋袜过来，顾歆笑道：“还是李姐姐疼我。”

说着话她脱了鞋袜，换了干净暖和的，立时觉得这脚舒服了许多，她长叹一声：“这样的天真不适合出门。”

“你哪日来不成。”李鸾儿皱皱眉头：“偏这样阴沉的天气过来，冻着了可怎生是好？”

顾歆吐吐舌头：“这不是在家闲的无聊，就想找李姐姐玩知，另外，我得了个信儿，正好与你说说。”

“什么信？”李鸾儿将帐册整理一下放到柜子里，下了床拉了张椅子在顾歆旁边坐下，拿起高几上放着的苹果一边削皮一边问：“是不是京城又有什么新鲜事了。”

李鸾儿知道顾家如今是替官家办事的，似乎是和东府还有什么交集，顾家替东府收集一些商业或者民间的情报，东府对顾家的生意多照料一些，因此上，顾家如今消息很是灵通。

“你猜。”顾歆一口气将茶喝完，又叫瑞芯去续。

“是哪家休妻了，还是哪家婆媳又吵起来了，或者说哪家外室叫当家夫人知道了，带人去揍了一通……”李鸾儿笑着说了许多事情，她是到如今才知顾歆这丫头很是八卦，且打听起事情来极细致，若是放到现代，那绝对妥妥的狗仔队一员。

“都不是。”

顾歆得意的一摆手，压低了声音：“我与姐姐说，当真是件奇事。”

李鸾儿正巧一个苹果削完，直接堵在顾歆嘴里：“吃苹果。”

顾歆拿起咬了一口：“真甜，对了，刚说到哪儿了？”

李鸾儿一笑：“说到真是一件奇事。”一行说，一行又拿了苹果削了自己吃。

“张家那个张薇不是因着名声毁了，被张相公送到庵堂里了么。”顾歆又咬了一口苹果：“前两天这张薇竟然与人跑了，庵堂的主持知道之后赶紧报与张家，张相公命人寻了好久都寻不到，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跟人私奔了？”李鸾儿惊问：“张薇怎么能？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

要说别人，李鸾儿倒是信，可张薇明显的就是一功利主义者，绝对不是什么感情至上的人，怎生就跟人私奔了呢？

便是李鸾儿这个现代人都晓得聘者为妻奔为妾的道理，更何况，张薇不是什么小户人家的娘子，那可是堂堂首辅家的大娘子，真跟人跑了，这辈子都得躲着藏着，甭想再正大光明的出现，她那样的一切以利益出发的人，怎生受得了一辈子如老鼠一样躲着过日子？

还是说，爱情的力量就那样伟大，竟连张薇这种人都能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李鸾儿想的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狠狠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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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病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顾歆啃完一只苹果，拿着帕子擦沾到手上的果汁：“李姐姐，你这苹果哪里弄的，倒是挺好吃。”

“我吃着一般。”李鸾儿笑了笑：“你要觉得好，走的时候带回去一些。”

顾歆赶紧道：“那别多带，给我一小篮子就成了，我们家冰窖里都放满东西了，再多是放不下的，等我哪日想吃了，再来和姐姐要吧。”

对于顾歆这样不客气的管她要东西，李鸾儿倒觉得挺不错，她最喜顾歆这样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扭捏作态。

“那成，一会儿我叫瑞珠与你装些，你哪时候想吃了就来个信，我叫人给你送去。”李鸾儿笑着吃完自己的苹果，问顾歆：“再过些日子是裴家大娘子成亲的日子，到时候你去不去？”

“自然是要去的。”顾歆赶紧点头：“我今儿来也想问李姐姐呢，李姐姐也要去吧。”

“我怕是不能去裴家的。”李鸾儿摇头：“她这婚事也算是我保的媒，于公公已经与我说定了，到正日子叫我去于家帮忙，你也知他家没个女主子，好些事情都不方便。”

“也是。”顾歆想想于家只叔侄两人，且于希是个宦官，在这京城也没什么亲友，也就是和李家来往的紧密些，这样的事情，自然要叫李鸾儿帮忙：“那我就不能和李姐姐一处了，唉，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去了。”

顾歆情绪低落一会儿，不多时又高兴起来：“李姐姐。你说那张薇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名声本就不好，这又跟人私奔，如此一来，岂不连累张家女儿全都没了体面，以后，怕是张家的女儿想要嫁个好人家都难了，说起来。她也有些太任性了些。就图她自己痛快了，全不管旁人死活。”

李鸾儿听的一阵冷笑：“她要是能考虑到别人，当初也不会跟你姐夫退亲。更不会在蒋世子死后带着人家的子嗣归家，这张薇变成如今的样子，全都是叫张家惯出来的，你瞧瞧张家那家教。不说张薇，就是张莺。不也叫家里人宠的不像话么。”

顾歆听的连连点头：“李姐姐说的是，当初张薇闹着要退亲的时候，要是张相公能够阻止她，说不得也就没有如今这些事了。”

说起张薇来。李鸾儿就是满心的厌恶，和顾歆谈了几句就岔开了话，两人说笑一时。就有一个小丫头端了热滚滚的浓香的鸡汤进来，顾歆一闻到这香味。立时馋了：“这汤熬的当真好，李姐姐，我可不客气了。”

说着话，她端起鸡汤喝了几口，更是赞叹起来：“这汤怎么弄的，真好喝。”

李鸾儿也端着鸡汤慢慢喝着：“这是哥哥才弄的法子，又有夫人往里边添了些药材，这汤不仅好喝，还能补养身体，尤其是对咱们女人最是滋补的。”

“一会儿姐姐将方子给我抄一份吧。”顾歆一听缠着李鸾儿撒起娇来：“我回去也学了熬给母亲喝，这段时间母亲忙着家里生意，又要准备年礼，很是疲累，我瞧着都心疼。”

“行。”李鸾儿大方的答应一声：“一会儿我抄给你，你回去慢慢琢磨吧。”

喝完鸡汤，顾歆又说了一些京城各处的八卦事件，什么哪位大人最是惧内，哪家后院又起纷争了，哪位大人在外养了外室，外室生了个儿子，想要认祖归宗，正房夫人不同意之类的。

李鸾儿倒听的很有些趣味，和顾歆很八卦了一番，眼瞧着天色不早了，这才催顾歆回家。

顾歆有些不舍，不过李鸾儿答应她过几日回李家的时候再邀她一处玩，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严家宅子。

打发走顾歆，李鸾儿也有些累了，就将丫头全撵出去自己在里屋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伸展一下腰肢叫人进来，就见瑞珠端了水进来。

李鸾儿下床，就着水盆洗了手脸：“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瑞珠答应一声，拿了帕子递给李鸾儿。

李鸾儿接过帕子的时候，见瑞珠头上的发丝中有些水珠，看她肩头也带着些湿意，不由惊问：“下雪了。”

“可不是么，约摸着下了有一柱香的时间。”瑞珠笑笑：“少奶奶去瞧瞧吧，雪大的紧，就这么一会儿子功夫，房顶和树上都白了。”

李鸾儿擦了手，叫瑞珠拿了件大衣裳穿好，带着瑞珠出了门，两人站到廊下就着廊下灯笼里的光线瞧去，确实白茫茫一片，远处近处的屋顶都白了，便是透过院墙看到的树上也都是银妆素裹，天空更是黑沉沉的，阴的厉害的紧，那雪扯棉絮似的不住下着，瞧着这一夜都甭想住了。

“也不知西山那边如何了，一下雪路上更不好走，且山上更寒。”李鸾儿瞧的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担起忧来。

“少奶奶放心。”瑞珠赶紧劝了两句：“少爷怎么说都是跟官家出去的，且住的也好，还有严一几个伺侯着呢，冷着了旁人，也冷不着少爷的。”

李鸾儿叹口气：“到底都是些男人，能细心到哪去，再说，严一跳脱，白棋嘴碎，他们不给你家少爷寻麻烦就是好的，我能指望他们怎么伺侯。”

瑞珠都有些想抹汗了，严一和白棋虽说性子上有些不太好，可对少爷忠心的很，也都是细心人，照顾了少爷好几年从没出过差错，怎生到了少奶奶嘴里便这样不好。

“算了，不想了，总归再过不了几天你家少爷就该回来了。”李鸾儿呆站了半晌才笑了起来：“这大雪一下啊，外边的货物估计是进不来了，年根底下又都要买年货，恐物价是要上扬的，幸好咱们家早早的从外边弄了许多东西进来，倒不怕这些。”

又想了一时，李鸾儿对瑞珠道：“你去和周管事说，叫他将铺子里那些精品纸张笔墨缓些卖，我估摸着再过些日子，这些物件是要涨价的。”

“奴这就去和周管事说。”瑞珠一听赶紧道：“少奶奶也别老在廊下站着，小心着了风。”

李鸾儿一摆手：“我心里有数，你先去吧。”

瞧着瑞珠走后，李鸾儿这才回屋，回去便写了封信叫人送到李家。

信中的大致意思也是说恐物价要上扬的事情，叫金夫人早此做点准备，还担忧这雪一下，京城百姓恐病的要多了，药铺子里的药材指不定就不够了，也请金夫人早些联系着多买点，省的到时抓瞎。

她这信送走了之后金夫人如何处置另说，只说李鸾儿才将叫人送信，便有专管着内院事宜的周管事家的进来，李鸾儿看到她过来，赶紧起身笑道：“周妈妈来了，赶紧坐下，可巧我这里才得了几只野鸡，一会儿我叫人拿一只来，妈妈捎回去也尝尝鲜。”

“那成。”周妈妈也笑了起来：“奴可就不客气了。”

这周妈妈曾奶过严承悦，脾气性格什么的也好，李鸾儿对她也挺尊敬的：“妈妈说的，不过是几只野鸡，算得了什么。”

说着话，李鸾儿坐下，周妈妈坐在李鸾儿身旁不远处的一个小凳子上，坐好了才陪着笑脸道：“刚才老宅那里来了人，刚巧少奶奶正睡着，奴便问了来意，将她们打发走了。”

“老宅那边来的人？”李鸾儿一边想一边问：“可是有事？”

周妈妈有些为难：“说是，说是大太太病了，叫少奶奶回去伺侯几日。”

李鸾儿听了脸色如常，点了点头：“如今的天寒了，大太太也上了些年纪，有个病啊灾的倒也正常，我这个做媳妇的平常也不太回去请安，这便有些不落忍，如今太太病了，是该回去侍疾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问：“老宅的人有没有说老太爷如何了，大太太那样的年纪都病的起不来，老太爷年纪更大，说不得也有些不舒服呢。”

周妈妈赶紧笑道：“少奶奶不知道，老太爷身子骨好着呢，甭看年纪大了，可要论起来，比年轻人不差什么，虽说天冷了，可老太爷一丁点事都没有，吃的也多，睡的也香。”

“这我就放心了。”李鸾儿又笑：“劳烦周妈妈带几个丫头帮我收拾一下，明儿我就回去伺侯婆婆。”

“少奶奶有这份孝心，大太太可真真有福了。”周妈妈笑着夸赞了一番：“奴这就帮少奶奶收拾东西。”

“多收拾些。”李鸾儿笑道：“天冷了，我这一去不知道哪时候才回来，多带几身换洗衣裳，将我平常用惯的东西也都带上，另外，再带几件大毛衣裳，还有，再带些药材。”

说到这里，李鸾儿笑的越发的欢实：“说起来，我也学过几日医术，我去后也能帮着太太瞧瞧，旁的我不成，煎药的活计我还是行的，怕这活就要我来做的，你叫瑞珠将我做的那厚实的手套子拿上，到时候端个药锅药碗的也方便。”

李鸾儿一直在笑，可周妈妈却满身的寒气，总觉得李鸾儿这笑里意味深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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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交锋

西山演武场

西山演武场是本朝初期太祖时候便建起来的，太祖以武得天下，待定都京城之后，为了叫子孙后代记着演武，告诉朝中众臣不能忘了武备，就在西山选址，建了这演武场。

演武场四周都是山林，中间一大块平整地方便是武场，外边通往武场只有一条小路，使得演武场几乎要与世隔绝起来。

武场四周的坡地上建了一些房子，另外还有一个不大的庄子，这庄子虽然不大，可建的却很坚固，里边打扫的也极干净，这庄子就是官家的住处，旁边的房子却是给随驾之人住的。

官家住的庄子在北侧，东侧是给武将们的住处，西侧则是给文官的住处，南侧的房子多是给轮班的侍卫还有普通士兵住的，就在南侧山林一处隐在暗处的屋子里，一个约摸有二十来岁，个子高高带着一脸忠厚相的男人端了一碗肉进来，他把肉放到桌上，搓了搓手，对坐在床上发呆的长相秀美的女人笑道：“大娘子，先吃些东西吧。”

女人转过头看了男子一眼，神情有些落寞：“总躲在这里也不是事，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可不想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呆着。”

男人在看女人的时候，眼中是满满的温柔：“阿薇，再忍一时，过几天我就带你出京，咱们到南边去，如此，你就不用再躲着人了。”

“南边？”女人冷笑一声：“你糊涂了，忘了我爹爹是什么人？敢和我说去了南边就没人认识，我告诉你，我爹怕早已经通知了各州府寻我呢，南边张家也早打点到了。再怎么说，我们张家老家就在南边，再加上亲友众多，怕是只要去了不用我如何就被人抓到了。”

却原来，这女人正是被传跟人私奔的张薇。

男人并没有生气，很耐心的给张薇解释：“你只管放心，咱们去留王那里。留王的地盘上那些官员都听王爷的。哪里会管朝庭什么事，到了那里，只要留王收留我们。旁的人又敢如何。”

张薇想了一会儿，深觉这男人说的很对：“可是，留王凭什么收留咱们？”

听张薇说咱们，男人更加高兴。过去扶住张薇的肩头：“实话与你说，我便是留王的人。这些年一直留在京里就是为了将京中消息送与留王殿下，现今掌印派我去赣省监视留王，正好合了我的意。”

“你怎不与我早说？”张薇一听心头欢喜，白了男人一眼：“早点说又何至于叫我如此担心。”

“你当从庵堂劫人是那么容易的么。我哪里有时间和你说这个。”男人笑着说了一声：“阿薇，原我家道中落，被仇家赶出京城。这才叫咱们错过那么多年，也叫你受了那么些苦。而今我们能够得见是老天保佑，从今往后我必对你一心一意，不叫你受半分苦楚。”

“阿宇，我信你。”张薇垂头，带着几分羞意，更有万种风情，直叫男人瞧的心头火热，伸手想要抱抱张薇，却又怕唐突了她，扎煞了好半天才努力将手又收了回去：“到了留王那里我买个院子，将家伙什置办起来，再与你成亲，到时候咱们好好过日子。”

男人憨笑了半晌：“阿薇，肉都凉了，我给你热热。”

说着话，男人端起肉又走了出去。

他一走，张薇猛然抬头，神情间有几分嫌弃，冷哼一声，翻开床旁的箱子瞧了瞧里边做工显的有些粗糙的几件衣裳：“没有好衣裳，连件像样的头面首饰都没有，还叫对我好？成亲，没有什么钱财，拿什么与我成亲，要不是，要不是我实在受不得庵堂清苦，谁会……”

门外脚步声响起，张薇赶紧停下，拿出衣裳放在床上慢慢的折了起来。

男人端肉进来，放到一旁：“阿薇，没几件衣裳，你怎么又折腾起来？”

张薇抬头，脸上带着笑容：“这是你给我买的，我自然要好好的瞧瞧，阿宇哥，除去小时候你与我买了支银簪子，这么些年，我都再没得到过你与我的东西，如今，如今……”

说着话，张薇脸上带了几分苦意，眼中有点点泪光：“当初爹给我和严家订了亲，我就不乐意，可也不能反抗我爹爹，只能对不住你了，后来严承悦摔断了腿，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依着爹爹的性子，必然不会叫我嫁给一个无用的人，所以，我顺水推舟和严家退了亲，想着这次一定要等你回来，谁料到爹又将我嫁到蒋家……”

张薇一行说一行哭了起来：“蒋世子死后，严家大公子记恨我当初退亲之辱，竟然叫我给他做妾，还要我伺侯一个粗俗农女，我如何能忍，阿宇，你怎么不早些回来，你要早点归来，我也不用受这些苦，被人这样羞辱了。”

“阿薇，对不住了。”男人伸手轻轻环住张薇，满脸的痛惜：“都是我不对。”

“都是你不好。”张薇一拳捶在男人胸口：“你知道那个李大娘子如何辱没我的么，她叫我，叫我堂堂张家嫡女跪她，还说我到严家只能做妾，只配给她倒夜香，涮洗夜壶……”

“该死。”男人听的满腔愤怒，双手紧握成拳，额上青筋暴起：“严家，李家……哼，阿薇，所有欺侮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却原来，这男人名闻万宇，闻万宇的父亲原是吏部尚书，也算是位高权重，闻家又和张家住在一条街上，闻万宇和张薇小时候常常见面，算得上青梅竹马，年纪幼小的时候，闻万宇对张薇很上心，可以说凡是张薇喜欢的他都喜欢，凡是张薇瞧不上眼的，他也跟着瞧不上眼，他还曾对张薇说过长大必娶她的话。

后来，闻家落败，闻万宇也跟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前些时候闻万宇出现。他打听到张薇的近况，就在天黑的时候摸进庵堂里见了张薇，瞧到张薇青灯古佛过的很不好，又见她容颜消瘦憔悴，就满心的疼意，当得知张家已经放弃了张薇时，闻万宇一时激动。就把张薇从庵堂里带了出来。

他本就是东府的人。对于东府行事很了解，又从小和张家打交道，更知道张家人的脾性。所以，才能带着张薇避开所有人，到了西山脚下这处地方。

“阿宇。”张薇擦擦眼泪抬起头来，满眼柔情的看着闻万宇：“我不求你替我报仇。我就求你能带我走的远远的，我再不想回京城了。再也不想见那些人了。”

“好。”闻万宇答应一声，小声的安抚张薇，心底里却将那个什么严大公子，李大娘子恨的不成。心想等将张薇安顿好了，他必想法子替张薇报仇。

张薇见闻万宇恨透了严承悦和李鸾儿，心头有了几分喜意。就端起那碗肉吃了起来。

她在庵堂整天只能吃青菜豆腐的，好多日子没见荤腥。现今吃到肉，早已馋的不成，吃起肉来觉得无比的香甜，一时间就吃的多了些，将一大碗肉吃了多半碗。

闻万宇趁机给张薇端了一碗汤，张薇接过来喝了半碗，叹息一声：“可算是吃到肉了。”

闻万宇听的心头一酸，更加心疼起来：“阿薇，这几天我再打探一番，瞅个空子带你去南边。”

说完这话，闻万宇收拾了碗筷出去，将东西放进厨房，便换了一身衣裳出去了。

李鸾儿早起起床，隔着窗户就只觉屋里很是亮堂，起身穿了件棉衣裳出去，就见满地的雪，便是廊下也挂了长长的冰柱子，满眼的白映到屋里，可不就显的亮了很多。

再瞧的时候，地上的雪都没过人的脚腕子了，且天空还在飘着小雪，想来，这雪应是下了一夜的。

瞧了一会儿，李鸾儿回屋由丫头们伺侯着洗了脸，又用了些早餐，便叫人备车，将收拾好的东西装到车上，她带着瑞珠瑞芯去了严家老宅。

这次，李鸾儿带的东西可不少，将平常惯用的几乎都带了去，她打定了主意，这次要在老宅做长期战斗，赖在林氏那里不走了，趁严承悦不在家这段时间将林氏收拾好。

因着下了雪，路上滑，马车就走的很慢，等李鸾儿到严家老宅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下车，叫丫头去收拾带的行礼，她则带了瑞珠赶往林氏院中。

林氏那里估计早得了信，当李鸾儿进去的时候，林氏瑞斜躺在榻上，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额上也搭了一块帕子，脸色瞧起来也有几分不好。

外边天气很冷，李鸾儿进屋只觉一阵暖意，她脱掉外边的大衣裳递给丫头，走到林氏跟前行礼：“见过太太。”

林氏半眯着眼睛不理李鸾儿，李鸾儿笑笑，还在微微福着身：“见过太太……”

林氏还是没搭理，李鸾儿也不着恼，脸上带着笑就这么等着，过了许久，林氏才慢慢张开眼睛，看到李鸾儿吓了一跳：“鸾丫头几时来的？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等久了吧。”

李鸾儿笑笑：“来了有一会儿，见太太睡的正香，也不便打搅。”

林氏拍了拍额头：“瞧我，这些日子病的厉害，竟是糊涂了，连你来了也不知道。”

说着话，林氏对底下的丫头一顿训斥：“怎么少奶奶来了也不与我说一声，叫少奶奶累成这样，知道的是少奶奶尊敬我这个婆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慈呢。”

丫头们低着头不敢回话。

李鸾儿笑道：“您不必如此，是我不叫她们告诉您的。”

“哎呀。”林氏笑道：“到底是自家的媳妇，知道心疼我这个婆婆，也是我精神不济，等了你一上午等的我都睡着了，你要是早来片刻，也不至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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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侍疾

林氏这话就是在责怪李鸾儿。

明里暗里的说李鸾儿没有考心，明明知道她病了不来侍疾，反而在她三催四请之后才来，便是这样，还特意来晚了，叫她这个病重的婆婆等着。

李鸾儿也在笑：“太太确实病的太厉害了些，下了一夜的雪竟不知道，外边的雪可厚着呢，冻了一夜，走在路上直打滑，我这一路过来，瞧到好几家的车因走的快翻了呢。”

这话就是在说不是我不想早来，而是天气不允许。

林氏皱了皱眉：“竟下雪了，我确是不知道的，怎么，路上冻着了吧，赶紧暖和暖和。”

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声，接过手炉来暖了暖就在林氏下首位置坐下：“太太哪里不舒服，我也学过一些个医术，不如我给太太瞧瞧。”

“倒是不用了，已经请过大夫，开过药了。”林氏又躺了下来：“我这头疼的紧呢。”

“还是我给太太瞧瞧吧。”李鸾儿可不管她说什么，直接伸过林氏的手来，两根手指搭在她腕间，李鸾儿力气多大，她这一弄，林氏想抽都抽不回手去。

李鸾儿诊了脉，心下已知林氏没病装病的，怕是不知道想到什么，要故意作践她来的。

“太太确实病了。”李鸾儿笑道：“这头疼可是厉害病症，当初魏武帝不就是因着头疼而去世的么，一代人杰就因着这病症没了，着实可惜。”

一句话，险些将林氏气炸了。

这话不只是咒林氏早些去世，还将林氏比作曹操，说林氏心里藏奸。

“这叫什么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与魏武帝比呢。”林氏冷笑一声：“哎呀，我头又疼了，鸾丫头，以后莫乱说话了。”

“是！”李鸾儿赶紧起身应是：“是我说错了，太太又如何能与魏武帝比？魏武帝那时还有个华佗呢，咱们这儿可没那样的神医。”

林氏气的险死还生。这话就更加可恶了。这是在告诉林氏曹操当初还有华佗可以给他瞧病，虽然说曹操将华佗杀了很可惜，到底原先可是还有生的希望。可林氏这病没华佗这样的大夫就在等死呢。

“哎呀，头好疼啊。”林氏气极，又不知道要如何反驳李鸾儿，只好装疼：“鸾丫头。快与我捏捏。”

“是。”李鸾儿叫来丫头端了盆水净了手，走到林氏跟前。伸手往林氏头上比划了比划，又缩了回去，她一脸的害怕畏缩：“太太，我力气太大。这捏头是个精细活，我怕，我怕干不好。我先捏个瓶子太太瞧瞧，要是觉得我能干。我自然乐意帮太太捏头。”

说着话，李鸾儿拿起桌上一个铜胎包银镶翠的圆底长颈瓶，伸出纤纤玉手来握住瓶底，另一只手仿照捏头的样子捏了两下，那铜质的瓶子就这么被捏的扁扁的。

李鸾儿吓的赶紧把瓶子扔到地上：“这，这，太太，我不敢给您捏头啊。”

林氏瞧着那扔在地上早已不成样子的瓶子，明显也被吓住了，心说幸好没叫李鸾儿给捏头，不然，她的头岂不，岂不也被捏扁了么。

忍着害怕，林氏摆了摆手：“也罢了，这精细活确实不是你干的，这样吧，我叫人在我屋里搭张床，从今儿起你就宿在我屋里，我有个不舒服的，也方便你伺侯。”

“还是太太想的周到。”李鸾儿笑着应下：“太太心疼我，不乐意我跑来跑去的，特地给我备了地方睡觉。”

“还是你懂事。”林氏笑着点头：“你既然力气大了些，精细的活计我也不敢叫你做，这样吧，我听说梅花上的雪水很是甘甜，泡茶是最好不过的，你去给我收些来，也叫我试试这雪水如何好。”

李鸾儿咬牙，心里早已将林氏骂了一万遍，脸上却带着笑，口中道：“正好我也想试试，那我便给太太收集些来。”

“叫宝瓶跟你去吧。”林氏摆了摆手：“她也能给你搭把手。”

李鸾儿没有推辞，带了林氏的心腹丫头宝瓶出了屋门，寻了个罐子便去花园子里寻梅花去了。

李鸾儿知道林氏的心思，林氏是明显的瞧不惯她，想着法的搓磨她，这样大冷的天，外边又下着雪，竟叫她去外边收集什么梅花上的雪水，这要放在任何一个小娘子身上怕都受不得冻的，只是，李鸾儿可与旁人不同，她精神力强大，身体也比常人强壮的多，可以说早不惧寒暑，早些时候，李鸾儿在雪地上打座修习也是有的，哪里会怕一丁点小小的寒意。

只是，李鸾儿不怕冷，可并不代表林氏就可以这样折腾她，若是她是寻常的小女子，说不得就因着林氏这个主意而病倒在床呢。

李鸾儿咬了咬牙，带着宝瓶去了花园，远远的瞧见几株梅花，李鸾儿勾唇笑了笑，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李鸾儿并没有往梅树那里走，而是返身朝离花园子最近的宛秀的院子走去，进了宛秀的屋子，却见这丫头正斜靠在榻上读书，许是读累了，宛秀正眯着眼睛打盹呢。

招手叫过宛秀的丫头，李鸾儿悄悄吩咐了几句，之后便等着那丫头寻了一块平常的青色细棉布，又叫了两个丫头过来，李鸾儿就带着宝瓶，又叫两个丫头拿了那块大大的棉布去了园子里，等到了梅树底下，李鸾儿就叫两个丫头一人拽着棉布一边，将棉布拽平展了站到梅树下边。

李鸾儿走到梅树另一侧，瞧准了方向猛然抬腿一脚踢到树上，便只听一阵响动，梅树上那厚厚的雪花纷纷落下，刚刚巧的落到棉布上。

“好了。”

李鸾儿过去将棉布连同雪花一起卷起，拽着宝瓶匆匆进了厨房，和厨娘要了一点细纱布，又要了一个鬼脸青的瓮，将雪细细的过滤了，再煮成雪水灌进瓮中，叫来宝瓶，叫她抱着瓮给林氏交差。

那瓮虽说不大，可一瓮的水也怪沉的，宝瓶哪里弄得动，几乎走两步都要歇上一歇，不住的叫苦。

又走了一小段路，宝瓶实在走不动了，小声道：“少奶奶，这，奴实在抬不动，少奶奶力气大些，不如您抱回去吧。”

李鸾儿一回头冷笑一声：“这叫什么话，你是奴我是主，哪里有奴婢什么都不做轻轻省省的，反倒叫我这个主子抱瓮的，说出去实在不像话，不说我如何，就是太太也饶不得你，这话以后莫提了。”

李鸾儿满脸的冷意，眼中是说不出来的寒冷嘲讽，吓了宝瓶好大一跳，哪里还敢说什么叫李鸾儿帮忙的话。

“自己抬不走不会寻人么，没见过你这样笨的丫头。”李鸾儿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们可都是伺侯太太的人，合该机灵点，这样才能伺侯好太太，如此的蠢笨，连一丁点变通都不晓得，难怪太太叫你们伺侯病了。”

“奴没有，不是，不是奴……”宝瓶一听心中害怕，忍不住要喊冤了。

“不是什么，连话都不说，太太怕是叫你气病的吧。”李鸾儿哪里能叫宝瓶说出话来：“等会儿我和太太提一提，再寻几个机灵的丫头伺侯，省的有事没事的挨你们的气。”

宝瓶满心的苦意说不出来，只能忍着。

好容易挨到进了林氏的院子，宝瓶险些累趴下，叫了两个小姐妹一起抬着，才算是一步一挨的将雪水抬进屋里。

李鸾儿一进屋就笑：“外边真冷啊，还是太太这里暖和。”

“你收完了雪水？”

林氏这会儿子正午睡呢，她很自得能够将李鸾儿支去受冻，可哪知道没多少功夫李鸾儿竟回来了，一句话险些将林氏吓着，林氏赶紧坐起来就问，心里想着如果李鸾儿没弄好要给她安个什么名头。

哪晓得李鸾儿笑着说了一声：“早弄好了，太太心疼媳妇，不忍叫我挨冻，支了那样轻便的活计给我干。”

“怎么会这么快？”林氏还有些不信：“我叫宝瓶她们也弄过这个，要好几天才能弄好呢。”

“说起宝瓶来我倒是一肚子的气。”李鸾儿撅了撅嘴：“太太以后还是莫使唤她们了，这几个丫头实在太过蠢笨了一些，您瞧瞧，收雪水这样简单的活她们都能磨噌几天，明显不将太太放在眼里么，太太叫宝瓶帮我做活，她倒好，扎煞着手站在一旁跟个傻子似的，我都将活做好了，叫她将雪水弄回来，她竟嫌累，叫我去抬那口瓮，太太您说，哪里有家里主子帮着奴婢抬东西的理儿。”

李鸾儿跟放机关枪似的一通抢白：“太太实在心慈，这样的奴婢还能忍着，叫我，早打发出去了。”

她一通说，拿起一旁的茶水来灌了一口：“太太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媳妇与你选几个机灵的送来如何。”

“不，不必了。”林氏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哪里又能叫李鸾儿给她添人，赶紧摆手：“宝瓶几个我觉得挺好。”

“您觉得好就成。”李鸾儿没有再逼，笑道：“太太吃午饭了么，要不要我伺侯您用饭？”

“用过了。”林氏来了一句。

李鸾儿又赶紧道：“太太喝些水吧，大冬天的病了要多喝热水，这样才能好的快些。”

说着话，她可不管林氏答不答应，端起一碗茶水来按住林氏就往她嘴里灌：“太太多喝些，喝了水盖上厚被子出一身的汗，这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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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叫苦

“咳咳……”

林氏被灌的急了，呛着了。

李鸾儿赶紧给她拍抚后背：“太太怎么了？可是呛着了，您啊，就是喝水少了，要是多喝水，又怎么会呛到。”

她这一拍，林氏差点被从榻上拍下来，林氏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的难受，就是五脏六肺好像都挪了位。

李鸾儿极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啊，我没控制住力气，我再小力一点，再小一此。”

见李鸾儿还要给她拍背，林氏赶紧连摇头再摆手，她可是经受不住的，就只拍了一下，她就差点被拍死，再给李鸾儿拍上几下，她恐怕就给拍到地底下去了。

“不用了啊。”李鸾儿笑了笑：“那太太就盖上被子睡一觉吧。”

说着话，她也不管林氏乐不乐意拽过一床厚实的棉被就给林氏捂在身上：“太太快些睡，媳妇在这里守着您，您要渴了饿了只管吩咐。”

见林氏还没躺下，李鸾儿伸手就要去压她，林氏一瞧哪里还敢叫李鸾儿再近身，赶紧乖乖躺下，躺下的瞬间，林氏只觉得好像是有哪里不对，明明是她叫李鸾儿侍疾，想要给李鸾儿一个下马威，叫她明白一下什么叫婆媳的，怎么，怎么好像下马威没给着，自己反倒是被坑苦了呢。

不过，睡觉倒也成，反正她这会儿子也有点累了，林氏也没有多想就躺下睡着了。

她一睡着，李鸾儿就摆手叫丫头婆子们全出去，那几个丫头有些不情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的。李鸾儿将脸一拉：“怎么，我做媳妇的伺侯太太就不成么，难道我还会害了太太？”

她这一拉脸子，吓的那几个丫头婆子哪里还敢说什么，一个个都赶紧行礼退了出去。

临退出去前，一个婆子还道：“奴就在抱厦里守着，少奶奶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

李鸾儿一摆手：“这几日太太病重。怕也累到你们了吧。趁着我在，你们赶紧歇歇脚吧。”

她又叫过瑞珠来：“瑞珠，你拿些钱给各位妈妈姐姐们。她们都辛苦了，叫她们拿着打些酒，吃些好的补一补。”

瑞珠笑着应下，不一会儿拿了几串铜钱过来。将铜钱拆开，也不说有多少。全堆到一处，一人一大把的分着：“各位妈妈，各位姐姐，这是我们少奶奶一点心意。你们赶紧收着。”

几个婆子赶紧笑着收下，很是恭维了李鸾儿一番，那几个丫头得了钱。脸上也带了笑模样：“少奶奶有事情只管吩咐。”

李鸾儿也笑了起来：“我要是做不来的，自然会找你们的。说起来我也觉得惭愧，太太病成这样子我竟不知道，还要太太派人叫我才得知的，这是我做媳妇的不周到之处，这几天，我会留在这里好生伺侯太太，也算是替大少爷尽一点子孝心。”

“少奶奶少真孝顺。”那几个笑着又夸赞几句，这才一个个都带着笑模样出去了。

这些人一走，李鸾儿就站了起来，伸了伸腰肢，叫瑞珠给她拿些吃的来，等她吃过了，便叫瑞珠拿些钱去厨房只管叫人做些爱吃的。

在自已家中，因着人口简单，只她和严承悦两个主子，所以，相对自由度很高，每日都是她定下了菜谱，厨房按照她的喜好做菜，李鸾儿吃的倒也好，可老宅子里人口众多，各个主子口味不一，厨房便每日按着份例做菜，谁要有什么想吃的，便自己拿了银子叫厨房另整治，当然，也不只严家一家如此，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多是如此，严家还算好的了，几辈子人都没有通房姨娘之类的，后宅相对平稳，好多大户人家姨娘一大堆，厨房做饭的时候就更加的乱成一团。

将瑞珠打发走，李鸾儿瞧了瞧，林氏当真是睡着了，她就趁空盘坐起来休养了一会儿精神，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就只觉得屋子里显的昏暗了许多，李鸾儿起身点上蜡烛，屋子里顿时亮堂不上，她才收拾好了，就听到榻上有响动，李鸾儿紧走几步过去：“太太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要不要喝水？”

见林氏还没反应过来，李鸾儿一拍自己额头：“瞧我这记性，太太是病了，就该吃药，我这就叫人熬药去。”

林氏明明就装病，哪里有什么药，一听李鸾儿要去叫人熬药，赶紧咳了一声：“不用了，不用你忙活，宝瓶记着呢，一会儿就会端药过来。”

“是吗？”李鸾儿回头一笑，这一笑，笑的林氏心里都害怕：“那太太还是先吃些饭吧，不然，喝了药肚子里胀的难受，怕是吃不下东西的。”

她这话才说完，就听到一个婆子在外边道：“太太，现在可要用饭？”

林氏点头：“进来摆饭吧。”

李鸾儿一听，赶紧站到林氏平常用饭的一个小圆桌旁，等几个丫头提了食盒进来，李鸾儿亲自净手摆饭安箸。

把饭摆上，李鸾儿才仔细去瞧菜色，这一瞧，顿时大惊失色，口中惊呼：“太太，您怎么能吃这个？”

这一声惊叫将才要起来的林氏又吓的倒在榻上：“你一惊一乍的这是做甚？盼着我再添病症么？这是你做媳妇应当的？”

李鸾儿回头，满脸的委屈：“太太，您是病人，哪里，哪里能吃那个，您屋里的妈妈姐姐们太不尽心了，竟然不考虑太太的病情，叫太太胡吃海塞的。”

她一指桌上的饭菜：“我家夫人可是大夫呢，我也跟夫人学过一些医术，旁的不说，这病人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这点子我还是晓得的。”

她一行说，一行更加的委屈：“太太您瞧，这都是什么呀，这样的肥鸡油鸭子的，还有这些肉，这能是您吃的么。”

林氏气的险些说不上话来，心中道，什么叫这是我能吃的么，我怎么就不能吃肉，不能吃鸡鸭了。

说起来，甭看林氏外边长的纤弱些，可是，林氏却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哪一顿没点肉她都吃不下饭去，要是有几天不吃肉，她就跟抽了筋似的浑身不自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李鸾儿却不管林氏如何，将一盘盘的菜又装回食盒中：“这些菜既然都做得了，咱们也不能浪费，虽然说晚上吃油腻的不好，可媳妇为了太太，这些苦还是能受的。”

这，这意思就是说，这些菜都归她了？

林氏看着李鸾儿，眼中几乎全是怒意。

李鸾儿自然瞧见了，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太太您甭气，虽然妈妈姐姐们做的不好，可也是一片为了您的心思，她们怕是不知道这个的，以后我好好教教她们就是了。”

林氏想说你还是甭教了，要一个个教成你这样的，我还活不活了。

只是这话没说出来就又叫李鸾儿堵住了：“太太，这里还有些素菜，您要是饿了就先吃些垫垫，我叫厨房的人再做些清粥来，说起来，太太病成这样，也不乏吃的太油腻的原因，照我的意思，太太该狠饿两三日的。”

林氏气的差点晕过去，这个不孝的东西，不但抢了她的吃食，还想要饿死她呢，果然，果然她当初瞧不上眼是对的，就不该让这种东西进门，她长子已经够不孝的了，再娶了这么个不孝顺的媳妇，以后，可真真是指不上的。

不过林氏想到算命的给李鸾儿批的命，自然又是一乐，这个贱人等着吧，再过几年，等她生不出儿子来，瞧瞧，有她哭的。

如此，林氏倒也不气了，只觉得喝些清粥也挺好的，就当是清肚肠了。

李鸾儿提着食盒下去，吩咐了小丫头几句，她就找个地方将一食盒的肥鸡大鸭子全塞到自己肚子里了，吃完了，李鸾儿满足的拍拍肚皮：“真舒服啊，今儿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如今才算吃了个饱。”

李鸾儿吃完饭过去伺侯林氏吃饭的时候，见林氏桌上果然已经全换成素的了，她满意的点点头：“还是太太通情理，您这样就对了，后面这几天也都少吃点，吃素些，您这病啊，就好的快了。”

她一行说，一行殷勤的给林氏布菜，又是小心的递水递毛巾的，猛的一瞧，倒真真好媳妇的典范。

等林氏吃完了饭，李鸾儿就提出喝药的事了：“太太，该喝药了。”

林氏脸上有些不好，不过还是对着外边叫道：“宝瓶，药熬好了吗？”

“熬好了。”说话间，宝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子进来，笑着说道：“奴将药晾了一会儿，这会儿子刚刚好，太太赶紧喝吧。”

林氏伸手要接，可李鸾儿比她速度还快，一把夺过药来：“古书上常说长辈病了，做晚辈的就该替长辈的尝药，今儿媳妇效法一回古人，我尝尝这药苦不苦，烫不烫。”

“你……”林氏想说你放肆，可李鸾儿已经将碗送到口边了，她小心的尝了一口，心中暗笑，果然林氏是不会乖乖吃药的，这哪里是药，分明就是红糖水么。

“这，这不对啊。”李鸾儿大惊失色：“这哪里是药？”

转头，李鸾儿瞪向宝瓶：“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太太叫你熬药，你竟然将太太的药给换了。”

“少奶奶……”宝瓶欲哭无泪：“太太的药，就是，就是这样的，奴没有换，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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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章请医

“庸医，庸医。”

李鸾儿气的脸都红了，口中大骂：“这是哪里找来的大夫，拿了糖水当药，这不是误人性命么，不成，定要去衙门告他。”

她转身看向林氏：“太太，谁请的大夫，从哪里请的？您和我说说，我必饶不了他，咱们严家虽说不是那等跋扈人家，可也不能由着人欺负不是。”

林氏硬撑起身强笑一声：“不必了，就当是花钱买教训了吧，这亏咱们就吃了。”

“太太太好性了。”李鸾儿还是一脸气愤：“这些人良心都叫狗吃了，太太这样好的人也忍心去骗。”

良心叫狗吃了的林氏窝了一肚子的火，却说不出李鸾儿分毫不是来。

“不成。”李鸾儿猛的一握拳：“太太病成这样不请医吃药怎么行，这么着吧，我立刻去请金夫人来帮太太瞧瞧，咱们开些好药。”

“不用了。”林氏一听哪里肯，赶紧去拦李鸾儿：“我这病就是头疼的紧，旁的也没什么，真不用麻烦金夫人了。”

“那怎么行。”李鸾儿猛的一瞪眼：“太太，这头疼可不能说不打紧，脑袋可是最紧要的地方，不治绝不成，咱们不能讳疾忌医。”

说着话，李鸾儿就往外走：“太太且等等，我很快就将夫人请来。”

李鸾儿带着瑞珠从严家老宅出来，坐上马车的时候，实在憋不住大笑起来。

瑞珠有些无奈，不过也觉得很是好笑，跟着笑道：“少奶奶，您这软磨硬泡的，怕太太早经受不住了吧。过不了两天，不用您说，太太都会撵您回去的。”

李鸾儿也觉好笑：“这次啊，太太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硬赖也要赖在这里，我只要一想起太太那明明气极了却还要忍着的一张脸，我就爽快。哼。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么，明明壮的什么似的，偏要装病来搓磨人。她不就是知道承悦不在家里，就想方设法的要给我下马威么。”

“只是这次太太估计错了，不但没立威，反倒是惹了一身麻烦。”瑞珠掩口轻笑。

这时候雪已经住了。只是路上积雪还不少，早有商家派了小伙计出来扫雪。路旁的住户们每家每户也都有人拿了铲子扫帚等物件清理积雪，马车走起来倒是好走不少。

没过多少时候，马车到了李家门外，李鸾儿下车。一路和正在清雪的下人打了招呼，径自进了金夫人屋里。

这样的冷天气，金夫人自然没有外出。一个人在屋里捣药磨药，准备制作一些药丸子。

看到李鸾儿回来。金夫人抬头一笑：“怎么，出了事？”

李鸾儿往床上一坐，叫瑞芳端了茶水过来她猛灌了好几杯才道：“正是呢，我请夫人给我家太太瞧瞧去，她啊，得了病，头疼的紧，请了大夫，哪知道是个庸医，连药都没给开，直接叫她灌红糖水喝。”

金夫人笑着将药材收拾起来，起身拍拍身上，连衣服都没换，披了件大毛的披风就朝外走：“成，走吧。”

瑞芳则极有眼色的提了金夫人惯用的一个老旧的药箱子跟了上去，李鸾儿也笑着出来，四人再次坐上马车一路疾行，没用多少时候便到了严家。

下了马车，李鸾儿对瑞珠耳语几句，瑞珠笑着去了，李鸾儿引着金夫人和瑞芳进了林氏的院子。

她一进门，就见林氏侧卧在榻上，额上勒了抹额，额际还贴了膏药，又有一个小丫头拿了美人捶给林氏捶腿。

见李鸾儿和金夫人进门，林氏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并未起身，只是笑道：“亲家来了，快请坐吧，恕我有病在身，不能起身相迎了。”

李鸾儿低头，将冷笑藏了起来，金夫人则笑着上前将佯装要起的林氏按住：“亲家这是哪里话，你身上有病就该躺着，又不是外人，这样客气作甚，快躺下，快躺下。”

将林氏按的躺了下来，金夫人叫丫头搬个凳子坐到林氏跟前：“亲家伸出手来，我给你诊诊脉，这人啊，病了就该瞧大夫吃药，万万不能不当回事，亲家想想，你如今日子过的这样好，承悦也娶了亲，承忻眼瞧着也到了娶亲的年纪，说不得过了年就能成亲，到时候两个儿媳妇在跟前伺侯着，不知道多美呢，你啊，一定要多多保重，以后啊，净等着享儿孙福了。”

“还是亲家会说话，这话忒中听了。”林氏按了按额角：“有劳亲家了，我这病应该是年根底下了有些操劳累病的，休息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那也该瞧瞧。”金夫人不由分手便按住林氏诊脉，闭目想了一会儿，将手拿开，金夫人扭头训斥李鸾儿：“你婆婆确实是累病了，你这媳妇当的实在不该，不知道年根底下要准备各处的年礼忙乱的紧么，怎不知道帮帮你婆婆的忙，叫她偌大的年纪这样操劳。”

李鸾儿赶紧微一福身：“夫人说的是，是我的不是，太太，媳妇这厢给您赔礼了。”

有金夫人在场，林氏也不能怎样，只好心不甘情不愿道：“哪里怪得了你，快起来吧。”

李鸾儿顺势站起来：“夫人，还请给我家太太开药。”

金夫人不理会李鸾儿，扭头看向瑞芳：“瑞芳，将我的药箱子拿来。”

瑞芳答应一声提着药箱子上前，金夫人接过来打开，拿起一个装金针的包，伸手一抹，一根金针就捏在手里：“亲家这病啊倒也并不算很重，我给亲家扎几针，再开几副药吃了便没事了，不过亲家以后要多加调养。”

说话间，金夫人提起手来就要往林氏头上扎针。

林氏吓了一跳，赶紧躲开：“不，不必了，我最怕扎针的，这针就不用扎了，还是开药吧。”

这时候，林氏倒真有几分后悔装病了，没想到这李鸾儿忒精明，明明知道她是装病，不但不拆开，反倒是顺水推舟殷勤侍侯，反倒弄的她下不来台了。

“不成。”金夫人将脸一板：“不扎针可不行，你要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别看，亲家放心，我这针啊扎下去一点都不疼。”

“是啊。”李鸾儿也赶紧上前笑道：“太太放心，我们夫人可有准了，扎的针一点都不疼。”

见林氏还是不乐意，金夫人对李鸾儿道：“过来按住你婆婆。”

李鸾儿笑着上前伸出手就要去按林氏，吓的林氏赶紧躺在榻上：“不用按，我自己躺好了，夫人请吧。”

金夫人抿嘴一笑，手上动作极快，在人眼花瞭乱间，她已经扎了好几针，不过片刻，林氏头上已经扎的如刺猬一样了。

李鸾儿倒不觉如何，伺侯林氏的丫头婆子瞧的心里直打鼓，只觉林氏实在是想忿了，如今倒好，搬起石头反倒砸了自己的脚面子。

金夫人扎针的动作快，针扎好了林氏还没什么感觉，她躺在榻上只觉得一丁点都不疼，索性也放了心，她知金夫人手上有分寸，应该只是吓她一下，绝不敢将她扎坏的，也就不太在意了。

等金夫人将针一根根拔下来装到袋子中，再从药箱子里拿出笔墨来开好方子，李鸾儿上前接过药方：“一会儿我去给太太抓药，太太放心，这药啊，媳妇亲自给您熬，绝对错不了。”

金夫人也对林氏道：“鸾丫头别的不成，对药材上倒是有几分天姿的，药性搭配上也懂行，你的药交给她熬是最好不过的。”

林氏无奈，只能应下。

金夫人这才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亲家歇着吧，等你好了我再来瞧你。”

“那我就不送了。”林氏微欠了一下身，并没有意思要去送金夫人的。

“你休息。”金夫人摆了一下手，带着瑞芳就出了屋子，李鸾儿也赶紧去送。

三人一出屋子，金夫人在李鸾儿耳边轻语：“我这人最受不得别人说谎，只是那是你婆婆，我也不能将她如何，不过是将她的谎言变成真的，如此，她倒也不算是说谎话了。”

李鸾儿点点头，忍笑忍的肚子都疼了。

送走金夫人，李鸾儿回屋，走到林氏跟前细声安慰了一通，又道：“太太先休息一会儿，媳妇去给您抓药，一会儿咱们就喝药。”

“叫宝瓶去拿药吧。”林氏有些不放心李鸾儿，李鸾儿想了一时：“也成，那媳妇就在这里伺侯太太。”

她将药方拿出来交给宝瓶，林氏在榻上朝宝瓶眨眨眼睛，宝瓶会意。

李鸾儿瞧见了全当没看到，她接过小丫头手中的美人捶：“太太，我给你捶腿吧。”

林氏还没答应，李鸾儿手上一捏，美人捶已经断了，她惊呼：“哎呀，我怎么老不长记性，不知道轻拿轻放呢，太太，这美人捶断了，我拿手与您捶吧。”

林氏吓的猛然坐起来，脸上已经青白：“不用了，不用了，你也累了，先去歇一会儿吧。”

好家伙，只轻轻一拿那红木的美人捶就断了，这要叫她捶在腿上，那腿骨还不都得折断，林氏哪里敢叫她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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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过招

“太太饿了没，我叫人摆饭？”

李鸾儿围着林氏问前问后：“要不，您先喝些水？”

“才吃过饭又叫我吃，当我是饭桶啊。”林氏没好看的说道：“喝水，喝水，就知道喝水。”

李鸾儿也不生气：“那太太就歇歇，一会儿好吃药。”

林氏被烦的不成，索性闭上眼睛不理李鸾儿。

再说那宝瓶拿了药方出去抓药，寻了相熟的药铺子找坐堂大夫看看药方，那大夫瞧了只说这药方开的好，补身子是最合适不过的，还问宝瓶到底是谁开的药方，宝瓶含糊着糊弄过去就让伙计照方子抓了药。

她拿药回去，李鸾儿已经等的着急了，接过药就往小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抓个药就要这么老半天，难怪太太累病，你们这些下人太不尽心了。”

宝瓶跟在李鸾儿身后：“少奶奶，奴帮你熬药吧，看个火端个水什么的奴倒是成。”

“跟着吧。”李鸾儿知道林氏必然不放心叫她熬药的，索性宝瓶愿意跟就跟着。

走了一小段路便去了小厨房，宝瓶找出煎药用的砂锅，李鸾儿将药放进锅中，又照方子添了些水，点着火，将砂锅放在火上煎着。

过了一会儿功夫就见锅中水煮沸了，李鸾儿将火弄的小了些，慢慢的熬着。

宝瓶一直在旁边瞧，不时的还掀开盖子拿筷子搅动一下锅中的药汁，等到三碗水煎成一碗的时候，李鸾儿拿了块布垫着将砂锅端下来，宝瓶拿了只碗过来，便将药汁子倒进碗中。由李鸾儿亲手端着进了林氏的屋中。

“太太，太太。”李鸾儿放下药碗推推林氏：“起来吃药了。”

她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太太，这药刚刚好，您早些喝了吧。”

林氏坐起身：“你去里屋给我拿个毯子。”

“那您喝药。”李鸾儿笑着进了里屋，林氏赶紧招来宝瓶，宝瓶小声道：“大夫说这是补身子的药，说这药方开的很好。”

如此。林氏也就放了心。总归这不过是补药，吃了只好不坏，就是长期喝下来也没有什么。

“把药端过来。”林氏叫宝瓶端药过来。她接了手小口的喝了一口，顿时苦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怎么这样苦。”

“大约是良药苦口的关系吧。”宝瓶笑着说了一声。

林氏可不乐意喝这种苦药汁子，即便是补药她也不喝，将药碗递给宝瓶。林氏道：“倒了去。”

宝瓶答应一声，端着碗就要朝外走。刚迈出没两步，就听一声大喝：“宝瓶你做什么？”

吓的宝瓶好悬没把药洒出来，她回头一瞧，就见李鸾儿拿了一个厚毯子正走过来。李鸾儿几步过去，见宝瓶碗中的药一丁点都没喝，顿时皱起眉头来：“这是干什么？太太怎么没喝药？”

见宝瓶不回答。李鸾儿又走到林氏跟前将毯子给林氏盖上，满脸不赞同的数落林氏：“太太。这药是苦了些，可天底下哪里有不苦的药呢，都说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这越是苦的药，才越是好药呢，太太怎能不喝？”

她又伸手指着宝瓶：“你是伺侯太太的亲近人，平常该劝着太太些，太太说不喝药，你该好生相劝，太太不听，也该告诉我一声，怎么能由着太太的性子胡闹呢。”

说着话，李鸾儿过去夺过碗来速度极快的递到林氏嘴边：“太太请喝药。”

林氏气的将头扭到一旁，说什么都不喝。

李鸾儿丝毫不退缩，将碗又朝前递了递：“太太请喝药。”

林氏还是不动，李鸾儿笑笑：“太太是想要叫我喂么，成，宝瓶，拿勺子来。”

林氏立马想到李鸾儿喂水的凶残样子，赶紧接过碗来：“我喝。”

皱着眉头忍着苦意，林氏一口气将药喝完，这药是当真的苦，苦的她心肝脾肺都觉得苦，林氏想着，这会儿子要是将她拧拧，恐怕拧出来的都是苦汁子，泡在苦海里是什么样子林氏不知道，想着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太太，糖。”宝瓶递过一块糖来，结果叫李鸾儿给夺了去：“太太，这药不能吃糖，您要想吃，得等一个时辰之后。”

看林氏苦着一张脸，眼睛鼻子几乎都要挤到一起，李鸾儿只觉得可乐：“太太好些了么，要是不觉得好，咱们再喝一碗。”

林氏苦的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摆手了。

便在此时，就听门外有婆子道：“太太，几个庄头送今年秋的收成并年礼来了。”

“叫他们先去前院，一会儿我就过去。”林氏朝外喊了一声，才要起身，结果被李鸾儿压了下去：“太太，您这病可是累出来的，怎能再劳累呢，不过是送些收成而已，叫谁去不成，照我说，就是老爷不在家中，太太也该叫小叔过去查点。”

不待林氏说什么，李鸾儿朝外喊着：“你去告诉小叔，就说太太不舒服，叫他去见那几个庄头。”

林氏使了使劲，可怎么都起不来，她抬头看李鸾儿一眼，见李鸾儿眼中全是坚持，顿时心头又苦了起来，无奈道：“去吧，告诉承忻，叫他仔细着些。”

“是！”那婆子答应一声自去了。

过了一会儿子，又有婆子回事：“太太，这月的月钱该发了……”

“太太累成这样你们一个个的还烦着太太，不过是些月钱，去帐房领了便是。”李鸾儿一手按着林氏，一边朝外喊了起来：“别有事没事的就来寻太太，要是什么事都要太太定夺，要你们这些管家的妈妈做甚，该决断的事情你们自己得拿个主意。”

回头，李鸾儿又对林氏一笑：“太太，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氏想骂李鸾儿，才说出一个贱字来，李鸾儿就笑着堵她：“果然，太太和我英雄所见略同。”

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又听人道：“太太，林家送年礼来了。”

这林家就是林氏的娘家，如今林家老爷子已经去了，林家大爷也就是林氏的哥哥带着一家子放了外任，除了逢年过节的送些礼来，倒没再进过京，林氏想知道娘家哥哥的情况，也只能在收年节礼的时候问问来送礼的管事婆子们。

“叫，叫他们进来。”林氏已经有些有气无力了。

“太太。”李鸾儿很不赞同：“林家的管事婆子打那么远的地方来，这些天天气又冷，恐怕身上早寒透了，太太又不舒服，若是叫她们现在来，恐怕过了寒气给太太，反倒加重太太的病情，倒不如叫她们先歇息几日太太再见不迟。”

林氏想了想也是，总归林家送记来的人不可能当时就走，便道：“先将她们安顿好了，过几日我再去见她们。”

将婆子打发走，林氏想着娘家来了人，索性她拟好回礼的单子等那些人走的时候，再派人跟他们一起将回礼送去，便起身叫丫头拿了纸笔，她坐到桌旁想要写单子。

李鸾儿一瞧赶紧过去夺了林氏的笔：“太太，您不能费神的，小心头更疼了。”

林氏被李鸾儿气狠了，抬头恶狠狠瞪着李鸾儿：“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倒成管家婆了，哪里有你这样做人媳妇的，还想管着婆婆不成。”

“太太。”李鸾儿一脸的委屈：“我也是为着太太好，太太的头……”

“我的头有什么事。”林氏想说我没事，我能操劳，我能干的事多着呢，可这话还没说出来，她的头就开始疼了，脑袋里一阵阵如针扎般的刺痛叫林氏哎呀一声叫了出来，紧接着便靠着椅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瞧瞧，头疼了吧。”李鸾儿一手扶起林氏：“太太赶紧歇着吧，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我便是了。”

林氏头疼的不成，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李鸾儿摆布。

“宝瓶，宝瓶。”李鸾儿叫了起来：“赶紧过来扶住太太，我去弄些安神药给太太喝。”

将林氏交到宝瓶手中，李鸾儿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狠笑了一番，然后自去抓了些安神的药，煎药的时候放了许多黄莲进去。

等到李鸾儿将药端过去的时候，林氏已经疼出一身汗来，李鸾儿将等那药放的不凉不热的时候一手端药，一手夫起林氏：“太太，喝药。”

说话间，一碗苦药已经灌进林氏口中。

林氏疼成那样，基本上是没有反抗的能力，先前嘴里的苦意未退，又喝了一大碗的苦汁子，差点苦的晕过去。

严家老宅门口

严保家一下轿子就见家里管事和一个丫头侯在门口，大约是天气冷的缘由，两个人都缩着脖子，手抄在袖子里冻的不成。

两个人见了严保家都过来请安问侯，那丫头一脸急色：“老爷，您快些去瞧瞧太太吧，太太病的厉害，少奶奶劝太太少操劳些，太太只是不听，惹急了还骂少奶奶呢。”

严保家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丫头应是自家儿媳妇的帖身丫头，似乎是叫瑞珠的。

“太太如何了？”

严保家一边走一边问。

“如今头疼的厉害着呢。”瑞珠跟着回答：“老爷也该劝劝太太，这样又操心又不吃药，要是疼坏了可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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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离心

“滚，给我滚，滚远点。”

严保家一进门就听到林氏的怒吼声，紧接着又听他的儿媳妇慢声细语的劝着：“太太难受骂媳妇两句，媳妇受着倒没什么，只是，太太万望保重身体，家里的活计都有下人去做，太太少操些心为上。”

严保家不由点头，这媳妇倒还真不错，自家老爷子眼睛当真是好，选的媳妇虽然出身不高，可一听这说话便知是个温良孝顺的，只是林氏有些太过了，新媳妇进门可没多少日子，她就当着那么些下人的面骂上了，这叫儿媳妇以后还怎么回来，岂不是叫那些下人也瞧不起儿媳妇么。

“太太什么时候病了？”

严保家打帘子进了里屋，就见林氏在床上半躺着，李鸾儿恭敬的站在一旁，手里还端了一碗白水。

李鸾儿一见严保家进来，赶紧过去行礼：“见过老爷，太太都病好些日子了，因着没请到好大夫这病越发的沉重，老爷还是劝着太太好好的吃药歇息吧，不然，我怕太太更难受。”

病了好些日子？

严保家原以为林氏是今天才病的，可听李鸾儿这话竟是病了好多天了，他记得昨天林氏还极有精神的和他商量过年前给承忻订下婚事，等过年开春之后给承忻娶亲呢，怎么竟不知道她原来那时候已经病了呢？

严保家可不傻，瞧瞧林氏的样子，再瞧瞧李鸾儿心下就明白过来，这应该是林氏在装病，好搓磨搓磨老大媳妇。

想明白了，严保家就有些生气。觉得林氏实在有些过了，甭管怎么着这李氏如今是他严家的儿媳妇，好也罢坏也罢即嫁进来了就该好好对人家，就算是瞧不上眼不见就是了，总归是分了家的，李氏又碍不着林氏什么，做什么这样折腾人。

“病了就好好休息。”虽然生气。可严保家也不会在儿媳妇面前给林氏没脸。叮嘱了两句又对李鸾儿道：“你太太身子不好难免火气就大些，做晚辈的就多包涵些。”

“老爷说的是。”李鸾儿赶紧应下：“媳妇也知太太因着头疼才骂我的，我倒真没什么。只是心疼太太难受，说起来，要是我能替太太病我也心甘情愿，只这不是旁的。我代替不了。”

“好孩子。”严保家一听这话，当时对李鸾儿印象更好了些：“你多生受些。好好照顾太太。”

“是。”李鸾儿笑着答应，回头又递过水给林氏：“太太，您嚷了一通怕是口渴了，多喝些水吧。我知太太爱喝茶水，不爱喝白水，可现在您才喝完药。要是喝茶水难免会减了药性，不若喝些白水润润喉咙也是好的。”

“我不喝。”林氏一摆手。赌气扭到一旁。

“太太，多少喝些吧。”李鸾儿又将水往前递了递。

“一边去。”林氏气的一挥手将李鸾儿手中的茶杯挥落下来，李鸾儿手疾眼快，一伸手又抄了起来，茶杯里的水一丁点都没洒出来：“太太喝水。”

严保家看的皱起眉头：“孩子一片孝心照顾与你，你怎生不领情，瞧把孩子吓的，赶紧起来喝口水，也算是成全了孩子这片孝心。”

严保家一口一个孩子，其实已经打心底接受了李鸾儿，这话听在林氏耳内更加刺耳，她一翻身坐起来伸手指着李鸾儿：“她一片孝心，我怎么没瞧见她哪里来的孝心。”

“太太怎么了？”

林氏才喊完，严宛秀便带着两个丫头进了屋，一进门就见林氏一脸怒意，转过头问李鸾儿：“不是说太太病了么，这是……怎么说的？”

林氏见严保家满脸不赞同，心里更是窝了火，见着严宛秀便如见到救星一般：“秀儿，过来，到我跟前来，别和李氏这贱妇说话，她最是藏奸的，省的跟她学坏了。”

“太太！”李鸾儿更是做出一副委屈样子来。

“你……”严保家气的脸色青白：“媳妇有心照顾于你，你怎么如此……你这么口口声声责骂儿媳妇病就好了？林氏，你林家就是这样教导于你的？”

严保家这话说的重了，叫林氏更加气愤，她不敢对严保家如何，原想忍一口气，可扭头的时候却见李鸾儿低头勾起一丝笑来，这下子，林氏几乎失去理智，伸手抓了引枕就朝李鸾儿扔去：“滚，给我滚出去，我再不想看到你。”

李鸾儿垂头朝严保家行了礼：“老爷，媳妇先出去了，您，好好劝劝太太吧。”

说着话，李鸾儿有些狼狈的带着瑞珠出了屋子。

她前脚一走，后脚严保家指着林氏怒斥：“你糊涂了，那是父亲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儿媳妇，虽说她家世并不如何，可到底宫里还有个妹子，家里还种着一位神医呢，那位金夫人可救过父亲的性命，就冲这一点，你也该对她好一些，你……我要怎么说你才好。”

“对啊。”严宛秀也觉得严保家的话很在理，点点头道：“大嫂为人很不错的，行事规矩有礼，说话又大方爽朗，太太如何就瞧不上，我瞧着大哥对大嫂也很满意，他们夫妻和睦的紧，太太就是旁的不为，为着大哥，也该给大嫂一些面子。”

丈夫和女儿都向着李鸾儿，叫林氏几乎要气暴了，自然心里对李鸾儿更有成见，觉得李鸾儿真是太奸诈了，才嫁过来几天，就将一家子的心都勾的向着她了，要是长久下去，还不定怎样呢。

“你们都说她好，我却瞧不出她哪里好来，我瞧着，她那性子奸的很，你们都被她给骗了。”林氏倔脾气上来，带着怒气反驳严保家和严宛秀。

严宛秀很是无奈：“太太说说大嫂如何藏奸了。”

“她。”林氏猛的坐起，一鼓气的开始数落李鸾儿的不是：“她借口力气大不给我捏头，捶个腿能将美人捶给捏断，叫她给我去收梅花上的雪水，她收的那么快。不定给我弄了些什么水呢，说不得，她连宝瓶都收买了，还不叫我吃肉，老叫我吃素，非但如此，还把她家里那尊大佛请来给我看病。叫我喝苦药。不叫我操心，老叫我多喝水，不给我茶吃。总叫我喝白水……”

林氏一口气说完，听的严保家一肚子的火，严宛秀更加无奈。

“你听听，这都叫什么话。”严保家气的指着林氏数落起来：“那是对你不好。是欺负你了？媳妇是藏奸了么？我怎么听着口口声声都是为着你，咱们儿媳妇力气大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还叫她弄这些精细活，还收什么梅花上的雪水，你这不是明显作践儿媳妇么，她没和你翻脸就已经不错了。”

“太太。”严宛秀堆了笑脸劝着：“大嫂是真真为着你好。一言一行都是替你着想的，您病了，自然不能再吃大鱼大肉的。吃些素反而对身子好，大嫂家那位金夫人医术高明。为人又清高，好多人请她去瞧病都请不到呢，大嫂能将她请来给太太瞧病，证明大嫂心里惦记着太太呢，再者说，人病了哪有不喝药的，正所谓良药苦口，这药苦才是好药，还有，大嫂懂些医术，劝太太的话也对，喝了药喝茶水会有碍药性，还是喝白水的好。”

“你瞧瞧，你瞧瞧，咱们闺女说的多好，你啊，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严保家气的一挥袖子走了：“我今儿宿在书房了，免的叫你给过了病气。”

林氏眼睁睁看着严保家出去，又抓着严宛秀的手：“秀儿，你嫂子是真不好，我……”

“太太，我该给祖父请安了，我先走了，明儿再来瞧太太。”严宛秀起身逃也似的出了林氏的屋子。

林氏想着带着怒意离开的丈夫，还有对她明显不耐烦的女儿，顿时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她眼里含着水光，咬牙道：“好个李氏，竟将我害到这种地步，咱们且走着瞧。”

严宛秀从林氏屋里出来，带着丫头一路疾行到了严老将军那里。

她走的忒急了些，全也不觉得冷，等进了严老将军屋里被热气一蒸，便出了一身的汗，脸上更是红通通一片。

将外面的大衣裳脱下来交到丫头手里，严宛秀转过屏风进了暖阁，对正盘腿坐在炕上的严老将军行了一礼：“见过祖父。”

“宛秀丫头啊。”严老将军放下手中摆弄的东西：“你用过饭了么？没用的话一会儿在祖父这里用些。”

宛秀一笑：“没用呢，我惦着祖父这里的好东西，特特来的早了些，就是想和祖父一起用饭。”

严老将军一笑，叫过宛秀，一指他面前放在炕桌上的新奇物件：“你瞧瞧喜欢哪个就挑去，剩下的我叫人给玉秀、茹秀几个送去。”

宛秀走过去瞧了瞧，竟都是些好东西，有那整个木头雕的小巧房屋，屋顶是能掀下来的，里边的桌椅也都是能活动的，玩起来倒是不错，还有木制的风车，转动的时候都能车上水来。

还有一个八音盒，一个玻璃制的小梳妆镜，红泥砌的小火炉，还有一套玉制的小巧酒杯……

宛秀瞧着那木房子是真喜欢，过去拿起来：“这个给我吧。”

严老将军笑着点头：“我老头子又不玩这个，你喜欢就拿去。”

他瞧着宛秀，笑问：“怎么的，从你太太那里逃过来的，你太太是不是又对你说你嫂子的不是了。”

宛秀也笑了：“祖父猜的真准，我瞧着嫂子倒是好，只是太太怎么就是瞧不上眼呢。”

严老将军哈哈一笑：“我瞧着你嫂子也好，看来，咱们祖孙俩眼光一致，不过，你太太正犯别扭呢，她啊，装病把你嫂子找来，就是为着折腾你嫂子一番，你这几天躲着些吧，省的夹在两个人中间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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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活该

“我听爷爷的。”

严宛秀拿着那个木制小房子坐到炕上玩耍：“我瞧太太中气十足，哪里像是得病的样子，而且昨天晚上我去给她请安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病了？而且，就算是太太病了，我还在家里呢，我也可以伺侯她，如今到了年根子底下，谁家不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还要准备年礼，大嫂怕也正忙的不可开交呢，大哥又不在家……母亲做什么非要把大嫂找来侍疾。”

严宛秀一边将小房子的房顶拆下来摆弄里边的家具，一边不经意的抱怨几句：“不过，她到底是太太，我们做小辈的只能敬着她，大嫂也是如此，说起来，倒是大嫂受委屈了。”

若是在别人跟前，就算是林氏再有不是，严宛秀也绝对不会抱怨且一个字都不会提，可是，这是在严老将军跟前，严宛秀便有什么说什么。

她知道严老将军看着不管事，可老宅里有一丁点风吹草动都甭想瞒过他。

要是别的事情，严老将军怕是笑笑就是了，后宅事务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多管。

可是，凡是有关李鸾儿的事情，严老将军就会很注意，到底那是他看中的孙媳妇，自然要维护一些。

严宛秀正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说出抱怨林氏的话，这是告诉严老将军他们一家也只有要林氏看不惯李鸾儿，别人都对李鸾儿很有好感。

尤其是最后一句，严宛秀是在帮林氏求情，那意思便是叫严老将军看在小辈们的份上别和林氏一般见识。

她的话严老将军又怎么听不出来，他完全明白，只是不愿意说什么。

严老将军陪着严宛秀玩了一会儿就叫人备饭。等饭菜上桌的时候，严老将军才笑的很慈祥的看着严宛秀：“好孩子，倒是难为你了。”

“我有什么可难为的。”严宛秀抬头一笑：“我上有祖父、父母疼爱，下有兄嫂照顾，就是姐妹们也是难得的和睦友善，府里的下人对我也是尊敬的很，放眼京城各家各户。像我这样自在的姑娘能有几个。”

说到这里严宛秀笑的更加甜蜜：“祖父。你也疼我一疼，将你那盆水仙与我吧。”

“想的倒美。”严老将军曲起手指在严宛秀额头弹了一下：“这可是我和吴老头打赌赢来的，你们谁也甭想哄走。”

他那护食的样子逗乐了严宛秀：“祖父真小气。”

一边笑。严宛秀一边起身帮严老将军布菜，布好了菜，她才坐下端起饭来吃。

祖孙俩吃过饭又说笑一阵，严老将军看着时候不早了才叫严宛秀离开。严宛秀走的时候，严老将军还笑道：“你给你太太请安的时候就说我留你说说话。见你困了才放你走，你太太必不多留你，等明儿我带你去你三叔家玩，躲开你太太。”

“好。”严宛秀答应一声笑着离开。

林氏头疼了好半晌。一直到用过晚饭才好一些，她被折腾的惨了，吃过晚饭就没什么精神。

李鸾儿笑着给林氏放下被褥来。做出一副好媳妇样子请林氏上床睡觉，林氏眯了眯眼睛。目光不善的瞪了李鸾儿一眼，李鸾儿也没有在意。

等到严宛秀来请安的时候，林氏都已经上床了，严宛秀隔着帘子和林氏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李鸾儿送她，等出了屋门，严宛秀停下脚步拉着李鸾儿的手道：“我知嫂子委屈了，只是太太毕竟是长辈，嫂子且让着她些吧，祖父也知道了这事，过几日太太若是还折腾的话，说不得祖父便要帮嫂子说话的。”

“我心里明白着呢。”李鸾儿一笑，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太太到底是生养你兄长的人，就是看在你兄长的份上，我也得敬着她呢。”

“难为嫂子这般通情理。”严宛秀叹了一口气：“做人媳妇的可不都要忍让着些么，等哥哥回来，我会向着嫂子说话的。”

“还说我呢，我还要说一声难为你这般通情达理，如今，我不瞧你哥哥，就是瞧在你向着我的份上，我也得好好的对太太。”李鸾儿笑了一声，夸赞严宛秀几句，两人又说了一些话严宛秀才告辞离开。

李鸾儿一直瞧着严宛秀走的远远的才回去。

在进屋的时候，李鸾儿还在庆幸呢，说起来这严家倒还不错，除去林氏有些不着调以外，其他的人都还挺好，如此，她能少很多烦心事。

原来，李鸾儿在嫁进严家的时候还想过，她的婆婆林氏就很瞧不上她，整日的出些夭蛾子，都说女肖其母，如果严承悦的妹子也跟林氏似的，那她得有多糟心。

结果来了之后瞧瞧严宛秀的为人倒真是好，是个很稳重又和善的好姑娘。

尤其是这次的事情，虽然说是林氏装病，多是林氏的错，可严宛秀要是向着林氏的话，李鸾儿要面对婆婆和小姑子的双重刁难，那就有些难做了。

可严宛秀明显的向着她，那她整治起林氏就轻松了许多。

严宛秀带着丫头回房，一路上，素莲很不解的问宛秀：“娘子，奴也明白太太是装病，可是，奴就不明白娘子为何这般向着大少奶奶？怎么说太太都是您的亲娘，您以后婚事什么的也都要太太做主，您这般向着大少奶奶，万一和太太离了心，太太……”

严宛秀一笑：“你也知太太是我亲娘，我可是太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怎能不疼我，我便是如何，太太也不会在我的婚事上捣鬼，可是，大少奶奶就不一样了，那不过是个嫂子，就是亲生的兄长天长日久的说不定还隔了肚皮呢，更不要说嫂子了，大少奶奶嫁到咱家没多久，本就和我没什么交情，我要向着太太数落她。岂不是和她交恶了。”

说到这里，严宛秀长叹一声：“我最是瞧不上那些婆婆小姑同时欺负媳妇的人家，这种人家弄的婆媳姑嫂不合，搞的后宅乌烟瘴气的，平白惹人笑话，照我说，婆婆做错了事情。小姑就该向着嫂子说话。再暗地里劝着做婆婆的，到底是母女俩，什么话不能说的。更应该居间调理婆媳关系，如此，才是家宅平稳之道。”

素莲想了好一会儿，敬佩的点头：“娘子说的是。少奶奶碰到娘子这样明白的小姑子，也是她的福份了。”

“我也不求她领我这个情。就求她和我大哥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严宛秀笑笑不再说什么。

李鸾儿跟宝瓶要了两床被子，一床铺在林氏床下，一床放在上面准备晚上盖，她过去先帮林氏盖了盖被子。笑道：“太太晚上要是渴了饿了只管叫我。”

林氏带着怒意点点头：“放心，我绝对会叫你。”

这个叫字，林氏咬的重重的。李鸾儿也笑：“媳妇准备着呢。”

林氏恨恨的转身过去闭上眼睛睡觉，李鸾儿看她睡着了就坐到被子上修习精神力。她将精神力分成两份，一份努力修养，一份则时刻关注林氏。

过了约摸有半个多时辰，李鸾儿感觉到林氏动了一下，她赶紧睁开眼睛：“太太，您醒了，要不要喝水，还是饿了，我给太太拿两块点心……”

林氏其实已经睡着了，只是她惦记着要叫李鸾儿好看，硬是睁开眼睛准备为难一下李鸾儿，她这会儿还有些迷糊呢，一听李鸾儿问话，顺着声音便道：“给我端口水来。”

李鸾儿起身倒了半碗水递过去，林氏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李鸾儿笑问：“太太还要什么？”

林氏摇了摇头又睡了，李鸾儿再度坐回去继续修习，又过了约摸有一柱香的时间，李鸾儿又见林氏的手动了两下，赶紧问：“太太还要什么。”

她的声音问的极大，不说林氏，就是在外屋守夜的丫头婆子都听到了。

林氏忍着睡意睁开眼睛：“我要如厕。”

李鸾儿赶紧过去扶起林氏：“我扶太太过去。”

将林氏扶进后面小屋子里，李鸾儿笑道：“我给太太倒些水净手，太太要不要吃点东西？”

正在她拉屎撒尿的当问要不要吃东西，林氏满心的恼意，心说这是人话么。

摇了摇头，林氏道：“不吃。”

李鸾儿退出去，没一会儿功夫端了一盆子热水来，高声问林氏：“这水烫么，烫的话我再给太太兑些凉水。”

林氏原感觉这水还成，李鸾儿这么一问，她就顺势道：“有些烫。”

李鸾儿端着水盆出去，片刻之后又端进来，林氏感觉水有些凉了，便道：“这水太凉了，大冷的天你想冻死我么。”

李鸾儿声音大了两分：“不会啊，原来那些水太太不是嫌烫么，所以我才倒了些凉水进去……要是太太觉得凉，我再倒些热水。”

她这声音传出去，叫外边值夜的婆子都暗自摇头，心说太太实在有些过分了，哪个人给她做儿媳妇那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呢，也是大少奶奶性子好，要是换个人，说不得早不干了。

眼瞧着李鸾儿端着水盆又出来，几个婆子都目带同情的看着她。

李鸾儿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又添了些热水端给林氏，林氏净了手再度倒在床上：“我腿有些疼。”

李鸾儿一笑：“我给太太捶捶吧。”

林氏机灵一个寒战，猛然间想起李鸾儿的力气来，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

当她躺下后，李鸾儿还问：“太太还要什么？”

这一夜，林氏原本有心折腾李鸾儿，哪知道李鸾儿实在机灵的很，每次她才刚动一下李鸾儿就将她折腾醒了，她要这要那李鸾儿也不反驳，每次都办的妥妥的，一夜过去，李鸾儿还精神的什么似的，林氏倒困的起不来床，眼带也下来了，黑眼圈也明显了，猛的一瞧，真能将人吓上一大跳呢。

林氏心里埋怨李鸾儿，可是，她却不知道严保家和严宛秀对她已经有了些成见。

尤其是严保家，他只觉得林氏实在过分，没病装病，大晚上的不睡觉可着命的折腾儿媳妇，当看到林氏那一脸疲意的时候，严保家只觉得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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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章归来

京城下了一日大雪，西山演武场也不例外，演武场四周的山林都已经被白色覆盖，中间的平地上有好多侍卫在清理堆积的雪，灰褐色的地面露出来，当地面露出越来越多的时候，从东侧盖的一排很简单的房子中走出两个人来。

说是走，其实是一人在行走，另一个坐着轮椅。

自然，这坐轮椅的就是严承悦，而他身旁的一个人却并不是华夏人，而是色目人，那个色目人身形高大，一头卷卷的黄发，蓝色眼睛，在穿上正统的大雍服饰后，就显的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色目人却一点都没觉察出来，相反，他很兴奋的拽拽衣襟，又抬脚看看脚上的黑色棉靴：“严，这衣服真漂亮，是我穿过最好的衣服了，鞋子也很合脚，谢谢严送我这么好的衣裳。”

色目人身上的衣服是不错，里边是绣着图案的绸缎夹棉袍子，外边罩了一件大大的黑色绣花斗篷，脚上的靴子则是黑色细棉布做的，里边絮了很多棉花，靴子底又是手工纳的千层底，穿起来又暖和又舒服。

不过，他的衣裳比起严承悦的来还是差上不少。

严承悦袍子上的刺绣都是那种暗纹，猛一瞧不显，可仔细去瞧，却都要惊叹一声绣娘手艺的精湛，而严承悦身上的斗篷则是黑色毛风极好的貂皮所制，斗篷面则是用的上好的缂丝缎子，就连脚上的靴子都是用的云锦所制。

不论是用料还是手工，严承悦的衣裳如果说是精品的话，那色目人身上的衣裳只能说一声地摊货。

可便是这样的地摊货，他还穿的相当高兴。

严承悦暗自摇头。心说这色目人没见识，口中却道：“一件衣服不值什么，保罗若是喜欢，我再叫人做几件与你。”

那名叫保罗的色目人一听更加激动：“上帝，我如果回到欧罗巴，所有人都要羡慕我，这衣服比国王的还要好……”

严承悦笑了笑。别人不知道。可他却是知晓的，欧罗巴诸国对于丝绸的狂热追捧使得丝绸制品在那些国家大行其道，价格相当的昂贵。只有大贵族才能穿得起，说起来，便是他们的国王所穿的丝绸服饰其用料也不过是大路货。

将大雍朝的货物贩卖到西欧诸国，这都是商人做的事情。在雍朝，商人地位低下。根本不可能弄到好的丝制品，再加上海运的危险性，如此，贩卖到西欧国家的丝制品质量都不如何。比大雍朝官员贵族所用的差了不知道多少。

这大概也是保罗没见识的原因吧。

想到官家设在南边的织造局常年都有亏损迹象，且许多丝绸堆积着卖不出去，另外。官家如今缺钱缺的紧，眼红的到处抓钱。便是和商家合作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心里有了些主意，严承悦笑了笑，带着保罗又走一程，就听到马蹄声响。

片刻之后，几匹马急奔而来，在离严承悦不过十步的地方停住，德庆帝笑着跳下马去，拍拍马背：“这马不错，耐力好，跑的也快，最关键的是性子温顺，等朕回宫的时候带去送给凤儿。”

“陛下，这样的马还有没有？”

严承悦摇着轮椅近前，笑着问德庆帝。

“还有一匹白马，倒也不错，只是性子太温顺了些，朕倒是有些不喜。”德庆帝将马交给侍卫牵走，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笑道。

“臣想讨了来，不知道陛下允不允？”严承悦很不客气的就和德庆帝要马。

从来没有臣子这样直接管他要东西，德庆帝觉得相当新奇，不由的笑出声来：“好，只要这次火枪改造的好，朕就送你一匹好马。”

严承悦谢过德庆帝，心说好马难寻，他一直想送给李鸾儿一匹马，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如今得了官家允诺，若是能将马要到手带回去，说不得李鸾儿要高兴坏了。

想到李鸾儿脸上带着笑骑在马上的飒爽英姿，严承悦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急切的想要回去瞧瞧她，只是，火枪改进的事情还没有安顿好，他是不能回去的。

按捺下心头的急切，严承悦拱了拱手：“这次有保罗帮忙，火枪改进不小，一会儿陛下试试便知。”

“好。”德庆帝豪情万丈的一挥手：“朕便好好瞧瞧。”

严承悦拍了拍手，顿时就有一支手持火枪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子走了过来。

“这是火枪营的弟兄，原来都是邢德的手下，他们已经练了好几天，如今已经很熟练了，今天就由他们来给陛下演示一番。”

严承悦说着话指挥这支队伍在演武场中间站定，又一拍手，便有许多侍卫牵了猪羊过来，演武场一侧立了许多的木杆子，侍卫们过去就将猪羊拴好，而那些火枪手分成三排，第一排蹲在地上，第二排半蹲着第三排则站在第二排后面。

严承悦一声令下，就见第一排的火枪手端起枪来瞄准，扣动扳机，耳听嘭嘭作响，又有猪羊的惨叫声。

一轮过后，拴在木杆上的猪羊倒下许多，抽鼻子闻闻，呛人的火药味中夹杂着许多的血腥气。

严承悦一挥手，第一排火枪手退后，第二排补上第一排的位置，又是一轮作响，三轮过后，所有的猪羊都抽搐着倒下。

机灵的侍卫跑过去拽了几头倒地的猪羊过来，德庆帝带着几个官员过去观看，就见这些猪羊有的是腹部，有的是头部被火药打着，被打的地方一片漆黑，带着丝丝的火药气，又有鲜血不住流出，看起来相当的凄惨。

严承悦笑着上前：“陛下，原先的火枪每次发射都需要火枪手来点火，而且火药都是散装的，不只速度慢容易伤着自己人，且遇到潮湿的天气。火枪根本打不着火，臣和保罗改进三次，如今的火枪是用着燧石击打来点火，安全性和防潮性都比原来好了不少，而且速度也快，火药用着一种防潮的纸壳包裹，不仅叫填火药的时间缩短。且不怕水。就是下雨天气也能用……”

德庆帝认真的听着，不住点头，等严承悦说完。他过去拿了一支火枪，举起火枪瞄准，猛的扣动扳机，就听一声巨响。再瞧的时候，立着的木杆子被打的摇晃起来。而德庆帝则被火枪的后座力顶的险些坐倒。

“这样厉害。”德庆帝咋舌：“好，好，爱卿这次立了不小的功劳，有了这火枪。朕看谁还敢作乱。”

德庆帝带着的都是武将，这些武官瞧的一个个都要流口水了，好几个立时上前要跟德庆帝讨要火枪。只是，德庆帝听严承悦说过这火枪造的很不容易。如今也没多少，根本不可能大规模的装备，只能含糊着将这几个武官应付过去。

看过了火枪，德庆帝相当满意，很是大方的一挥手，赐了严承悦一匹好马。

德庆帝走后，邢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搓着手和严承悦商量：“我说严大公子，你要马有何用，你也不骑啊，不如，不如给哥哥我吧。”

严承悦笑笑，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成，邢兄如果想要，拿物件来换，我行动不便倒是不能骑马，不过，我却是能挥刀的，不若我用马来换邢兄那把宝刀吧。”

邢德一听赶紧摇头：“不成，不成，这刀我可不换。”

他捂着腰间挂着的大刀飞也似的逃去，生怕一个不注意那刀就会被严承悦忽悠走。

严承悦看邢德兔子似的飞逃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人都因着火枪越发好用而高兴，可是，却没瞧到侍卫中有一人闷着头，脸上带着惊惧和沉思默默的搬动那些或死或残的猪羊。

严承悦叫严一去将德庆帝赐下的宝马送回京城，他又一头扎进工坊中带着工匠将火枪最后定型，督促工匠赶工，尽量在年前鞑子使臣来的时候多做一些，这一忙，便又有些忘了今夕何夕。

严家老宅

林氏又是一阵头疼，瞧着摆在眼前的青菜萝卜气的咬牙，牙齿都被她咬的咯吱作响：“李氏，你这是喂兔子呢。”

李鸾儿笑着：“太太说的哪里话，什么叫喂兔子，没有这样骂自个儿的，太太可不是兔子。”

“谁说我是兔子了。”林氏气晕了头：“我是说这一桌子的素，一连荤腥都没有，只有兔子才会吃。”

“太太说错了。”李鸾儿低头，声音里还透出那么几分笑意来：“羊啊鹿啊什么的也吃。”

林氏气的按压额角：“李氏，我这里不用你伺侯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年根底下了，你那里要忙的事情也挺多的吧。”

林氏实在受不住了，几天下来，李鸾儿越发的精神，她却越来越烦乱暴燥，如今，她哪里还有什么折腾李鸾儿的心思，一门心思的要赶紧的将李鸾儿赶走。

“这怎么成？”李鸾儿惊呼一声：“媳妇是来侍疾的，哪里有太太的病没好媳妇就走的理儿。”

“我病早好了。”林氏气的大叫一声。

“太太刚还头疼呢，怎么叫好了。”李鸾儿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太太最心善不过的，大约是疼媳妇，怕媳妇忙不过来，所以忍痛赶媳妇回去吧，太太这番好心媳妇明白，可是，天大的事情也没太太的病重要，媳妇怎么能丢下太太不管，不说承悦回来要骂媳妇，就是我自己也不落忍的，太太就当疼我了，再叫人伺侯太太几天吧。”

气的林氏拿起茶盅子就砸：“滚……”

“少奶奶，大少爷回来了。”

宝瓶带着满脸的喜色进门，从没有一刻她这么盼着大少爷能来，好将这精明干练的少奶奶带走，还她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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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装相

“见过太太！”

严承悦一进门连外边的披风都没脱就给林氏见礼，林氏脸色苍白的坐起来：“承悦回来了。”

严承悦一笑：“儿子回来了。”

“在外边呆了几天越发的瘦了。”林氏强笑一声：“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家歇歇，叫你媳妇给你弄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劳太太惦念。”严承悦早已经不再期待林氏的慈母之心，甭管林氏表现的有多好，他心情都没有任何起伏。

“鸾丫头过来。”林氏朝李鸾儿招招手：“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好好伺侯承悦，管好家事，这才是正理。”

“太太。”李鸾儿神色有些勉强：“太太今天还头疼了，我要是走的话，真不放心，太太就让我留在这里伺侯您吧，不然我于心不安。”说着话，李鸾儿又瞧瞧严承悦：“相公你说呢。”

严承悦点头：“太太，还是叫鸾儿留下来吧，儿子在西山吃的好住的好，并没有受苦，哪里就有太太说的那样娇贵，鸾儿旁的不成，照顾人还是有一手的，叫她照顾太太，儿子也放心些，太太这病也能好的快些。”

林氏心说我都被这照顾人有一手的李氏给气病了，你要再不把她带走，指不定明年今日便是我的祭日呢：“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到底新婚燕尔的，原先承悦不在家你来照顾鸾丫头来照顾我几日也使得，可现在承悦回来了，我就不能为着我叫你们夫妻分离两地，鸾丫头听我的话，跟承悦回去吧。”

“太太不忍叫我们分离两地。可我们夫妻却也不忍太太忍受病痛折磨没人照顾，太太，你就当可怜媳妇了，叫我照顾你吧。”李鸾儿满脸关心的对林氏说道。

严承悦也道：“是啊，太太病成这样，鸾儿回去也不得安心。”

林氏被这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气的实在受不住了，她一拍桌子：“你们两口子甭跟我面前演戏。我最是看不惯你们这种口是心非的人。瞧见你们就有气，都给我滚，滚出去……”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林氏才发完脾气。严保家就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严宛秀，这父女俩的眼神几乎一致，脸上都带着满满的不赞同。尤其是严保家，隐约间更是透出几分怒气来：“儿子媳妇都是一片好心。都愿意叫你病早点好，你不说夸赞孩子，好言抚慰，反倒这样无理责骂。你做为长辈，这个慈字，你怕是早忘了吧。对子不慈，林氏。便是这一条，我就可以请开祠堂责罚与你。”

林氏没有想到严保家和严宛秀这时候来了，听到严保家这样的偏向儿子媳妇，她也是一腔委屈。

这几天李鸾儿可是将她坑苦了，不只时时刻刻在她面前晃悠，整日的膈应她，晚上还不叫她好好睡觉，弄的她精神严重不足，更是每天必灌苦药给她，还不让她做这个做那个，只要看到她下床，李鸾儿必上前一番大道理，使劲的将她按压回去，林氏感觉，李鸾儿这哪里是伺侯婆婆，分明是将她当猪养了。

“你，你……”林氏伸手指着严保家，扭头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严承悦和李鸾儿，一口气没上来竟然昏了过去。

“太太……”

严承悦、李鸾儿和严宛秀几乎同时奔到床前，李鸾儿大声道：“太太病的越发厉害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自找的。”严保家没好气道：“你们都甭管她，叫她自个儿作去，承悦，你带你媳妇回去吧，大年根底下的，你家里事情也忙的紧，哪里有闲功夫总耗在这里，打今儿起你们也别过来了，等过年的时候过来请个安吃顿饭就是了。”

“老爷，这……”

严承悦一脸的为难。

“这是我说的，你太太醒了我与她说道说道，她不会怪你们的。”严保家一摆手。

“那……”严承悦看看李鸾儿：“我们就先走了，等过年的时候来给老爷太太请安。”

“去吧。”严保家摆摆手：“宛秀，送送你哥嫂。”

严宛秀一看严保家的作派，便知林氏必然是装晕的，也就去了担心，过去送严承悦和李鸾儿出门。

一边走，严宛秀一边道：“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太太上了些岁数，有时候做事难免任性些，大哥和嫂子别和她一般见识，忍让她一些吧。”

严承悦点头：“我们省的。”

严宛秀一直将严承悦两口子送出二门才回返，李鸾儿和严承悦坐上家中的马车回去的时候，李鸾儿才垂头笑出声来：“你今儿配合我演这出戏演的倒是真像，你是怎么瞧出我是故意为难太太的？”

严承悦一笑：“就你的性子，又如何会做忍气吞声的小媳妇，你那样的作派其间必然有什么，再者，我瞧太太的神情，可没有一丁点折腾你过后的得意状，便也知必然是你折腾她了。”

“你不生气？”李鸾儿看了严承悦一眼。

严承悦将她搂在身边：“生什么气？我的亲娘是什么性子我可比你知道，若果然她说什么你就照做，对她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不是，咱们以后都甭想安生，再者，那是我的母亲，她生了我，她有什么好不好的我生受着没什么，可我不能叫你一起受她的窝囊气，我娶了你，并不是叫你来受气的。”

李鸾儿很惊奇严承悦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听了这番话，李鸾儿算是真真正正的接受了严承悦这个人。

她深觉严承悦说的很对，尊敬长辈是必须的，可是，对那种无理取闹的长辈不能一个劲的顺从，孝可以，但不能愚孝，更不能因着孝顺将自己的生活弄的一团乱麻。

还有，李鸾儿觉得严承悦没有丝毫时下男子的那种不将女子当人看的思想，他很尊重每一个人，尤其是李鸾儿这个妻子，完全是将李鸾儿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来看待。

他不像旁的男人，娶了妻子便是伺侯翁姑生儿育女的，受了家人的气也是活该，严承悦承认李鸾儿是个独立的个体，并不会叫李鸾儿一味的逆来顺受。

尤其是她说那句话，李鸾儿简直想要鼓掌，李鸾儿想着，她和严承悦的想法很是接近。

她现如今父母双亡，就是她父母俱全，若是父母亲有什么不顺气的地方，可以因着自己是他们的女儿这一点而朝自己发泄，但是，自己的配偶却没有义务去承担自家长辈没有理由的怒火和埋汰。

“你这话若是叫太太知道，怕是要再气晕一次。”李鸾儿笑了。

“太太不是装晕么？”严承悦惊问了一声。

李鸾儿一笑：“甭忘了我可会医术呢，太太晕没晕我自然瞧得出来，实话与你说，太太是真气晕了，不过倒也不严重，怕这会儿早已经醒了吧。”

说到这里，李鸾儿有些不解：“你怎么会认为太太是装晕的呢，老爷和宛秀是不是也这样想？”

“太太这病是装的，以前太太也装过病的，我们习以为常了，便是她真晕，我们都当是假的，老爷和宛秀的想法与我一样。”严承悦笑着解释了几句。

李鸾儿越想越觉得可乐，林氏这叫什么，她这完全都是狼来了的故事的翻版呢。

她将心里的想法和严承悦一讲，严承悦也是一阵失笑。

严家老宅中，严保家确实认为林氏装晕，在送走孩子们后，严保家一屁股坐到床边：“行了，人都走了你还装个什么劲。”

严保家原想他这么一说，林氏就该赶紧醒过来。

哪知道她这话说了四五遍林氏却没反应，严保家更来气：“你起来给个准话，你到底为什么这样为难承悦媳妇？”

林氏还是没吱声，气的严保家伸手按住她人中使劲一掐：“装装也就算了，哪有就这样腻歪人的。”

“啊！”

严保家掐的太疼，将晕过去的林氏都掐醒了：“你，谁掐我了？”

“醒了？”严保家起身，带着怒气数落林氏：“你也注意一些，上边老太爷还瞧着呢，你那么为难媳妇，老太爷能不知道，怕有什么事还等着咱们呢，再者说，我瞧李氏倒还算不错，你老这么为难她空间为何？”

林氏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好含糊道：“我看着她就来气，你看她都把我气晕了。”

“得了吧。”严保家根本不信林氏的话：“你当谁不知道你是装的。”

“我装的？”林氏指了指自己：“你们，你们一个个都叫李氏灌了迷糊汤吗？怎么处处都向着她？”

“不是我们向着她，是你实在不像了。”严保家扭头到一边匆匆道：“你瞧不惯李氏折腾一下就成了，哪里有这样一直折腾下去的，她再怎么说都是咱们严家的人，是你的嫡妻，甭管你看不看得上，即是娶进门了，必然的敬重都是该的。”

“我没装。”林氏突然大声反驳：“我没装，是她将我气晕的。”

“成，成，我不说你了。”严保家气的站了起来，他对于油盐不进的林氏很失望：“只你也别太过份了，这都多少日子了，不说你装病，就是你真病了叫媳妇这样精心伺侯也该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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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放火

林氏叫严保家气的险些再晕过去，她看着一脸怒气的严保家，想着这是严保家因着儿子媳妇而给她难堪，顿时一阵心塞，怔怔的坐在床上说不出话来，眼泪却顺着脸颊两侧滚落下来。

“我真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

严保家在屋里转了两圈：“儿媳妇被你折腾了这么些天，她还没有任何委屈，你这个折腾人的倒先委屈上了，我问你，你受了什么屈，谁给你气受了？这家里如今父亲不管事，老二老三又都分出去了，可是你一个人在当家做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没比你再自在的，你倒是越……越活越回去了。”

林氏听的又是一阵憋气，好半晌才要说话，可就在她要说话的时候，严保家已经走了。

林氏按了按额际，只觉得头又是一阵抽痛，她咬了咬牙，手指掐的手心都快破了，实在是想狠狠的将李鸾儿痛骂一顿，林氏心道这个李氏心机太深沉了些，表面上瞧着孝顺的紧，一切事情都做的滴水不漏，叫人找不出一丁点的错处，可内里，却将她这个当婆婆的坑苦了。

现在不只严承悦的心不在她这边，就是，就是男人和女儿都快和她离心了。

究竟她这样招惹李氏值不值当？林氏开始思索起来。

这厢李鸾儿和严承悦回到家中，李鸾儿跳下马车，将严承悦推下来，两人在院中走动，李鸾儿长叹一声：“还是自己家里自在，我在老宅那几日，每日都吃不好睡不香的，瞧着哪都不舒坦。”

“既然那样不自在。你又何必呆那么多日，早些回来不就好了，我想，太太是巴不得你早走呢。”严承悦摇头笑了笑。

“她越想着我走，我越是不走。”李鸾儿俏皮的挑挑眉头：“我赖也要赖着，叫她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省的她以后再寻咱们的麻烦。我这啊。也是为着咱们以后的清静日子着想。”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感慨一句：“麻烦这一时，清静一辈子。值了。”

严承悦苦笑一下，伸手攥住李鸾儿的手：“是我叫你为难了。”

李鸾儿笑着一瞪眼：“这叫什么话，我既然嫁给了你，咱们夫妻就是一体。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说起来，我这也算为你报了仇。”

她低头，双眼和严承悦平视，脸上难得的带出了温柔神色：“谁叫太太以前总为难你。谁叫她偏心呢，她叫你难过，我就叫她更难过。你是我的人，只有我可以欺负。除了我，谁要动你一指头，我就要她整只胳膊，谁要动你一根头发丝，我就要了他的脑袋。”

才开始的时候，李鸾儿确实很温柔，可说到最后，就有那么些个恶狠狠的，眼中寒气逼人，一双妙目中竟像是含了冰刀一样，带着寒冷的杀气，直刺人心。

可她越是这样，严承悦越觉得心里胀的满满当当的，似乎再装不下一丁点的东西，整颗心都叫一个名为李鸾儿的女子占据，他勾唇笑了笑，握着李鸾儿的手更紧了紧：“我记下你的话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倒也省的你对别人喊打喊杀的。”

扑哧一声，李鸾儿轻笑出声：“最好如此。”

两人相视而笑，其间流动的暖暖情意如同实质一般。

进了屋，几个丫头上前伺侯，李鸾儿和严承悦脱了大衣裳，又叫了水匀了面就叫丫头们退去，两人窝进暖榻中，严承悦搂了李鸾儿的腰小声道：“你说给我的法子倒是好，解决了火枪的一些问题。”

“你说起来我倒是要问了，你这火枪改进的如何了？”李鸾儿在严承悦怀里噌了噌，舒服的闭上眼睛。

严承悦轻声将改制后的火枪构造讲了一遍，李鸾儿一边听一边点头：“倒是真不错，如此一来，不怕火枪再被雨淋着，也不怕刮风下雨天火药不顶事，只是火枪不能连发，很影响战斗力的。”

“确实如此。”严承悦很认同李鸾儿的说法：“只是现在想要做到火枪连发很是困难，我问了保罗，便是欧罗巴诸国也是做不到的，说起来，咱们大雍朝的火枪比他们的还要好些，欧罗巴那些国家还是用的那种火绳枪。”

李鸾儿一惊，开始换算起了时间，算来算去，深觉如今这时候，应该相当于她那个世界的十四世纪末期，大约也是明初的时候，难怪了，她怎么瞧着这个朝代人们的衣着打扮有些明朝的影子，却原来，两个朝代存在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拍了拍严承悦的手，李鸾儿一笑：“慢慢来吧，总归有一天咱们能做出连发的火枪来。”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问：“外蕃使者什么时候来？官家要在哪里举行军演？”

“快了，约摸这几天就有使者前来。”严承悦仔细想了想慢慢说道：“官家定下还在演武场进行军演，到底那里开阔些，且很偏僻，不至于扰民。”

一行说，严承悦的手开始在李鸾儿腰间作乱：“咱们且不说这个，好些时日未见，鸾儿难道便不想为夫么？”

李鸾儿脸上一红，才想转身，就被严承悦翻身压在榻上，她抬头瞧着严承悦，发现他这几日更加的消瘦，不过，脸形却更显轮廓，一双眼睛更加的清润迷人，他整个人都犹如一块美玉，温润内敛，却又引的人错不开眼。

又一次，李鸾儿认为严承悦便是祸水，她实在想不透严承悦扔有如此美貌，却还是被京中闺秀踢出夫婿人选名单。

这若是放到现代，依着严承悦的相貌和才学，就算是断了腿，怕是追捧他的小姑娘也大有人在。

李鸾儿想着，若是她在末世前的那个年纪碰到严承悦，怕早就叫这个人迷了眼乱了心，愿意追随他到天涯海角吧。

神使鬼差的，李鸾儿抬头在严承悦脸上轻吻一下，触感很好，又软又嫩，虽然没有什么香味，可胜在肌肤干净之极，李鸾儿最喜欢这种干净清爽的人，不由又吻了一下，之后，觉得只在脸上作乱没什么意思，便又转战唇畔。

严承悦眼睛微眯，原来的清润被深沉取代，他稍一使力，将李鸾儿搂的更紧，接替了李鸾儿接下来的工作，化被动为主动，将战况再次升级。

西山演武场

夜深人静时，杀人放火最合适不过的，在东侧那几排简易房旁边不远处，几个黑影匆匆闪过。

地上几丛枯草，草上还隐约的有些积雪，几个黑衣人就趴在那上面，其中一个瞧瞧另一个：“你说的没错？朝庭真造出不怕雨雪的火枪？”

那人坚定的点头：“我亲眼所见，绝对错不了。”

“好。”原先问话的那黑衣人一笑：“若是这次的事情可成，回去之后咱们替你向主子求赏，保管叫你抱得美人归。”

那人听了满心的火热：“必不负主子所托。”

眼瞧着不远处一队队值夜的侍卫走过，那黑衣人探子瞅空道：“我观察了好几日，再过不了一刻钟就是换班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就能过去。”

果然，过了稍一会儿就有两队侍卫交接，几个黑衣人打个手势，快速的起身穿行过去，躲过巡夜的侍卫，他们又没走多久便到了那些简易房外边。

一走近就听到里边有工匠打制东西的声音，还有说话声，咳嗽声，听起来很热闹。

黑衣人探子指指左侧：“火枪在那边。”

一行人迅速接近，很容易就到了房间外边，见这间房装了两扇厚实的大门，门外铁将军把守着，黑衣人探子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来，才将钥匙插进锁孔中，就听到一声喝问：“什么人……”

吓的那几个黑衣人浑几一抖，迅速的朝外撤去。

却原来，试过火枪之后，严承悦总觉得这火枪威力惊人，难保不会有人打它的主意，就向官家提议多派一队人隐在暗中守着，再将火枪运回工部库房中存放，这样总归是保险一些。

这天晚上正好官家派了一队暗卫守着放置火枪的房间，准备明天就将火枪运回工部去，正好叫这几个黑衣人碰到了。

黑衣人探子跟着撤退出去，一边走一边想着他的消息还是没有打探清楚，竟连这队守卫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头领会不会处罚他。

隐在了暗处，几个黑衣人碰头，那头领长叹一声：“这里守卫森严，怕是不好盗走火枪了。”

黑衣人探子想了好一时咬牙道：“咱们盗不走，朝庭也甭想留着，这里到处都是火药，不若咱们放把火将这里烧了，看看官家还拿什么震慑蕃邦。”

那头领眼睛一亮，想了一下沉声道：“就是如此，想来，主子得知此事也会夸咱们做得好的。”

他一个个的分派了任务，有把风的，有放火的，有盯着逃跑路线的，等他布置好之后各自行动。

这天半夜时分，西山上一声巨响，惊动了不少庄子上的人。

子夜，李鸾儿和严承悦睡的正香之时，就听到门外白棋大声喊着：“少爷，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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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三章年礼

“何事？”

严承悦猛然坐起。

李鸾儿赶紧扶住他，又下地拿了衣裳给他披上，转头问门外的白棋。

“西山，西山演武场着火了。”

白棋大叫了一声，严承悦一惊：“且等着。”

李鸾儿当下速度也不慢，麻利的帮严承悦穿好衣裤，又将他的头发扎起，抱起他放到轮椅上，自己也随便穿了几件衣服推着严承悦便要出门。

“外边冷，多穿些衣裳。”严承悦就是在这个时候，最先惦记的也是李鸾儿：“穿好棉衣，披上那件大毛的衣裳。”

李鸾儿笑笑：“我不冷，我身体好着呢。”

说着话就推严承悦出门，一出去就见白棋穿着短袄棉裤，整个人在外边快要缩成一团了，严承悦叫过他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棋哭丧着脸：“少爷，小的也不知啊，就是，就是工部来了人说西山演武场的匠作坊着火了，说这件事情是少爷管着的，叫少爷去瞧瞧。”

“既然如此，你早些去吧。”李鸾儿知道那个匠作坊代表什么，那是严承悦辛苦了不知道多少时候的心血，是官家震慑蕃帮的希望，如果真出了事，谁都落不得好。

“那我去了，你别惦记着，早些休息。”严承悦握了一下李鸾儿的手温柔的嘱咐几句，叫过白棋让他准备马车。

李鸾儿送严承悦出了门，看他坐上马车才回去。

只是，她回屋也睡不着觉了，她一不睡，屋里的几个丫头也都甭睡了。李鸾儿索性叫瑞珠带着几个丫头围坐在一处说话，人多热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时间倒是好挨了些，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李鸾儿等到天亮还不见严承悦回来，就叫周管事派人打听，到用过早饭，打听的人才回来说严承悦进宫去了。

李鸾儿情知严承悦必是见官家去了。心下更是着急。不住的派人打探，可去的人谁都没有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一直等到快晚上了，严承悦才回来。

李鸾儿看他神情很不好。便更加担忧起来：“到底怎么了？那些火枪如何？官家有没有训斥于你？”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李鸾儿的心焦怎么都遮掩不住。

严承悦摇头：“匠作坊本就有火药，这大火一起，连火药带火枪全都付之一炬。不仅如此，还死了好些匠人。陛下大怒，令人彻查，我与负责巡逻的侍卫也被训斥责罚，眼瞧着外蕃使者就要进京。陛下原打算用这些火枪来震慑那些人，谁知道火枪全没了，现在再造的话时间也赶不及。陛下如今也很着急。”

“那可如何是好？”李鸾儿也心忧起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是有的话就好了。”严承悦一阵苦笑：“算了，说这个做什么。你怕昨天一夜都没睡好，现在我回来了，你赶紧补一觉去。”

“我虽说没睡好，可到底在家里，又不用做什么，却是不累的，倒是你这一天一夜的东奔西跑，怕早受不住了，我给你放些热水，你泡个热水澡早些休息吧。”李鸾儿关心的说了一通，转身进浴室准备东西。

严承悦笑了笑，接过瑞珠递来的换洗衣裳也跟着进了浴室。

他进去的时候，李鸾儿已经放好一池子热水，见严承悦过来，便帮他脱了衣裳，又将他放进热水池中，将换洗衣裳放到池边笑了笑：“我出去给你弄些吃的，你洗好了叫我一声。”

“好。”严承悦答应一声，靠着池子闭起眼睛，明显的已经很是疲累了。

李鸾儿出去叫上瑞珠进厨房弄了些好克化又热乎乎的饭食，又煮一碗姜糖水，端过去给严承悦的时候，却见他已经靠在池中睡着了。

“承悦，承悦。”李鸾儿推推严承悦：“起来吃饭。”

推了好几下，严承悦才睁开眼睛，才睁眼的时候他还有些犯迷糊，伸手拨拉了一下：“做什么，我还要睡。”

平常严承悦总是一副温润又聪慧的样子，似乎万事都难不住他一样，李鸾儿也都接受了他沉稳慧黠的一面，可今天看到的严承悦竟然也有孩子气的一面，李鸾儿好笑的瞧着他：“快些起来，水都凉了，再泡下去会生病的。”

这时候，严承悦才清醒过来，拽着李鸾儿的手从池子里出来，任由李鸾儿帮他将黑发擦干，他穿上白色中衣，披了一件长袍坐在一旁放着软垫的椅子上吃饭，吃过饭漱了口，严承悦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严承悦去工部报道，李鸾儿整理年礼单子，整理好了将年礼按户分成一份一份的，便开始派人由远及近的送年礼。

先送的是江南几户人家的年礼，这些人都是严承悦的朋友，如今阖家都在江南为官，轻易回不了京城的，自他们去往江南，严承悦每年必送些东西过去，当然，那些人也都有回礼，互相来往的也算是紧密。

如今李鸾儿当家，自然也不会忘了那些人。

再近些的便是严承悦一些在北边各处为官的友人，之后就是京中的亲戚朋友，自然，礼送的最重的就数严家老宅，次之是分了家的严家老二老三。

这些都是严承悦这边要送的年礼，李鸾儿那边倒是人数少些，可送的礼并不少。

李鸾儿如今算是严家的人了，娘家是要送礼的，另外还有顾家、裴家，她出嫁的时候高将军和吴爵爷可送了不少陪嫁，如今过年了，这两家的礼数缺不了。

如此，李鸾儿算了个总帐，光过年的这笔开销就是极大的，算上她和严承悦的庄子铺子所有收入，光是年礼就要送出去一多半，她不由的要感叹一句，难怪人常说年关年关，这过年可不就跟过关似的。

虽然说李鸾儿嫁妆丰厚，严承悦分家的时候也分了不少的钱财，这些足够过活的，可人也常说，若无远虑必有近忧，从长远打算，李鸾儿是不会动用嫁妆和库房那些死钱的，她唯能盘算的是每年的收入，她原做好了打算，除去花销，每年还要将收入存下一些来，天长日久，身家只能越发丰厚，不能越来越简薄了。

因此上，李鸾儿瞧到过年开销这样巨大，心下也有些着急。

她不由盘算着能有什么增收的东西，又想着开源还不成，必要节流，怎样才能叫年礼瞧起来又好看，又省钱。

想了半天，李鸾儿在纸上写写画画，又将年礼单子改了好几处。

她想了半晌才想出一个节流的法子来，便是通过南北差异来送年礼。

如今这个年月交通是极不便利的，南边的东西在北边那是稀罕东西，同样，北方的物件到了南方也是珍贵物，如果这样倒腾一下，说不得能节省好大一笔钱来。

李鸾儿想着北边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若是年礼中加些花卉又好看又雅致，对她来说却又节省了许多。

这花卉自然要去裴家订，另外，她还想叫顾家帮忙从南边弄来些稀罕物件，比如说南方的丝绸、好茶叶，一些漆器，还有许多果子。

这些东西在北方是很值钱的，她可以把这些东西加到京城各户的年礼当中。

北方一些比如流行的首饰，好的烧碳，南边没有的吃食，这些都可以弄到南边去当年礼。

再有就是，严承悦可是在工部做官，主抓的也是匠作坊，这匠作坊可并不专指做火枪的作坊，还包括一些皇家作坊。

比如说官窑，专给皇家做家具器物的作坊，烧制琉璃的琉璃坊等等。

李鸾儿就可以通过严承悦弄些官窑瓷器和木制的玩物，另外还可弄少许的琉璃。

说起琉璃来，李鸾儿倒真是后悔，当初上学的时候怎没记住烧制玻璃的配方和法子，若是会这个，她哪里还用得着这样犯愁。

如此改改写写，改了好几次，李鸾儿才算是将年礼最终决定下来。

她才弄好，严承悦就回来了，李鸾儿将她的打算说出来，倒是得到严承悦的赞赏和鼓励，严承悦表示等再去工部的时候一定会到匠作坊好好瞧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能作为年礼送出去，若是真的有，他必然能以极低的价钱弄出一些来，如此，倒真是能省许多钱呢，这笔省下来的钱若是存起来，过不了几年，必然存够他家女儿将来的嫁妆银子。

李鸾儿听了只觉得好笑，不由骂了一句，只说严承悦没羞没臊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整日说什么女儿女儿的，谁知道他的女儿在哪里？

严承悦也笑，说是新妇都讨来了，女儿还会远么，若是头胎生不出女儿，两人继续努力，甭管生几胎，必要生个白白嫩嫩的大胖闺女。

两人讨论年礼题竟然偏到女儿身上，没过多少时候，竟又偏到将来儿子娶什么样的新妇，女儿寻什么样的姑爷，最后偏的竟然到了孙子身上，等两个人回过神来，竟是一起笑倒在床上。

笑了许多时候，李鸾儿才轻握起严承悦的手：“如今心里痛快了些吧，我知那些火枪都是你的心血，可如今即已烧没了，咱们就也别纠结着，总归火枪是你改进制造的，法子都在你脑子里呢，没了再做就是了，外蕃的人就交给官家费心吧，咱们不过是个小官，没拿多少奉禄，不值当的这样操心劳神。”

这话说的，严承悦感动的同时也笑话起了李鸾儿：“你这话若是叫你妹子听到，指不定得跟你翻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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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四章办法

“她为着她男人，我为着我男人，有什么翻脸不翻脸的。”

李鸾儿这话有些没脸没皮，没羞没臊了，这个时代的闺秀们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叫旁人说出来，说不得要叫人觉得这娘子有些不守礼节，可李鸾儿说出来却分外的理直气壮，叫人想不到别处去。

这话听在严承悦耳朵里，分外的顺心如意。

“你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为着你是应该的，官家可不只凤儿一个女人，说句不中听的，凤儿也不见得全心为着官家，叫凤儿在官家与我之间取舍，被舍的那个不见得是我。”李鸾儿接着说了一句大实话：“这话也只咱们俩说说，在外边可不敢这样讲。”

“哈哈……”严承悦笑了起来，伸手搂过李鸾儿，李鸾儿觉得这时候的严承悦很是欢快，靠在他胸前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就是李鸾儿也生出几分欢愉之情。

“鸾儿，你可真是个宝贝。”严承悦很是高兴，搂着李鸾儿轻吻一下，他最是喜欢这样的李鸾儿，在别人面前能端着拿着从不妄言，在他面前却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包着瞒着，且也一心替他着想，比那些个看着端庄贤淑，口口声声说夫婿是天，心却不知道歪到哪去了的闺秀们要强到天边去了。

在李鸾儿口中为着她的男人的李凤儿现在心情却并不怎么样。

眼瞧着淑妃肚子一天天吹气似的大起来，李凤儿若是说不当回事，那完全都是骗人的。

她虽然心里清楚明白现在不是怀孕的好时候，可也忍不住嫉妒淑妃能够孕育龙种，有时候。又恨不得将淑妃肚子里那个东西弄掉，省的碍她的眼。

这种时候，李凤儿就会想起李鸾儿的话，拼命忍着杀气，才能克制住不对淑妃出手。

李凤儿知道她现在若是想对淑妃出手并不算难，到底采买和御膳房都有她的人，便是太后那里也有她的眼线在。只要她说上那么一声。淑妃的吃食中绝对会有许多的好料，她用的东西里也便不保准了，只是。李凤儿还有一丝底线在，她并不想对官家的孩子出手，这才忍了下来。

可是她忍耐了，淑妃却忍耐不住。几次三番的在她跟前炫耀，处处想着为难她。叫李凤儿心情越发的暴燥起来。

尤其是近几日，她每次见到官家就会忍不住刺上几句，使得官家已经有好几天没进她的永信宫了，官家不来。她心里又开始打起鼓来，就怕官家真正生她的气，以后再不理她。

这日。李凤儿一大早去给王太后请安，想着在王太后这里应该能见到官家。只是，她去了之后并没有见到官家，反而见到了同样来请安的淑妃。

李凤儿前脚进了王太后宫中，淑妃后脚就进来了。

李凤儿请过安抬头就见淑妃扶着宫人的手进来，她才要行礼，王太后便道：“你身子重，免了吧。”

淑妃笑着答应，抬头的时候给了李凤儿一个挑衅的笑容：“贤嫔妹妹也在啊，我要知道妹妹也来给太后请安，便和妹妹搭伴来了。”

“她是个孝顺孩子，每日必来给我请安的。”虽然说淑妃怀了龙胎，可说起来，太后最喜李凤儿的为人，也最偏爱她些。

太后这话刚一说完，淑妃便笑道：“是啊，说起来贤嫔妹妹最是孝顺不过的，只是，贤嫔妹妹孝顺的法子不对，她要真有心孝顺太后您，就该早些怀个龙种，那才是最叫娘娘舒心的事呢。”

这一句话，叫李凤儿脸色就有些不好。

淑妃还在说话：“贤嫔妹妹进宫最早，得宠也最多些，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不会是……你这肚皮不成吧，我可是听说了，前段时间进宫不久的王美人便怀了胎，只是她出身不好，没那个养育皇子的福份，才怀上不久就掉了。”

这话可是指着李凤儿的鼻子骂呢。

那意思便是说王美人出身不好，不配生育皇子，所以怀了胎却掉了，而李凤儿连王美人都不如，李凤儿的出身太过低贱了，连怀胎都不够格，所以才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

“你……”李凤儿噌的站了起来，横眉立目瞪着淑妃，她想说你倒是出身好有福份，我看你有多大福份，你能生出个什么东西来，可是，王太后早瞧出她的意思来，赶紧笑了一声，和了一次稀泥：“王美人是不经心，倒是可惜了，凤儿这孩子最是稳妥不过的，她要怀上了，必然能好好的，只是凤儿年纪还小些，现在怀胎倒有些不妥当。”

虽然说，王太后话里似乎是向着李凤儿的，可是，李凤儿明白王太后这是警告她呢。

这是在告诉她淑妃肚子里那个至关重要，叫她一定要忍让，而不能惹着淑妃，叫她动了胎气。

李凤儿一时气闷的紧，便也不想等着官家了，也没在王太后这里多呆，说了几句话便指了个事急急忙忙的走了。

她没想到，她才出门，淑妃便追了过来，淑妃笑瞅着李凤儿：“这女人啊，长的再好，再得宠又能怎样，宫里的女人，还是子嗣最为重要，太后不是最看中你么，可现在为了我肚子里这个，她可完全顾不上你了，就算是官家，如今也不稀罕你了吧，照我说啊，你还是趁着现在还算年轻，早些安顿后事为好，别等到年老色衰，什么都抓不住，到头来一场空那可就惨了。”

说完这句话，淑妃挺了挺她那大肚子：“哎呀，到底是皇子重要呢，我才说我那里太冷清了，官家便叫我住进了奉阳宫，这不，天越来越冷，那进上来的上好的银霜炭也是先紧着我宫里用的，贤嫔啊，你宫里有没有好炭，若是没有，我那里的宫人们还有些剩下的，我与你一些吧。”

“谢淑妃娘娘关怀，我那里也有好炭，不劳你送来了。”李凤儿忍气说了一句，转身带了宫人匆匆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咬牙，心里已经将淑妃骂了一万八千遍。

李凤儿回到永信宫，面对的是一室的冷清，想到她进宫以来轻易见不到亲人，想哥哥姐姐了也不能召进宫相见，如今官家又不来，留她一个孤寡在这偌大的房子里有什么意思，就更加的委屈起来，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银环端着盘子进来，盘子里装了些削了皮切好的苹果，还有剥了皮的蜜桔，她将盘子放到李凤儿眼前，淡着一张脸道：“娘子甭和淑妃一般见识，她如今正是小人得志的时候，咱们躲着些就是了，这宫里一时的笑不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真的。”

说着话，银环压低了声音：“娘子，奴瞧着淑妃的怀相可有些不好，甭看她面上装的好，私底下不知道怎么吃药呢，这孩子……说不得保不住的。”

“真的？”李凤儿眼前一亮，她不对孩子出后，可不表示她就不希望淑妃那孩子掉了。

“奴可是夫人调教出来的。”银环一句话叫李凤儿再无顾虑：“且叫她得意些时日吧，等她孩子真出了事，不用我出手，落井下石的多了去了。”

银环也笑：“正是呢，淑妃在这宫里得罪的人可海了去了，她怀胎之后又太过得意，就是皇后都有些不放在眼里，要是真出了事，谁不上去踩一脚呢。”

两个人正说着话，却见碧桃匆匆进来，外边那样冷的天，她竟走出一身汗来。

碧桃也顾不上擦一把汗，急声道：“娘子，奴打听清楚了，这几天官家正为着外蕃进京的事发愁呢。”

“到底怎么回事？”李凤儿一听急的站了起来。

银环到门口瞧了瞧，看着外边并没有什么，就对李凤儿点点头，李凤儿示意碧桃快讲。

碧桃快言快语道：“奴跟伺侯于公公的一个小太监相熟，他前些日子跟随于公公在官家跟前听差，听他说，严大公子原本帮官家做了许多火枪，官家准备用来向外蕃示威的，哪知道前几天存放火枪的地方起火了，竟然全，全都烧没了，再做来不及了，这不，今天就有安南的使者进京，明儿鞑子使者和南边的土司就来了，官家的指望没了，可不正愁的头疼呢，哪里还有时间来后宫消遣。”

“原来这样。”李凤儿一听德庆帝是在为国事烦忙，心里早原谅了他一些：“旁的倒也罢了，今冬鞑子可是好几次叩边，指不定这次来能整出什么祸事来呢，陛下可不着急。”

“可是能有个法子帮官家一把就好了。”碧桃想什么说什么，“要是咱们能想出好法子来，官家指不定怎么感念娘子呢，淑妃怀胎算什么，不过是个皇子，官家以后的皇子多着呢，可是，娘子能帮官家解决燃眉之急，这才是本事呢。”

她本无心说的，可李凤儿听者却有了意。

李凤儿便琢磨上了，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官家震住外蕃的狼子野心。

银环瞪了碧桃一眼：“说什么胡话呢，后宫不得干政，你不知道么。”

碧桃吐了吐舌头：“官家可不管这些呢，现在官家正犯愁的时候，谁帮官家想到好法子，官家必会感谢谁的，他才不会管什么干不干政的，说起来，娘子想不到法子，该给大娘子传个信回去，大娘子和夫人说不得能合计出什么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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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五章蕃属

“别胡说！”

银环喝止了碧桃：“官家岂是能叫你随便议论的。”

李凤儿却摆了摆手：“银环莫急，我倒觉得碧桃说的很有些道理。”

官家是什么性子没有人比李凤儿更明白，官家天生的爱玩爱闹，可以不在乎一切规矩礼仪，更兼有些叛道离俗，可以做出任何在别人看来不正常的事情，若不是先帝临终前将江山托付给他，在他身上压上重担，说不得官家如今能将大雍江山玩完。

官家对先帝极其敬爱，始终记得先帝临终交代的话，这才克制住自己的本性，能够沉下心来处理朝事，想方设法守住大雍江山。

他守护江山的决心和离经叛道的本心加在一起，叫官家都很矛盾，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不过，李凤儿明白，凡是不会对大雍有害处的事情，官家也乐意尝试一下。

后宫嫔妃什么的，如果真有人给帮官家出出主意，官家也是会乐意听取的。

“娘子？”银环有些担忧。

李凤儿一笑：“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这事不只官家犯愁，怕姐夫也发愁吧，到底那些火枪是他改进并带着工匠制作出来的，火枪没了，姐夫心里也不好受，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姐夫，说不得姐姐也会仔细的想个主意。”

说到这里，李凤儿露出一副悠然神往的姿态：“数着日子，嫂子怀胎也有四个月了吧，也不知道我那三个侄儿在她肚子里好是不好，哥哥如今怎么样了？姐姐与姐夫的日子如何？想一想，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家还在凤凰城里忙着准备过年呢。谁又料得到转眼一年，我和兄长姐姐就隔了这高高宫墙，轻易不能得见呢。”

碧桃心里一酸：“娘子莫多想了，即已经进了这宫墙之中，就不能再惦记外边的事情。”

“你说的也是。”李凤儿笑了一声：“总归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再难走，也得走下去。”

她又瞧了银环一眼：“准备笔墨。我亲自给姐姐写信。”

银环答应一声。片刻之后文房四宝已经准备齐全，她挽了袖子给李凤儿磨墨，李凤儿提笔想了一时便飞快的书写起来。没用多少时候一封信已经写就，她等着信上墨迹干了之后拿了信封装好交给银环，叫银环想法子送出去。

银环拿了信刚出去没过多久，官家便来了永信宫。

李凤儿赶紧迎驾。官家进屋之后，李凤儿瞧着他脸色有些不好。不由担心起来：“陛下还望保重身体。”

德庆帝一把攥住李凤儿的手：“还是凤儿惦记着朕，旁的人只会跟朕要这要那，也只有凤儿会劝朕多休息。”

德庆帝这说的是实话，李凤儿可从来没有跟他讨过赏。也没有变着法的要衣裳首饰，为家人讨官要爵的。

其实这也难怪，别的嫔妃身后都有一个大家族。为着家族着想，她们也会尽量多吹耳旁风。可李凤儿对李氏宗族可没什么好感，自然不会给留在凤凰县的李家族人讨要东西，其次，李凤儿的兄长是个傻子，她当然更不会为兄长讨官。

至于说到李鸾儿，那严承悦可是个断腿这人，残废也是不许为官的，只是严承悦实在博学又聪慧，德庆帝造火枪离不开他，这才许了他一个工部小官的职位，如果严承悦能够更加好的改进火枪，将来朝庭军队靠着火枪得了胜仗，严承悦自然是有功的，到时候，德庆帝就可以凭军功许他一些好处，这也完全不用李凤儿操心。

再加上李鸾儿和李春对李凤儿这个小妹子都很是溺爱，只是担心妹子在宫中过的好不好，总是想法子给李凤儿捎东西，从不想凭着妹子讨要什么，这也使得李凤儿有些无欲则刚，在宫里行事也放得开些，自然也更得德庆帝的喜爱。

李凤儿心里明白，不过这样的话可不会跟德庆帝说明白：“陛下到了我这里要休息要吃食，要玩闹都成，只一样，莫提别人。”

她话里的别人是指后宫那些嫔妃，李凤儿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醋意，德庆帝瞧了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依你，以后朕再不说了。”

等到德庆帝坐下，李凤儿奉上茶来，小声询问：“陛下有什么为难的事么？”

“唉！”德庆帝叹了一声，他想着火枪的事情是严承悦主持的，告诉李凤儿也没什么关系，便将这些事情一股脑讲了出来：“今天安南国和百济国都派了使者到来，朕原想着叫他们见识一下火枪的威力，哪知道……”

李凤儿也没什么好主意，索性笑道：“陛下莫愁了，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得在这些使者在京里这段时间就有好法子了呢。”

“但愿如此吧。”德庆帝笑笑，随后抛开这些恼人的事：“不说这个了，安南国进贡了许多香料还有一些宝石，一会儿朕叫人送了来，凤儿先挑挑。”

“那我谢过陛下了。”李凤儿并没有推让，也没有说什么叫皇后先挑的话，很当仁不让的应承下来，德庆帝满意的点头，他想要的是个合他意的知心人，可不是那种贤惠的木头人。

李凤儿看德庆帝神色还是有些不好，便依过去笑着问：“这次安南和百济都进贡了什么物件？我听说安南香料很是不错，等我挑些好的，与陛下弄个香包……”

“能有什么。”德庆帝摇了摇头：“这两个穷地方不跟朕哭穷就是好的了，还能进贡什么好物件，安南倒也罢了，到底香料和宝石值些钱，应该也算是他们特地挑出来的，也算是有心了，可百济每次朝贡便要跟朕哭穷，不只不进贡什么，反而要跟朕讨要东西。”

李凤儿一听这话气道：“百济也算是个国家，怎能这样没脸没皮，陛下可不能随了他们的意。”

德庆帝失笑：“到底百济对咱们大雍也算是恭顺，多给他们些东西也无妨。”

正说话间，却听外边小太监说话的意思，德庆帝宣了进来，就见几个太监抬了几个大箱子进来，进了屋把箱子放到地上打开来，便见几箱子的香料，还有一个小箱子装的是各色的宝石。

李凤儿过去瞧了瞧，将那香料一样样的看了过去，又抓了一把宝石瞧了好一会儿，扭头看向德庆帝：“陛下，我瞧着这安南国对咱们可没有什么恭顺的意思，这香料可不怎么样，应该是安南最普通的香料了，宝石……我听干娘和姐姐都说过，在安南宝石可不值什么，他们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来朝贡，到走的时候，陛下再与他们丰厚的赏赐，怎么算都是陛下吃亏的，怪不得安南常常来朝贡，却原来人家将陛下做冤大头了。”

说到这里，李凤儿又想起一事来：“陛下，我还听干娘说起过，这几年百济可谓风调雨顺，是难得的丰年，怎么会穷到连朝贡的东西都准备不出来，这也是哄陛下呢。”

李凤儿这几句话叫德庆帝勃然大怒：“这是真的？”

“自然。”李凤儿点头：“我还能哄陛下不成，不信的话，陛下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德庆帝一张俊脸阴沉下来，噌的站了起来：“朕还有些事，改日再来看凤儿。”

“恭送陛下。”李凤儿将德庆帝送到门外：“陛下且别生气，总归这些使臣才来，在京里还要呆些时日呢，陛下有的是时间查证料理他们。”

德庆帝听得此言心情才好受了一些。

他想到他自登基以来，国中处处要钱，他又想将这朝庭治理好，便克制自己的*，从来不花国库一分一毫，想要做什么，都是从自己的私库中拿，就连给嫔妃赏赐也全花的是他自己的私库银子，以至于使先帝爷留给他的私房银子都快见底了，不得已才和顾家这个商贾之家做起了交易，他如此的缺钱，几乎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那些外蕃使者还当他是傻子哄，想方设法的从他这里刮下一层油来。

便是这样，他竟然还不知道，几曾得意洋洋的想着他还算是不错，起码几个蕃属国对他算是恭敬，带来的贡品也算丰厚，这次更是想着要厚厚赏赐对方，要不是凤儿一席话，说不得他又要损失多少银子呢。

想到自己的私库，德庆帝又是一阵心疼，皇帝也缺银子呢，他这样精穷的皇帝说不得要叫人笑话的。

“于希。”回到万寿殿，德庆帝叫过于希：“你去叫人查查安南百济的国情。”

于希低头应下，出了宫便去寻了顾茗来，顾家生意做的大，与安南和百济国都有生意来往，要想知道这两国的情况，必然要顾家人的。

可不正正好，李鸾儿和金夫人与李凤儿说的那些个事也是从顾家这里知道的，于希一问顾茗两国情形，顾茗自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说的和李凤儿讲的几乎差不多。

于希听的心惊，带着消息进宫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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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出路

入冬以后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今年的雪特别大，这到了年根子底下了，又下了一场大雪，大早上起来，李鸾儿就隔着窗户感觉到一阵冷意，披衣坐起，叫瑞珠进来问：“可是又下雪了？”

瑞珠一笑：“可不是么，昨儿夜里就开始下了，整下了半夜，如今已经都没过脚脖子了。”

“今年这个年百姓越发难过了。”正在梳洗的严承悦转过头看了李鸾儿一眼：“咱们家庄子上送了年礼来么？”

“送了一些。”李鸾儿一笑：“我知今年收成不是很好，便免了一些银子，想着叫庄户们能将年过得去。”

“正该如此。”严承悦也笑了：“总归咱们不缺庄子上这几个银子使，减免一些也好，也算是善事一桩。”

“善事不善事的我可不管。”李鸾儿下床，就着丫头捧过的银盆净了面：“我就是不乐意我名下的庄户日子过的太差劲，总归种地能有多少收成，就算是将庄户们扒个皮包骨又能扒下多少银子来，倒真不如做些实惠买卖来钱快些。”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想起一事来：“前些日子我见了顾太太，听她提起海贸的生意，我也想着参上一股，你觉得如何？”

严承悦想都不想道：“你觉得好就好，家里的事不用问我，你决定就是了。”

李鸾儿越发笑的开怀：“我这不是怕将银子赔光你拿我问罪么，到底你是一家之主，还要问问你的主意。”

“赔光就赔光。”严承悦倒不在意这个，摆了摆手：“银子没了再赚便是了。”

李鸾儿也知他对这些不看中，便也不问了。也没有将心里打的小算盘和他讲。

李鸾儿早算了一笔帐，这海贸生意可是大大赚钱的，她才做这样的生意，是不敢远航的，便先买了船沿着海岸线走，先去百济高丽等国贩卖一些丝绸瓷器，再将这两个国家的珠宝金银等物带回大雍朝。如此一来一往。获利何止十几倍，一年去上两次，做上几年便什么都不愁了。

顾家原来因何富贵。还不是在南边走的海贸生意，只是从顾大爷病重之后，顾家就没有闲暇再做海贸了，如今顾太太想着振兴顾家。便将那些做海贸的老人又提拔了起来，准备重走海路。顾家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跟着他家做生意却是错不了的。

提过庄户的事，李鸾儿又给严承悦瞧送到严家老宅的年礼单子，严承悦不过瞅了两眼便点头应允了。过了一会儿又和李鸾儿提了一声：“再过几日就要往二弟妹家送聘礼了，你若是得空，就回家瞅瞅。若是不得空就算了。”

严承悦这种冷淡的态度叫李鸾儿放了心，知他和林氏已经彻底的离心。以后再不必担心什么受婆婆的气了。

其实，李鸾儿完全可以不必担忧，自那次她给林氏侍疾之后，林氏可再不敢招惹她的，不说给她气受，便是见她一面都要提上半天的心。

“我知道了，那日我必是回去的。”李鸾儿一笑，才要叫人摆饭，便见瑞芯苦着一张脸进来：“少奶奶，马方刚才捎信说叫您回去一趟，说是有事情要商量，您说这大雪天怎么回去，车马都不方便出行呢。”

“马方人呢？”李鸾儿一听赶紧询问。

瑞芯摊开手：“送了信就回了。”

“可是家里有事了。”严承悦推着轮椅过来询问：“呆会儿我叫严一备车，我与你一起回去。”

李鸾儿没有说话，径自出门瞧瞧外边天空飘落的大片大片的雪花，回屋便对严承悦道：“外边天气太冷，路上也不好走，一去不知道多少时间呢，要是冻的狠了，回来你腿又该疼了，还是我自己回去吧。”

说到这里，她笑着按了按严承悦的肩膀：“你昨日给我画的画像可还没画完呢，我急着瞧，今儿你在家里就润色一下，等我回来的时候看看。”

“好。”严承悦对于李鸾儿的关心很受用，笑着答应下来：“我叫严一严二跟你回去。”

过了没一会儿，就有丫头来回，周管事已经叫人备好了马车，严承悦亲自给李鸾儿递上手炉，又交待了几句话才送她出门。

李鸾儿坐进马车，就感觉一阵暖意，仔细一瞧这马车四壁都包了棉裤，地上也铺了厚厚的棉垫子，且马车正中央放了一个大铜壶，里边装了半壶多的滚烫开水，马车内的暖意正是这铜壶散发出来的。

她寻了个棉垫子坐好，交代车夫一声小心赶路就拉着瑞珠瑞芯说笑起来。

过了大半天马车才到了李家，李鸾儿下了车，就见雪花飘的更大了些，且刮起了西北风，那寒风刺骨，刮到脸上犹如刀割一般。

她将斗篷的帽子戴在头上，系紧带子带了两个丫头迎风冒雪进了门。

一路疾行，进了后院穿过回廊进了金夫人屋里，金夫人早得了信，已经叫过李春夫妇等侯在那里了。

李鸾儿进屋，就有小丫头过来殷勤服侍，将她脱下的斗篷接过挂好，又接了她的手炉安置好。

“鸾丫头，过来这边坐。”

金夫人正坐在熏炉边上，一见李鸾儿过来就笑着向她招手：“这里暖和，你才从外边进来赶紧过来暖暖。”

李鸾儿答应一声走过去，在熏炉边上落坐，坐定之后才问：“夫人叫马方给我捎信，究竟何事？”

“唉！”金夫人先叹了口气：“是凤儿的事，我们想了许久都想不出主意来，实在没法子才叫你来的，这样大雪天，若是行的话，我哪里又舍得折腾你一遭。”

“凤儿？”李鸾儿一惊：“凤儿在宫里出了事？”

“妹子先坐好。”顾大娘子将李鸾儿按坐下来：“小妹并没有出事，只是捎了信回来，叫我们替她想个法子。”

说着话，顾大娘子将李凤儿的信递了过去。

李鸾儿接过，一目十行的看完，掩信长思。

那日她和严承悦说起大雍武备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些主意，今日正巧李凤儿来信，更加叫她坚定了决心，她将信装好，瞧瞧金夫人，再看看顾大娘子，见这两人都眼巴巴看着她，便笑了笑：“凤儿这事倒也不是没法子。”

“快说。”

金夫人急着催问。

“妹子有办法就赶紧讲。”顾大娘子也笑着询问。

李鸾儿对顾大娘子眨眨眼睛，笑了笑：“法子是有的，就看嫂子如何取舍了，嫂子能不有舍得下哥哥，若是能的话，凤儿这事就成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顾大娘子也是爽朗一笑：“你是我们亲妹子，难道还害我们不成。”

话说到这个地步，李鸾儿便也交代起了实话：“说起来，我早有一些想法，想叫哥哥去博取功名，只是想着现在嫂子身子不便，若是叫哥哥走了，嫂子难免会舍不得，便想着等嫂子生产过后再细细的思量，现如今凤儿提出叫咱们想法子，我能想的法子也就是这个了，嫂子要是舍得哥哥远走，我便说出来，要是想叫哥哥留在家里陪着你，我便不说了。”

“到底是什么法子？”顾大娘子更加着急。

李春这时候也急了：“我，不舍得宛儿……”

“大郎。”顾大娘子扭头看向李春：“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可这事关凤儿，咱们不能置之不理，再者说，这也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你又不是一走不回来了，哪里有什么舍不舍得的理。”

“嫂子是个明白人。”李鸾儿笑着点头：“我早就寻思哥哥的出路了，哥哥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总得有顶梁柱的样子，现如今家里人口简单倒没什么，可以后哥哥你可是有三个孩子要养活的，你如果不上进，孩子可吃什么喝什么，再者，还有凤儿在宫里要依靠哥哥呢……”

“我……”李春虽然痴傻些，可也是知道好歹的，一听说事关他的孩子和凤儿，便赶紧改口：“妹妹说，我做。”

见李春一副坚定的样子，李鸾儿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哥哥在文这上面是不成的，咱们就只有往武这上面想法子了，哥哥有一把子力气，又会些拳脚功夫，寻常十个八个大汉是近不得身的，他有这种优势，若是从军，说不得能有一番作为，正好官家想要震慑外蕃，我就想着，莫若叫哥哥去，叫外蕃那些人也瞧瞧，咱们大雍朝便是一个文弱少年也是力拔山兮。”

“我……”李春一听说叫他去打架，便有些害怕了。

若是说叫他做些力气活，或者说叫他上山打猎，他倒是不怕的，可是，这打人……李春可没打过人，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哥哥莫怕，到时候我与你一起去。”李鸾儿明白李春的心思，笑着安慰他：“哥哥，凤儿可是在宫里被人欺负的，咱们可不能不管她，哥哥要是在官家和百官面前显的厉害些，将坏蛋打的落花流水，那些人就怕了，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凤儿了。”

为了叫李春更加坚定决心，李鸾儿只能这么哄着。

李春一听凤儿在宫里被人欺负，立时就急了：“不要，凤儿被欺，我打，打坏人，落花流水，叫官家，知道我厉害，好好对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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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出战

腊月初八

这日家家户户都在煮腊八粥，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子煮粥的香甜味道，这种浓香的甜蜜味道叫人陶醉，俗话说的好，过了腊八就是年，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早早的备起年货，准备过一个和乐的年节，这腊八粥便代表了京城百姓对于年节的企盼。

小孩子拍着手在门外玩耍，闻着各家各户的粥味，早已馋的流起口水，关系好的甚至商量着要互相换着吃，尝尝别家的味道。

就在这一片温馨和美中，皇宫之中却是一片冷硬。

德庆帝在万安门外接见了各蕃属国的使臣，一个个的瞧过这些使臣敬献的礼物，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已经恼怒万分。

这些日子，他叫人好好的打探了各国的详情，知道了这些蕃属国根本将他当傻子玩的，进上来的东西都是各国极普通的物件，普通也就算了，质量还不怎么好，大多在他们本国来说都是次品，他们就拿这些次品来换取丰厚的回报，也难怪这些使臣乐意来京，来了不只吃好睡好招待好，回去的时候还能带上比他们进上来的东西多几倍甚至于十几倍的赏赐，如此的好事，哪个外蕃不赶着来讨巧。

“百济今年是不是收成不好？”德庆帝看着百济国进上来的比往年简薄了的贡品，不由开口询问：“贡品比往年少了。”

那百济国的使臣姓朴，单名一个信字，他一听德庆帝询问，赶紧一步上前，操着有些变调的官话回答：“陛下。我们百济今年确实收成不好。”

“哈。”德庆帝一笑：“我怎么听说你们国家好几年都风调雨顺，一派富足安乐呢。”

朴信脸皮很厚，听德庆帝这么一说，虽然心惊，可又哪里愿意承认，赶紧行礼道：“百济地处偏远，国内多山地。能种植的土地很少。百姓穷困，饿死的比比皆是，哪里有什么富足。陛下听哪个说的，是谁这样骗陛下。”

德庆帝冷笑一声，并不和朴信对质，摆了摆手：“即是你们百济今年光景难过。想来明年也好过不到哪里去，明年便不用来朝贡了。朕也不缺你们那些个东西，全当是给你们国君省些钱吧。”

“陛下……”朴信才要说什么，德庆帝早已看向北边鞑子的使臣：“草原上今年是不是也不好过。”

那鞑子使臣姓金，他一笑：“陛下说的是。今年雪大，不知道冻死多少牛羊，今年进贡的牛羊就少了许多。望陛下见谅。”

“朕见谅。”德庆帝一笑：“即是冻死了不少牲口，想来草原上不少牧民都没法过活吧。朕瞧这样吧，朕叫几个部落回迁大雍，朕帮你们安顿一些百姓如何？”

这分明就是要削减他们的人口，金使臣哪里肯依，赶紧笑道：“草原上牧民多粗鲁，适应不了大雍的生活，怕是来了要叫陛下费心的，还不如就叫他们在草原上呆着呢。”

“也是。”德庆帝顺势点头：“如此，朕也不必为你们费心了。”

说到这里，那鞑子的金使臣一步上前，向德庆帝行礼道：“草原民生多艰，臣此次来有一事想求陛下应允。”

“说吧。”

金使臣大声道：“臣这次来大雍朝，带了我们草原上是强壮的勇士，我们草原上的勇士想在京城摆擂，遍邀大雍的勇士来比武，一来让我们的勇士看看大雍朝男儿风范，二来，也为我们草原上的人民赢些东西好等到来年开春牧草生长，牛羊繁衍。”

“好。”德庆帝拍掌答应下来，他心说他还正想着如何叫李春出来，谁知道这鞑子的使臣太知情识趣了，竟然主动提出：“朕也想看看你们草原的勇士如何厉害，只是朕怕我大雍朝的勇士出来比试会搞出人命，到底你们是使臣，要是折损在我大雍的话，朕也有些于心不安。”

这意思便是说你们草原上的勇士怎样都比不得我大雍朝勇士的，只要一比试，死的必然是你们。

金使臣一听心里就有些不好，不过他现在站的是大雍朝的土地，面对的是大雍君王，必要的忍耐还是要有的，他仰头，拱手大声道：“臣对臣带来的勇士很有信心。”

“既然如此……”德庆帝沉吟：“这样吧，朕寻一个大雍朝最瘦弱，脑子也有些不太好使的人来和你们比试一下，要是赢得了他，朕才放心叫你们和其他勇士比试。”

金使臣一听更加气愤，心说这是大雍皇帝对我们草原的蔑视，不过，既然他要叫人来送死那就来吧，真要是打死了人，丢脸的可不是我们草原男儿。

“陛下说了算。”金使臣算是应了下来。

德庆帝一笑，对着门外的几个侍卫道：“你们谁来比试一下。”

他才问了一句，就见穿了侍卫服的李春出列：“陛下，俺，俺来……”

李春面容俊秀，可身姿却显的有些瘦弱，他一出来，站到高大魁梧的金使臣跟前，就显的他更加的矮小，那金使臣几近能装了他。

这下子，不只鞑子使臣，便是百济、高丽还有安南等国的使臣也都笑了。

“你？”金使臣瞧了一眼李春，一脸的轻视：“怕是不够我们勇士一根手指的。”

“生死由命。”李春脖子一梗，说出了李鸾儿教他多时的那句话：“死了算我，活该，你们勇士，死了，也活该。”

“好！”金使臣想叫大雍丢人，痛快的高喝一声：“陛下，那这比试便开始吧。”

“正巧万安门外边宽广，咱们就在这比吧。”德庆帝笑着，金使臣叫出几个壮实的草原汉子，一个个出场，那高壮的样子着实的吓人，他们一出来，往边上一站，便叫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冷气，心说好壮实的汉子，瞧这样子，力气必然小不了。

再看看李春，那样的文秀弱小，实在是……不能比的呀。

有好几个不知道李春是谁的已经开始担心了，心说这小子生死事小，大雍脸面为大啊。

只是高将军吴爵爷几个知道李春的能耐，根本不担心，相反，兴致勃勃的等着瞧李春如何的揍人。

李春一步步走过来，站到那几个勇士跟前，一个个打量：“你们，吃饭多，长的壮，饭桶……”

“扑哧……”

吴爵爷实在忍不住笑将出来，这饭桶二字可是李鸾儿用来形容他的，李鸾儿原经常嫌弃他来李家混饭吃，便说他饭桶，没想到李春竟然记住了，而且还能活学活用，用来骂鞑子勇士。

只是，华夏语言高深，其意也变幻莫测，又哪里是鞑子那些化外之民能懂的，李春这饭桶二字说出来，除却大雍朝君臣，外蕃那些人又哪里懂，李春这话也便像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有些浪费了。

鞑子勇士其中一人轻蔑的看了李春一眼，一伸胳膊，如今寒冬腊月的，他竟然是光着膀子的，那粗壮的胳膊上鼓鼓的肌肉一跳一跳，一再显示他有多强壮：“吃的多才有力气，你，不成，怕是吃饭像猫叨一样吧。”

李春一听可不成了，立时立起眉毛，瞪起眼睛：“我，有力气，你，不如我。”

哈……

鞑子那个勇士也是一根筋的，哪里肯服，往前一步：“我力气最大，你……”他很瞧不起李春，满脸的轻视：“连我一根手指都比不过。”

“比得过。”李春也认真了。

“比不过。”鞑子勇士大喝一声。

“比得过……”李春使劲一喊，这一声用了很大的力气，几乎将万安门都喊倒。

“嗯，比得过，嗓门比我大。”鞑子勇士捂着耳朵，很中肯的点头，算是认可了李春一样长处：“比嗓门我比不过你，可今天不是比声音大。”

这是来比武的，不是叫你们聊天的。

德庆帝很无语的看着他大舅子和鞑子杠上了，实在忍不住，轻咳一声：“既然谁都不服谁，那就比比。”

“对，比比。”关键时刻，李春还是靠谱的。他一伸手：“掰手腕。”

德庆帝想骂脏话了，实在气的不成，一拍龙案：“比武开始吧。”

鞑子勇士往后一跳，看向李春：“怎么比？拳脚还是兵器。”

“怎么都成。”李春想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拳脚功夫还可以，虽然比不得自家妹子，他家大妹可是一拳都能打死一头猛虎的，他不成，打野猪也要四五拳的，比兵器的话，给他根棍子就可以了，他曾使棍子打过熊，虽然费了些力气，可到底打到了不是，他感觉，这个鞑子的勇士和熊比起来应该有些比不过，不过，应该也差不离了。

“那就先拳脚后兵器。”

金使臣不愿意再瞧废话，便开口建议。

“好。”李春答应下来，同时笑了笑：“俺拳脚不好，不如俺妹，常被俺妹打。”

他这一笑憨憨的，使人一看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德庆帝自然是信的，他可是知道李鸾儿如何的凶残，只是别人并不知道，大雍朝这边的官员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子暗叫不好，心道小皇帝果然不靠谱，寻出这么一文弱的小后生来比武，这不是明显叫人送死么。

鞑子那边却是极高兴的，心说这侍卫连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还想和自家勇士比，实在是自寻死路的。

他们又哪里知道，李春那妹子天可怜见的，这天底下又有几个男儿能打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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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拍飞

百济使臣朴信转头对身后一个身材适中，长的有些刻薄的男子小声道：“鞑靼这些勇士如何？”

那男子傲然一笑，显的更加刻薄：“不及某。”

朴信又问：“中原这个侍卫怎样？”

男子仔细瞧了一会儿：“并无内力，或者全靠招数取胜，若是与某比试，不出十合必拿下他。”

如此，朴信才真正放了心：“不管哪方取胜，你都要出来挑战一番，咱们也叫中原皇帝瞧瞧咱们百济也是有能人的。”

“这是自然。”男子点头应允。

此时，万安门外已经许多人都在往后退，中间空出好大一片地方，鞑子选了一个并不是太高壮的勇士出来，李春将盔甲去掉，一边去盔脱甲一边很不满意的絮叨：“这劳什子，玩意，真沉，戴半天累坏了。”

鞑子出战的勇士听了这话登时没忍出大笑出来，他实在觉得他和李春比试太过大材小用了些，就中原这个侍卫这身材，这弱小的样子，再加上刚才的话，他想，说不得他一个回合就把这人打趴下了。

李春去盔甲之后抬头看看鞑子勇士：“你个子高，不过，你，笑什么？”

鞑子勇士用着别扭的官话说了一句：“我在笑呆会儿要不要给你留点面子，和你多打几个回合，若是我一下子就把你打的起不来了，你也太丢人了些。”

李春听了这话也咧嘴笑了：“你，好人，一会儿，我，留情。”

鞑子勇士立时沉下脸来：“不必。你使全力吧。”

在他看来，李春这话完全是在蔑视他，在侮辱他。

“好。”李春是个实诚人，既然人家叫他用全力，他就顺了人家的意思，握起拳头一拳朝鞑子勇士击去，口中还道：“我力气大。小心……”

这个心字才说出口。就听得哎呀，扑通几声响，却见那高高壮壮的鞑子勇士竟叫李春一拳击飞了。倒退了约摸有十几步才掉到地上，这一摔下去，不只摔的肉疼，就是身上骨头都几乎要裂开了。

实在是惊人啊……

李春一拳逆转战况。在不被人看好的情况之下，简单又顺利的取得了胜利。

德庆帝很高兴。笑着点头：“看来还是我大雍水土好，养人，瞧瞧，便是最瘦弱的侍卫。也比你们草原上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更厉害些。”

这话当真刺心啊，刺的那倒在地上的勇士一口血喷了出来，好久喘不过气。刺的金使臣更是勃然变色，一拍手：“阿旺。你去……”

这阿旺便是这次鞑子勇士中最高壮，力气最大，武艺最厉害的一位。

就见他站了出来，几步来到李春跟前。

阿旺个子极高，又长的黑黑壮壮，站在李春跟前，更趁的李春矮小如幼童，就好像，就好像阿旺一根手指就能将李春捏死一样。

李春使劲仰头才算看到阿旺的脸，他伸手比划一下：“好高，打你，要跳着打。”

阿旺原来在李春说他好高的时候满脸的得意洋洋，可是等到说那句要跳着打时，立马暴怒起来，嘴里叽哩咕噜说了一长串不知道什么话，反正李春一句都没听懂。

李春笑的酒窝深深：“妹妹说，长的越高，越蠢，这话真好，你比我傻，话都不会讲。”

满朝文武现在也瞧出来了，官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这个看起来很瘦弱的侍卫应该是和唐时李元霸一类的人物，长的瘦瘦弱弱却一身的力气，再来便是脑子有些不够用。

这样脑子不够用的人鄙视鞑子勇士是个傻子还真是可乐，一时间，满朝官员都没忍住，全笑了起来。

便是百济使臣朴信也笑了，他小声问身后的人：“这个阿旺如何？”

那人摇头：“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空有蛮力的阿旺感觉李春羞辱了他，在满堂哄笑声中大叫一声，猛然一拳朝李春击去。

李春笑容未收，后退了两步，两手平伸出去，在阿旺那一拳就要击到他面门时，便在德庆帝都快要惊呼出声的时候，李春两手一合，将那拳头捏住，夹的死死的，叫阿旺再不能前进一步。

“力气，好大……”李春惊呼一声：“快和我，一样大，得叫，大妹来。”

说话间，李春已经后退了两步，可见阿旺力气大到李春都有些顶不住了。

朴信见此脸上出现一分自得的笑容，看来，这鞑子最强的勇士和中原侍卫分不出什么高下来，呆会儿，等这两个人斗的两败俱伤时，他就可以叫自家这一方的人出战，一次解决两方的勇士，给百济扬名，也震慑羞辱一下鞑靼和大雍。

朴信想到百济现今的君主一片野心，也是满腔的热忱，他们君王可是百年来最有手腕，最具野心的君主，百济在君王的带领下这几年越发的富强起来，如今，百济君臣正厉兵秣马想一统整个朝鲜大陆，想要大一统，首先便要得到中原官家的允许，可中原人又怎会愿意看到一个统一的朝鲜，所以，他们的君主请来一位武术高手，想要在这次朝见时向中原小皇帝耀武扬威，好叫中原人在百济进攻高丽时不会插手。

朴信原来还在考虑如何叫中原小皇帝见识到百济高手的武力，现今看来，根本不用他发愁，中原皇帝和鞑靼人已经给他铺好了路。

就在朴信心中念头乱转之时，李春又退后两步，他看向龙椅上的德庆帝，高呼一声：“官家，找大妹，大妹来……”

德庆帝也瞧出李春并不能战胜阿旺，赶紧招手叫过一个侍卫：“快寻李大娘子……”

“大妹在，宫外。”李春又补充了一句，手上再度用力，憋的脸都红了，他抬头看着阿旺，发现阿旺情形和他差不了多少，李春又加了一把力气，这次，额上青筋暴起，阿旺也是使出全身力气，一时间却未进寸步。

“好！”阿旺说了一句，这次李春倒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也好。”李春咬着牙：“大妹来，你惨了。”

到了这种地步，他竟然还能够幸灾乐祸得起来。

时间就在李春努力咬牙顶着，阿旺想要打倒李春时匆匆流过，约摸有一柱香的时间，眼瞧着这两人都有些顶不住了，李春忽然眼睛一亮，大叫一声：“大妹……”

他这一叫，顿时惊的几乎所有人都回头望去，却见从祟宁门外走进来一个素衣女子，这女子纤纤弱弱，长相清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飘渺如仙的气质，明明人就站在那里，却叫你感觉她下一刻便要飘然远去一般。

这样的女子，真能打得过阿旺这个铁塔似的壮男？

不知道多少人心中带着疑问。

可是，德庆帝看到进来的女子却激动的猛然间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娘子，快，快，与朕教训他们……”

德庆帝伸手指着金使臣那边，满脸的惊喜：“大娘子定要叫他们晓得大雍朝便是女子都比他们的勇士厉害。”

“尊命。”进来的女子自然便是李鸾儿。

说起来，今日李春进宫的时候李鸾儿是真的担心，她反正在家也呆不住，索性便送李春进宫，等李春进了宫，她就一直在宫外等消息，一刻都没离开，这也是她为什么来的这样快的原因。

李鸾儿向官家行了礼，回头看看李春已经使出全身力气，脸上胀成青紫色，脚下的汉白玉石地砖也裂成一块块的，若是再使力下去，说不得李春便要损毁身体了。

李鸾儿哪里还等得住，立时飞身过去，轻飘飘送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如风一般的轻盈飘乎，可其中含了多大的力气也只有李鸾儿知道。

众人却见那样轻盈一掌，均在想这小娘子太过自大了些，却不想一掌过去，那阿旺大叫一声，铁塔般的身体就这么如秋风落叶一般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几乎所有人都想要捂脸了。

那样壮实的汉子掉到地上，连地砖都砸出一个坑来，想来便知跌的有多重了。

不知道多少人看李鸾儿的眼光都要变了，尤其是崔礼，他如今位居阁臣，位置更在胡秋和之上，身居内阁四辅臣的第三位，自然在文武百官中排位也在前边，他身前除却张逊和王嘉之外就再无人了，如此，很清楚明白的瞧出李鸾儿如何轻盈三掌便将阿旺拍飞出去。

瞧到这一切，崔礼心中已经将崔正功一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李大娘子如此人物，这样的英勇盖世，再加上她的兄长虽然痴些，可一样力气惊人，这一家子，岂不正是他崔家正缺少的助力么。

要知崔家善文，百来年只出文臣，从来没有一位能在武这一方有所建树的人物，崔家为了向前发展，自然急需勇武之人，这李家兄妹都是如此厉害，可不正合了是给崔家准备的么，可崔正功那鼠目寸光的，不看人家如何英勇，反倒因为李家家世不显而休弃人家，转而娶了张家那么上不得台面的娘子，白白叫崔家损失一大助力。

崔礼满心里想着回去再如何的整治一下崔正功，以好警示他以后莫再自高自大，再以出身论英雄，他却完全忘记了当初崔正功休弃李鸾儿的时候，他是知情的，只是他为了拉拢张家，默认了崔正功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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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品评

阿旺挣扎了好久才站起身来，他看向李鸾儿的眼光热烈如火，其中是满满的敬服崇拜，拱手为礼，阿旺又叽哩咕噜的说了好些话。

李春一句没听懂，可李鸾儿却是回了一句，阿旺眼睛发亮，对李鸾儿更加的佩服。

就是金使臣在听到李鸾儿那句话时，对她也难得的有了些好感。

这鞑子是当年被太祖皇帝打回草原的蒙古后人，说的自然也是蒙古语了，李鸾儿能够听懂是因为末世的时候她才开始加入一个小队，队中就有一个蒙古人，李鸾儿觉醒精神力异能，记忆力惊人，和那个蒙古队友在一起不过几日功夫，就学会了一些简单常用的蒙古语。

而阿旺说的话并不复杂，他说的是英雄，阿旺服了，李鸾儿回答的是，你也很厉害。

金使臣看到自己这边最厉害的阿旺也被大雍朝一个小娘子打败，就有些灰溜溜的，原来的一些要求也没有再提，很痛快的认了输：“陛下，阿旺拳脚不及大雍勇士，力气比不得这位李大娘子，不过，我们还有一位兵器很厉害的勇士。”

这意思便是还想比兵器了。

李春站在一旁听了顿时笑了起来：“比拳脚，你们，不及，大妹，兵器，比不过，小妹……”

小妹？

朝中百官瞬间想到李春的小妹不就是宫中的贤嫔娘子么？

这些官员看官家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之色，心道这李家兄妹三人都是怪物，每个人都有一身怪力气，而贤嫔除了力气大兵器还使得好，官家有这样的妃嫔。实在是……指不定要被贤嫔如何追打呢，也难怪官家宠爱贤嫔了，不宠不成啊，如此的厉害人物要不捧着些，说不得能将后宫给拆了。

“将你家小妹叫出来。”

金使臣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李鸾儿一笑：“不必了，打赢了我再说。”

金使臣朝后边一招手，顿时便有一个精壮的男子跳将出来。他向德庆帝行了礼。拿过自己的兵器横在身前：“小娘子，你选什么兵器？”

李鸾儿笑着走到李春跟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对金使臣道：“我哥哥也会些兵器，叫我哥哥先比试一下吧。”

李春一步上前，李鸾儿快速走到放置兵器处，挑选了一杆长枪出来递给李春。

李春握紧枪杆一抖枪花。枪尖对着鞑子勇士：“开始。”

那鞑子勇士叫了一声好，挥手抽出大刀来。举刀就向李春砍去，李春并不去挡，枪尖却直指鞑子勇士的喉咙处。

俗话说的好，一寸短一寸险。这鞑子的刀比李春手中枪短了不少，他的刀未砍刀时，李春的枪尖已经点了过来。鞑子只好回护，回刀将刀撤回去挡住枪尖。

李春想着李鸾儿嘱咐他的话。枪尖并未撤回，一使劲点住那厚实的大刀，再一用力，逼的鞑子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李春一扬手枪尖上挑，鞑子急了，赶紧拿刀去砍李春的长枪，李春由着他砍，脚下却趁他没注意一脚踹过去，直接将鞑子摔个底朝天。

“我赢了……”李春高兴的几乎蹦起来，他把长枪一扔，抬头就对德庆帝道：“你说过，御厨做菜，我吃，我饿了。”

德庆帝顿时笑了起来，朝于希看了一眼，于希领命，出去一遭，没过多久便有太监端了许多膳食进来，李春拼了这么一会儿，早饿的前心帖后心了，一见饭菜上来，可不跟谁客气，一屁股坐到地上狠命吃将起来。

他吃的很快，可看起来却并不叫人讨厌，只会叫人觉得这人性子直爽不拘小节。

朴信回头看看他身后的人：“这个侍卫着实厉害。”

这次，那人却没有再自大了，他帖到朴信耳边轻语：“侍卫不厉害，他妹子真正厉害，刚才在比武之时，那小娘子身上的杀气便是连我都压制不住，恐怕她武艺在我之上。”

“这……”朴信一听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人摇头：“总归今天就是我出战恐也占不到便宜，与其丢人现眼，不如不招惹这人。”

朴信无法，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李春吃过东西，觉得在这里没什么意思，便拽着李鸾儿要走，李鸾儿想着既然进了宫，就该想法子瞧瞧李凤儿，便安抚住了李春，亲眼见外蕃使臣不敢再有什么过分要求，乖乖敬献了贡品，由着德庆帝赏赐，谁都不敢嫌弃赏赐的少。

她情知这些人是叫李春和她给震住了，便也放了心，又等了不一时，德庆帝总算是下朝了，李鸾儿拽着李春跟上去和他说了要去瞧李凤儿的事，德庆帝想着今天李家兄妹是立了大功的，心情好的紧，便想都不想的答应下来。

一时李鸾儿和李春去永信宫看望过李凤儿，见她日子过的还不错也就放下些心，两人告辞离去之后各归各家，李春还惦记着回去给顾大娘子做吃食，李鸾儿则是牵挂严承悦。

李鸾儿回到家中已经到了午时，严承悦正等着她吃午饭，两人一边吃饭，李鸾儿将宫中的事情一点点的讲了出来，最后道：“我瞧着鞑子怕是不甘心的，要知道今年雪大天寒，他们不知道冻死了多少牛羊，今年冬天已经过的极艰难了，明年开春怕日子也不好过，说不得是要犯边的，我想着叫哥哥参军立些战功。”

严承悦听的直点头：“你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不过，兄长到底单纯了些，若是放到别人帐下也有些不放心，等年节的时候我去与二叔说说，他曾在边关呆了不少年头，那里的将军都熟悉，叫他帮兄长举荐一下，如此，咱们才能放心。”

李鸾儿想想也是。依着李春的性子，若是在军中没有熟人，说不得要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是得托付给信得过的人照顾料。

她又想想严家二叔的为人，严老将军那三个儿子里，严卫国性子最忠厚，为人最是和善的。将哥哥交给他应该错不了。

“年节的时候我与你去吧。总归咱们要去二叔那里拜年，到时候与二叔商讨一下。”李鸾儿笑着说了一句，夹了菜放到严承悦碗中：“这几日你瘦了不少。多吃些。”

永信宫

李凤儿瞧着送到永信宫那丰厚的赏赐，想想官家今日来永信宫对她的态度，心中就一阵阵发苦，拿起一支玉如意。李凤儿带着嘲讽的笑容道：“这玉如意倒真真是好，好玉。好手艺，原我在皇后那里见到过，听说满宫里不过三四个，太后那里一个。皇后那里也有，再这个官家一直留着，如今竟到了我手上。想来，有个好娘家依靠确实不一样呢。你瞧，前脚我兄妹立了功，官家后脚便送了心头好来。”

银环听的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她苦笑一下，劝了一声：“历来宫中就是如此，娘子想开些吧。”

李凤儿漫不经心的将玉如意扔下：“我一片真心待他，可惜，他待我，到底是存了许多的功利之心，枉费了，枉费了我……我一腔赤诚。”

“这宫中最要不得的就是真心。”银环声音冷漠的说了一句：“娘子该多想想才是。”

李凤儿点头：“你说的是，宫中最要不得的就是真心啊，官家怕也不会稀罕我这一番真情实意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上赶着。”

银环点头：“大娘子不是与娘子说了么，叫娘子想怎样便怎样，不必顾虑家中，更不用委屈了自己，总归宫里贤淑之人多的是，娘子就是蛮横不讲理些也没什么，如此才能显出真性情不是。”

李凤儿跟着笑了：“姐姐那样说是怕我因着家中而在宫里刻意委屈自己，我又怎会不明白，总归我心里有数。”

再扫一眼桌上赏赐来的各种珠宝玩器，李凤儿勾勾唇角：“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吧，等明儿见着淑妃，我也跟她炫耀一下。”

银环答应一声，笑着上前才要将物件收起来，李凤儿却道：“慢着。”

她从桌上挑选出一支红玉镯子戴在手腕上，举起手腕细细瞧着：“银环，你说这镯子是不是与我极配的。”

“可不是么。”银环笑道：“奴也瞧着这玉镯娘子戴上最相配不过的，更显的娘子姿容绝世。”

李凤儿又看了一时：“我恍忽记得淑妃也有一只，不过不及我这个玉质纯净，如此，这镯子就留着吧，等明儿我戴了给太后请安，请她老人家也鉴赏一番。”

银环低头暗笑，心知淑妃将自家娘子得罪的狠了，娘子虽然不能将淑妃如何，却能特意攀比一下气气她。

想着宫中没有什么趣味，娘子性子活泼又是个坐不住的，进了宫便刻意压抑，更是没滋没味的，如今也就剩下和淑妃计较一下来打发时间了，银环心中也有些不好受，不过，她却不能将这些表现在脸上，只能笑着说：“淑妃那只可比不过娘子这只，想来，她要见了娘子的玉镯，必然不爱她那只了，不过，奴可知道这玉镯可是蕃邦进上来的，咱们这里买不到，就淑妃再眼馋，怕是也弄不来的。”

李凤儿也笑了：“夫人与我带进宫的物件可有不少好的，总归闲来无事，咱们一件件的戴出来也叫淑妃瞧瞧，再有，姐姐如今可是和顾家合伙做生意，从外边弄来的好东西多的是，淑妃常说我们李家是暴发户，没有什么底蕴，没有真正的好物件，她又哪里知晓我们李家论起财资宝贝来，可不比他们卢家少，到底我们能放下颜面身段行商事，卢家却占着清贵之家的名声，一味只知道吃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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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摔倒

京杭大运河为春秋战国时期吴国为伐齐而开凿，到隋时进行了大幅度扩修，从余杭直取洛阳连接京城，到本朝时又弃洛阳而直取京城，是南北交通重要的通道。

此时正值腊月，眼瞅着一天天的到了年根底下，京杭两岸的年味也越发的重了，坐在船上便能瞧到两岸集市上拥挤的买年货的人群，时不时的能听到一阵鞭炮声。

因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南北年货也都送过，漕运的人大多也都要歇息准备过年，运河上的船只少了不少，不过，少并不表示没有，但见运河上零星的飘过一两只船，这些船有大有小，船上都坐满了各式的人，这些应该是赶回家过年或者到外地有重要事情的。

正值中午，阳光还挺不错的，运河之上飘来一只两层的大船，船老大弄了一口大锅在船尾炖上鱼虾，船娘打了一壶酒来，两人寻了个避风处坐下，船老大倒了一碗酒灌了几口，夹起一条小鱼来咬掉尾巴，船娘递上一碗饭：“当家的，我瞧着船上那个娘子有点不正经，和闻公子可不像是夫妻俩，不会是……私奔的吧。”

“妇道人家，瞎说什么。”船老大喝了一声，埋头扒饭。

船娘也喝了两口酒：“这不是咱们俩说说么，我又不和外人说。”

“嘿嘿。”船老大笑了两声：“我瞧着那小娘子也不正常，从上了船就呆在船舱不出来，闻公子每日给她送水送吃的，昨天我还听她骂闻公子了，就这，闻公子也小心伺侯着。大约是没得手的，不过，那小娘子可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说不得，这闻公子是拐带了别人家的媳妇跑了。”

“吓。”船娘吓了一跳：“这不是，这不是……闻公子胆子太大了吧，那小娘子也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做什么跟别人跑。”

“这是人家俩的事。咱们莫管。”船老大又喝了两口酒：“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跑完这次船就回家，这次闻公子给的银子多。又时不时的给咱们点赏钱，还叫你给那个小娘子做菜、买东西，这些也能长下钱来，就这一趟。顶咱们往常半年所得，拿了这些钱。咱们给家里小子姑娘买些好吃的，小子过了年就该讨媳妇了，姑娘也该做两身新衣裳好好打扮打扮。”

“是呢。”船娘一听笑了：“总归他们给钱痛快，给的也多。咱们管那么些个做什么，当家的，吃酒。”

船房之中。张薇坐在临窗位置，将窗户掀开一些。透过缝隙瞧着外边滚滚河水，又看到运河上零星过去的船只，这心里极不是个滋味。

往年这个时候可是她最忙的日子，忙着送年礼，忙着教导孩子，忙着整治夫君的那些个小妾，可今年，她却是有家归不得，在这运河的船上一个人冷冷清清，堂堂的张家嫡女，竟是落到连个使女都没有的地步。

并不是说闻万宇买不起使女，实在是他们出来的匆忙，闻万宇怕她被人寻到，在京城的时候哪里敢买人，出来之后一路上又慌里慌张的也没时间置办物件，买伺侯的丫头。

张薇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马上就要过年了，她却连一身新衣都没有，还是往常换洗的两身旧衣，头上的簪环也简单的很，张薇想，若是往年的自己，哪里会想到她还有落到如此地步的一天呢。

都怪李大娘子，张薇恨的咬牙，要不是她从中全梗，自己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又怎么会因为毁了名声而不得不委屈的呆在庙宇当中，实在没法子才跟闻万宇出逃，如果有一天，若有一日她张薇得以翻身，她必叫李大娘子也尝尝她今日的心酸。

不……

张薇愤恨的想着，她必叫那个李大娘子比她今日凄惨一万倍。

正在张薇胡思乱想间，却听到敲门声，她喊了一声进，就见闻万宇穿着皱皱巴巴的衣裳，端着一盆水进来，他一进门就笑：“阿薇，我弄了些热水，你梳洗一下吧，再过几日船就到余杭了，等到了地儿，我再帮你买两个使女，弄辆马车，也叫你舒坦舒坦。”

张薇心下虽然不满，可脸上却还得带着笑：“阿宇，辛苦你了，这几天你也不容易……”

她低头看看自己春葱一样的十指：“也是我自小娇生惯养的，什么都不会，想照顾你都不成……唉，等咱们安顿好了，我学些厨艺，再学学女红，起码能帮你打理一下衣着。”

闻万宇听了这话心花怒放，心中的欢喜似像要溢出来一样，他想说好，可看看张薇那白皙纤纤玉手，怎么瞧都不像干活的，就赶紧笑道：“不用，不用，我接你出来就是想叫你享福的，哪里能叫你受累，你要是觉得饭菜不好吃，我给你寻个好厨娘，衣着什么的咱们也能买些绣娘做活，你天生就是精贵人，就该娇养着，在家里你是怎样的金尊玉贵，跟着我已经够委屈了，又如何叫你做活。”

这话叫张薇还算满意，她笑了起来，想着怎么都是跟这个人出来了，这些日子他也算是做牛做马的照顾自己，没有丝毫怨言，若是再不给他些甜头，说不得他要不耐烦的。

如此，张薇起身走到闻万宇跟前，挽了他的胳膊，将头依在他胸前：“阿宇，如果你早些回来，咱们早做了夫妻，我又如何……又如何遭了那么多苦难。”

一行说，张薇一行哭了起来，哭的闻万宇心里也酸酸的。

再加上张薇依着他，隔着衣裳他都能感受到张薇娇躯轻颤，一伸手握住张薇的手，手心里一片滑腻温润如玉，叫闻万宇早酥麻了半边身子，只觉张薇落到这个地步都要怪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更是下定决心以后要更加努力的照顾张薇，不叫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阿薇。都怪我……”闻万宇本来就是寡言之人，现在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以后必然，对你好。”

张薇勾唇浅笑，手指在闻万宇手心轻轻划了两下：“不只如此，你还要记得给我报仇。”

“好。”闻万宇重重点头应了下来。

他将张薇抱坐到床上，又想起一事来。便笑着向张薇表功：“阿薇。咱们临出京的时候，我已经托我早先一些朋友想法子给那个李大娘子添些堵，李家不是经营着一家脂粉铺子么。我托人买通了做脂粉的工匠，在她家的脂粉里添了些东西。”

张薇一听就笑了起来。

李家脂粉做的好，卖的都是富贵人家，用的也大多都是京城贵女。要是这脂粉里添了东西，将人家贵女的脸给用坏了。到时候，那些贵女们使些手段，可够李家受的了。

“阿宇。”张薇抛却矜持笑着在闻万宇脸上亲了一下：“你真好。”

就这一下，闻万宇更像是浑身都有了力气。他笑着将张薇安顿好：“为了阿薇，我做什么都成。”

张薇低头，眼睛微眯。心道闻万宇，你可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如果有一日你做不到了，可莫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李凤儿从太后那里才出来，便见淑妃扶了宫人的手缓步走来。

李凤儿让到一旁，福身行礼：“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高高抬着头，眼中似是没看到李凤儿，轻缓步走过李凤儿身旁，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起吧。”

李凤儿起身，才要带着银环回去，却听淑妃道：“贤嫔的姐姐兄长立了功，我瞧着贤嫔越发的得意了，照我说，贤嫔的家人也不过是有些个蛮力，最多能吓唬吓唬人，旁的可……对了，常听人说越是力气大的人越傻，我虽在宫中，可也知道贤嫔的哥哥是个傻子，你那姐姐比你哥哥力气大，说不得比你哥哥更傻呢，难为竟然还能寻个婆家，虽然说嫁了个瘸子，可总归比嫁不出去要好吧。”

淑妃若是只说李凤儿倒也没什么，总归李凤儿是能忍下这口气的，可是，淑妃贬低她的兄姐，李凤儿就忍不住了，她本来脾气就不好，能忍到如今已经是极限了，淑妃这一招惹，李凤儿可算是暴发了。

她捏紧拳头：“淑妃娘娘的肚子越发大了，这寒冬腊月的又刚下了好，你也小心些，能不出门最好别出门，要不然，真要摔个跟头，将龙嗣摔出个好歹来，你可吃罪不起啊。”

“你……”淑妃猛然回身，一双眼睛满含怒火瞪着李凤儿：“你在咒我……贤嫔，你好大的胆子。”

李凤儿一笑，伸手抚抚鬓角发丝：“我可不敢咒娘娘，不过是告诉娘娘小心些罢了，娘娘可莫要误会了我的好意。”

她这一抬手，腕上的红玉镯子就露了出来，映着阳光，显的那红玉更加的清透，玉质更是润泽，淑妃看看李凤儿腕上的玉镯，再瞧瞧自己手腕上的红玉镯子，这么一比较，自然瞧出哪个好哪个歹来，她气的咬牙：“贤嫔，你这玉镯……”

李凤儿也是有意气她：“自然是陛下赏的了，我哥哥姐姐立了功，陛下高兴着呢，赏了我不少好东西，我瞧着这玉镯倒还过得去，便戴了出来，对了，我记得娘娘也有一只一样的，莫不是也是陛下赏的么？”

淑妃那玉镯还真是德庆帝赏下来的，当初淑妃得了玉镯心头欢喜之极，将这玉镯戴在腕上从不离身，可如今，她看到李凤儿的玉镯，真恨不得将自己那个砸了才好，她咬牙：“自然是陛下赏的，陛下前日还赏了我一只白玉镯子，陛下夸赞我肌肤莹润，那白玉除了我谁都不配。”

“那娘娘可要好好养着了。”李凤儿妖娆一笑：“我听说啊，这女人生产可伤身子的紧，娘娘可莫要等着孩子生下来，倒弄的肌肤干枯，一下子老了十来岁，到那个时候，我和娘娘站在一起，说不得别人都要以为娘娘是我的长辈呢。”

说完这话，李凤儿微一福身：“对了，陛下说今日要去我永信宫中用餐，我先回去准备了，娘娘好走啊。”

淑妃咬牙：“本宫自然会好好的。”

说完，淑妃转身，重重的跺了跺脚，恨恨的向前走去，才走没几步，便听得哎呀一声，却原来这路上竟有一块冰没除掉，正好叫淑妃踩了上去，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李凤儿听得响声回身去瞧，眼看着淑妃倒地不起，身下血流如注，她吓的脸都白了。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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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一章不保

“娘娘，娘娘……”

跟随淑妃的宫人太监一个个也都急了，不住的喊着淑妃，更有宫人大喊着：“快叫太医，快去禀明官家、太后……”

淑妃倒在地上，一双手搂着肚子痛的直叫唤，她满脸的痛苦，一双眼睛去盯着李凤儿，眼中含了无尽的毒意：“贤嫔，你害我！”

“我没有。”李凤儿被吓到了，不住的后退，她不过是气淑妃损她兄姐，不过气气淑妃而已，可从来没有想要害淑妃，淑妃再怎么着，她肚子里可还有个孩子呢，李凤儿能将淑妃怎样，可是朝无辜的孩子怎么都下不去手的。

“贤嫔娘娘。”扶着淑妃的宫人猛的抬头：“我们娘娘可没得罪您，您怎么就……您就是和我们娘娘不对付，可我们娘娘现在怀的可是陛下的长子啊，你竟敢迫害皇长子……”

这宫人心思精明，她知淑妃出了事，她们这些伺侯的人必然逃不过责难，便先声夺人，将罪责推到贤嫔身上，她想着，总归贤嫔得宠，陛下也不会把她如何，最多就是夺了封号或者禁足而已，叫贤嫔受过，总好过她们丢掉性命的好。

李凤儿的脸更白了，她使劲摆手：“我没有，我没有害你。”

银环扶着李凤儿，她一瞧这场面便知不好，一步上前挡在李凤儿身前，咬牙道：“我们娘娘根本没碰到淑妃，两人离的八丈远，我们娘娘也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莫不是淑妃是纸人，一口气就能吹倒，你们自己怕担干系。便将罪过往我们娘娘身上安，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银环又捏捏李凤儿的手：“娘娘，我们便在这里等着，等官家来了，我们可得好好的说道说道。”

“对。”李凤儿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我陪淑妃娘娘在这里等着。”

她一行说一行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来，大声道：“你们还愣着做甚，还不快将淑妃扶起来找地方安置。”

李凤儿这一说。那些宫人才醒过神来。赶紧七手八脚的去扶淑妃，这时候，太后那里也听到风声。派人出来探看，这派出来的人正是白姑姑，她一过来瞧到淑妃那样子就情知不好，赶紧带了人将淑妃搬进一处暖阁中。又请李凤儿跟过去。

李凤儿一边走一边又叫人去催太医，且大声安抚淑妃：“淑妃娘娘莫怕。太医一会儿就来，你别慌张，稳着些，皇子必不会有事的。”

淑妃这时候已经疼的满头的汗。且有些撑不下去，她一听李凤儿这话，就感觉李凤儿在幸灾乐祸。大喊一声：“皇子要是有事，我必饶不了你。”

白姑姑听了这话撇了撇嘴。觉得淑妃有些无理取闹，她安抚的拍了拍李凤儿的手：“贤嫔莫怕，太后那里奴会替您分辩一二。”

李凤儿苦笑一声：“我不是怕，不过是不明白淑妃娘娘为何总和我过不去。”

“全当看在皇子的份上让让她吧。”白姑姑小声的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语气道：“她也得意不了多久的。”

这话李凤儿倒是爱听，眼中也多了几丝笑意：“多谢姑姑了，要是太后问起来，还有劳你替我分辩几句。”

“这是自然的。”白姑姑的老毛病就是叫李凤儿帮着治好的，自然也乐意投桃报李一番，更何况她伺侯了太后几十年，对太后的心性也明白的紧，知道太后其实挺欣赏李凤儿的，便也愿意和李凤儿更亲近一些。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有太医赶来，太医院于妇科上最有经验的韩太医提了医箱，带了医女匆匆过来，医女进去诊脉，韩太医在外边侯着，过了一会儿便听医女出来报脉案，韩太医一边听一边思索：“淑妃怕是……这胎应是保不住了。”

白姑姑一惊，赶紧问：“韩太医，你确定？这可是皇子，请太医不管用什么法子，只管保住皇子便是。”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叫韩太医用药，宁可损伤淑妃的身子，也要保住她肚子里那个。

“白姑姑。”韩太医起身对着白姑姑摇头：“还请你禀报太后娘娘，淑妃底子便弱，更加上怀了胎之后胡乱吃东西，又不注意保养，这孩子本就有些损伤，这次摔着，怕是……老朽也无能为力的。”

“我的孩子，太医，太医……”

淑妃在暖阁里边大声喊叫：“快些给我开药，疼死我了。”

白姑姑一见如此赶紧道：“那我去跟太后禀明。”

李凤儿听着淑妃大喊大叫的也吓的够呛，哪里还愿意在这里呆着，赶紧跟在白姑姑身后：“我也去见太后。”

银环扶着李凤儿，在她耳边悄声道：“奴刚听医女报的脉案，淑妃已然伤了身子，不只这胎不好，以后再怀胎，怕也是怀不住的。”

李凤儿听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有些痛快起来，她勾唇笑了笑：“她这胎来的本就不正，如今老天也看不下去了，要收回这个孩子。”

银环摇头：“奴瞧着还有旁的事，若说淑妃用了药才得了孩子，这孩子弱些倒是真的，可看她的脉象，怕是这几个月她还用了对孩子不好的东西，奴只是想不明白淑妃为什么这样自损自身。”

李凤儿突然间就想起这几个月淑妃日日用着庄妃的汤，说不得庄妃那汤里有什么呢。

只是这话她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她和庄妃无怨无仇的，犯不着说这些得罪人的话。

她想到了，银环那样的机灵人物自然也想到了，她朝李凤儿使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

从暖阁出来，李凤儿跟在白姑姑身后才要到太后那里，却听到小太监通传的声音：“陛下驾到……”

白姑姑和李凤儿几人赶紧退到一侧恭迎圣驾。

德庆帝一身浅紫常服，大步朝这里走来，他身后于希捧着暖炉低垂着头亦步亦趋。

德庆帝在走过李凤儿身边的时候，伸手一扶她：“起吧。”

几人顺势站了起来，德庆帝扶着李凤儿问白姑姑：“淑妃如何？”

白姑姑摇头：“韩太医只说不好，奴才要去禀明太后。”

“不必去叨扰母后了。”德庆帝很干脆的说道：“传韩太医过来。”

不过一时，韩太医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德庆帝看着韩太医一字一顿的问：“有何法子保住皇子？”

韩太医摇头：“陛下，臣才疏学浅，实无法可想，若是，若是……”

“但说无妨。”德庆帝将李凤儿拉到身侧，和他并肩而立。

“若是能寻到毒手神医，说不得皇子还有救。”韩太医斟酌着道：“若是寻不到，还请陛下早做决断，早些将皇子……打下来，也省的淑妃娘娘多受苦楚。”

德庆帝勾了勾唇，眼中带了一丝冷意：“便是寻不到，也只能想法子保住皇子，绝不能用药打下来，淑妃为着皇子，受再多的苦也是愿意的，你明白？”

韩太医额上冒出一阵冷汗，他心里清楚的很，淑妃肚子里那个呆的越久，对淑妃的损伤越大，若是呆的太久了，说不得淑妃先去掉半条命，也有可能会一尸两命，他才想把这话说出来，却听德庆帝又道：“你先去救治皇子，朕命人去查探毒手神医的行踪。”

得，韩太医明白德庆帝这是不想他多说什么，便点头应下，硬着头皮去想法子救治淑妃。

德庆帝拉着李凤儿又进了暖阁，两人坐下，德庆帝又叫人给白姑姑搬了凳子：“姑姑坐，淑妃的事情实在有劳姑姑了。”

“不敢。”白姑姑行礼坐下：“太后派奴来瞧着，奴自然该尽心的。”

德庆帝一笑：“淑妃实在太不小心，这样天寒地冻的她不在屋里安胎出来乱跑什么。”

白姑姑心里一冷，便明白了德庆帝心中实在已经很不耐烦淑妃了，怕是早盼着淑妃出事呢，想到太后娘娘虽然不喜淑妃，可却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报有希望，白姑姑就更加的体会到了帝王无情的一面。

德庆帝的话才刚落下来，就听淑妃在屋里喊叫着：“李凤儿，贤嫔，都是你害我，我与你势不两立……陛下，陛下救我，陛下，你要为我报仇……”

德庆帝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李凤儿听的头上也冒了汗，猛的站了起来，看德庆帝脸若寒冰，也唬了一跳，她跪伏在地上：“陛下，淑妃疼糊涂了，陛下明白我，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害陛下子嗣。”

“你起来。”德庆帝冷着一张脸道：“淑妃这里不用你守着，你回永信宫吧，淑妃的事情没有着落前你莫出来了。”

这是……

李凤儿心如寒霜，这是又要将她禁足了。

“陛下。”李凤儿看着德庆帝，满心的复杂，想要说些什么，可德庆帝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去吧。”

“是！”李凤儿忍着泪意起来，扶着银环的手缓缓出了暖阁。

白姑姑瞧着李凤儿的背影也替她伤怀，想要替她说上一句话，却在瞧到德庆帝警告的眼神立刻把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朕是为着她好。”德庆帝对着白姑姑言道：“淑妃这件事情朕会去查的，如今淑妃出了此事，宫中怕是要乱上一阵子，凤儿安静些为好。”

白姑姑明白了，点头笑笑：“陛下一片爱护之心，贤嫔娘娘必然明白的。”

“朕也不求她明白。”德庆帝叹息一声：“朕只是尽力护着她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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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一章堕胎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淑妃在屋内哀叫连连，德庆帝坐在暖阁里却闭目养神，充耳不闻。

白姑姑看的心惊，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道淑妃倒霉，一时又琢磨着到底是谁害的淑妃如此。

她从来未想过是李凤儿做的，虽然说淑妃一直和李凤儿不对付，可白姑姑了解李凤儿的为人，晓得她并不是那种黑心到底的人，不会做出这等下作事来。

德庆帝其实也很相信李凤儿，到淑妃几乎快要叫不出声的时候，德庆帝已经叫于希去探查去了。

过不多时，韩太医满头大汗的出来：“陛下，请陛下早做决断，淑妃娘娘……怕是……若是再不将皇子打下来，怕是要一尸两命的。”

德庆帝这才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即如此，用药吧。”

“是！”韩太医得了旨意，这才大松了一口气，提笔开了药方叫人抓药，他又守在产房外边侯着，等着听医女讲述产房内的情形。

又过了一会儿，药煎好了，宫人端了进去给淑妃喝。

却听到淑妃在里边大喊：“给本宫拿走，本宫不喝，本宫的皇子好好的……”

“给朕捏了鼻子灌下去。”德庆帝起身喝了一声，又在屋里转了两圈。

几个身体强壮的宫人进去，片刻之后就听到淑妃挣扎的声音，还有宫人劝解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便是碗掉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哎呀……”淑妃哭喊着：“痛死我了，娘亲救我……”

“娘娘用力些，用力些。”这是产婆的声音。

“娘娘想开些。以后你还会再有皇子的。”这是淑妃宫中的宫人的声音。

德庆帝却在冷笑，淑妃以后还想再怀胎？她做梦还比较快些。

这时候，德庆帝心里有些舒爽，更有一种大松一口气的感觉，淑妃肚子里那个并不是他所盼望的孩子，甚至于，他觉得这孩子是他的耻辱。从这个孩子出现开始。他就开始了对孩子的仇恨，甚至于，他几乎想自己出手将淑妃肚子里那块肉拿掉。不过，这孩子怎么说都是他亲生的，他实不能不顾天伦亲自出手。

德庆帝每日城都盼着后宫那些嫔妃们能够出手将这块肉给弄掉，为此。他甚至于委屈李凤儿，将她多次禁足。好做出他极宠爱淑妃的样子，又叫心思极多的庄妃每日熬汤给淑妃喝，甚至于对淑妃赏赐不断。

可便是如此，淑妃也安稳的过了好几个月。就在德庆帝都有些心急的时候，终于，淑妃出事了。

看着再度端出来的一盆盆的血水。德庆帝嘴角勾出一丝笑容来，他想。如果这次真正一尸两命，说不得会更好一些。

可惜，德庆帝注定愿望不能成真了。

又过了大约有一个来时辰，便听到产婆大叫一声：“娘娘再用力，出来了，出来了……”

之后，产房内彻底的没了声息。

德庆帝想着，大约是这孩子打下来了。

稍后，产房内传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惊慌，德庆帝也是一惊，大声问：“如何了？”

医女脸色苍白满目惊恐的从产房内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德庆帝跟前：“陛下，陛下，淑妃娘娘，娘娘她……”

“怎么了？”德庆帝也急了，一脚将医女踹倒：“你磨叽什么，快说。”

“淑妃娘娘生了个妖怪！”医女说完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倒在地上深深的喘着气。

“妖怪？”德庆帝更加心惊：“什么妖怪，胡说，淑妃怎会产下妖怪。”

“陛下，您，亲自去看看吧。”医女指指产房那里：“奴实不敢欺瞒陛下。”

德庆帝深深看了医女一眼，迈开大步朝产房走去，到了产房门口他站住脚步，指着门口的一个宫人：“去，将淑妃生的那个东西抱出来给朕瞧瞧。”

“是！”宫人应了一声进屋，没一会儿便满面惊恐的抱着一个布包出来。

德庆帝并没有接过来，而是就着宫人的手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险些将他吓个跟头。

只见那通红的布包里包着一个，一个说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那物件软软的一瘫，几乎全都是肉，好像是身体里没有骨头撑着一样，脑袋也是一个肉球，眼睛鼻子全挤在一处，那脑袋也是软软的，似乎是拿手一摸就会颤动一样。

德庆帝吓的后退了好几步：“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快，快给朕扔掉，不，不，弄死……”

“陛下，这，这是死胎。”宫人也很害怕，可却不敢将手中的怪物扔掉。

“死胎，好，好……”德庆帝大笑一声：“好啊，看起来是上天都站在朕这一方，知道淑妃肚子里这是个怪物，这才叫他早早的胎死腹中。”

德庆帝这一笑，将力气快要用尽，几乎昏死过去的淑妃有了些力气，她挣扎着起身：“陛下，我，我的孩子是不是好好的，是不是个皇子……”

“娘娘。”淑妃的贴身宫人站在一旁满面难色。

“说，到底怎么了？”淑妃也不傻，一瞧那宫人的脸就知道事情不好。

“娘娘别问了。”那宫人知道淑妃如今已经耗费了不少的力气，若是再告诉她，她肚子里那个是个怪物，说不得淑妃会支撑不住出事的，只能含糊过去。

“到底怎么了。”淑妃挣扎起来，一巴掌打在宫人脸上，厉声喝问：“给本宫说。”

“娘娘……”宫人无法，只能实话实说：“娘娘生下来的是个，是个怪物。”

“怪物？”淑妃大喊了一声：“本宫怎会生个怪物？你，你骗我，说，谁收买了你，将本宫的孩儿换了。”

德庆帝在屋外听到淑妃的大喊大叫声，不由冷哼一声：“将这怪物抱进去与她瞧瞧。”

抱着怪胎的宫人战战兢兢的进了屋，没一会儿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声，紧接着，宫人急奔出来，德庆帝看到她时，就见她脸上多了好几道血道子，应该是叫淑妃给抓的。

德庆帝心里也不好过，满心的腻歪。

他不想要淑妃肚子里的孩子，可并不表示他就不在意孩子究竟如何，这孩子虽说是死了，可实实在在的一个怪胎，又叫那么些人看到，德庆帝不用想都知道这事传出去，他必遭垢病，说不得，朝中那些大臣要以此事来劝谏他，阻止他做这个做那个，以后他想要做什么，必然有人拿此事来做筏子，叫他寸步难行。

一时间，德庆帝心思百转。

“淑妃不守宫规，先将她禁足。”德庆帝唯今之计只能先将罪责推到淑妃头上，之后再想办法将这件事情抹平。

他这话一说出来，淑妃这里所有的宫人太监全都瘫软在地上。

谁都晓得宫里出个怪胎是多大的事情，官家为了封住天下人攸攸之口，说不得他们这些看到怪胎出生的人全都会没命。

韩太医也是满头的大汗，吓的缩在一旁不敢出声，那医女更是缩在韩太医身旁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却见太后身边的刘姑姑快步走来：“陛下，太后请陛下过去。”

德庆帝冷冷的瞧了一眼那些宫人太监，对柳木道：“将他们先关起来，容后处置。”

柳木得令，德庆帝带着几个太监去了王太后那里。

他心烦的紧，步子难免也迈的大了些，有个小太监一路小跑才算跟了上来，走过一段路，到了王太后那里，德庆帝没等人通报便进了屋，一进去就见王太后斜倚在榻上，容色有些疲累，额上还勒了抹额，看着有几分病态。

一见王太后如此，德庆帝赶紧上前关爱的询问：“母后，母后怎么了？”

王太后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叫你来是要问问你淑妃真堕下个怪胎来？”

“是！”对王太后，德庆帝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那怪物吓人的紧，朕在想，幸好母后没过去，不然要是吓病了，可叫朕如何是好。”

“竟是真的？”王太后沉思一会儿：“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朕一时没想到好法子。”德庆帝斟酌道：“最彻底的法子莫过去将知道这些事的宫人太医全部处死，只是，如此一来难免杀孽太重了些，朕虽然不是仁爱之君，可也不忍心要了这么些人的性命，再者，韩太医医术高明，处死他难免有些可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冷漠样子，很有一种不将人性命放在眼里的感觉。

大抵所有的帝王都是如此吧，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心态也就变了，再仁爱，在面对利益大造杀孽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唉！”王太后叹息一声：“皇帝说的极是，如此，难免杀孽重了些，本来宫中便出了怪物，说不得是上到的警示，若是再造杀孽，万一以后再有事情，可就难办了。”

说到这里，王太后倒有一分庆幸：“幸好宫里有人对淑妃出手了，不然，等她真等到瓜熟蒂落之时，这怪物一出生，不知道要掀起多大风浪呢。”

“母后说的极是。”德庆帝也很赞同这话：“不过，出手的人心思歹毒，今日向淑妃下手，明日难免不会向别人下手，朕想着还是查清楚的好，最少咱们心里明白了，以后也能防着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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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二章明白

“皇帝心里有数就好。”

王太后摆了摆手：“咱你父皇去后，咱们母子俩的日子可不好过，为着朝庭皇儿哪日不是小心谨慎，委屈着自己，并无做过什么出头的事，怎么竟……竟是出了这么个怪物，这要传将不知道多少人要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哀家想想就头疼的紧。”

“朕的事叫母后操心，是朕不孝。”德庆帝坐在王太后身旁，将头靠在她膝上：“母后，这事，朕该如何去做？”

“唉！”王太后叹了口气：“要是你父皇还活着的话，他必然不赞成多造杀孽，昨儿晚上，哀家又梦到你父皇了，哀家和他说话他只是不理，一个劲的笑，哀家这心里……”

“母后。”说起先帝来，德庆帝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父皇一向最是仁善的，朕虽不及父皇，可也不是什么暴孽之君，一下子杀这么些人，朕也于心不忍。”

王太后拍了拍德庆帝的头：“我也知你心里不好受，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的，淑妃即是能生出这么个东西来，说不得是她做了什么孽事，上天都瞧她不过，只她做错了事，却要连累皇儿，哀家想想就气恨不已，咱们秦家江山绵延近百年，历代帝王向来以仁治国，可从来没有做过天怒人怨的事，上天是不会叫皇帝的亲骨肉生成那样的，那怪东西说不得是哪里来的孽种呢。”

王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咬的牙齿咯嘣作响，她心里也不好受，可这话也必得她说，换一个人，是绝不敢跟德庆帝说出这样的话来。

德庆帝如何的聪慧。哪里不明白王太后这话里的意思，立时起身：“朕晓得该如何去做了，母后放心，朕必然将此事处理妥善。”

“委屈你了。”王太后心情复杂的看着德庆帝，满脸的心疼和愧悔，眼角掉下一滴泪来：“早知如今这样，我便不该为了报恩。叫淑妃那贱人入宫。自她入了宫，不知道做了多少的乱，最后还要连累皇儿名声受损。背上这一世的污点。”

“这如何能怪母后。”德庆帝心里明白王太后对他是疼爱入骨的，不乐意叫他受一丝的委屈磨难，再者，他和王太后母子感情本就好。见王太后哭了，这心里更加的难过。更是将淑妃痛恨入骨：“叫淑妃入宫，也是朕的意思，母后还是不要多想了。”

拿着帕子帮王太后擦干净泪水，德庆帝强笑一声：“哪朝哪代的皇帝没点子新鲜事叫人议论的。便是前朝，连狸猫换太子的事都出了，朕这点子事算得了什么。”

哄的王太后心情好了一些。德庆帝便借口有事要处理告退出去，一出寿安宫的门。德庆帝就碰到匆匆赶来的于希。

“陛下，陛下。”于希因跑的匆忙，衣衫都有些凌乱，他几步跟过去，凑在德庆帝耳边小声道：“奴婢刚刚查到过，庄妃这几日炖给淑妃的汤里有些不好的东西。”

“这事必不是庄妃做下的。”德庆帝想想庄妃素日为人，斩钉截铁道。

“陛下英明。”于希垂头，肃声道：“这事是庄妃院子里的魏美人做下的，前些日子淑妃罚了魏美人，她怀恨在心，便……便在汤里下了药。”

“朕知道了，这事便查到这里，不用再往下查了。”德庆帝听了于希的禀报，想想其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心里已然有了数，这事必然也不是魏美人做下的，魏美人在宫里没有根基，家世又不好，素来最是小心从不得罪人的，依着她的心性，是绝没胆子做下此事的。

只是，这下药的人能将此事做的密不透风，且将事情指向魏美人，便说明此人根基很深，又极有手段，德庆帝稍一想，便也明白这是哪位做下的了。

说起来，下药的人手段真的很高明，只是，德庆帝如今宫中嫔妃太少，他并不费什么精力，只用排除法便能整明白。

若是等到以后宫中嫔妃多起来之后，说不得德庆帝都想不到她身上的。

于希也是心性通透之人，知道德庆帝是要给那下药的人留些面子，便也不再说什么。

德庆帝走了一小段路，叫过于希来：“朕交给你一件事，希望你给朕办好，办妥当……”

于希恭身听着，到最后心中已经在默默替淑妃点了蜡烛，更加坚定决心，绝不能和柳木一样掺和到后宫争斗之中。

于希极不明白柳木到底是如何想的。

凭着柳木曾求过官家性命功劳，如果柳木能够安守本分忠心为君，官家决不会亏待了他，起码一世荣华是能确保的。

可是，柳木才得了批红的权利没多少时间，便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将以前的小心谨慎完全抛却，变的有些自高自大，甚至于开始利用官家给的权利来为自己谋财谋势，他不只和前朝官员勾连，甚至于和后宫的嫔妃也相处紧密，企图外连官员，内结妃嫔来巩固他的权势。

这些日子于希都瞧着呢，那崔家不住的巴结柳木，哄的柳木轻飘飘的骨头都软了，竟是帮着崔家做成了不少的事情，还有后宫几个美人，柳木瞧着那几个美人长的好又都是聪慧的，便想拉到自己这边来，妄图用枕头风来影响官家。

于希看在多年情分上劝过柳木，只柳木不听，于希也没有法子，只能暗地里祈祷柳木将来不要太凄惨了。

“奴婢省得了。”德庆帝说完，于希赶紧应下，脸上一丁点颜色都没变，德庆帝看的满意，不由点头：“你去吧。”

于希告退，飞快的朝外走去。

永信宫

李凤儿倚窗向外望去，见院中点点白梅开的正好，便拿了只笛子横在嘴边吹了一曲梅颂。

她倚着窗，窗户半开，寒风从窗外吹来，吹的李凤儿发丝都有些散乱，一曲吹完，银环苦着脸上前：“娘子保重身体，如今天儿正冷着呢，您还是莫在窗边坐着，要是想坐也成，万不可开窗。”

说着话，银环将窗户关上，又拿了暖炉硬塞给李凤儿，叫她抱在怀里取暖，回头，银环取了件大毛的衣裳给李凤儿披上：“娘子且暖暖身子，一会儿我叫人弄碗热汤给娘子喝。”

李凤儿点头轻笑：“幸好有你在，不然，说不得我如今怎样呢。”

正说话间，李凤儿新提上来的一个二等宫人名彩蝶的气呼呼的进来：“娘子你也管管那些人吧，她们管着永信宫的小厨房，不说多体谅娘子，多给娘子做些合胃口的，反倒一个个躲起懒来，我叫人去炖汤，竟连个人影都没寻到。”

李凤儿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她们大约是瞧着我又被禁了足，便想着我怕是没几日好日子了，这时候，说不得都跑去另寻出路了，罢了，她们即不乐意在我这永信宫里呆着，等陛下来的时候，我叫陛下将她们送到别处，再给我寻好的就是了，你又何必这般置气。”

“这样捧高踩低，早晚为着这些倒霉。”彩蝶气的跺了跺脚：“一个个没眼力劲的，真当娘子禁了足便不能发作她们了。”

银环也笑了起来：“成了，你也莫在娘子这里胡说这些，且想个法子炖了汤来是正经。”

彩蝶气过了，多了几分精神：“行，我去给娘子炖汤来，等官家来了，娘子可记得将她们都打发走。”

“你去吧。”

李凤儿摆了摆手：“我省得呢。”

一时彩蝶去了，李凤儿叹息一声：“瞧瞧，一个个全当我没了指望呢。”

“娘子管她们呢。”银环赶紧安慰李凤儿：“总归娘子自己明白就是了，陛下再如何，也不会将娘子怎样的，早晚有整治她们的一日。”

“我也知他不会如何。”李凤儿神情间还是有些郁郁：“只每次一出事他便禁我的足，叫我好生郁闷。”

这厢李凤儿独自郁闷，那厢，碧桃急匆匆赶来，一进屋就是一脸笑意：“娘子，娘子，淑妃生了……”

“淑妃生了你高兴作甚？”银环一拉碧桃，狠瞪了她一眼：“莫不是你想投了淑妃去。”

“哪里呢。”碧桃脸上笑意未褪：“生是生了，只是生的并不是个人。”

她一行说一行笑：“奴在寿安宫外的暖阁里守了好一会儿，见那暖阁内外宫人行色匆匆，后来竟连个人影都没了，就有些奇怪，便偷偷寻了个在暖阁外伺侯过的小太监询问了一番，谁知道打听来的结果竟是淑妃生了个怪物。”

“怪物？”李凤儿一惊：“怎生是个怪物？”

她突然间想到一次李鸾儿来宫里探望时说过那君家的大娘子君惜兰也是生下个怪物，因着那物件太吓人，君惜兰的夫家嫌弃她不吉利，便将她休弃了。

想到君惜兰，又想到淑妃生下来的怪胎，李凤儿脑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想到些什么。

君惜兰的外祖家可是崔家，而崔家自来和淑妃的娘家卢家关系极好，说不得，说不得淑妃那生子的药便是从君惜兰那里弄来的。

这么一想，李凤儿便什么都明白了。

大约是淑妃进了宫不得官家喜爱，卢家一时着了急，便想尽法子想要帮淑妃争宠，崔家和卢家自来相好，也帮着想法子，正好君惜兰多年不孕，一时怀了胎被崔家知道，打问之下晓得君惜兰用了生子药，便也和君惜兰要了些送进宫想要讨好卢家。

这也正是淑妃那样算计官家的原由，淑妃是因着对生子的药有信心，又怕一直不得宠要老死宫中，所以才冒死一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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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章除夕

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一过，日子仿佛过的越发的快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除夕。

一大早起来，李鸾儿便指挥下人又将家中洒扫一番，处处打扫的干干净净，衣裳被褥之类的已经在前些日子拆洗晾晒干净，房梁屋宇也在腊月二十三彻底的扫了一遍，除夕这日不过是再将桌椅擦干净，将地再扫一番便是了。

不过，便是这样，也将将的打扫了半上午。

洒扫完了，严承悦带着家丁开始在各处贴春联。

这是李鸾儿嫁人后过的第一个春节，她和严承悦都觉分外新鲜，什么事也都是商量着来，便是春联，也是两人各写了一些。

在写春联之时，李鸾儿才知古代的春联可不是胡乱写的，大多数的官宦人家春联几乎都是制式春联，翻来覆去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也并不是说这些人想不出新鲜的好春联来，实在是怕写出来的春联哪些用词不合规矩或者碍了谁的眼，万一一个不好被安上个谋逆的名头，那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因此上，便是在过年的对联上，这些官宦人家也都小心翼翼，几乎都是拿了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春联来用，几乎完全没有新意。

李鸾儿原想写些新春联，只是听严承悦给她普及这方面的知识之后便改变了主意，也是随着严承悦写了一些制式的春联。

就比如说，严承悦写了大门的对联：花开富贵年年乐，灯照吉祥岁岁安。

李鸾儿便写了个仪门的对联：和顺满门添百富，平安二字值千金。

严承悦又仿着这样的格式写了角门的对联，李鸾儿则写了厅堂对联。如此，光是对联两人就写了一日多，宅子里凡是有门的地方全都有，另还有家中下人也求着两个主子写了对联，两人统共下来写了近百幅春联，写的李鸾儿胳膊都有些酸。

为着帖这些春联，家丁们几乎全员出动。一直写了一个来时辰才帖完。帖完春联，又燃放了一会爆竹，李鸾儿和严承悦才回屋换上新衣。坐上马车去老宅过年。

出得门来，家家户户都焕然一新，时时闻听鞭炮声响，若不是车夫机警又很有些手段。说不得拉车的马也要惊的飞跑起来。

除夕这日天气晴冷，似乎比前些日子下雪天还要冷些。李鸾儿就是坐在马车内都感觉寒意直侵。

她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的冰冷，掀开车窗看看外边，但觉西北风如刀割般的冰寒。赶紧放下车帘来，李鸾儿看看严承悦，她知道严承悦的腿伤一到寒冷的天气就会分外的刺痛。如今这样的天气，怕严承悦的腿早疼痛入骨了吧。只是这人一向淡然，他向来都是微笑着的，李鸾儿也瞧不出他到底如何。

虽然看不出来，可李鸾儿还是很关心严承悦的。

她伸手揉了揉严承悦的双腿：“这天儿冷的很，车子里的暖炉似乎也不管用，你腿怕是又疼了吧。”

严承悦轻轻摇头：“我也并不觉得如何，大约是习惯了吧。”

只习惯二字，便道出他忍受了多少痛苦，李鸾儿不由一阵心疼，她使力的搓了搓自己的双手，让双手温热一些，然后便开始帮严承悦做腿部的按摩：“我跟金夫人学了些按摩的手法，夫人说如此能减轻疼痛，你也试试，看看管不管用。”

严承悦听的心里一暖，感觉李鸾儿双手在腿上按压，更是阵阵欢喜涌上心头。

他还记得前几日下了一场雪，雪停后太阳出来，天气更加的寒冷，半夜时分他便腿疼的再也睡不着，为了不吵醒李鸾儿，严承悦忍的很辛苦，虽然疼的厉害，可严承悦还是没怎么动弹，只是，李鸾儿很是警觉，没用多少时候就知道他不舒坦了，半夜坐起询问，又拿了暖包帮他敷腿。

第二日，李鸾儿便说要回娘家，那几日他也忙的很，便也没有相送，结果李鸾儿去了快一日，到天黑的时候才回，回来之后也没有说什么。

如今想来，严承悦是明白了，那一日李鸾儿回去怕是向金夫人请教了吧，这按摩的手法，应该也是跟着金夫人学的。

瞧着李鸾儿认真的按摩，严承悦腿上的疼痛慢慢减轻，等到了严家老宅的时候，他的腿几乎不怎么疼了。

这叫严承悦很是惊奇，他是没想到按摩竟然这般管用。

“如何？轻些了么？”李鸾儿按的头上都有了汗意，她擦了擦汗珠抬头笑了起来：“天冷的时候就该多活动一下，瞧我都弄出一身汗来，如此全也好，我完全不觉得冷了。”

严承悦抓住李鸾儿的手无声叹息，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他情知李鸾儿这话里话外便是说以后天冷的时候会常常帮他按摩的，什么天冷的时候多活动，那完全都是借口。

看看李鸾儿清丽的脸庞上挂着的几滴汗珠子，严承悦伸手划下，温柔轻笑：“赶明你将按摩的法子教给严一严二，得空的时候也叫他们帮我按按。”

李鸾儿只是摇头：“以后按摩的事情我接手了，你是我男人，我可不乐意旁人碰你。”

她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完全不容人反驳，严承悦笑了笑，点头：“好。”

马车停住，李鸾儿跳下马车，回身又扶严承悦下车，将他安置好之后，李鸾儿推着轮椅进门。

因着是除夕，严家老宅似乎也像是换了样子，以前沉稳肃穆又显的有些清冷的宅子这时候洒扫一新，门上帖了鲜红的对联，又挂了大红灯笼，正门大开着，院中有下人忙忙碌碌，院子里也挂了许多的大红灯笼，各种也都贴了大红福字。

进了仪门，回廊上，屋檐下也都挂了串串灯笼，各处屋角挂上牛角灯，叫整个宅子多了许多的喜气。

两人一路直行，直接去了严老将军院中。

正好，严家的几个小辈也都过来给严老将军请安，见到严承悦和李鸾儿，坐着的小辈全都站起来口称兄嫂。

两人和各人见了礼，又给严老将军请安。

老将军今日也乐呵，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袍子，乐呵呵的端正的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见两人行礼，严老将军赶紧道：“甭来这些虚的，都赶紧坐下。”

李鸾儿将严承悦推到左侧挨着老将军的地方，她自己则朝右侧走去，严老将军对她招招手：“今儿也没外人，不用那么多礼，承悦到底行动不便，你就在他身边坐着，好方便照顾他。”

李鸾儿应了声是，快步走到严承悦身侧，严承忻赶紧起身，将自己的座椅让给李鸾儿，后边的严承恪和严承憬也都赶紧依次让位。

右侧打头坐着宛秀，等李鸾儿坐下，宛秀才笑道：“好久不见嫂子了，我们几个可想的紧，原想过去找嫂子玩，又想着年根底下了，嫂子必然忙的紧，便也不好意思过去打扰。”

李鸾儿听了也笑：“忙什么，我们那宅子里统共不过我和你们哥哥两个主子，过年又不用准备多少东西，能有多忙，统共不过安排一下年礼，将宅子洒扫一番便是了。”

“还是嫂子能干，每年腊月可是各家主妇最忙的时节，人家都忙的想一人掰成两份，偏嫂子说不忙，可不嫂子便是有章程又有能为么。”严淑秀听的笑了起来，开口便夸赞了李鸾儿一番。

严承憬一抬头：“嫂子自然能干的，先是算起帐来就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总归我是算不过嫂子的。我瞧着，咱们家中的帐房先生算帐也不及嫂子快。”

“哦？”这下子，严老将军倒是好奇了：“我倒不知道鸾丫头还有这一手，正好我这里也有一笔帐目要算，得了空，鸾丫头帮我算上一算。”

“成！”李鸾儿大方的点头应下。

才说着话，就听到外边又是一阵喧哗，却原来是严保家兄弟几个来给老将军请安，这屋里除去严老将军和严承悦，其余的人都赶紧站了起来。

等严保家进屋，各人都赶紧行礼，严保家心情不错，一摆手：“一家子骨肉，哪来那么些虚礼。”

等众人起身后，严保家兄弟三人加上各自的媳妇过来给严老将军见礼。

行过礼，严保家就瞧见李鸾儿站在严承悦身边，对于李鸾儿这个媳妇，严保家倒还是有几分满意的，也就多了个笑脸：“承悦媳妇也来了，家里都安排好了么？”

“都安排好了。”李鸾儿笑着答了一声：“家中都洒扫好了，对联也都贴了。”

“承悦媳妇能干。”

严保家笑了一声。

严卫国和严安国兄弟俩也都笑了起来。

林氏眼睛一眯，神情颇有几分不善：“都是份内的事，做好是应该的，我管理内宅多少年了，也没得了一句能干去。”

如此大年节下的，众人都欢欢喜喜，偏林氏说这种丧气的话，叫严老将军都有几分不耐烦：“今儿我也说你一句能干，如此该满足了吧。”

这一句话出口，唬的几个小辈赶紧站起来，林氏脸色煞白，扎煞着手很是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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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四章晚饭

屋内一片安静……

严承悦兄妹几个全都不说话，严保家也心烦林氏的作为，并不替她讲情，严卫国和严安国兄弟作为小叔子，也不好替嫂子说话。

林氏的两个弟媳本就对她有几分不忿，更加不会替她求情。

这时候，李鸾儿作为媳妇，怎么着都得替林氏讲上几句的。

她一笑，对严老爷子道：“爷爷是该夸奖一下太太的，太太这么些年也不容易，不仅要管理后宅，还要生儿育女，且将老爷服侍的那般好，说起来，太太对严家也是有大功劳的，反正不管旁人，我先是感激太太，要不是太太教导的好，我哪里能得了个好相公。”

她这话说的俏皮，不只捧了林氏，更加捧了严承悦，说的一屋子人全笑了。

张氏先就笑了，一把拽过李鸾儿：“我也瞧瞧鸾丫头脸皮子有多厚，嘴皮子有多利，我瞧着你倒不是夸你们太太，你是夸承悦呢，不过你说的倒也对，我们承悦这模样，这根基门第哪样都是顶顶好的，你倒是白捡个好相公去。”

姐妹四个里最伶俐的淑秀也笑了：“婶子说的很不对，嫂子这哪里是夸大娘和大哥，她是夸她自己呢，说她眼光好会挑人，可不就在人堆里挑着大哥了么。”

严老将军也笑了起来：“行了，你查都莫说鸾丫头了，她脸皮子薄，再说下去该害臊了。”

“可不是么。”李鸾儿一笑：“我脸皮子是最薄的，婶子和四妹妹再说下去，我该寻地缝往里钻了。”

经这几个人一番说闹，屋里气氛一下子好了起来。

严承悦感激的看了一眼李鸾儿，虽没有说什么。可他神情间的放松和欢喜是谁都能瞧出来的。

不只宛秀姐妹几个，就是性子最大大咧咧的承憬都看出严承悦对李鸾儿的看重。

林氏自然也瞧出来了，顿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气愤严家众人对李鸾儿的重视，也气愤严承悦对李鸾儿比对她这个母亲更加看重。

虽然说，林氏并不喜爱严承悦这个长子，可严承悦怎么说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做为母亲。林氏总归是不喜欢儿子心里媳妇的地位重过当娘的。

因此上，林氏非但没有感激李鸾儿替她解围，相反。倒是气恨李鸾儿夺了严承悦的注意力，她低头，小声说了一句：“倒真是会讨巧卖乖，难怪老爷子当初一眼瞧中了。却原来，这张嘴将老爷子哄住了。”

她这话声音说的极小。旁人没听到，离她最近的严保家是听的真真的。

严保家都能听到，严承悦和李鸾儿这两个一个有内家功夫，一个精神力极强的自然也听到了。

李鸾儿倒没怎么着。严承悦先心里刺刺的很不好受，只是今日是除夕，林氏又是他的母亲。他如何都不能替李鸾儿出气的，只能忍着。伸手拉了拉李鸾儿的手，以表示他是站在李鸾儿这边的。

严老将军目光扫过林氏，又扫过严承悦夫妻，咳了一声：“行了，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就先祭祖吧，祭完祖再吃年夜饭。”

严保家得了令，就带着严家众人去了祠堂，严家男丁进了祠堂里边祭拜，女人们都在外边祭拜。

因着林氏是长媳宗妇，外边的女人自然由她带着，她站在最前头，李鸾儿做为长房长孙媳，跟在林氏身旁也学着如何的祭祀。

周氏亲手将各类擦拭干净的礼器拿来，张氏捧了祭祀用的果品，两人一样样的传给李鸾儿，再由李鸾儿捧着送到林氏手上，林氏便放到供桌上，放完了，林氏先上香，率领一众媳妇女儿跪拜祖先，祈求祖先保佑严家来年和和美美，一家子福寿安康。

等到祭拜完了，李鸾儿只瞧出需要什么样的祭祀用品，却并不知道这些物件要如何准备，要用什么样的规格。

见她一头雾水，脾气最好的周氏就把她拽到一旁细细的说了一通。

李鸾儿听了，心里对林氏更加不满，原这些都应该是林氏这个正经婆婆教导，可是林氏明显的是在放羊吃草，并不想管李鸾儿，说不得，林氏留着这些要教导二儿媳妇呢。

对于林氏的偏心，李鸾儿虽然有些不满意，可也并不觉得对她有什么不好，她只是更加心疼严承悦，严承悦自小就要承受来自于母亲的偏待，小小年纪的他心里该多难受，林氏究竟偏心到了什么地步？竟叫严承悦这个亲生的儿子都对她冷了心。

却原来，大雍朝极注重传承。

人们对于长子长孙都是非常厚待的，就先说皇家，一般继承皇位的便都是嫡长子，雍朝历代帝王都自觉尊守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从来没有出过偏差。

朝中官员家庭也是如此，那些传承年岁多的世家大族对此更加的看重，不说这些，就是寻常百姓家对于长子长孙都是极看重的。

正因为对于长房的优待，凡是长子长孙媳在整个家庭中地位也是极高的。

家中有什么红白事，出去参加怎样的宴会，尤其是祭祀先祖的时候，都是由长子长孙媳来主持的。

便也因为这个，一般家庭对于长子和长孙的媳妇挑选的都很严格，教导的也相当仔细，只因她们代表了一个家族的脸面，是出不得一丁点差错的。

就便祭祖来说，不管是怎样的家族，有多富贵，每年祭祖用的礼器，都不能过奴才的手，都要长媳们亲手从库房中请出来，亲自清洗擦拭干净，另外，便是祭祖用的果品，也要长媳亲自准备。

需要什么样的礼器，礼器如何安放，果品怎样挑选，又要用什么样的规格，这些都是有讲究的，一个不好，就是对先祖不敬，出了差错，不只长媳的相公，就是整个家族的成员都会对长媳进行谴责，甚至于严重到因为对先祖不敬而休出家门的。

祭祖对于古人来说是极重要的事，容不得一丁点的差错，祭祀过程中的讲究凡多，整个过程繁琐又庄重，每年的祭祖都是显示这个家族长媳德容的最好时机，一个媳妇在整人家族中的地位，也由祭祖准备的怎样来体现出来。

周氏虽然是小儿媳妇，可是，她出身清流，她的祖父原做过礼部官员，对于礼仪上很讲究，周氏也因此被教导的很懂这些个。

她一一的给李鸾儿细说，告诉李鸾儿怎样的家族需要什么样的器具，或金或银或铜或瓷不一而足，又要什么样的果品，什么三牲四畜的极有讲究，便是给祖先喝的酒都要长媳亲自去酿造，祭完祖，这些酒便要拿出来给整个家族成员来喝，酒的好坏，也一再说明这个家族长媳修养如何。

李鸾儿越听，心里越是瞧不起林氏来。

她觉得林氏脑子秀逗了，实在是太不知道轻重缓急。

林氏真以为如果她不教导李鸾儿，等到李鸾儿来主持祭祖的时候丢人现眼她就得了好？

她却不想想，李鸾儿可是她林氏的儿媳妇，李鸾儿不好，丢的不仅是她的脸面，丢的更是林氏这个当婆婆的脸面，甚至于整个严家的脸面，要是李鸾儿出了差错，她林氏也得不了好去。

李鸾儿真不知道林氏是怎么想的，严承悦怎么说都是她的儿子，就算是林氏偏心些二儿子，可是，对于长子也不该如此啊。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有必要一个疼的命根子似的，一个却恨的咬牙切齿么？

严承悦是杀了林氏的爹，还是抢了林氏的娘？竟叫她恨成这样？

等到周氏说完，李鸾儿郑重的向周氏表示了谢意，又将周氏所说的细细记在心里，想着等到有时间去问问金夫人，当年，金夫人在君家可不止一次准备祭祖的物件。

祭完祖，天色都已经黑了，严老将军叫人在前厅摆了两桌酒席，他亲带着严家男丁坐在外间酒席上，林氏则带着严家的女眷坐在隔了屏风的造近内屋的一桌酒席上。

祭祖剩下来的酒都被搬上桌，耳听外面鞭炮声响彻天地，丫头们也都端了各色的菜品一一摆上酒席。

先摆的是男丁那边，满满的一大桌子菜，统共也不知道多少样。

等摆到女眷这头，李鸾儿悄悄数了一下，大小盘碟一共有三十六个，也就是说，一共三十六道菜，菜品也都极齐全，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都有，光看菜的颜色就叫人极有食欲。

她想想她平常到老宅来请安见礼所吃用的饭食，就清楚了，这大概是严家一年里头吃的最丰盛的一顿吧。

严家素来俭朴，就是严老将军午饭也不过三四个菜，还有一碗汤，其余的主子饭食就更加简单，便是林氏虽然有些不清楚，可是，她在吃上也并不追求有多奢侈，相反，林氏很会持家过日子，她主持后宅，就在吃上很下功夫。

每顿饭严家的各个主子菜品都不多，可是，每顿饭的菜品并不重样，如此流水价的换着，使得严家在伙食上即吃的好又省钱。

李鸾儿就是觉得林氏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可这点上，还是蛮佩服林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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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章爆竹

三十六品菜上完，林氏先举箸，张氏和周氏跟着各捡了一样自己喜爱的菜吃了两口。

李鸾儿这才和宛秀姐妹也捡自己喜爱的菜色吃了起来。

吃过一些菜，众人都觉得自己肚中有了些食物消遣，周氏便笑道：“咱们这几个人干吃菜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喝酒划拳吧。”

她这一提议，众人无有不允，少时，丫头端了酒上来，李鸾儿便起身给各自杯中斟了酒，林氏端起酒杯，各人这才吃了起来。

李鸾儿喝了一口酒，觉得这酒酿的真真不错，不只醇香可口，又回味悠长，她这时才知道，在古代做名门闺秀也不容易，不只要精通琴棋书画中的一样或者几样，还要会厨艺懂女红，甚至于若是议亲的时候议到家中的嫡长子，还要学酿酒，当真是很累人。

“这一品鸭味道不错。”张氏放下筷子笑着说了一句，“我倒是知道一品鸭是嫂子家里的绝活，想来，这道菜必是嫂子做的吧。”

林氏笑着点头：“是我做的。”

她也吃了一口鸭肉，笑眯眯的看向李鸾儿：“鸾丫头可有什么拿手菜，今年你是新媳妇便罢了，明年你可也要亲自给我们做上两道菜。”

林氏原想着李鸾儿出身乡野，不说那些精致的菜肴，说不得以前吃饱饭对她都是一种奢侈，自然，李鸾儿会做的也不过是一些粗野的东西，哪里能弄出那些精致餐点，所以才会这样说，她想的就是叫李鸾儿丢一回人。

李鸾儿也有些明白林氏的意思，笑了笑：“我自然没有太太的好手艺。做不来这一品鸭，不过，我做些点心倒还是成的，等得了空的时候，便与各位长辈们做上一些。”

李鸾儿心道当真比起做菜来，这林氏如何比得过自己的兄长，她现在虽然弄不出一些比得过这一品鸭的菜色。可却能找个时间跟自家兄长学几样简单易做的点心。最不济，她弄些蛋糕了面包之类的这些古人没吃过的，虽不说多好。却胜在新奇两字，到时候，怕林氏也说不出什么来。

至于说古代没有烤炉这些，李鸾儿却并不当回事。谁叫她有个能干的相公，严承悦连枪都能造得出来。又何惧一小小的烤炉？

“嫂子会做点心？”

宛秀一听倒是上了心，她去年订下亲事，专等到严承忻成亲之后她也就嫁人了，这些日子。她也学些菜品，跟着林氏学了一品鸭，又跟着周氏学了几样汤品的做法。原寻常人家这也就够了，可宛秀却是个细心的孩子。她打听了她未来婆婆和奶奶都喜爱点心，就想着找个点心做的好的人学上几样，如今一听李鸾儿精这个，就笑着问了一句。

李鸾儿笑道：“我家兄长旁的不成，做菜一道倒是精通，我跟着也学了几样点心，虽不敢说是极好，可也拿得出手。”

大雍人向来谦虚，李鸾儿也是入乡随俗，她说的拿得出手，自然就是极好的，严宛秀也听出来了，更加的上心：“那嫂子得了空教我一两手。”

“这个好说。”李鸾儿笑着喝了口酒：“你若有时间就去我那里，我教你几样新鲜的。”

“我敬嫂子一杯。”严宛秀心里喜爱，就端起酒来和李鸾儿碰了一杯。

林氏原还想刺上李鸾儿两句，可一听李鸾儿答应教严宛秀做点心，也就只能作罢。

再与媳妇不合，她也要替亲生女儿打算，现如今，严宛秀的亲事是她心头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了，为了叫严宛秀在婆家日子过的好些，学点心是必要的，虽然说林氏不是很相信李鸾儿能做出什么好点心来，可她却不敢赌那一丁点万一。

要是万一李鸾儿于点心一道上拿手呢，那她说些酸话岂不是耽误了宛秀么？

本着这样的心理，林氏倒是安静了。

紧接着，几个小辈凑到一起喝酒划拳，淑秀为人最是活泼，她拽着李鸾儿一起划拳，宛秀也在一旁帮说，李鸾儿推辞不过，只能依着她们，和淑秀划了一会儿拳，被灌了好几杯酒，又说了个笑话才算是叫这姐妹四人放过她。

小辈们一旁打闹，林氏妯娌三个也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这时间就过的快了许多，没用多久，就听到阵阵爆竹声响，又有烟花的声音，淑秀一听到外边的热闹便站了起来：“我也去放个爆竹。”

“你且坐下。”周氏瞅了淑秀一眼，用着很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你一个千金闺秀做什么不好，非得跟个傻小子似的放爆竹，叫人看见成什么样。”

“是啊。”林氏也笑了起来：“我劝你一句还是莫去了，倒不是我这当大娘的容不得你玩，实在是大年节下的放爆竹的那样多，说不得能出什么危险呢，万一炸着了可如何是好。”

“你大娘说的对。”周氏听的也直点头：“爆竹最是危险不过的，你忘了去年年节的时候古家小子叫爆竹将手指都炸掉了么，那是小子，就算是伤着了只要养好也没什么，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万一伤着了，好好的一张脸毁了今后可怎么过活。”

周氏这句话吓住了淑秀，她吐了吐舌头：“我也不过那么一说，又不真去。”

林氏这时候却笑出声来：“不过淑秀要是爱看那个倒也无妨，你嫂子最是有能为的，叫她放了与你们瞧。”

“真的？”淑秀听的眼前一亮。

“这是自然的，你没瞧见你爷爷都夸奖你嫂子么。”林氏点了点头，又看向李鸾儿：“鸾丫头带她们几个出去玩吧，放爆竹行，可千万别伤着。”

她笑意融融，说话也极和善，猛的一瞧似是个慈善长辈。

可是，她这些话里却给李鸾儿设了好几个陷井，叫李鸾儿一个媳妇家不在屋里伺侯长辈，反倒是出去放爆竹胡闹，传出去，可对李鸾儿的名声有碍，寻常人也就罢了，李鸾儿这种被人休弃过一回的便更加会被人说道。

再有，李鸾儿可是带着四个严家姑娘出去，她是长嫂，四个姑娘的安全可全担在她身上，一个照顾不到，她就有天大的罪责。

另外就是林氏话里讽刺李鸾儿有能为，更是在说严老将军偏心。

李鸾儿将这些话听的真真的，心中又给林氏记了一笔。

如今年节下的，林氏说出这样的话来，李鸾儿虽然不情愿，可还得照做，她起身带着严家四位姑娘出了屋子，寻了个避风的地方抬头去瞧燃放的烟花。

淑妃看了李鸾儿一眼，有些愧疚：“嫂子，真是对不住了，要不是我非要放爆竹，嫂子也不会这样为难。”

“我为难什么？”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你以为只你会胡闹么，我小的时候比你还能折腾呢，那年初二跟我娘亲去外祖家，那日天气也暖和，外祖母和母亲几个在外边赏梅，我就约了几个玩伴放爆竹，谁知道那爆竹竟是不好的，点着了不往天上跑，偏偏平着往地上乱蹿，一个不注意竟然钻到外祖母的裤裆底下，险些将外祖母给炸着。”

她这么一说，她那四个小姑子全笑了。

宛秀也笑道：“谁小时候没几件胡闹的事，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拿了剪子趁爷爷睡着的时候将他胡子剪了的事呢。”

玉秀温婉一笑：“我也打坏过父亲的棋盘。”

便是最冷清的茹秀也笑道：“那年我还将娘亲的绣品给弄坏了呢。”

五个人正说着话，却见几个小厮抱了好些东西急匆匆跑过，李鸾儿叫过来一问，这几个小厮是负责放烟花的，怀里抱的正是烟花爆竹。

李鸾儿一听来了精神，与小厮们要了一些烟花爆竹对严家四位姑娘道：“你们且瞧我放爆竹，我放爆竹是绝对炸不着咱们的，不过到底炸着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嫂子快放。”淑秀一听欢喜的拍起手来。

李鸾儿拿了一根香点头，伸手拿过一个并不是很大的爆竹，飞快的点头，伸手往天上一扔，过了许久都没听到响声。

淑秀一脸的好奇：“怎的不响呢。”

李鸾儿一吐舌头：“坏了，扔的太远了，大约是不知道掉到哪处了吧。”

“怎么会？”宛秀惊的脸色都变了，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嫂子力气最是大的，不会将爆竹扔到天上去了吧，要是惊扰了神仙，可是咱们的罪过了。”

李鸾儿听的一笑：“这也说不得，你们说这爆竹要是上了玉帝的凌宵宝殿会如何？”

“我们哪里知晓。”玉秀和淑秀同时摇头。

李鸾儿忽想起一个笑话来，再想到大雍朝市面上竟然早就流行起了西游记，就笑着问宛秀和淑秀：“你们瞧过西游记么？”

四个姑娘一起点头，均说瞧过。

李鸾儿眉眼间都带了几分欢乐：“你们知道沙和尚在整本书里有几句话么？”

四个姑娘一起摇头。

李鸾儿笑的几乎都变了腰：“沙和尚在整本书中一共有四句话。”

“哪四句？”脾气最急的淑秀追问。

李鸾儿想着拿捏一番，不紧不慢的皱皱眉头：“叫我好生想上一想。”

“哪四句？”一个男声传来，紧接着严承憬几步过来：“好嫂子，你也与我们说说，莫叫我着急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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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回击

李鸾儿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严承憬几乎已经要走过来了，远远的，严承悦带着严承忻和严承恪也朝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淑秀过去悄声问严承憬。

严承憬一笑：“我们早瞧见你们出来了，问丫头，只说你们去放爆竹了，我就闹着大哥带我们也出来了，我原想看看你们怎样放爆竹的，结果却听到嫂子在这里讲故事。”

说着话，他又去求李鸾儿：“好嫂子，你快与我说说。”

李鸾儿抿嘴一笑，等着严承悦几个也过来这才道：“沙和尚在西游里边不过是四句话，这四句话分别是，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二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大师兄，师父和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妖怪，放开我师傅。”

李鸾儿一本正经的说着，话未说完，就笑倒了好几个人。

李鸾儿这时候也不笑了，问严承憬：“你知西游记中玉帝每天都做什么事么？”

严承憬摇头表示不知，李鸾儿清清喉咙在众人的注视中大声道：“玉帝每日做的事情便是看个歌舞，喝口小酒，和王母娘娘说上几句话，旁的就没什么事了，真有难事，便是往桌子底下一钻，大声喊上一句，快请如来佛祖。”

“哈哈……”

严承憬笑的肚子都痛了。

淑秀也笑的钻到宛秀怀里直嚷着给她揉肚子，玉秀和茹秀也都笑了起来。

便是一直一本正经的承忻也都大笑出声，承恪更是一边笑一边道：“难为嫂子是怎么想到的，当真是有趣的紧。”

李鸾儿拽拽淑秀：“我话未说完呢，你说我那爆竹要真扔到天上。此时玉帝一定在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嫦娥跳舞，突然之间，不知道哪里上来一件奇怪的物件，且轰的一声炸开，将玉帝好好的金光琉璃盏给炸掉，他会不会又钻桌子底下大喊一句。哪里来的怪物。快请如来佛祖降妖除魔……”

“哈哈……”

淑秀笑的几乎瘫倒：“嫂子莫再说了，哎哟，我肠子都打结了。”

严承悦也笑的右手撑着轮椅扶手。托着歪倒在一旁的脑袋：“你快别说了，不说他们，我都笑的肚子都疼了。”

李鸾儿也不管他们怎么笑，只管又拿了一个爆竹点着飞快的扔出去：“你们说这个爆竹又飞哪去了？”

这次。爆竹倒还瞧到一些影子，紧接着。远远的听到一声响动，紧接着就听到犬吠声一片。

李鸾儿接连放了好几个爆竹，又放了几次烟花，这才对淑秀道：“爆竹也放了。笑话也听了，如今天儿也不早了，西北风吹的再不回去明儿也只能喝西北风了。”

淑秀听的又笑了起来。过来挽了李鸾儿的胳膊：“嫂子说的是，为了不喝西北风。咱们都回去吧。”

入了夜，这天儿确实越发的冷了，严承悦瞧了李鸾儿一眼，笑了笑：“外边确实冷的紧，你们要玩要闹的不如回屋里去，爷爷也说了，都是一家子骨肉，也不必隔开，只叫两席并成一席，大家一起守岁。”

“这个好。”严承憬拍了拍手：“那咱们回去吧，今儿我听了这样好笑的笑话，必然要敬讲笑话的人一杯酒。”

另几个人也都表示要给李鸾我敬酒。

原严承忻和严承恪和李鸾儿不熟，不敢在新嫂子面前放肆，就有些拿捏，可李鸾儿这几个笑话一讲，他们也瞧出李鸾儿是个痛快爽利的性子，便也放开了，一时也玩笑起来。

一行人边走边说，不一时就回了严老将军的屋子。

却见女眷们已经挪进正厅，正厅中由着两张八仙桌拼了一张大大的桌子，上面放满了大小碗碟，碗碟中是新上来的各色菜肴，一盘盘一碗碗都冒着热气。

见到孙儿们进来，严老将军笑的老脸都成了一朵花：“都回来了，冻着了吧，快，赶紧都坐下。”

他又瞧了瞧李鸾儿：“鸾丫头也受冻了，你坐到熏炉那边，那里暖和。”

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声是，推着严承悦到了熏炉那边坐好。

李鸾儿才刚坐定，林氏就瞅过来了：“老太爷叫你坐到熏炉边那是心疼你，你这孩子怎这般不懂事，连句道谢的话都未说，且不知道让让长辈，你老爷还在边上坐着呢，你怎不知道让让你老爷。”

林氏这又是寻刺了，她这话说出来，严承悦就有几分不高兴。

他才想说话，李鸾儿却拽了拽他的衣袖，不叫他说话，李鸾儿笑笑：“太太说的很是，都是我的不是，我原该谢谢爷爷的，怪道承悦一直和我说爷爷自小养大他，最疼他的，今儿瞧来也是，谁养的孩子谁知道心疼，爷爷也是知道承悦的腿最受不得冷，就借口疼我，叫我们坐到熏炉边上，其实是为着承悦。”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笑了起来：“难道太太竟不知道承悦的腿一到冬日便疼痛难忍么，必要到暖和一些的地方才好点，也是，承悦最是孝顺的，应该是不乐意叫老爷和太太担心，所以才没说吧。”

李鸾儿这话说出来，一时叫严保家有些无措，叫林氏更是白了面孔。

严宛秀和严承忻却是大吃一惊，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一起匆忙询问：“大哥，你的腿……竟是受不得冻么，你怎么不说一声？”

甭管林氏如何，到底严宛秀、严承忻和严承悦是一母所生，怎么着对严承悦这个大哥都是关爱的，他们的话当真情真意切，处处透着那么几分担忧。

“听你嫂子的，她不过担心我，特意夸大了。”严承悦淡淡笑着，心里对林氏却更加冷了几分。

林氏有几分尴尬：“你这孩子，这样大的事怎不与我说。”

“不好叫老爷太太担心。”严承悦应付了一句。

李鸾儿道：“你也是的。不好叫老爷太太担心，爷爷这样大的年纪，你便忍心他替你操劳不是。”

这句话更是叫林氏难堪，李鸾儿是故意这样说的，今日除夕，一家子团圆本来和和乐乐的，偏林氏不放过她。处处挑刺。时时找茬，李鸾儿忍她一时已经了不得了，可不会一直忍让她。这些话就是李鸾儿对林氏的报复。

她句句直指要害，一再告诉所有的人林氏根本不曾关心过严承悦，为母不慈，不配为人母亲。

“我知你担心我。”严承悦看了林氏一眼。要说早先时候他可能对林氏还有几分情谊，可现今林氏一直这样见不得他和李鸾儿好。早叫严承悦心里没了她，见林氏脸上不好，他竟然无动于衷：“你心里有我，才不过几日就各我最受不得冻。爷爷也是如此，我并没有与他说，全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严承悦这句话无疑是叫林氏伤上加伤。给她的伤口又狠狠的补了一刀，叫林氏的脸色难看之极。

就是严宛秀和严承忻脸上也不好看。

不过这两个到底不是什么小气人。两人均道：“是我们不曾关心长兄，原是我们的不是。”

周氏陪坐在一旁，这时候低头忍笑忍的极辛苦。

她早瞧不上林氏了，只是林氏是长嫂，她又养的林氏的亲生儿子，所以，时时处处要记得让着林氏，不能和林氏计较，这么多年下来，周氏也是憋闷的很。

林氏的许多做法周氏也瞧不上眼。

周氏倒是很喜欢严承悦，觉得这孩子当真是个又好性又有才学，又孝顺的好孩子，她万般不理解林氏的做法，不明白都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林氏为什么就那般瞧不上严承悦？偏心成了那个样子？

便只是因为严承悦断了腿，没什么前程么？

要周氏说，自己的孩子，不说断了腿，就是瘫在床上起不来了，那也是绝不能嫌弃的，严承悦落成如今这个样子，合该更疼他一些，可林氏却像是恨不得没生过严承悦这个儿子似的，从来不替严承悦着想，不只如此，还盼着严承悦更加不好。

就拿祭祖的事情来说吧，本来就该林氏这个正经婆婆与李鸾儿分说如何的祭祖，可是林氏一句话都没提，是周氏自己瞧不过去才点拨了李鸾儿几句的。

想想林氏的作为，周氏想着，林氏这样的人，合该碰着李鸾儿这样厉害的媳妇。

瞧瞧，嫁到严家不过才多长时间，不只老爷子的心向着李鸾儿了，就是严承悦都一心只替媳妇着想，为着媳妇，还忍心往自己亲娘身上捅刀子呢。

林氏这样被公公、儿子外加媳妇一起整治，叫周氏瞧的好生快乐，心中暗骂一句活该。

“行了。”严保家咳嗽一声：“父亲叫承悦两口子坐到哪儿就是哪儿，偏你话多。”

这话自然是对林氏说的，林氏满脸的羞恼，忍气吞声道：“我也不过那么一说，我又何尝不关心承悦。”

这话说出来，不只严承悦不信，就是严保家都不相信。

“今天是除夕，一家人都得高高兴兴的，谁也不许给老子惹事。”严老将军拍了拍桌子，顿时屋里安静下来。

李鸾儿坐在一旁见严老将军吃了好些肉，她赶紧劝了几句，严老将军倒也听劝，放下筷子喝起茶水来。

严保家兄弟三人一起说话，剩下的小辈也都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眼瞅着天越发的黑了，严老将军发了话，不一时，便有一出小戏进来，唱戏的应该是才来京城的戏班子，总之李鸾儿以前是没瞧见过的。

她是个爱听戏的，不由听住了，一折戏唱完，耳听严老将军和严承悦小声说话，严老将军问了一句：“听说官家已经将淑妃打入冷宫了，此事可是真的？”

李鸾儿一听这话，不由的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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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七章绿云

“爷爷消息灵通。”

严承悦夸赞了一句：“官家今日才将淑妃打入冷宫，爷爷就听到了风声。”

严老将军一笑：“我也不过是听吴老头说的。”

李鸾儿便知严老将军必然是听吴爵爷说的，她就听的更认真了。

这时候，严保家兄弟三人也凑了过来：“父亲，此事到底是怎么……儿子听说卢家家主被官家召进宫中，出来的时候满脸的怒色和惊惧。”

严老将军摇头：“你们当你爹是千里眼顺风耳啊，宫中的事，我哪知道那样齐全，你们问承悦去。”

严承悦苦笑一声：“我又哪里知道。”

他话虽如此说，可李鸾儿却瞧出严承悦必然知道些什么了。

严保家想着严承悦一个残废又哪里知道那么许多，便也没再追问，不过，严家老少爷们还是想着淑妃被打入冷宫的事，也就没什么心思听戏，这除夕夜过的也冷清了许多。

等到快天亮的时候，严老爷子才摆手叫严家老小各自归家，李鸾儿这时候也有了一丝困意，便也没有说什么，伙同严承悦归家。

回到家中一进屋，李鸾儿脱了外边的大衣裳，又帮着严承悦将裹着的大麾脱下来，将他安置到床上这才端了口热茶边喝边问：“淑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承悦倚着靠枕，含笑看着李鸾儿，听她问起，一伸手捻住李鸾儿白嫩耳垂细细捏着：“淑妃小产，生下个怪胎来。”

一句话李鸾儿就明白了，她吃了一惊：“怎会如此？按理说……”

她才想说按理说不该如此，可想到金夫人所说的话。再想想淑妃这孩子是怎么来的，便也有些清楚起来：“我说呢，原来如此。”

“你先前想说什么。”严承悦边说话边顺势将李鸾儿拉到床上搂住：“昨儿守岁想来你也累了，过来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们怕还要出去呢。”

“出去？”李鸾儿有几分不解：“今年大年初一，我们不必回老宅拜年，走亲访友也不是正日子。”

严承悦只是笑。拽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先休息。你一会儿就明白了。”

李鸾儿无法，只得依着他睡了，也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正当李鸾儿迷迷糊糊的时却被人推醒，李鸾儿揉着眼睛一瞧，就看到严承悦那张放大的俊脸。

“快些起来吧，宫中来人了。”

严承悦一句话叫李鸾儿立马清醒过来。她猛然坐起，掀被子下床。换了身衣裳，又洗了脸整理仪容，弄好这一切，李鸾儿还顺手接过瑞珠拿来的许多小荷包装起来。这才去见宫中来人。

她一时走一时想着，严承悦所说的出去，大约就是今日宫里会有人来宣吧。

她想着和李凤儿最不对付的淑妃进了冷宫。想来，宫中必然有所变故。李凤儿将她叫进宫中商讨或者诉苦也是应有之理儿，这样简单的事情，她先前怎么没想到，果然人常说的，人有了依靠，这脑子便不太好使了。

李鸾儿想到这里低头笑了笑，这大概也是人类的惰性吧。

先前她没人可以依靠，只能靠着自己改变李家的家境，一门心思的发家致富叫亲人生活的更好一些，动脑子的时候自然就多，脑子好像也灵光些，可现在她有严承悦能够依靠，再者，严承悦不管是情商还是智商都比她高，任何事情放到严承悦手中似乎都不算什么，时间久了，她就懒的再动脑了，这才多少时候，她智商便开始直线下降。

想是这么想着，李鸾儿心中还是有几分甜蜜的，自从末世后她的父母亲人故去，她就一直一个人艰难生活，孤寂了这么些年，如今有人信赖依靠，这感觉倒是真的很不错。

等到了前厅，却见宫中来的是李凤儿的永信宫中一个小太监，李鸾儿问了两句，确实是李凤儿求了旨意叫她进宫的，当下，李鸾儿也不耽误，径自收拾了跟着小太监坐了马车朝皇宫方向而去。

今日大年初一，街上行人极度稀少，这马车行驶的自然也快了许多，等到了皇宫时，李鸾儿瞧了瞧天色，还没到午时呢。

她从御花园处的一个后门进了宫，绕过御花园，走了约摸有一柱香的时间才到永信宫。

大过年的，皇宫中也多了几分喜气，御花园各处也装点了许多纸花绢花，一路上，李鸾儿但见花团锦簇，严寒之中却现出春光一派来，这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永信宫中一棵老梅开着花，其余干枯的树上扎了些绿纸做的叶子，另外廊下游廊处的牛角灯也换了艳色的琉璃灯，等进了屋，却见地上的毯子，墙上的一幅春光图也都换了，毯子换成了银红织锦的，墙上的画也换成了游猎图。

李凤儿正坐在游猎图下，静静的泡着茶。

李鸾儿过去，李凤儿头都没抬一下，等到一壶茶泡好，她倒了两杯，一杯奉给李鸾儿：“姐姐尝尝，这是年节时进贡的好茶，统共只不到一斤，我这里得了二两。”

李鸾儿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好茶，不过，这也不过是消遣的玩意罢了，论起解渴来，还是白水最好。”

“可不是么。”李凤儿笑了一下，抬头对围在身边的宫人道：“今日大年初一，御膳房必然了锅子，你们大伙去领一个吃吧，人多到底热闹些，也全当过了年节。”

那几个宫人笑着答应一声，很快退个干净。

等人一走了，李凤儿又笑了，脸上带着几分酸楚，眼中含着水意，可到底没落下泪来。

“姐姐，我的真心付错了人。”

李凤儿一句话道尽心中苦涩。

李鸾儿知道她心里必然很难受，不过今年是新的一年的开始，若是流泪的话可不是好兆头，这才辛苦的忍住没掉下金豆豆来。

想想当初在凤凰县里那个脾气火爆敢爱敢恨又纯真善良的小姑娘。那个在她初初醒来就对着她挥耳光，大骂她没出息的泼辣女子，再瞧瞧眼前这个面带愁苦的深宫怨妇，李鸾儿很是后悔。

她当真后悔，要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拦着李凤儿，说什么都不叫她进宫。宁可叫她恨自己一辈子。也不叫她跳进这个火坑。

只是，如今李凤儿已经进了宫，且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就是李鸾儿再后悔也没用了，唯今之计，李鸾儿只能尽最大的力量来保护李凤儿的安全。

“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好久，李鸾儿才问出话来。

李凤儿抬眼。原来明媚的一张脸现在显的有些青白，多了几分病态。不过，却更显出几分病弱的艳质来，好看的叫人心惊胆战。

“淑妃进冷宫了。”李凤儿说了一句话。

“这个我知道。”李鸾儿点头：“我听承悦说起过，似乎是生了个怪胎。”

“怪胎。确实是怪胎。”李凤儿冷笑一声：“她小产的时候我可在跟前呢，官家当时嫌弃我冲撞了她，将我禁了足。后来淑妃生下怪胎来，官家倒是感激我冲撞她。叫她早产，没叫那孽障活下来，赏了我好些东西呢，这茶也是官家赏下来的。”

一听李凤儿又被禁足，李鸾儿心头不由火气：“实在过分，他当初可是保证过要对你好的，不行，我寻他去，定要问个清楚。”

李鸾儿起身便要往外走，李凤儿赶紧拦了：“帝王的话何时做得准的，又哪里计较得清楚，说起来，他现在对我还算不错的，只是，我瞧见淑妃的下场，一时心冷了。”

将李鸾儿按坐下来，李凤儿这才一点一点的讲起这些日子宫中发生的事情。

却原来，淑妃生下怪胎的事不晓得如何漏了出去，张相公便知道了这些事情，他一知道，就表示阁臣们必然也都将知道。

官家就有些急了，宫中妃子小产生下怪胎来，这就表示上天对帝王的不满，若是真论起来，官家说不得要被阁臣逼迫下罪已诏，也会出让许多的权利，要真是这样，说不得年幼的官家会慢慢叫阁臣架空。

为了平衡，也为了不背上昏君的罪名，官家就想出一个办法来。

他叫于希给淑妃安排了和人通奸的罪名，又叫人抓个正着，只说那孽胎并不是官家的骨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孽障东西。

如此，所有的罪名便都叫淑妃背了，且能将他早就看不顺眼的卢家处置一番，狠狠出一口恶气，再有，也能摆脱阁臣的问责，更会摆那些阁臣一道，叫他们瞧瞧，当初他们举荐进宫的妃子如何的淫荡无耻。

这也是淑妃被打入冷宫，而卢家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的原由。

李鸾儿听完了才明白李凤儿为何这样伤心失落。

虽然说李凤儿和淑妃不对付，她也恨不得淑妃倒霉，可是，同为女人，看到淑妃的下场，而且这下场是官家如此无耻的安给她的时，李凤儿还是很寒心的。

淑妃再如何，那也是官家的女人，甭管怎样，淑妃到底是怀过官家子嗣的，官家能够一点情面都不留，如此的将淑妃往死里踩，将她打入地狱也就是了，还将通奸的名头安在她身上，叫她背负千古骂名，这不得不叫人深思官家的心冷到什么地步。

且官家不只对淑妃狠，对他自己更狠，为了利益，官家连绿云罩顶的名声都敢背负，如此心冷硬如铁的男人，叫李凤儿想想都觉胆颤。

淑妃今日的下场，给李凤儿提了醒，官家怕是对她李凤儿也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吧，说不得哪一日她做的不对了，或者官家对她厌恶了，淑妃今日就是她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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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章功利

“你进宫前我便和你讲过，万不可与帝王动真情。”

李鸾儿想清楚了，叹息一声说了一句话。

李凤儿冷笑连连：“姐姐说的自然是对的，只我才进宫人生地不熟的，后宫中又没有别人，他就对我一个人好，我就管不住自己的心了，本来心里就有他，天长日久的，就对他更加实心实意起来。”

李鸾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半晌才道：“你要如何都成，想要对官家好，就一心对他好，对他冷了心，就只管一门心思对自己好，这人啊，都得学会自己疼自己。”

说到这里，李鸾儿想起一事来，就和李凤儿说了。

李凤儿听了赶紧摇头，急的都站了起来：“不成，不成，绝对不成，我不能叫哥哥冒险，更何况，嫂子可还怀着孩子呢。”

“那你便叫哥哥背负傻子的名声一辈子？”李鸾儿一听冷下脸来：“哥哥如今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他有自己老婆，以后还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他如果不建功立业弄出点名堂来，嫂子和侄儿以后也难免会被人瞧不起，更何况你在宫里也需要娘家助力，如果哥哥有了功业，我瞧哪个还敢给你脸子瞧，官家就是瞧在哥哥的面子上，也要对你好，就是太后，说不得也会对你更加好上几分。”

“可哥哥……要是有个万一，可叫我们如何是好？”李凤儿虽然明知道李鸾儿的话说的很对，可还有几分犹疑。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李鸾儿说出一句话来：“你可还记得那张道士，他不是说过我们姐妹都是天生富贵命么，可真是如此。哥哥又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正说话间，忽听外边一人问道：“什么危险？谁有危险了？”

却见官家穿了紫色盘龙常服，独自一人掀帘子进来。

李凤儿赶紧站起来：“陛下怎么来了？怎的一个服侍的人都没带？”

说话间，她赶紧帮德庆帝脱去外边的大衣裳，服侍德庆帝坐下，又塞给他一杯热茶，德庆帝脸上带着笑。对已经起身见礼的李鸾儿点点头：“坐吧。”

李鸾儿也不客气。当下坐定笑道：“正和凤儿说哥哥的事呢，我原想着哥哥不通文墨，不过倒有一把子力气。就想着叫他参军，也给陛下出些力气，可凤儿怕哥哥有危险。”

德庆帝一听这话立刻笑道：“这是好事啊，大哥武艺不错。要是参军的话，说不得过上几年我大雍朝又有一位常胜将军呢。”

“正是呢。”李鸾儿也笑了：“说起来我都乐意去沙场上走一遭。也快意恩仇一番，只可惜我是个女儿身，不能去，若不然我也帮陛下南征北战。还大雍一个四海升平。”

李鸾儿这话刚说完德庆帝就站了起来，他绷了脸，一脸的肃然：“什么男儿女儿。朕可不论这个，大姐若是真有本事能建功业。朕封你个女将军又如何。”

李鸾儿倒是没想到德庆帝思想这样开放，心中竟然没有什么男女之别来，一时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

“君无戏言。”德庆帝一拍手：“大姐若是想从军，朕可以下旨，依着大姐的功夫，说不得一年半载的便能平安北疆。”

李鸾儿听了这话便知北边又不安宁了，心说自己已经将鞑子那些个勇士全打趴下了，他们竟然还不服气，鞑子使臣才回去就又来犯边了。

“臣妇乐意从军。”李鸾儿也站了起来，一脸郑重的对德庆帝说道：“陛下若是叫臣妇从军，臣妇豁出命来也要帮陛下平定北疆，此生不能还北疆一个安宁，臣妇誓不还京。”

“好！”

德庆帝大声叫好，似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说起来，德庆帝对于文治武功这两样，更向往的是武功一途，他和先帝爷不一样，先帝爷以仁治国，手段显的很有些温吞平和，可德庆帝到底少年帝王，更向往的是快意恩仇，和做帝王比起来，德庆帝倒宁愿他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常胜将军，只是，到底他生在帝王家，不能随心所欲。

不过，德庆帝还是想要将北疆平定，将那些鞑子赶到草原深处，叫北边百姓也能够和乐安宁，只是，他才登基不久，不说文臣，武将里边也没个心腹可用。

严老将军、高老将军和吴爵爷这三位倒是忠心的，可这三位已经老了，早就开始在家享起儿孙福来，他哪里放心叫这三位再披挂上阵。

年轻一辈中，德庆帝又没个信任的人执掌兵权。

近段时间，德庆帝已经开始务色人选从军了，他瞧了好几个人，不是不够忠心便是武艺不够高强，这不，正犯着愁呢，李鸾儿兄妹就送上门来。

对于李鸾儿兄妹，德庆帝倒是放心的，李凤儿可在宫中呢，他们兄妹感情极好，只要李凤儿在宫中一日，李鸾儿兄妹就会真心帮他，再者，李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没几分根基，就算是以后他多恩宠几分，李家兄妹也没有能力做出什么辜负圣恩的事来。

正因为这一点，还有就是德庆帝深知李鸾儿武力值极高，所以才能不顾男女之别鼓励李鸾儿从军。

“如今鞑子犯边，北疆不宁，朕急需忠君之人安定北疆。”德庆帝再度坐下的时候，就和李鸾儿说起北边的形势。

李鸾儿听的直点头：“臣妇也明白，去冬雪大，鞑子死了不少的牲口，为了生存，自然会冒犯咱们大雍朝，春天将至，在牛羊养成之前，说不得鞑子为了吃食，还不知道再犯边几次，陛下若不狠狠教训他们一通，北疆在秋临之前怕是不能安宁的。”

“朕又何尝不知。”德庆帝也叹了口气：“幸好朕有大姐这等忠君之人解忧。”

李鸾儿一笑，深觉德庆帝脸皮之厚。

李凤儿不过是个嫔，又不是皇后，她李鸾儿又算个什么。德庆帝为了支使自己，竟然能叫出大姐来，且还能大拍她的马屁，怪道人常说帝王之心难测呢。

“臣妇从军倒是成，只臣妇有两个条件。”

李鸾儿盯着德庆帝，慢慢的说出她的想法。

“大姐只管说。”德庆帝一摆手。

李鸾儿笑笑：“臣妇唯凤儿一个妹子，臣妇就盼着她能好。臣妇和大哥去了北疆。也不知道几时能回还，就想请陛下对凤儿好一点，万不可叫她委屈了。”

德庆帝轻松一口气。笑道：“这个好办，凤儿是朕心爱这人，朕自然不会委屈了她。”

李鸾儿心道你几次三番叫凤儿禁足，这还不叫委屈：“臣妇自然是信陛下的。再有一个条件，臣妇新婚不久。再者，臣妇的相公腿脚不便，臣妇从军的话，对他可是很不放心的。所以请陛下下旨，叫他和臣妇一起从军。”

德庆帝听的直点头：“大姐武艺高超，严卿又素有智谋。若是能得二位相助，一文一武。一将才一帅才，朕又何愁四海不得安定。”

德庆帝说的这是实话，严承悦在京城素有智多近妖的名声，再加上通过火枪一事，德庆帝又瞧出严承悦胸有大才，可谓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兵法谋略无有不知的，如果严承悦能出来帮他镇守北疆，就是没有李鸾儿，德庆帝也相信北疆必然无事。

“那么，陛下愿意下旨了。”李鸾儿笑着问。

说实话，要真叫李春独自从军，李鸾儿也不放心，不过，她和李春一起从军，由她护着，她能确信没人能伤得着李春。

只不过，李鸾儿新婚燕尔的，她要从军唯一舍不下的就是严承悦，为着不和严承悦分开，她才厚着脸皮和德庆帝提条件的，她没想到，德庆帝竟然一口气答应下来，心头着实有几分欢喜。

“朕如何不愿意。”德庆帝看李鸾儿的样子是真想着夫妻一起出来帮他的，心情也一时轻松起来，脸带笑容和李鸾儿玩笑几句：“大姐都愿意帮朕了，如此小小要求，朕又何敢不从。”

李鸾儿也笑道：“陛下厚爱，我等必竭力相报，只不知我们何时起程。”

德庆帝沉思一会儿：“且等过了上元节后吧，朕也需要准备一番。”

想了一会儿德庆帝又道：“这几日朕下旨将严卿调入兵部，等到调兵北上之时，也可叫严卿跟随而去，另外，朕还需调运一些粮草，大姐且侯着吧。”

德庆帝都交了实底，李鸾儿也不好再问，又坐一时，便起身告辞。

德庆帝见李鸾儿要走，就叫了个小太监送李鸾儿出宫，不只叫人相送，还说什么天冷怕李鸾儿冻着，安排了暖轿送她。

李鸾儿入宫多次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等坐上暖轿后，李鸾儿不只不欣喜，反而对于德庆帝的功利喟叹几声，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多建功业，好叫李凤儿在宫里过的更加自在。

这暖轿没有从御花园那里出宫，而是绕过几个宫道，从一处荒凉地的偏门出宫。

先前的几个宫殿处处花团锦绣的，可等到荒凉的地方，就显的很是萧瑟，不只长长的宫道上寂瘳非常，就是宫墙上的漆都有些脱落，还有，许多地方都有着枯枝烂叶，和那些富丽堂皇的宫殿当真是对比分明。

暖轿从一处宫墙外经过的时候，就听到几声女子的惨叫，又有大笑声，诅骂声。

“这是什么地方？”

李鸾儿问了一声。

“回您的话，这是冷宫。”抬轿子的内侍大声回答着。

李鸾儿听了打开轿帘朝外开去，这时，轿子正好经过冷宫门口，李鸾儿就看到里边的情形，却见那淑妃一身单薄麻衣被几个人按压着跪在院子当中，一个疯子似的女人拿了一盆冷水将将泼在淑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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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九章卢嫂

淑妃身上的衣裳极其单薄，这样大冷的天光在外边跪着就已经受不了了，再何况还被泼了一身冷水呢，不过片刻，淑身被冻的嘴唇都青紫起来。

她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朝她泼水的疯妇哈哈大笑着，手里拿着鞭子使劲挥舞，抽打的啪啪作响，一鞭鞭全抽在淑妃身上。

淑妃呜呜的喊着，声音嘶哑，却喊不出什么话来。

她张开嘴的时候，李鸾儿离的远远的，却也瞧出淑妃的舌头被人给割了。

瞬间，李鸾儿冷笑一声，她是瞧明白了，官家是故意叫她打这经过，叫她看看淑妃是何种下场的。

淑妃自进宫起就和李凤儿不对付，官家比谁都清楚，等到淑妃怀孕，更是处处针对李凤儿，原来官家因着淑妃肚子里那坏肉，只能委屈李凤儿，可现在淑妃生了怪胎，叫官家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而李凤儿这里正好相反，李鸾儿和李春都是官家所需要的人才，为了安抚李家兄妹，官家这才叫李鸾儿瞧瞧淑妃是何种样子。

他利用淑妃朝李鸾儿传递一种迅息，告诉李鸾儿只要她做的好，李凤儿在宫里就会安枕无忧。

明白了官家的意思，李鸾儿更替李凤儿悲哀，不过，李鸾儿想了一会儿又放下心来，总归李凤儿瞧出官家的冷情冷意了，就算是官家再怎么过分，只要李凤儿保持本心，应该不会再受什么伤害。

拍了拍轿子，李鸾儿笑了一声：“快些走吧。”

几个内侍答应着，抬了暖轿走的飞快。这冷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谁乐意在这里久待呢。

李鸾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严承悦早就起身梳洗好了，正一个人坐在房中左右手互相下棋玩呢。

李鸾儿看他玩的很专注也没有言语，直接将大衣裳脱下来挂好，走过去瞧了一会儿，便坐在严承悦对面持了白子和他对下。

过了约摸有半个时辰。李鸾儿将棋子一扔：“我又输了。不下了。”

严承悦抬头，笑出一脸宠溺：“宫中情形如何？”

李鸾儿摊开手将宫中的事情说了一番，又讲到淑妃的下场：“凤儿经这些事情也吓住了。对官家也冷了心肠，我想着如此对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便也没有多劝。”

严承悦笑道：“如此对贤嫔也不错，我观官家对贤嫔倒是有几分真情意的。贤嫔若真能守住本心，说不得官家以后对她也多有容忍。”

“什么真情意。”李鸾儿说起这事来声音就冷了下来：“要真有情意怎会老是禁凤儿的足。你甭说什么他想保护凤儿，说一次我信，两次我存疑，三次我可一丁点都不信了。他是什么人，他是皇帝老儿，真想要保护凤儿。又怎会没法子，至于叫凤儿这样憋屈么。”

说到这里。李鸾儿叹息一声：“凤儿才多大点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放到别人家还是在长辈宠爱下贪玩的年纪呢，她又是自小长在山野，没见过什么世面，猛然间一进了宫，时时处处都要小心谨慎，要是官家护着她还好些，可官家屡次将她禁足，凤儿又最是活泼不过的性子，整日闷在房中不能出来，哪里受得住这种憋闷，不变了性子才怪呢，我今儿瞧凤儿哪里还有以前一丁点爽利的样子，整个一深宫怨妇，我真真后悔当初没坚持一下，就由着凤儿叫她入了宫。”

“莫说这些了。”严承悦过来揽住李鸾儿：“事已至此，便是再后悔也没用的，咱们唯能做的就是帮着她些，给她多些底气。”

说起这个来，李鸾儿猛然间挣脱严承悦的怀抱：“对了，官家与我说等过些时候就调你进兵部。”

“兵部么？”严承悦一笑：“你和官家说了什么？”

李鸾儿当下也不隐瞒，将她请战和跟官家提条件的事情讲了一番，严承悦听了顿时笑不可支：“好鸾儿，你好大的胆子，跟官家都敢谈条件，这性子……倒真叫人喜欢。”

李鸾儿两手插腰：“本姑娘胆子自然大，若不然，怎么敢请战从军呢，要知道，那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不好可是要丢掉性命的，本姑娘死都不怕了，又何惧一官家。”

“是，是。”严承悦笑着点头，与李鸾儿说笑道：“李姑娘艺高人胆大自然无惧，只小生我没那份本事，以后还请李姑娘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李鸾儿一拍胸脯：“你放心，本姑娘自然罩着你。”

说话间，两人相视而笑。

严承悦推着轮椅到了门边，叫了两个小丫头将给李鸾儿留的饭菜端来，他亲自动手摆饭，一边摆一边道：“今儿年初一，你还未吃饺子，我叫人留了些，有好几种馅料，你过来尝尝，这里还有一碗野鸭子汤，炖的时间久了些，肉都炖烂了，喝起来倒也入味……”

李鸾儿其实早饿狠了，闻到饭菜的香味赶紧过来端了饺子一口口吃着，严承悦坐在一旁给她布菜，又盛了汤递到李鸾儿嘴边，李鸾儿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这汤不错，明儿叫厨房再炖些来，咦，这饺子是什么馅的，吃起来倒是鲜香。”

“这是咱家温泉庄子上种出来的鲜芹菜，我叫人包了些芹菜馅的，这个马蹄状的是蒜苗的，那个柳叶状的是白菜馅的，元宝状的是三鲜馅的。”

严承悦一一给李鸾儿介绍着：“你吃着哪个好，明儿再叫他们多包一些。”

李鸾儿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饺子，又吃了好些肉，喝了两碗鲜汤，肚子里才算是有了些东西，等她放下碗筷的时候，一桌子的饭菜几乎没剩下什么。

严承悦在旁边一直瞧着李鸾儿吃，丝毫没觉得她饭量大，反倒觉得李鸾儿多吃些才好，等她吃完了还问：“饱了没，若是没饱我叫人再弄些来。”

李鸾儿赶紧摆手：“行了，我饿狠了，一时不敢吃太多，这些就足够了。”

严承悦这才作罢。

因着是冬日天黑的早，李鸾儿用过饭没多久天就黑了，家中人少，也没有什么娱乐，李鸾儿等严承悦用过晚饭便梳洗一番早早的上床睡了。

第二日便是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李鸾儿一早就起来收拾了些东西，和严承悦一起坐马车回了李家。

顾大娘子因着怀胎日久，肚子太大了些，行动很是不便，要时时处处的小心谨慎，便给顾呈去了信，只说身子不便不能回娘家，等明年再去，顾呈本就对顾大娘子出嫁之后对娘家太过冷淡不满，见她不回来，也没怎么在意，只说叫她好生养着，回不回娘家都无所谓。

因此，李鸾儿回去的时候，李春和顾大娘子都在家，李春因着妹子要回来心中高兴，整治了一桌子的酒菜，等李鸾儿他们去的时候，拉着严承悦很是喝了几杯，顾大娘子的身子不能饮酒，她就以水代酒和李鸾儿喝了一杯，之后姑嫂两人便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一时金夫人出来，先给顾大娘子诊了脉，又问了李鸾儿一些事，后说起李凤儿，众人都是不住叹息。

李鸾儿在李家一直呆到傍晚时分才回去，一回到家，就收到老宅送来的信，却原来每年初三的时候严承悦的母亲林氏娘家的侄儿什么的都会来严家拜年，今年林氏的几个侄子都娶了新妇，要带新妇来拜见姑姑，因着来的人太多了些，林氏有些忙不过来，她现在又只有李鸾儿一个媳妇，便叫李鸾儿来帮忙。

李鸾儿得了信也没推辞，只说明日必去。

等她送走老宅送信的人，才说要休息一会儿子，却见周管事过来，小声说了句有人要见李鸾儿。

李鸾儿问了几句，周管事也不知道来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只说那人神色间带了几分焦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李鸾儿想了一下便叫周管事将人带进来。

等那人进来之后，李鸾儿左右打量，仔细的观察，却还是没认出来人。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长的个子挺高，看起来也很瘦，瘦的两腮都有些陷下去，更显的她两只眼睛很大，颧骨也很高，总归，这个女人长的猛一看有些刻薄吓人。

她穿了件碎花衣裙，收拾的倒也干净利落，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要是仔细辩认，便知道这是花香，因着是许多种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倒叫人不容易辩认。

她见李鸾儿一脸疑惑，赶紧行了万福礼，半蹲在地上道：“大娘子怕是认不出奴来了，也是大娘子贵人事多，自然不记得奴，可奴对大娘子的恩德却不敢忘却丁点。”

这妇人长的虽然不怎样，可是言谈举止却很有礼，说话也是一派斯文，想来，家教必然是极好的。

李鸾儿摇头：“这位大嫂，我实在不知道哪里见过你……”

“大娘子还记得三个月前卢凤坡的事么？”妇人笑着说了一句。

李鸾儿恍然想起一事来，这时才想起这妇人是哪个来：“原来是卢家嫂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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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零章询问

这卢家嫂子是个命苦的，原娘家穷困，自小将她卖了出去。

她自己也不知道娘家究竟在哪里，姓甚名谁，只知从小便给了卢家当童养媳。

卢家的婆婆是个尖酸刻薄的人，对卢嫂子非打即骂，幸好她相公为人倒是不错，还回护她一些，倒使卢嫂子也过了几年还算是不错的光景。

只是，卢嫂子的相公身子骨不好，在她怀胎快生产的时候一场风寒要了性命，当时卢嫂子哭的什么似的，因着悲伤过度，肚子里的娃也没保住，在卢家相公的丧礼上，卢嫂子小产了，打下个活生生的男胎。

自此，她婆婆更加不待见她，家里地里的活都叫卢嫂子做，除此，每日还遭打骂。

卢嫂子被虐待到麻木，只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吧，总归是她命苦，哪知道她那黑心的婆婆竟将她卖与人做小妾，卢嫂子心气高，遭打骂干重活都能忍，唯不能忍的就是给人做小，她不乐意，她婆婆就找了村子里的人拿绳子将她给捆了关到屋子里，断了她的吃喝，逼着她答应。

卢嫂子就是死都不同意，在被关的还有一口气时，正好李鸾儿打那里经过，听到此事，一时间发了善心，出大价钱将卢嫂子买了去。

等买回来后，李鸾儿请金夫人帮她诊治，又弄了些补药给卢嫂子将养身子，等卢嫂子的身子养好，李鸾儿才知卢嫂子鼻子极灵敏，甭管是什么味道，只要她闻过便再不会弄错，这样灵的鼻子，简直就是调香的好料子。

李鸾儿一时欣喜。就将卢嫂子安置在她的香粉铺子中，又请了师傅教她调香。

这卢嫂子很聪慧，再加上她那个鼻子，没用多长时间便调得一手好香，如今卢嫂子在李鸾儿的香粉铺子做活，很受重用。

李鸾儿想起卢嫂子的由来，笑了几声：“大年节下的。你来是有什么事么？是不是银钱不凑手了。若是的话就直说，我叫帐房给你支些。”

卢嫂子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大娘子对奴已经够好了，不但救奴脱离苦海，还给奴安排差事，叫奴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奴在大娘子香粉铺子不只拿月钱，如今还能得些红利。奴已经攒下好些银钱了。”

“你日子过的好便成，倒不枉我费这一番心思。”李鸾儿一笑：“可巧今儿我这里才得了些新鲜果子，你既然来了，便坐下尝尝鲜。”

卢嫂子听的满心暖意。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她可是记得今日是大年初二，可绝不能哭的，忍住泪道：“大娘子对奴的恩情。奴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可别。”李鸾儿见卢嫂子说着说着就要跪下，赶紧拦她：“我也曾受过穷。也被婆婆刻薄过的，见到你那光景，就想起我先前是如何过的，因着这个，我索性出手帮了一把，原于我不过小事一桩，你可莫再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再说下去，倒叫我无地自容了。”

“总归大娘子对奴有恩。”卢嫂子是个倔强脾气，一心里要报答李鸾儿：“奴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说到这里，她才想到来这里还有些正事，赶紧垂头整了整有些散乱的发丝，借着整理发丝的时候将眼角快要滴出来的泪水擦干净。

当她抬头的时候，便是一脸郑重：“大娘子，奴前些日子就发现采买的一些香料味道有些不对，奴跟大掌柜说过，大掌柜只说还是那一家采买的，应该没什么事情，可好些日子过去，那些香料的味道还是有些不一样，奴想着是不是卖香料的人家欺负咱们，便想和大娘子说一声。”

卢嫂子这话叫李鸾儿愣了一会儿：“香料的味道不对？不应该啊……这香料可是从顾家买来的，按理说顾家不会欺瞒于我。”

“总归奴闻了好多次，奴的鼻子不会骗人的。”卢嫂子对她的鼻子很有信心。

李鸾儿也知卢嫂子的鼻子有多灵，自然也不怀疑她，想了好一时：“说不得是采买的人弄错了，这样吧，你回去后再仔细瞧瞧，我也派人问问顾家。”

“大娘子心里有数便成。”卢嫂子笑了笑：“如此，奴告辞了。”

“且等等。”见卢嫂子要走，李鸾儿赶紧留人，回头对瑞珠道：“去将我前儿才得的那匹细棉布拿来给卢嫂子。”

吩咐完瑞珠，李鸾儿又对卢嫂子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这棉布织的细，你拿回去做几身里衣倒也使得。”

“这怎么成？”卢嫂子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的，我怎好叫大娘子的东西，我成什么了……”

一时瑞珠捧了浅碧色的细绵布进来，往卢嫂子手中一塞：“大娘子给你你就拿着，还拉什么纤。”

卢嫂子推辞不过只好收着，又朝李鸾儿行了一礼便要告辞。

李鸾儿亲送她出了屋门，站在屋门口时还笑站说了一句以后常来，卢嫂子应了，李鸾儿又叫瑞珠送她出去。

等送走卢嫂子，李鸾儿立刻拉下脸来，叫过马冒来吩咐道：“去香粉铺子瞧瞧，才做出来的那些香粉全都给我收好了，一份都不准往外卖。”

“是！”马冒应下转身就往外走。

李鸾儿起身走到桌旁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瑞珠：“你亲自跑一遭，将这信送给顾歆。”

瑞珠拿了信行礼出去，李鸾儿在吩咐完后坐在桌后椅子上沉思起来。

卢嫂子是个忠厚老实的，她必不会拿香粉的事情开玩笑，而铺子里的掌柜又说进货的渠道没变，还是从顾家进的货，顾家和李家如今交情渐深，在没有大的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是决不会给她使绊子的，那么，香粉的味道不对。说不得就是有人使了坏，买通采办或者铺子里的人调换了香料或者花粉之类的。

她这香粉铺子中的脂粉因做的好，在京城也有些名声，好些官宦人家的娘子都会来铺子里买脂粉，若是脂粉上出了差错，万一叫哪个娘子的脸抹坏了，李鸾儿心里明白的紧。要真有这情况。不说她的铺子要关门大吉，就是她都会惹祸上身的。

为着以防万一，李鸾儿也只能停下生意。好好的请人检查做好的那些脂粉。

她想着，幸好腊月里铺子中卖的脂粉都是以前的库存，而腊月里做的那些也都入了库，准备出了上元节才卖。这么着，她倒是不怕脂粉流出去害了人。也有时间好好的探查一番。

等到天都黑了，马冒才回来，只说去铺子里查看过了，最近一段时间做的脂粉都没有卖。他也仔细交待了掌柜的万不可卖出一份货去。

马冒才汇报完，瑞珠也回来了，她带了顾歆的回信。

李鸾儿接过回信看了一遍。这才大松一口气。

将事情安排好了，眼瞧着也到了晚饭的饭点。李鸾儿便叫人将饭摆在严承悦的书房中，她也带了瑞珠过去。

严承悦自从李家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书房整理兵书，李鸾儿不便打扰他，这会儿到了饭点，见他没有动静，自然是要过去瞧瞧的。

进了书房，李鸾儿就见严承悦还趴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他面前只放了一根蜡烛，显的整个书房昏昏暗暗，有一些凄凉感。

几步过去，李鸾儿又点了几盏油灯，屋子里才亮堂了一些。

她将严承悦面前的书抽了出来：“晚了，你也该多点些灯，顾着自己的眼睛一些，不然将眼睛使花了可怎生得了。”

严承悦抬头笑了笑：“我知道了，以后注意。”

“夜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帮你抄写如何？”李鸾儿瞧瞧桌上严承悦摘抄出来的兵法谋略，笑着问了一句。

严承悦将东西收拾起来：“你不说我倒不觉得，你一说，我这肚子也觉饿了。”

一时丫头们摆上饭菜，两个人对坐而食，李鸾儿给严承悦夹了些清爽的蔬菜：“这几日吃的油腻，多吃些清淡的菜比较好。”

吃了一会儿饭，李鸾儿抬头看了严承悦一眼开口询问：“太太送了信过来，说是明儿你舅舅家的几位表兄表弟要来做客，叫我回去帮忙，我怕做不好惹了太太的嫌。”

严承悦放下碗笑了一声：“我也许久未见表兄表弟们了，明儿我陪你回去。”

如此，李鸾儿也放了些心，又吃一口饭：“你这表兄表弟性情如何？好不好相处？娶的都是哪家的贵女？”

“先吃饭。”

严承悦笑着说了一句。

李鸾儿便没有再问，埋头吃完晚饭，她帮严承悦抄了一会儿子书，又过了约摸有两个来时辰，两人才离开书房回屋安寝。

李鸾儿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枕着严承悦的胳膊轻声询问：“明儿来的亲戚到底如何？你也与我说说，好叫我心中有底。”

严承悦抚着李鸾儿的发丝慢慢的说与她听：“明儿来的是我大舅舅家的表兄和二舅家的表弟，太太娘家乃是前朝勋贵，本朝开国之初因相助太祖也得了爵位，原封侯爷，三世而袭，到我表兄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了。”

李鸾儿听的点头：“我也听说太太娘家原来很是显赫。”

“原来确实不错，可如今却也败落了。”严承悦冷笑一声：“林家传到我那外祖之时，只剩下外祖一根独苗，我曾外祖母极其溺爱外祖，宠的外祖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后来又学会贪花好色，成人娶妻之后搞的后院一派混乱，外祖母也因此气的早亡，太太因着这个受了许多苦楚，等到了我舅舅那一辈时，也只有大舅二舅还好一些，大舅平庸，不过倒也守本分，二舅精明些，不过心地倒是不错的，后面三位舅舅确实在是继承了外祖的性子，整日流连花柳之地，又不求上进，弄的林家越发的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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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章表亲

严承悦的五个舅舅虽然平庸和不成器了些，可他的这两位表哥表弟倒还不错。

明日要来的那位大表哥名林瑞，林瑞性子端方耿直，又能读书，如今已然是举人，因着考中举人的时候年龄小，当时便没有再参加春闱，而是想等下一科时再考，他娶妻方氏，乃是南边有名的鹿鸣书院山长的女儿。

而那位表弟名林珍，这林珍读书习武都不成器，只一样，性子灵巧手段圆转，为人处事一道很有几分能为，他如今捐了个七品官，专等着娶亲之后便寻个实职，带着新婚妻子去上任呢。

林珍娶妻耿氏，其父身为吏部主事，虽然官职不大，可到底也算是实权派的，给林珍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说起来，林氏娘家的人已经好几年没有来拜访过了，每年年节时都只是送些年礼，如今林瑞和林珍前来，说不得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林氏的。

严承悦因为不得林氏的心，又从小没养在林氏跟前，和那些表兄表弟倒是不熟悉，这些也不过是听人说的，到底他这两个表哥表弟如何，严承悦心中也没什么数。

李鸾儿听他说过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严承悦和外祖家的人交情平常，那她就按着平常的办，礼数上不缺什么，也不必太热情，叫人挑不出刺来就是了。

到了初三这日，李鸾儿早早起身，梳洗打扮一番就坐上马车回了老宅。

年节未过，老宅子里还是一派喜气洋洋状，李鸾儿下马车进了二门，就见几个婆子丫头已经侯在那里了。李鸾儿一一的道了声好，一个丫头上前：“太太说今日忙的很，少奶奶不必跟她见礼了，只说叫少奶奶帮着将厨下的事情安排好就成了。”

李鸾儿一听心里是明白过来，林氏根本是见到她就头疼，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再想到严承悦所说的林氏娘家的人已经好几年没有登门了，现在她两个侄子来拜年。想来林氏是很重视的。说她忙乱一些，倒也是常理，说不得。林氏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叫李鸾儿来帮忙的。

只是林氏和李鸾儿还有些不对付，不乐意见她，又不想在今天这种日子和李鸾儿翻脸，所以。便见不见为净，直接将厨下的事情交给她。一来，这厨房的事务繁琐又累人，二来，李鸾儿接了厨下的活。忙起来的时候也没时间出来招待亲朋，倒是合了林氏的意。

说起来，恐怕林氏根本就没有要将李鸾儿介绍给娘家人的意思吧。

不过。林氏这安排不只合了她的意，李鸾儿也是蛮合意的。她也不乐意去招待什么林氏娘家人。

“我知道了。”李鸾儿笑了笑：“这位姐姐，你转告太太一声，我会好好管起厨房这一摊子事的，另外，还请姐姐将今日宴客的菜单子交给我。”

丫头笑着交给李鸾儿一张红纸：“这是奴抄的菜单，少奶奶先瞧瞧吧。”

李鸾儿接过道了谢，带着两个丫头去了厨房。

因着分了家，如今严家老宅只严保家一家住着，所以，林氏就将心腹安插到各处，厨房里也安插了她信的过的人。

厨房的管事人称蒋嫂子，李鸾儿过去的时候，就见蒋嫂子带笑着给一个穿绿衣的丫头端茶过去。

仔细一瞧，那绿衣丫头李鸾儿倒也认得，便是严宛秀的大丫头名唤素琴的，素琴端过茶喝了一口，对蒋嫂子笑道：“嫂子说的事我记下了，得空的时候与我们姑娘提上一提，至于说成不成的，我可不敢做保。”

“姑娘能提一提我就很感激了。”蒋嫂子笑的脸上都开成一朵花了，对素琴伺侯的更加周到。

李鸾儿几步进屋，笑道：“这是怎的？提什么呢？”

她一句话将这两人吓了好大一跳，素琴赶紧站起来行礼：“少奶奶。”

李鸾儿摆了摆手：“你们刚刚说什么呢，我听着倒是热闹。”

素琴一笑：“并没有什么，是蒋嫂子的儿子瞧中了我们娘子身边的二等丫头玲铛，想求了去，请我与娘子好生说说。”

说起玲铛来李鸾儿倒也有些印象，她想了一时方道：“这玲铛倒是个好的，难为蒋钟眼光如此好，若真能讨了去，蒋嫂子也算是有福了。”

蒋嫂子连道不敢，李鸾儿又说笑几句，方问起今日的菜品准备的如何。

蒋嫂子赶紧带李鸾儿去瞧，却见各我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妥当，专等着客人一来就下锅炒制。

李鸾儿拿着菜单子对照了一下，见没有什么疏漏，便又将装菜用的碗碟等各类器物也都检查了一番，和蒋嫂子商量着搭配，什么样的菜装什么样的盘子，汤品要如何装，勺子怎么摆放，一边商讨，李鸾儿倒也跟蒋嫂子学了不少的东西。

做完这些，李鸾儿也没什么事了，便叫在厨房帮忙的小丫头给她泡了杯茶，蒋嫂子又端了点心过来，李鸾儿一边吃点心喝茶一边和人说笑两句，没多少时候，日头就已经升的老高了。

这时，一个小丫头匆匆跑来：“蒋嫂子，快些准备饭菜，客人都已经到了。”

蒋嫂子围了围裙，一声令下，厨房各人都忙了起来，有做面点的，有炒菜的，有熬汤的，总归是厨下一片忙乱。

李鸾儿也吃喝的差不多了，起身掸了一下裙角上的灰尘带着瑞珠和瑞芯出了屋子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歇着。

又过一会儿，就见一些小丫头端了碗碟从厨房出去，应该是到前厅上菜的。

瑞珠瞧了撇撇嘴：“少奶奶也是新媳妇，怎的家里来了客人太太倒不叫您过去打声招呼，这也实在太过分了。”

李鸾儿瞪她一眼：“招呼什么有，有什么可招呼的，你当我乐意去么，林家人和我又不熟，我又用不着他们什么，上赶着过去做甚，招太太的眼么，咱们在这里清清静静不比什么都强。”

瑞珠吐了吐舌头：“奴就是替少奶奶不平罢了，您都不在乎，全当奴什么都没说。”

李鸾儿这才笑了：“你也不多想想，那是太太的娘家人，太太与我本就不对付，我就是对她娘家人再好，他们不还是向着太太，哪里会与我交往，即是如此，我又何必费这番力气。”

瑞珠想了想也是，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

又坐了一时，李鸾儿瞧着菜上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子厨下该清闲时候，便带着瑞珠瑞芯又走了过去，见蒋嫂子正带着几个厨娘收拾屋子，还有几个小丫头正在分吃剩下的那些菜品。

李鸾儿进去对蒋嫂子一笑：“大伙忙了这么些时候也该饿了吧，即是无事，就做些合口胃的菜先垫垫肚子，说不得一会儿还有人要点菜呢。”

蒋嫂子瞧了瞧时辰，确实快到中饭的点了，就带着几个厨娘整了些菜，先将好的留给李鸾儿，又给李鸾儿的两个丫头备出一份来，剩下的才是她们厨下这些人的。

李鸾儿也不太讲究，就在厨房寻了块干净地儿，弄了碗筷吃将起来。

她才吃了两碗碧梗米饭并半只鸡还有两只鸭子腿，就听到一阵笑声，却见林氏的大丫头名唤福儿的进来，一进门便施了一礼：“少奶奶可叫奴才找，前边忙的什么似的，少奶奶倒是在这里躲清静，那林大奶奶和林二奶奶可说了，对少奶奶慕名久矣，今儿是必要见的，少奶奶，快些与奴过去跟两位奶奶互相见个礼吧。”

李鸾儿笑了笑：“你且容我将饭吃完。”

说完话，又装了一碗饭，浇了些羊肉汤，又将那半盘子三鲜包子端到近前，夹了几筷子肉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福儿赶紧去拉李鸾儿：“好奶奶，前边菜多的是，您要吃去前边吃也是一样，做甚在这地主吃用，快些与奴走吧。”

李鸾儿无法，只得放下碗筷跟福儿去了前厅。

大约来的客人都是林氏的娘家人，来的人又少，所以，男女并没有分桌吃用，而是几个人坐了一桌。

李鸾儿进来的时候，林氏正和一个个子又高又瘦穿了青衣的男子说话，旁边一个穿着枣红袍子的少年含笑听着，时不时的插上一句。

对过坐着两个身着红衣的年轻妇人，这两个妇人都是一色水红衣裳，头上的发饰却不一样，一个戴了点翠赤金凤，一个戴了红玉攒花簪，一个温婉一个俏皮，看起来倒都是难得的好容颜。

“太太。”李鸾儿给林氏行了礼，对那穿青衣的男子也略施一礼：“这位便是表兄吧，我这厢有礼了。”

说完，又对头戴金凤一脸温婉的少妇福了一福，少妇也赶紧起身还礼，李鸾儿笑着叫声表嫂，那少妇回了声弟妹。

穿枣红袍子的少年一时惊奇，看着李鸾儿不禁问道：“表嫂如何分出我与兄长的？又怎么分辩出嫂子与贱内的？”

李鸾儿朝少年含笑点头：“这个倒也不难，我问过你表兄，他说表哥爱读书，你却在人情事故上更圆滑些，今儿我不瞧人，光瞧您二位的衣裳穿着，便也知哪位是表兄，哪位是表弟，表兄喜读书，自然也有文人风骨，穿着打扮上更清高一些，而表弟善与人交结，自然穿衣更加刻意帖近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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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二章问责

“那我与嫂子，表嫂又是如何分辩出来的？”

娇俏少妇也有几分好奇，不由出声询问。

李鸾儿回头笑了笑：“表嫂父亲乃鹿鸣书院山长，表嫂自幼在书香氛围之中长大，性子必然温婉贤淑，而弟妹家中男丁多女儿少，到你这一辈不过你一个女儿，家中难免娇养着，性子自然也活泼一些。”

李鸾儿说完，穿枣红衣裳的少年便是林珍赶紧起身深施一礼：“表嫂聪慧，珍着实佩服。”

林瑞也含笑点头：“弟妹见微知著，实在是叫人敬服。”

李鸾儿赶紧谦虚了几句：“不过是些寻常道理，凭是谁想的细些也能知晓，表兄表弟太过夸奖了，我实不敢当。”

“当得，当得。”林珍媳妇耿氏一边笑一边点头：“我便想不出这些个道理来。”

林瑞媳妇方氏也笑了笑：“放在我身上，我也没这样机灵。”

李鸾儿只得又谦让了几句，方氏起身请她入座，李鸾儿瞅了林氏一眼，林氏板起脸来：“瞧我做甚，你嫂子请你，你赶紧坐过去吧。”

李鸾儿心中暗笑，知林氏倒是个要面子的，不乐意在娘家人面前表现出婆媳不和来。

既然林氏要面子，李鸾儿也不愿意驳了她叫她丢脸，便顺水推舟道：“是。”

她坐下之后便对方氏和耿氏夸赞道：“您二位也来了有些时候，想必也瞧出来了，我们太太最是个慈悲不过的，寻常便怜老扶贫的，家中上上下下全都敬服的很。人人说起我们太太来都要挑起大拇指夸上两句，我能给太太做媳妇，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呢，自我嫁进严家，太太待我便像是待亲生女儿一样，时时刻刻的教导嘱咐于我，叫我好生感激。这也就罢了。太太又是最会教养子女的，我那小叔、小姑也都是和善人，从不与人口角。对我也很尊敬，家中上上下下一片和睦，倒叫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不已呢。”

“我们爷也说过姑太太最是个善心人。”方氏也笑道：“只看弟妹的样子便知日子过的必是极好的，想来。姑太太与弟妹必是婆媳相和，万事有商有量的。不说旁人，我都羡慕呢，好在我们家太太为人也好，家里上上下下的也都是和气人。我和弟妹日子也过的不错。”

“这真应了家和万事兴这句话了。”李鸾儿吹捧了几句：“咱们女人这辈子最紧要的是能嫁到好人家，这嫁人便如投胎，嫁的好了。一世无忧，嫁的不好。可就惨了。”

“正是呢。”耿氏也插了一句：“我们家大姑子嫁的就……”

“咳咳！”林氏和方氏一起咳嗽起来。

李鸾儿知必然是林家不乐意往外说的家事，便寻了个由头忿开话题：“听说等开了春你们便上任去了，地方都定好了么，要到哪里做官？”

耿氏一时忘了她那大姑子的事，笑道：“定好了，是南方的嘉定县，我们爷过去做县令。”

“嘉定可是个好地方。”李鸾儿一听赶紧恭喜：“倒是该恭喜你们了，如今离开春也不远了，想来你们必然早已经准备起来了，咱们北方人到南方水土有些不服，才去的时候难免有些不适应，这药材什么的可得准备齐全，对了，你们若是有什么没准备好的便与我说，千万莫客气。”

“必不会客气的。”耿氏笑着应下。

李鸾儿又和方氏还有耿氏说了几句话，又听林氏询问林瑞科举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如今跟哪位先生学习，温了哪些书？

听林瑞仔细回答，李鸾儿便记了些在心中，又听林瑞道：“先生说我书温的不错，文章写的也还成，春闱的话应该是能中的，只是怕名次不会太好，我怕会落到二甲以外，若是同进士的话……”

大雍朝仿前朝例，春闱取士分一甲二甲，二甲以外虽然也是进士，也能做官，可是却是同进士，这同进士便如同与人为妾，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读书人都是宁愿多读几年，也不愿意在没把握的时候参加春闱，为的就是怕中同进士。

林氏听了想了一时道：“实在不成便再等三年吧。”

“侄儿倒是等得，只是，老太爷……”

林氏叹息一声：“如此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瑞笑了笑：“侄儿这次来也是求姑妈一件事，侄儿书院中有位姓于的朋友，他读书极好，更是写了一手好文章，先生常夸赞他说若是参加春闱怕是能得了头名去，侄儿常与他一起探讨文章，听他说他曾受过表弟教导，还说表弟虽未曾参加科举，却很博学，若是能得表弟点拨，文章必然还有进步余地。”

李鸾儿时时就知道这姓于的朋友说的必是于子然了，实在没想到于子然竟然和林瑞相交。

想想于子然的性情为人，他能和林瑞相交，说明林瑞的性子应该也不错，为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一时间，李鸾儿倒是对林瑞多了几分好感。

林氏听了这话脸上却多了几分怒意：“承悦实在过分，有那闲功夫照顾外人，却不知道照顾一下自己嫡亲的表兄，瑞儿，你且等着，我见了他必然好好说他一通。”

说到这里，林氏又瞧向李鸾儿：“你也是的，只知道引着承悦和人鬼混，也不知道规劝他一些。”

李鸾儿倒是好生冤枉，不过当着外人，她也不乐意叫人瞧笑话，只得忍下怒意解释道：“回太太话，表兄说的姓于的应该是说于子然的，那于子然是东府掌印于希大人的侄儿，于希专门拜托我们爷照顾一下他侄子，我们爷推脱不过，才抽了时间和于子然一起读些书。”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瞧了林瑞一眼：“表兄和于子然相交，想必也知他的性情为人并不是那等肆意妄为之徒，说起来，我们爷也是瞧他性子端方稳重，这才与之结交，不然，我们爷就是瞧着于希大人的面子，怕也不会与他真心相交的。”

李鸾儿这话说的厉害，她一番话不只驳了林氏与人鬼混的言论，更加点明于子然的身份，且捧了严承悦一次，告诉林氏还有林家众人于希一个大太监都知道严承悦博学多才，专门拜托严承悦点拨自己的侄子，反倒是自家人并不了解这些，实在是对严承悦太不关心了。

她这番话说完，林氏的脸都不禁要红了。

先前李鸾儿那样夸赞林氏，叫林氏极为受用，如今当着娘家人的面又不能刻薄李鸾儿，只能忍气道：“原来如此，我倒是不知道的。”

林氏瞧了林瑞一眼：“都是一家子骨肉，有什么求不求的，你得了空只管去承悦府上和他一起读书便是了。”

林瑞应了一声，低头时不禁要赞一声表弟娶的这位李氏当真是机敏厉害的紧，也难怪严老将军一眼便挑中了她。

方氏和耿氏心里也有了些数，对于李鸾儿的手段也是一番赞叹。

又坐一会儿，林家四人见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李鸾儿代表林氏送他们出去，等送走了林家四人，李鸾儿回到正厅并不等林氏说什么，直接开口道：“太太，明儿我们爷也有几位朋友要来我们府里做客，如今我还没有准备好待客用的东西呢，实在是……不能耽搁时间了，请太太容我告退。”

林氏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儿发，这时候也只能忍气叫李鸾儿赶紧走。

等出了严家老宅，李鸾儿大松一口气，才要扶着瑞珠的手上车，却见马方急匆匆赶来，先对李鸾儿行了一礼：“少奶奶，香粉铺子的事情查清楚了，是有人往香料中添加了有毒的东西，只是添的量小，要是不仔细查是查不出来的，幸好卢嫂子鼻子灵闻了出来，不然……”

马方底下的话没说出来，可李鸾儿却清楚，不然这些做好的脂粉卖出去，不知道牵连多少人呢。

一想到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捣鬼，李鸾儿便是一阵怒火升腾：“查问清楚了么，是谁指使他的？”

马方低头，半晌才道：“据他说，是东府的人指使的……他，他不敢不从……”

“东府？”李鸾儿咬牙，对车夫道：“先莫回府，去于家瞧瞧。”

李鸾儿知道于希这个点怕是在宫中，不过，如今正是年节，于希不在家，于子然必然是在的，找不到于希，她寻于子然也是一样的。

她就想不明白了，她和于希远日无仇近日无忧的，且说起来她对于希还算是有恩，为何于希会给她使绊子，想出这种阴招来害她？

李鸾儿带着一身怒气去了于家，叫马方敲了门，门房开门查问，马方报上李家的名号，那门房赶紧跑回去禀报。

过不多时，于希携着于子然叔侄俩一起相迎出来。

李鸾儿下了马车，见到于希，脸色更加难看。

于希愣了一下，抱拳道：“大娘子可是难得的贵客，快请……”

于子然也做了请的动作，李鸾儿冷哼一声，举步进了于家。

于希和于子然相陪，没等于希问话，李鸾儿先道：“于大人，奴家想问问您什么时候得罪了您，奴家出身乡野，没见过世面，不会处事面皮子又薄嘴皮子又不利落，要是说话办事上得罪了您，还请您告诉奴家一声，也好叫奴家心里有个数，可万不可藏着掖着的，叫奴家得罪了人都不晓得究竟哪里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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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三章夜话

于希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气反问：“大娘子这话何意？于某若是有事做的对不住大娘子，且请直言，可别这么拐弯抹角的说话，于某心思没大娘子灵活，不明白大娘子的意思。”

于子然一瞧李鸾儿和于希都带了火气，两人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了，赶紧笑道：“叔叔，大娘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有什么话进屋谈。”

一行走，于子然一行笑着说：“大娘子对我们于家的恩惠我们叔侄两人可不敢忘却一丝一毫，我们感激大娘子还来不及，又怎会做对不住大娘子的事，大娘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完，他又对于希道：“叔叔，咱们且好生问问，没弄清楚之前莫生气，说不得这是谁在中间挑拨离间，咱们自己先气了，可不中了别人的诡计么。”

于希自己是个太监，于家也只剩下于子然这一根独苗苗，所以，他向来对这个侄子言听计从，今日也不例外，一听于子然这么说，不管有理没理，先对李鸾儿陪笑，后又问询：“大娘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鸾儿也觉自己今日脾气太冲了些，有些无理取闹。

她想着大约是在严家老宅里窝憋了一天心情不好的缘由吧，只是她有气这样对着于希狠撒，确实有些不对，便也陪笑道：“是我的不是了，于大人见谅。”

道完歉，李鸾儿将香粉铺子的事情讲了一遍，笑道：“马方问出是东府的人在后边捣鬼，于大人身为东府掌印，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您。想着咱们可没什么仇怨，您为何要与我不对付，一时气急了，便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于大人莫往心里去。”

于希听的也笑了：“哪里，哪里，凭是谁出了这样的事心里都不好。咱们两家乃通家之好。一点小事，我怎会计较。”

话是这样说，于希心里可并不痛快。同时，他又警惕起来。

他接手东府时间不算太长，对于东府的掌控力度没那样大，一时间想不到是谁背着他搅风搅雨。于希想着，是不是要借着这件事情好好的清查一下东府的人手。

于希又向李鸾儿仔细询问一番香粉铺子的事情。连细小的地方都问个清楚明白，同时，向李鸾儿保证一定要查清楚好向李鸾儿有个交代。

既然于希保证了，李鸾儿也没什么好说的。眼瞧着天色不早，也不便久留，就起身告辞。

出了于府。李鸾儿在上马车之前向马方交代一句：“请卢嫂子辛苦一番，将那些添了东西的脂粉全都挑出来。这些是不能卖出去的，你寻个地方处理了吧。”

马方答应一声，低头气愤道：“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这样害娘子，香粉铺子里的东西做起来极麻烦，又费工又费料，这么一折腾，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好东西，往里边搭进去多少银子。”

“银子事小。”李鸾儿叹了口气：“搭银子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些香粉没卖出去，没叫那些贵女人使了，这就是万幸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这事得亏了卢嫂子，不然，她怕是要惹祸上头的，便又交代一句：“给卢嫂子包个红包吧，算是奖励她的。”

马方领命去了，李鸾儿才上车回家。

李鸾儿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严承悦见她回来，赶紧叫厨房的人送了吃的进来，李鸾儿吃完东西垫饱肚子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和严承悦叙说，当她说到林瑞想要来读书时，严承悦只是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在她说起东府的人作鬼买通香粉铺子的人想害她时，严承悦眯了眯眼睛，一脸沉思。

收拾完东西，两人洗漱上床休息，严承悦揽了李鸾儿在怀中：“香粉铺子的事我总觉得有蹊跷，你隔天再去于家催催，将于希逼的紧些。”

李鸾儿点头答应下来，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休息。

到得初四日，严承悦的两个朋友来访，李鸾儿又忙着招待一番，送走了这两个人，回房后严承悦说起，只说他这两个朋友都是出身贫寒，不过却是极有志气的，凭着自己的努力得中进士，一人外放，一人入了翰林院。

说起来，以两人的出身能到如今这地步，也算是春风得意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都没有娶妻。

这两人一人姓左，名左寄，其父早亡，是他老母靠做针线拉扯他成人的，家中也只有他和母亲二人相依为命，他读书用功人也聪慧之极，会试时得了头名，又被先帝点了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供职，前途很是远大。

一人姓莫，名莫凛，倒是耕读之家出身，家中父母齐全，兄妹和乐，春闱时得中二甲五十三名，在户做做了几年小官，如今点了外放，闪过春天，便要到松阳县上任。

这两个人都曾得过严承悦资助，和严承悦关系很亲密，每年都要到严家拜访，今年严承悦娶妻分家，他们自然更是要来的，来了之后三人饮酒之时李鸾儿倒也出来见了一面，那二人对李鸾儿极尽夸奖。

等李鸾儿走后，左寄和莫凛就想托严承悦和李鸾儿说项说项，叫李鸾儿帮他们俩寻个合适的新妇。

那左寄母亲因为寡居，寻常是不出门的，和京城的那些妇人也都不熟识，他又没有旁的亲戚，一直寻不到新妇，托到如今偌大年纪还是独身一人，他母亲也急了，时不时的催着左寄请人做保说媒，还寻了官媒来，只左寄一直想寻个贤惠能干的新妇，这在京城可是不好找的。

莫凛父母不在身边，便也没人替他张罗，再者，他又一心想找个绝色的，便也拖到如今。

等严承悦说完，李鸾儿倒是笑了：“这莫凛想寻个绝色的还好找，只帮左寄寻新妇，我却是不敢接手的。”

严承悦倒是好奇了，一直追问李鸾儿缘由，弄的李鸾儿很是郁闷。

严承悦便是再聪明博学，怕是也不了解这后院之争，婆媳纠纷。

等严承悦追问的李鸾儿有些受不住，这才和他讲了缘由：“左寄之父早亡，家中除去他们母子又再无亲人，他母亲一手将他拉拔长大，母子关系定是非常亲厚，寻常人是比不得的。”

严承悦点头：“这和给他介绍新妇又有什么关系？左寄这人事母极孝，是有名的大孝子，他为人又温雅和善，谁到了他家中，他都会善待……”

“话不能这么说。”李鸾儿摇头笑了一声：“正因为他事母极孝，所以，我才说这事难办，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多年，又岂是旁人能插得进去的，便是他的新妇都极难，你说他娶了新妇，若是夫妻和睦恩爱，他母亲必然失落，到时候难免给新妇一些难堪，他是个孝子，必然会向着母亲训责新妇，如此，新妇日子必难过，他若是一直与他母亲亲厚，新妇心里必然更加不痛快。”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叹了口气，她还没和严承悦讲那些守寡多年拉扯独子长大的妇人性情必然都有些古怪这处，这些妇人多数都是将儿子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不容许他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更不容许别人分了儿子的心，这些道理在现代的时候多数人都是清楚明白的，好些女孩子找对象都不会找家中只有寡母的人家。

严承悦听李鸾儿说完，一时沉思，过了许久才点头承认：“你说的倒是有道理，你将亲近之人说与他，要真起了龌龊反倒是你的不是了，可与你关系不亲厚的，你也不知她为人性情如何，反倒也不好与人说媒。”

“正是这个理儿。”李鸾儿笑了，她最中意严承悦的便是严承悦很能听进人言，出身世家为人却很谦虚谨慎，没有一丝一毫的纨绔之气，也没有丝毫大男子主义。

说到这里，李鸾儿想起一事来：“那莫凛要找绝色的却也不难，你知胡相公么？”

严承悦点头：“胡相公家确有一女，听说生的很是不错，只是胡相公是阁老，如何肯将女儿嫁到贫寒人家。”

李鸾儿倒是笑了：“嫡女自然是不肯的，不过庶女却是肯的。”

严承悦却是不知道胡家还有一个庶女，又听李鸾儿道：“说起来，胡家这个还是庶长女呢，这庶长女的姨娘自小伺侯胡相公，等胡相公娶妻后将她抬作姨娘，胡相公和胡夫人对她都很不错，这便让她有了些个想法，瞒着胡夫人怀了胎，生下庶长女，在生产的时候因着是难产，险些一尸两命，庶长女生下，她也就去了，胡夫人因气她心思多，对这个庶长女倒是有些不闻不问，一直等胡夫人生下一子一女，这位庶长女的境况才好了些，如今，这庶长女已经十九岁了，长的倒真真是个绝色的，性子也不错，只是胡夫人从来没有带她出来过，许多人家都不知道胡家还有一位庶女，这也耽搁了她的亲事。”

李鸾儿不用说清楚严承悦也知道那位庶长女的亲事怕是胡夫人有意耽误的，还有她姨娘，说不得是胡夫人使了手段要了她的命，这些后院阴私严承悦虽不很清楚，可也知道一些，只这话却不能从他一个男人口中说出。

“得了空我问问莫兄，你也寻胡夫人问问，探探胡家的意思。”严承悦想了一会儿嘱咐李鸾儿几句话，之后夫妻二人便不再探讨别人的事，严承悦伸手探进李鸾儿衣襟内揉捏两把：“娘子这几日肌肤更加细白，叫相公我想的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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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四章担忧

初五不是走亲串友的日子，严老爷子便叫了分出去的子孙一起回老宅过。

李鸾儿和严承悦一早起身，带了些礼物坐上马车赶去老宅子，才走出没多远的路，便见街市上一队穿着飞鹰服的东府卫经过，街上行人本就不多，东府卫一来，顿时便清了街道，只剩下严家这辆马车孤伶伶留在路中央。

一个穿了银色飞鹰服的男人上前抱拳道：“东府卫奉命检查，还望这位大人见谅。”

严承悦掀帘子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那男人肃容道：“东府之事大人还是莫问的好。”

严承悦一笑：“我与你们东府掌印于大人交好，即是你们要检查，我们自然是要配合的，车内只有我与贱内，贱内胆子最小，你们莫惊扰了她。”

“大人可是严家大公子？”男人问了一句，在严承悦点头承认之后，他抱拳行礼：“小的不知是大公子，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说完，他一挥手便带着这队人马打这条街上飞奔而去。

严承悦放下帘子看了看李鸾儿，但见李鸾儿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约是东府出事了。”严承悦笑了一声。

李鸾儿此时也笑了：“我想着说不得东府出了叛徒，东府卫在紧急捉拿呢。”

两人说笑一时，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而那个穿银色飞鹰服的男人是东府的一个小头目，东府的衣服按颜色分等级，东府掌印着黑衣，掌印之下设司抚，司抚着红衣。再之下便是千户、百户，千户着天青色衣裳，百户则着银衣。

和严承悦说话的那个便是百户，他带队才出了这条街，手下一个东府卫便有些不明所以问了起来：“百户大人，怎的不去查那马车，咱们东府除了官家和掌印。谁的面子可也不给啊。”

另一个东府卫也很不明白：“是啊。不过是严家的子嗣，咱们做甚怕他？”

那百户一回头，狠狠两巴掌拍在两人头上：“你当那是寻常人么。那是严家长公子，素来和掌印大人交好，在官家面前也有几分颜面，更何况。他娶的可是李大娘子，李大娘子可对咱们掌印大人有恩。且武艺超强，严大公子不是说了么，马车内坐的就是李大娘子，你敢上去搜查？怕不被大娘子一指头揌扁吧。”

“这般厉害？”几个东府卫倒吸一口冷气：“那咱们以后碰到李大娘子便躲着些吧。”

百户笑着点头：“很是。这京城谁都能惹，可莫惹李大娘子，我可是听人说起过。那不是个善磋，当初她在凤凰县时。还曾生吃过人肉……”

百户的话没说完，一队东府卫都吓的面无人色。

这些人都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要去惹李大娘子还有和李大娘子相关的人。

李鸾儿和严承悦回了老宅，陪严老将军说说笑笑，吃过午饭眼瞧着也没甚要紧事，就起身告辞离去。

初五日下午两人就窝在家中下棋读书，倒也挺悠闲的。

到得初六那一日，李鸾儿才说要去于家问问，却不曾想于希寻上门来。

于希一见李鸾儿便深施一礼，面带愧色道：“于某对不住大娘子，没能管束好那些东府卫，不曾想东府中出了叛徒，他竟和蕃邦勾结，想要陷害大娘子。”

“叛徒么？”李鸾儿吃了一惊：“我可没得罪你们那些东府卫，怎的就针对我了？”

于希苦笑一声：“还不都是因着大娘子太厉害了，年前大娘子打败了鞑子多少勇士，鞑子可不记恨在心上，又怕依着大娘子的武艺，要真从军打仗他们抵挡不了，就想出这种下三烂的招式来，买通了东府卫使计要害大娘子身败名裂。”

李鸾儿听的认真，听后暗自咋舌：“原来如此，这事却也怪不到于大人身上，于大人很不必道歉的，不过，那通敌的东府卫可抓到了？”

于希摇头：“他早早得了信已然逃走，昨日我们搜查了好半天也没寻到人影，怕是再抓不到的。”

“于大人小心些吧。”李鸾儿提醒了于希一句：“说不得他怀恨在心要报复你我呢，我倒是不怕，只于大人……”

于希笑了：“于某也不是无能之辈，他要真寻上门来，于某自然不会放过他，大娘子且放心。”

李鸾儿点点头：“这便好。”

于希又要伺侯官家，还要掌管东府，事务繁忙之极，因此并没有在严家久待，坐不多时就起身告辞，严承悦将于希送出门来，回返屋内对李鸾儿道：“我怕那逃走的东府卫还要祸害于你，不如去求爷爷派几个影卫过来，将这些人安插到你那些庄子铺子内，要是真有了事，咱们也好早早的防备着。”

李鸾儿觉得严承悦这话有理，就点头同意。

当下，严承悦也不久待，带了严一严二去了老宅，等他回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严承悦走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又带回来七八个人，他一一的介绍给李鸾儿得知，又按照各人的性格特点安插到各个庄子铺子内。

安插完后，严承悦才算是轻松一口气。

到得初八的时候，李鸾儿去了香粉铺子瞧了瞧，果见马方办事还算可靠，那些有问题的脂粉全都处理干净，添了东西的香料也都埋了，如今又弄了新香料，监督着铺子里的人重新制作脂粉呢。

年节未过却又叫铺子中的人这样忙活，李鸾儿倒有些过意不去，与掌柜的商议一番，给每人多加了好些工钱，等商议完后，李鸾儿才离开铺子，她又去李家转了一圈，瞧了瞧顾大娘子，见她虽肚子大的出奇，可精神还算好，面色红润，看起来也壮实，这才放了些心。

接下来的从初九一直到十五，李鸾儿每日都被邀着参加一些宴会或者走亲访友，过的很是累人。

不过她倒还记得莫凛的亲事，特特的询问了胡夫人，将莫凛的情形讲了一番，问胡夫人可否有意。

那胡家的庶女单名一个雅字，胡家众人称她雅儿，这胡雅长到如今一十九岁，在京城可称得上是老姑娘了，便是胡夫人与她姨娘再不对付，可留她到如此大年纪却还是有些急了。

旁的也不为，就为胡夫人的儿女年纪也都大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要是胡雅再嫁不出去，可就耽误了自家儿女的亲事。

因此上，胡夫人也琢磨着给胡雅寻一门亲事。

胡雅为人倒是不错，对胡夫人也敬重，这些年，胡夫人就是有天大的怨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更何况那姨娘早没了，她对胡雅也发不出什么火来，倒并没有想给胡雅寻个不好的婆家，一门心思要帮胡雅找个不错的夫婿。

只胡雅到底是庶女，那些高门大户又怎会娶庶女进门，寻常的人家胡夫人又看不入眼，再加上胡雅愿意找个青年才俊为夫婿，这就更是难上加难。

到得李鸾儿一提及莫凛，胡夫人便留了心。

她回去询问胡相公，胡相公对莫凛极为称赞，欢欢喜喜同意了这门亲事。

那边严承悦又询问了莫凛的意思，莫凛家境不是很好，本就没想娶什么高门贵女，如今能娶到阁老家的庶女他已经很满足了，再者，他又听严承悦提及那胡家女最是个貌美不过的，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哪里还会有什么意见。

等到莫凛将这门婚事说与父母知道，莫家老两口也很欢喜，莫家家境贫寒，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莫母寻了半天，拿出莫家祖上留下来的一对玉镯托李鸾儿送到胡家算是交换信物，胡家则送去一对玉佩，又交换了庚帖，两家的亲事算是定了下来。

一晃眼间，便过了十五上元节，十六上朝之时，官家难得的上了早朝，他一露面便叫柳木宣旨，叫严承悦入兵部为主事，专管北边关防的粮草事宜，又调集了一支火枪营的队伍去北边布防。

李春便跟着火枪营的人马去了辽地关防从军。

本来李鸾儿也想一起去的，可李春不允。

甭看李春瞧起来憨傻，可他也有一点小心眼的，他想着他从军走了，家里就剩下金夫人和顾大娘子一老一弱，要是没人看着说不得要出什么事，就想着将家中事务托给李鸾儿，又怎么肯叫李鸾儿跟着一起北上。

只李鸾儿很不放心李春一人从军，怕没人照顾他要吃大亏的，两人好说歹说商量定了，便是等到顾大娘子产子之后，李鸾儿再去从军不迟。

如此，李鸾儿才耐下性子等着。

到出了正月，李春随火枪营的人开拨去了辽地，李鸾儿不放心李家，便和严承悦商量了一番，两口子先搬到李家过活，等顾大娘子产子之后再安排家事。

顾大娘子这肚子一天大过一天，她怀的是三胎，到二月时，肚子大的叫人瞧了都心惊胆战，李鸾儿搬过去之后更是每天必然瞧她好几次，就怕她一个不好再出什么事。

李鸾儿便是没生过孩子，可也知道这多胞胎的危险性，更知道怀的胎越多，越容易早产，她时刻算计着时间，就怕顾大娘子这孩子生的太早，生下来的孩子太弱而养不活，或者说，顾大娘子万一在生产的过程中没了力气，那可是一尸四命的事啊。

为着这个，李鸾儿整日的担心，吃不好睡不香，没过几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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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早产

二月末，暖风徐来，便是处在北方的京城也显的桃红柳绿，一派莺歌燕舞之像。

严家宅子，正院主人家的院子内荡来淡淡花香，透过镶了碧影纱的窗子，可见屋内佳人忙乱之像。

李鸾儿在屋内收拾了一些舒适耐用的衣物，又装了几双她纳好底子叫瑞珠做的青色布面镶黑边方口鞋子，一小瓶一小瓶做好的各式药丸子也装了盒子专用一个包袱皮包好。

瑞珠缓步进来，将手中的袋子交给李鸾儿，李鸾儿接过来拆开瞧了两眼，但见这袋子是用深色的粗布缝成，里边装了用油纸做成的包，一包是各色的腌菜，另一包是做好的牛肉干和鱼干等。

“我记着库房里还有一些晒好的果子干，你也寻些来装好。”李鸾儿将布袋放好，又吩咐瑞珠一声。

瑞珠爽利的应着，出去没过一会儿便拿了些酸梅干、蜜桔干还有杮子干进来。

李鸾儿又将这些果干细细分好，把各式东西检查一番，觉得没有疏漏了，这才轻松一口气。

没过多少时间，严承悦带着严一严二回还，李鸾儿见他进屋，赶紧站起来笑道：“今儿回来的早了，事情都办完了？”

严承悦点头，伸手将李鸾儿拉到身边细细叮嘱：“我这一去说不得要走三五个月，我不在家这些日子你少回老宅，省的和太太不对付，另外，大哥从军不在家，我一走，你就赶紧搬回娘家住着，最起码能和金夫人还有嫂子做个伴，省的寂寞。嫂子怕也快要生了，你过去住着她心里也有底气。”

“我心里有数。”李鸾儿笑着，伸手将严承悦披散的黑发缠绕指尖。一圈圈的绕着：“你路上也小心些，去了之后多看顾哥哥。他心思实诚，说不得会被人利用，你若是瞧出什么千万不要客气，一定要直接指出来给哥哥瞧，莫要绕着弯说话，哥哥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严承悦一边听一边笑，由着李鸾儿絮絮叨叨的说着，没有一丁点不耐烦。

嘱咐完这些。李鸾儿又将严承悦拉到床边，将床上一大堆东西指给他瞧：“眼瞧着开了春天气一天暖过一天，你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回来，我将从春至夏的衣裳都准备了一些，另外，这几双鞋都是我和瑞珠赶出来的，样子虽说不太好看，可穿着却结实又舒服，你对付着穿吧，那些瓶子里都是药丸子。有治外伤的，也有治伤寒的，你一定要带好。莫丢了，还有这些都是各式的腌菜，果子干，肉干等，你去军中，怕军中饭食不合胃口，我便带了这些给你，要是吃不下饭，便拿这些对付一下。”

不等李鸾儿说完。严承悦猛的伸手将她拽了过来，一把抱坐在膝上。低头便噙住李鸾儿的唇瓣细细吻着。

好半天，严承悦的唇才和李鸾儿的唇分开。他笑着，目光深沉的伸出指尖点在李鸾儿唇上：“你再说下去，我实在离不得你了。”

李鸾儿含笑瞪他一眼：“快别说这个了，也不怕臊得慌，你将东西收好了，一会儿我再交待严一严二一声，叫他们看好你，再有，你这一走说不上多少时间才回来，在外边你可给我小心些，别有那花花心肠，给我带回个姨娘通房的，你可是敢有外心，哼……你腿断了，胳膊可还好好的……”

虽然说着威胁的话，可李鸾儿眼角眉梢都含了几分春色，瞧的严承悦心头更是*辣的，立时保证：“我有你一个便知足了，旁人又怎能入我的眼，你也不想想，这世上哪里还有比你更好的。”

“这倒也是。”李鸾儿点点头，极傲娇的抬头挺胸：“本姑娘要人才有人才，要文才有文才，要武才有武才，我这样能文能武，又能挣钱养家，且温柔贤淑的绝色女子你可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故意叹息一声：“唉，我这样好的姑娘怎就便宜了你，严承悦，你是行了几辈子的好，竟能娶到我。”

扑哧一声，严承悦着实忍不住笑出声来：“是，是，娘子，为夫我修了不知道几辈子的福份，竟寻到娘子这般好的女子，这天下不知道凡多人羡慕我呢。”

“你知道就好。”李鸾儿一点严承悦的额头：“以后可要对我好些。”

严承悦笑道：“是，是，娘子说的极是，以后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为夫一切都听娘子的。”

夫妻二人说笑一阵，眼瞅着天色不早了便早早的洗洗睡了，因着严承悦马上就要去边关，夫妻二人有些难分难舍，这一夜自然极尽缠绵之能事。

第二天一大早起身，李鸾儿急急忙忙的又帮严承悦整理了一番行装，叫过严一严二嘱咐了一大堆话，末了依依不舍的将严承悦一行人送出门去。

眼巴巴瞅着严承悦上了马车，带着人走的远远的连影子都瞧不见了，李鸾儿才带着瑞珠几个丫头返回家中。

一回到屋内，李鸾儿就觉得屋内空荡荡的，似乎整间屋子都冷了几分，心里更是寡落落没个着落，瞧着满屋的寂辽，李鸾儿深吸一口气，吩咐一声：“瑞珠，你和瑞芯带人收拾些东西，咱们午时前就赶回李家。”

瑞珠瑞芯答应着，带了几个粗使丫头下去，李鸾儿也寻了些书本装好准备带着。

她本想着用过午饭再去李家，哪想到东西才收拾好瑞芳就匆匆赶了来。

李鸾儿瞧到瑞芳时，她脸色很不好，双眼红红的，满脸焦急：“大娘子，大娘子，我们太太要生了，奴赶过来给大娘子送个信。”

“要生了？”李鸾儿大吃一惊，抓住瑞芳就问：“前几日夫人不是才诊过脉说要等到三月间才生么，怎的，怎的现在就生了，这，这，这可才七个来月……”

李鸾儿一行说一行回想，现代的时候她也听人说过，怀胎七月孩子才长成形，许多器官还未发育完整，生下来很难成活。

现代的时候这些早产儿出生之后都是要放到保温箱中养活的，便是这样，也有成活不了的，更何况古代哪里有现代那样好的医疗条件，顾大娘子怀的又是三个胎儿，如此，这三个孩子比正常孩子还要小上许多……

李鸾儿越想越是担心，手上微一用力，疼的瑞芳惨叫出声。

她回神赶紧松开瑞芳，连东西都来不及带着，叫上瑞珠瑞芯急匆匆便出了门，坐上马车催着赶紧去李家。

一路疾行，马车终于停在李家门口，李鸾儿不等瑞珠起身，早已掀帘子跳下车去，也不等门房来请安，李鸾儿飞奔着便跑去后院。

未入门就听到一声声尖利的惨叫，李鸾儿心中更是火急火燎，同时又担惊受怕。

“甄巧，你们太太怎样了？”

李鸾儿瞧到门外的甄巧急忙叫过来询问，甄巧也是一脸的急色：“太太才进产房没多久，还不晓得如何呢，不过夫人早进去了，有夫人在，应该没什么事。”

虽然说甄巧说的轻巧，可看她的脸色，顾大娘子情形应该不怎么好。

“怎么就早产了？”

李鸾儿又问了一句。

她这一问，甄巧险些哭出来：“今儿早上我们太太还好好的，吃了两碗燕窝粥呢，吃完粥，太太说花园里的桃花开了，就叫奴和她一起去瞧瞧，奴拗不过太太，只好扶着太太去了，谁知道，谁知道路上太太被绊了一下，奴没扶住，就这么跌倒了，摔的……太太就早产了。”

李鸾儿一听，心里有些埋怨甄巧，可事已至此，再埋怨又能如何，她深吸一口气忍住话头安慰两声：“嫂子这些日子每天都要走走，再者，她怀孕之后吃的好睡的好，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但愿如此。”

甄巧双手合什：“奴就盼着太太还有三位小少爷都能好好的，菩萨保佑，奴家太太还有少爷要是都能平平安安，奴来世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啊……”

顾大娘子又是一声惨叫，听的李鸾儿心尖子都颤抖起来。

“不成，我要进去瞧瞧。”李鸾儿举步就要往里走。

甄巧还有瑞珠瑞芯几个赶紧去拦：“大娘子，大娘子慢些，这产房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再者夫人在里边呢，您去了又有什么用。”

甄巧强笑道：“奴给大娘子搬个凳子坐，大娘子且歇歇，说不得一会儿太太就生了。”

李鸾儿被拦的无法，只好坐在院中等着，从半上午一直等到太阳正中照的人身上都发烫，再等到日渐偏西，听着顾大娘子一声大过一声的惨叫，后来，顾大娘子的叫声渐渐的小了，听起来透着那么几分虚弱无力，李鸾儿更是心急如焚，猛的站起来：“不成，我不瞧着终是心里没底。”

瑞珠几个总是拦不住，只能由着李鸾儿推门进了产房。

李鸾儿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闻到这股味道，李鸾儿整个人都变了，她的眼睛变的通红，里边带着慑人的冷清尖利的光芒，那光芒没有丝毫的人气可言，仿若是林中野兽的目光，嗜血的吓人。

她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一步步缓慢的走向屏风后的产床。

密不透风的产房，满屋子的血腥气叫李鸾儿一时间如同回到末世一般，脑海中全都是那些人吃人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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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六章三子

“鸾丫头来了。”

金夫人带着沙哑的低语传来，李鸾儿机灵灵一个寒战，猛然间从沉沦地狱中回过神来。

“啊……”

顾大娘子又是一阵惨叫，李鸾儿几步上前，绕过屏风就见顾大娘子双手抓着两条高吊在房梁上的布带，正半蹲在床上努力使劲，金夫人一脸的疲惫，揉了揉额头：“若是再不生，我便只能开些药了……只是她如今这种情形，用药到底不好。”

说到这里，金夫人回头瞧了李鸾儿一眼：“鸾丫头你站远些，省得吓着你。”

若是换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女人见到这种情形说不得要吓着的，可李鸾儿历经末世，人吃人都是见过的，又岂会被一个小小的生产场面吓到。

她笑了笑：“我倒是不怕的。”

说话间，李鸾儿几步到了床前，见顾大娘子浑身都是汗，脸色更是惨白惨白的，想来已经用尽了力气。

她回头看看金夫人：“夫人，怎不叫嫂子用些参？”

金夫人摇头：“你嫂子底子薄，身子骨并不是太好，用了参，只是用参提上来的力气也使完了，我正想开些药呢，不过，我怕她吃了药也不顶用。”

李鸾儿笑笑：“夫人只管开药。”

金夫人答应一声，很快写了药方子，李鸾儿拿起来看了两眼便交给一旁的婆子，叫她们赶紧抓药熬药。

李鸾儿则留在顾大娘子身旁：“嫂子，你使些力气，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我……我……”顾大娘子几乎都说不出说来：“我没力气了。”

“咬咬牙，再使些劲。”李鸾儿捏紧拳头给顾大娘子鼓劲，只是，她再鼓劲。顾大娘子似乎也已经无力了。

李鸾儿微眯了眯眼，转头问金夫人：“夫人，我听说有些妇人总生不出孩子来。为怕孩子胎死腹中，便有剖腹取子之说。将那妇人的肚子剖开，将孩子取出来，再将肚子缝住，如此，说不得孩子大人都能保住呢。”

金夫人点点头：“倒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年华神医还想给曹操开颅，只是没开成却被杀了，不过。他流传下来的医术有剖腹开颅这些记载……”

李鸾儿笑着看向顾大娘子：“嫂子，你听到了没，若是你再不用力，我便和夫人将你的肚子剖开……”

“啊……”顾大娘子尖叫一声：“不成，我不行了，若是能保住孩子，你们便将我剖腹吧……”

此时，一个婆子端了熬好的药进来，李鸾儿尝了尝这药已经不烫了，便端到顾大娘子面前：“嫂子。先将药喝了，攒些力气。”

顾大娘子就着李鸾儿的手一口气将药喝完，喝完之后又咬牙使些力气。只是，她实在太累了，身上又疼的要命，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无力生产。

李鸾儿见此情形，啪的将碗摔到地上：“夫人，准备给嫂子开刀吧。”

除却顾大娘子，一屋子的人全吓住了，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鸾儿，哪个都没想到李鸾儿这样狠心。竟然要将她亲嫂子剖腹，这些人均想着。怪道人都说李大娘子最是厉害不过，如今瞧瞧确实如此。

“好。”金夫人似是懂了李鸾儿的意思。挽了挽袖子：“且等我拿了东西过来，立马便能给她剖腹……”

李鸾儿转头又瞧向顾大娘子，一双眼睛发出慑人的厉光：“嫂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夫人虽然医术好，可这到底是剖腹，一个不好，你可就不成了……”

“只要，只要孩子……”顾大娘子实在没有力气，嘴唇都成了青紫色。

“孩子我们自然是会保住的。”李鸾儿一笑：“不过，孩子一出生可就没娘了，这可是三个小子，你要是没了，哥哥又在边关，我一个出嫁女，可没那闲心思给你养活孩子，只能将孩子托付给奶妈子，要是奶妈子好点呢，孩子也吃不了什么苦头，可要是但凡有个心思差的，这三个孩子可就吃苦受罪了，等到哥哥回来，说不得已经功成名就，封侯拜相了，到那个时候，满京城想要嫁给哥哥的贵女多了去了，哥哥年纪轻轻，可是一定会再继娶的，真要再娶一个，有了后娘可就有了后爹，那后娘为着自己的孩子，怎么着都得算计你这三个孩子。”

说到这里，顾大娘子已经听不进去，大喊一声：“我用力，我……我生，我不剖腹……”

她咬着牙，拼命的使劲，再不说疼不说苦了。

李鸾儿又笑了起来：“我还没说这后院的阴私呢，你这孩子今儿要摔个跟头，明儿要挨上一刀，后儿指不定吃不饱饭，再有那厉害的，人家捧着你这三个孩子，养你的孩子养成蠢物，叫谁都不待见，到了那时候，便是夫人和我都瞧不上眼，指不定也疼人家生的孩子，你这三个孩子可就彻底的没了依靠，且等这三个孩子活不到成亲娶妻的年纪就要一命呜呼，你瞧瞧，你要是早早的去了，别人可就要睡你的男人，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银子，戴你的首饰，打你的孩子，甚至于到最后要烧你的牌位……”

“啊……”

顾大娘子听的浑身都直冒冷汗，想到那种情形，哪里再忍耐得住：“我不要，不要……不叫相公娶旁的女人，不要我的孩子管旁人叫娘……”

她边喊边使力，似乎身上又有了无穷的力气一般。

李鸾儿在一旁瞧的微叹一口气，这女人啊，为母则强，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又过了一会儿，顾大娘子高叫一声，便听得金夫人喜道：“再用力，孩子的头出来了。”

片刻之后，婴儿的哭声响彻整间屋子，李鸾儿抱住孩子喜气盈眉：“嫂子，老大是小子。”

顾大娘子点点头，又一阵用力，随后老二和老三也接连出来，这两个孩子一个是金夫人帮着剪的脐带，一个是李鸾儿帮着剪的。

金夫人抱抱老二，李鸾儿又抱抱老三，两人都是满面的喜色：“老二老三也都是小子。”

到得此时，顾大娘子才彻底的松了口气，身子一歪竟昏死在产床上。

“嫂子……”李鸾儿也顾不上孩子，紧走几步去扶顾大娘子，金夫人过去把了一下脉：“没事，就是累坏了。”

李鸾儿也不管顾大娘子浑身脏污，抱起她来对一旁的丫头婆子道：“屋里可都收拾好了，暖炉烧上没有，窗子都关好了？”

一个丫头赶紧道：“大娘子，都准备好了。”

“好。”李鸾儿点了点头，使过一床厚实的被子裹住顾大娘子，抱起她便将她送进她和李春的屋子内。

将顾大娘子轻放到床上，李鸾儿又指挥着丫头帮顾大娘子收拾，将她下身的污血清洗干净，又给她换了干净清爽的衣服，再给她盖上晒的又软又暖的被子，瞧她睡的死死的，李鸾儿又坐一时，才轻轻出了门。

带好门，李鸾儿回屋换了身衣裳便去了金夫人那里。

如今三个孩子都由金夫人带着，因着顾大娘子早产，三个孩子生下来都很弱小，为怕孩子有什么事，金夫人自然就要多照顾些，留在她身边顾着是最好的法子了。

李鸾儿过去的时候，金夫人正在给三个孩子施针，李鸾儿站在一旁静静瞧了一会儿，等金夫人施完针，抬头看了李鸾儿一眼：“将我屋子再弄暖和些，孩子们才从肚子里出来，怕是不适应外边的气侯。”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李鸾儿轻轻答了一句，瞧着并排躺在床上的三个小宝宝，看着他们那红通通皱巴巴的脸，再瞧瞧他们稀疏的胎毛，还有那紧抿着的小嘴，一时心里软软暖暖的，就像是泡在热水中一样。

实在忍不住，李鸾儿伸手捏捏孩子的脸庞，轻笑道：“哥哥若是回来看到添了三个小子，指不定多高兴呢。”

金夫人也笑了：“倒实是想不到三个全是小子，我还想着能有个丫头呢。”

“也是。”李鸾儿也笑：“丫头好，安静，小子就太淘了。”

“等下次叫你嫂子再生三个丫头。”金夫人打趣一声。

“得了吧。”李鸾儿赶紧道：“这三个小子都险些要了嫂子的命，再生三个，怕是受不住的，我瞧着，三个就够了。”

“到底是多子多福。”

金夫人叹息一声：“孩子多还是好，就像我，只一个儿子，没了就没了，再没指望的。”

“人都说多子多福。”李鸾儿笑着依在金夫人身旁：“可也要有命享啊，为着生孩子送了自己的命，这可不是福份。”

“倒也是。”金夫人也笑了起来：“一会儿我再开些补身子的药，你嫂子这回伤了身子，得好好的补补，起码三五年内不能再生的。”

李鸾儿又瞧瞧床上的三个小侄子，心里更是软的一塌糊涂：“夫人开药去吧，我守着孩子。”

“你守着也成。”金夫人将金针收了起来：“我已经施针叫他们吐出口中羊水，也给他们增强了一下经脉，这会儿子他们都睡着了，一时半会儿是没事的，等他们醒了，便要喝些我特意熬好加了些药物的奶。”

“这奶也能加药？”李鸾儿一阵惊奇：“都是什么药？”

金夫人瞪她一眼：“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不能告诉你。”

“罢，罢。”李鸾儿有些失望：“我也不问了，只我将来生孩子的时候，夫人也照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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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七章战争

“你嫂子怀胎急了些，好些东西我都没来得及准备，等你和凤儿怀了孩子，待遇可比你嫂子好。”金夫人笑着打趣李鸾儿：“且将心放到肚子里，我保管将你和孩子都养的结结实实的。”

“那我这条命可就交到夫人手上了。”

李鸾儿也笑着应了一句，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金夫人叹了口气：“你哥哥才娶亲的时候我便买了两头小母牛养在庄子上，这小牛崽子打小就喂各种温补药材，我原想着等牛崽子能产奶的时候你嫂子怀了胎，正好叫她喝药奶，我是给她把过脉的，她底子是弱了些，要是怀胎的时候喝着药奶养好身子，不只孩子能壮壮实实，她也能少病少灾，哪知道她没那个福份，早早的就怀了胎，这牛崽子可还没养大呢。”

“夫人好好养着吧。”李鸾儿听的一喜，她知道药牛的价值有多大，这种牛从出生起就是吃各种的名贵药材养着，等到产奶的时候，奶中就带了药效，人喝了药牛产的奶是极温补的，现代的时候好像也有人这样养过牛，也有养鸡养猪的，总归能卖出天价去：“牛产奶的时候，我这三个侄子倒是能喝得上。”

“也是。”金夫人笑了：“到那时候叫你嫂子一起喝，也能调理身子。”

“对了。”金夫人忽然想起一事来：“你嫂子生了，你很该给你哥哥送封信去，也告诉他这件大喜事。”

“是了。”李鸾儿一拍脑袋：“刚刚我是忙忘了，我这便给哥哥写信去。”

说着话，她从屋内出来，回自己屋中忙着铺开信纸，磨墨提笔写信。

一封信很快写完。李鸾儿叫人送往驿站，她揉了揉额角，又忙着叫过找好的奶妈子吩咐一番。

自金夫人诊脉查出顾大娘子怀的是三胎后。她和李鸾儿就忙着给孩子寻摸奶娘，一直到快生产的时候才找了三个奶娘。这三个奶娘的出身来历性情李鸾儿都查清楚了，不过，马上就要奶孩子了，李鸾儿自然也要叫来敲打一番才能真正放心。

嘱咐完奶妈子，李鸾儿又叫厨房弄了好些补血的汤给顾大娘子送去，做完这些，她才得空休息一时。

辽东都司，广宁卫

初春时节京城已经见了绿色。可广宁卫还是一片枯黄，李春独自坐在山坡上，望着西南方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扯了一根枯草含在嘴里，双眼更加的迷茫起来。

他出京的时候顾大娘子相送，那时，李春就担心顾大娘子，瞧着顾大娘子那大到出奇的肚子，他小心再小心的扶住她。就怕一个不好，顾大娘子的肚子就会如西瓜一样裂开。

这会儿子，李春又想到新妇那模样。还有肚子里的三个娃。

想想当初三个孩子才能动弹的时候，他贴着顾大娘子的肚皮听孩子们在肚子里折腾，李春又是一阵担心，他怕他一走顾大娘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孩子们折腾的狠了，要是顾大娘子睡不着觉可怎么办？她要是脚抽筋谁给她按，她起夜的时候谁扶她，谁给她拎夜壶，她穿不上袜子谁帮她穿，她弯不下腰谁帮她洗脚。

越想。李春就越是担忧，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回去瞧瞧。

可他想到妹子和他说的。他娶了妻马上就要养儿子，就该担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就要多多努力，不求多显达，可也要叫老婆孩子以后能挺起腰杆子做人，不要叫家人被人随便欺负。

李春虽然比常人心眼少些，可并不表示他就什么都不懂。

他明白他小妹为什么要进宫，明白当初在凤凰县的时候大妹为什么要努力的拉近和严家的关系，也明白大妹为什么嫁给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更清楚的记得他被崔家陷害抓进大牢。

他也偷听妹子和干娘谈话，说起正是因为家里没权没势，所以才会被人这样欺侮。

他自己受多了苦，不想再叫老婆孩子吃苦受罪，所以，他忍着寒风，忍着思念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建立一番功业，好叫他将来的孩子提起他都会一脸的骄傲。

“春哥儿……”

远远的，同僚的声音传来，李春答应了一声，迎着寒风跑下山坡，飞速回营。

他跑回营地时，却见多数人已经集合在一起，邢大人的大公子邢德正站在前头点查人数。

过了一些时候，他们这一卫的人总算是集合完毕，便见一个身着黑衣披着红披风的将军缓步过来，他看一眼邢德，开口大声道：“探马得到消息，鞑子近几日就要叩边，咱们辽东都司是重中之重，各卫府都要做好准备，不能叫鞑子近前一步……”

那个将军训了好久的话，李春听的都快要瞌睡了，他有些不明白很简单的一件事，三两句话就能讲完，为何要说那么多唠嗑话，难道那个将军就不渴么。

不过就是鞑子要打杀咱们的人，辽东都司的将士要打起精神准备杀敌，杀敌越多功劳越大，瞧吧，几乎一句话就能说完了，这个将军讲了那么久，听的人都困了，实在是不好。

李春又想，人家都说当兵的没心眼，现在想想果然如此，这个将军想来是个很大的官吧，看起来，当兵的官越大心眼越少，都当上将军了，竟然还不如他心眼多呢。

又听那个将军重复说什么杀敌请功的话，李春实在忍不住了，举起右手：“将，将军……我要是杀敌，你怎么知道我杀了多少人，怎么请功？”

将军明显的一愣，完全没想到这节骨眼上敢有人这样提问。

他又瞧瞧邢德，邢德在他耳旁低语两句，这将军明白了，点点头：“你是叫李春吧？”

李春答应一声：“是。”

“你问的好。”那将军昧着良心说了一句：“说不得有许多将士不明白呢，也罢，今日本将军就给你们讲上一讲。”

“杀敌多少自然是要按人头计算的，不过，携带人头不方便，就有了折中的办法，按耳朵计算，一双耳朵算是杀了一个敌人，记上一份功劳，杀的越多，功劳越大，杀敌十人……”

李春听的很认真，心里默默计算，要是杀上一千人，就能做游击了，那可是从四品官员了，要是杀敌五千，便可做参军，那是从三品官员，杀到上万的话，就能做总兵，正二品官职到手。

这么算了算，李春觉得升官发财不是很难，完全没有妹子所说的那样费力，只要多多杀敌，多费点劲割耳朵，他指不定能做到二品官呢，要是他做到二品官，宛儿得多高兴，宛儿的爹听说也是个聪明人，可费了一辈子劲才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他要是成了二品官，就能给宛儿请封夫人，真要那样，宛儿姨娘就不敢欺负她了，宛儿的妹子也不敢羞辱宛儿，还有宛儿的爹，说不得也得高看宛儿一眼。

李春想明白了，暗自点头，将这些数字全部记住，打定了主意，不杀敌万人，不做到二品官绝不回京。

只是，李春却不想想鞑子一个部落才多少人，他想杀万人，鞑子得有那么些人给他杀。

他其实不知道，鞑子骑军极厉害，每次叩边不过是几百人的骑军队伍，来如雷去如风，劫掠一通就跑，哪里会留着给他杀。

即使是李春再厉害，将这些人都拦住杀了，可也不过百八十人，离他的目标远的紧，他要想当上二品大员，不知道在边关耗上多少年，说不得头发都白了也杀不够那么些人。

那将军讲完了话，由着邢德亲自送走，李春等邢德回来了，追着他确认一番：“邢家哥哥，那个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俺要是能杀一万人，是不是真能做上二品大员？”

邢德打量了李春几眼，忍着笑意点头：“是真的。”

他只说是真的，却也没给李春解释没那么多人给他杀，瞧着李春认真的算计的样子，邢德实在想笑，不过，他想到李鸾儿，硬生生将笑意忍下去，他怕李春回去跟李鸾儿告状，他可是惹不起那只母老虎的。

李春运气极好，前一日将军才将鞑子犯边的消息传下去，第二日，广宁卫就迎来一队叩边的鞑子骑军。

大雍朝因着地域的关系，所养的战马并不多，因此，骑军不及鞑子，李春这种才从军的人也没资格骑马，只能做步兵一员。

李春站在一队步兵之中，瞪大了眼睛瞧着鞑子骑兵如闪电般奔来，再瞧瞧鞑子经过的地方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存活，这些鞑子狠辣之极，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几乎是寸草不生。

耳边听着惨叫声，看着鲜血喷洒在干枯的草地上，李春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他想到他跟着李鸾儿进山所杀的那些野兽，那些老虎，熊，野猪等等……

李春只觉得这些鞑子骑兵就跟野兽一样凶残，要是不杀他们，说不得要被他们收割走多少条人命去。

再瞧着广宁卫有限的骑兵冲将出去，看着平日一起打闹的同僚倒在马蹄之下，李春实在忍不住了，抽出腰刀大喊一声就冲了出去。

邢德吓了一跳，想要拦住李春却为时已晚，李春早已跑的没影了。

他孤伶伶一个步兵跑进骑兵队伍之中，真的有点蚂蚁撼象的样子，不过，李春这只蚂蚁却是食人蚁，厉害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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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八章闲话

李春挥舞腰刀，动作简洁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

他力气太大了些，一下子便将离他最近的一个骑兵的马头给砍了下来。

却见鲜血喷洒，洒的李春身上到处都是，李春扁了扁嘴：“砍马头没功劳，不如砍人头。”

他话才说完，马倒在地上，马上的人也一下子摔了个前撅，这下子，李春倒是得意了，一刀将人头砍了下来，提了提觉得不好带，就又挥舞两下，割了两只耳朵。

李春才将两只耳朵捏起放在随身带着的布包内，却听得耳旁风声响动，他一歪头躲了过去，挥刀过去，又一个人头掉在地上，李春笑着又割下两只耳朵。

大雍朝和鞑靼这边的骑兵们都惊呆了。

一个步兵，在骑兵中不只保住了命，还接连杀敌，这简直就叫人不敢想象。

鞑靼这支队伍的小头领一瞧李春的样子，顿时惊呼几声，用着李春听不懂的语言叽哩咕噜了几句，紧接着，鞑子全部放弃大雍朝的骑兵，全部向李春攻来。

李春一瞧一队队的骑兵以迅雷的速度向他踩过来，赶紧一矮身半躺下来，口中叫着：“砍马腿。”

制式腰刀被李春挥舞的密不透风，不知道多少马匹少了两条前腿，李春又是一滚，滚离马蹄之下，猛然跃起，一把刀如割麦子一般挥舞一阵，不知道收割了多少鞑子的耳朵。

他可不管活人死人，只要有耳朵的全割下来，好些鞑子明明人好好的，可两只耳朵不知道啥时候没的。

好些人捂着耳朵，鲜血从指缝间流下来，流的枯黄的草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恨，是恼，是怒。是羞。

鞑靼英勇的骑士竟然叫大雍朝一个小兵将耳朵割下来，回去了岂不叫人笑掉大牙。不说裤的，便是他们瞧中的准备提亲的姑娘首先就会转投别人的怀抱，原因就是他们太丢人了些。

恨意叫这些人失去了理智，在李春接二连三又收割了许多耳朵时，不知道多少愤怒的呐喊声响起，这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不甘朝李春袭来，无数的箭支。刀光都射向李春。

李春咧开口笑了一下，右脚往地上一跺，猛的拔高，脚尖踩过鞑子骑兵的人头，落到骑兵队伍后面，总算是躲过了这些明箭。

大雍朝那边的军队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都激动连连，也都赶紧拉弓射箭帮李春退敌。

一场激战下来，鞑子叫大雍朝军队追出十几里地开外，逃的分外狼狈。这是鞑子叩边有史以来最为落魄狼狈的时刻。

这些人回去，鞑子那边添了不少残废，同时。北地流传一个传说。

传说中大雍朝有一个长的好看却极残暴的魔鬼，这个魔鬼不爱旁的，专爱吃人的耳朵，见着人就会割下双耳直接咬了就酒吃，从此后，李春在北地也有了小儿止哭的作用。

这次退敌之后，李春将布袋子拿出来，寻到广宁卫的守备，将一袋子耳朵全倒出来。笑着将一个个带血的耳朵捧给守备瞧，叫他帮自己数清楚。

李春这种行为很是将守备吓了一大跳。自此对李春这个煞神简直是退避三舍，有好些见李春长的柔弱从而想打他主意的壮实将士也都赶紧将心里那些脏污的想头抛到九宵云外。

虽然说当兵三年母猪寒貂婵。李春这个俊秀的男人在某些人看来比女人更有味道，可是，那些人见过李春杀敌之后，宁可跟母猪一窝，也不敢再肖想李春，李春无意间也解决了不少麻烦。

李鸾儿端着一碗热粥迈步进屋，对靠坐在床边的顾大娘子一笑，几步过去，将粥放到床头：“嫂子醒了？觉得如何？身上可还好？”

顾大娘子也笑了：“我倒觉得还行，就是累，浑身没力气，想要坐起来都费力。”

“才生了三个孩子，自然没劲，嫂子既然觉得累，就多休息，好好养着。”说话间，李鸾儿将粥端起来递给顾大娘子：“这是夫人开的方子，我特意拿了药给嫂子熬的补血的药膳，嫂子趁热吃了吧。”

顾大娘子才要抬手，李鸾儿已经将勺子递到她嘴边，顾大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劳烦妹妹了。”

“这有什么。”李鸾儿失笑：“嫂子受苦受累的，我又没怎么出力，这会儿很该照顾嫂子的。”

顾大娘子喝完一口粥，李鸾儿又喂一口：“嫂子，我在产房说的那些话你甭往心里去，我也是没法子，怕嫂子撑不下去才说那此话激嫂子的。”

顾大娘子也笑了：“我要是连这个也不明白，真真是枉为人了，妹妹不惜损害名声来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嫂子再吃一口。”李鸾儿在心里赞叹一声顾大娘子果然明白人，又喂一口粥：“孩子生下来太弱了些，如今都由夫人照看着，嫂子先甭想孩子，等你养好了身子，多的是时间照料孩子。”

“干娘照顾我自然是放心的。”顾大娘子点了点头：“倒是真叫干娘费心了，干娘年纪大了，原该我伺侯她老人家的，如今却要她来顾着我，我实在于心不安。”

“你这话叫夫人听到，说不得要给你几巴掌的。”李鸾儿将一口粥灌进顾大娘子嘴里：“都是一家人，哪那么多穷讲究，咱们家可没那么些酸文假醋的人，用不着说这些客套话，你要是真记着夫人的好，以后孩子大了，多教他们孝顺夫人比什么都强。”

顾大娘子听李鸾儿这么一说，非但没生气，反倒是笑了：“妹妹说的也是，是我太客套了些，如此反倒不像是一家人了，我的确该打。”

一会儿功夫，李鸾儿将粥喂完了，收起碗道：“你这次生产伤了底子，夫人正想法子给你调理身子呢，这个月子里说不得要吃些苦药汁子，好些东西也要忌口的，我尽量多跟夫人打听打听你能吃什么，多给你换着花样做些能吃的。”

“嗯。”顾大娘子笑着点头：“有劳妹妹叫厨房别多给我做甜食，我可不爱那些甜丝丝的物件。”

“不过也不能吃咸的。”李鸾儿答应一声又道：“月子里多吃清淡的好，我得空的时候多给你弄些补汤，你好生将养着，咱们争取月子里养好身子，以后啊，再生两个姑娘，你和我哥也算是有儿有女齐全了。”

“妹妹这话说的真好听。”顾大娘子躺下来，李鸾儿帮她掖掖被子，她笑道：“我也稀罕姑娘，就盼着再生两个姑娘呢，最好能像妹妹这样好看又有本事的，那我和你哥哥才算是有福了呢。”

“侄女必定比我能干。”李鸾儿起身：“嫂子且休息着，我先去了。”

“家里上上下下妹子多照看些。”顾大娘子点头相送：“等我出了月子，我专摆酒席酬谢妹子。”

“那我等嫂子的酒呢。”李鸾儿笑着出屋，叫过甄巧来叮嘱了一番，甄巧一一记在心间，向李鸾儿保证要守着顾大娘子，照顾她月子里好好养身子。

和甄巧说了一时话，李鸾儿问：“我原听嫂子说你娘帮你寻了婆家，就等嫂子做完月子便要回去成亲的。”

“是呢。”甄巧羞的低了头：“是呢，人家是奴的娘亲看好的，那人奴也知道，自小和奴一起长大，虽说长的不是多好看，可胜在实诚，待奴倒是一心一意的，只是他家里穷了些。”

“穷不要紧，只要人正道能干就成。”李鸾儿向前走了几步，又朝甄巧招手，甄巧赶紧跟了上来：“那家是做什么的？”

甄巧抿了抿嘴：“他是个木匠，祖传的手艺，木匠活做的还不错，按理说也该攒下些钱财，只是前些年他娘得了场大病，花了好些银钱都没留住命，为了给他娘治病，他变卖家私，以至于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倒是个孝子。”李鸾儿点头：“这么说，这人心性还好。”

甄巧笑着夸了一句：“知道他的人都这么说，奴也觉得他好，对奴也好。”

瞧着甄巧满脸幸福的样子，李鸾儿就知她必然极满意这桩婚事的。

“你觉得好就成，日子都是过出来的，以后成了亲，你们安安份份过日子，人勤快些，就什么都有了。”李鸾儿笑着鼓励一番：“你也是知道我们家的，当初我们家也是穷的叮当做响，几乎是连饭都吃不上的，可我和哥哥勤快，又不怕苦，才过下这份家私，说不得你们以后比我们家还要好呢。”

“这可不敢。”唬的甄巧连连摆手：“奴从来不敢这么想，奴就想着有吃有喝就成了。”

“这几年你伺侯嫂子是真好，对嫂子也忠心，嫂子若没你，怕在娘家日子更不好过，如今你要成亲了，怕是嫂子舍不得吧。”李鸾儿又问一句。

“大娘子自是舍不得奴，奴也舍不得她。”甄巧苦笑一声：“可这天底下除了夫妻，谁又能和谁过一辈子，就是夫妻，那死的也有个先后呢。”

“这倒是大实话。”李鸾儿点头：“我也替你备了一份嫁妆，得了空你到我那里拿去，可不许不要，你要不要，就是瞧不起我。”

“奴……怎么敢当。”甄巧原想推辞，可听李鸾儿那话头，吓的又将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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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九章议论

“鸾姐姐。”

顾歆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将薄披风一甩扔给丫头：“快些带我去瞧瞧咱家侄儿。”

她这个咱字说的真真是好，一度表示了和李家的亲密，又拉近和李鸾儿的关系，李鸾儿一笑：“你跑个什么劲，孩子就在那里，什么时候不能瞧，偏跑出一身汗来，小心一会儿着了风。”

顾歆擦了一把汗：“我这不是心里急么，从来没见过一次生三胎的，自然要早些瞧瞧三个孩子长的像不像了。”

“跟我来吧。”

李鸾儿等顾歆擦完汗带她去了金夫人那里，才走到廊下，就见瑞芳笑着出来拦住两人：“大娘子，顾家娘子，夫人说了，叫你们先去换身衣裳，再好好的洗过手脸才能瞧小少爷。”

“这是怎么的？”顾歆有些不明白。

李鸾儿倒是想到了：“我家侄儿因着是早产，太过体弱，所以就先交给夫人养着，这孩子身体太弱了便不能碰着什么脏东西，咱们才从外边过来，怕身上有灰尘之类的，换衣洗漱也在情理之中。”

顾歆表示明白的点点头：“那咱们赶紧去换吧。”

瑞芳领着两人到了厢房中，一个小丫头拿了两套粉绿的衣裳过来，李鸾儿和顾歆都脱了外衣，用放在银盆中的药水洗干净手脸，这才换上干净衣裳。

换好了之后，瑞芳又拿了两块干净帕子让两人将头发也包了起来，之后带两人进了金夫人的卧房。

李鸾儿不过出去一会儿，金夫人的房间已经大换了样子。

屋内的桌椅都没了，地上柔软的长毛毯子也撤掉，床帐之类的全换了浅色系的，地面床铺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屋子正中央放了三个摇床，每个摇床上都拿着细软棉布做的小褥子铺好，上面各侧躺了一个小娃娃。

粉蓝的小被子盖在熟睡的三个娃娃身上。将三个婴儿映的小脸显白了许多。

顾歆几步过去，手扶在摇床的边沿。巴着头向里瞧：“鸾姐姐，哪个是老大？”

李鸾儿过去瞧了好久也没认出来：“我哪知道，才生出来的孩子都长一个模样，我根本分不出来。”

瑞芳笑着过来，指指最南边摇车中的婴儿道：“这个是老大，中间的是老二，最北边的是老三。”

顾歆跑到老大那边看了好半晌，口中啧啧有声：“三个娃长的确实一模一样。我也瞧花了眼，不过哪个都好，真想换回去养。”

瑞芳低头浅笑：“顾娘子快些抱一下吧，我们小少爷可是有福的，说不得您这一抱，将来也能一次抱仨呢。”

一句话说的顾歆脸都红了：“好个丫头，真真跟你们夫人学的伶牙利齿了，快些张嘴我瞧瞧你们夫人是不是帮你换了换铁齿钢牙。”

“顾娘子净取笑奴。”瑞芳跺了跺脚：“奴比不得顾娘子，倒没铁齿钢牙，不过。奴听说邢家二少爷口才极好，将来顾娘子一定会知道什么叫真的铁齿钢牙，阿弥陀佛。奴等着瞧呢。”

顾歆脸更红了，追过去就要打瑞芳，瑞芳赶紧躲在李鸾儿身后：“大娘子快救救奴吧，顾娘子恼了，要打杀了奴呢。”

李鸾儿一把将瑞芳拉出来：“谁叫你惹她，她现最不能提的就是邢二公子，你偏偏就是提，如今倒好，惹的她凶性大发。我可不敢救你的，快点。给顾娘子赔个不是，就说以后再不提邢二公子了。”

“是了。”瑞芳忍笑极认真的行了礼：“都是奴的不是。顾娘子还请海涵，奴保证以后再不提……”

“你们……”顾歆气的直跺脚：“你们奴仆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我……气死我了。”

“好妹妹。”李鸾儿笑着拉住顾歆，捏捏她红通通滚烫的脸颊：“不过是说笑一阵，可不许生气，不过，瑞芳有一句话说的倒是真的，你很该抱抱我家侄儿，说不得真能给你带上几个小子，最好啊，你能接泡童子尿，这才灵验呢。”

顾歆一时听住了：“真的？”

一阵笑声传来，却原来金夫人正好进门，就看到李鸾儿那般哄顾歆的样子，再见顾歆又是个实心眼的，竟信了她的话，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听她胡诌，哪里就有这种事了。”金夫人笑着拉过顾歆：“不过，你要是成了亲想要小子，我倒是能给你弄些药来，虽然不敢保证一定能生小子，可总比不用强许多。”

“还不快谢过夫人。”李鸾儿一把拉过顾歆来往金夫人跟前推了推：“要知道夫人这药可是轻易不许人的，得亏了是你，若是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顾歆脸上也不红了，也顾不上羞臊，抿嘴一笑：“要我说，这药啊鸾姐姐才是最该用的，鸾姐姐才该好好的谢过夫人，叫夫人帮你配些好药，好一次和姐夫生上三五个的。”

李鸾儿可没顾歆脸皮子薄，她没羞没臊道：“你怎知我不会求，等你姐夫回来，我自然是要求的，我若是得了药生的好了，你也早些求些去。”

顾歆原想着打趣李鸾儿一番，好报些仇去，哪晓得李鸾儿完全不当回事，她很有些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姐姐说的是。”

说完这话，顾歆倒真的抱起一个小子逗弄起来，她这一逗倒不要紧，那小子在她怀里扯开喉咙嗷嗷叫了起来，又听得哗啦一阵水声，却原来竟是撒尿了。

李鸾儿笑道：“得，这下倒真是好，得了童子尿，以后准得生个大胖小子。”

“姐姐只会打趣我。”顾歆倒也不嫌弃脏，搂着小娃娃哄了起来，只这小子丝毫不给面子，扯着喉咙哭叫的更响。

“瞧这嗓门大的，这定是个壮小子。”李鸾儿一听哭声有些放了心：“长大了也必然壮实，说不得又跟我们一样是个力气大的。”

金夫人过去抱住小娃娃：“哭的这样狠，定是饿了，我抱她喂奶去，你们自己玩。”

她抱着哭闹的小娃娃才要走，另两个也哭了起来，没法子，金夫人只好叫奶娘进来给三个娃娃喂奶，她在旁边瞅着，瞧着有不对的地方再纠正过来。

又过一会儿就有婆子拿了洗净晾好的细棉布尿垫进来，金夫人接过吃饱喝足的娃娃一个个给他们换上新尿垫，再笑着将他们安放到摇床中。

李鸾儿和顾歆在一旁瞧着，倒也跟着学会了许多照顾孩子方面的知识，李鸾儿倒也罢了，顾歆追着金夫人问了好大一通，又惹的李鸾儿取笑她好一阵。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孩子才去李鸾儿屋中说些闲话。

待坐定了，李鸾儿叫瑞珠上了茶点才问顾歆：“怎么今日只你一个人来？你母亲呢？”

顾歆叹了口气：“母亲去汪家了，今儿是汪家二娘子定亲的日子，我家总归是和汪家有些牵连，按情理来说，总该有人道贺的。”

“汪家二娘子？”李鸾儿想了好久才想到顾家和汪家有何牵连：“就是邢家大媳妇的娘家妹子？”

“可不是么。”顾歆微叹一声，说起邢家大嫂汪氏来竟是一腔怨念：“说起来我倒时具不乐意母亲去她家的，你不知道她家那些人都是什么德性，满京城谁不晓得汪翰林满府的老古板，大约是没有一个鲜活人儿的，这个我倒不放在心里，可邢志与我说过好几次，说那汪氏管的太宽泛了些，竟然一个劲的劝婆婆给邢志纳小抬通房，你说说，她一个做嫂子的总盯着小叔子屋里的事做甚。”

李鸾儿听的有些吃惊：“还有这样的人？”

顾歆往李鸾儿身上一歪：“可不是么，她自己给邢大哥抬了满屋子通房不算，竟然还想叫邢志也弄上一屋子的小老婆，没事闲的她，这汪家啊，教养女儿都是这般教养，整日的三从四德，教出来的女孩子一个个都成了活动的女四书。”

顾歆后边那句话将李鸾儿逗笑了，笑了半晌才推推顾歆：“你婆婆与我说过，只说邢志成了亲就分家的，邢志是小儿子，自然是要分出去的，你们成亲之后又不和兄嫂住一处，管她那么些事做什么，你只管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成了。”

“真的？”顾歆一听来了精神：“真要分家？”

见李鸾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顾歆赶紧解释：“并不是我有心不孝，不乐意侍奉公婆，我这亲事是你说成的，你也知我那未来公婆最是省事不过的，对我也好，我是愿意服侍他们的，只这长嫂，我实在是受不得的，邢志也受不得。”

“你与我解释这个做甚？”李鸾儿笑着点了一下顾歆额头：“我还不知你的脾性么，你也不是那等刁蛮之人，不会做出不孝之事的，其实说起来分家是应有之意，谁家有兄弟的不盼着分家过自己的小日子，你瞧我们家还不是早早的分了么，说起来我庆幸的很呢，要是不分家我还住在老宅子里，哪有如今这般自在。”

顾歆轻松一口气，又和李鸾儿说笑几句，李鸾儿忽然问她：“这汪家二娘子说的是哪家？”

顾歆想了一时：“似乎是个寒门出身的翰林院官员，好像是叫左寄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我母亲说这门亲是汪大人自己瞧中的，又托了御史台一位官员保的媒。”

“左寄？”李鸾儿念叨了这个名字几次：“原来竟是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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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零章舅爷

“姐姐知道他？”

顾歆也有些吃惊。

“他是你姐夫的同窗好友，年初四的时候还来过家中做客，你姐夫也托我与他保个媒，只我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推了去，哪里知道他竟然和汪家做了亲。”

李鸾儿笑着说道：“说起来，他和汪家二娘子倒是挺般配的。”

“也是。”顾歆也笑了：“都是清高的人儿，自然也般配。”

两个人都不是爱道人长短的，心里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也不会出言嘲讽。

“鸾姐姐。”过了一会儿顾歆又问：“嫂子顺利生下小侄子，你可与顾家报了信。”

李鸾儿摇头：“我问过嫂子了，她只说不用去，她娘家如何你也知道的，顾大人从来不把她当回事，那付姨娘恨不得她早死了，哪里愿意她得了好，若是知道她一次生了三个小子，说不得得弄出什么事来，还不如不告诉他们呢。”

顾歆点头：“也是，说起来嫂子也是个苦命人儿。”

顾歆见李鸾儿神情淡淡的，赶紧又笑道：“不过如今不苦了，李大哥那般疼她，鸾姐姐又敬重她，整个家都叫她掌着，她又生下三个小子，还有什么好求的。”

“正是呢。”这话李鸾儿倒是爱听，立时笑了：“总比她在娘家好上许多。”

正说话间，却见马小丫匆匆跑来，一进门就见礼：“大娘子，大娘子，宫中来人了。”

“快去迎接。”李鸾儿赶紧站了起来，叫顾歆在屋中待她，便带着马小丫去了前厅，来的人倒是熟愁。是常来传旨的一个小太监，似乎叫小栗子的。

小栗子见到李鸾儿先笑了笑，微微拱手：“大娘子有礼了。杂家奉了太后的命前来宣旨。”

“民女接旨。”李鸾儿半蹲下来。

小栗子笑道：“太后口谕，赏李顾氏宫锦两匹。妆花缎两匹，玉如意一只……”

李鸾儿接了赏，请小栗子坐下笑问：“太后如今赏我家大嫂？”

“太后娘娘在宫中得知李顾氏一次生了三个小子，认为这是难得的吉利事儿，一时高兴，就赏下些东西，另外，太后娘娘说并没有瞧过三胞胎的。叫李顾氏满月后带着三个小娃娃进宫见礼，太后娘娘可极想瞧瞧呢。”小栗子笑着答着，李鸾儿悄悄递过一张银票：“劳太后娘娘惦记了，民女一定转告嫂子，等满月后叫她带小侄子进宫拜见太后。”

小栗子一笑收起银票：“大娘子客气了，另外，永信宫贤嫔也托杂家带了些东西来，一会儿大娘子叫人去收了。”

“有劳了。”李鸾儿笑着给小栗子倒了一杯茶：“今年的新茶还没下来，这是去年剩下的雨前龙井，公公凑和些吧。”

小栗子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大娘子有什么话要带给贤嫔的。杂家帮你带去。”

李鸾儿摇头：“家中一切都好，并没有什么话要说，公公若是见到贤嫔娘子。便说家中安好，叫她不要牵挂，在宫里要好好的侍奉官家，伺侯太后，敬重皇后，友善嫔妃，如此才是正道。”

“大娘子这些话杂家一定带给贤嫔。”小栗子起身拱拱手：“杂家告辞了。”

李鸾儿送了一程，转身回来时就见马小丫带着两个丫头正整理太后和李凤儿赏下来的东西，她瞧了几眼。叫马小丫登记造册，就回转屋内。

她回屋的时候见顾歆也才坐下。李鸾儿一笑：“你呀，有什么好奇的。偏偷偷跑去看。”

顾歆一吐舌头：“没见过迎接天使是什么样子么，便过去瞧瞧，幸好那个小太监没发现。”

李鸾儿无奈摇头：“你啊！”

顾歆凑近了问：“鸾姐姐，那个小公公叫你带话给凤姐姐，你为何不把家中情形告诉他，反而说那些有的没的。”

“叫我怎么说你！”李鸾儿狠狠的瞪了顾歆一眼：“你也算是出身大家了，怎的还是一丁点心眼都不长，宫中是什么地方，石头都能成精的，那个小栗子谁知道是哪方人物，会不会是别人的探子，我要说叫凤儿争宠的话，小栗子不知道回去如何添油加醋呢，自然，说些官面话最是安全不过的。”

“这样厉害。”顾歆吓了一跳：“凤姐姐在宫里……可真真险的紧呢。”

想了一会儿她又道：“要换了我，说不得得憋屈死。”

“甭死啊死的。”李鸾儿训她一句：“这字可不吉利，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莫将这些字挂在嘴边，小心折了你的寿。”

“知道了。”顾歆笑了：“我娘亲也这般说我。”

这厢才说着话，马小丫又再次跑来，急的满头的大汗：“大娘子，大娘子，不好了，门外来了几个很凶的人，咱们……”

“什么凶人？”李鸾儿一瞪马小丫：“甭着急忙慌的，将话讲清楚，怎么凶了，再凶能凶过你家大娘子我。”

顾歆一听这话着实忍笑忍的难受。

马小丫也安了心：“瞧着是几个军爷，都穿甲顶盔的，一个个满脸模肉凶神恶煞的，拍着门问是不是李家。”

顾歆瞧着今日李家真是事多，就赶紧起身要告辞，李鸾儿也不留她，送了她一程就对马小丫道：“告诉门房将人留住，叫你爹去问问怎么回事。”

马小丫领命去了，过不多时又回还：“大娘子，那几个军爷是一个姓钟的将军麾下的将士，说是先来探路的，要寻咱家太太，他们说，那个姓钟的将军是太太的舅舅。”

“舅舅？”

李鸾儿出了一会儿神，想了好久才想起原先打听顾家事的时候，听小狗子说过一鼻子，似乎顾大娘子的母亲出身有些问题，另外，还说过顾大娘子确实有一个舅舅的，好像是叫钟鸣鹏，据说早些年从了军，许多年不曾有过消息，怎的如今倒是寻了来。

她这里才出神，那厢瑞珠跑了来：“大娘子，顾家来人寻上门来，瞧样子来势汹汹，就差没指着咱家的鼻子骂咱们失礼了，说什么太太得了贵子也不知道跟娘家报个信去，好生没礼。”

今日当真是事多啊！

李鸾儿忍不住都要哀叹了，怎的她家嫂子生个孩子都不能消停，不是宫中来使便是那神秘的舅父大人，还有顾家这不省心的来闹腾，真真叫人头疼。

罢，罢！

李鸾儿起身：“你头前带路，咱们去瞧瞧那些人如何闹腾。”

她这里才收拾妥当要出门，却不妨门口已经打将起来。

却原来那付姨娘自知道顾大娘子怀胎之后心中就不忿，付姨娘从来没有想过顾大娘子能得了好，她原侍侯顾大娘子的亲娘钟氏，虽说钟氏对她不错，可她心胸狭窄，总觉得在钟氏跟前伏小做低的很是难受，也曾幻想过有一日能压在钟氏头上。

后来钟氏去了，付姨娘这想头就没了，等顾大娘子渐大，她就想着叫她女儿能压住顾大娘子，将顾大娘子嫁到李家就存了这想法。

那许怀文眼瞧着是读书的料子，又有四口官的爹，以后前途远大着呢，顾二娘子嫁了过去，说不得以后就是堂堂的诰命夫人，而顾大娘子嫁个傻子，许是以后养家糊口都难，付姨娘就想着等到有一天顾大娘子跪在顾二娘子脚下任她们母女羞辱。

她又哪里想得到那李春并不是多傻，长的一表人才不说，还有些手艺，甭管如何顾大娘子嫁去是饿不着的，后来又听说顾大娘子在李家过的很好，一进门就管了家，那个金夫人对她很慈爱，李春更是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这付姨娘很是气恨。

等到顾大娘子有孕，她和顾二娘子心中更加不痛快，母女两人商量着叫人时刻关注李家。

顾大娘子难产，这娘俩个高兴的什么似的，就盼着顾大娘子一命呜呼呢。

只是等来等去，等到了顾大娘子顺利生下三胞胎的消息，又有太后的赏赐，付姨娘哪里受得住，当下就带了人前来寻事。

她带着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到了李家门口，正巧碰上几个军爷站在门楼处问话。

付姨娘哪里会将几个穷当兵的放在眼里，当下拿出官家太太的架子训斥门房：“你们怎么当差的，贵客盈门都不知道迎接。”

门房是知道这是自家太太娘家人的，赶紧笑着过去请安。

付姨娘冷笑一声：“什么安，我哪里安了，你家太太攀了高枝，可不将我们这些娘家人放在眼里，得了小子也不知道叫人回家报个信去，还得我们知道了消息亲自来……”

她这言语中可带着不善，弄的门房都不知道说什么。

那几个军爷可不管什么付姨娘，不管什么顾大娘子的娘家人，当场就有一人跳出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老婆，就算没了当家主母管教，也不能私自抛头露面的，还不赶紧滚回去伺侯你家爷们。”

一句话气的付姨娘变了脸色：“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她话没说完，便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付桂花，你可还认得我！”

付姨娘神情紧崩，扭头顺声望去，就见一个三十许的紫袍男子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疏离冷漠的笑容，就那么静静的瞅着他。

付姨娘瞧到来人，顿时一阵腿软，险些没有跪倒：“舅，舅爷……不，不，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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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一章喜极

不远处站着一个三十许的男人，男人身着紫袍，身材槐梧却面容清俊，他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笑容却带着冷漠和怒意。

付姨娘看到这个男人，吓的腿都软了。

却原来，这男人不是旁的，正是十几年未见踪影的钟家大爷钟鸣鹏是也。

“舅……”付姨娘原想叫舅老爷，可一想她的出身就赶紧改口：“大爷。”

“你过来。”钟鸣鹏对付姨娘招了招手，付姨娘虽然双腿打战，可还是一步一挪的过去了。

“啪……”

一声脆响，钟鸣鹏一巴掌打在付姨娘脸上，他这一掌用的力气极大，将付姨娘直接打倒在地上。

付姨娘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脸颊，眼中存着泪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更是对于钟鸣鹏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她没有一丁点惊奇。

她深知钟鸣鹏的性子，所以在见到钟鸣鹏后才会这样害怕，也情知钟鸣鹏必然饶不了她。

钟鸣鹏此人外面瞧着最是温雅，可骨子里却是个混人，一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性子爆虐凶狠的混人，想当初钟家父母在世的时候就管不住他，除去顾大娘子的母亲钟氏，钟鸣鹏谁的话都不听，又爱和一些武人混在一起，性子一上来，管你是谁，先打了再说。

付姨娘伺侯钟氏多年，对于钟鸣鹏的性子是深知的，当初在钟家的时候，她就极怕钟鸣鹏，跟着钟氏嫁到顾家之后，也因着惧怕钟鸣鹏的关系，她不敢有丝毫造次的地方。直到钟氏去氏，钟鸣鹏也没了牵挂，离开京城从军去后，付姨娘才算是轻松起来。

钟鸣鹏才走的时候，付姨娘可不敢对顾大娘子有丁点不好，到后来一直没有钟鸣鹏的音信，付姨娘才抛却心中的惧怕。谋算起了顾大娘子。

“你还知道我这个大爷。”钟鸣鹏冷笑一声。盯着付姨娘的目光满是狠厉，几乎要将她寸寸活剐了：“我还以为你忘了你的出身呢，付桂花。你不过是我们钟家花了几个银子买来的贱货，竟然敢……”

“哪位是舅父大人？”

就在钟鸣鹏一步步踩着付姨娘的心弦走近她的时候，却听到门内一声脆响，紧接着。一个穿着浅碧春装的清丽女子快步走了过来。

钟鸣鹏扭头，上下打量了女子几眼：“某正是钟鸣鹏。你可是李家大娘子？”

来人自是李鸾儿无疑，她笑着点头：“正是，不知道舅父驾临，有失远迎……”

“甭来这些虚的。某来是瞧我那苦命的外甥女的，不是来和你废话的，还不赶紧带我进门。”

钟鸣鹏丝毫脸面都不给李鸾儿。李鸾儿倒也不气，笑了笑：“舅父大人请……”

她伸手虚引。请钟鸣鹏和他带的几个军爷进门，同时，上前几步对倒在地上的付姨娘道：“付姨娘来了？这是怎么了，摔倒了？小丫，赶紧扶付姨娘起身。”

马小丫脆生生的答应了，过去要扶付姨娘，付姨娘却瞪了她一眼，由着她带来的丫头扶着起身，李鸾儿笑道：“付姨娘即是来了，也赶紧进来吧。”

付姨娘瞅瞅钟鸣鹏，再看看李鸾儿，脸上一白：“不，不用了，家中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一句话说完，付姨娘扶着丫头的手几乎落荒而逃。

等付姨娘走远了，马小丫对着她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不过是个小老婆子，跟谁拿架子呢。”

“小丫！”

李鸾儿训了马小丫一句，转头对钟鸣鹏笑道：“舅父莫怪，我这丫头跟我一样最瞧不惯那些不将主家放在眼里，没大没小的奴仆。”

这句话似乎很合钟鸣鹏的意，他脸上神情也稍缓：“不怪，某也瞧不惯那些作耗的贱人。”

又瞅李鸾儿一眼，钟鸣鹏皱了皱眉：“你还是快些带某去瞧宛儿吧。”

这宛儿自然说的是顾大娘子，钟鸣鹏是顾大娘子至亲之人，对她的小名也自然是能唤得的，李鸾儿笑了笑：“请……”

一边走，李鸾儿一边组织语言：“舅父，我家嫂子才生产，如今还在月子里，实在不方便见客，舅父若实在想见嫂子，也只能在屋内竖上一扇屏风，舅父隔着屏风与嫂子说上几句话。”

钟鸣鹏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李鸾儿想了一下又道：“嫂子身上底子不好，又连生三个小子，伤了根本，如今正休养身体，我怕嫂子一时见了舅父忍不住悲痛对身子不好，所以还请舅父劝着嫂子一些。”

“宛儿见了我只有欢喜，哪来的悲痛？”钟鸣鹏眉头又皱紧了些。

李鸾儿边走边道：“想来舅父也知道大嫂在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叫一个姨娘搓磨了那般久，嫂子猛然间见到亲人，心中自然难忍伤怀，这又悲又喜的对身子可不好。”

“我才进京一打听宛儿嫁了人就赶着过来了，哪里知道……”钟鸣鹏眉头皱到死紧：“你是说……顾呈那老东西对宛儿不好，付桂花敢给宛儿摆脸子瞧？”

他这声问的极大，几乎震的李鸾儿耳朵都疼了。

李鸾儿吃了一惊，她见钟鸣鹏扇付姨娘耳光，还以为钟鸣鹏知道顾大娘子在顾家日子不好过，所以才会责打付姨娘的，哪里知道钟鸣鹏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就因为付姨娘在李家门前嚣张了些就直接扇了大耳瓜子，这么说，这位舅父的脾气也太冲了些吧。

不过，李鸾儿眼珠子一转，心下又欢喜起来，这样脾气大的舅爷可是刚刚好呢，很对她的心思。

“怎么舅父不知道？”李鸾儿做出一脸惊奇的样子：“嫂子在娘家日子过的可真是糟心，那个付姨娘仗着一双儿女做威做福，顾大人也站在她那边，对嫂子不闻不问，嫂子想要读书识字都不能。更不要说学什么管家理事针织女红了，嫂子未嫁之前相熟的人家可只知道顾家有个顾二娘子最是能干，哪个人知道嫂子？”

说到这里，李鸾儿微叹一口气：“舅父怕还不知道吧，嫂子自小定了许家的亲事，我们家才说亲的时候，与我哥哥说的可是顾二娘子。可付姨娘贪图许家清贵。又听说我哥哥是个傻子，便说服顾大人，换了嫂子的亲事。硬是叫嫂子背了贪图富贵的名声，将嫂子嫁来我家，也幸好我哥哥人不错，我们家也是难得的厚道人家。嫂子嫁了来也算是错有错着，若不然。舅父想想，嫂子又如何能活？”

对于黑顾家，黑付姨娘，李鸾儿可是一丁点心虚都没有的。

她早看顾家不顺眼了。不过顾呈可是顾大娘子的父亲，也算是她的长辈，做小辈的没有折腾长辈的道理。她也只能忍着，如今来了一位钟大舅。李鸾儿自然是欢喜的，这小舅子折腾姐夫天经地义，她一个劲的添油加醋将顾呈对待顾大娘子如何冷漠，付姨娘怎样尖酸刻薄，连顾大娘子的嫁妆都黑的事情全讲了出来。

钟鸣鹏越听眉头越是皱的死紧，脸也越发的黑沉，到最后拳头都捏的咯吱作响：“顾呈，老匹夫……尔敢……”

李鸾儿低头浅笑，停下脚步，一指顾大娘子的房间：“舅父，到了，还请舅父到厢房吃茶，我叫人竖个屏风去。”

钟鸣鹏点点头，李鸾儿让马小丫将马冒叫来，让他将钟鸣鹏请到厢房的一个小厅内吃茶，李鸾儿提了个六扇雕茶屏风进了顾大娘子的屋子。

她瞅了个位置，将屏风竖起，顾大娘子瞧她一番忙乱，不由奇道：“妹妹，我这屋里也不着风，如何要竖屏风？”

李鸾儿扭头一笑：“嫂子，大好事呢。”

“什么好事？”顾大娘子更加好奇：“莫不是你哥哥来信了？”

李鸾儿摇头：“与我哥哥的信才送出去没多久，怕这会儿还没到呢，哥哥如何回信，说起来，也是咱们家的三个小子有福气，这不，刚一下地就给嫂子带了贵人来，刚刚咱家来了贵客，嫂子猜是谁？”

顾大娘子问：“是宫里来人？”

李鸾儿摇头：“宫里的人来了不知道多少次，哪里是什么贵客，嫂子再猜。”

顾大娘子猜了几次都不对也有些心急：“好妹妹，快些与我说，莫急我了。”

李鸾儿笑了两声：“嫂子再是猜不着的，来的是嫂子的嫡亲舅舅，嫂子娘亲的嫡亲兄弟钟大舅。”

“舅舅？”顾大娘子一听惊呼一声猛然坐起：“舅舅他，他回来了？他是否安然？”

李鸾儿点头轻笑：“好的紧呢，嫂子不知道，刚舅父在门口狠扇了付姨娘两个耳光，叫我看的很是解气呢，这不，舅父要见嫂子，你们甥舅多年未见我也不能阻拦，不过嫂子在月子里难免有些不好，所以我便想个折中的法子，竖了屏风，也叫你们能说说话。”

“好，好。”顾大娘子几乎喜极而泣：“没想到舅父……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嫂子莫哭了，我这就请舅父进来，嫂子见了舅父也莫伤怀，说些高兴的事情比什么都好。”李鸾儿说笑两句出了屋子去请钟大舅。

钟鸣鹏喝了一盏茶的功夫李鸾儿就进来了，他争的赶紧起身：“宛儿可还好？”

李鸾儿轻笑一声：“好的紧呢，嫂子听说舅父回来了，正欢喜着呢，急着要见舅父，舅父，请随我来。”

她引着钟鸣鹏进了顾大娘子的屋子。

钟鸣鹏看着脾气差，可实则是个细心的人，他从门口这一路走来就留心上了，见李家宅子虽不是很大，却处处布置的很清雅，屋子修的也结实，用的料子也好，路上见的鱼缸也全是难得的好石料雕成的，种的树木花草也有些珍品，可见得李家家境殷实，却也不是那等暴发户，就有些放心。

等到了顾大娘子住的院子，钟鸣鹏一见更加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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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二章叙话

他一眼就看出顾大娘子的住所应该是整个李家最好的院子了。

不说修剪的整齐的花草，便是院中两口养鱼的大缸便是难得的汉白玉雕琢而成，这两口大缸不说玉料如何，就是雕工一眼便能瞧出必然是请了大匠师雕琢的，便光是这份雕工也能值不少的银子。

再瞧那窗子上镶的晶莹剔透的琉璃，钟鸣鹏是商家出身，心中也估了价，光这几扇窗子便值上几万的银子。

光看这几点，钟鸣鹏也知他的外甥女在李家过的必然不错，心中对李家众人也多了几分感念。

因此，钟鸣鹏在进顾大娘子的屋前对李鸾儿道了声恼：“李家大娘子，我这甥女小时候我便离家从军，也不知她长的如何，脾性如何，只她如今月子里，怕是行动不便，一切还要有劳你照应了。”

李鸾儿抿嘴浅笑一声才道：“舅父不必客气，那是我嫂子，她生的是我侄儿，我自然是要好好照应的。”

一时两人进了屋，钟鸣鹏坐在屏风外设的座椅上，李鸾儿绕过屏风将半躺在床上的顾大娘子扶了起来，又给她背后塞了个靠枕，小声道：“嫂子如今身子骨还不成，万莫悲伤，总归如今舅父回来了，以后嫂子也算是有了依仗，这是喜事，应该高兴才是。”

顾大娘子点头道：“我省得。”

李鸾儿这才笑着出了屋，留下钟鸣鹏和顾大娘子两人说话。

她这里前脚才走，钟鸣鹏就有些坐立难安，许多年未见，钟鸣鹏也不知道自家姐姐留的这唯一的骨血到底脾气禀性如何，又觉得他这么多年连个音信都没捎回来。确实有愧于外甥女，就多了几分怯意。

干咳了两声，钟鸣鹏笑了笑道：“宛儿。我是你舅舅，你可还记得我？”

钟鸣鹏走的时候顾大娘子也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哪里还记得他的模样，顾大娘子想了许久才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倒是记得小时候经常有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子带她玩，时常背着她溜出去买吃食，还会趴在地上给她当马骑，似乎那个男子极疼爱她的，如今想来，那应该便是舅舅了。

想起这些。顾大娘子就有些激动：“舅舅，你……小时候常给我买桂花疼，阿娘怕我吃坏牙，还训过你……”

“宛儿还记得我？”钟鸣鹏一时忍不住站了起来，在屏风外踱着步子：“宛儿你可是最喜欢吃桂花糖的，还喜欢吃豌豆糕和张记的炸春卷，你小时候我可常带你去买……你三岁时候我带你爬树，险些将你摔下来，为此，阿姐好几天都不理我……”

他这番话勾起顾大娘子许多回忆。顾大娘子一时眼中盈泪，盈盈欲滴：“舅舅，你怎么一走这么些年。现在才回来，我……我……”

她想着，若是舅舅在，她何至于叫付姨娘欺负成这个样子，便是她爹爹怕也不敢偏心的，只是，又想着若是舅舅在的话，说不得她这时候已经嫁到许家为人妇了，哪里会有和李春的姻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怨钟鸣鹏一走这么些年置她于不顾，还是该感谢钟鸣鹏不回还。以至于才叫她碰着了李春。

钟鸣鹏想到李鸾儿说的那些顾大娘子在顾家的糟心事，心中更加有愧。一时更是手足无措：“宛儿莫哭，都怪舅舅不好，舅舅该早点回来的，舅舅该死，叫我的小宛儿受苦了。”

说着话，钟鸣鹏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右脸颊立时肿了起来。

顾大娘子也听到这声脆响，一时情急险些掉下床来：“舅舅……”

“宛儿！”钟鸣鹏抬了抬脚，又想到自己甥女现在正是月子里，叹了口气再度坐下：“你放心，舅舅这次回来说不得要呆上几年，有舅舅在，谁也甭想再欺负你，那个付桂花，哼，舅舅替你整治她出气。”

顾大娘子笑了，她从钟鸣鹏这些话里听得出来，自己这个舅舅对她是很关爱的，这份关爱是出身真心的，顾大娘子许久没有感受到来自于亲人的亲心爱护，一时间心里暖乎乎的很是受用。

“舅舅在我就不怕了。”顾大娘子笑着说了一句，又问：“舅舅这些年可还好？有没有给我娶个舅妈回来，我可有表弟表妹……”

“有，有。”钟鸣鹏一个劲的点头：“舅舅好着呢，也给你讨了舅妈，便是岭南番禺那边的大族应家的女儿，这应家是前朝时候随前朝皇帝迁到岭南去的，如今在岭南扎下根基，在当地算得上大户人家了，他家经营商行，专和外蕃交易，是顶顶富裕的人家，如今啊，你有一个表弟一个表妹，表弟十岁了，表妹小，不过七岁，你舅妈如今先回家收拾一下，等明儿我叫她带你表弟表妹来叫你看看。”

“好，好。”顾大娘子一听自家舅舅如今成家立业，又有儿有女的，一时也为舅舅高兴，不住笑着点头：“要是阿娘看到舅舅如今的样子，必然是极欢喜的。”

说起自家姐姐，钟鸣鹏又黑了脸：“顾呈这老匹夫实在气人，当初我走的时候他可是向我保证过要好好照顾于你的，可你瞧瞧他将你照顾的……真后悔将阿姐嫁给他，且等着，早晚有一日叫他好看。”

顾大娘子已经被顾呈的行事冷了心肠，听钟鸣鹏这样骂顾呈，她心中都不起一丝一毫波澜，她淡淡说了句：“提他做甚，总归我如今过的不错，和顾家全当已经断了，好也罢坏也罢我是不会烦劳他的。”

就这一句话便叫钟鸣鹏下了狠心，回去一定好好的收拾顾呈一顿。

能叫自己的亲生女儿心肠冷到这种地步，钟鸣鹏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年顾呈是怎样苛待顾大娘子的。

又说一时话，钟鸣鹏才起身：“好宛儿，舅舅记挂着你，一回京城便打听，得知你嫁了人，连顾家都没去便来瞧你，也没准备什么东西，等明儿你舅妈来，舅舅给你带些好玩艺，你出嫁舅舅没送嫁妆与你，这些全当是嫁妆，到时候你可不许不要。”

顾大娘子点头：“舅舅送的东西我自然是要的，舅舅，你何时再给我买张记的炸春卷，我想吃的紧。”

钟鸣鹏呵呵一笑：“只要张记还在，舅舅就给你买，买多多的，叫我们小宛儿也解解馋。”

再说笑几句，钟鸣鹏瞧瞧时候不早了，便告辞道：“你先休养，舅舅也得回去收拾收拾家中，等你满月后舅舅再来瞧你。”

“舅舅慢走。”虽然隔着屏风瞧不到，可顾大娘子还是支起腰来点头向钟鸣鹏致礼。

钟鸣鹏笑了几声，将手背到后面转身踱着方步出了屋子。

屋外，李鸾儿坐在花荫下玩着九连环，见钟鸣鹏出来赶紧站起来笑道：“舅父，家中已经备好酒菜，舅父用些饭菜吧。”

钟鸣鹏摆摆手：“不必了……”

“您带来的那几个军爷正喝着呢，您还是多少用些吧。”李鸾儿笑着留客。

钟鸣鹏一听便骂了起来：“这几个东西，来前千叮嘱万叮咛叫他们莫喝酒，谁知道来了就又喝开了，且等着，老子饶不了他们。”

李鸾儿一笑：“这里是京城，又不是边关，没仗打的，喝不喝酒没所谓，舅父不必这样苛责，对了，我家中有上好的桃花酒，也有清冽如刀的高梁酒，还有醇香的女儿红，从外蕃那里买来的葡萄酒……为着配得上这些酒，我哥哥专门搜集了许多种酒杯，舅父且试上一试。”

她不说这个还好，这一说，馋的钟鸣鹏口水都几乎流下来了。

“这……好，某就尝尝你这酒到底好不好。”钟鸣鹏斟酌一番答应下来。

李鸾儿赶紧叫人端上酒菜，一边倒酒一边介绍道：“哥哥若是在家，必然陪舅父痛饮一番，可惜哥哥如今身在边关，嫂子生产都不在身边……嫂子怀胎以来胃口不怎么好，哥哥专做了这个糖醋鱼给嫂子吃，做出来的鱼没有一丁点的腥味，且酸甜可口，嫂子是极爱的，舅舅尝尝……这个素丸子也是哥哥取了很有些药用价值的野菜做的，为的是给嫂子补身子……”

李鸾儿多精明，为了在钟鸣鹏跟前给自家哥哥加分，不时的说上几句关于李春的好话，说的多数都是李春如何疼爱顾大娘子，如何的做好吃的给她吃。

她这话里的意思钟鸣鹏自然也清楚，不过，心中倒是真对李春的印象又好上几分，如今的男儿哪个肯为老婆下厨？更何况李春下的那般心甘情愿，变着法的弄好吃的给顾大娘子，想来，李春必然是极疼爱顾大娘子的。

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宿便是嫁个疼爱自己的男人，这点钟鸣鹏也明白，他听了这些话，对顾大娘子在李家的生活更加放心。

尝了几口菜，钟鸣鹏拿了一壶酒就要去倒，李鸾儿赶紧起身：“舅父，这事让小辈来做吧。”

她拿起一壶酒来：“这是高梁美酒，喝这个要用青铜爵……”

李鸾儿寻到青铜爵给钟鸣鹏倒了一杯：“舅舅且尝尝如何？”

钟鸣鹏接过杯子呆愣一下：“喝酒还有这些讲究？”

“自然的！”李鸾儿笑着将那套酒具的理论讲了出来，听的钟鸣鹏赞叹的啧啧有声：“一听贤侄女便是好酒之人，若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你说的对，这好酒啊就得配好杯，杯能增酒色，好，确实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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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三章应氏

“贤侄女啊，你将那葡萄酒与我带上一坛，还有那桃花酒也好，也与我一坛吧。”

钟鸣鹏喝的醉熏熏的，临走了还与李鸾儿要酒：“对了，那梨花酒也好，也给我带上些，回去给你舅妈尝尝。”

“早就给舅父准备好了。”李鸾儿面带笑容将酒坛子交到跟随钟鸣鹏的小厮手中：“除了舅父要的那几样，另还给舅父准备了一些关外的烧刀子，舅父回去也尝尝。”

“好，好。”钟鸣鹏一听倒是极高兴的，伸手想拍李鸾儿的肩膀，手才抬起来才想到这可不是军中的粗老爷们，而是一娇滴滴的小娘子，且还是他家外甥女的小姑子，只能讪讪的放下手来：“贤侄女莫怪，你舅父我旁的爱好没有，就好喝两口小酒。”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怪的。”李鸾儿笑了笑。

钟鸣鹏伸手一拍脑壳：“今儿幸好来了你们家，我真真长了见识，若不是贤侄女告之，我还不知道喝酒有这许多讲究呢，等回去学给你舅妈听，也叫她见见世面。”

钟鸣鹏笑了一时：“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贤侄女留步。”

李鸾儿将他送出大门这才回还，钟鸣鹏出了门便骑马带着几个人飞奔而去。

李鸾儿回去顾大娘子那里闲话一时，回自己屋里叫来几个婆子，将洗三要准备的事情吩咐了一通，将这些人打发走了，这才端坐在床上修习精神力，这段时间她一直担着心，再加上事务烦多，倒是真没时间修习。如今好容易得了空，自然要更加努力才行。

不说李鸾儿如何，只说钟鸣鹏打马还家，他是外官进京，原说该准备宅子的，只钟家祖上也是富商，在京城倒是有根基宅子的。

当年钟鸣鹏从军。也不想麻烦钟氏与他看守家宅。便将宅子赁了出去，正好在他回来之前，赁期也到了。赁宅子的那户人家是个干净整洁的，为人倒也很正派，赁了这么些年房子，给他将宅子收拾保养的极好。稍一收拾便能住人的。

钟鸣鹏急着见顾大娘子，这收拾宅院的事情就交给他的妻子应氏。

这应氏原是岭南大家娘子。应家经商多年，他家的子孙不管男女与商道上都很有一套，应氏也是如此，她不仅长的美艳。更是爽利大方有能为的，嫁给钟鸣鹏这些年，不仅管家理事生儿育女。更是将家业经营了起来，日子过的倒也很不错。

这次应氏跟钟鸣鹏回京城。临来之前就准备了许多东西，钟鸣鹏将她和儿女安顿好走后，应氏就带着一双儿女看着奴仆打扫宅院，安置东西，等到天色将晚才算是收拾了几处能住人的地方。

她才说要叫跟来的厨娘收拾些晚饭，便听到马蹄声响，应氏赶紧拢拢头发，带着一双儿女迎出门来，却见钟鸣鹏喝的脸红红从马上跳下来，应氏过去扶他：“鹏哥，你这是去哪了？怎么醉成这样？”

钟鸣鹏也不用应氏去扶，站的稳稳当当：“还能去哪，去瞧外甥女儿了。”

应氏是知道钟鸣鹏有个姐姐早亡，就给他留了个外甥女的，一听钟鸣鹏这话赶紧问道：“宛儿可还好？算算时间，她怎么也有十八了吧，是不是嫁人了，在婆家好么？”

钟鸣鹏拉着应氏的手：“回屋与你说。”

他的儿子钟庆和女儿钟红过来见礼，钟鸣鹏笑笑：“乖啊，还没吃饭吧，跟爹回去吃饭去。”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回到屋中，早有丫头摆上晚饭，应氏起身要给钟鸣鹏盛饭，钟鸣鹏一挥手：“我用过饭了，你们自己用吧。”

应氏打发儿女吃饭，她却是没用，坐到钟鸣鹏身边询问顾大娘子的情形。

钟鸣鹏接过丫头递上的湿毛巾擦了手脸，将毛巾扔进盆中，端了杯水喝了两口：“宛儿去年就出嫁了，嫁的是李家大郎，我去的时候她刚好生产完，宛儿也是好福气，一次生了三个小子，如此，在李家也算站稳了根脚。”

“这是好事。”应氏也跟着笑了：“阿姐在天有灵看到宛儿如此怕也放心了吧。”

“唉！”钟鸣鹏叹了口气：“那李家算是厚道人家，对宛儿也好，宛儿能嫁过去算是她修了好的，只是……”

钟鸣鹏一行叹气一行愤怒一行与应氏说起顾大娘子这些年在顾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说到最后，性子真脾气烈的应氏也跟着气愤起来：“这顾大人好不知礼，当年要不是公公婆婆帮他，还将阿姐嫁给他，他哪里能做官，如今阿姐是没了，可他也不能作贱宛儿啊，再怎么说，宛儿可是他的嫡长女，他的亲生骨肉，哪里有他这样当爹的，那付桂花也是个混帐东西，敢这么欺负宛儿，不成，这事不能这样算了，宛儿说不寻他们算帐那是宛儿孝顺，咱们可不能不管，怎么着都得给阿姐，给宛儿出出这口恶气。”

应氏一说起来没完，拽着钟鸣鹏大声道：“自来出嫁女在婆家受了欺负都要娘家兄弟给出气的，顾家人欺负宛儿就跟欺负阿姐是一样的，你这个当舅舅的必然得出个头，不然，人岂不说咱们钟家都死绝了的。”

她这一说，又勾起钟鸣鹏心中恶气来，气的钟鸣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顾家实在欺人太甚，娘子说的对，咱们必要出出这口恶气。”

钟鸣鹏的大小子钟庆和他一样脾气，瞧着面上温雅，实则最是心狠手辣的，他一边吃饭，一边偷听，心中默想原来他还有一个表姐呢，只不知道这个表姐如何，不过，这表姐再怎么样也是他的至亲，他能欺负得，旁人却是欺负不得的。

钟庆在岭南生长，钟鸣鹏又是那里的官员，应家也是岭南大族，这样的出身背景导致他在岭南一带是彻头彻尾的土霸王。向来行事肆无忌惮，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他听钟鸣鹏一番气话，当下也拍了筷子：“阿爹说的对，不能叫别人欺负了表姐，阿爹，儿子与你一起去顾家。将他家打砸一番。好叫他们知道咱们钟家可还有人在呢。”

“吃你的饭吧。”应氏夹了一筷子肉塞进钟庆嘴里：“我与你爹爹说话，你插什么嘴。”

转过头来，应氏又问钟鸣鹏：“鹏哥。你与我仔细说说宛儿这些年的光景，另外将她在李家的日子与说说，我好好寻思寻思。”

钟鸣鹏点头，将他特特探听来的顾大娘子在顾家如何被苛待。怎样被换了亲事，如何被付姨娘拦着不叫识字。不让她学针织女红等等全讲了出来，又将他在李家所见所闻也详详细细的说了，等说到李家那个为人飒然坦荡的李大娘子，钟鸣鹏猛的一拍脑袋：“哎呀。我竟将这事给忘了，临来之前宛儿那小姑子与我准备了几坛子好酒，娘子。你素来爱酒，也尝尝这京城好酒。”

说着话。他就叫人去搬了酒坛子，一行等着下人搬酒，一行说笑似的将李鸾儿论杯的事情讲了一遍。

应氏和钟庆、钟红等生长在岭南，虽说日子过的无忧，可与京城的繁华差的远，更加没见过满是才气的江南风光，又哪里听过这样喝酒的论调，三人一时听傻了眼。

等钟鸣鹏说完，应氏长叹一声：“这李大娘子当真是个妙人啊，可惜我无缘得见。”

“怎生无缘得见。”钟鸣鹏一拍大腿：“我可跟宛儿说了，你得了空就去看她，如今这李大娘子可住在李家帮着宛儿照料家业，你去了，自然就能见着。”

“敢情如此。”应氏一时笑了起来：“咱们从岭南来，那里民风和京城大不一样，我还想着如何寻个人带着咱们熟悉一下京城风俗，如今倒有了现成的人选。”

钟红吃的少，这会儿也吃饱了，放下碗筷寻到钟鸣鹏撒娇，由着钟鸣鹏揽着她坐在腿上，一双大大的黑葡萄似的眼睛瞧向应氏：“阿娘，我也看表姐，也瞧瞧李家那些好酒器。”

“好。”应氏笑着答应，刮刮钟红的鼻子：“阿娘带你去。”

一会儿的功夫，奴仆将几坛子酒送上来，钟鸣鹏可不敢叫妻儿喝那最烈的烧刀子，便捡了葡萄酒各倒了一杯给妻儿品尝。

一时四人尝了一回子酒，应氏放下酒杯道：“等明儿我收拾好了家中上下，就带着咱们在岭南给宛儿选的礼物去李家拜访，等后日，哼，我就带人去顾家，你可说过，阿姐当初去世的时候可是将嫁妆留给宛儿的，咱们还存了嫁妆单子，宛儿出嫁，顾家那样简薄，这可是不成的，原咱们不在京城，不知道这事也就算了，可如今知道了，旁的不成，咱们得替宛儿讨回嫁妆。”

钟鸣鹏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揽了女儿，一手揽了应氏笑道：“好娘子，你这话可是说到为夫心底去了。”

钟鸣鹏心中很是夸选应氏的聪慧，同时，对自己娘子的机灵也越发的敬服起来。

他离京多年，猛不丁的寻到顾家说什么顾家苛待他的甥女这于理是不通的，叫人说起来，也只说他故意寻事，若是不去，倒是太便宜了顾家，心中这口恶气不出，他吃饭都不香。

应氏这一手来的却是极好的。

钟鸣鹏可听李鸾儿讲过顾家如今光景不好过，家里穷的紧，他想着，顾家大约全靠他阿姐的嫁妆过活吧，那付桂花说不得还要留着阿姐的嫁妆与她的儿子娶妻，给她女儿做赔嫁，若是他去顾家讨要嫁妆，这倒是该当的，谁也说不得什么。

雍朝律法，出嫁女的嫁妆是私产，谁也抢夺不得，若是女子去世，那嫁妆合该是给其子女留下的，当初钟氏去世的时候，可是寻了人做了保的，只这么些年过去，钟鸣鹏没个音信，那些保人不愿意得罪顾呈，便都不管这事了，现在钟鸣鹏回来，拿了保书和嫁妆单子过去替甥女讨要其母的嫁妆，与情与理都站得住脚。

不过，顾家可就两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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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四章讨债

以顾家如今的贫寒，若是没了钟氏嫁妆支撑，怕日子要过的窘迫之极，说不得，还要借债度日，钟鸣鹏想着，依着付桂花的为人，钟氏那些嫁妆，指不定已经被她变卖了一些呢，要真是寻上门去讨要，顾家未必拿得出全副嫁妆来，到时候，顾呈可是会丢尽颜面的。

另外，也能用着讨要嫁妆的名义来逼一逼顾家，给宛儿出口恶气，若是顾呈好言好语倒也罢了，要是他态度但凡有个不好的地方，钟鸣鹏可就有机会发作了，他那时候在顾家打砸一番，谁又能耐得了他？

谁叫顾呈没有再继弦，那他钟鸣鹏可就是顾呈正经的唯一小舅子，小舅子为着亡姐打姐夫，这很在理嘛。

钟鸣鹏越想越觉得应氏这法子好，不由的夸赞了几句，应氏笑着谦虚一番，又带着两个孩子喝了几口葡萄酒，吃完饭后，应氏和钟鸣鹏也都忙了一日，两人早累的狠了，便也早早的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应氏就起身了，她穿了件秋香色的衣裙，外罩胭脂色褙子，梳了同心髻，好好的收拾一番，又叫来钟红，给她穿了妃色衣裙，外边罩了品红绣花薄小袄，梳了双鬟髻，用珍珠攒花串细细的缠了，一侧戴了一支绿玉雕花簪子，如此一妆扮，显的钟红更加的伶俐可爱。

收拾好后，应氏带着钟红坐上马车，一径去了李家。

钟家老宅子在东城，离李家的路可不近，几乎是横穿了整个京城，应氏约摸着是刚刚辰时就出发的，到了李家却已经是已时了。

那厢李鸾儿已经得了信，早早的准备好了。待到辰时后段裴家送了礼物前来道贺，待应氏过去的时候，顾家、邢家等好些与李家关系不错的人家都送了礼来。

李鸾儿才将礼品叫人收好。便听丫头回报说是应氏来了，她赶紧起身整理一下衣着赶着带了丫头迎了出去。

李鸾儿到大门口的时候。应氏才刚刚下了马车，李鸾儿见到应氏不由的心中赞叹一声好个标致人物，再看看钟红，也是满心的喜欢。

这钟红瞧着像应氏，一双凤眼带着些妩媚，可鼻子嘴巴等地方却有些仿佛钟鸣鹏，瞧来很是可人，李鸾儿给应氏见了礼便拉着钟红一个劲的询问。比如说今年几岁了，都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之类的话。

应氏笑道：“她啊，甭看面上文文静静的，却最是个小皮猴的，你也甭问她爱吃什么，只要是旁人能吃的，她什么都吃。”

李鸾儿也笑了：“我一见妹妹这样的标致人物就爱的什么似的，瞧瞧，欢喜的都忘了请舅妈进门。舅妈快请，妹妹随我来。”

她伸手虚引，拉着钟红领着应氏进了大门。一边走向顾大娘子的院子，一边和应氏闲话。

应氏走了几步方道：“我听鹏哥说你们家还有一位长辈，按理说，我该先去拜访一番再看宛儿的，不然岂不失礼。”

李鸾儿一笑：“舅妈说的有理，合该是这么着的，只是我家嫂子一胎生了三个小子，再加上这三个孩子都是早产儿，身子就有些弱。如今正由我们家夫人照料着，夫人光是照料这三个孩子就忙的紧。也没有什么时间，舅妈改日再去拜访也是使得的。”

应氏一听便也不再提此事。过了片刻又问：“一胎三个本就艰难，这又是早产，三个孩子可都好，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要用什么药的家中若是不好寻只管言语一声，我从岭南带了些药材来。”

“若是要用东西，自然不会与舅妈客气的。”李鸾儿应了一声，说话间，三人就进了顾大娘子的院子。

这应氏是妇人，钟红更是小女孩子，自然是没有什么忌讳的，李鸾儿就直接带着她们进了顾大娘子的屋。

顾大娘子今日梳洗了一番，一头黑发整齐的梳在头顶，挽了个松松的发髻，头上一概首饰皆无，她靠在松香色绣花引枕上，身上搭了松绿绫被，更显的一张脸儿白白嫩嫩，让人一瞧便是怀胎的时候吃用都是极好的，养的身子还算是不错。

等应氏进来，顾大娘子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满心的激动，挣扎着就要起身，口中直叫舅母。

应氏快走几步按住她，眼中有些泪光闪烁：“好孩子莫动身，都是一家子骨肉哪里来那么些个虚礼，我原在岭南的时候就常听你舅舅提起你，心里也惦念的紧，只是京城和岭南隔着千山万水，我们就是心里念着你，也回不来，只能时常念叨些，又哪里知道你受了那么些个苦。”

顾大娘子一时心里也是酸酸的，她强笑一下：“我并不曾受苦，舅妈莫伤怀了，赶紧坐。”

李鸾儿也道：“舅妈和妹妹快些坐，我这里还有些贡茶，舅妈和妹妹喝了润润喉咙，另外我叫厨下弄了些京城风味的点心，想来妹妹是没怎么吃过的，今儿也尝尝瞧瞧合不合胃口。”

她一行说，一行早已端起茶来敬给应氏，应氏笑着接过来道了声谢，钟红也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轻声道：“这是六安瓜片。”

“妹妹说的极是。”李鸾儿抿嘴一笑：“亏得妹妹能品出来，我却是吃不出这些好茶的。”

说着话，李鸾儿端了几小碟子点心推到钟红面前：“妹妹尝尝这些小点心，这是京城有名的八大件，这个是奶油糕，这个是驴打滚，这个是糖三角，这个是……”

各式的点心摆了一桌子，钟红瞧了两眼就犯愁，要先吃哪一个？

应氏瞧了瞧她们俩，笑了两声就拉了顾大娘子的手叙起闲话。

她们也是初次见面，虽然是骨肉至亲，可并不相熟，如今说起话来无非也就是问对方过的好不好，应氏又关心了一番顾大娘子的身体，另外还说如今顾大娘子也算是有了娘家亲人，等到满月的时候，若是她不愿意回顾家，就去钟家，她会扫榻相待，顾大娘子笑着应了一声，又询问了一番这些年钟鸣鹏和应氏的生活。

两个人拉着手亲亲热热的说着话，那边，李鸾儿已经在外厅摆好了饭菜，过不多时便来相请应氏用饭。

等到请应氏和钟红去外厅吃饭，李鸾儿又细细的挑捡了一些菜给顾大娘子送去，之后她才出来相陪应氏。

她这些作为应氏都瞧在眼里，见她言语亲热，态度又透着那么几分亲密，更兼之行动爽利，对顾大娘子照顾的极周到，便很是满意的点头，内心中对李鸾儿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李鸾儿请应氏坐好，她在应氏下首位置坐下，指指桌上的一些菜道：“我素来听人说岭南人吃的极清淡，和我们北方人的口味很不相同，为怕舅妈吃不习惯我家饭菜，特意请教了一些南人师傅，舅妈尝尝这菜做的如何，若是不好，我再叫人改进，等弄好了，我们也能时常吃些风味菜色。”

应氏拿筷子尝了两口点头：“味道倒也不错。”

钟红却钟爱京城那些口味重的菜，一时吃了好些，李鸾儿笑着给她介绍京城菜色，应氏也听住了，便也尝了几口，只说尤爱那个小巧的花卷还有几个辣味的菜。

吃了一些菜，李鸾儿才问应氏：“这次舅父回京要住多久，在京中要去哪个衙门报到，可确定了是什么职位？”

应氏细一思量：“这次怕是要住上几年的，原你舅舅在岭南就炼了一支水兵，正巧去年夏时倭人来犯，你舅舅带人冲杀上去，倒是立了一番功劳，再者他驻守边关也有些年头了，不管是论资历还是论功劳都该当升上一升，再加上我们也托人求了情，据说是求了一位阁臣，这才将你舅舅调回京城，以后便在兵部做主事，虽说品级上并不高，可到底是京官，比外放的官员强上一些，再者，在京城也安全一些，你不知道，你舅舅每次出征打仗我这心里……提心调胆的紧。”

“舅妈说的是，舅父年纪一日大过一日，还是安生些的好。”李鸾儿点头奉承了两句：“如今的兵部左侍郎我倒是熟悉的，与我家也有些来往，若是舅父有意，我可代为引见一番。”

应氏一听大喜：“那就麻烦贤侄女了。”

闲聊几句，李鸾儿又思应氏多多用菜，等吃过午饭，应氏又回去和顾大娘子说了一会儿子话，待要去瞧顾大娘子生的那三个小子，却不想那三个孩子今日情形有些反复，金夫人正用药呢，不方便叫人去瞧，应氏只得做罢，带着钟红打道回府。

等她回去将李家见闻学与钟鸣鹏，又说李家和兵部侍郎有些来往，李大娘子乐意代为引见，钟鸣鹏就留心上了。

待又隔一日，钟鸣鹏寻出当年钟氏的嫁妆单子来交给应氏，叫应氏带人去顾家讨要嫁妆。

应氏即嫁给钟鸣鹏，一切自然要替钟家考虑，钟鸣鹏只一个姐姐，那姐姐也只留下一丝血脉，依着她的性子，自然是要好好护着的，凡是对顾大娘子不好的人，那必是应氏的仇人。

再者，应氏也瞧不上顾呈那等靠着老婆吃软饭，待老婆死后又苛待其子女的人，一心里要叫顾家难堪。

她想着那付桂花即是能做出换亲之事，想来必然是个势利眼又刁蛮不讲理的人，顾呈能听她的，这耳根子必软，再者，内心深必怕也有些攀权附贵的想头，这样的人家，不管是主子奴仆必然也生的一双势利眼。

因此上，她去之前专做了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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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五章寻事

应氏寻了一身才做的柳黄绣金线镶珠牡丹衣裙穿上，寻出一整套的赤金点翠头面，将头发盘成繁复的随云近香髻，擦上细香软滑的脂粉，点胭脂贴额黄，将一身弄的富丽堂皇，若是李鸾儿瞧见，必然要赞一声真真是活动的珠宝展。

打扮好了，应氏又叫下人准备了家中瞧起来最富贵的马车。

那马车用了上好楠木制成，雕花帖金，又有绣金镶翠的华盖，最叫人眼热的便是两匹雪白骏马拉车，应氏也没有带钟红，独自一人带了丫头，随意带了些小礼物便上了马车。

她不只坐了好车，好好打扮一番，更是将跟随的丫头婆子也都挑了好衣裳穿着，那几个大丫头穿的比寻常人家的娘子还要好，一个个身着绫罗，头戴珠玉，走出去当真是能哄人的。

说起来，京城人对珍珠玉石喜爱，价钱也高，可在应氏看来，这些真不值什么。

岭南百年世家应家有自己的船队，时常出海打捞，自然不缺珍珠珊瑚一类，应家又有自己的商行，与洋人交易，时间长久下来，家中堆积的各色玉石更是积成山，应氏小时候便是拿着偌大的珍珠当弹珠玩的。

自然，丫头们戴上几个珍珠的饰品，应氏觉得很是寻常，可京中这些人瞧来就太过震惊了。

等到应氏到了顾家门外，那付姨娘自然也得了信，虽然心下忐忑，可还是带着顾二娘子和几个丫头迎了出来。

先是几个丫头下车，那几个丫头的穿着打扮竟是比顾二娘子还要好上不少，瞧的顾二娘子满心的嫉妒，眼都红了，心下更是暗骂顾大娘子。恨不能取而代之，更是愤恨自己出身低，为什么她样样比顾大娘子强。却是没有一个好的出身，没有一个好娘舅。

待到应氏一身富贵的下来。付姨娘和顾二娘子更是嫉妒的都要发狂了。

付姨娘强笑两声，走过去行了礼：“见过舅太太。”

应氏高高抬着头，鼻中哼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莫多礼了，总归你这礼行的也马马虎虎的，行与不行不差什么。”

说完，应氏便如主人般往内宅而去。

付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脸上强作笑容：“舅太太里边请。”

“不过是阿姐去了。姐夫这么些年也没有继弦，家中也没个女主子，没奈何叫你出来照应，若不然，哪里有你出头露面的份。”应氏回头看了付姨娘一眼，笑了一声，随后小声道：“原也不过是个给女主子倒夜香洗脚的货色，如今倒是真当自己是个人儿了，真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她这一句话叫付姨娘气的什么似的。顾二娘子更是气红了眼：“你怎么说话的，我娘又没得罪你，你怎么……”

顾二娘子话没说完。就招各应氏停下脚步，回身一双眼睛满是厉光向她扫来，紧接着，应氏轻轻抬手，啪的一声脆响，顾二娘子挨了重重一个耳光。

应氏吹吹手掌：“阿姐去的早，没有及早教导你规矩，你姨娘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怕也不晓得规矩如何。今日我这个舅妈便好好的教训你一番，你可得给我记清楚。我阿姐是你的嫡母，我是你正正经经的舅妈。是你的长辈，你该当尊着敬着，哪里有为着一个贱婢顶撞长辈的理儿，我来的时候可是听说了，人人都夸你顾二娘子知书识礼，又懂管家理事，还当是个好的，哪晓得百闻不如一见，这一见啊，实在是不如这百闻。”

说到这里，应氏笑了起来：“也是，小妇养的，又能是什么好的，也不过是自己吹捧出来的。”

顾二娘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捂着脸眼含泪花，一双妙目满是仇恨看着应氏：“你，你敢打我，我爹都不曾打过我。”

付姨娘也是满脸的心疼，很是不满的看向应氏：“舅太太，你是来做客的，我们敬你是客人，哪里有做客人的来打主人家的道理。”

“哈……”

应氏只剩下嘲笑了：“我是做客不假，可你们也不是主人，这是我阿姐的家，甭管我阿姐在不在，这都是她的家，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婢来当家做主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她又看向顾二娘子：“至于你，我怎么就不敢打你了，我今儿就是打折了你的腿，也没人说我半个不字，至于你爹，他是男人，不好管教这般大的女儿，这个家里更没有谁有身份能管教你，说起来，除了我这个舅妈，怕是没人指正你的不是的。”

一番话说的付姨娘和顾二娘子只能干瞪眼，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好半晌，顾二娘子才喃喃道：“我娘才不是贱婢！”

“不是贱婢？”应氏朝顾二娘子走近，重重的缓缓的步伐一步步踩在她的心头：“不是贱婢又是什么？你来说说，啊……她是卖身为奴的，不过是当家夫人看得起抬她做了妾，妾通买卖，甭管她生了几个孩子，她的身份都变不了，贱籍就是贱籍，可变不成良民。”

“我……”

这么些年叫顾呈惯着，付姨娘早忘了她的身份，这会儿被应氏提起，便如同被人拿刀将心剖开，将她最不堪的一面*裸展现在人前，付姨娘只剩下难堪和羞意。

“得，甭说那么些有的没的，带我进屋吧。”

应氏一边走一边吩咐付姨娘，时不时的又看两眼顾家的房子，口中啧啧有声：“果然，你也只能是个陪爷们做乐的贱婢，瞧瞧你将这家经营成什么样子了，我可听我家爷说过，当初阿姐在的时候，这家里还是挺鲜亮的，哪里像现在这样贱落。”

她这些话说的付姨娘更是抬不起头来，说起来，钟氏确实很会经营。当年她在的时候，这家里确实不像现在这样窘迫，房子虽然不大。可处处透着精致，丫头婆子比现在多。上上下下穿的吃的都比现在好上不少。

“罢罢！”应氏进了屋坐下喝了杯茶又连叹几句：“你也只是个没见识的，也不能指望你什么。”

她又对顾二娘子招招手：“你该多跟那些大家贵女学着些，莫学你姨娘那一套，没的学的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这可是*裸的在骂顾二娘子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气的顾二娘子咬牙：“大姐也是跟姨娘学的。”

“这怎么能一样？”应氏挑了挑眉：“宛儿可是阿姐生的，像我们钟家人，不用人教都是好的，便是你们再想叫她不好，也是教不坏的。哪里像你，天生胚子就不好，若再不好好学，这人可就要不得了。”

“是啊！”顾二娘子哪里吃得了这些个亏，不由反驳几句：“大姐好，可人人都知道她懦弱无能，我不好，可街坊邻居都夸我行事大方爽利，比大姐强上百倍。”

“是吗？”应氏不争不缓，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重生的往桌上一顿，这声音弄的人心里都发颤：“也不过是你自卖自夸的，别以为你们那些小心思我不知道。告诉你们，姑奶奶我眼明心亮，最是看不得你们这些龌龊作派。”

应氏一进门就将付姨娘和顾二娘子连骂带损，就是泥人也有了三分土性，更何况付姨娘本就是个不省事的，她哪里能由得应氏再骂她，当下笑道：“舅太太既然瞧不上我们的作派，也嫌弃这家里太寒酸，为何还要过来。您是贵人，天生富贵。我们这些穷酸巴不上您的，您大人大量。也犯不着与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穷酸计较，总归太太已经没了，舅爷一去这么多年也没管过我们家，即如此，两家何不断了亲，还来往个什么劲。”

“是啊。”应氏点头：“我和我们家爷可都瞧不上你们的作派，这亲也是该断了，今儿我来可不就是为着这个事来的。”

她这一句话说出来，听的付姨娘心头不由一喜，顾二娘子更是欢喜不已。

她们原听说钟鸣鹏在边关立了功，如今回京做了京官，以后便要在京城扎下根了，另外，这应氏也是大族出身，家里也是银钱无数，如此两人归来，说不得就是顾大娘子的靠山，要真是如此，顾大娘子说不得就要靠着舅家抖落起来，等到那时候，她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可是，若是钟鸣鹏要和顾家断了亲，那自然就不是顾大娘子的舅舅了，也没有任何的立场替顾大娘子出头，到了那时候，就是她们再如何跟顾大娘子作耗，钟鸣鹏都没有由头来管。

付姨娘更是惧怕钟鸣鹏的，怕他仗着舅爷的身份将自己如何。

付姨娘心里清楚，她不过是个妾，要真是钟鸣鹏闹将起来，非要叫顾呈将她卖了，顾呈也是没有办法的，闹的大了，顾呈也只能委屈她，将她卖出去，这么些年，付姨娘在顾家作威作福惯了，哪里愿意再被卖。

更何况，她在顾家还有两个孩子呢，要真是没了她，这两个孩子要怎么办，指不定会被顾呈继娶的人儿苛待，就像她当年苛待顾大娘子一样。

这么想着，付姨娘就提心吊胆的，现如今一听要断亲，这些叫她惧怕的原因都没了，自然喜出望外。

只是，她不能露出喜色，只能强作忧虑道：“舅太太这叫什么话，我不过是说气话，舅太太怎生和我计较上了，这亲哪里能断，就是看在大娘子的面上，也是不能断的……”

应氏冷笑一声：“当你们家真叫我们瞧得上眼，顾呈这些年若是对宛儿好些，我们说不得还认这门亲戚，以后大家来往互相提携也方便，可是，宛儿在这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可比谁都清楚，既然你们连宛儿都这般对待，这门亲，还认来做什么，断，必须得断。”

“舅太太，这……”付姨娘怕应氏再寻事，只能委屈道：“奴也作不得主，还是叫我们家爷回来……”

“叫顾呈来，我等着与他写切结书，断了亲事要紧。”应氏皱起眉头大声吩咐，付姨娘做出无奈状，叫了心腹去寻顾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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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责难

“邢家哥哥……”

李春老远就叫了起来，邢德真想捂住耳朵来个不闻不问，如今他只要一听见李春的叫声便头疼的紧。

过不多时，李春带着一个布包跑进屋来，将布包往桌上一扔：“邢家哥哥，你帮我数数有多少对耳朵。”

邢德一捂头：“春哥儿啊，你这……我不是都说过了么，叫你甭出城，一个人千万别去寻鞑子，你怎么胆子这样大，还……唉，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李春憨憨笑了两声：“邢家哥哥，俺没杀人，俺就是碰到鞑子便割耳朵，你给俺算算，俺到如今割了多少双耳朵去。”

邢德极其无奈的将那布包中的耳朵倒出来，弄的满桌子都是血，他一双双的数了数，李春在旁边瞧着，最后两人对了一下数：“十五双耳朵。”

李春见自己数的没错笑了起来，摸摸后脑勺：“邢家哥哥，我是不是，脑子，变清楚了，如今数数能数清。”

这倒是，邢德很承认这点，笑了笑：“是越发好了。”

李春更加欢喜，心里说道，看来妹妹那套功法真好，自己越练脑子越是灵活，现在不仅说话清楚了，数数也越发好了，便是邢家哥哥也夸自己。

这么一想，李春笑的嘴都咧到后脑勺上去了：“邢家哥哥，你给瞧瞧我一共割了多少双耳朵，现在能得个什么官职。”

邢德拿出纸笔算了一下，又思量许久方道：“按照你杀敌的人数来看，你倒是可以授个从七品的经历，不过这个我做不得主，我要将你的功劳报上去，一切听凭上边决定。”

“哦！”李春点点头：“那邢家哥哥报上去吧。我要真，得了官，那。那就是七品官，妹妹说。七品是县太爷。”

这上边他倒是一丁点都不傻，说的邢德都要笑将出来。

李春一想自己能得个七品官职，顿时又笑起来，下定决心要继续努力。

他想着早先在村里的时候，人人说起县太爷都是一副害怕恭敬的样子，叫他以为县太爷是多大的官，要当县太爷得有多难，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难，想做官便割耳朵，凤凰县那个张县令许是也割了不少的耳朵吧，怪不得他家女儿那样凶悍，搅着崔家休了自家妹妹，等他割的耳朵够了，要当更大的官，压过张县令，叫自家妹妹也能抬得起头来。

“邢家哥哥，以后哪里打仗。你可得告诉我一声。”李春留下一句话，将布袋收起来转身走了。

邢德却又是一阵头疼，他真怕这李春打仗打上瘾了。整天惦着上阵杀敌，这人啊，但凡一上阵，说不定能出什么事，李春要万一出了事，他回去可怎生向李大娘子交待啊。

只是，他劝李春李春又不听，甭看李春瞧着憨傻些，可性子却分外的倔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邢德这里为着李春犯愁。他又哪里知道离这里不算很远的一个鞑子的小部落里整个部落男女老少全都聚到一起痛哭失声。

原因无它，都失了耳朵。

其实。说起来李春原先才到广宁卫的时候也碰到过一起鞑子叩边的事，那时候他跟着军队出城迎敌，看着杀人也吓坏了，为保命杀了一个鞑子之后回去吐了好半天，半夜还险些发起高烧来。

等到又过几天，他跟邢德出去办事，碰着鞑子一小队骑兵去了周围一个小山村，李春亲眼见着鞑子毫无人性的将这个小山村的男人杀绝，女人奸淫，便是十来岁的小孩子也不放过，生生的将村子里几个女孩子折磨至死，有一家女人才生下孩子，那鞑子骑兵拿刀将才出生的婴儿活剖了，将那做母亲的拖出去戏弄逗乐。

当时李春气的额上青筋暴起，咬的牙齿咯嘣作响，如果不是邢德拦着，他早跳将出去跟那些鞑子拼个你死我活了。

经了这起子事，李春也明白过来一个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他不杀鞑子，那鞑子便会屠杀大雍百姓。

他又听邢德讲起前朝事情，讲那些蒙古人如何在中原大地杀人放火，心中更加的痛恨鞑子，自此之后，李春对于杀鞑子没了一丁点的心理障碍，碰着鞑子，甭管男女老少，只要能杀便全杀了，不能杀的也要割下点什么来警告一下。

李春回了自己的屋子，取出纸笔来思量了好一阵开始写起家书来。

他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还有努力杀敌的事情全写在信中，又问家中是否安好，顾大娘子怎样，孩子是不是好好的。

自然，李春认的字也不是很多，简单一点的字会写，稍难一些的便不会写，不会写的他就画个圈代替，他觉得写的很好的一封信，可叫别人读起来却是哭笑不得。

写完信，李春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好，专等着有人回京的时候捎回去。

不说李春在广宁卫如何拼命割耳朵，只说顾家这边，顾呈赶回来额上已经冒了汗，他看到应氏有些奇怪：“这是……这便是弟妹了吧？”

应氏点头轻笑：“姐夫，这厢有礼了。”

“有礼，有礼。”顾呈赶紧回了一礼：“不知道弟妹今天来所为何事？有什么事你只管跟付姨娘讲，又何必……”

应氏盯了顾呈一眼，冷笑一声：“姐夫这话说的好生没理，付姨娘又算是哪个名牌上的人，不过是个下贱婢子，能做得了什么主，再者说，我今次来要求的事极其重要，除去姐夫，哪个都做不得主。”

顾呈深觉应氏这话有些过分了，想要回报付姨娘，可想想，他真的是无话可说，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去护付姨娘。

“弟妹来到底有何要事。”顾呈叹了口气又问。

应氏挑挑眉：“姐夫还是问你家这位姨娘吧。”

顾呈看向付姨娘：“到底何事？”

付姨娘从袖中捏出帕子来擦了擦眼泪，哀哀而泣道：“老爷，舅太太说。说要与咱们家断亲，奴，奴劝不住。只好叫老爷回来。”

“断亲？”

顾呈大惊失色：“如何说断亲，这亲怎么是说断就断的。舅太太，你这，你这也太……莫不是舅太太瞧不起我顾家贫寒么。”

这男婚女嫁不只是男女双方的事情，更是结两家之好，结了亲，两家算是联在一起，便是其中有一人去了，这亲也是断不得的。

就比如说女方去了。男方又娶了妻，这妻子有的管去了的原配父母也要称父母的，过年过节的，也要给原配那边的亲人送年礼节礼，什么都不能短了，不然就要被人耻笑，反之，男方若是去了，女方的娘家和婆家来往也是不会断了的。

总归这亲事一旦做下，除非哪一方做了特别无礼的事情。哪里就是能断得了的。

若是有一方提出断亲，那就说明另一方很对不住人家，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让人家受不得才忍痛断了这门亲事。

顾呈还算是个要脸面的人，如何能叫顾钟两家的亲给断了。

应氏瞧了顾呈一眼：“姐夫这话好生失礼，你当我们钟家是那等势利眼么，要真是那样，当年阿姐也不会嫁给姐夫了吧，姐夫摸着良心说说，当年公婆是如何对姐夫的，可曾有一丁点的慢待。”

“这……”顾呈实挑不出钟家一丁点的错处来。

“哼！”应氏冷笑一声：“姐夫还是问问你这好姨娘吧，我跟我们爷才进京。将家中上下安置好了就赶着来拜访，想来。这并不是我们失礼吧，可是。你家的付姨娘见了我行礼都马马虎虎的，哪里是一个妾室该做的，我不过指出来一丁点，这位二娘子便跳出来指摘我，我怎么说都算是她的舅母，是她正经长辈，顾家好教养，教出来的女孩子就这么跟长辈顶嘴么，我气不过教了她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您家这位付姨娘便说我若是瞧不上她们的做派，直接断了亲就是了，姐夫，这亲是你们家说出来要断的，可不是我说的。”

“真是这样？”顾呈一听应氏这话真是气坏了，转过头就责问付姨娘。

付姨娘哭的更狠了些，顾二娘子也哭红了眼，付姨娘一行抹泪一行道：“老爷，舅太太进门就说奴的不是，寿儿不过向着奴说了几句话，就被，就被舅太太打了一个耳光，寿儿可是奴身上掉下来的肉，奴岂能不心疼，奴想护着寿儿些，舅太太就骂奴，骂奴是下贱胚子，说奴教不好寿儿，奴，奴实在是受不得……”

顾呈听了心里也有些心愤，气应氏一丁点颜面都不给自己和付姨娘留，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和应氏这等妇道人家讲理，只能气呼呼道：“舅太太，我顾家的女儿如何自该由我教训，烦劳不到舅太太身上。”

“既然姐夫自己都不乐意管二娘子，我这个当舅妈的自然也费不着那回事了。”应氏也不恼，笑道：“总归她哪里不好了，传出去也是你们顾家家教不好，还带累不到我们钟家身上，只要大娘子是好的，我们钟家就满意了。”

说到这里，应氏挑高了声音：“不过……”

“不过如何？”顾呈和付姨娘几乎同时出声。

“不过嘛。”应氏笑的越发大声：“我今儿来还有一事，当初阿姐去世的时候可是说明了，她那些嫁妆是要留给宛儿的，只是，昨儿我去了李家，问了问宛儿，宛儿的嫁妆实在太过简薄了些，连阿姐嫁妆的十之一二都没有，我呢，总归是宛儿的舅妈，怎么都得替她想想吧，如此，便过来问姐夫一声，阿姐的嫁妆在哪里？姐夫合该整理出来给宛儿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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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七章粮食

应氏这番话叫顾呈和付姨娘都变了脸色。

两人心中同时一惊，相顾失色。

顾呈尴尬一笑：“弟妹，这，这嫁妆的事是宛儿叫你来要的么？”

“宛儿是个好孩子，吃了这样大的亏也不言不语的。”应氏笑的很是张扬：“不过是我和宛儿的小姑子闲聊说起宛儿的嫁妆，她那小姑子你们也知道，最是个厉害人儿，便将宛儿嫁妆如何的简薄都与我说了，我一听这还得了，阿姐当初去的时候留的嫁妆可不少啊，这么些年过去，按理说该当只多不少，再加上妹夫总归是宛儿的亲生父亲吧，嫡女出嫁，如何不再添上一些，这么一算，宛儿出嫁的时候就算不是十里红妆，可也绝不能叫人说上一声简薄，你说是吧。”

顾呈笑的更加的难看，脸上也有了些羞愧之意：“这……宛儿出嫁的事都是付姨娘张罗的，我也不知道她有多少嫁妆。”

这是将事都推在付姨娘身上了。

应氏虽然在笑，可心里却将顾呈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鄙视了个够。

她最是瞧不起顾呈这种没担当的男人，表面上斯斯文文人五人六的，可骨子里又软弱没担当耳根子又软，平常叫个妇人掌控，自己什么都不做只知道捡现成的，真出了事，便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女人身上，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男人。

“付姨娘？”应氏转头看向付姨娘，付姨娘早白了脸。

钟氏的嫁妆这么些年她也用了好些，剩下的那些她都收着呢，专等着给顾英娶亲和顾二娘子出嫁用，她早算了一笔帐，这些嫁妆应该是足够两个孩子成亲的。如此一来，家中存下的银两什么的都可以不必动用，再攒些时候。便可再给顾英买个小些的宅子，如此。家中上下就多了活泛的地方。

可是，她哪里想得到冷不丁的那一走多年的钟鸣鹏竟然回来，回来头一件事情就是叫他老婆来讨要嫁妆。

当年的事情付姨娘知道的清楚，那些嫁妆都是叫人看过做了保立了字据的，说好了是全都要留给顾宛儿的，谁都不能动，她原想着钟鸣鹏这一从军就没了音信，说不得早死在边关了。时长日久的，就大着胆子动了这些东西，哪晓得……

“这……”付姨娘搓了搓手：“舅太太，你也知道我们老爷两袖清风的，他那些奉银可养不起家中上下，我们家的日子总得过吧，再加上大娘子又想要读书识字，吃穿也不能差了，如此，这么些年过去。太太留下的东西也用的差不多了，如今也没剩多少，剩下的那些全都给了大娘子。”

付姨娘只想用这些话来搪塞过去。她可不愿意将到口的肉再吐出来。

哪里想到应氏一听这话两道柳眉先倒立起来，两眼中满是怒意，伸手一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我打你个下贱小娼妇，当家太太留给嫡女的嫁妆你都敢动，什么叫宛儿要吃要穿要读书识字？宛儿就是吃金子喝银子那些嫁妆也用不完的，还有，你这话不是将你们家老爷置于尴尬之地了么，姐夫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连子女都养活不了。还要拿着老婆留的嫁妆养小老婆，养儿养女的么。这话好说不好听，叫人听到。姐夫以后如何出门，如何寻亲访友，我便知道依着你这出身必是小家子气的，没想到你不只小家子气，连话都不会说，或者说，你心思恶毒，故意陷害当家老爷。”

应氏一巴掌，凶狠无情的一段话彻底的将付姨娘给弄傻了眼。

顾呈更是羞的脸都红了，低着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应氏虽然在指责付姨娘，可顾呈也知道，那完全都是在骂他，骂他无能，养家糊口都不能，用着亡妻留下来的银子养着一家老小，还要苛责亡妻留下的骨血。

这一刻，顾呈确实心中有愧，也反驳不得应氏，呐呐半晌，只能继续将罪责往付姨娘身上推：“付氏，我平常信任你才将这家交给你管，你也常在我跟前说你很会管家理事，这就是你管的家，理的事，管家管到将当家太太的嫁妆银子都弄没了？哼，你与我解释清楚。”

付姨娘更是蒙了，同时，心中有些寒意升起，这么些年她虽然苛待了顾大娘子，可对顾呈确是一心一意的，不只替他生儿育女，还要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整日的操劳，结果，到最后竟被顾呈扔出去顶罪。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跟了顾呈十几年，顾呈竟一丁点情面都不留。

付姨娘咬了咬牙，为着儿女，这罪她还得担着：“舅太太，实在是奴，是奴的不是，奴没有太太那样精明，这家……没管好。”

“哼！”应氏冷声道：“我管你有没有管好，总归那些东西都是要给宛儿的，你们用了就得给吐出来，今儿我来跟你们提点一声，望你们早些将东西拿出来给宛儿送去，若是再过几日你们一丁点动静都没有，那时候，可不只是我寻上门来，我们家爷也要找来的，真到了那时候，咱们谁脸上也甭想好看。”

说完，应氏坐都不坐，带着满脸的怒意带着丫头就往外走。

临出门时，她还留下一句话：“怪道我们爷说过当初他可不同意将阿姐嫁与姐夫，说什么姐夫是个假清高没担当的，阿姐嫁过去要受苦的，原我还不信，如今一瞧，我们爷真是太英明不过了。”

就应氏留下的这些话又将顾呈臊的脸上青了红红了紫的，拿袖子掩了脸，实在无脸见人。

“弟妹慢走。”顾呈掩着脸追了几步，却是没追上应氏，回来之后哎声叹气的跌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看付姨娘：“你去将咱们家的银钱算算，再将钟氏剩下的那些嫁妆都拿出来，瞧瞧是不是够了，早些给宛儿送过去。莫叫钟家的人寻来丢人现眼的。”

“老爷。”付姨娘可不乐意把钟氏的嫁妆拿出来白给顾大娘子，哭了两声道：“这些年咱们家这样艰难，那些嫁妆奴。奴早花用的差不多了，咱们就是倾家荡产也……也凑不够啊。”

顾呈神色更加难看：“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鸣鹏寻来，你我可都要面上无光的，他那个脾气，说不得咱们还要挨揍。”

付姨娘听的也是一筹莫展。

顾二娘子一直在旁边听着不敢插话，现在却开言了：“爹，娘亲，钟家是来为大姐要嫁妆的。咱们要想即面上好看，又不用给他们嫁妆，那就只能寻大姐了，爹您想啊，若是大姐都说不要那些东西了，钟家又能如何，他们要再紧巴着不放，就是他们无礼了。”

这话叫顾呈眼前一亮，抚了胡子点头笑道：“寿儿说的在理。”

付姨娘也点了点头：“老爷，寿儿聪明。咱们都想不到，偏她能想到，她又这样孝顺。以后啊，咱们就等着寿儿孝顺咱们吧。”

这话顾呈爱听，笑的更加开怀：“是，是，为父就等着寿儿孝顺了。”

顾二娘子过去给顾呈捶着肩膀：“爹，女儿以后保管孝顺您老。”

顾呈又笑，笑过看向付姨娘：“你今日就去李家寻宛儿说道说道，她也知道咱们家这些年的情形，你与她好好说。叫她跟她舅舅说不要那嫁妆了。”

“这……”付姨娘有些为难：“我……大娘子自来和我不睦，我怕我去说的话她非但不听。说不得还要变本加厉的叫舅爷追着咱们讨要呢。”

“这又待如何？”顾呈又为难了。

顾二娘子一笑：“爹去寻姐姐说去，想来姐姐最是孝顺不过的。爹都开了口，姐姐要是推辞，那就是不孝了。”

顾呈很不愿意去李家，更不愿意麻烦顾宛儿，可是一想到钟鸣鹏那德性，他又不得不去，思量许久方拍了拍腿：“好，我去寻她说说。”

付姨娘和顾二娘子相视一笑，均在对方眼中看到几许得意。

“你慢着些！”

崔正功紧走几步，扶住正向他走来的张薇：“你有什么事就叫丫头来，何苦自己折腾。”

张薇脸上带着笑，挺了挺腰，将本来就大的肚子挺的更大了些，她拽拽崔正功的衣袖：“相公已经用功读书多日，我怕相公只顾着苦读书累坏了身子骨，就想过来瞧瞧，另外，我叫人炖了燕窝粥，相公趁热喝些吧。”

一个小丫头端上燕窝粥，崔正功接过来喝了两口：“以后你要送什么就叫丫头们来，自个儿别来了，万一嗑着碰着的，岂不难受。”

“我听相公的。”张薇低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相公得了空也歇息一会儿，莫累坏了，总归离着开科取士还早的紧，咱们有的是时候。”

“嗯。”崔正功点头：“我心中有数。”

“哎呀。”张薇才要坐下，却不想肚中胎儿猛的一脚，踢的她尖叫一声。

“怎么了？”崔正功赶紧紧张的询问。

张薇抚着肚子笑了：“不过是孩子踢了我一脚，没什么的。”

“今日又踢你了？”崔正功蹲下身子，将头附在张薇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这小子力气太大了些，总是这样折腾，倒是苦了娘子你了。”

“我有什么苦的。”张薇笑的越发甜美：“我盼着他踢的再大力些呢，我不求旁的，就求孩子壮壮实实的，比什么都强。”

崔正功也点了点头：“是啊，孩子壮实比什么都好。”

张薇伸手抚了抚崔正功的头顶：“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好运道的，当初大伯叫你去卢家教书，幸好你那时候病了，去了没几日便辞了那份差事，若不然，咱们现在岂不受牵连，相公您瞧瞧，那卢家一倒，不知道多少人跟着倒霉，咱们要是去了，说不得如今我和孩子要怎样呢。”

“你说的是。”崔正功想想也是后怕不忆，也有些庆幸自己运气好，那时候病了。

张薇轻轻笑着：“相公，以后咱们也不想什么旁门左道的，咱们就一个劲的读书，等到开科取士，你要能得中不比什么都强，我瞧主家大伯眼光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家大伯眼光好，我想着，主家的事情咱们以后少掺和，总归过日子安份些的好。”

崔正功听了这话皱皱眉头，他可不想本分过日子，他想的是建功立业，想的是为官作宰光耀门楣，不过，张薇现在正怀着孕，他也不愿意说出什么话来叫张薇难受，只能附和了几句。

张薇以为崔正功同意了，有些得意的笑了：“前日母亲去大伯家与大娘说话，大娘与我娘说了一件事情，今年赣省大旱，那里粮食比别处贵许多，另外药材也贵上不少，大伯家有几个庄子，今年产的粮食都吃用不完，大娘琢磨着要卖去那里，我想着咱们家的庄子上也有许多粮食，另外，咱们家还有几个粮食铺子，不若咱们也运些粮食过去，说不得能大赚一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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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八章挑事

“说起这事来，我倒也听娘亲说过一鼻子。”

崔正功听张莺这么一说，也恍忽想起一事来：“好像京里许多庄子多的人家今年都想卖些粮食到那边，娘亲也和爹商量要卖些粮食换银子呢。”

“正是呢。”张莺笑了起来：“那些人家应该也是听伯娘说的，这消息伯娘最先知道，她和几个相熟的人家先卖了些粮食过去，听说价钱要高上许多，便是除去路费也有赚头。”

“另外！”张莺神秘一笑：“相公，伯娘还偷偷与我说堂姐寻到了，已经跟人去了赣省，堂姐嫁的人家很是不错，据说是在留王跟前也有脸面，伯娘说的时候一脸的高兴，她就是沾了堂姐的光，在那边弄了个矿山，如今开出来许多的铁矿，你也知道，赣省是留王的地盘，朝庭一般是管不得的，若是留王同意，在那边开铁矿可是极赚钱的一门生意，我想着，不若我也去求求伯娘，咱们也入上一股。”

说话间，张莺还托了托肚子：“等咱们家儿子生下来，咱们不得给他攒下一份家业来，你说是不是。”

张莺这话倒是叫崔正功留上神了，他沉思一阵，觉得张莺的话很有几分道理：“你那堂姐……当真是嫁到赣省？在那边开矿，留王就没什么意见？”

张莺赶紧摇头：“留王能有什么意见，堂姐嫁的人可是留王的心腹，留王很是倚重他，不过开个铁矿，能有什么。”

说到这里，张莺左右看看无人，压低了声音：“相公。这事你可别与外人说啊，伯娘可不愿意叫人知道堂姐在哪里，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崔正功想想张薇在京城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张家不乐意叫人知道张薇再嫁也在情理之中，便也没有多想。点头道：“这是自然的，我们传出去，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谁乐意招人眼。”

想了一会儿，崔正功点点头：“咱们的银子都在你手里，我这里还有几个铺子的收入，一会儿我拿与你，你去寻张夫人问问。看看能不能跟着她赚些零用银子。”

“好。”张莺笑着点头：“我想着伯娘必然是同意的，堂姐这一走千山万水的，伯娘想女儿都见不着，她如今啊，将我当成堂姐疼爱，我一说，怕是能成的。”

张莺这些日子去张相公家确实挺勤的，崔正功想了想大约那康氏应该是挺疼爱张莺的，心里也有几分得意，笑着说了几句话。又安抚张莺几句，之后继续埋头读书。

张莺带着几分兴头从书房出来，抬眼碰到流光。张莺伸手摸摸自己突起的肚子，对流光冷笑一声：“少爷这些日子用功读书，我瞧着当真心疼的紧，又不放心他，便叫我身边的几个丫头过去伺侯着，流光，我不是嫌弃你伺侯的不好，实在是……你这妖里妖气的，我怕你带累坏了少爷的身子骨。这些时日，你还是多去厨房看看吧。要真有心，便好好的给少爷弄些吃食补补身子。”

流光心里带了气。只是，张莺如今怀着孕，崔家上上下下哪个敢得罪她，只能忍气吞声应了一声是，张莺笑着啐了一声：“这人啊，还是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是拿银子买下的下贱人，这心大了可不成，你要明白，崔家的骨血要保证清白高贵，不能平白叫人污了去。”

她拿眼上下打量流光：“你啊，这辈子也甭想要孩子了。”

流光咬牙，垂头轻声轻语：“奴，知道了。”

“去吧。”张莺一摆手：“虽然说如今我身子不便，可少爷要读书，你也不能总勾着少爷，以后啊，少在少爷跟前出现，不然……”

流光低着头行了礼快步离去，一行走，这心里就十分的不痛快，心中堵的难受，不由掉下几滴泪来。

她这里正哭着呢，便听到有人叫她：“流光，流光，你过来……”

流光顺声看过去，却见一个身着华服的丽人站在假山边远远的叫她，她抹了一把泪，紧走几步过去，对着那丽人行了礼：“如烟姨娘，你叫我何事。”

却原来，这丽人正是崔家嫡枝崔正勋纳的妾，这位如烟姑娘长相清丽，腹有诗书，再加上有一个好歌喉，更是能歌善舞，便很是得宠，崔正勋几个通房姨娘中，最宠的便是她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如烟姑娘的势头都有些要压过正房奶奶的，流光虽不知道如烟如何出现在这里，想着大约是跟谁来的，瞧瞧如烟春光满面，再想想自己灰头土脸的，流光心里也有些没意思起来。。

“我瞧着你眼红红的，是不是才刚哭过。”如烟笑着问了一句，流光赶紧又抹了一把泪：“哪里，不过是刚才灰尘吹到眼里，我揉了揉罢了。”

如烟拉过她的手去：“你当我不知道，还瞒我做甚，咱们都是与人做小的，你的难处我又怎会不知。”

“你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哪里知道我的难处。”流光叹了口气：“人和人是不能比的，虽然说咱们都是做小的，可你总归比我强多了，你们当家奶奶可没有我们这位那样难伺侯。”

“哼！”如烟冷笑一声：“你当我们那位真是那样好的？不过是我强了些，她便弱了，若是我但凡弱上那么一分，你再瞧瞧，我的日子怕是连你都不如。”

“如何这样？”流光吃了一惊：“我瞧着你们那位最是老实不过的。”

“傻子。”如烟笑着：“你不知道有些人最是面憨心奸么，我们那位就是那样，她一肚子的坏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地里给你来一刀呢，要我说，还是你们家奶奶那样的好，性子直，瞧不惯你了也是当面来，比我们那位强多了。”

“真是如此？”流光还有些不相信，上下打量如烟：“那你怎么……”

她想问，那你的日子怎生过的这样好。

如烟拍拍流光的手背：“这自来啊后院之争便是你强我弱，分毫不能相让的，用一句话来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你想啊，当初你们奶奶没怀胎的时候，你多得宠，那时候，她敢在你跟前说上一句不好听的，如今她强了，你便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咱们做小的，要想日子过的好，那就得好好的巴着当家的爷们，再想着办法把当家奶奶的势着压下来，不然啊，你就等着一辈子孤苦到老吧。”

流光想想刚才张莺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不容许她有自己的孩子，要让她孤苦一生的，心里一苦，不由又掉下泪来：“可是，眼瞅着我们奶奶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她要是生了，我，我可怎么过？”

如烟一撇嘴：“说你傻你还真傻，肚子大了又如何，谁敢保证她能平顺生下来，真能平平安安的生了，敢保证她就能养得活养得大，这其中的文章大着呢。”

“我可不敢……”流光惊的险些跳起来：“我们少爷盼着这孩子呢，我要是出手，少爷不定……我可不想死无葬身之地。”

如烟对流光招招手：“你附耳过来，我教你一个法子，不过你不许说是我教的。”

流光一听赶紧欢喜的凑了过去，如烟在她耳边低语了好一时，又拍拍流光的肩膀：“你小心些，谁能查到你身上。”

流光得了主意，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很是欢喜的对如烟行礼道谢：“这事若是能成，我必然好好谢你。”

“谢我做甚？”如烟摆摆手：“都是做小的，我不过是不愿意见你过的这样苦罢了。”

“总归是要谢你的。”流光面上带着欢喜之意，又和如烟说了几句话才告辞离开。

如烟站在假旁的垂柳下，脸上带着几许冷意，这如烟不是旁人，正是当初春风得意院的那位夏云烟姑娘，她被于希从春风得意院弄出来，改换头面改名换姓进了崔家后宅，一番努力，成了崔正勋得宠的姨娘，今日她是由当家奶奶带着来这里拜访宋氏的，哪里想到正好见到张莺训斥流光的一幕。

如烟从流光眼中看到不甘，想到与她有恩的李家大娘子，再想想张莺可不就是耍手段叫李大娘子成了弃妇么，她有意报恩，便挑拨着流光与张莺去斗。

见流光走远了，如烟也弹了弹裙角，转身去寻崔正勋的老婆去了。

却说这日顾家一家大小全都起的早早的，付姨娘刻意妆扮了，带了顾二娘子拿了些果子点心去了李家，她坐在车上，想到那日应氏来时坐的那辆华贵的马车，不由的埋怨几句这车子的寒酸，听在顾二娘子耳朵里，更是上了心，一心里想着等嫁到许家，要好好的督促许怀文认真读书，争取考中进士，到得那时候，许怀文可就是官身了，她说不得也能争个诰命夫人当当，比她娘亲一辈子给人做小不知道要强上多少，说不得，应氏那样的马车她也能坐上呢。

顾二娘子想着美事，不知不觉中到了李家门口，她下了马车，扶付姨娘下来，抬头看看李家的门庭，不由冷哼一声，心道顾大娘子再当家做主，李家再有钱又能如何，不过是个白身，她那个夫君又是个傻的，一辈子都甭想翻身了，等自己过的好了，便要叫顾大娘子跪在她脚底下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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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九章巧语

“边关来信，边关来信。”

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一人一骑出现在李家门口，门房赶紧迎上去：“是不是我们家大爷捎信来了。”

“正是。”来人跳下马，从背后摸出一个包袱，掏出李春的信递上去：“你收好，我还要去别处送信。”

“好，好。”门房笑的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上去了：“我们家大爷总算是来信了。”

他拿着信跟来人道了谢，又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当做人家的辛苦费，才要带信到里边通传一声，便见门外还站着两个衣着稍华丽些的女子带着丫头婆子，便过去问：“这……两位，你们是……”

“瞎了你的眼么。”顾二娘子身后的丫头跳出来指着门房便训：“这是我们顾家姨娘，还有顾家二娘子，是你们家太太的姨娘和亲妹子，还不赶紧通传一声，叫人来迎接。”

门房擦了擦眼，仔细一瞧也认出来了，赶紧笑道：“原来是付姨娘和顾二娘子啊，你们且等一等，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他拿了信进去，一边走一边冷笑，心说那付姨娘前不久才在门口被舅爷给扇了两个耳光，如今又寻上门来丢人现眼了，这次不仅自己来，还带着她那个女儿来，怕是娘俩个要一起现的吧。

进了内院，门房叫了个丫头将信交给她，又将顾家来人的事情说了，那丫头在顾大娘子跟前也算是个得些脸面的，也听甄巧说过付姨娘为人如何，听了一笑：“我这就去告诉太太一声，你去叫人寻大娘子来，叫她拿个主意。”

门房一想自家太太还在月子里怎么都不能出门的，这事还得寻大娘子。转身自去找李鸾儿。

那丫头拿着信一脸欢喜的样子进了屋子，将信交到顾大娘子手中，顾大娘子见了信很是欢喜。尝了丫头好些铜钱，才要拆开信来瞧。却听丫头说她娘家来了人，顿时心中一顿，也没了心情拆信来看。

“付姨娘怕是来寻事的。”

顾大娘子想及前几天钟大舅怒扇付姨娘，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去寻大娘子，便说付姨娘若是说些难听的话，叫她万不可计较，瞧在我的面子上忍耐一些，若是付姨娘实在过分了。便不用想太多，该怎么着便怎么着吧。”

说起来，顾大娘子对于顾家也没了什么感情，若不是怕李鸾儿心子爆将付姨娘打出好歹来，这些话她都是不会说的，由着李鸾儿对付那娘俩个。

丫头听了点头出去，一路走的飞快，总算是在二门前碰着了李鸾儿。

却见李鸾儿穿着碧色衣裙，春装本来料子就薄了些，这衣裙也做的合身。显的她身段更是好，尤其是那腰间巴掌宽的镶玉腰带，更是将她纤腰衬的不盈一握。那碧色挑人，颜色不好的人穿上不只不增色，反倒是污了颜色。

可李鸾儿皮肤本就白皙，再加上她面容清丽，猛一瞧上去带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趁着碧色更显的如出水芙蓉一般的清雅迷人。

丫头瞧了心中暗暗称赞一番，心说怪道严家那样看中大娘子，光是这份容貌便是数一数二的，满京城的算起来。能比得过自家大娘子的怕是没几个。

又想及那个身在宫中据说是比大娘子颜色更好的二娘子，丫头更是想着这二娘子不知道是怎样一个绝色呢。说不得比那天仙还要好看上几分。

一边想，丫头一边走近了：“大娘子。太太叫奴来与大娘子说一声……”

李鸾儿沉下性子听完了点头：“我晓得了，你跟大嫂说我心中有数，叫她莫要担心。”

说完话，李鸾儿带着瑞珠出门，没走几步，就碰到已经自顾自进来的付姨娘和顾二娘子，李鸾儿笑着上前：“姨娘和二娘子难得来一趟，这一来，当真是贵客盈门，我说今儿早上喜鹊叫喳喳的，却原来是有客上门呢。”

付姨娘一笑：“你说笑了，这不，我们听说宛儿生了，自然是要过来瞧瞧的，寿儿前儿就吵着要来瞧小外甥，只家里事忙，我便叫她等了两天，今儿起来又闹我，没法子，我只能带了她来，她性子有些吵闹，要是有什么不是的，你还请海涵。”

付姨娘这话说的倒是好听，只李鸾儿也没往心里去，笑道：“这是哪里话，她一个小孩子，我能与她计较什么。”

顾二娘子听了极想反驳，她不过和李鸾儿差一两岁，哪里就是小孩子了，不过被付姨娘一拽，便后退一步，乖乖站在付姨娘身后。

“是呢，一个小孩子，你是成家立业的，莫和她一般见识。”付姨娘笑着回了一句，李鸾儿引着她和顾二娘子进了后宅，寻了一间空间不是很大，布置却很不错的花厅坐下，李鸾儿叫瑞珠上茶，说话的时候朝瑞珠使个眼色，瑞珠倒是会了意，不一会儿端了两杯茶过来。

这茶是用细瓷杯子盛着的，茶汤看起来很清，带着些浅碧，茶叶也已经泡开，在水中舒展着叶片，配着白细的杯子，看起来挺好看的。

付姨娘并没有见过这种茶叶，不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觉得有些香气，就赞了一声：“这茶叶倒是不错，这是什么茶？”

李鸾儿一笑：“这是我从南边寻来的一种茶，江南那边叫吓煞人香，喝着倒是极好的。”

顾二娘子一听也尝了两口：“怪道这样香呢，光听这名字便知这茶必是极好的，我喝着也觉得好。”

她一行说，一行眼巴巴看着李鸾儿，那意思便是叫李鸾儿吐口送她一些，哪知道李鸾儿绝口不提，顾二娘子又不好意思去要，只能心底暗骂李鸾儿没眼色，小气巴拉的。

喝过茶，李鸾儿笑问：“姨娘和二娘子来，大约是要瞧嫂子的吧，原该叫你们过去好好说说话，只嫂子这次生产到底是伤了身子的，如今正在调养，怕是……不适合见你们。”

顾二娘子一听急了：“怎么不能见，我们又不叫大姐做事，只不过是看看她，说上两句话罢了。”

“是吗？”李鸾儿轻轻啜了一口茶：“只说两句话？”

付姨娘想着先得见了顾大娘子再图以后，就点了点头：“是啊，我们想看看宛儿好不好，旁的事是没有的。”

李鸾儿站起身：“既然如此，我要是拦着也太不尽人情了，我这就叫人带姨娘和二娘子过去。”

她叫来一个小丫头，让这个小丫头带两人过去，在付姨娘和顾二娘子站起身时，李鸾儿笑了笑：“按理说该我过去和姨娘歇一会儿，和二娘子说些话的，只是家里事还有些忙乱，我只能失赔了，姨娘即是来了，便在这里吃过饭再走，我会叫厨房备下午饭的。”

付姨娘听的赶紧摆手：“不用了，我看看宛儿就走的。”

李鸾儿笑着将两个人送出屋门，远远的瞅着丫头带着两人走了，这才又叫过一个丫头来：“你过上片刻就拿些果子送去，送了就莫出来，在旁边听听那两个寻嫂子有什么事。”

那丫头是个机灵的，很快就领会了李鸾儿的意思，当下去厨房寻了些外面瞧着好看，内里味道并不是多好的点心装了盘子端过去。

付姨娘和顾二娘子是第一次进顾大娘子的房间，等两人进去了，均是一番羡慕嫉妒，尤其是顾二娘子，真恨不得将顾大娘子屋里的好东西全搬回家弄成她自己的。

付姨娘心中也极是嫉妒，尤其是在看到顾大娘子屋子窗户上镶的那些各式琉璃时，险些尖叫出声来。

琉璃可是精贵物，在京城卖的极贵，她寻常连个琉璃杯子都舍不得用，这顾大娘子竟是用整块的琉璃镶在窗子上，实在是……糟蹋东西啊，付姨娘在心里算着，这得多少银子。

“姨娘和妹妹来了。”

在顾二娘子环视屋子，一样样计算这些东西的价值时，在付姨娘满心都是不甘时，顾大娘子半坐起身来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付姨娘拽拽顾二娘子：“是啊，来了。”

之后，这两人也不等顾大娘子相让，大模大样的坐在椅子上，顾二娘子先就拿起桌上的一块瞧着做的很精致的点心吃了起来。

付姨娘呵呵笑了两声：“真没想到宛儿如此有福，一次竟生了三个小子，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替你欢喜呢。”

“谢过姨娘。”顾大娘子道了谢：“姨娘这次来是专门瞧我的吗？”

付姨娘又说笑两句才道：“这次来却是来看你的，另外，还有一事是你父亲交待给我的，叫我与你说上一声。”

“姨娘请说。”顾大娘子心说便知道这两人来准没好事，且先听听她怎么说吧，若是真没什么好话，到时候便寻个事将两人赶出去。

“是这么回事。”付姨娘拉了拉椅子，坐的离顾大娘子近了些：“你也知道家中情形，你父亲最是清廉的，当官这么些年，除了那些奉禄银子，可没贪上一丝一毫，如此，家里就过的艰难了，没办法，只能拆用你娘留下来的嫁妆，这么些年过去，那些嫁妆也花用的七七八八，可前儿舅太太来跟我们讨要嫁妆，老天，那些东西都花出去了又哪里寻来给她，舅太太说那些嫁妆是要给你的，你父亲被逼急了，实在没法子，叫我来跟你说一声，这嫁妆莫要了吧，不然，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大娘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得想想你父亲，想想你兄弟和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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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恐吓

“是啊！”

顾二娘子也在一旁帮腔：“姐姐，你总不能因着你的嫁妆就要逼死父亲兄弟吧，你想想父亲年纪大了，一贯又不是那等贪财的，家中清贫的紧，等到他年老致仕，怕是连养老的银子都没有，这时候，自然是需要银子的，还有英哥儿，她读书上进也得要钱，娶妻生子哪样不要银子，咱们都是女儿，是要出嫁的，父亲养老还要着落到英哥儿身上，姐姐，你得想想英哥儿啊。”

付姨娘和顾二娘子这些话叫顾大娘子满心苦涩，她真的很想要笑。

实在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嫁妆？说起来，她是知道母亲去世的时候留下嫁妆的，她成亲的时候也见过顾家陪送的那些东西，心里清楚付姨娘并没有打算将母亲留下的东西给她，那时候她没个依靠，便是闹也争不出什么，只能忍气吞声了。

可如今舅舅回来了，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叫舅母寻上门去讨要母亲的嫁妆。

说实在话，顾大娘子挺高兴的，她想着，便是母亲在世，瞧她如今的样子，恐怕也不乐意将嫁妆再留在顾家，她宁愿将嫁妆还送到钟家，也不愿意留着来养付姨娘母子，至于父亲，顾大娘子也唯有在心中叹上一口气了，当初，她父亲将她的亲事换给顾寿儿时，她就已经冷了心。

“姨娘，妹妹这话很有些不对。”

顾大娘子躺在床上，身子都没动弹一下：“嫁妆是钟家陪送的，那是母亲的东西，若是母亲去了，那嫁妆就该封存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的。若我出嫁，嫁妆便该与我带走，若是我没等到出嫁便没了。嫁妆就该还给舅父，如此方为正理。姨娘看看满京城里哪家不是如此，说起来，还是舅父仁慈，从军前并没有讨要嫁妆，若不然，那些东西恐怕早没了。”

说到这里，顾大娘子顿了一下：“父亲最是清高，又哪里能贪图亡妻的物件。妹妹这话倒是毁了父亲一辈子的清誉了，若是父亲听到，恐怕也不同意的，再者，英哥儿是父亲的儿子，他既然继承了顾家的家业，给父亲养老是该当的，不论穷富，父亲的身后事都该是他管的，难道说。没有母亲的嫁妆，英哥儿就不管父亲了不成，这说到哪里都不在理儿呢。要照妹妹的意思来说，那些穷苦人家就该将父母扔到大街上不管了么。”

“我们也该孝顺父亲的。”

顾二娘子一听急了，飞速的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顾大娘子一笑：“妹妹有一句话说对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很不该多管娘家事，我们孝顺父亲是应该的，得闲的时候回去瞧瞧父亲，给父亲做上两件衣裳两双鞋，有好吃的送去一些。这便是我们的孝心了，若是我们多出钱财。传出去叫人难免会说英哥儿的不是，说他没能为。养着老父还要姐姐们出钱，英哥儿出去又怎么抬得起头来，我知妹妹素来疼爱英哥儿，可你如此可是害了他，有损他的名声，妹妹这想法还是赶紧打住的好。”

付姨娘完全没想到在家中不言不语，便是责打辱骂都不吱声的顾大娘子才出嫁不到一年的光景便学的伶牙利齿了，一番话说的不软不硬，叫她们娘俩个竟回不上嘴。

付姨娘也着起急来，难免说话就不中听了：“这么说，你这嫁妆是必要讨还的？顾宛儿，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真敢叫你舅舅到家里闹腾，我也豁出去脸面不要跑到大街上传扬一下你的美名，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顾家大娘子为着嫁妆要逼老父和兄弟上吊呢。”

“你……”

有道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付姨娘说出这样不要脸的无赖之语，叫顾大娘子气的脸都变了色，她素来是个和善又温婉的人，叫她如付姨娘这般撒泼她是使不来的，只能生着闷气。

“姨娘要去宣扬自去的好。”

一声笑传了进来，紧接着，便见李鸾儿扶着丫头的手如弱柳扶风一般迈进门槛，她脸上带着笑，瞧着很和善，可眼中的冷意却叫付姨娘和顾二娘子吓的心中直打战。

“付姨娘总归是年纪大了，要不要脸都成的，再加上，你本就是与人做小的，就算是做出什么无赖事来，人们也不过是推说你不识字，不通情理，你又怕什么。”

李鸾儿这话说的真是尖刻，软中带硬的将付姨娘损了一顿：“不过，我虽不是与人做小的，可向来有些犯混，真要闹事，我也是不怕的。”

这个怕字出口，李鸾儿一掌拍在桌上，她抬手的时候，桌上立刻出现一个深深的掌印，吓的付姨娘和顾二娘子一哆嗦心说这个煞神怎的来了？

“要闹咱们都同去闹，姨娘去宣扬嫂子为求嫁妆逼迫娘家人，我便宣扬顾家人忒不要脸，为了贪图我们李家的财产，就来逼迫为了产子伤了身子且还在月子里的女儿，逼的出嫁女险些活不得。”

李鸾儿笑着吹了吹手掌心，慢慢说道：“到时候，瞧瞧谁闹的动静大，谁更不要脸面了，其实，说起来要真论没脸没皮，我要说第一，这天底下可没人敢称第二的，不信，姨娘便试试瞧。”

付姨娘一听这话有些蔫了，顾二娘子却是强撑着一口气回嘴：“那明明是顾家的东西，怎就成你们李家的了？”

李鸾儿转身，对顾二娘子一笑：“你真真是个好生糊涂的东西，这么点子事都不明白，那好，且让我这个明白人与你算上一算，让你也听一听，那怎么就是我李家的东西了。”

李鸾儿笑着缓缓坐下，才坐下来，那凳子就散了架，她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对顾大娘子陪罪：“嫂子啊，实在对不住，我被这两个糊涂的东西这么一气，气的忘了控制力气。一时没忍住，就将凳子给……等明儿我再赔嫂子一个好的。”

顾大娘子没好气一笑：“都是一家人，赔什么。凳子散了便散了，只要你没事便好。”

李鸾儿笑着道了谢。又挑了个结实些的椅子坐下，这才一边玩手指一边脆生生道：“女子的嫁妆向来是留给子女的吧，这点你们承认不承认。”

见付姨娘点头，她继续道：“那嫁妆本是嫂子娘亲留下的，按理说，最该给嫂子的，嫂子出嫁，便该带到婆家。以后，也是留给哥哥和嫂子的孩子，如今，嫂子一次生了三个小子，说起来，这嫁妆便要被三个小子平分，那么，这嫁妆便该是他们的，他们虽然还没取名字，不过。姓李可是千真万确的，那是我们真真正正的李家子孙，这么算起来。那此东西不是我们李家的，难道还是付家的不成？”

李鸾儿虽然在笑，可笑中却带着那么几次冰冷入骨的寒气：“说你们糊涂，你们还真是糊涂，到我们李家逼着李家的当家太太将李家的东西给顾家，有你们这样办事的么，也是我们好性，还与你们分说，要换成别家。没将你们打出去便是好的了。”

“妹妹说的是。”顾大娘子在床上忍笑：“那嫁妆是我儿子的，想来。父亲也不会来抢外孙的财产吧。”

“是啊！”李鸾儿跟顾大娘子一唱一和：“你们要真是叫我们交出嫁妆来也成，等将来顾二娘子成了亲生了小子。也得叫她将他儿子的东西也送到顾家去，且要送的一样多才成，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你……”付姨娘明知道李鸾儿在胡搅蛮缠，可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继续使些泼妇手段，猛的坐在地上两腿一蹬：“我不活了……不活了，哪里有小姑子管到嫂子娘家事的，你们李家欺人太甚，逼着我们顾家没有活路，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事……”

顾大娘子看的气红了眼，在床上直着急：“姨娘，你先起来，什么事都好商量。”

“姐姐，难道你还不松口么。”顾二娘子一瞧赶紧趁热打铁：“你是不是想着姨娘死在你家才好，还有父亲呢，你是不是逼着老父亲来求你……”

“我！”

面对哭闹撒泼的付姨娘，顾大娘子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李鸾儿站起来，双手环抱，冷笑一声，一抬脚，拿脚尖踢了踢付姨娘：“想死，好啊，你要真想死本姑娘帮你一把，省的你一次死不了还要受二茬罪，本姑娘旁的本事没有，这杀人的本事可好着呢，那真真是业务娴熟，从无失手，保管一刀子下去，叫你一丁点痛苦都没有，两腿一蹬就这么去了，且还能叫你的尸体保持最完美的样子，叫你都能死的漂漂亮亮，舒舒服服……”

说着话，她半蹲下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漂亮的闪着亮光的匕首在付姨娘脸上比划着：“你说，我是将你脖了的大动脉割……不成，这样一个不好会喷出血来，难免脏了嫂子的屋子。”

她又在付姨娘额头比划一下，另一只手摸着一根长长的银针：“不如我将这根针扎进你的死穴中，这样即能保持你身体的完整度，又不用你受多大的罪，我保证，用不了半刻钟你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在付姨娘吓的动都不敢动的时候，李鸾儿又笑了：“你若是想着将尸体保存下来，弄个千年不朽万年不烂的，我也有法子，看在你是嫂子姨娘的份上，我也不收你钱，免费与你做了，等你死了，将你开肠破肚，将肠子肚子啊什么的都掏出来，在身体里塞上特制的药材，再将肚子缝好……不对，不能这样，还有脑子在呢，得拿根细细的铁丝从鼻子中钻进去，将脑子勾出来，如此才成……”

顾二娘子已经又吓又恶心跑到一旁发抖去了，付姨娘看着如恶魔一样的李鸾儿，哪里还坐得住，早吓的蹦了起来：“不要杀我……”

尖利的叫声之后，她已经拽着顾二娘子飞奔出屋，不消片刻，两人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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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见信

“嫂子实在是太温良了些。”

李鸾儿站起来拍了拍手：“对付这样的人，就该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不然，便是将你气死，她们怕还会幸灾乐祸。”

顾大娘子笑着摇了摇头：“我天生性子便是如此，怕是改不了的。”

“改不了也得强硬一些。”李鸾儿笑着拽过一把椅子坐下：“常言还说了，横的怕竖的，竖的怕愣的，愣的最怕不要命的，咱们把命豁出去了，只有别人怕咱们的份，咱们可是不怕人的。”

“妹妹说的是。”顾大娘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李鸾儿所说的话：“妹妹，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李鸾儿有些奇道。

“就是，就是你说拿针扎死穴，还说什么将肚子剖开，塞药那些事。”顾大娘子好奇的询问：“我怎么从未听说这样的奇事？”

“自然是真的。”李鸾儿郑重点头：“人体许多穴道，其中有好些都是死穴，那是碰不得了，不信你问问夫人，夫人最是清楚不过的，至于你说的那个人死后剖腹挖心，拿药填充的事情也是真的，咱们这里没此类事情，可是，在外蕃的一个国家，那里的国王死后便是这样弄的，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他们管那个叫木乃伊。”

“竟是真的？”顾大娘子很吃了一惊：“我还当妹妹是唬人的，原来确有此事，外蕃那些人也真真奇怪，好好的人死后不留全尸，还弄，弄什么木乃伊，听起来怪怕人的。”

“那是人家的风俗。咱们是管不着的。”李鸾儿笑着摆了摆手：“对了，嫂子该用些东西了，我这便叫人给嫂子摆饭。”

“你别弄那些甜腻的东西。也别弄些肉啊汤的，我想吃熬的浓浓的小米粥。再配上一些爽口的小咸菜。”顾大娘子一听又要吃饭，很是犯了愁。

李鸾儿笑着站起来：“要不说我是嫂子肚子里的蛔虫，嫂子想吃什么我都料到了，我想着嫂子这几天怕是不乐意吃那些油腻的，今儿正好叫厨房准备了小米粥，又从六必居那里买了小咸菜，呆会儿便让她们送来。”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想起一事来：“对了。咱家的温泉庄子上种的菜好些都长成了，才刚送了些小油菜和小黄瓜过来，那个小油菜我叫人拿素油炒了，小黄瓜拿醋和香油拌了，清清淡淡很是下饭，嫂子多少也吃上一些。”

“你说的我倒是馋了。”顾大娘子笑道：“赶紧叫她们弄来我尝尝，我正想吃鲜菜呢，这不马上就有了么。”

李鸾儿答应一声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带了两个丫头进来摆饭，虽然顾大娘子说的简单。只吃米粥和咸菜，可摆上的饭却并不简单。

熬的浓浓的一小碗小米粥，桌上却摆了满桌子的小菜。各式的咸菜，另外还有李鸾儿说的那个小油菜和黄瓜，除此，还有一小盘蒸饺。

顾大娘子喝了口米粥，又吃了两口小菜，笑着夸奖了几句，当吃到那盘蒸饺的时候，她眼睛一亮，很是快速的夹了几个来吃：“妹妹。这饺子是什么馅的，当真好吃。”

李鸾儿笑眯了眼：“怪道嫂子吃不出来。嫂子是官家娘子，如何知道这个。说起来，这都是穷人的吃食，当年，我们在乡下时，春日青黄不接之时，便挖了这个来吃，这个叫荠菜，做好了吃起来倒也鲜，不过也就是吃个新鲜，哪里能和那些水灵灵的菜去比呢。”

“原来是野菜。”顾大娘子笑着点了点头：“我吃着倒是好。”

“嫂子吃着好，我叫厨下的人再弄些给嫂子吃。”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声，又和顾大娘子说了几句话，临走的时候还嘱咐顾大娘子一定要好好养身子，又将甄巧叫过去叮嘱一番，叫她看住顾大娘子，一日最少也要叫顾大娘子吃上五顿饭。

李鸾儿才走，甄巧就笑着上前：“太太，您如今的日子越发的好了，奴瞧着，当真算是苦尽甘来了。”

顾大娘子放下碗来：“你这话说的倒是，我没出嫁的时候很是担心，担心相公瞧不上我，担心小姑不好相处，也担心干娘低看于我，没想到嫁过来有如今这样舒坦的日子，不只相公对我好，小姑子更是没的挑，干娘也是个难得的慈善人，不说旁的，便是说我怀胎那些日子干娘不辞劳苦，日日与我诊脉便叫我感激不尽了，更何况如今干娘那样大的年纪，还要替我养着三个小的，叫我……真是不知道如何回报了。”

“要不说您有福么。”甄巧笑道：“您如今真真是掉到福窝里了，您瞧着吧，付姨娘和二娘子怕早嫉妒了，早晚有她们后悔那一天。”

“我也不求她们如何，我只过我的日子便是了。”顾大娘子淡淡一笑，将碗中的粥喝完，又叫甄巧捡她爱吃的拿下去吃。

甄巧也不客气，端了剩下的蒸饺过来，又弄了些小咸菜：“我也尝尝这荠菜饺子什么味，说实话，小时候我也吃过，好些年没吃，倒怪想的慌。”

吃了一口，甄巧便一脸的回味：“真真怪了，分明就是野菜，怎的做出这个味道来。”

顾大娘子掩口轻笑：“你当这是好弄的，咱们家自你大爷起，哪个在吃上面不讲究，有时候说起来我都觉得奇怪，分明便是山野出身，可论起吃来，怕也只有那此世家大族才能比得上吧，便拿前些日子妹妹与我弄的那开水白菜来说，你当真是开水，那是先熬了一天一夜的骨头汤，将浮沫去掉，只要清汤，再过滤一次，然后再用来炖鸡，再炖上一天一夜入了味……最后这汤便如清水一样，毫不见一丁点油腥，可吃起来，味道真真是好。”

她又指指那饺子：“我虽然不知道，可也想得出这荠菜必然是用了什么秘方泡制好了的，不然没有这样的鲜味。”

一番话说的甄巧直念佛：“我的天，怪道这样好吃呢，不成，我得多吃几个。”

“都是你的，慢些吃。”顾大娘子在一旁劝着，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家里那边都准备的如何，等我出了这个月子，你便家去吧，对了，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嫁妆，等再过几天我能动弹了便给你收拾出来，省的你走的时候着急忙慌的。”

“太太。”她这话说的甄巧也吃不进东西了，放下碗筷坐在那里巴巴的直掉泪：“我舍不得你，我自小就跟着你，这么多年你待我的好我都清楚，虽然说我是个下人，可是，你从来不把我当下人看，我……我……”

“我是月子里，你不说笑着叫我开心，反倒来招我哭，不知道我不能流泪么。”顾大娘子拍了甄巧一下：“你要真惦着我，以后常来瞧我就是了，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用得着这样伤心，快将那金豆子收一收，省的旁人看到以为我欺负你呢。”

甄巧这才破涕为笑，收了泪开始收拾碗筷。

话说付姨娘和顾二娘子连滚带爬的从李家出来，付姨娘抚着胸口直喘气：“累死我了。”

追来的丫头扶住她，顾二娘子回头，对着李家门庭重重的吐了一口：“呸，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呢，还说什么要杀了我们，借你三个胆子都不敢。”

“快别说了。”付姨娘一把掩住顾二娘子的嘴：“旁人要说不敢我信，那李大娘子……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你可不知道，我都打听了，那李大娘子当初在凤凰县的时候，连人肉都敢吃，那样大的老虎，她几拳就打死了，谁得罪了她，她半夜到你家爬窗户，凤凰县里哪个说起她不怕的什么似的，你别看她长的文文弱弱，那才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一番话将顾二娘子吓住了：“娘，那我们……可怎么办？这嫁妆？”

“回去跟你爹再商议一番，不成叫你爹亲自出面。”付姨娘跺了跺脚：“我便不信了，你爹亲自去，她顾宛儿敢不给面子。”

“娘你小心些。”顾二娘子扶住付姨娘坐上马车，临走的时候还恨恨的看了李家大门一眼，心中发狠将来有她发迹的一日，她必定将李家这些人都拉出来羞辱一番，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坐上马车，顾二娘子突然间想起一事来。

“娘，咱们临进门的时候，不是有信差送信了么，说是什么边关来信，你说，那个李傻子会不会死在边关了？”

“这可说不定。”付姨娘托着下巴：“那就是个傻小子，偏偏李大娘子想叫她哥哥搏个功名，说不得他功没立了，反倒丢了性命，要真是那样就好了，李家没有男丁顶门立户，看她们还怎么张狂。”

付姨娘和顾二娘子盘算李春的信，而顾大娘子这时候正在瞧信。

她拿着信看来看去，越看越是好笑，最后实在忍不住倒在床上打起滚来。

她这里正笑的止不住，李鸾儿正好进门，一瞧她的样子便一脸奇怪道：“嫂子，有什么好玩的事也说给妹妹我听听，咱们一起乐。”

顾大娘子将手中的信递过来：“你瞧瞧吧，相公当真是个宝贝呢，我……哎呀，我笑的肚子都疼了。”

李鸾儿接过信一瞧，也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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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二章纠缠

“不成，这信得叫夫人一起瞧。”

李鸾儿挥了挥信纸，拿着就要朝外走。

“哎……”

顾大娘子一急，想要叫住她，哪知道李鸾儿走的飞快，她才发出声音，李鸾儿已经没影了，想到自家相公那封信，顾大娘子又是一阵好笑，靠在床头硬撑着才没叫身体因为笑的太过而抖的厉害。

“夫人！”李鸾儿迈进金夫人屋中，正好瞧见金夫人正耐心的给三个小子喂奶。

虽然说有奶娘，可这三个小子因着早产，身体底子太差了些，每天都要由着金夫人喂上一次药奶，用金夫人的话说，这是固本培元的，要是喝着药奶长大，保管仨小子长大以后一个个壮实的紧。

伸手接过一个小子，李鸾儿拿过一个特制的喂奶工具，细心又周到的喂起奶来。

等两个人将三个娃喂饱，又拍抚了好半天，等他们都打过嗝放好后，李鸾儿才摸出信来：“瞧瞧，您家干儿子来信了。”

“春哥儿来信了？”

金夫人一阵惊喜：“他可还好？边关的生活能不能适应？”

“您瞧瞧信再说。”李鸾儿将信塞到金夫人手中，金夫人下意识的接过来一瞧，顿时忍不住喷笑出声：“这春哥儿，实在是……”

李春因着识字不多，再加上他的智力确实有些问题，这信就写的很是古怪。

首先。他这信是写给顾大娘子的，这娘子两个字，他就先弄错一半。起头写着良子，之后信中许多字都是以圈代替，读书来实在叫人捧腹。

良子：我圈好，这里很圈，每天圈穿圈衣，大人说，杀圈升官。我每天圈杀圈，我会圈好多耳朵。升大官，二品，良子圈夫人，杀圈多。挣线，圈给良子，要收……

金夫人一边看一边笑：“难为你嫂子竟能瞧明白。”

李鸾儿一笑，我也能瞧明白。

她接过信读了起来：娘子，我很好，这里很冷，每天都穿厚衣，大人说，杀敌升官。我每天都杀敌，我会割好多耳朵，升大官。二品，娘子做夫人，杀敌多，挣钱，捎给娘子，要收好……

金夫人点头：“春哥儿倒是比以前长能为了。我瞧着他这信写的倒是不错，话不多。却说的很清楚。”

“您干儿子，您自然瞧着好。”李鸾儿一笑：“哥这满纸的圈圈，您也能瞧出亮点来，实在不容易。”

“你哥能写信才不容易呢。”金夫人笑了起来：“行了，赶紧将信给你嫂子送回去，莫叫她着急。”

李鸾儿答应一声拿了信给顾大娘子送去，一边走一边想着严承悦如今到了哪里，他腿脚不方便，路上会不会出事。

如今，李鸾儿正担心的严承悦情形却不是很好。

严承悦此次出行是押运一批粮草到边关的，他带着严一严二随兵部派出的一支队伍押着十几大车的粮食从京城出发，他走的时候，京城天气已经回暖，但是出了山海关，天气就渐渐冷了起来。

原来已经着了薄衣的严承悦不得不在严一严二的催促下换上棉衣，为了给他的腿保暖，这一路上，严一不住的更换暖炉里的碳火，便是如此，当寒风吹来，还是有些冷意的。

严一严二为怕严承悦冻坏了腿，更怕他因为寒风而腿疼难耐，两个人不住的替他按摩腿脚，当队伍行到出了长城的一个属于万全都司名下的小村庄时，这一行人就碰到了几个鞑子在这个不足百人的小村庄烧杀抢夺。

眼瞧着村庄里的茅草房被烧的火气冲天，耳边是惨叫声，鼻端闻着血腥味，严承悦如何按耐得住，立时便出了马车，指挥严一严二帮着官兵击退那几个鞑子。

严一严二有些不放心，不过在严承悦沉下脸时，他们不得不暂时离开。

严承悦坐着轮椅一直堵在村口，眼瞧到自己的同胞被外族如此虐杀，他的心情可不怎么好，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碰上了，那几个鞑子别想在他手底下存活，他拦在村口，若是碰到没被杀死想要落跑的鞑子，便成出手击杀。

等了约摸有一刻钟，严承悦就听到一阵尖叫声，那声音很近，再有便是鞑子的辱骂声。

严承悦远远的瞧了一眼，便见到一个女子衣衫被鞑子撕开，那鞑子嘴中骂骂有声，欲要奸污那女子。

严承悦脸色阴沉，手中扣了一个铁珠子轻轻一抖，那鞑子被反应过来便被铁珠子贯穿前额，鲜血喷洒出来的同时，他整个人也倒在地上。

女人吓的尖叫起来，随后哆哆嗦嗦的系好衣裳，回头一瞧，便惊呆在那里。

实在是严承悦长的太好了些，不说在这边境小村子里，便是在京城，他的容貌之出众这么些年也常被众家贵女谈起，若不是他断了腿，说不得提亲的人能从严家老宅排到西直门外了。

他那张脸俊美异常，再加上气质清贵，猛的一瞧，还真当是神仙下凡了，又有那一身虽然显的朴素许多，可到底料子精贵，做工也极细致的衣衫，更衬的严承悦面如美玉，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一阵风吹来，将严承悦散落鬓边的长发吹起，叫他整个人便如神仙一般飘飘欲飞走。

女子被这一幕迷了心，当下也顾不得羞涩，几步过去猛的跪在严承悦身前：“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严承悦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那女子抬头，严承悦瞧了她一眼，便是这清楚的一眼，也叫严承悦呆了片刻。

无它，这女子一双眼睛很像是李鸾儿，叫出征在外思念爱人的严承悦心底里又多了几分思念之情。

严承悦对这女子并没有什么心思，可他那片刻的愣神瞧在女子眼中却大为不一样，女子低头，满心的喜悦，以为严承悦也瞧中了她的美貌，对她有了些心思。

说起来，这女子长的倒真真标致，在这个小山村里是村花级的美人，便是周边几个村落的女子，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她自小就长的好，再加上家境还算是可以，家人又宠着她，时间久了，便养成了她自大自恋又高傲的性子。

女子并不想一辈子窝在小山村，也不想屈从命运嫁给一个村里汉子，从此之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着琐碎日子，她一直想凭借她的美貌能够嫁到关内，能够嫁个富裕的人家，从今过上少奶奶的荣华富贵生活。

而今，女子瞧着严承悦，心中不止一次产生了喜悦的念头，她以为，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叫她梦想成真的机会。

“对公子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奴一辈子都不能忘了公子的恩情。”

女子用着最最娇柔的声音说着话，再度抬头，眼中泪光闪烁，一双眼睛迷离又满含情意，端的是如娇花照水。

可严承悦瞧了，只觉得很别扭，有着严重的违和感，甚至于，这种感觉叫他都有些恶心起来。

实在是……

女子顶着一双和李鸾儿样子差不多的眼睛，却用它来哭，这叫严承悦接受不了。

李鸾儿那双稍圆的杏眼中有喜悦，有欢快，有怒火，有坚定，唯独没有的就是泪水，李鸾儿那样的女子，是能够用一双肩膀扛起所有的女人，也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逆境都不会哭泣的女人，当然，也许有喜极而泣，可她绝不会流下这种弱者的泪水。

“任是谁见了此种情况都会出手相助的，姑娘快些起来吧。”

严承悦声音更淡了几分，对于女子的印象差到极点。

女子却像是听不出来，呯呯的嗑了好几个响头：“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奴愿跟在公子身边做牛做马……”

什么叫无以为报，什么叫做牛做马，那女子的样子分明是想以身相许，严承悦一听，心下有了些怒意，声音变的冷清之极：“不必，我身边不缺做牛做马的人，他们比你有用多了。”

“呃……”

女子已经设想好了她说出救命之恩之后的情形，那便是严承悦会认为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再加上她美貌的加分，必然会收下她，之后，便由她贴身服侍这位公子，时间久了，自然便顺理成章的成为小妾姨娘之类的，也说不定公子就是瞧中了她，由她做正房太太呢，她也想好了若是公子要收下她，她要如何反应。

可是，女子绝对没有想到严承悦会不留丝毫的情面，直接说出她便是做牛做马人家也不稀罕的话来，一时间，她的设想都没有实现，她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应答。

女子伏在地上哀哀而哭，哭了好久才想到一些话：“奴知道奴是无用的，可奴瞧着公子这是要去边关的，奴愿意追随公子，奴不怕吃苦，会好好服侍公子，便是再没用，公子遇到危险的时候，奴也能给公子挡挡刀。”

严承悦一阵头疼，当真不该在看到这个女子一双和李鸾儿有些相像的眼睛时有丝毫的心软啊，这不，人家顺杆爬硬赖上了。

“我救你不图后报，你若是还念救命之恩便不该与我添麻烦，回去吧。”严承悦摆了摆手，也不管女子是不是还跪在地上，转动轮椅就要朝村外走去。

女子一瞧这可不成，立时爬了起来：“奴帮公子推着吧，奴闺名冯贞儿，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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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三章维护

严承悦拢在宽大袖子中的手猛然一挥，那叫冯贞儿的女子已经摔倒在地上。

地上还有些没有化掉的雪，女子一屁股坐在雪上，沾了一身脏污，她愣怔了半晌，大约是没有想到严承悦无情的时候能这样的冷漠，丝毫不怜香惜玉。

虽然觉得难堪，可为了心中目标，女子还是很快起身，拍掉身上的雪，乖乖跟在严承悦身后：“公子，都是奴不是，惹公子生气，公子莫赶奴走……”

说着话，冯贞儿又哭了起来：“奴，奴险些被污，身子又被公子瞧了去，奴没地方可去了，公子若是不收留奴，奴……奴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严承悦回头冷冷的看了冯贞儿一眼，正好此时严一严二回归，严承悦对严一招手：“借刀一用。”

严一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向来对严承悦忠心之极，严承悦说要刀，他便迅速的递了过去，哪怕严承悦要用这把刀来杀他，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反抗。

严承悦接过刀举在眼前瞧了瞧：“此刀乃是精钢所制，锋利之极，又乃是杀人饮血之凶物……”

说完了，严承悦笑了一声，就听得当啷一声，那刀被他扔在冯贞儿脚下，冯贞儿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捡起来。”严承悦轻声说道。

冯贞儿一喜，赶紧弯腰捡了起来，她在拿刀的时候猛的顿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这把刀看起来不大，拿起来却这般重，冯贞儿使力将刀拿起。才要递给严承悦，却听严承悦用着冰冷的声音道：“刀与你了，想死自去死去，莫再跟着我了。”

冯贞儿立时眼泪汪汪的，拿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公子，公子竟然这般无情？”她小声说着，哭的撕心裂肺：“我。我不活了……”

严承悦丝毫不为所动，推着轮椅继续前进。严一严二跟在他身边全都保持沉默。

不沉默也不成啊，这两个人已经瞧清楚了状况，心里也明白，大约是这个女子瞧自家公子长的好。便纠缠上了。

要是别个，他们俩说不得也有一番怜惜之意，可是，对象是严承悦，这俩人便不敢发表一丁点的意见。

这次可是奉君命押运粮草的，路上哪里能带个女子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者，想想自家那位凶悍之极的少奶奶，谁要是敢叫这个女子跟上。等着回去挨收拾吧，不去掉半条命，恐怕少奶奶是不会收手的。

“公子……”

冯贞儿一声哀叫。咬了咬，举刀放在颈间：“公子若是不要奴，奴也没脸再活着了，爹娘，女儿不孝，先走一步了。”

眼瞧着那刀便要割下去了。严承悦却是丝毫停顿都没有，冯贞儿又咬牙。用了些力气，她感觉颈间一痛，热乎乎的鲜血流下，这一刻，她手都抖了，任何一个人在距离死亡如此近的距离时，都不由的胆颤。

只是，冯贞儿心性比之寻常女子要坚强一些，更是个倔强的性子，她已经想定了主意要缠着严承悦，怎会就此放弃，她一行哭一行将刀往颈间使劲递去。

就在冯贞儿都觉得她便是真真死了严承悦怕都不搭理一下的时候，便在她快要放弃时，就听到一声惊呼：“小娘子，你这是要做甚……”

却见一个穿盔甲的应该是这支队伍的主官的男人上前，一把夺过冯贞儿手中的刀：“好死不如赖活着，有啥想不开的偏要寻短见。”

冯贞儿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哭的十分悲痛：“奴，奴险些遭了鞑子的奸污，是，那位公子救了奴，奴无以为报，看公子行动不便，想要伺侯公子一程，哪知道公子却瞧不上奴，奴没脸面再活着了，只有死路一条，这位军爷，你把刀给奴，奴真是活不成的。”

她本长的十分清丽，一双眼睛又含着泪水，有一种脉脉含情之感，再加上颈间的鲜血，叫她整个人给人一种十分的弱小孤苦无依之感，便是叫人一瞧，都想要搂在怀里呵护起来。

那一队士兵这会儿也陆续过来，看到一个美貌小娘子坐在地上哭，一个个同情心大起，过来询问相劝，先前的军官被她哭的也大为怜惜，拿了刀过去：“小娘子莫哭了，我们是奉命去往边关的，带着你实在不便。”

“叫我死了吧！”

冯贞儿深谛一哭二闹三上吊之道，这会儿又有人关注，她自然更加努力的表现起来：“我，我的身子被人瞧了，你们若不带我离开这里，我要怎么活，与其被沉塘丢人现眼，还不如自我了断的好，起码还能得个烈女的名声。”

最后，那军官被她哭的心软了，想到家中娇娇弱弱的妹子，再瞧瞧这个和妹子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一时咬牙：“实在不成，你便跟上吧，不过边关寒苦，你可不许有怨言。”

冯贞儿立时破啼为笑：“奴不会嫌苦，奴吃的了苦。”

说话间，她已然起身，快走几步去追严承悦：“公子，奴伺侯你。”

严承悦对那收留冯贞儿的军官十分气愤，不过，他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女子与人争吵，只好忍着气叫严一严二将他送到马车上。

严一将严承悦安置好，回身去寻那军官，说的便是关于这冯贞儿的事，他与那军官商议着，人家冯贞儿有父母亲人，要带人家走若是不给家中答个话，无异于拐卖人口。

这军官才想起这一茬来，叫过冯贞儿询问她家中情形，哪知道又惹的冯贞儿大哭一场，却原来，她的父母亲人都被鞑子给杀了。

一时间。她又惹的众人同情心大起，好些士兵怜她孤苦，不住的过来相劝。

严一见她哭的难受。又想她小小年纪就失去亲人，也有些怜惜，回去与严承悦讲情，哪知道，得来严承悦冷冷的一句话：“这世上孤苦的人多的是，谁能救得过来。”

一句话噎的严一难受，再不敢提说冯贞儿分毫。

严承悦一人在马车上。那军官过来和他商议将冯贞儿安排到他的车上，严承悦并没有答话。只是勾唇浅笑一下，笑的那军官只觉得骨头缝都冷了，却是再不敢提冯贞儿之事。

待到晚间安营之时，冯贞儿早早的烧了一大锅的热汤端着笑脸叫人来盛。她是个手巧的，烧的汤味道倒是不错，喝的那些士兵一个个心头都热乎乎的，直夸冯贞儿能干。

冯贞儿笑着端了汤去给严承悦送去，严二在旁边盯着，接过碗来尝了一口：“我们公子几时吃过这等东西，下次莫送了。”

冯贞儿低头，羞的眼泪又出来了：“奴手艺不好，奴会好好学的。一定做出合公子口味的饭菜。”

严二将汤喝完，把碗递给冯贞儿：“不必费劲了，公子是不会吃你做的饭菜的。”

冯贞儿弄了个没脸。心情低落的回去，晚上想到严承悦的样子，一时又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琢磨着如何打动严承悦的心。

白天的时候她已经打听了一些消息，知道这位公子出身名门。是严将军的嫡长孙，虽然断了腿。可因着极有才华，叫官家破格提拔，如今在兵部为官，说起来也是个官身，再加上他家中富贵，钱财不缺，倒也是个难得的好人选。

冯贞儿想着上天既然叫自己碰到这位严公子，这必然便是自己的出路，无论如何都要抓住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第二日她早早的起了，烧了热水端起叫严承悦洗漱，谁知道严一起的更早，她过去的时候，严承悦已然洗漱好了，严一看见她笑了笑：“小娘子自己用吧，公子用不着的。”

午间冯贞儿送了饭菜，严承悦却已经快吃完了，饭菜都是严二所做，味道真真比冯贞儿做的要强。

冯贞儿不服输，晚间又烧了热水端过去要给严承悦洗脚，结果又弄了个没脸。

这一路行进，便在冯贞儿不屈不挠想接近严承悦，而严承悦总是不给机会，那些士兵也一天天的看戏和为冯贞儿打抱不平中度过。

很快，队伍便到了广宁卫，严承悦一进广宁卫，还没有来得及瞧瞧四周景色，便被猛然间蹿出来的一个人给搂住：“妹夫啊，你，可算，来了……”

听那声音，再瞧来人，严承悦笑了起来。

来人自然不必说，是严承悦的大舅子，李鸾儿的大哥李春。

“大哥，一切可好？”严承悦问了一句，李春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全都好，我是官了。”

“恭喜大哥。”严承悦拱手为礼，心说李鸾儿叫李春从军看来是选对了路子，这不，才来多长时间，就已经立了战功升了官职。

“同喜，同喜。”李春用着别人教给的姿势抱拳，说着同袍教给的话语：“妹夫远道而来，赶紧休息……呃，这是信？”

李春原来一门心思都在严承悦身上，哪里会瞧到别人，等到和严承悦说完话，抬头仔细一打量，严一严二他认得，知道是贴身服侍严承悦的，对他们笑了笑，看到冯贞儿的时候，李春就有些惊奇了，不知道这个姑娘是哪一位。

“奴家见过这位爷，奴家是……”

冯贞儿话没说完，李春就被严一拉到一旁，严一将严承悦如何救下冯贞儿，冯贞儿又如何以死相逼纠缠上来的事情一点一滴的给李春讲了：“舅爷，非是我们公子贪花好色，实在是那位姑娘……当时，她险些死在我们公子面前，公子都没有动容，只是那个赵小将多事，收容了她，这一路上，她老是缠着公子，实在是烦人的紧。”

李春一听这还得了，他虽然傻了些，可是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他们一家在凤凰县开店的时候，晚上无聊之时，李鸾儿可是时常给他和小妹讲故事的，好些故事里都有这些打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女子，这些女子可都是有野心的，要真被她们缠上，说不得一时不注意就……就要叫她们给……要是真和她们发生了关系，你就别想脱身了，最后指不定弄的后院起火呢。

一瞧这女子就像是妹子所说的那样贪慕荣华富贵的，这个什么冯贞儿肯定打妹夫的主意，想要嫁给妹夫的。

李春好半天分析完毕，同时，心中发狠，那可是自己的妹夫，是妹子的相公，如何能叫别人占了去，他要真眼瞧着叫妹夫有了别个女人，如何对得住自己妹子，再者，真要叫妹子知道，他说不得要挨好一顿打呢。

想想妹子的手段，李春也有些发毛。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心疼妹子啊，想想当初，妹子本来嫁到崔家好好的，可是就叫那个张莺给勾搭上了崔正功，结果妹子被休了，要是叫这个冯贞儿也勾搭上了妹夫，说不得妹子又要被休掉。

这么一想，李春又是气又是心疼。

气的自然是冯贞儿，心疼的当然是李鸾儿。

他是个憨实的人，这一气，自然也不得了，提起看起来不大，却极有力的拳头，几大步过去就要寻冯贞儿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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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四章告状

“军爷。”

冯贞儿似乎感觉到李春来者不善，吓的后退两步，微福身含着泪水给李春行礼。

“你是谁？”

李春怒问。

“奴，奴是个父母俱亡，无家可归的可怜之人。”冯贞儿哭的越发大声了些，好些人听到她这么哭，只觉得可怜，看李春的眼光就有些不善。

那个收留冯贞儿的赵小将便是如此，他赶紧过去拉李春：“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你做什么针对她？”

李春气极，一拳挥出去，将那个赵小将打倒在地上：“她，看上，我妹夫，不行，打……”

李春在边关这段时间可没白呆，他杀人不知凡几，身上带了杀气，带了血腥气，虽然脑子还是不灵光，可心性却是坚强了许多，除却亲人，对待陌生人也冷血了许多，要是往常，李春看到可怜的女子，说不定还会包容一些，可现在，他却绝不会有一丝一毫同情。

赵小将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她是我带来的，你要打她，是不是要与我做对？”

严承悦转动轮椅过来，一抬手，将赵小将挥向李春的拳头攥住：“人即是你带来的，便交给你了，你自己安置，别叫她出来烦人，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这一路上，严承悦忍赵小将忍冯贞儿已经够久了，因着路上怕不太平，他便忍着怒意。不想与赵小将起纠纷，这才叫冯贞儿在他身边出现，现在到了地方。他又怎会再忍让下去。

一挥手将赵小将推出去老远，严承悦对李春一笑：“我临来的时候，娘子叫我捎了些东西与大哥，大哥和我瞧瞧去吧。”

“她……”李春伸手一指冯贞儿。

“不理她就是了，不过是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关注。”严承悦笑着摇头，给严一使个眼色。严一硬拉住李春。

李春回头，用着自认为凶猛的目光瞪了冯贞儿一眼：“别缠我妹夫。”

冯贞儿捂着脸。哭的眼睛都红了，她倒还真没想到边关还有严承悦的大舅子，更加没想到这位李军爷这样凶狠，一时间。她犯起愁来，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接近严承悦。

“冯娘子。”赵小将起身，对冯贞儿笑了笑：“有我在，你莫怕，我先带你安置下来。”

这个赵小将出身并不算多好，家境贫寒，又没有什么根基门第的，再加上他长的也不好，冯贞儿可一丁点都瞧不上眼。不过为了能跟着来，这才虚与委蛇，如今严承悦不理会她。她想好好留在边关，只能讨好赵小将军。

“多谢了。”冯贞儿苦中带笑行了礼：“奴家是个苦命的人，奴只是想要报答严公子的救命之恩，哪知道，哪知道……”

说着话，她又哭了起来。

这一哭。叫赵小将也跟着心酸起来：“冯娘子，你莫哭。莫哭，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他们想赶你走，我偏留你，你看这样成不，你一个女子来这里也实在不便，我寻广宁卫的总督大人，叫他帮你寻个人家，你瞧可好？”

“实在叫您费心了。”冯贞儿一行哭一行道：“我孤苦一人，还有什么便不便的，我什么活都能干，您帮我寻个活计就成，我宁可……宁可呆在这里做苦力，也不愿意寄人篱下。”

她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赵小将，他想着若是给冯贞儿寻不到心思不好的人家，说不得她要吃苦的，这冯贞儿长的这样好看，要是万一那家人起了歹心可怎么办。

如此，赵小将思量了一会儿才道：“不如这样，我去军营寻邢将军，叫他给你安排个厨娘的活计，你瞧可好？”

冯贞儿这才点头：“如此甚好，有劳了。”

赵小将笑了笑：“那你跟我来吧。”

冯贞儿跟在赵小将身后，一边走一边问：“刚才那位李军爷当真凶悍，我瞧他长的那般文弱，怎的力气那样大？听他的语气，严公子娶了她妹子？”

赵小将笑了起来：“你说李春啊，他们一家子都是力气大的，他那力气不算大，据他说，他大妹子，哦，也就是严大人的夫人力气才叫一个大，当初还曾杀虎猎熊，比他更加凶悍，他那个二妹子力气也大的紧，也不知道他们一家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比一个长的柔弱，一个赛一个的力大无穷。”

“嗞……”

冯贞儿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严公子的夫人很是厉害的，严公子那样一个人……会不会被他夫人欺负？”

“谁知道呢，这是人家夫妻俩的事。”赵小将摆了摆手不经意道：“我听人说，那位李娘子是严老将军相中的，硬是给娶进门来，至于说严大人如何，我也不知道，不过，严大人府上只有他夫人一人，倒不曾有什么通房侍妾之类的，听京城的人说，严老夫人送过几个通房，都被李娘子给送还回去了。”

冯贞儿越听越是心惊，抚住心口暗想着，严公子的夫人这般厉害，她要真跟着回京了，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折磨呢，人家那样大的力气，一巴掌扇在自己身上，怕是都挺不住的。

不过，叫她放弃严承悦，她又有些不甘心。

同时，冯贞儿也琢磨着，严公子是不是怕老婆，他夫人太过厉害，他打不过夫人，所以，不曾敢纳妾？也许严公子对她有些意思，不过是不敢表示出来罢了。

这么一想，冯贞儿又有了几分信心，她想着，若是严公子不敢将她带回家中，她便求严公子在京城给她寻间房子住，当个外室倒是也不错的。

这厢，严承悦叫严一拽走李春，三人直接进了李春的营房，李春一进门就坐下，冲着严承悦呲牙：“妹夫，你敢，对，对不住我妹妹，我拿拳头，砸你。”

严承悦笑着拱拱手：“大哥放心，那个冯贞儿的心思我清楚，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我如何会对她另眼相待，再者，娘子待我情深意重，我又如何会对不住她。”

“没有最好。”李春瞪了严承悦一眼，过了一会伸手出来：“妹妹，带的东西。”

严承悦笑着摇头，叫严一去寻严二，他则挪到李春跟前小声询问李春这段时间在边关的生活，当听到李春说起割耳朵积攒功劳时，严承悦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的，我做的，不对？”

李春有些不明所以。

严承悦赶紧摆手：“大哥做的很对，很对，我发觉，大哥比以前聪明许多。”

“那是。”李春一听满脸的得意，高高仰起头：“邢家哥哥，也说，我聪明了。”

严承悦一挑大拇指：“大哥如今可是七品官了，照大哥这般作为，说不得用上三年两载的便成了三品大员。”

“三年两载，这般久？”李春一听立时拉下脸来：“我，想，娘子……我家娃，都不会叫爹。”

又过一时，李春使劲摇头：“不成，我还得，多杀敌，多立功。”

便在此时，严一和严二背了个大袋子过来，严承悦拽拽李春：“大哥，娘子叫我捎的东西都在这儿呢，有大嫂与大哥做的衣裳和鞋子，还有娘子捎来的果干肉干，另外便是夫人捎的药。”

李春一听赶紧接过袋子瞧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将顾大娘子做的衣裳拿出来往身上比划：“娘子手艺好，衣裳好。”

他满脸的笑容，笑的幸福之极。

严承悦看的有些羡慕，羡慕李春这样单纯的心思，完全不用考虑太多事情，小小的一件事情就能叫他欢喜半天。

“妹夫，给。”李春从袋子里扒拉半天，拿出许多肉干和果干递给严承悦，严承悦笑着拒绝：“这是给大哥的，我那里也有。”

“哦！”李春抓抓后脑勺，又将东西收了回去，把袋子放好，回头又威胁严承悦一声：“不准见，姓冯的。”

严承悦答应一声，又叙了几句话，便带着严一严二去问邢德讨要住的地方去了。

李春见严承悦走了，赶紧趴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信，大致的内容便是说严承悦叫人缠住的事情，叫李鸾儿小心一些。

若是叫严承悦看到李春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说不得会大吃一惊，惊奇于李春变的越来越精明，竟然知道在背后打起小报告来。

顾家

付姨娘拿帕子擦着泪：“老爷，您真该去瞧瞧您那宝贝女儿，奴真真想不到，大娘子这一出嫁，竟变的无情起来，奴和寿儿却了李家，好一通的哀求，大娘子就是不松口，为此，奴和寿儿都给她跪下来，她却叫人将我们赶了回来，老爷，大娘子是嫁了富贵人家，如今有钱了，便瞧不起娘家穷困，她不给奴这个姨娘面子倒也罢了，可寿儿怎么说都是她妹子吧，她，她竟然那样不留情面，可叫寿儿，叫寿儿丢尽了脸啊。”

顾呈一听气的脸都红了，狠狠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顾二娘子在旁边一听，赶紧帮腔：“爹，我和姨娘是不成的，大姐一点情面都不留，不若爹去李家看看大姐，顺带说上几句话，若不然，真叫钟家来要嫁妆，咱们家可如何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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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五章闹腾

原顾呈是仔细听着的，可一听顾二娘子叫他去李家和顾大娘子说嫁妆的事，立时便拉下脸来：“这怎么成，我怎么说都是朝庭命官，怎可在女儿月子里去见她，不成，不成……”

“爹！”

顾二娘子越发的急了：“怎么就不行了，您是大姐的亲爹，您关心大姐，去瞧瞧又怎么着了，谁又能说什么？”

“不成。”顾呈还是坚决不同意：“这事还是得女人来办，我一个大男人去贪图女儿那点子嫁妆，这成什么了。”

付姨娘垂头，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她最瞧不起顾呈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一点了，可她除了奉承顾呈，也没有旁的法子，只能忍着：“老爷说的也是，这本就是该女人出头的，可是，夫人去的早，奴家一个小妾又怎好……老爷不知道，奴家去李家被如何羞辱的，前次去就挨了打，这次去又是叫那李家大娘子给辱骂了一通，妾身本就卑贱，原挨骂受打也没什么，可是，办不好事情是妾身对不住老爷了。”

说着话，付姨娘又痛哭起来。

“唉！”顾呈叹了口气，才要答应下来，便见管家连滚带爬的进了屋：“老爷，老爷，不好了，舅，舅老爷打进来了。”

“什么？”顾呈一惊，猛的站了起来。

他这厢才站起身，便见钟鸣鹏风风火火进屋，他脸上带着怒意。拉着一张脸，一伸手便把要过来阻拦的管家推倒在一旁，一抬脚。旁边的椅子便被踹倒：“顾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鸣鹏，你这是哪受的气，到我这里来撒火来了。”顾呈也拉下脸来沉声问道。

“哪里受的气，你们家受的。”钟鸣鹏咬着牙，恨声道：“我夫人将话说的那般仔细，叫你们尽快整理好阿姐的嫁妆给宛儿送去。你们倒好，阴奉阳违啊。答应的好好的，等我夫人前脚走了，你们后脚便去寻宛儿，想要叫宛儿亲口承认不要嫁妆。顾呈，你打的好主意啊，我怎么就没瞧出你脸皮子这般厚，要早知道你这样，当年我就是被我爹打死都不能叫阿姐嫁给你……”

钟鸣鹏指着顾呈的鼻子骂了起来：“宛儿才生产完，她可是难产，伤了底子的，你们不说送些东西过去帮她补身子，反倒拿这些事情来烦她。就为着付桂花这个贱货，为着你这庶子庶女，你竟将嫡女扔在一旁不管不顾的。顾呈，当年我走的时候你曾说过什么，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难道都忘了，你怎么有今天的你也忘了，好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这番骂将顾呈骂的面红耳赤，气的浑身发抖：“这是顾家。可不是你们钟家，你家姐姐嫁了顾家。那就是顾家的人，她的嫁妆也是顾家的，你凭什么管，宛儿是我闺女，她要死要活都由我说了算，哪里有你出头的余地。”

顾呈也是气急了，失去理智的漫骂起来。

他这一骂不要紧，反倒是将钟鸣鹏气笑了：“好，好一个顾家，真好……”

他一行说一行发着脾气，抬脚举手之间将厅堂里的物件摔坏许多：“我倒是真没听说过哪家将亡妻的嫁妆昧了去，也没听说过哪个要脸面的人家指着老婆嫁妆过活的，顾呈，你连家都养不起，你枉为男儿。”

抬头，钟鸣鹏冷冷的看了顾呈一眼：“行，你不是说这是你顾家的事么，我管不得，成，当年是怎么说的，我管不得，我寻能管的人来管，阿姐死的时候立的字据可还在呢，那些个保人也没死绝，我就不信我将他们寻出来，他们敢说那嫁妆不该给宛儿，若是谁都不管这事，惹急了我，我告御状去，也叫全京城的人看看你顾呈是如何的凉薄，如何的不要脸。”

钟鸣鹏一说要寻保人，要告御状，顾呈鼓起的勇气猛然间就泄了，脸也不敢再拉着了，赶紧陪笑道：“鸣鹏，我不过说的气话，你，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哼！”钟鸣鹏冷笑一声：“若是不想将这事闹大，你早些将嫁妆整出来吧，宛儿那里还急着用呢。”

说完话，钟鸣鹏冷冷的看了付姨娘一眼：“付桂花，你这些年如何对宛儿的我可都知道，甭拿别人当傻子，我可没顾呈这样没脑子，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便不能放任你再算计宛儿，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再想方设法的想叫宛儿不好过，我便叫你更不好过，你让宛儿哭，我就让你儿子闺女一起哭，你叫宛儿掉上一根头发，我便砍了你儿子闺女的胳膊，总归我钟鸣鹏就是个混人，我啥事都能做得出来，你要是不信就且试试。”

付姨娘本来见钟鸣鹏一来就和顾呈吵就吓坏了，躲在后边不敢出头，等到钟鸣鹏一番威胁的话说出口，更是吓的她几乎瘫软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扶着顾二娘子，付姨娘脸白白的，低头轻声道：“奴没苛待大娘子，奴不敢。”

“最好你不敢。”钟鸣鹏冷笑一声：“再给你们两日时间，要是凑不齐阿姐的嫁妆，咱们就到君前奏对去。”

钟鸣鹏甩袖子离去，付姨娘脚一软倒在地上。

顾二娘子赶紧扶她，顾呈哀叹几声：“付氏啊，将嫁妆准备出来给宛儿送去吧，你也瞧到了，这，这钟家都是混人，咱们惹不起啊。”

付姨娘再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哭着从地上爬起来去整理钟氏当年留下的嫁妆去了。

顾二娘子有些不乐意，追上付姨娘问：“娘，你怎么？怎么就那么怕姓钟的，你如今可不是钟家的丫头了，他能把你怎么着，你要是把嫁妆给大姐，我可怎么办？”

付姨娘小声道：“莫再多说了，你不晓得钟家大爷的厉害，当初我还在钟家的时候可是见识过不少呢，如今他从军多年，怕脾气更加不好，这可是个说到做到的，说不得真敢拉你爹去打御前官司，这人，咱们能不招惹还是莫招惹的好。”

顾二娘子还有些不信，付姨娘只得小声告诉她一些钟鸣鹏当年做下的事。

当年钟家老爷老太太还在的时候，一次钟家一个心大的丫头想要勾搭钟老爷，结果被钟鸣鹏给看到了，当下就拽着那丫头出去毒打了一通，这还不解气，他竟将那丫头扔进茅坑里，滚了一身的屎尿，等捞上来的时候，那丫头只有出气没进气了，过了没多长时间就咽了气。

还有一次钟家二管家贪污钱财，以次充好，叫钟鸣鹏发现了，他当时便说叫那二管家将贪得的钱都吐出来，若不然，叫他一家不得安生。

那二管家拿出一些钱来，只并没有拿全，钟鸣鹏气的拎着他将他扔进城外小河中，又将他老婆孩子全卖到煤窑上做最苦最累的活计，便是钟老爷要替二管家讲讲情，钟鸣鹏都敢跟钟老爷大吵一架，这钟老爷年纪极大才得了钟鸣鹏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时溺爱的不成，不说钟鸣鹏和他吵架，就是钟鸣鹏拿刀砍他，估计钟老爷都能伸出头来给他砍，因此上，钟老爷也不敢留着二管家，哀声叹气的由着钟鸣鹏折腾。

付姨娘一件件的讲完，听的顾二娘子都不由吓的脸上变了色：“这样厉害，怎的大姐竟不像他。”

“哼。”付姨娘冷笑一声：“你大姐若是像他舅那就好了，我也不敢这样欺负她，只是……说起来本就不是什么血亲骨肉，又怎么能像。”

“娘？”顾二娘子大吃一惊：“这，这难道不是大姐的亲舅？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付姨娘才道：“咱家那已经亡故的太太本不是钟家亲女，是钟老爷和钟太太在外边捡来的，当时那老两口没个孩子，那年下大雪，他俩出门进香，谁知就在雪地里捡了个孩子，回来之后当真是喜欢得不得了，真真疼到了骨子里，这孩子就是你大姐的亲娘，她也算是有点福气，前脚捡了她，后脚钟老太太就怀上了，次年生下钟大爷来。”

“原来这样。”顾二娘子点点头：“我看姓钟的对大姐那样好，还以为是亲的哪，哪知道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呀，便是亲骨肉怕都没这样的。”付姨娘叹了口气：“咱们自认倒霉吧，谁叫这个混的又回来了，咱们要是霸着嫁妆不拿出来，谁知他能做出什么事来，他要是在背后阴英哥儿一下子，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总归是有些不甘心的。”顾二娘子撅着嘴，有些恼怒。

“你呀。”付姨娘拍了她一下：“莫想那么多了，总归你得了好姻缘，以后许大郎要是为官作宰的，你岂不比大娘子好多了，她不过嫁了个傻子，弄再多钱又有何用，真要你成了官太太，说不得她还要巴结你，到时候，多少钱弄不来。”

顾二娘子想了一下也是这么个理儿，便也有些看开：“等哪时候我见了大郎，再与他好好说道说道，我要叫他更瞧不起大姐。”

“你能这么想就好。”付姨娘拽着顾二娘子去库房收拾嫁妆，那边，顾呈生了会儿子气便又犯起愁来，明年英哥儿就要下场考试了，到时候拜会座师，与同窗出去参加文会，这都是要银子的，没了钟氏留下的嫁妆，这家里可要怎么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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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六章见驾

见到抬进门的那许多抬嫁妆，顾大娘子很是吃惊。

先前付姨娘和顾二娘子来求情，想要叫她不要嫁妆，她怎么都不肯松口，瞧付姨娘那愤恨的样子，顾大娘子已经不对能够要来嫁妆抱任何希望了，哪知道，没有几天顾家竟然将嫁妆给送来了，倒弄的顾大娘子有些不知道如何应付了。

跟随送嫁妆的有顾二娘子的贴身丫头，她看到顾大娘子的时候满脸的愤愤不平：“大娘子，我们娘子要奴给你捎个话，舅爷到家里闹腾一场，咱们不敢惹舅爷，这嫁妆便送了来，不过，今儿是送来了，大娘子也收了，明儿还不知道大娘子如何求我们二娘子呢。”

说完，那丫头冷哼一声，扭头就要走。

正巧李鸾儿进屋，一听这话心头火气，啪的一巴掌扇过去，立时扇的那丫头掉下两颗牙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说你，就是你那主子又是个什么玩意，不过是个小老婆生的，在谁面前摆谱呢。”

李鸾儿指着丫头就骂：“嫂子是顾家正经嫡女，不说顾二娘子，就是她娘在嫂子跟前也是要行礼的，嫂子的事，由得你一个奴才叽叽歪歪，回头跟你家二娘子说一声，她说的好，以后还不定谁求谁呢，总归我们李家是求不到她头上的，叫她放心的好。”

丫头被又打又骂，那份心高气傲早被打没了，捂着脸含泪出去。

李鸾儿对顾大娘子一笑：“嫂子。以后碰到这种人就该大耳刮子扇过去，不然，她们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顾大娘子也笑了：“我原也想扇她的。只妹妹下手比我快。”

“等嫂子月子起来养好身子，我教嫂子两手，保管嫂子以后出门再不怕受欺负的。”李鸾儿过去仔细打量顾大娘子半晌：“夫人的药是极好的，嫂子这几天面色越发的好了，想来等月子做完，身子骨肯定能养的壮壮的。”

“叫干娘费心了。”顾大娘子笑着请李鸾儿坐下：“你今儿去看我们家小子了么，他们可还好？”

李鸾儿抿嘴一笑：“好着呢。夫人说再养上几天便没事了，到时候抱来叫嫂子养着。”

顾大娘子吃了一惊：“我怕养不好。说不得还要干娘好好教我。”

说了几句话，顾大娘子从身后将钟大舅与她的钟氏当年的嫁妆单子拿出来递给李鸾儿：“我现在身有不便，妹妹受些累，帮我查点一下吧。”

“成。”李鸾儿没推辞。很痛快的答应了，拿着嫁妆单子对了半天将单子交到顾大娘子手上：“嫂子，伯母当年的嫁妆少了好些首饰，还有压箱底的银子少了一半，另外便是一个小庄子和一个铺子被卖了，别的东西倒还齐全些。”

说到这里，李鸾儿关心的询问：“嫂子是怎么打算的，是叫顾家将那些再吐出来，还是……”

顾大娘子叹了口气：“罢了。没的那些就当我尽孝了，不必再追查，顾家什么情形我也清楚。要是追讨的话，说不得他们日子真没法过了。”

“嫂子善心。”李鸾儿夸奖一句：“要是我必要追讨下去的，管他们日子如何过，总归这事不能善罢干休。”

顾大娘子拉了李鸾儿的手笑了笑：“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总不能逼着父亲和弟弟妹妹没法子过活吧，真要那样。我的名声，李家名声可都要坏了。”

“我最烦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李鸾儿倒丝毫不在意。摆手道：“总归人活一辈子，自己心里痛快了就成，管旁人如何说，咱们先顾的是里子，里子有了才能顾得上面子，可不能本末倒置。”

顾大娘子想了一时：“妹妹这话说的也是，为着面子丢了里子，叫自己难受不痛快倒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大娘子自嫁到李家，性子似也在慢慢变化，她也察觉得出来，她以前在顾家的那种息事宁人的心态变了许多，跟着李家人学的，她也有了些行事无拘的洒脱，性子也刚强不少，若是在她嫁到李家之前付姨娘和顾二娘子求告她不要钟氏的嫁妆，说不得缠的紧了，她真能不要，可如今，顾大娘子想想自己都想笑，她娘亲的东西，她无论如何都是不撒手的。

李鸾儿也觉出顾大娘子的改变，她觉得这是好事，她最烦的就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受气包，看到就心里不痛快，如今的顾大娘子虽然还有些顾虑，不过，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改变着。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甄巧笑着进来，一进屋就对李鸾儿行礼：“奴多谢大娘子与奴出气。”

李鸾儿伸手扶她：“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甄巧一笑：“奴在顾家的时候，向来就与夏桃不对付，又时常受她欺负，今儿大娘子给夏桃那一大耳刮子可算是给奴出了口恶气。”

“你怎知妹妹打夏桃了？”

顾大娘子还有些惊异：“你不是回家了么。”

“奴进门的时候刚巧碰到夏桃，看她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呢，奴就想着咱们家哪个那样大的力气，那样大的脾气，稍一想就知道她定是被大娘子给打了。”甄巧笑着解释：“总归我是不信太太能打夏桃的。”

“好个聪慧的丫头。”李鸾儿夸赞一句：“嫂子，你这丫头当真是伶俐的紧，和她一比，我屋里的瑞珠瑞芯全成了傻子。”

甄巧把手一甩，身子一歪：“大娘子可莫这样说，要是叫瑞珠听到，指不定扯着奴的耳朵说什么呢，您这可是给奴招敌呢。”

“成，我不说了。”李鸾儿笑了一声：“你的婚事准备的如何了？”

提起婚事，甄巧将她家中准备的情形说了一番，又说她娘也给她准备了一些嫁妆，虽然不多，可到底是做老人的一片心意，李鸾儿听甄巧慢慢说完，不由点头：“你家里父母兄弟都是好的，你可得知足，以后多孝顺老人些。”

甄巧也知道她爹娘疼她，虽然比不上兄弟，可也不是那种不管女儿死活的：“大娘子说的是，我娘可疼我了，将来我一定好好孝顺她和我爹。”

顾大娘子想到自家那偏心的爹，心里有些感伤，李鸾儿瞧了赶紧忿开话头，说了好些个笑话，看着顾大娘子绽开欢颜，李鸾儿这才起身告辞。

又过几日，金夫人果然将那三个小子给送到顾大娘子屋里，因着李春没在家，信又还没送到，这三个小子便没名字，顾大娘子叫了金夫人和李鸾儿过去，商议着给三个孩子取个小名先叫着，不然总是老大第二老三的叫着，实在也有些不像。

三个人商议半晌，方将三个小子的小名定了下来。

老大长的壮些，瞧着也爱动，又极淘气，金夫人便希望他长大了能够文雅一些，便取了个小名叫安安，老二长的稍黑，不如老大白净，顾大娘子便取了个小名叫俊俊，老三最小，鸾儿瞧了半晌，给他取了个壮壮的小名。

如此，三个孩子的小名定了，金夫人也告诉全家上下以后就按小名叫，没多久，李家从上到下便都安安、俊俊、壮壮的叫了起来。

晃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顾大娘子满月，身子倒养的挺好，面色红润，身材丰润，三个孩子也长的越发可人疼。

这日一早，宫中便有人来传旨，叫李鸾儿并顾大娘子带上孩子进宫，太后想要瞧瞧这一胎三个的小子长的什么样。

接了旨，李鸾儿和顾大娘子都打扮了一番。

李鸾儿选了身葱绿的衣裙，顾大娘子特意往喜气打扮，弄了身罗兰色的衣裙，三个小子全都穿的红包一样，额上也点了胭脂，叫人一瞧就喜爱的不成。

收拾好了，两个人又带上甄巧，三人一人一个抱着三个孩子就坐车进宫去了。

同样，这次也是从后门进宫，绕着御花园一路快步行去，约摸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寿安宫中。

王太后已经在宫中等着了，白姑姑和郑姑姑站在寿安宫外的门廊下侯着，见到李鸾儿赶紧笑着过去：“太后娘娘已经催了几次，奴实在被催的受不住了，就出来瞧瞧，正巧奴才出来，李大娘子便和令嫂子就来了。”

“真真是巧。”李鸾儿笑了一声。

白姑姑低头去看李鸾儿怀里抱着的小子，伸手逗了一下，那小子竟扯开唇笑了起来，白姑姑瞧的稀罕，忍不住问：“你抱的这个是老几？”

“我抱的是老大。”李鸾儿笑着回答：“小名叫安安，嫂子抱的是老二，小名俊俊，巧儿抱的是老三，小名壮壮。”

白姑姑和郑姑姑一个个看过去，逗了好一会儿才赞了一声：“这三个小子倒真是机伶的，说不得长大有一番作为，李太太可真是个有福的。”

顾大娘子赶紧谦逊了一番，白姑姑就引着几人进了屋子。

本来天已经入春，今儿外边的天气有些热燥，几个人走到寿安宫已经出了一身的汗，等进到屋里，就觉得阴凉阴凉的，似乎很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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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七章见面

太后着一身淡紫绣浅蓝碎花的衣裳歪在榻上，一个瞧起来很是面生的宫娥跪在地上轻轻的给她捶着腿，白姑姑几步过去轻声道：“娘娘，李大娘子带着她嫂子和侄儿来了。”

太后睁眼，挥了挥手，那个捶腿的宫娥静静退了下去，她由白姑姑服侍着坐起身朝李鸾儿瞅了一眼，笑道：“鸾丫头来了。”

“见过太后娘娘。”

李鸾儿和顾大娘子一起见了礼，太后笑着对两人招手：“快些将你那侄子抱来哀家瞧瞧。”

李鸾儿和顾大娘子一人抱个孩子上前，白姑姑抱着甄巧怀中的孩子过去，太后笑着瞧了两眼，那孩子也知趣，竟对着太后笑了，太后更是感兴趣，一个个接过来全都抱了抱，又逗弄了好几下，不住点头：“好，好，这三个小子好，长的真真是好，又壮实又机灵。”

“您过奖了。”李鸾儿笑着恭维一声：“将来官家生的皇子定然更壮实机灵。”

太后将孩子交还，抬头看了顾大娘子一眼：“这便是你嫂子了，瞧模样便知是个实诚人。”

顾大娘子轻笑一下，李鸾儿爽利道：“太后慧眼如炬，我这嫂子是真好，又温婉又是知书识礼的。”

太后又看了顾大娘子一眼，只觉得面前这女子有些面熟，不知道怎么的，瞧到她心里就很是亲热，真真是瞧着她哪里都顺眼：“我瞧着也好。不是那等孤媚妖道的。”

白姑姑在一旁笑道：“奴瞧着李家太太很是面熟，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太后扭头看她：“你也觉得面熟，我也看着面善呢。”

太后若不扭头还罢了。这一扭头，白姑姑大吃一惊：“娘娘，奴知道怎的面熟了，这，这李家太太长的与您有些仿佛呢，说起来，和您年轻的时候很相像。只没有您年轻时候长的好看。”

“你呀。”太后笑着一指白姑姑：“不过是碰着我的心胡说的，人家花般的年纪。我都老眉老眼的了，怎么能比。”

白姑姑旁边的郑姑姑此时也道：“奴也瞧着与娘娘有些相像呢。”

李鸾儿皱着眉头瞧了半晌也点头道：“我瞧着也像，尤其是眉眼。”

三人都说像，太后就重视起来。叫人拿了玻璃镜子过来，将顾大娘子拉到身旁，两人对着镜子一照，太后都吓了好大一跳：“别说，还真是像呢。”

顾大娘子有些无措，垂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即是瞧出顾大娘子长的像自己，太后便对她更是亲热，拉着她坐到身边一个劲的问顾大娘子是哪家的，父亲是谁。母亲是哪里人，顾大娘子轻声一一作答，声音温柔。坐姿端庄，面上也一直带着笑，叫太后看了更加的喜欢。

一时宫娥端上茶点，太后叫李鸾儿和顾大娘子用些，不经意问起：“宛儿，你外祖家可是在东城？”

顾大娘子笑着点头：“正是呢。我外祖和外祖母一直没有孩子，眼瞧着岁数越来越大。两人急的什么似的，刚巧那年下大雪，外祖和外祖母准备去庙里进香，哪知道一出门便捡了个大胖闺女，两人瞧着喜欢，就养了起来，说也怪，自收养了我母亲没多长时间外祖母便怀了胎，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自此之后，外祖与外祖母更是疼爱母亲，虽然说是收养的，可对母亲的疼爱丝毫不比舅父差。”

“哦？”太后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母亲并不是钟家亲生的？那你母亲即是知道，就没想过寻找亲生父母？”

顾大娘子摇头：“我听舅舅说起过，我母亲知事后便说即是亲生父母抛弃了她，那她便也不想，再者，生恩不如养恩，钟家将她养大，她就是钟家的女儿，自该为外祖外祖母养老送终的。”

“你母亲倒也是知恩图报的。”太后笑了笑：“你可还记得母亲是什么样子？”

“不记得了。”提起钟氏，顾大娘子有些怀念：“只是听舅舅说我长的像母亲，尤其是眉眼，和母亲几乎一模一样。”

“是吗？”太后直起身子。

顾大娘子点头：“是舅父说的，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

又说一时话，李鸾儿和顾大娘子见太后脸上懒懒的，就知趣的起身告辞。

临走前，太后对顾大娘子笑笑：“即是来了，就带着孩子见见他们姑姑去，想来凤儿也是极想见侄子的。”

两人谢了恩，抱着孩子出去向永信宫方向走去，才走了没几步路，便见白姑姑带着人追了出来，她追过来见到顾大娘子便道：“李家太太，太后体恤你才刚满月，说是这里到永信宫路可不近，你抱着孩子怕要累着，便叫奴带了软轿过来，你坐着轿子去吧。”

顾大娘子险些吓着，脸上微变了色，不过还是强作镇定谢过太后，又谢过白姑姑，在白姑姑的搀扶下坐上软轿。

一路走着，李鸾儿越想太后的态度越觉得奇怪。

太后似乎是对嫂子的母亲很是关心，且对嫂子也越发的关注，还有，这软轿是怎么回事？

李鸾儿可不相信太后是体恤她嫂子才叫了轿子的，若是真体恤，那她们进宫时怎的没见轿子，要知道，从顺安门到寿安宫路可远的紧呢，怎的反倒要去永信宫了，才叫了轿子呢？且还是只给嫂子一人的？

越想，李鸾儿越是不明白，后又想到，难道是嫂子的舅舅立了大功，太后才如此优待？想了好一会儿又觉得不是，只得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过不多时，轿子就进了永信宫，李凤儿已经等急了，正带着银环在院子里转圈，看到软轿进来倒是吃了一惊，仔细去瞧，赶紧过去准备行礼，哪知道帘子一掀，轿子里出来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年轻女子。

随后，李凤儿瞧到轿子后边的李鸾儿，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太后的轿子怎么……”

抬轿子的小太监一笑，给李凤儿见了礼：“贤嫔娘子，这是太后赏给你家大嫂坐的。”

李凤儿更有些不明白，不过也没有再多问，她瞧了一眼顾大娘子，心知这便是自家嫂子了，赶紧笑着过去携了顾大娘子的手：“我还没见过嫂子呢，今儿一见果然如姐姐说的那样瞧着性子便是好的。”

顾大娘子也是一笑：“见过贤嫔娘子。”

“一家子骨肉，见什么礼。”李凤儿随意一摆手，拽着顾大娘子就往屋里走。

李鸾儿抱着孩子也跟了上去，甄巧在后边也不敢多瞧，低头进了屋子。

屋内已经摆了许多的点心果子，茶水也泡好了，李凤儿亲自倒了茶给顾大娘子捧了过去：“嫂子喝口茶吧，小侄子与我抱一抱。”

说着话，李凤儿已经从顾大娘子怀里抱起俊俊：“这是老几？”

“这是二小子。”顾大娘子喝了口茶：“妹子小心些，他怕是快尿了。”

“小孩子嘛，尿多是正常的。”李凤儿抱着孩子坐下，笑着逗弄一会儿，看着俊俊打起呵欠来才将她交到银环手上：“这小子怕是困了，你将他抱到床上睡去，对了，前儿咱们做的那小褥子小被子还有小衣服什么的你也寻出来，等嫂子走的时候带回去，也算是我这个做姑姑的一份心意。”

银环笑着应了一声，抱着俊俊进了屋，随后，李鸾儿怀中的安安和甄巧抱着的壮壮也都困了，等将三个小子安顿好，看着他们都睡熟了，几个人才出来坐下。

李鸾儿和李凤儿还有顾大娘子相对坐下，喝了杯茶之后李凤儿才问：“家里一切可都安好，哥哥这一去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倒是苦了嫂子，姐姐得空的时候多帮衬嫂子一些，莫叫人欺负了去。”

“我岂不比你明白。”李鸾儿笑着瞪了李凤儿一眼：“你管好你自己便成了，家里的事情别惦记着。”

顾大娘子放下茶杯，拉着李凤儿左右瞧了半晌笑了起来：“方才进来抱着孩子也没时间瞧妹子，这会儿子仔细一瞧，妹子当真长的标致，难怪凡见过妹子的都夸你长了一副好相貌，我瞧着也好，我拙嘴笨舌的瞧着好也不知道怎么夸奖，总归心里爱的不成，嘴里却是说不出来的。”

李凤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歪头俏皮的问顾大娘子：“嫂子瞧我和姐姐哪个长的更好一些。”

顾大娘子抿嘴笑了笑方道：“哪个好我也说不出来，我瞧着你们姐俩个竟是春兰秋菊，分不出谁长的更标致些。”

“还说拙嘴笨舌。”李鸾儿捻了颗果子：“嫂子若是拙嘴笨舌，我们成什么了。”

三人说笑一时，李凤儿将宫娥打发出去，只留银环守门，李鸾儿这才压低了声音问：“凤儿，你与我说老实话，这段时间你在宫里日子过的如何。”

李凤儿笑着拍拍李鸾儿的手：“姐姐莫担心，我过的还好，现在皇后对我不错，也没有淑妃总是来找磋，总归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李鸾儿点点头，思量了一会儿将她前次进宫在冷宫看到淑妃被凌虐的事情讲了出来，她这里一行讲，那里李凤儿和顾大娘子脸上都有些变色。

顾大娘子紧紧握住李凤儿的手：“妹子在宫中一切小心，有什么事就托人往家里传话，咱们一家子一起替妹子打算，可莫……莫惹了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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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八章探查

“嫂子不用担心。”

李凤儿扬唇冷笑一声：“我可不是淑妃，能由着人摆布的，再者，只要我不犯错，官家又能将我如何。”

“万事小心就是了。”顾大娘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李鸾儿跟着笑了：“嫂子不必太过担忧，凤儿说的是，她可不是淑妃，嫂子不知，淑妃进宫前官家已经厌了她，再者，淑妃那孩子怎么来的，想来嫂子也知道一些,光凭这一点，官家就不会轻饶了她，说起来，淑妃进冷宫也是罪有应得的。”

顾大娘子细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将忧心去了几分。

顾大娘子和李凤儿头一次见，姑嫂两人慕名已久，便有许多话要说，一时间，两人说了好多话，李凤儿瞧着顾大娘子，再从那些话中分辩她的性情，心中对于哥哥李春的愧疚也就少了许多。

原李春是因为救她而发烧烧坏脑子的，李凤儿就怕李春因着头脑不好以后连新妇都讨不到，可如今李春不只讨了新妇，还生了三个儿子，便是这位嫂子性情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李凤儿觉得哥哥有顾大娘子照顾着，以后三个儿子长大了也能孝顺他，倒是不必别人多操心了，这是一件天大好事。

大约是因为这种想法，李凤儿对顾大娘子说话更是和颜悦色。

顾大娘子心中的紧张也没了，她从还没嫁到李家就听人说起宫中贤嫔最是得宠。又听人说贤嫔容貌绝俗，就想着这位贤嫔怕是不好相处的，在进宫之前心下还是惴惴的。就怕贤嫔瞧她不顺眼，如今一瞧，这位贤嫔娘子确实是个绝色，长的是真的好，更难得的是说话和气，没有一丝傲气，也怪道官家那般宠爱了。

一时间。顾大娘子对于李凤儿的印象也是好的不得了。

李鸾儿瞧她二人投缘，心情也是大好。

又坐了一会儿。眼瞅着时候差不多了，李鸾儿就提出告辞，李凤儿叫进宫娥到内屋去帮着抱孩子，她却拉着李鸾儿和顾大娘子的手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姐姐。嫂子，以后得了空多来看看我。”

说话间，李凤儿眼中有泪光闪现，顾大娘子也有几分不舍：“妹子且放心，只要太后和皇后允准，我和你大姐必然会来瞧你的，你在宫里万事小心，缺什么少什么的记得往家里捎个信，咱们家虽然不说多富裕。可寻常一些东西还是不缺的。”

“嗯。”李凤儿重重点头：“我记得呢，如今哥哥不在家，嫂子在家就多操些心。干娘年纪越发大了，我出不得宫门，便有劳嫂子多加照顾孝顺，三个侄子又小，还要嫂子教养，这一家子的事情也要嫂子管着。我稍一想，也替嫂子烦累。我旁的帮不上忙，在这里只能给嫂子见个礼，您多劳累些吧。”

顾大娘子看李凤儿要行礼，赶紧相扶，硬搀起她来：“说的什么话，这些都是我该当的，哪里能叫你……妹子太见外了些。”

李鸾儿见李凤儿越发舍不得，只能笑道：“那是你嫂子，你与她客气什么，我们今儿回去，说不得明儿就能又进宫见你，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少跟我掉金豆子。”

一句话说的李凤儿和顾大娘子也都笑了起来。

李凤儿笑了一声：“姐姐说的是，以后你们也能常来常往的，我伤心个什么劲。”

说话间，李凤儿叫银环拿了三把金锁递给顾大娘子：“我也没什么稀罕物，这三个长命锁是我叫人特意打造出来的，算是我给侄子的见面礼吧，嫂子收着。”

顾大娘子也没客气，将金锁收好，抱起孩子和李凤儿道别。

李凤儿一直将几人送出永信宫还依依不舍的，李鸾儿瞪她一眼：“少在这里摆出那副哭丧状，赶紧回去吧。”

一阵风吹来，李凤儿只说吹迷了眼，抹了抹眼睛这才扭身回宫。

顾大娘子瞧瞧那偌大的永信宫，长长叹了口气：“我如今想来，我倒是真真有福的了。”

“嫂子这番感慨越发叫人不明白了。”李鸾儿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顾大娘子小声道：“即是出了永信宫，咱们还是莫多话的好。”

顾大娘子这才突的想起如今可身在皇宫中，万事都需小心的，便赶紧点头，笑了笑，叫神情显的愉悦些：“妹子，咱们快些走吧。”

哪知道，她们才走了没多远，白姑姑竟又追了过来，又是带了太后的旨意，叫顾大娘子坐轿子走。

顾大娘子坐着软轿，一直到出了宫门还有些不明所以，坐上自家马车，顾大娘子抱着孩子凑到李鸾儿近前：“妹子，我瞧太后娘娘真是个好人，这样的体恤人，亏了我进宫前还害怕来着。”

李鸾儿笑着摇头：“谁知道呢，说不得哥哥在边关立了功劳，太后娘娘才如此善待嫂子的吧。”

“但愿。”顾大娘子一边笑一边说：“我就盼着相公多立功劳，盼着边关早日安宁，相公早日回归，最起码，我家三个小子都能取个正名。”

她们这里一边走一边议论太后，那边，白姑姑将李鸾儿一行人送出宫门，转回寿安宫面见太后。

太后一见她便急着问：“怎么样？送走了么？”

白姑姑一笑：“送出去了，奴瞧着那顾大娘子一副感恩的样子，怕是极感激娘娘您的。”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不求她感激，就求着，万一她是……不要怪哀家就是了。”

“如今也不能确定啊。”白姑姑想了一时，说了几句有些打击太后的话：“这天底下长的相像的多了去了。谁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娘娘还是莫太在意的好。”

太后也长叹一声：“找了那么些年没有一丁点音信，哀家都要放弃了。哪知道……哪知道……哀家老是觉得这个顾宛儿怕是就是她的孩子，哀家见了她，不知道怎的心里总是觉得很亲近，大约便是骨肉亲情吧。”

“要是真的就好了。”白姑姑笑着过去给太后按着肩膀：“真要是的话，老夫人大爷不知道该多高兴，就是老爷子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是啊！”太后点了点头笑了一声：“你命人赶紧查查，还有。找个机会见见钟家那个小子，好好的打问一番。”

白姑姑答应一声。想了一时道：“娘娘，奴说句越矩的话，娘娘莫怪罪。”

“说吧。”太后笑着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白姑姑一边思量一边道：“您要查顾大娘子的事情，奴觉得还是叫于公公去查为好。到底他如今掌管东府，消息比咱们灵通的多，娘娘您也有人手，可大多都是宫内的，要是查询的话，有些不便，哪里比得过东府方便。”

若是别的事情，说不得太后真得训斥白姑姑几句，那东府是朝庭专设的机构。官家有权命令东府，可是她是太后，王太后向来不乐意干政。是极不愿意动用东府的。

可是，如今查的是她的骨肉至亲，又是她深深亏欠的人，王太后便觉得破一次例也是应该的，只要早日知道那孩子的消息，便是干了政。想来官家也是能理解的。

她点了点头：“你去寻官家过来，我和官家谈谈。虽然说咱们叫于希去查，他也得好好的查，可越过官家终是有些不好。”

“娘娘真真是替官家着想的。”

白姑姑夸赞一句，转身便寻了个小宫娥去找官家过来。

太后一笑：“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若不替他想，谁还能替他着想。”

过不多时，官家带着柳木进来，给太后见过礼便坐在一旁，太后想了一下，便将想动用东府帮她查个人的事情与官家说了。

德庆帝立时笑了：“母后要查什么便直接叫于希去，哪里用得着专门告诉儿臣。”

“我虽是你的母后，可是，你如今是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后宫的事情倒也罢了，可要用前朝的官员，怎么都得与你说一声的，这是规矩，万万乱不得。”

王太后几句话叫德庆帝又笑了：“母后说的极是，还是母后疼儿子，什么事都替儿子打算。”

王太后白他一眼：“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疼你。”

说话间，母子两个都笑了起来。

德庆帝又坐一时才告辞离开，一出门便叫人寻了于希过来，叮嘱了于希一番，叫他好好的替太后办事，另外，将太后要查什么人什么事，查的结果是什么都要汇报过来。

于希领了命去见太后，得了太后的吩咐立时便叫了东府探子去查。

大雍朝立朝百余年，东府探子遍布全国，尤其是京城，东府的探子多如牛毛，于希前脚吩咐下去，后脚关于钟家的事情就摆上了德庆帝的案头，同时也到了王太后手中。

广宁卫

李春站在严承悦的营帐外，与冯贞儿大眼瞪小眼。

冯贞儿捧着一碗粥，眼泪汪汪的哀求李春：“李大人，奴求求您让奴见见严公子吧，奴并没有旁的心思，只是严公子救了奴的性命，奴想着边关苦寒，严公子身子又不好，为报答严公子这才想要多照顾他一些的，难道，李大人连奴这一点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么。”

见李春不为所动，冯贞儿继续哭喊：“李大人家中也有妹子，您想想您家的妹子，难道就不能体恤奴一丁点么，非要……这样迫奴。”

冯贞儿这些话说的好似她多委屈似的，若是换个人，说不得要心生怜惜之意，可李春越看冯贞儿越觉得假惺惺的弄的他浑身不自在。

说起来，越是表面看起来痴傻的人，其实内心越是敏感的，因着他们心思纯透，才越能感受到旁人的善恶。

李春便能从冯贞儿身上感受许多的恶意，他觉得很是恶心：“我有妹子，你不能比，我家妹子好，你……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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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九章姨母

“呜！”

冯贞儿捂脸大哭：“李大人，您怎么可以这样？奴自认没有对不住您的地方，您怎么如此辱骂与奴。”

李春皱皱眉头：“你对不住我妹妹，就是，对不住我。”

见冯贞儿还在哭，李春一指她：“你怎么不跑？”

呃？

冯贞儿有些弄不明白，也不哭了，傻傻的问：“跑什么？”

“别人，我一骂，就边哭边跑，你不跑，脸皮厚。”李春断断续续说着：“我妹妹说过，你这样的，心眼最多，最毒，叫我碰到离远点。”

冯贞儿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打了个嗝：“李大人如此中伤与奴，奴家实在是没脸见人了，奴还不如死了好。”

“去死。”李春扔过一把刀：“你要不死，我帮你。”

过了好一会儿，李春见冯贞儿不动：“你，死不死。”

说着话，李春拿起刀来就往冯贞儿脖子上比划着，吓的冯贞儿尖叫一声连碗都不要了，撒腿便跑，李春很是不明白，看着手中的刀：“她不是要死么？怎么我帮她，她，还害怕了？”

在营帐后面偷瞧的严一这会儿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李大郎，我真是服了你了，那个冯贞儿哪里是要死的，她不过是哭闹一通叫你知难而退罢了，你倒是当真了，哈哈，我算是瞧出来了，对付冯贞儿这种人，就得你出马才成。”

严一几步走到还在面带不解的李春面前。拍拍李春的肩膀：“莫再想这些事了，跟我进营帐去，我家大少爷正好有事寻你呢。”

李春一笑：“妹夫找我？有事？”

严一低头小声道：“可不有事么。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押运粮草的，如今粮草已经运到，也没有我们什么事了，自然是要回京去的，这不，少爷叫我来问你要不要往京里捎东西捎信什么的。”

“要，要。”李春一迭的点头。

他在边关呆了这么长时间。也算瞧出一丁点门道来，边关苦寒。再者周围山多，山上猎物也多，这里好些士兵得空的时候就去山上打猎，弄回猎物剥皮吃肉。那皮子硝好了聚成一堆托人卖出去，如此得的钱财比之当兵的响银还要多，时间久了，倒能拿着卖皮子的银子娶妻生子。

李春自认为他还是能打猎的，在不打仗的时候就上山打猎，如今他已经硝了好些皮子，正好托严承悦带回京城，另外，他不像那些士兵家里穷没钱。他来的时候可带了不少银子的，他在集市上转过，这里的皮子比京城要便宜好多。他也买了些好的，这次也打算捎回去，另外，他还打算再去一封信，问问他家娘子孩子生没生呢。

跟严一进了营帐，见到严承悦。李春咧嘴一笑，笑出两个酒窝来：“妹夫。”

严承悦推着轮椅走近：“大哥请坐。刚才督军派人送信，叫我们捎些东西回京城，我想问问大哥要不要往家捎些什么？”

李春笑道：“捎，有皮子，有信，都捎。”

“我叫严一帮大哥整理一下，后日我们便要走了。”

严承悦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边皮子比京城便宜许多，我也买了些要带回去，等走的时候，将大哥的与我的放到一处一并带回家。”

“妹夫放一起吧，回去，给妹子挑些。”李春憨笑着说了一句：“有火狐皮，给二妹。”

这意思便是其中有一张火狐皮子，那是留给李凤儿的，其余的叫李鸾儿随意挑。

严承悦看李春说的大气，不由和他开了句玩笑话：“大哥不与大嫂留些，怎的叫鸾儿先挑了？”

“她是大嫂，让着妹子，应该的。”李春摆了摆手，后来想了想又道：“白熊皮，给大嫂。”

严承悦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又与李春说了几句话，严一拿了笔墨来叫李春写了封信，才将墨迹晾干要装信皮，便听到营帐外有声音传来：“李大郎可在？有他的信，京城来的。”

李春一听再也坐不住了，蹦着便要往外走，哪知道严一比他还快，钻身出去接了信，等李春走到营帐口的时候，严一已经带着信回转。

“给我。”李春伸手便要。

严一将信奉上，李春心急的当下就打开来看，这一看立时欢蹦乱跳起来：“宛儿，生了，三个小子，我，当爹了！”

严承悦一听便也替他欢喜，又想知道李鸾儿的情形，急着问：“鸾儿如何了？嫂子生产她可伺侯着……”

李春看完信折起来又装进信封：“妹妹，好，要不是她，孩子，生不下来。”

严承悦更加奇怪：“夫人不是在家么，怎就难产了？鸾儿又不是大夫，怎的就能帮到大嫂？”

他虽然奇怪，可知那信必是写给李春的，他看也不合适，便也没要了去看，李春欢喜劲过去又担心顾大娘子，更加没心情给严承悦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就算是李春要解释，恐怕也是说不清楚的，李鸾儿说的那些话他可学不来，可要是丝毫不差的学出来，也形容不出当时的情形。

严承悦问过后见李春一直不回答，便也不再去问，拱手笑道：“恭喜大哥喜得贵子。”

“同喜，同喜。”李春这时候倒是机灵，也冲严承悦一抱拳：“你也当，姑父了。”

这倒真是，严承悦失笑，心说自家这个大舅子这会儿倒是算计的清楚的很，还知道自己是孩子的姑父呢，瞧起来，这大舅子脑子似乎越发灵光了。

和严承悦互相道完喜，李春这才想到信中还要他给孩子取名呢。他是知道自家事的，也晓得他脑子不灵光，哪里来的文才给孩子取个好名字。瞧瞧严承悦，心说现成的人选不就在眼前么，自家妹夫那可也是孩子的长辈，再者，妹夫文才武略都是顶尖的，必能给孩子取个好名字。

“妹夫，帮咱家小子取名。”

即是有所求。李春这话就拉的更近了些，不说是他家的小子。竟用了个咱字，这个咱用的好啊，叫严承悦都不好推辞。

严承悦心下更是暗惊，暗暗算计着。要照如此发展下去，说不得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家这个大舅子就能和常人一样了。

“这是大哥家的儿子，自然也该由大哥取名的，我凑什么热闹。”严承悦笑着推辞一句。

李春将脸一拉：“你，要不要，做姑父？”

软的不成就来硬的了，竟然连威胁都会了，严承悦失笑：“那成。我取名，不过，取的不好大哥莫恼了。”

“不会。不会。”李春连连摆手。

严承悦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听鸾儿说起，按祖谱来算，大哥家的小子似乎是浩字辈，那老大就叫浩宇，老二叫浩轩，老三叫浩越吧。”

李春念了一遍：“浩宇。浩轩，浩越。都好听，都好听。”

自己取的名字被承认了，严承悦一时也心情大好：“大哥觉得不错便成。”

得了名字，李春又欢喜一阵，想到要给自家小子选个礼物，便跟严承悦说了一声，出了营帐寻了匹马跃上马背便直奔集市。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入夜时分，李春赶到严承悦那里，从怀中摸出三块玉佩交给严承悦：“给我家小子，捎回去。”

严承悦郑重收下，叫严一拿了个精巧的木盒子将玉佩装好，又放置妥当，这才问李春可用过晚饭，得知他还没用，便叫严一准备了些饭食，两个人一起吃了。

京城李家

李鸾儿和顾大娘子瞧着传旨的小太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才进宫没几日，太后竟然又传旨要她们进宫去，且这次没叫带孩子，实在叫两人想不透是为的什么。

“太后娘娘今日心情如何？”

李鸾儿给小太监递了块银子，小声问道。

那小太监一脸笑容：“娘娘心情很不错，早起的时候吃的饭多了许多。”

李鸾儿点头，顾大娘子给小太监道了谢，又安排人陪小太监吃茶，她二人各自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又收拾一番妆容，出来之后已经备好马车，便跟着小太监进宫。

这次，并没有叫她们从后门进去，而是从侧门进宫，从这里进去，离寿安宫倒是不远，起码比从后门进去近了不少，李鸾儿和顾大娘子进了宫，走了没多长时间便到了寿安宫。

同样是白姑姑等在寿安宫前，见到李鸾儿和顾大娘子过来，赶紧过去见礼，她对李鸾儿一笑：“贤嫔娘子正等着大娘子呢，似是有事情要与大娘子商谈。”

李鸾儿先是一惊后来便明白了，太后应该是单独要见顾大娘子的，这是特地叫白姑姑将她支开。

笑了笑，李鸾儿道：“正好我也有事见贤嫔娘子，太后这里倒是失礼了，还望白姑姑帮着美言几句。”

“您客气了。”白姑姑一笑，引着顾大娘子就往里走。

顾大娘子回头看了李鸾儿一眼，见她神情淡然，脸上带笑，不知怎的便放心了。

李鸾儿眼瞅着顾大娘子进了寿安宫，带着满腔的疑惑往永信宫走去，等见到李凤儿，她还是不明白太后叫顾大娘子过去所为何事。

将心中疑虑说与李凤儿，李凤儿一时也搞不明白。

这两人正商议着，却不知寿安宫内太后一见顾大娘子便忍不住站起身来，等顾大娘子走近了要行礼，太后几步过去扶住她：“宛儿快起，快起。”

顾大娘子抬头，小心看了太后一眼，似是有些惊吓，微垂着头不敢说话。

太后拉着顾大娘子坐下，轻声询问：“你可还记得你母亲？”

顾大娘子摇头：“我娘亲去的早，我那时候还小，又哪里记得。”

“这些年，你过的怎样？”太后又问。

顾大娘子一时为难，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太后想到于希所查的那些事情，也情知顾大娘子这些年过的又何止是不好，见她为难的样子，知她不好回答，若是说过的不好，这便是指责亲父，便是大不孝，可要说过的好，又有些违了心。

想到顾大娘子的难处，再想想她本来是有好姻缘的，却被一个姨娘用着庶女换了与她订好的亲事，将她嫁了个傻子，太后一时悲从心来，搂了顾大娘子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孩子，你怎么这般……”

顾大娘子吓傻了，支煞着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白姑姑见了一旁帮腔，对顾大娘子一笑：“您许还不知吧，太后自那日见了你，总觉得你面善，又听你说你母亲不是钟家亲女，就叫人查了一下，哪里知道，真真是巧了，你母亲竟然是太后娘娘失踪多年的亲妹子，太后娘娘是你的亲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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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零章相认

王太后想到丢了多年的妹子一面没见着就这么没了，再瞧瞧坐在面前眉目和她有些仿佛的顾大娘子，一时没忍住，又抱住顾大娘子哭了起来：“儿啊，可疼煞哀家了。”

“姨母？”

顾大娘子还在发呆，有些没反应过来：“您真是我的姨母？这……怎么可能？”

“傻孩子，这还有假不成。”王太后抚抚顾大娘子鬓边的头发：“你娘亲是我嫡嫡亲的妹子，这是万万错不了的，那年，先帝还在宫外住着，和我家是近邻，时常与我一处玩，那天下了大雪，他就邀我一处玩去，当时母亲没在家中，我也是稀罕，就叫丫头抱了你娘亲一起出去，结果……唉，是我和先帝对不住你母亲，也对不住你啊。”

原来，顾大娘子的母亲钟氏丢的也是巧了。

先帝文宗皇帝也便是王太后的相公明启帝那时候也还小，因着宫中的田贵妃，他只能在宫外养着，那天他和王太后带着钟氏一起出去玩，哪晓得田贵妃不知怎的知晓了高宗皇帝还有一位皇子养在外边，田贵妃气不过，便命人抓他。

明启帝虽然小，可防范意识挺高的，他自己是知道身份的，也晓得他的身份若是曝了光恐怕会招致杀身之祸，因此，在看到有陌生人要带他走的时候，明启帝便拉着王太后转身就跑，抱着钟氏的丫头也赶紧追上去。哪知道她跑的慢了，就被人将怀里的钟氏夺了去，之后钟氏到底如何了。谁也不知道。

等到王太后和明启帝脱险，再加去找的时候就再找不着钟氏了，钟氏丢了，王太后的母亲一时接受不了，又气又疼立时病了，自此之后长年卧病在床。

这么些年，王家可一直没放弃过寻找钟氏。只是一丁点线索都没有，他们也寻不着。

明启帝因着这事。深觉对王家有所亏欠，从登基之后就很优待王家，他更是觉得亏了钟氏，敢时常派人去寻。明启帝活着的时候还和王太后商议过，若是将钟氏寻回来必然要好好待她，起码得给她寻个好婆家，再照料她一辈子，只是明启帝去的太早，临死之前都没有得到钟氏的消息。

王太后一行说一行哭，说起明启帝更是泣不成声：“先帝爷若是在见到你该多高兴，你不知道，你母亲没丢的时候。他几乎天天到家中玩，对你母亲很是疼爱，你母亲丢后。先帝这半辈子都愧疚异常，一直没放弃寻找你母亲。”

顾大娘子这会儿子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虽然早忘了钟氏长的是何模样，可看着王太后，打心底里觉得很是亲近，便想着。这大约便是血脉亲情的缘故吧，又想着。若是母亲活着该有多好，她能和王太后姐妹相认，又寻到真正家人，说不得有多高兴。

顾大娘子听钟鸣鹏说起过，说她母亲钟氏一直以为她应该是出身贫家，家中大约是重男轻女或者太穷了养活不了孩子，这才将她扔了的，顾大娘子也信这些话，可又哪里知道她的母亲出身竟然如此的……显赫，竟是太后的嫡亲妹子。

“儿啊。”王太后见顾大娘子还有些愣神，便又哭了起来：“你是不是怪姨母？”

白姑姑在一旁瞧着，这时候赶紧给王太后递过一张帕子，又推推顾大娘子，顾大娘子醒过神来紧紧握住王太后的手：“我……我，就是想起我娘来了，我娘要是活着，能够见到太后该多欢喜，只我娘命苦的紧，没等到这一日。”

说话间，顾大娘子也哭了起来，她一哭，引的太后又是痛哭不已，这姨甥俩几乎是抱头痛哭。

白姑姑一瞧这可不成，赶紧笑道：“娘娘，您也真是的，李太太这可才满月没多久，您就引着她这样哭，万一哭坏了身子落下病根可就坏了。”

太后一听赶紧抹了一把泪，拉着顾大娘子强笑道：“儿啊，咱们都甭哭了，说起来，我活着的时候能认下你，能知道你娘一些消息，也算是，算是足慰此生了，你啊，赶紧收拾收拾，我带你见先帝去，也给先帝念叨念叨，我虽没找着五儿，可却找着了五儿的女儿，也叫先帝在九泉之下能，开心一些。”

“是。”顾大娘子小声应了一声，拿着帕子擦干净泪水。

她擦干净了脸，太后仔细的瞧着，越瞧越是发觉她这脸盘也有些像王家的人，也越看越是喜爱。

王太后拉着顾大娘子说话，白姑姑和郑姑姑忙前忙后的准备着给先帝的祭品。

王太后瞧着顾大娘子叹了口气：“都是姨母不好，若是我早些找到你，你何至于此，好好的姑娘家，竟嫁了个傻子，儿啊，我想想都疼的紧。”

“姨母万不可这么说。”顾大娘子如今对李春可是很维护，不乐意让别人说他是傻子，就是太后都不成：“相公哪里傻了，他只是比旁人心眼少些，说起来，我倒觉得相公那样就挺好的，他性子纯善，对我又好，姨母大约不知道，相公对我可是回护的紧，就是我回娘家，他都不放心，必要跟去的，每次去都要给付姨娘几颗软钉子，再者，李家人对我也都好的很，干娘那样大的年纪了，我怀了胎她不辞劳苦，每日必要关注我的饮食起居，妹妹也好，我觉得嫁到李家比嫁到那些高门大户好多了，糟心事少，我又能当家做主的，一家人也和和气气，这比什么都强。”

“难为你想得开。”

太后听顾大娘子这么一说，也知道她如今日子必过的不差的，心情也好上不少，也有心思说笑了：“说起来，你那个相公我倒是见过的。要是不知道的，必然也瞧不出他心眼少，虽然说他不能为官做宰的。可模样性子倒是真不错。”

顾大娘子抿嘴一笑：“您这话说的对，李家旁的没有，兄妹三人模样都是顶顶好的，我家相公长的虽说好，可是还是比不过两个妹子。”

王太后想想李鸾儿和李凤儿姐妹俩的模样，不由也笑了：“说的也是，李家兄妹个顶个长的好。你啊，也算是得着了。嫁了个模样俊秀的夫婿。”

说起来，王太后打心底还是对李春很不满意，只是顾大娘子嫁都嫁了，如今又生了三个小子。她又能如何？难道还能逼着甥女和离？如今这样子，只能尽量的发掘李春的优点了。

顾大娘子低头，害羞的一笑：“相公模样是好，难为他不嫌弃我长相普通。”

“他倒是敢。”王太后心说一个傻子还敢嫌弃自家外甥女，莫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说到这里，顾大娘子也是一阵失笑，王太后看她笑的双眼发亮，再瞧她面色红润，说到李春。脸上带着幸福的光彩，不由微微一叹，心说傻子便傻子吧。起码对自己的外甥女好，也没有什么歪心思，更不会出去花天酒地的，这便该知足了。

又说一会儿子话，王太后问起钟家人，顾大娘子便将她母亲在钟家如何过活。钟家的外祖是如何疼爱母亲，出嫁的时候母亲的嫁妆有多少。还有，钟大舅对她怎样好，才一回京知道她在顾家过的不好，便赶着给她将嫁妆讨要过来的事情全讲了。

听的王太后又是喜又是气的。

喜的是自己妹子说起来并没有吃过什么苦，在钟家日子过的顺心，嫁到顾家的时候，才开始的时候和顾呈也算是夫妻和睦，若不是因着身子弱生顾大娘子的时候伤了身子，说不得一辈子顺遂呢。

气的是顾呈的忘恩负义不守承诺还有付姨娘的嚣张拔扈叫自家的外甥女吃了那么多的苦。

另外，王太后还是有些气许家的，想着许家大郎分明就是和自家外甥女订下的亲事，怎么被人一忽悠就变了卦，想来这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再看看顾大娘子，王太后虽然心里有些憋屈，可想想外甥女一次生了仨娃，不管怎样只能在李家好好过日子，便也只能认了。

“得了空，哀家得见见你钟家大舅。”

王太后倒是感激钟家的，若不是钟家收养自家妹子，自家妹子指不定受多少苦呢，为着这个，她也得好好的对人家钟家人。

顾大娘子倒有些不好说话，王太后是她才认的姨母，性子如何她也不知道，这时候如果说叫王太后照顾钟家大舅，这就有些不好，可要不说话，也有些说不过去。

“您心里有数，我也不会说旁的，只知道钟大舅是个好人。”顾大娘子笑着说了一句：“这事我跟钟大舅说说，瞧瞧他是什么意思。”

“好。”王太后笑着点头：“等过些天我带你回王家，也叫你认认外祖和你舅父。”

如今的王家可不比先前，原先王家不过是个小生意人，不过如今因着王太后一家子都起来了，王家老爷现今可是奉恩公，王家大爷虽说没有爵位，可奉恩公的爵位迟早得落到他身上，再加上太后是他妹子，他的日子过的可很是滋润，王家大爷也有儿子，他这个儿子倒是不错，虽也说不上文武双全，可到底是个会读书的，如今已经是举人了，就差什么时候参加春闱，若是能得中进士，那前途可当真是一片光明。

顾大娘子也知道王家的情形，一听说要见王家人，心里就有些紧张，不知道王家人会如何看待她，对她的到来到底欢不欢迎。

王太后也看出顾大娘子的顾虑了，笑着拍拍她的手：“你且放心，当年你母亲最小，你舅父是最宠爱她的，你母亲丢了之后，你舅父气的将我打了一顿，又好些日子不吃不喝，后来为了你外祖母这才震作起来的。”

顾大娘子一听这话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白姑姑和郑姑姑将祭拜的东西准备好了，王太后起身换了一身衣裳，便要带顾大娘子去拜见先帝爷。

顾大娘子瞧着太后穿了一身素衣，再瞧瞧她因着要进宫而特意挑选的喜庆颜色的衣裳，脸色就有些不好。

白姑姑一见赶紧笑道：“娘娘，奴记得怀宁公主的身量和李太太仿佛，您瞧李太太这一哭，衣裳也皱了，如何拜见先帝爷，不若换身衣裳再去。”

她一提醒，王太后才想起顾大娘子的衣裳不合适，赶紧一迭声的叫人取了怀宁公主留在宫中的旧衣过来，虽说是旧衣，可是到底是公主穿过的，应该也没穿过几次，瞧起来和新的差不了多少，顾大娘子被人服侍着换好去见王太后，王太后笑着携她的手一起去了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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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一章讨赏

“凤儿，你说太后为什么要见大嫂？”

在永信宫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顾大娘子，李鸾儿就有些担心了。

李凤儿捧过一盘子果子，对李鸾儿一笑：“姐姐莫忧心，太后许是听嫂子讲讲民间的一些事情，这才留的久一些的。”

李鸾儿摇头：“太后和嫂子又不熟，再者，嫂子的口才也不是多好，若是太后想听故事，完全可以留下我来，作甚单独留下嫂子。”

李凤儿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姐姐好不知羞，你是在说你口才好，还是说你与太后是熟人。”

“难道不是么。”李鸾儿可一点都不知道害羞是何物，头一仰，大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概。

她这样子倒叫李凤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过了一会儿，李凤儿才道：“你也别担心，还有白姑姑呢，嫂子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她也能帮着描补一下，再者，太后也是个和善的人，不会为难嫂子。”

李鸾儿想了一会也笑了：“是我多想了。”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碧桃匆匆进来，低头就要在李凤儿耳边细语，李凤儿一摆手：“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姐姐的面讲。”

碧桃抬头笑了笑，声音也大了些：“奴刚刚打听来的消息，太后带着太太去了后殿。”

“后殿？”

李鸾儿不知道寿安宫后殿是做什么的。李凤儿却是知道的：“那里摆放着先帝爷的灵位，太后带嫂子去后殿做甚？”

不只李凤儿不解，便是赵皇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满心的疑虑。后宫中的那些妃子美人之流的更是小心的关注着太后的动向，同时，思虑以后究竟要如何对李凤儿。

而此时，太后带着顾大娘子给明启帝的灵位上了香，两人跪在软软的垫子上，太后回头瞧了跪在身后的顾大娘子一眼，笑了笑。抬头对着明启帝的灵位笑道：“大郎，你可看到了。我身后跪着的就是五儿的女儿，我找到五儿了，只可惜我找的太晚了，五儿已经去了。不过五儿留下至亲骨肉，虽然我不能亲见五儿，不过有宛儿在也是一样的，以后我就拿她当五儿疼了，大郎，你要是还在就好了，咱们俩一起疼宛儿，怎么着也能弥补一点当年的遗憾，可惜啊……你去的太早了。”

太后虽然在笑着。可顾大娘子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满满的思念和沉重，太后絮絮叨叨的和明启帝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虽然说都是一些小事。可是，太后的语气中带着极深重的情意，顾大娘子仔细听着，心里想着太后和明启帝感情必然是很深的，且是旁人不可明白的。

她抬头见，就见太后的眼角掉下两滴泪来。那笑中带泪的模样叫顾大娘子心里一紧，没来由的心疼起来。

“姨母！”顾大娘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竟然插了句话：“能不能叫我也和先帝爷说几句话。”

“宛儿要说话？”王太后回头笑着：“也成，你也不用叫先帝爷，就叫姨丈，这称呼他爱听的紧。”

“好。”顾大娘子答应着，对着明启帝的灵位行了三叩之礼，跪在垫子上小声道：“姨丈，我是宛儿，我今天认了姨母，听姨母说您一直觉得亏欠了我娘亲，其实您也不必那般的愧疚，娘亲在钟家的日子过的很好，很幸福，要是娘亲在的话，她也一定不会怪您和姨母的，还有，如今我嫁人生子，过的也很好，您也不必挂念，您在九泉之下好好的，也莫叫姨母挂念产……”

顾大娘子说了好些话，王太后一直听着，等顾大娘子说完，王太后满脸慈爱的抚抚她的头发：“宛儿真的很懂事，大郎你不必再牵念了，你好好的，奈何桥上等着我，等我去了咱们一起投胎，来世还做夫妻。”

王太后和顾大娘子在后殿呆了很久，等到要离开的时候，王太后到底年纪大了些，因着久跪腿就有些发软，走路都打颤，顾大娘子过去相扶，搀着太后出了后殿。

一出来，白姑姑和郑姑姑就围了过来，两人一起扶住太后，白姑姑一脸的心疼：“娘娘，您又想先帝爷了，奴也知道娘娘思念先帝，可您总得保重身子啊，后殿阴寒，不易久呆，您下次……还是少呆一会儿吧。”

顾大娘子听了也在一旁劝了一句：“姨母，白姑姑说的极是，您总得顾虑身子的。”

王太后点头一笑：“我心里有数。”

可看她的样子，大约也是听不进劝的。

等到了寿安宫正殿，王太后叫人拿了好些点心果子给顾大娘子吃，坐了一时，顾大娘子看时候不早，又想着去永信宫瞧瞧李凤儿，就起身告辞，王太后叫白姑姑取了入宫的腰牌与她，笑道：“以后有时间带着你家小子常来，我在宫里也无事，你来了也能与我说说话。”

“嗯。”顾大娘子收下腰牌：“我听姨母的。”

那厢，郑姑姑又捧了许多的药材补品来，王太后一样样的指给顾大娘子：“你家里也不缺银子，金银首饰什么的我也就不给你了，只这药材到底比外边买的强，你带回去一些，说不得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顾大娘子一听，知道王太后是实心实意替她打算，赶紧道了谢将药材收下。

末了，王太后又叫人抬了软轿送顾大娘子去永信宫。

顾大娘子这厢前脚才走，王太后便叫来白姑姑：“你去瞧瞧官家在没在宫中，若是无事的话，叫他来见我，另外，叫长宁、怀宁和永宁也都进宫来。”

白姑姑领命出去，自叫了小太监办事。

没过多长时间，官家就带着柳木和几个小太监到了，给王太后见过礼笑道：“母后唤儿子来有何事？今儿儿子听说母后叫了李太太进宫，不知道所为何事？凤儿可是急的不成呢。”

王太后也笑：“甭拿凤儿说话，是你急了吧，你只管放心，那李大郎在边关杀敌，我便是瞧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如何他老婆的，更何况……”

“如何？”官家急急追问。

王太后认了亲，心情正好，也有意和官家开玩笑，便只急着他，只是不说，官家无法，只得给白姑姑做礼，白姑姑唬的赶紧躲闪一旁。

官家急着追问：“好姑姑，你与我说说，母后叫李太太来究竟有什么事。”

白姑姑抿嘴直笑，就是不说话。

王太后见他急的什么似的，便拍拍德庆帝的肩膀：“行了，我与你说吧，说起来，你还有个姨母，不过打小失散，寻了这么些年也没找着，这不，前些日子李太太进宫，我瞧着她面善，便叫于希查了一下，这才知道这位李太太竟是我的外甥女，你的亲表妹。”

“表妹？”德庆帝寻思起来，怪道于希将调查来的结果摆在他的案头，他瞧着很是奇怪，原来其中竟然还有这等事情。

“是啊。”王太后笑着点头，将当初钟氏如何失散，这些年她和先帝如何愧疚讲了一遍，最后才道：“我和你父皇一直觉得亏欠了五儿，如今终是找到了，可五儿已经去了，便也只能在她女儿身上补偿，我想着与你商量一番，是不是给宛儿个封号什么的，省的她以后被人欺负。”

“乖乖。”官家还有些惊异：“没想到凤儿的嫂子竟是我的表妹，这亲戚做的……母后，即是这样，您以后就是瞧在我表妹的面子上也得护着凤儿些，到底表妹嫁的是凤儿的哥哥，若咱们对凤儿不好，说不得李家便会对表妹有什么怨言。”

德庆帝这时候脑子倒是极灵便的，一时竟想出这等事情，为的便是叫李凤儿在宫中生活好一点。

他虽然说是皇帝，可后宫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真管不太着，这后宫的事情，除去皇后，便是太后最有权利了，且王太后在宫中经营这么些年，亲信不知道有多少，她若是肯真心照料李凤儿，李凤儿的日子必然差不了。

甭说，王太后对顾大娘子当真是一片疼爱之后，听德庆帝这么一说，也便认真考虑起来，最后点头道：“你说的极是，为着宛儿，我以后也得多照顾凤儿些。”

德庆帝一听这话当真喜的无可无不可的，更是急着想将这个消息早点告诉李凤儿。

不过，王太后不说叫他走，他也不敢说走，只能耐着性子与王太后说话：“母后打算给表妹个什么封号？”

德庆帝心中最祟敬的人便是明启帝，即是明启帝都亏欠顾大娘子，他也不介意多些补偿。

王太后想了一时：“不若给她个郡主的封号，只有封号和俸禄，没有封地，你瞧这样可好？”

德庆帝却有些为难，沉思一阵道：“母后，这郡主的封号向来只封皇室的，外姓……”

“怎么？”王太后一挑眉：“我只这么一个外甥女，且宛儿那样可爱可亲，不过讨要个封号，你便舍不得了，她一年才几个俸禄，你若不爱给，我自己贴与她就是了，你只管给她个封号就成。”

“母后。”德庆帝脸涨的通红：“朕并不是心疼银子，只是，这是多年的祖宗规矩，朕虽有心打破，奈何现在力不从心啊，朕怕封赏表妹会引来宗室不满。”

“那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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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二章劝慰

王太后略有些不满：“你是官家，这大雍天下是你的，你要封赏谁，还用瞧别人的眼色不成。”

“母后！”

德庆帝很是尴尬：“朕现在的处境母后也不是不晓得，朕……”

“母后。”一阵笑声传来，紧接着，三个各具特色的美貌女子进门，当先的是个身穿杏色绣银色凤尾纹衣裙的女子走过来，对王太后略一福身：“您啊，还是莫为难官家了，儿臣给您出个主意。”

“长宁，赶紧过来。”

王太后看到三个女儿进来，立时脸上就带了笑：“怀宁，永宁，过来坐。”

三位公主笑着坐下，长宁看看德庆帝，又瞧瞧王太后：“母后这是跟官家置什么气？”

永宁也笑了：“母后若是生气与女儿讲讲，女儿与您出气。”

王太后笑着瞪了德庆帝一眼：“还是不你们兄弟故意气哀家，哀家不过是叫他册封一个郡主，他就推三阻四的，还不是怕多出俸禄银子。”

永宁一惊：“母后，您是想要册封哪位做郡主？按理说，虽然册封宗室都有规矩，可是母后喜欢，官家也不该不情愿啊。”

德庆帝这时候才慢悠悠道：“哪里是宗室，这不，母后寻着咱们的表妹了，觉得亏欠表妹许多，就想叫朕册封她为郡主。”

“表妹？”

三个公主同时一惊：“哪里来的表妹？莫不是舅舅家还有女儿失踪不成？”

德庆帝瞧了瞧王太后。将王太后如何认下顾大娘子一一讲了出来。

他讲完一摊手：“便是这么回事，朕说郡主不是随便册封的，这不。母后便与朕生气了。”

长宁听了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回事，原来是这样啊，母后不必生气，官家也甭着急，这事其实并不难办。”

“你有法子？”

德庆帝和王太后几乎同时看向长宁。

长宁抿着嘴笑了好一会儿，就在德庆帝都着急的时候才捻起一颗梅子放到嘴里：“咱们那位傻乎乎的表妹夫不是极厉害的么，如今他可是在边关征战呢。想来，他要是努力一把。不难立下什么大功劳，到时候，官家便把他叫来与他商量一番，将他的功劳算在表妹头上。便有理由册封表妹了，自然，表妹夫也不能白白立功的，过后寻个时间官家找个借口升他的官便成了，这样简单的事情，母后又与官家置的什么气。”

长宁最长，性子也最稳妥，是三位公主里心思最多的，她这主意一出。王太后眼睛一亮看向德庆帝：“官家说如何？”

德庆帝点头：“皇姐说的很是，朕过一会儿便叫于希查查李大郎在边关如何，再想想法子。”

王太后这才转怒为喜：“还是女儿帖心啊。哪里像官家，只会气哀家。”

永宁笑着偎进王太后怀里：“母后用得着咱们的时候就说女儿贴心，用不着的时候就将咱们踹到一边去，这心啊，还是和官家帖近，咱们反倒成了坏人。”

怀宁公主掩着嘴轻笑。王太后看向一直安静守礼的怀宁，微叹一口气：“怀宁。你……与你的驸马如今怎样？”

怀宁公主低头，脸上带着些羞意，还有丝苍白：“儿臣很好，母后不必挂怀。”

“哀家怎能不惦记你。”王太后说起怀宁来就是一脸的伤怀：“你们姐妹三个，你性子最柔弱的，哀家和先帝便想着与其叫你嫁到那些世家大族受气，不若给你寻个身家清白人口简单的驸马，哪里知道那周望瞧着不错，却最是风流不过的，将好好的驸马府弄的乌烟瘴气，你也跟着受了不少的委屈，哀家每每想到这些，就恨不得，恨不得将他提出来痛揍一顿，要不是你护着他，当初先帝在的时候，哀家就能压着他将后院那些个贱人全送走，也省的你心烦。”

说起怀宁公主，德庆帝也是满脸关心：“二皇姐，是不是周望又和你吵架了？二皇姐别伤心，朕与你出气。”

长宁伸手握住王太后的手，又看看低头不语的怀宁公主，一时气的咬牙：“母后和官家问你话呢，你就没听到，真不知你这性子像哪个，怎就如此仁弱。”

永宁公主也是有些怒其不争：“二皇姐，你是皇家公主，是官家的姐姐，先帝的嫡亲女儿，你怕个什么劲，要我说，就该拿出皇家公主的气度来，好好的整治那周望一番，看他还如何作耗，也就是你，受那样大的委屈都能忍得下去，若是我的话，早将他推出去打板子了。”

“总归是我对不住他。”怀宁公主弱弱的说了一句：“若不是因着娶了我，他仕途之路又怎会受阻。”

“哈？”

永宁冷笑一声，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怀宁：“这么多年了，今儿我才知道你竟然这样想？你对不住他？怎么就对不住了？周望如此与你说的？”

长宁、王太后和德庆帝也全都满脸惊异的看着怀宁公主，满心的气怒交加，真真不知道怀宁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周望那样的人，她竟然还觉得对不住人家，要不是她是皇家公主，有太后与官家做主，又有长宁永宁帮衬，就怀宁这样的性子，说不得早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什么了。

“他，他那般有才华，当初也是中了进士的，要不是父皇压着他娶了我，说不得他早忆位极人臣了。”怀宁咬着牙将她心中的想法，或者说是周望灌输给她的想法讲了出来，叫王太后更是气的咬牙：“气死哀家了，你个傻丫头，你竟然这般想，你怎么不早些说。”

说着话，王太后起身，一抬手，真的想给怀宁几巴掌。

德庆帝也是满脸惊怒的看着怀宁：“二皇姐，你是不是在怨恨父皇。”

怀宁咬咬嘴唇：“我没有，我感激父皇还来不及呢，怎会怨恨。”

“还算你有些良心。”长宁伸手使劲的点住怀宁的额头：“真想将你的头剖开，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德庆帝起身，大袖一挥，满身气势放开，虽然还有些稚嫩，可是，却也有一种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气势：“二皇姐，太祖一脉嫡系骨血，是文宗的嫡亲女儿，是朕的皇姐，是出身高贵的金枝玉叶，是天下之出奉与一家的皇家公主，你做什么都是该当的，无论你如何，旁人都该感恩戴德，你选中周望，叫他做你的驸马，他就该欢欢喜喜的侍奉你，而不是对你有所怨望，他若是敢有任何的怨言，你就该拿出皇家公主的气势来，大耳刮子先扇过去，他若是再不服，公主府的那些侍卫难道都是纸人不成，就该叫侍卫将他拿下先打一顿再说，这才是应该的，怎的到了你口中，反倒什么都成了你的不是了。”

“官家说的对。”

永宁公主对德庆帝一挑大拇指：“再有才华又能如何，还不都是吃用咱们秦家的，不管他是当官还是做驸马，不都得官家与他俸禄银子，他不得有一丝怨望，再者说了，你那位驸马是真有才华么？说出来笑死人，他也不过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伪君子罢了，自认为能做几首诗，能写几篇好文章就将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他啊，简直就是个笑话，二皇姐，你竟然被一个笑话压制多年，还叫母后跟着你操心，你实在太不该了。”

“可……”

怀宁觉得官家和永宁的话都有些道理，可是，她又觉得周望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起码才华还是有的。

长宁最善观人心，也瞧出怀宁的想法了，将她拉到身旁笑道：“你啊，都是父皇母后太宠你了，叫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真当写几篇好文章就能做官了么？那周望要真是有栋梁之才，你以为父皇就愿意叫大雍失去一个真正的人才么？你瞧瞧历史上那些才子有几个能当好官的？才华和能将仕途走顺那是两码事，就周望书呆子，那样的性子，他要是真当了官，在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起来，怕早就被人弄的尸骨无存了，父皇正是因为瞧出这点来，再加上这小子长的还不错，又能言善辩的，想到你性子弱，就想给你寻个能逗你开心的驸马也不错，父皇那是给你寻了个玩意，你竟然……”

怀宁听了这话，心中猛然一惊，细细思量，竟然越想越是通透，这么些年被周望蒙憋的心智一下子全开了，她抬头，满脸的泪水：“皇姐，我……”

“行了。”王太后将怀宁搂在怀里：“要不是你一直护着他，你父皇早就将他打将出去了，还用等到现在，你个傻孩子，为什么不早些与我们说说你的想法。”

怀宁越想越是悲苦，不由痛哭失声。

德庆帝伸了伸手，想要安慰怀宁一番，可看她哭成那样，又有些伤怀，便将手又缩了回去。

“儿啊，哀家不求你们像唐朝时公主那样刁蛮任性，可也不愿意叫你们被人如此的辱没，你们都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受了委屈，哀家也心疼啊。”

王太后不住的劝慰怀宁：“你如今也想开了，回去便该拿出公主的架势来将这些年受的气都还回去，哀家倒得瞧瞧，他周望有什么本事，他要真有骨气，当初你父皇点他做驸马的时候，他就该明言不愿意，他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娶了你，竟然还敢对咱们皇家心怀怨情，哼，若不给他些厉害，他都得忘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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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三章胁迫

永宁公抿着嘴直乐。

长宁推推她：“怀宁被人如此轻慢，你还笑得出来。”

永宁笑着看看王太后：“我只是想起一事来，觉得二姐这事并不难办。”

“如何？”王太后有些吃惊：“你若是闯祸还成，哪里能出什么好主意。”

“母后这般瞧不起儿臣来。”永宁一个劲的往王太后怀里钻，撒娇道：“儿臣真真有好主意，母后若是不听，说不得会后悔的。”

“快说说，有什么好主意，小丫头片子也学会拿捏哀家了。”王太后笑着去拧永宁的脸，怀宁瞧的也乐了。

说笑一阵，永宁敛去笑容：“母后不是觉得表妹嫁与李大傻子有些亏么，若不是木已成舟，母后可绝不会叫表妹嫁给个傻子。”

王太后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宛儿那样好的人儿，嫁个傻子，哀家每想起来就恨不得将那个付姨娘抽筋扒皮，要不是宛儿拦着，哼，他顾家……”

“总归是李家占了大便宜的。”永宁扬起明媚笑容来：“不说李大傻子讨了这样好一个媳妇，就是贤嫔不也多了些依仗吗，母后以后待贤嫔不得瞧着宛儿的面子上好一些么。”

“正是这个理。”王太后点点头：“也不知道李家谁有福气，怎的好事净寻到他家头上了。”

王太后这一句话叫三个公主与官家都沉思起来。

这四个人觉得王太后这话真真很对的。这李家肯定有一位有天大福气的，想想李家这两年的时运，从朝不保夕过到如今什么都不缺。且宫中有个贤嫔，一个傻子又能娶到太后的外甥女，那李大娘子一个弃妇嫁到严家，另外，家中还有神医坐镇，这么些个事情，甭管谁家得去一样都是得天之佑了。可老天爷愣是将这些好事全都一股脑的塞给李家，实在是……永宁公主咬咬牙：“难道李家还有人是老天爷的亲戚不成。”

“亲戚不亲戚的我们不知道。我就想知道啊，你总提李家做甚？”长宁公主一点永宁公主的额头：“李家怎么你了？你莫不是要鼓动母后给李家难看？你可别忘了，咱们那才寻回来的表妹可是李家妇。”

永宁公主白了长宁公主一眼：“我有那么傻么，我就是想着啊。母后不是不忿表妹嫁与李家么，那咱们就给李家出个难题，李大傻没多少心眼，又身在关外，可是，李家那位大娘子不是人人都说她精明强干么，那母后不若将她叫来，把二姐的事情交与她，叫她想个法子好好治治那周望。”

说到这里。永宁看着怀宁叹了口气：“我是不相信二姐能够治住周望的，与其我们出手叫人说以势压人，不如将这个难题丢给李大娘子。我倒是想瞧瞧她能如何办。”

“好主意。”王太后听的笑了起来。

长宁公主一拍手：“我倒也想瞧瞧这李大娘子何许人也。”

“这，怎么成？”怀宁倒是有些顾虑：“李大娘子终归是个女人，怕是有所不便吧。”

“成了，成了。”永宁爽朗笑着，拍拍怀宁的肩头：“这世上有几个她那样的女子，二姐你就等着瞧吧。这李大娘子若是奉了旨，你家的驸马肯定要倒霉的。我就是怕二姐到时候心疼了。”

“我有什么可心疼的。”怀宁低头，说实话，这么些年折腾下来她对周望只有厌烦，真的没有一丁点的夫妻之情。

永宁还在笑：“只要二姐不心疼就行，二姐，我与你说句实话，我忍你家的驸马忍了很久，若不是有你拦着，说不得我早过去揍他了，如今啊，我就想瞧瞧这位厉害的李大娘子如何折腾周驸马。”

德庆帝一直在旁边听着，瞧那娘几个已经商量好了，便笑着起身：“既然母后已经做了决定，那朕便告辞了，母后若是有什么事再叫人寻朕吧。”

之后，德庆帝看看怀宁：“二姐只管放心大胆的出气，朕与你做主，任谁敢如何，朕收拾他。”

怀宁笑着点头：“官家有事只管去吧，我没什么的。”

王太后这时候却瞪了长宁和永宁一眼：“你们俩啊，我瞧你们还是疼官家的，怕哀家为难他，便使劲的给哀家岔话，可着劲的为难旁人。”

长宁和永宁只是笑。

德庆帝对着两人微一施礼：“谢过二位皇姐。”

永宁笑着咬了咬唇：“要真谢的话，改日备了厚礼再谢，光动动嘴皮子没点实惠的可不成。”

德庆帝也笑道：“朕前儿才得了几件贡品倒是挺不错，皇姐如果喜欢只管去挑。”

“说准了。”永宁一听立时欢喜的问：“可不许反悔的。”德庆帝赶紧应承了一句：“朕说的话便是金口玉言，又怎会反悔。”

又说两句话德庆帝告辞离去，王太后想着怀宁的事情，就立刻叫人去永信宫请李凤儿几个。

就在三位公主陪王太后说笑的时候，李凤儿和李鸾儿却是互相望了对方一眼，这眼中实在掩不住的震惊，李鸾儿心里在狂叫，心道那句古话说的对，真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这人啊，福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她竟没想到还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的嫂子，被顾家欺负成那样，一直被一个庶女压制的受气包竟然有这等显赫的出身。

她原想着她哥哥那样的性子，说不得要娶个农妇回来，哪里想到，偏生就娶了官宦人家的娘子，这也就罢了，娶的还是正经的嫡女，说起来，顾大娘子进门，其实还是她李家沾光的，可现在想想，这光沾的也太大了吧。

这位顾家的受气包不只有一个能征善战前途无量的舅父。还有一位贵为太后的姨母，实在是……李鸾儿不由想着，她哥哥当真傻人有傻福。

李凤儿想法大约和李鸾儿一样。虽然心中震惊，可还是极力保持平静，笑着恭喜顾大娘子，顾大娘子有了真正的亲人，心里也是极高兴的，笑着收下李凤儿的恭喜，又问了李凤儿好些王太后的喜好。李凤儿也不是多了解，只讲了一些她知道的事情。

末了。李凤儿还道：“太后娘娘是极喜爱孩子的，嫂子若是有心，得空的时候带着侄儿进宫来陪太后说说话比什么都好。”

顾大娘子点头，口称知道了。又将王太后赏下的药材拿出来叫李凤儿取用一些，李凤儿哪里会留，一阵推辞，最后还是给顾大娘子包了起来。

就在姑嫂几个正说话时，不想寿安宫那里传旨来叫三人过去。

李凤儿赶紧起身整理衣着，顾大娘子和李鸾儿也忙了一通，三人一起去了寿安宫。

一进屋便听到阵阵笑声，再一瞧，三位长公主竟然都来了。李凤儿带头，三个人一起行礼，王太后笑着叫她们起身。一指顾大娘子对长宁几个道：“她大约你们还不认识吧，哀家与你们介绍一下，这便是你们的表妹顾宛儿，你们叫她宛儿便成了。”

说着话，王太后又一指长宁：“宛儿过来，这是你长宁表姐。”

顾大娘子赶紧过去见礼。口称表姐，王太后随后又介绍了怀宁和永宁。四人见礼完毕，长宁居长，性子也最稳妥，便拉过顾大娘子和她说话。

长宁自幼长在宫中，出嫁的时候嫁的又是正经的世家贵族，这见识心胸心计可不是旁人能比得上的，不过几句话便将顾大娘子从小到大的事情套了个遍。

李鸾儿在旁听着，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已经涛声阵阵了。

她心说自家嫂嫂还是太过纯善了些，长宁公主也真真老奸巨滑，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竟让嫂嫂几乎将心都要掏给她了。

李鸾儿正自出神间，不想永宁公主拉拉她的衣袖，她回头，就见永宁向她眨眼。

这位永宁公主李鸾儿也是知晓的，民间传说，永宁公主貌美无双，刁蛮也是无双的，这位公主性子活泼，行事不拘小节，有什么说什么，见到谁不顺眼兜头就揍。

如今李鸾儿见了，打量永宁公主，见她的长相和行事作风，便也有些信了那些传言。

“公主叫我有何事？”

李鸾儿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永宁笑了笑：“是有一事，我啊，想叫你去教训一个人。”

李鸾儿挑挑眉有些不解：“教训人？公主说笑了，公主贵为金枝玉叶，谁敢得罪于您，再者，就您的身份，谁要得罪了您，您要教训起来岂不是极容易的，又哪里轮得到旁人出头。”

“自然有人是我不能教训的。”永宁冷笑一声：“驸马我哪里敢教训。”

李鸾儿听的拧眉：“您的驸马旁人更不敢教训的。”

“母后。”永宁见李鸾儿根本不为所动，就拧着身子向王太后撒娇，王太后笑了，拽过永宁，又瞧向李鸾儿：“鸾丫头啊，是这么回事……”

总归怀宁公主那些个事京城百姓也都知道，王太后也不怕丢人现眼，将周驸马如何的风流，如何不将公主放在眼里，怎样欺负怀宁公主，口口声声说什么因为娶了公主耽误了他的锦绣前程之类的事情讲了出来，末了，王太后叹了口气：“哀家每每心疼怀宁却也无法，总归不能叫他们和离，也不能叫官家罢了他的官，弄的对那周望也是无可奈何的，今日想起你来，就叫你过来向你讨个主意。”

王太后一席话唬的李鸾儿赶紧站了起来：“娘娘您真是说笑了，您都无法，我一个小小的民女又有什么办法。”

王太后见李鸾儿这样推脱，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一拍桌子：“今儿哀家叫你过来就是要你办妥此事，这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顾大娘子一瞧王太后生气了，也赶紧站起来才要说什么，却不想王太后一摆手：“你站到一旁，不许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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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四章夸赞

“太后娘娘。”

李鸾儿微福着身：“并不是民女不识抬举，实在是……周驸马是您的女婿，怀宁公主如何都对他有些夫妻之情，您叫民女一个女子去教训他，这于情于理都甚是不合，这……若是民女教训不得他，民女的名声且不说，他说不得对怀宁公主更生怨望，可若是民女教训了他，周驸马还有什么名声，他对怀宁公主也不会，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这实在是只有弊没有利的。”

“是啊。”李凤儿坐在一旁也极力附和：“我姐姐怎么说都是女子，周驸马可是男子。”

顾大娘子也如此想，只是王太后不叫她说话，她也不敢说什么。

王太后一阵冷笑：“你们真当哀家傻了不成，你说的这些哀家能不明白？哀家正因为你是女子，才叫你想法子教训他的。”

一句话，李鸾儿傻眼了。

王太后继续道：“那周望自和怀宁成亲起便端着架子，对怀宁可没一丝一毫的夫妻之情，非但如此，不经怀宁同意便抬通房小妾，仗着怀宁性子好，整日的花天酒地不干正事，当哀家不知道，那年怀宁病成那个样子，他不说细心照料，反倒带着几个小妾在怀宁跟前耀武扬威，故意气怀宁，那时候哀家真真想一道旨意下去要他半条命，只是怀宁病好之后拦了，哀家才忍下这口气的。”

李鸾儿听的更是有些犯傻。同时对于周驸马也有了几分怒气。

李鸾儿怎么说都是女子，最瞧不惯的也是男子花天酒地不敬嫡妻，她抬头。看了怀宁公主一眼，这一眼中有几分怒其不争，也有几分同情。

怀宁被李鸾儿瞧的低了头，讷讷无语。

王太后抚着怀宁的发顶：“怀宁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哀家岂能不疼她，虽说她瞒着哀家，可她公主府的大小事情。哀家又怎能不过问，哀家要是不管她。那周望怕更是变本加厉，到如今，怀宁哪里还能活蹦乱跳的到哀家面前，恐早就被那周望给欺负死了吧。”

想来王太后确是气坏了。竟连死字都脱口而出。

王太后瞧着李鸾儿，满脸的郑重严肃：“鸾丫头，哀家今日也不怕丢人现眼，也与你说句实话，那周望性子清高自大，总是自谓不凡，他当自己才华惊世，是怀宁叫他没了施展才华的机会，才这样变本加厉的对待怀宁。哀家就是叫你一个女子过去教训他，叫他看看你的文才武功，不只叫他。叫世人也知道他周望不管是文才还是武略，都是连个女子都不及的，哀家要打掉他的傲骨，打断他的脊梁，叫他丧失信心，也叫他自此之后做怀宁的一条哈巴狗。”

李鸾儿微微低头。自今日起，她才算见识了王太后的心计谋略和狠辣。这番话叫李鸾儿对王太后大起敬佩之情，同时，也替那位周驸马掬一把同情之泪。

顾大娘子却是满心的惊惧，她完全没想到王太后能对女婿都出此狠手，瞧起来只不过是气不过叫人教训周驸马一顿，可是，王太后这样的作法，完全是叫那周驸马连做人的自信都没有。

李凤儿也是微微的心惊，心道太后娘娘能在高宗时的后宫活到如今，更是叫先帝爷除去她再没旁的女人，自是有其独到之处，今儿也算是见识了这位的心性。

“母后。”怀宁垂头：“女儿不孝，叫母后操心了。”

永宁公主挑挑指尖，望着那染的通红的指甲：“母后说的好，咱们皇家公主就该如此，不过是个驸马罢了，有什么了不起，咱们不能像唐朝公主那样和离，也不能养多少面首，可是，咱们却也不能委屈了自个，驸马不听话了便训到他听话，说起来，这训驸马与驯兽差不了多少，只要方法得当，总归是能叫他低头的。”

说到这里，永宁笑出一脸的得意：“二姐也瞧瞧我那驸马，我说东他哪里敢往西去，二姐就该跟我学学，总得硬气一些吧。”

永宁笑着看了李鸾儿一眼：“李大娘子，母后派的这活计你是接还是不接？”

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问题。

李鸾儿都有些想哭了，心里直骂娘，她便说宫中没一个好人，果然如此。

李鸾儿自诩并不能算是好人，说起来，她也能称得上一个恶人，可是，比起王太后来还真是差的远，她遇事只知道摧残对方的身体，可王太后呢，那可是连身体带精神一起摧残。

不知道要说什么，李鸾儿憋了许久才道：“民女怕民女没那份心胸见识，论起才学来比不过周驸马，真要如此，岂不辜负了太后娘娘的厚望。”

王太后勾唇浅笑：“鸾丫头啊，真当哀家是瞎子么，哀家若是不知道你琴棋书画俱通，不晓得你比起那位京城有名的才子严大少不差什么，哀家又怎会将如此重担托付与你。”

得，这位王太后正是慧眼如炬，竟能发现她的闪光点，知道她还是蛮有才学的，李鸾儿低头，有些哭腔：“民女，民女都不知道自己这般有才，太后娘娘竟比民女自己都要了解自己。”

王太后见李鸾儿分辩不出什么来，不由笑出几分得意来：“最了解自己的往往都不是你自个儿，鸾丫头，你记住这句话吧。”

李鸾儿扁扁嘴：“留王花宴时，民女就不该出头，民女很该记住某位先贤说过的一句话，做人还是得低调点。”

“哦？”长宁惊奇的挑眉：“哪位先贤说的？”

李鸾儿头垂的更低了些：“民女的外祖父说的。”

扑哧一声，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王太后的脸也崩不住了，指着李鸾儿笑骂：“你个猴，怎的这般精怪。快这来，叫哀家瞧瞧你牙口是怎么长的。”

李鸾儿一步一挪噌过去：“太后娘娘，咱先说好，民女要是真教训了周驸马，您和怀宁公主可不许怪民女。”

王太后点头：“自是不怪的。”

说话间，她又看向怀宁，怀宁也笑了：“三妹说的对。本宫是该拿出一些气势来，李大娘子。你只管教训周望。”

这怀宁公主性子虽说柔弱，可到底是皇女，自然有皇家气度，先前不过是她钻进了牛角尖。一直认为是她对不住周望，今儿说开了，怀宁心胸一时开阔，同时也气愤于自己先前的不作为，如今自然不愿意叫王太后失望，遂忙着应承李鸾儿。

李鸾儿挨到太后近前时，才笑的杏眼微弯：“太后娘娘，那民女要是将您交待的事完成好了，您有何奖赏？”

“你想要什么？”太后回问。

李鸾儿撅了撅嘴。太后娘娘真是太不配合了吧，怎的这样滑溜。

“助人是快乐之本，民女也不要什么。只是，娘娘若是觉得民女完成的好，有些奖赏民女也不会辜负您的美意。”

王太后好笑，同时又觉得这位李大娘子果然名不虚传，倒真真是精干的人：“你放心，哀家不会叫你做白工的。”

到这时。顾大娘子和李凤儿见气氛轻松了，也大松一口气。

李凤儿拽过李鸾儿去。又招呼顾大娘子坐过去，三人陪王太后说了一时话，李鸾儿才瞅准机会问怀宁公主：“敢问怀宁公主，周驸马最得意的是什么？”

怀宁公主想了一时：“周望最善画，另外，他书法也不错，对了，他记性很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李鸾儿低头盘算了好一会儿，画这方面李鸾儿倒是不惧的，只是这书法，想了好一会儿，李鸾儿想到一个法子，勾唇浅笑起来，至于说过目不忘，不要忘了李鸾儿可是精神系异能者，对于一个精神力已经达到三级巅峰快要突破四级的异能者来说，不管是一目十行还是过目不忘那都是小意思。

“如何？你可有信心？”永宁公主打趣李鸾儿：“不要告诉我你比不过周望。”

李鸾儿抬头浅笑一下：“民女可没这么说。”

她又转向怀宁公主：“公主，您能拿出周驸马的画作和书法作品叫民女瞧瞧么？当然，先前的就不用了，民女要瞧也要瞧最近的。”

“这个好办。”怀宁公主点了点头：“我那里便有，等回去我就叫人与你送去。”

李鸾儿向怀宁公主道了谢，又问怀宁公主：“周驸马武艺如何？”

怀宁浅笑：“他自诩是个真正的才子，君子六艺皆通。”

这话就是告诉李鸾儿周驸马不只文才好，且礼、乐、射、御、书、数都学的挺好。

李鸾儿听了又思量算计了一通：“那民女便和他比最擅长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瞧了王太后一眼：“太后娘娘，民女答应了，不过时间由民女订如何？”

“这是为何？”永宁先就不明白了。

李鸾儿勾唇一笑：“民女自认心计不成，没什么心眼子，不过，民女的夫君倒是比民女强些，他快要回来了，民女想等他回来与他商量一番，不然，出了漏子民女又如何对得起太后。”

王太后定定的看了李鸾儿一阵子，最后长叹一声：“鸾丫头啊，你叫哀家如何说你……还说你心眼不多，论起心眼来，哀家这三个女儿怕都不及你啊。”

一句话，好几个人愣在当场。

李凤儿和顾大娘子先就有些蒙头转向，不知道王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永宁也有些不明白，怀宁更是悄悄望着李鸾儿，心里想着李鸾儿这话没什么不对啊，为何召的太后有这番感慨。

倒是长宁到底岁数大些，首先明白过来，对李鸾儿点点头：“严家捡了个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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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五章信件

长宁话说到这种地步，怀宁和永宁还是有些不明白，太后微叹了口气，长宁笑笑，便也不再多说。

片刻之后，太后笑了：“你个精乖的，成，哀家就依了你。”

李鸾儿长舒一口气，笑道：“民女便是十个捆在一起，怕也不及您一星半点的，您如此夸奖，倒是叫民女有些无地自容了。”

一番话连说带笑，叫王太后心情也好了许多，将李鸾儿招到近前打量着：“怪道严家老头一见你便相中了，哀家要是再有个儿子，也得叫他聘了你回来，你与凤儿姐妹做妯娌也挺不错。”

李鸾儿低头做害羞状：“祖父是慧眼识英雄，瓦砾堆里愣是瞧出民女这颗珍珠来。”

一屋子的人哄然大笑，永宁刮着脸羞李鸾儿：“李大娘子，这种话你都敢说，快过来叫我捏捏你的脸皮子得有多厚。”

“民女脸皮薄，可不敢叫公主捏。”李鸾儿笑了笑，坐下之后打趣永宁公主：“不过，公主既然觉得民女脸皮子厚，民女也就厚上那么一回，民女斗胆请公主与民女办件事情。”

“什么事？”永宁一时听住了。

李鸾儿细声道：“论起文房四宝来，怕是谁都不及云驸马懂行，还请永宁公主回去帮民女准备一下文房四宝还有作画用的颜料等物。”

“这有什么，等明儿我便叫人给你送去。你趁着有时间好好习练习练。”永宁公主并不当一回子事，摆手笑着答应下来。

长宁公主笑的几乎花枝乱颤：“永宁，且等着吧。回去妹夫必然与你生气。”

“他与我生的哪门子气？”永宁还有些不明白。

王太后一指永宁：“你又叫鸾丫头给套住了，也是哀家纵的你，什么都是只知道拿来便用，哪里晓得那些东西的行情，你以为文房四宝是什么便宜物件，要真是便宜，天底下哪里来的那般多读不起书的百姓。普通的文房四宝价钱可都不便宜了，更何况那些好的。鸾丫头出言讨要，你那驸马又是懂行的，若是给的不好脸面上过不去，可要是给的好了。置办起来花费可不小，哀家实话告诉你，就是一块好砚台，没有百八十两银子你也买不来的。”

“这样贵？”永宁公主一听瞪着眼睛细一算帐：“这文房四宝加上颜料还不得千八百两银子。”

“怕不止呢。”长宁公主一指李鸾儿：“李大娘子，你将要用的东西写成单子交给永宁，叫她也长长见识。”

李鸾儿应了一声，跟白姑姑讨来纸笔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写了起来，写完拿起来吹了吹，还没送过去。永宁公主便凑了过来，瞧了两眼以手抚额：“我的天，你要这么些东西。这是作画写字呢还是要开铺子？”

怀宁公主和顾大娘子都觉奇怪，也凑上来瞧，顾大娘子一边看一边念道：“狼毫笔若干，羊毫笔若干，上好徽宣十刀，砚台一块。笔洗两个，大斗笔三支。白云笔三支，勾线笔五支，细白瓷碟若干……朱砂、朱膘、银朱、石黄、雄黄……”

“妹子，你要雄黄做甚，莫不是要等端午节做雄黄酒？”

顾大娘子抬头看了李鸾儿一眼，不解的问了一句。

“哎哟哎……”长宁公主一听这话实在忍不住笑倒在王太后怀里：“不成，母后与我揉揉肚子，可笑死我了。”

顾大娘子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解的瞧向长宁公主：“公主作何发笑？”

她这呆呆的样子叫王太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有一些心酸，心下更加痛恨顾呈，若不是他对顾大娘子照顾的不周到，又何至于叫她一个好好的官宦人家的娘子连作画颜料要用到雄黄都不知道。

李凤儿笑着将顾大娘子拽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顾大娘子的脸便猛的红了。

李鸾儿笑道：“嫂子，这次咱们与永宁公主多要一些，嫂子要是想学与我学也成，专请人教也行，我瞧着嫂子在这上面是有灵性的，如今学还来得及。”

“真的？”顾大娘子一听也来了精神，早忘了羞意。

永宁公主双后合什：“阿弥陀佛，敢情你李大娘子是要拿我的东西做人情呢。”

李鸾儿可不怕她，将头一仰：“那你要不要给我这个人情？”

“给，给。”永宁公主赶紧点头：“行，就照你写的来置办，总归麻烦的不是我，我先替我家驸马念上几声佛吧。”

几人又说笑一时，李鸾儿和顾大娘子便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王太后拉着顾大娘子的手好一番叮咛，叫她得了空便带着孩子进宫来做伴，又叫李鸾儿好生准备起来。

两人一一答应了，带了王太后赏赐的东西出宫坐上马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顾大娘子才有时间好好询问李鸾儿：“妹子，为何长宁公主说严家捡到宝了，你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鸾儿轻笑一声：“也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是给自己寻些方便罢了，说到底我是个女子，真抛头露面的去与周驸马比试，不管输赢与我都没什么好处，总归太后和公主这些皇家人只顾自己喜欢，哪里去管别人的心情，我说时间由我来订，不过是想着拖延一下，另外，我相公出门在外，我要是不与他商议一声就应了，难免有些不将他放在眼里，我说那些话，一来是向王太后表示我是严家妇，这事得严家同意，二来，便是等相公回来，叫他与我想想办法，就算是推辞不过，起码我也要表示出这件事情上我是尊敬相公的，没有自作主张。”

李鸾儿笑着解释一番，顾大娘子听了不住点头：“妹妹的想法是好的。”

顾大娘子说到底是与李鸾儿近些的，那王太后虽然说是她的姨母，可是两人以前没什么交集，今次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又哪里谈得上什么深厚感情，可李鸾儿就不一样了，姑嫂两人相处的日子长了，感情上比王太后要深的多：“妹妹若是不愿意出头，实在不成我豁出脸面来去求太后，叫她别为难与你。”

“不成。”李鸾儿一听赶紧拽住顾大娘子：“嫂子莫说这样的话，虽然说太后认了你，她是你的亲姨母，可怀宁公主是她生养的亲生女儿，哪个亲哪个远她心里能没谱，她能为了你不管怀宁公主？再者，到底今儿才认下的，太后如今不过对你有些愧疚，才如此厚待的，嫂子很该好好与太后相处，没事的话万不可麻烦太后，不然，太后终有一日得烦了嫂子。”

顾大娘子听的一阵心惊，看了李鸾儿一眼，细一想李鸾儿说的这些话倒是很对，便点头应下，过了一会儿又道：“太后说过几日带我去奉恩公府认认亲，你说我……”

“去，怎么不去。”李鸾儿一挥手：“回去我与嫂子备份厚礼，要去就大大方方的去，该怎样就怎样，莫不可扭捏了叫人瞧不起。”

“我听妹子的。”顾大娘子笑着应下。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到了家门口，李鸾儿和顾大娘子相扶下车，才下来就见马冒急匆匆跑出来：“太太，大娘子，大爷来信了……”

“真的？”两人俱是一喜，一边往内门而去一边道：“将信拿过来。”

等到了顾大娘子院中的小花厅内，马小丫已经取了信来，这信有两封，一封是给李鸾儿的，一封是给顾大娘子的，两人分别接过信，打开来瞧，李春那特有的圈圈信又出现在眼前。

李鸾儿瞧着李春写给她的信，越瞧脸色越是阴沉，顾大娘子越瞧越是高兴，看完了将信折好，抿嘴笑道：“妹子，咱家小子的名字取好了，老大叫浩宇，老二浩轩，老三浩越，你听着可好。”

李鸾儿硬是按压下心头的恶心之意，笑了笑：“都好听，哥哥取的好名字。”

顾大娘子却乐了：“这可不是你哥哥取的，是妹夫帮忙取的，我听着也好，对了，你哥哥信中说妹夫不日就回京了。”

“回来正好。”李鸾儿想到那信的内容，又是一阵不痛快，将信折好塞进袖子中：“嫂子，我有些疲累，先回去休息了。”

顾大娘子一听立时急了，关心的询问：“可是哪里有什么不舒服的，要不要去寻干娘瞧瞧。”

李鸾儿强笑着安慰她：“我没事，就是在宫里……嫂子也知道，时时处处都要小心，便有些累了，我也跟着夫人学过些医术，要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我是知道的。”

“这便好。”顾大娘子这才放了心：“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晚饭我叫人与你送去。”

“好。”李鸾儿应了一声向顾大娘子告辞，从那院中出来回后院自己屋里，这时候已经日近黄昏，进了屋便觉昏昏暗暗的，李鸾儿叫瑞珠点了蜡烛来，她凑到烛光下又将信拿出来读了一遍，读过后咬牙将信撕了个稀烂。

瑞珠在旁边瞧的奇怪，小心的问了一声：“大爷的信，大娘子为何……”

李鸾儿抬头笑了一声：“哥哥不是很识字都知道要与我写信，你家姑爷可是有名的才华满腹的，走了这么些日子竟也不知道来封信，我瞧啊，不定边关那里有貌美女子将他迷住了呢。”

“不对啊，太太不是说姑爷不日就回来了么，想来，姑爷应是马上就要回来了，便也没有来信。”瑞珠笑了一声，端过一杯茶给李鸾儿：“姑爷对大娘子如何，奴可全瞧在眼里呢，若说他有什么外心，奴一万个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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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六章欢喜

“你这丫头，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抱上不平了。”

瑞珠的话叫李鸾儿心情好了一点，忍不住拿她打趣：“得，等你姑爷回来我与他说说，叫他得了空与你说个好婆家。”

气的瑞珠跺脚：“奴与大娘子说正经话，大娘子净拿取打趣。”

“这说婆家难道就不是正经话了？”李鸾儿失笑：“行了，我也知你家姑爷没外心，不过是心情不好罢了。”

瑞珠抿嘴一笑：“等姑爷回来，想来大娘子心情就好了。”

李鸾儿也不与她说什么，叫瑞珠将床帐放下，她脱了鞋袜和外裳，只说困了，倒在床上就睡个昏天黑地。

等李鸾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三竿，她隔着窗子瞧瞧外边的月色，披衣坐起叫道：“瑞珠，几时了？”

“大娘子，这会儿已是亥时初了，戌时太太叫人送了晚饭过来，大娘子正睡的熟，奴就叫人先端下去了，大娘子且等等，奴去叫人热些饭食。”瑞珠几步过来将床帐掀起，一边服侍李鸾儿起床一边笑道。

李鸾儿睡了这么长时间，肚子也早饿了，摆摆手叫瑞珠给她弄饭。

瑞珠笑着出去，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就提了食盒进来，彼时，李鸾儿已经点上蜡烛，瑞珠将饭菜一样样放到小几上，李鸾儿瞧去，却见一盘子果子馅的小糕点，一碟子炸饺子，一碟子春卷。一大盘鲜香的灌汤包，还有才拌的嫩生生的菠菜，一大盆的瘦肉粥。

饭菜的香味直往李鸾儿鼻中钻。勾动她的馋虫，李鸾儿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灌汤包吃了起来，瑞珠拿了碗与她装了一碗瘦肉粥递过去，李鸾儿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是郑婶子的手艺吧，我吃着倒是香甜。”

“正是呢。”瑞珠笑出一个酒窝来：“郑婶子听说大娘子要吃食，亲自动手弄的，奴也跟着沾光。尝了两个炸饺。”

“你若是饿了也吃些。”李鸾儿捡出一些吃食要给瑞珠，瑞珠赶紧推辞：“奴已经吃过饭了。哪里会饿，大娘子赶紧吃吧，一会儿饭菜得凉了。”

李鸾儿便也不说什么，低头飞速的吃起饭来。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她将所有的饭菜一扫而空，摸摸肚子：“还是郑婶子知道我的饭量，弄出来的饭不多不少刚刚好。”

吃过饭，李鸾儿将瑞珠打发走，便耐下性子修习精神力，只她老是记挂李春写的那封信，怎么都修习不成，没办法只好放弃。

待第二日李鸾儿醒来。才想着要到老宅子里见见严老将军，顺带好些日子没回去，也该给长辈们请安见个礼。还没有收拾，便收到了严承悦的信。

信中倒也没说什么，只说再过五六日便要回来，李鸾儿看了一遍将信收好，打定主意等严承悦回来好好问问他李春信中到底是何意思。

读过信，李鸾儿收拾妥当坐上马车回了老宅。先向严老将军见了礼，陪老人家下了一盘棋。之后又去后宅见了林氏，和她坐了一会儿，见林氏没有说什么酸言酸语的，李鸾儿便也耐着性子陪笑说了一些好话。

在午饭前李鸾儿回了李家，一到家她就和金夫人商量给顾大娘子准备一些认亲的礼物，总归是各色东西不能缺少，按礼都要置备齐全，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金夫人这些年行医各处，那些世家大族也去的多，于这些礼节上面倒是懂行的，给李鸾儿提了不少建议。

李鸾儿准备好之后又和顾大娘子商量了一番，最终定下礼品，为了顾大娘子去王家时候面上好看，李鸾儿又特特的去木器行和瓷窑上走了一圈，专门设计了一些油漆雕花镶珠木盒和一些精美的瓷器，花了大价钱叫工匠在最短的时间做出来。

那木盒上镶的珠子都是从顾家寻的，顾家的生意如今都是顾夫人和顾茗管着，李鸾儿要用珠子，自然不用花费什么，比市面上的价钱要低一多半还有余，因此上，那些木盒瞧着极贵重，确是没花多少银子。

这些包装弄好了，李鸾儿将礼品全部包好，弄的极精致，瞧的顾大娘子都是满心喜欢，险些舍不得送出去。

李鸾儿准备的早，动作又快，倒是赶得及了。

她这里才将礼品备好，那厢王太后就叫了太监来宣旨，定下时间叫顾大娘子回王家认亲。

顾大娘子得了旨意，一想到要去奉恩公府，又想到那里都是她的骨肉血亲，一时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好几日睡不着觉，李鸾儿没奈何，只能和金夫人商量着，两个人帮她带孩子，叫顾大娘子多多休息。

这日，到了顾大娘子认亲的正日子，她一大早起来，李鸾儿帮着她寻了几件衣裳试穿，最终定下一件水红绫衫子，底下是葱黄罗裙外罩了银红镶边绣玉兰花的褙子，又将一头长发盘个惊鹄髻，戴了赤金镂花镶翠展翅钿子，一侧又插了一支赤金雕花流苏簪。

李鸾儿亲寻了脂粉给顾大娘子上好妆，这一打扮，更显的顾大娘子清秀中带了些富贵气，倒也瞧出一些新鲜感来。

收拾好后，顾大娘子就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门，李鸾儿一直将她送出大门又叮嘱了好几句才回还。

顾大娘子这一去，一直到半下午的时候才回来，李鸾儿见她虽然眼睛红红的，可面带笑容，瞧起来春光满面，便知这亲认的极好，便也放心了。

等顾大娘子歇息一时，就来寻李鸾儿，姑嫂对坐说了好一会儿话，李鸾儿才知道就在她们准备礼品这几日，王太后先召见了王家的人，将寻到王五儿和其女的消息告诉了王家人。又叫王家人准备认亲，之后，王太后和官家分别召见了钟鸣鹏夫妻。钟鸣鹏进京之后的差事也定了下来，他入了兵部，原要做兵部主事的，大约是王太后那里发了话吧，官家也不知如何运作的，竟与他弄了个兵部右侍郎的差事，至于原来的右侍郎却被官家寻了个理由发作了。

顾大娘子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还有些惴惴不安。怕官家会因此对她有了意见，更觉得因着她叫人家好好的官被罢了。总归是心里不舒坦。

李鸾儿听后却笑道：“大嫂不必担忧，这兵部右侍郎我是知道的，原来邢大人也与我说过兵部右侍郎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不只贪的紧，且占着位置不干正事，原官家也早瞧他不顺眼了，只是没有合意的人接替，如今大约是瞧着钟大舅为人品性才能都是好的，这才叫他顶了右侍郎的职位，官家虽然说是嫂子的表兄，可他先得是大雍朝的皇帝，总不会因私废公的。”

李鸾儿这话很安抚了顾大娘子的心。叫她没那般忧心了。

之后，顾大娘子讲述了奉恩公府的一些事，顾大娘子口中。奉恩公府那些人倒都是不错的，尤其是老国公爷对顾大娘子很疼爱，王家大爷和大太太也是极和气的人，表兄表弟表妹什么的也都很好，顾大娘子的礼品也送出去了，很得王家人喜爱。临来的时候，王家又给准备了丰厚的回礼。顾大娘子瞧着比她带去的东西要丰厚的多。

听顾大娘子一番叙述，李鸾儿也算是放了心，笑着对顾大娘子道：“嫂子如今多了许多亲人，不但有钟大舅左近照顾，又有了嫡亲的外祖一家，从今往后，也有了许多走动的地方，倒是不必再担心顾家寻麻烦的。”

顾大娘子也笑了：“我也是这般想的，总归父亲心里没我的，我虽说对他冷了心，可也愿意他过的好一些，我忍付姨娘，便是不忍老父忧愁，甭管怎么说，英哥儿总是付姨娘生的，如今我也想开了，我也不会仗势欺压付姨娘他们，不过也不会理会他们，全当是陌生人罢了。”

李鸾儿见顾大娘子形容开朗，知她必然是多了许多亲人，心里有了底，再加上有人疼爱，应是彻底想开了，也不再祈求顾呈的那一丁点父爱。

李鸾儿和顾大娘子讲述王家的人和事，哪知道，外边已经因为这事盈沸翻天了。

钟家

钟鸣鹏这几日心情是极好的，今日又是如此，他才去兵部衙门报了道，顶着李鸾儿的关系拉着邢虎说了半天话，又请同僚去德瑞楼吃喝一通，联络完了感情才归家。

因着酒喝的有些多了，钟鸣鹏就有些醉意，进了门脚下也有些不稳当，两个家人将他架去应氏院中，应氏这里正教钟红儿管家，见钟鸣鹏进来赶紧过去相扶：“老爷这是怎的？怎么喝成这样？”

钟鸣鹏脚下一个啷呛，一把拉住应氏的手：“我高兴啊，我是真高兴，今儿见了兵部的邢大人，你不知道，那邢大人与李家关系可不一般，他一听说我是李家太太的舅父，对我就极亲近的，又介绍我认识了好些同僚，这不，我一个新来驾到的，自然是要出钱请吃酒的……”

应氏笑着扶钟鸣鹏躺到床上，又亲自给他脱了鞋，拿了温热帕子一边给他擦脸一边道：“想来，咱们倒是沾了外甥女的光，这几天啊，我总是想着，要是……难保别人不会说咱们是靠着裙带关系……”

“这叫什么话。”钟鸣鹏可不是那等迂腐的人：“别人就是想靠也靠不上呢，你说，我是万万没想到阿姐竟然是太后的嫡亲妹子，宛儿竟是跟太后认了亲，如今想想，真像是做梦一样。”

应氏听了这话，只觉好笑：“是啊，就跟做梦似的，不过这倒是个好梦，甭管怎么说，有了这层关系，阿郎总能一展胸襟的，咱们也不用在岭南苦熬日子了。”

钟鸣鹏躺着只是笑，笑来笑去越发的大声：“我啊，就在想顾家如今得怎生后悔呢，那顾呈真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将好好的一个贵人硬推出门去，倒是叫我捡了现成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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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七章反应

捡了现成便宜的钟鸣鹏便是醉了都在笑，可是那丢了西瓜捡芝麻的顾呈却在醉中痛哭。

顾呈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他东倒西歪的进了家门，唯有的一个随从扶着他，小声劝着：“老爷慢些，小心点。”

“哎呀，这是怎么的？”

付姨娘从屋里出来，赶紧去扶顾呈：“老爷怎么喝成这样？”

又训那随从：“你也不知道劝着老爷些。”

随从有些委屈：“小的劝了，老爷哪里会听小的的。”

付姨娘摇头：“罢，赶紧扶老爷进屋。”

两个人艰难的将顾呈架进屋中，付姨娘照顾顾呈躺到床上，给他脱了鞋袜，又叫丫头打湿毛巾给顾呈擦脸，她细致的服侍顾呈，耳边却听顾呈念叨：“招儿，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你的身世……我怎么就没想到……宛儿啊，我的宛儿丢了呀，丢了呀。”

付姨娘又气又痛，将毛巾啪的甩到顾呈身上，坐到一旁生着闷气。

她坐了一会儿，顾呈已经睡的呼噜连天，付姨娘赌气也不管他，出了门自去叫随从来问话：“老爷今儿都见了谁，做了什么？”

随从低头，对于付姨娘有些瞧不起，不过还是回了话：“今儿老爷一去衙门就碰到几个同僚，那几个人见着老爷就一阵冷笑，弄的老爷都不知为何，还以为得罪了人，等老爷办完公事得闲的时候。就发现好几个人看老爷的脸色都不对，老爷都糊涂了，后来还是一个与老爷关系向来不错的大人偷偷的递了话过来。老爷这才知道衙门里的人那都是在笑话老爷。”

“笑话？”付姨娘挑眉：“有什么可笑话的，你老爷向来中规中矩的，办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有什么能叫人笑的。”

随从两眼一瞪：“怎的姨娘还不知道？也是，老爷也是才刚晓得这事，姨娘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如何得知。”

“到底是怎么回事？”付姨娘有些急了。

随从想了一下才慢悠悠道：“是家里大娘子的事。如今京里都快传遍了，原来。咱家去世的夫人竟然是太后的妹子，大娘子竟是太后的外甥，昨日，太后专门带大娘子去王家认了亲。据说，王家心疼夫人自小失散，对大娘子好的紧，往后啊，大娘子可算是寻到硬靠山了。”

自这随从一说到钟氏是太后的妹子时，付姨娘脸上就变了色，待说到王家认亲，付姨娘哪里还有心思再问，更没心情去管顾呈。立时着急忙慌的挥退随从，命人去书院将顾英找回来，又叫了顾二娘子过来。娘三个一起商议顾大娘子这件事情。

那顾英一回家就嚷着问：“娘，到底什么事？我这里正和同窗作诗呢，你叫儿子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顾二娘子也道：“我正给许郎做鞋，娘……”

“快莫说这些了，你们坐下，我与你们商量一件紧要事。”付姨娘白白着脸叫顾英和顾二娘子坐下。这才急道：“我刚得了信儿，你们的大姐竟然是太后的外甥女。太后如今可是认了亲的，你说，太后要是知道咱们先前那么对她，会不会……”

付姨娘想着，太后会不会治她的罪，同时，剥夺顾英的前程，承接顾二娘子的婚事？

她是小妾因死了正房夫人才上位的，一辈子就靠着儿女存活，唯一的想法就是叫儿女们能有出息，若是太后真的因着顾大娘子而对付她的儿女，付姨娘想着，她可是没法活了。

顾二娘子一听立时站了起来，满脸的妒意：“什么？大姐是太后的外甥女？这怎么可能？怎么好事都叫她碰上了？”

顾英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我倒没什么，我就怕二姐……”

“什么没什么？”顾二娘子一瞪顾英：“你若是没了前程，我就是嫁了人又能得着什么好。”

说到这里，顾二娘子又冷静下来，再度坐下沉思道：“娘，如今咱们只能好好修复和大姐的关系，再怎么说我们都是她的血亲，她总不至于不看情面吧，再说了，这么些年我们也没什么对不住她的事，当然，除了与她换了亲事，可是，换亲事的事她又没吃亏，那李家可是富裕的紧，你瞧瞧她如今过的日子，这么一想，她反而还得感谢咱们呢。”

这顾二娘子没脸没皮的，付姨娘是她的母亲，脸皮子只能比她更厚一些，付姨娘点头笑道：“我儿，你这话说的是，要不是我们换亲，她说不得得到许家受穷去，你看如今李家的日子过的多有滋有味，她上没公婆，两个小姑子又都嫁了人，就是李傻子有个干娘，可人家那干娘有的是钱，这些银子以后还不都是她的，她又一下子生了三个小子，满京城的数数，谁家的贵女有她过的好，怎么说她都不该怪咱们的。”

顾英虽然觉得母亲和姐姐的话有些不对，可是，因着远近亲疏的关系她也不便说什么。

顾二娘子低头想了一些事，再抬起头时，勾唇浅浅笑着，一脸的得意自信：“娘，你等我爹醒了之后就与他说，就说嫡母没有子嗣，怕将来无人祭拜，叫爹将英哥儿记在嫡母名下，那英哥儿可就是正经的嫡子，那也是太后的外甥呢，太后一晓得嫡母也算是有后了，说不得一高兴反倒对英哥儿好了呢。”

付姨娘一听这话，心头一喜，后又一悲，低头思量半晌方才咬牙道：“成，我看这事可行，等你爹醒了之后我与他说道说道，总归他如今和大娘子不亲，身边也只你们两个，不替你们着想，又替哪个想。”

顾英听了，心下也有几分意动，又想着如果认在嫡母名下，不知道多出多少好处来，再想，这满京城的庶子认在嫡母名下的多了去了，这是好事，便也没有作声。

除却钟家和顾家，许家人对顾大娘子认亲的事情，反应也是很大的。

那许少卿一回家就绷着个脸，对谁都是横眉立目的，许太太小心上前奉茶，结果被许少卿一点颜面都不留，狠狠的将茶杯摔在地上。

许怀文看了有些怒意，接过丫头的茶又给许少卿奉上，一边递去一边道：“母亲也是一番好意，父亲就是有火气，也不该对着母亲撒气啊。”

许少卿到底给儿子一些脸面，这次倒是没摔茶杯，只是唉声叹气，捶胸顿足道指着许太太道：“你们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先前早说了不能换亲不能换亲，当初给怀文定的是顾家的大娘子，你们偏生愿意换成二娘子，还说什么二娘子精明强干，比大娘子强百倍，又说什么大娘子贪慕虚荣不是好的，撒泼耍赖的换了亲事，如今倒好，偏生叫我没脸，叫人家别人说我是个糊涂人，连嫡庶都不分，合该没有那样大的福份。”

许太太还有些不明白，许怀文却是知道为什么了，小声道：“父亲的意思儿子明白，父亲当初也是瞧中了顾家大娘子出身比二娘子好些，可是，二娘子不论长相还是性情都比大娘子强，就算是大娘子如今认了太后为姨母，可咱家本就不是那等攀权附贵的，儿子也不想靠着裙带关系上进，儿子会努力读书得中进士的，父亲放心就是了，不要再责怪母亲。”

许少卿看许怀文没有丝毫的后悔之意，脸上带着微微笑意这么劝着，又极维持他母亲，虽然对于换亲的事情非常后悔和不满，可是对于儿子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甭管怎么说，许怀文还是好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一丁点没有自怨自艾的意思，更没有要找理由抛弃顾二娘子再寻贵女的想法，这孩子聪慧文雅，又是个重情意的，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许少卿深觉这个儿子倒是像自已，便将先前的悔恨按压下来：“你知道什么，你爹我若不是出身寒门，说不出如今早位列六部之首了，哪里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罢，等你以后做了官便知道官场上有人脉有帮手有人提携与自己单打独斗的区别了。”

见许怀文没有听进去，许少卿也只能微微叹气：“算了，反正至已至此，咱们是不能再反复无常的，没的更叫人笑话。”

许怀文这时候脸上才露出真正的笑容，许少卿看了，心下更是咯噔一下子，总算明白了，并不是儿子不在意前程，而是已经被顾家二娘子给迷住了，整颗心都已经寄挂到那二娘子身上。

想通这件事情，许少卿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到晚间的时候与老妻商量一下，等到将来顾二娘子进门，必得好好的教导她，别叫她学些小老婆的下作狐媚手段，再将许怀文看紧一些，叫他有事没事的别总去顾家，说不得被人给带累坏了。

许怀文并不知道其父是怎样想的，还以为许少卿也是打心底喜爱顾二娘子的，便极放心的陪许少卿谈了一会儿仕途经济，回屋的时候专写了信将此事告诉顾二娘子，并且向顾二娘子表明了自己的决心，随信又送上他特意买给顾二娘子的一支简单的赤金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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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八章归来

“什么？”

李鸾儿惊的站了起来，瞧着顾夫人满脸的不敢置信：“天下间还有这等脸皮厚的人？”

顾大娘子听的也是满心的气愤：“姑母，他怎么能……”

顾夫人脸上也带着几分愤色：“这个付姨娘真是打的好主意，当初你母亲重病，族中老人和你父亲商量将英哥儿放到你母亲名下养着，想着如此你母亲去世之后也有个子嗣祭拜，再者，对英哥儿也好，可她去哭着喊着鼓动着你父亲不同意，如今倒好，知道你母亲的出身好了，就恬不知耻的想要将英哥儿寄在你母亲名下，当真是打的好主意啊。”

“我母亲只我一个女儿。”顾大娘子在李家这样久，性子中也带了些许李家人的坚毅：“再没旁的骨肉，英哥儿是付姨娘的儿子，自始至终都是，我不同意将英哥儿放到我母亲名下，这是对我母亲的侮辱。”

顾大娘子想着就算是她的亲娘在世，到了如今也是不愿意白白替付姨娘养儿子的。

顾夫人点头：“你放心，凭着咱们两家的关系，我也不会瞧着不管的，我去与几位族老相商，不叫这件事情办成就是了。”

李鸾儿这时候却是笑了：“顾夫人，嫂子，你们都不用着急，伯母是去世了，可伯母的亲人还在呢，亲生父母在世，就是钟家也有人在，伯母的娘家人都不同意将英哥儿改在伯母名下。就是顾呈说破了天这事儿都是不成的。”

顾夫人眼前一亮，不由点头：“还是鸾丫头想的周到。”

顾大娘子这才想起大雍朝俗成的规矩来，甭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小门小户。若是嫡妻去世了，若是想将庶子庶女放到嫡妻名下，便要经过嫡妻的娘家人同意，这样事情才成，若是嫡妻的娘家人不同意，那是万万都行不通的。

她脸上有几分愧色，心道自己还是经的事情少了。稍一遇事就有些慌张，以后必然得稳着些。遇事要多思量才成。

“妹妹说的极是，明儿我就去王家还有钟家拜访，怎么着也得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外祖和舅舅们。”顾大娘子这时候放下心，脸上也有了些笑模样。

几人正闲话间。忽听外边一阵喧闹声，紧接着，马小丫一脸的笑容，着急忙慌的进屋：“大娘子，大娘子，姑爷回来了……”

李鸾儿噌的站了起来：“回来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马小丫一笑：“刚到门口，正要进门呢，奴瞅着空过来回一声，大娘子赶紧过去吧。”

顾夫人一听赶紧笑道：“我家中有事。也该告辞了，我去金夫人那里说几句话，鸾丫头。你赶紧去吧。”

顾大娘子也道：“妹子，你快些去，问问妹夫你哥哥如今怎么样，虽然他信中写的好，可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李鸾儿含笑应下，带了瑞珠和马小丫便从顾大娘子屋中出来。才出二门，就见严一严二推着严承悦正向这边走来。

许是多少天没见。李鸾儿总觉得严承悦瘦了许多，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空空荡荡，更显的仙风道骨了。

“回来了。”李鸾儿一笑，从严一手中接过轮椅，推着严承悦向她屋中走去。

“回来了。”严承悦也是一笑，回头不住的看着李鸾儿。

等进了屋，李鸾儿伸手捏捏严承悦的肩膀：“边关怕是极苦的，你瘦了好些。”

“比咱们这里冷些，别的倒并没有什么。”严承悦笑着拉住李鸾儿的手：“你在家里可好？瞧过爷爷没有，他老人家可好？”

严承悦话中只提了李鸾儿和严老将军，并没有提严保家夫妻，李鸾儿也明白他的意思，在严承悦心中，李鸾儿和严老将军才是最重要的人，旁的人都没有两人位置重，便是严保家夫妇，在严承悦眼中已经不算什么。

“好，爷爷如今隔三岔五的就去吴爵爷府上下棋，时不时约高将军打上一架，日子过的好的紧。”李鸾儿抿嘴一笑，蹲下身抚抚严承悦的膝盖：“边关寒冷，我怕你腿不舒服，对了，我交给严一的那些药你用了没？”

严承悦笑着点头：“一直用，多亏了你那些药。”

李鸾儿就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利用精神力探入严承悦腿中，仔细的检查一番，发现他的腿没有什么恶化也就放心了：“用着好便常用，这药是夫人配的，对你的腿很有好处。”

“我的腿就是这样了，有没有好处又能如何，不过既然你说叫我用那便用吧。”严承悦勾唇浅笑，虽然在笑，可提及他的腿，脸上还是有着淡淡失落。

李鸾儿了解他的心情，任是谁有才有貌家世根基都不缺，正当前程似锦的时候摔断了腿，从此之后不仅青云之路受阻，就是正常行动都没了可能怕是都要伤心失落的，想了想，李鸾儿决定还是给严承悦一些希望，她还是乐意瞧见自己男人意气风发的样子。

将双手按在严承悦腿上，李鸾儿抬头看着严承悦的眼睛：“你的腿还是能好的，夫人在古书上找到法子，不过这个法子施行起来有些困难，我正在努力，我相信，你的腿终有一天能治好，承悦，你若是信我，就该恢复你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别像现在这样自怨自艾，你是顶天立地男儿，不管是断手还是断脚，就算是全身上下都动不得，只要有一口气，就要活的堂堂正正，不然，我会瞧不起你的。”

李鸾儿这话说出口，她是蛮担心的，就怕这话刺激到严承悦，可是，她低估了严承悦的承受能力，严承悦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笑容。伸手抓住她的手，一个用力将她拉起就这么按坐到腿上，凑近。将头埋进李鸾儿颈间：“我等着，等着站起来那一日。”

李鸾儿笑了，耳边听着严承悦小声说着情话：“鸾儿，我的腿交给你了，你放心的寻找法子去治，你说的对，我是男子汉就该顶天立地。不能再叫你为我操心……谢谢你，娘子……”

说着话。严承悦的唇凑近李鸾儿腮边轻吻一下：“我在边关看到那么多无辜百姓受难，见到伤重的士兵被送回关内，他们身受重伤，有的不能活命。有的也是残缺之躯，可他们却没有一丁点的轻生念头，被送回去的时候，还互相鼓励，只说回家之后要带着妻儿努力过活，我记得有一位断了腿的小哥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老天饿不死瞎眼的雀，人啊，这辈子甭管受了多大的苦难。甭管变成啥样子，都得好好的活着，还说身上的伤是来自于敌人。身上已经残缺不全，可心里不能残缺。”

严承悦微叹一口气：“我发觉我枉读多年诗书，竟还不如一山野村夫懂得人生至理。”

李鸾儿想到末世的时候那些受了伤的人们，那些四肢不全还在四处讨生活的人们，又有哪一个不是艰难的活着，没有谁想过要死。反倒是末世前生活在优越环境中的人稍一受些波折便要死要活的，没有一丁点担当。

“这人啊。生活的越好性子便越是软弱，你瞧那些升斗小民，每日价为了生存忙碌，计较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他们照样过的挺快活，反倒是那些有钱人因着野望反倒没那样的快乐。”

李鸾儿笑着说了一句，回握住严承悦的手：“不过，又说回来了，这人啊，还得有上进心，要是没了野望，日子过的怕也是没滋没味的，我还是喜欢每天心存希望的活着。”

严承悦也勾唇笑了：“你这话倒是自相矛盾，得，不说这个了，我在边关与你带了好些东西，一会儿你点收一下，还有大哥给大嫂带回来的皮子等物，你点收完给大嫂送过去。”

“成。”李鸾儿笑着应下，拍拍严承悦的脸：“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大嫂的身份可是极特殊的，凭是谁都没想到，大嫂竟是太后的外甥女，如今啊，大嫂和王家认了亲，倒叫顾呈后悔的什么似的，竟异想天开想要将他那小子记在伯母名下，大嫂正为这事生气呢。”

严承悦捏捏李鸾儿的脸：“顾呈想的倒好，怕王家根本不同意，顾呈不过是个六品小官，王家那可有个奉恩公呢，另外，王家后辈如今都挺上进，顾呈和王家碰上，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事，以后可有好瞧的。”

“正好你回来了，咱们俩就欢欢乐乐看大戏啰。”李鸾儿扑哧笑出声来，从严承悦腿上站了起来，也在他脸上拧了一把：“严大公子，你可得与我解释一声，那位冯贞儿是怎么一回子事？你啊，若是真有相好的就堂堂正正带到我面前，我也与你把把关。”

严承悦抚额长叹：“好娘子，莫提冯贞儿了，我这里正为难呢。”

李鸾儿原是和他说笑的，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奇了怪了：“怎的？莫不成她还能威逼你？什么时候我们严大公子如此心慈面软好说话了，我可还记得可儿呢……”

严承悦失笑：“这不一样，我若是知道她这样难缠，当初就不该救她，这女子倒是有心计的，知道从我这里行不爱，竟然勾连上了赵小将，如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竟认了赵小将做义兄，跟着赵小将回京了，怕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来咱们家拜访呢，到时候，娘子还是想法子将她打发走的好。”

李鸾儿挑挑眉，心里有些不悦，当然，她对严承悦没什么意见，她是在气赵小将多管闲事。

这位赵小将李鸾儿倒是听严承悦说起过，他本名赵大福，是个很有乡土气息的名字，他出身山野，家境贫寒，不过是幼年他父亲救了一位武艺很高的江湖人士，他便拜在人家门下学了些功夫，后来凭自身努力从了军，打了几次胜仗，他倒也是有能力的，不过三十岁，已经是堂堂五品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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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九章上门

赵大福与打仗齐名的就是他的一根筋死脑瓜，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的这个性子在官家面前，在兵部，在同僚之中都是挂了号的，凭是谁和他打交道都会觉得头疼。

按理说，这样的赵大福不该升官这般快的，不过，他是有一样好处，那就是忠心，死脑瓜的忠心，官家若说叫他立时自尽，他肯定不问原由就将头交出去，为着这个，官家才能容忍他，且会将一些重要的差事交给他去办。

当初严承悦告诉李鸾儿押送粮草的主将是赵大福时，李鸾儿就有些头疼，没想到，这赵大福当真是给她寻了事。

那个冯贞儿一脸哭像，不住的说什么要报答严承悦，见赵大福可怜她，就不住的在赵大福跟前诉说她被鞑子追着侮辱的时候是多么的无助，当严承悦出现时，她就犹如见到天神一般，她满心敬佩感激严承悦，想要为严承悦做些事情报恩，另外，她也没处可去，只能跟着看到过她身体的严承悦，若是严承悦不要她，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赵大福见冯贞儿这样可怜，又敬重她知恩图报和坚贞的性子，不止一次的劝说严承悦收下冯贞儿。

严承悦原不太答理赵大福，可他痴缠不休，严承悦只好耐着性子与他解释一番，告之赵大福他是有妻室的人，从未想过要收小妾，另外，家中丫头下人并不缺。不想再招人进府，若是赵大福同情冯贞儿，就请赵大福将冯贞儿带回去也成。

可赵大福认准了严承悦。咧着性子说什么严承悦即然瞧到了冯贞儿的身子，就该对人家姑娘负责，再者，男子汉大丈夫只要家里过得去，哪里能没有通房小妾的，小严承悦别怕老婆，该纳妾就纳妾。

再加上冯贞儿当着赵大福的面跟严承悦跪下哭诉。只说她愿意伺侯严承悦及其太太，只要给她一个容身的地方就成。若是严太太瞧不上她，任打任骂，怎么着都可以，她绝无怨言。

她这一哭。叫赵大福更是生气，拍着桌子对严承悦大吼大叫。

亏了严承悦好性，又知他的禀性，再加上不与憨人一般见识，这才没跟他打起来。

只严承悦没有跟赵大福打架，李春听得此事，却是找了赵大福大打一架，将赵大福狠揍一通，叫赵大福更加的对李鸾儿带了偏见。还认为是李鸾儿是只母老虎，硬是逼着严承悦不叫纳妾呢。

严承悦对李鸾儿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李鸾儿暗暗咬牙。打定了主意待见到赵大福，必然交他兜头揍上一顿，谁叫他这样多管闲事，竟管到别人的家事了。

“娘子？”

严承悦小心的看着李鸾儿的脸色询问：“你且放心，我这辈子都只你一人，不会负你的。那个冯贞儿的事我来解决，你……”

李鸾儿一摆手。抬头对严承悦一笑：“什么叫你来解决，你若是能解决了，哪里还有这样多的事，冯贞儿是个女子，你若是逼她狠了，难免名声不好看，这事还是交给我吧，她要是消停些倒也罢了，她要是真敢寻上门来，我叫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总归我名声向来不怎么滴，再差些也是不怕的。”

“叫你为难了。”严承悦抓着李鸾儿的手很是心疼。

李鸾儿根本不以为意：“为难什么，这女人啊，还得女人来对付，这事你甭管了，交给我吧。”

李鸾儿可不信那什么女人何必为难女人的话，她经过末世，可是很知道一点的，女人若是狠起来，对同类那才是真正的残忍，她见过许多姐妹闺蜜反目成仇的事情，那被陷害的一方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因此，李鸾儿信奉一句，只要是对你有恶意的，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律通杀。

两人说了一会儿子话，李鸾儿叫严承悦休息，她出去拿了单子对了一遍严承悦带回来的东西，将自己的挑出来，剩下的分成两份，一份是顾大娘子的，另一份是金夫人的，将东西都分好，李鸾儿带着丫头亲自给两人送去。

李春捎回来的那些皮子还有关外的一些东西其中皮子大多都是给顾大娘子的，人参之类的药材多是给金夫人的，另外还有一些小玩意是想捎给李凤儿。

严承悦挑的东西自然也都有她们的份，另外，还有严家女眷的份例，李鸾儿将东西送到，将要给严家人的东西先收好，回去伺侯严承悦吃了饭，两口子就亲亲热热的到床上说话，说了会儿子话，李鸾儿见严承悦脸上表情很别扭，便知他腿又难受了，只是他不愿意叫自己担心，这才忍痛不说。

一时间，李鸾儿很是心疼，照着金夫人教她的法子给严承悦按摩了一时，又拿药给他敷上，见他好受一点才放心，窝在严承悦怀中，李鸾儿抬头笑了笑：“我总想着你这腿大约是到南边能好一些，咱们得了空就到南边一趟，在那里住些时候，试试瞧会不会好受。”

她是一番好意，可严承悦却不同意，理由就是双方家人都在京城，再加上李凤儿还在宫中，若是走了，李鸾儿绝对挂心，他也不放心严老将军，如何能够一走了之。

李鸾儿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提此事，可是，心底里还是想着若是精神力总是不能升级的话，那么，总得想办法带上严承悦寻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休养一番。

歇息一晚，第二日李鸾儿起个大早，将东西收拾一番，辞别金夫人和顾大娘子，跟严承悦坐车回家。

这些时日李鸾儿虽说住在李家，可是也时不时的回自己家瞧瞧。家里也都保持的很干净，她和严承悦回去之后不用收拾便将带回来的东西安放好，两人吃过午饭去严家老宅一趟。将从关外带来的东西给林氏和严宛秀送了些，之后又去二叔，三叔家给周氏和张氏并玉秀、茹秀和淑秀送些东西。

林氏和周氏、张氏年纪大些，李鸾儿送的多是貂皮、熊皮，几个年轻姑娘送的是雪狐皮和火狐皮子，各人得了礼物，都爱的什么似的。林氏是极喜爱各色极品貂皮的，见李鸾儿还记挂着她。送的皮子硝制的很不错毛风又好，对李鸾儿也多了些好脸色。

两位婶母对李鸾儿更是热情周到，都留李鸾儿和严承悦在他们家用晚饭，只李鸾儿借口严承悦才回京要休养为由推了去。周氏和张氏便也没有强留，只是叫李鸾儿得空的时候多来坐坐，千万别生疏了才是。

李鸾儿全都笑着应下，天擦黑的时候才和严承悦回家。

两人新婚夫妻又分别这般久，回去之后晚上歇息时自然又是一番柔情蜜意，第二日就起的晚了些。

待李鸾儿起身才要叫人摆饭时，就见瑞珠黑着脸进门：“少奶奶，门外有一个黑脸将军带着一个姑娘来拜访，说是姓赵。说他带义妹拜访少爷，少奶奶您看这事……”

李鸾儿勾唇浅笑，心说来了。将瑞珠叫到身旁：“去跟少爷回一声，叫他招待赵大福，那位娘子就带到小花厅去，我收拾好了就过去。”

“哎。”瑞珠得了主意笑着出去，没一时进来回道：“赵将军已经去了少爷的书房，那位娘子姓冯。已经被奴带进花厅去了。”

李鸾儿一点都不着急，轻轻点头。叫丫头摆了饭，慢条斯理的用过早饭，又洗漱一通，寻了件水色衫子月华裙穿上，将头发梳了个如意髻，上边只戴了一朵纱堆蓝色玫瑰，插了一支水碧雕花玉簪子，脸上只擦了些润脸的脂膏，拿着深棕色的眉笔描了眉，往唇上涂了一层唇蜜，打扮的清清爽爽却又秀丽之极。

临出门前，李鸾儿又披了件淡蓝绣通草纹的披风，腕上套了翡翠贵妃镯，这才施施然出了屋门，转身没几步进了小花厅。

那厢，冯贞儿已经等的急了，茶水不知道喝了几盏，问了丫头好几次，正焦急间，便听到脚步声传来，她赶紧坐好，端着架子不往屋外瞧去，听到一阵笑声传来，笑声爽快又甜蜜，细听还带着些撩人心的沙哑，听的冯贞儿心里都是软软痒痒的。

她心说这位李大娘子光听笑声便已经叫人心酥了一半，不知道其人长的如何，是个绝色的还是相貌普通。

想到李鸾儿晾她许久，冯贞儿心下就有些火气，心说若是能进了严家大门，她必然使尽手段不叫李鸾儿好过。

心里算计着，冯贞儿想着听义兄说起过，这位李娘子也不过是村妇出身，且还是别人不要的弃妇，她的出身比自己又不高，如何她能够做严家正室太太，过着穿金戴银的日子，自己却要这样卑微的向人乞怜，都是一样的人，凭的什么她就得比自己强。

越是这样想，冯贞儿心越是不平，脸上也带出几分妒意来。

“这位是？”李鸾儿进屋就瞧到冯贞儿那扭曲的脸，心下冷笑一声，脸上带着温柔甜蜜的笑：“你看，我也不知道你如何称呼，怠慢了可莫要见怪啊。”

冯贞儿听声赶紧起身，对李鸾儿略一福身：“见过姐姐。”

李鸾儿几步走到主位上坐下，接过丫头手中的茶轻啜一口，放下茶杯时略用了些力，就听咚一声响，这声响响在冯贞儿心中，叫她吓了好大一跳。

李鸾儿轻轻一笑：“我只一个妹子，如今身在宫中，可没有旁的妹子，这位娘子，莫要胡乱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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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零章贬损

冯贞儿脸上颇有些尴尬：“我不过想着与姐姐叙齿，我岁数小些，叫您一声姐姐，姐姐若是不认，我也没旁的法子。”

她微微低头：“我知姐姐定是瞧不起我，也是，我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如何能与姐姐比。”

她这话虽然在贬低自己，可也暗指李鸾儿也是无父无母的，没资格瞧不起她。

李鸾儿何等样人，冯贞儿这点小伎俩会如何不明白，一时也气笑了：“要真是叙齿我倒要问问你今年多大岁数。”

冯贞儿一笑：“我是二九年华。”

“对不住了。”李鸾儿笑容更大了：“我比你还小一岁，不过，我没兴趣认姐姐，所以，你也莫胡乱叫，连别人岁数都搞不明白就乱叫，没的将人叫老了，要人人跟你一样，说不得一日倒有人跑出来叫我姑奶奶，岂不是叫我难堪么。”

冯贞儿脸上白了白，深吸一口气：“您说的对，是我的不是了。”

冯贞儿赶紧认错，是想叫李鸾儿客气一声，说句不怪她，在她的认知中，凡是她见过的人都会这样，可是，李鸾儿却不按理出牌，她冷笑一声：“可不就是你的不是么，没的跑到我家中叫我姐姐，不让你叫，还说我看不起你，我今儿还告诉你一声，我就是看不起你怎么的，像你这种没脸没皮硬巴着男人的又怎么敢奢望别人尊敬你，你是想男人想疯了。见到男人就哭着喊着要给人做小，还不要名份的想伺侯人，也是你爹娘没了。没瞧见你这下贱样子，要是还活着，说不得气得得掐死你，你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早死了。”

李鸾儿一番话骂的冯贞儿脸色青白，几次要发作硬是压下心头怒火，垂头哀哀而哭：“不管您骂我什么我都受着。这是我欠严公子的，我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就是想报答严公子的救命之恩，想伺侯您跟严公子。”

“伺侯人？”

李鸾儿挑挑眉：“那说说你会做什么？”

“我……”

冯贞儿猛的抬头：“我会，会做饭，会做衣裳。会绣花，会……”

李鸾儿按下额头：“我今儿见了你，总算知道什么叫异想天开了，你口口声声说要伺侯我和相公，只你那么点微末伎俩，说实话，真不够格的。”

见冯贞儿有些不服，李鸾儿扳着手指数落起来：“我家的厨子可是各地请来的顶尖人物，白案上的在宫中做过面点。大灶上的厨娘前朝御厨出身，在江南一带很有些名气，小灶上的更是做的一手好淮扬菜。就你那点手艺，我家下人怕都吃不得你做的饭菜，我家的狗倒是……对了，我家的狗很是挑嘴，专有一个厨子伺侯着，你连伺侯我家的狗都不够格。又岂敢说伺侯人，做衣裳的话。我家针线房里精通蜀绣、苏绣、湘绣的娘子多的是。”

说到这里，李鸾儿也不瞧冯贞儿被打击成什么样子，招手叫过瑞珠来，一指瑞珠身上的衣裳：“我家的丫头穿的衣裳是自己做的活计，你瞧瞧这针线，这绣法，她还是我府上绣工最差的，你连她都比不过……”

李鸾儿打量了一眼冯贞儿的衣裳，笑了起来：“你的衣裳怕是自己做的吧，你倒是蛮自信的，真当你针线不错吗，可惜呀，连我家最差的丫头都比不了，还敢说想给我们做衣裳，我们要真穿着你做的衣裳出门见客，还不得叫人笑话死，知道的是你想报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们家有仇想报复我们呢。”

李鸾儿话说的飞快，不过咬字极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冯贞儿心坎上，最后听的冯贞儿脸白的没有一线血色，她连连摇头：“我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李鸾儿还在笑：“旁的先不说，你要伺侯人，你晓得如何做奴才么，知道怎么伺侯人吗，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吗？连这个都不懂，还敢说伺侯人，姑娘，你想的太简单天真了，回去吧，回去好好学学，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口口声声报恩，你要真想报恩，就给我们安静点，甭蹦来跳去的打扰我们的生活，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冯贞儿哭的泪人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您这话叫我无地自容，我死了算了……”

“我可不就是你跟我家有仇，瞧瞧，真是有仇，哪里有人在自己恩人家寻死觅活的，你要死啊，回自己家去，不管是上吊还是割脉我都不管，甭跟我家嚷嚷，没的弄脏了我家的地面。”李鸾儿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冯贞儿是真没法了，所有的法子都用遍了非但不管用，反而叫李鸾儿羞辱了个够，她心头无名火起，猛的站了起来，双眼圆瞪看着李鸾儿，捏紧拳头大声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有哪一点比你差，叫你这般羞辱我，你说什么江南名厨，你难道做饭就那般好，你又没动手做过衣裳，又怎敢那样说我，你不过是时运好嫁了个好人家罢了，不然，你比我更乡下土包子，李大娘子，对，我是有野心，我想日子过好，想穿金戴银，想寻个好人家，你不也是这样么，咱们老鸹别嫌猪黑，都是一个样……”

李鸾儿勾唇笑了起来，任由冯贞儿在这里大吵大闹，她端起茶来静静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我和你不一样，我没吵着闹着要伺侯人，所以不会这些没什么，我也没你下贱，再有，你给我记清楚，我如今的日子都是自己努力过出来的，我吃穿用度都是自己挣的，没花用严家一分一毫，就是严承悦在这里我也敢这样说，冯贞儿，你也别吵闹。我今儿奉劝你一句，听不听的由你，这人啊。甭管男人女人都得懂得自爱，别有事没事的搁人面前哭，跟个小白花似的哭丧着脸，叫人瞧着晦气，更叫人瞧不起来。”

“我！”冯贞儿咬牙：“我早晚有一天……”

“甭早晚有一天了，你没那一天。”李鸾儿可不等冯贞儿放狠话，直接笑着回了一句。伸手一指门外：“你回头看看就明白了。”

冯贞儿满脸怒气的回头，一边回头一边道：“你还甭吓唬我。我冯贞儿不是被吓大的……”

“啊……”冯贞儿尖叫一声：“大哥……”

原来，门外赵大福和严承悦好好的听着呢，赵大福满脸的震惊和失望，严承悦却是脸带笑容。看着李鸾儿时一脸的柔情。

“我没想到，没想到啊！”

赵大福不理会冯贞儿，拍了拍自己的头，回头对严承悦拱手为礼：“严公子啊，实在对不住了，我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我就是看她可怜才……”

严承悦摆了摆手：“不知者不罪，你也是一番好心，却被人利用了。”

“大哥。我，我！”

冯贞儿讷讷着，猛的回身直向李鸾儿冲去：“都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早就进了严家门，你那个位置是我的，是我的，我才是严家夫人……”

呯的一声，冯贞儿飞身出去。整个人摔到门外，她倒在地上许久起不来。一使劲，吐出一口血来，她惊惧的看着李鸾儿：“你……”

哇，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李鸾儿一笑：“可笑，想要我的位置却不知我是怎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可是打虎的能手，对付你这种小白花又算得了什么。”

李鸾儿缓缓起身，踱步出去，对赵大福微微福身：“赵将军，里边请，我家里还有一些雨前龙井，你且坐下尝尝。”

赵大福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我，对不住了。”

说完话，他走过去扶起冯贞儿，见冯贞儿还是凶狠的瞪着李鸾儿，赵大福暗中摇头，凶狠的来了一句：“还不跟我回家，嫌丢人不够么。”

直到赵大福将冯贞儿拽走了，李鸾儿才走到严承悦跟前，开口就笑：“如何，你家娘子我做的好不好？”

“好！”严承悦想到李鸾儿刚才说的那番话，简直就想要鼓掌了，那话实在太过精彩了，简直就是骂人不带脏字，怕是那场面得一直留在冯贞儿脑海中，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吧：“为夫发觉甭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得罪娘子，不然，说不得哪时候得被娘子给骂去半条命呢。”

李鸾儿一仰头，一脸的傲娇状：“那是，我虽不敢说能将人骂活，却是能将人骂死的。”

“哦？”严承悦以拳掩口笑的声音润朗：“我倒是没听说过能将死人骂活的。”

“有啊，就是那个包……”李鸾儿才想说包龙兴，可一想这可不是现代，没有周星星，赶紧改口：“总之是有那个人的，等改天有时间我给你讲讲。”

严承悦露出一脸的兴味来：“成，恭候娘子大驾。”

李鸾儿一阵头疼，不晓得如何给大雍朝的人讲清朝故事，更不晓得严承悦听到那种无厘头故事之后会作何反应。

冯贞儿被赵大福拽出严家，赵大福一路上虎着脸，冯贞儿现在冷静下来，心下惴惴，不敢看赵大福一眼。

她咬着牙，心里后悔不迭，怎的就，就不能再忍忍，不能再装的柔弱些，好叫严公子瞧到他的娘子是如何欺侮自己的，若她知道严公子就在门外，必然不会说出一丁点难听的话，必定会装出忍辱负重的样子来，要真是那样，说不得严公子会对自己心生怜惜，也会知道他娘子多么的虚伪奸诈。

赵大福也在后悔，后悔怎生没有生一对识人的眼睛，硬是将冯贞儿这个攀权附贵贪慕虚荣的女子当成那种楚楚可怜的贞节烈女，想到在边关时候他帮着冯贞儿给严公子添的那些麻烦，他真的想扇自己一巴掌。

同时，赵大福对于李鸾儿生出一种敬服之意来，早听说这位李大娘子如何如何，今日一见，却长了见识，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般貌美如仙性子却是如烈日一般的女子。

赵大福想着常听那见文人用花来形容女子，可是，李大娘子这般的女子似乎是，任何的花都比不得的，用花来形容她像是侮没了她一般，同时，赵大福也明白了严承悦为何总说不纳妾，娶了这样的便是鲜花都比不得的娘子，又怎会瞧得上人间那些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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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一章记名

京城东边大多都是富商居住的豪宅，宅子宽广敞亮，可是，也有那不起眼的小宅子。

榴花胡同深处就有一个小四合院，从外边看，屋子显的有些破落，就是油漆大门上的漆都有些斑驳，此时，这所房子大门紧闭，赵大福从马上下来，瞅瞅租来的马车上坐着的冯贞儿，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他几步过去敲响院门，就听到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来了，来了。”

紧接着，油漆大门被打开，就见一个约摸有六十来岁的老妇人穿着朴素的松花棉布衫裙，站在院门口轻笑：“大郎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赵大福笑了笑，等着冯贞儿走过来才道：“娘，外边风大，咱们赶紧进屋吧。”

老妇人慈祥一笑：“进屋吧。”

她拉着赵大福的手就往院中走去，理都没理会冯贞儿，冯贞儿咬牙，弄到现在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不得不跟在赵大福身后进了屋。

待坐定了，老妇人问赵大福：“去严家拜访的怎么样？”

赵大福低头，稍有些难堪，老妇人不过一眼就瞧出来了，看了一眼冯贞儿，冷笑道：“是冯娘子坏了事吧，我早就说过叫你不要带着她随处走动你偏不听，就你这倔脾气，早晚有一日会吃亏的。”

冯贞儿一听这话，赶紧低头小声道：“义母，我……”

“甭叫我义母。我可没认下你。”老妇人一摆手，转头看向赵大福：“人家严公子对这种女人避之不及，你倒好。专门招惹上来，如今倒好，这人你带来了，可要怎么打发，若是管她难免不甘心，可不管她，说不得倒叫人瞧了笑话去。”

“义母。我，你千万别赶我走。我，我会做活，我伺侯您老人家。”冯贞儿听了老妇人的话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就嗑头。

她若不说什么伺侯倒是还好，一说伺侯。倒是将赵大福恶心到了，赵大福抬头，恶狠狠的盯着冯贞儿：“得了，收起你那一套来，甭在我娘跟前哭哭啼啼的。”

一句话吓的冯贞儿不敢哭了。

赵大福有几分郁闷，对老妇人恭恭敬敬道：“娘，您说儿子该怎么办？”

对于自己娘亲，赵大福可是极敬重的，说起来。这位赵老夫人一生过的极其不容易，她原出身官宦人家，本是有才有貌。眼瞧着有如锦的前程，只是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遭了家变，父亲被奸人陷害，她家中败落下来，赵老夫人在逃难途中被赵大福的爹所救，她当时又没去处。见赵大福的爹赵平为人憨厚又能干，且还是个很知道疼人的。没奈何就嫁给赵平。

后来赵老夫人生下赵大福，赵大福十来岁的时候赵平去世，自此之后，赵老夫人靠着做针线养大赵大福，赵大福的性子像赵平，很不听人劝，赵老夫人为此也费尽了心思，说实话，若不是赵老夫人在背后指点赵大福，赵大福也不会升官如此之快。

赵老夫人心知赵大福没背景没人脉，只能靠着勇武升官，另外，凭借的还是官家的宠信，便教导赵大福旁的不想，只一门心思的忠君，只这一样优点，便胜却无数，果然，赵大福按着赵老夫人教导的去做，便得了官家信重，才能在小小年纪升上五品官。

如今赵大福心中难为，自然还是要请教赵老夫人的。

赵大福甭看憨实倔强，可人倒并不傻，他也知道严家在军中的威信，更知道他因着冯贞儿这事得罪了严公子。

要冯贞儿真是个好的，他也不怨什么，可是，冯贞儿此人……

赵大福暗暗摇头，心中着急，很急着弥补一下和严家的关系。

赵老夫人想了一会儿，伸手一指冯贞儿：“唯今之计只有我儿你纳了她才能消除严家的怨气。”

扑通一声，冯贞儿软倒在地上。

她想要的是荣华富贵，可不是给穷人当妾。

这赵大福虽然也当着官，可是，他是武将，朝不保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仗就没了性命，而且，他还这样穷，虽然说比冯贞儿家里好一些，可在遍地繁华的京城当真算得上穷人了，冯贞儿不想从此之后就窝在这个地方，给一个大老粗做牛做马。

“义母，大哥已经认下我，我……哪里有娶义妹为妻的？”

冯贞儿这时候还在耍心眼，她这话便有些混淆视听，只是，赵老夫人人老成精，哪里是能叫她一个小丫头混住的，赵老夫人微微一笑：“可不是娶妻，是纳妾，你的出身又有何资格给我儿做妻，便是做妾也是抬举你了。”

“可是我……”冯贞儿哭的两眼通红，一个劲的嗑头：“我当赵大哥是亲哥一样敬爱，没有一丝一毫男女之情，我，这怎么能……”

赵大福见冯贞儿哭成那样，又有些不忍，转头看向赵老夫人：“娘，既然她不愿意就算了，儿子……咱们将她送回去便是了。”

“什么？”赵老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赵大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我看你是被这个小贱人给迷了心，成，你要送便送，不过只能将她送出京城，自此之后，她的死活你不许再管。”

赵老夫人说的狠心绝情，赵大福又是个孝子，不能违背赵老夫人的意思，最后只能点头：“我听娘的，将她送出京城，从此不再多管闲事。”

冯贞儿一听更急，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出了京城，单独去往关外，这一路上困难重重，说不得没有走回去就丧了性命，在失去性命与给人做妾之间。冯贞儿果断的选择了为妾。

“老夫人，赵大哥。”冯贞儿重重的嗑了一个头：“赵大哥于我也有恩，我不能。不能在赵大哥得罪了人的时候不管不顾，如果我给大哥做妾能叫严家不记恨大哥，那我做妾又有何妨。”

她抬头，脸上带着坚强笑意：“老夫人，这事就听您的，您说如何就如何，我没任何意见。”

见冯贞儿转变的如此之快。赵老夫人都为她的心性灵活能屈能伸而暗生警惕之意，暗中思量着就算以后纳了她。也不能留她长久，不然，怕是赵大福以后娶了妻，夫妻之间也得被冯贞儿搅的不能和睦。

“即是纳妾。便也不用挑什么好时候，我做了主，后日便摆桌酒席与你开脸吧。”赵老夫人冷冷的说了一句，又对赵大福道：“我儿，你备个帖子送去严家，请严公子后日来家中吃酒。”

说完话，赵老夫人转身就朝外走去：“我累了，且去歇着了。”

冯贞儿低头咬牙，满脸的恨意。深吸一口气笑着追上赵老夫人：“老夫人，还是我扶您吧。”

顾家

顾呈坐在主位上，和几个年事已高的族老商议事情。

顾氏族中已无人。顾呈虽然不过是个六品闲职，可在顾家却算得上最显贵的一支了，其余顾家人都是平民百姓，且家中都不富裕，因此，几个族老也是瞧顾呈脸色的。

见顾呈对几位族老笑着拱手：“今日来请诸位叔伯是有一事相商。前几日我梦到故去多年的钟氏，她向我哭诉说是没有子嗣。恐以后无人祭享，哭的我心甚痛，我与付氏商量一番，想将英哥儿记在钟氏名下，算是钟氏子嗣，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一位年纪最老的族老沉思一时笑了起来：“这是该当的，你家唯有英哥儿一个，原就该放到嫡母名下养着，在付氏名下像什么样子，没的损了英哥儿前程，如今你想开了，我们哪有不愿意的。”

其余族老也都纷纷出言表示赞同，顾呈瞧了也是很高兴，连连点头：“既然如此，便择吉日开宗庙改族谱吧。”

一族老道：“隔三日就是吉日，呈哥儿若是愿意，便择在那日吧。”

“您会瞅这个，就听您的。”顾呈点头同意下来，又叫顾英拜谢几位族老。

才说定了这件事情，还没送族老们出去，便听门外有人道：“这是怎么的？商量事情呢？”

那偌大的声音一传来顾呈就是一阵头疼，没办法只得起身笑着迎了出去：“鸣鹏来了，快进来坐。”

原来，来的人正是钟鸣鹏，他进得门来，给众族老见了礼，笑问：“你们商议什么呢，怎的这般郑重其事。”

几位族老也都认识钟鸣鹏，知道他是故去的钟氏的娘家兄弟，便想着这事也没的瞒着他的，一族老笑道：“好事，我们商议好事呢，这不，你姐夫说你姐姐无子嗣，怕对身后事不好，便想要将英哥儿记在你姐姐名下。”

顾呈原想瞒着，可没想到族老们竟然说出口了，他暗中咬牙，也是满心的紧张，笑着看向钟鸣鹏：“我是这么个意思，总归你姐姐只宛儿一个女儿，到底是没有子嗣怕是……”

“怕什么？”钟鸣鹏大大咧咧的坐下：“宛儿难道不孝么，宛儿逢年过节可从来没有忘了备齐东西祭拜姐姐，倒是你那英哥儿可曾祭拜过？亲的就是亲的，那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是旁人可比的。”

“话不能这么说。”顾呈擦了一把汗：“到底有个儿子还是好的。”

“好不好的得看怎么说，亲生儿子自然是好。”钟鸣鹏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弹弹衣襟：“可要是给旁人养儿子，那就指不定怎么着了，谁知道你那儿子以后祭拜的是我姐姐还是他的生母，若是个白眼狼，岂不白白抬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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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二章续弦

“你说谁是白眼狼？”

一直站在顾呈身后的顾英可没多少忍耐力，被钟鸣鹏给气的蹦了出来，一双鹰眼怒睁望向钟鸣鹏。

“英哥儿！”顾呈一看这可坏了，赶紧喝斥住顾英：“有这么跟你舅舅说话的么……”

顾英虽然生气，可对顾呈还是很孝顺的，重重哼了一声，又站回顾呈身后。

钟鸣鹏却是不气，慢悠悠的喝着茶水：“看到了吧，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我不过说了两句话，瞧英哥儿的样子，几乎要把我吃了，放到宛儿身上，不说我说上两句，就是我打她几下子，宛儿还得恭恭敬敬的给我赔不是呢。”

顾英更加生气，顾呈赶紧陪笑道：“他不过是个孩子，难免脾气冲些，你甭跟他一般见识。”

钟鸣鹏挖挖耳朵：“我跟他有什么关系？犯得着一般见识么，总归啊，我今儿来是将话撂在这里，我姐姐只宛儿一个骨肉，旁的我可是不认的，你们若是真要开宗祠将旁的人记在阿姐名下，可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句话，钟鸣鹏扭头看向顾英：“你甭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你算是好的了，没有嫡母调教，又是顾家唯一的哥儿，根本没受过委屈，你很该去别人家看看那些庶子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钟鸣鹏不管顾呈父子的脸色，哈哈大笑两声：“成了。我话说到这里也该走了，省的在这儿碍眼。”

“你！”顾英对钟鸣鹏怒目而视，顾呈却紧走两步：“鸣鹏。鸣鹏，你……这是我顾家的事，钟氏既然嫁到顾家，那她的事便由我说了算，要不要将英哥儿记在钟氏名下你说了不顶事。”

钟鸣鹏没有回头，自顾自的向外走：“顾呈啊顾呈，你很该去读读大雍律法。去看看我说了顶不顶事。”

顾呈这才想起大雍律法中确实有一条，是说的家中嫡妻如果在世的话。要将庶子庶女记在其名下要经过嫡妻同意，若是嫡妻去世，便要经过嫡妻娘家父兄允许，才能将庶出子女记于其名下。

想起这一条来。顾呈恨的咬牙：“钟鸣鹏，你是不是铁了心的要与我做对。”

此时，钟鸣鹏已经走到院中了，他爽朗笑声传来：“我不过是不乐意有人恶心阿姐，也不愿意认下什么外八路的人做外甥，我的外甥只宛儿一人。”

最后一个字传来，钟鸣鹏已经出了顾家庭院。

顾家几个族老相顾失言，过了许久，那年纪最大的族老才颇有些为难的问顾呈：“呈哥儿啊。你看这事闹的……”

顾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胸中怒火，不过，他还是觉得心胸之中极难受。憋着一口气憋的胸口火辣辣的疼：“大伯，这事我会想法子的，今儿叫几位劳累了，是我的不是，我送各位出去。”

几个族老叹了口气，很为这件事情没办成而惋惜。

他们知英哥儿读书上很有些天份。想着英哥儿若是上进，说不得也能得个官身。到时候，顾氏一族起码还有个人庇护，自然，英哥儿以后上进到如何地步和其出身也有很大的关系，他们都很乐意看到英哥儿寄养在嫡母名下，如此，英哥儿便是嫡出，不管是科考还是做官对他都是有利的，可惜啊，人家钟家不同意，这事怕是不成的，那么，英哥儿庶出的身份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绊脚石。

才送走了几位族老，顾呈回转还没有歇过一口气来，就见顾英满脸怒意的走来，在他身边站定，顾英怒冲冲道：“父亲，儿子以后必然不会再叫人如此羞辱，英雄不问出身，儿子就是不记在嫡母名下，想必将来也不会差到哪里，父亲别为儿子操心了。”

别人气他倒还罢了，就连顾英都不理解他一番苦心，顾呈气的眼前都发黑，想都没想一巴掌扇过去，狠狠的掴在顾英脸上：“孽子，孽子，你想气死我不成……”

顾英挨了打，跪到地上挺直了脊背，满脸的不服：“儿子就是姨娘生的，说到哪里身份都变不了，与其因为儿子叫父亲为难，还不如咱们安安生生的呢，儿子努力读书上进就是了，儿子就不信拼了命的努力就不能翻身，若是儿子有朝一日显达闻名，谁还会计较儿子的出身。”

“唉！”顾呈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跪在地上脸上带着少年人的稚气，还没有被官场和岁月摧残过的顾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儿。”付姨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心疼的扶起顾英：“都是娘不好，都是娘身份卑微，你若不是投生在娘的肚子里，又何至于受今天这种苦楚。”

说着话，付姨娘哭了起来，顾二娘子跟在付姨娘身后也是拿着帕子擦泪：“娘，你莫说了，我和英哥儿从来都不后悔做娘的儿女，娘给我们的疼爱不比任何人少，我们又怎么忍心……”

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母子三人，顾呈满心的懊恼，又是重重叹息一声：“行了，我再想想法子，等明儿我去钟家和鸣鹏谈谈，我和他好好解释一下，指不定这事就能成了。”

只是，顾呈并没有去成钟家，在下午的时候，宫里来人传顾呈进了宫。

顾呈一路上紧张不安，满心的忐忑，等进了万寿宫之后，更是紧张的额上都冒出冷汗来了，他站了许久，屋里静悄悄没有一丝儿的声音，顾呈更是怕的腿都软了。

就在顾呈几近要崩溃的时候，听得内门一阵响动，紧接着，德庆帝带着两个小太监从内屋走了出来，等德庆帝坐到龙案后，这才看了顾呈一眼：“顾呈啊，坐吧。”

顾呈又哪里敢坐，赶紧弯腰施礼：“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安，微臣站着就好。”

德庆帝点了点头：“你乐意站着就站着吧，今儿朕叫你来是有一事要嘱咐你一声的。”

“陛下请讲。”顾呈额上的汗都掉到地上，他却不敢擦上一下。

德庆帝抬头一笑：“说起来，朕还得叫你一声姨丈呢！”

这一句姨丈可把顾呈吓坏了，他赶紧摆手：“不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的嫡妻是母后的嫡亲妹子，你也当得起朕一声姨丈，不过啊，朕倒是听说你与朕的表妹关系有些不睦，都是亲生父女，哪里闹的那样，朕就想着给你们调解一番，今儿找你来，是想和你说道说道。”德庆帝摆了摆手，早有小太监送上香茗。

“臣与臣女并没有什么，没什么不睦的。”顾呈小心的回答了一句。

“哦？”德庆帝吹了一口茶水，用杯盖撇去浮沫：“没有不睦就对了，说起来，只表妹是你真正的骨肉，那两个……叫什么顾英和顾寿的，不过是个玩意生下的，若是放到以前，连入宗祠的资格都没有，又何必在意，你说是也不是？”

顾呈心中发苦，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过了许久才苦着脸道：“陛下说的是。”

“本来就是嘛，妾通买卖，又何必当真，放到唐朝时候，那顾英和顾寿也不过是表妹的奴仆下人。”德庆帝笑着喝了口茶：“顾呈啊，姨母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也只有她生下的骨血才是真正的顾家人，你明白不明白？”

“臣明白，臣明白。”顾呈吓的只一迭声的顺着德庆帝，根本不敢有任何意见。

德庆帝这才满意，放下茶杯笑了一声：“朕知你对姨母情深意重，自姨母去世之后便不再续弦，朕也极佩服你的痴心，不过嘛，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府里要总是没个人管着也不像样子，朕前儿与母后说起此事来，母后也说你不容易，要朕拉你一把，朕思前想后，便在众多的贵女之中挑了个好的与你做继室，往后啊，你家里也有个正经的女主子管着，也省了许多狗屁倒灶的杂事，你看，朕这事做的好不好，对不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是君臣父子之道，顾呈是受这种教育长大的，德庆帝说要了他的命他都不敢有怨言，更何况德庆帝只不过是要他娶妻续弦了，他哪里敢说不好：“臣谢陛下厚爱。”

顾呈跪在地上嗑了头，等他嗑了三个响头之后德庆帝才慢悠悠道：“赶紧起来，你怎么跪下了，你可是朕的姨丈，怎么还与朕这般客气。”

顾呈苦笑一下，万分艰难的起身：“陛下对臣的体恤臣不胜感激，唯有嗑几个头才能表达臣的这番心思。”

“好了，既然这事你同意了，那便出去吧。”德庆帝摆摆手。

顾呈行礼告退，才走到门边，就听德庆帝道：“瞧朕糊涂的，竟忘了与你说要给你续弦的究竟是哪家的贵女，是……”

德庆帝身后一个小太监机灵的回道：“回陛下，是前平虏将军马涛的妹子马氏，马氏今年三十六岁，说起来虽说比顾大人年纪小，可也算是相配。”

顾呈听了这话好悬没有跌倒。

他跌跌撞撞的出了宫，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平虏将军马涛的妹子，马涛的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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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三章眼药

这平虏将军是何许人也？

要说起来，平虏将军马涛在京城也算是顶顶有名的。

马涛出名在于他的残忍，他打仗的时候不要命，对待异族极其的残忍，在他的家中你可见到人皮做的手鼓，人的头盖骨做的灯盏，腿骨做成的手杖……

在他的手下，不知道有多少冤魂，他能在前脚还笑时，后脚便能将刀子插入你的胸膛，在京城，马涛有着小儿止哭的作用，哪家孩子不听话了，啼哭不已，就会被其母吓唬，说是马将军来了，那孩子立马吓的不敢再哭。

据说，马涛之所以会如此，全是因为他家人的不幸造成的。

马涛家住在边关的一个小山村中，马涛是家中长子，被家人无限宠爱长大的，虽然家境不是多好，可是，马家还是集全族之力供养他读书习武，马涛也很上进，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十五岁中举，在中举后因为年纪小并没有参加春闱，而是和几位好友相约出门游学。

他游学几年自认为增长了许多见识，是应该参加春闱的时候了，便举冲冲的回家，哪知道，他一回到家中，却见到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他的爷爷、父亲、兄弟……马家所有的男丁全部被叩边的鞑子杀死，爷爷的头滚在地上，父亲被剖开了肚子，他最小的兄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却是……肠穿肚烂。

而马家的女眷则是被那些畜牲给糟踏了。一个个死不瞑目。

马涛带着滔天的恨意含泪埋莽了亲人，在埋莽亲人的过程中，他一个个的检查亲人身上的伤口。一点点全记在心中，在他埋了自己母亲之后，却发现他的妹子不见了。

马涛也顾不上埋莽其余人，先就疯了似的寻找妹子，只是转遍了整个村子都寻不着，他还以为妹子被鞑子给捉去了，便想着埋完亲人之后便想法子救回妹子。

哪知道。他还没埋完人，他的妹子马婷就回来了。马婷见到家中的情形，一时接受不了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好几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马涛实在看不下去将马婷拖出来揍了一顿。放了狠话才叫她重新焕发了生机。

原来，马婷这日是去外祖家了，这才免遭于难，马涛有些庆幸，可想起家中十几口子人全都没了，又是气恨又是愧悔。

没了亲人，只有兄妹俩相依为命，马涛也不想在这伤心之地久待，就带着马婷去了京城。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参加春闱考中进士，在先帝点他进翰林之时，他却请命去守边关。

马涛从七品官员做起。在边关一守就是十几年，从年华正好的大好青年一直到白发早生的中年，这十几年中，他不知道守住了多少城池，救了多少边关百姓，杀了多少鞑子。他的凶名和善名同样传遍边关。

直到后来，因着马涛越发的疯狂。引起许多的朝臣不满，向先帝爷进言撤了他的官职，先帝爷不忍如此忠臣良将没有好下场，便将他从边关调回京城，将九门交由他守卫。

而马涛的妹子马婷也因着家庭巨变一时变了心性，跟马涛一样，她恨极了鞑子，在马涛守卫边关这些年，马婷也学了一身的好武艺，每次出征她都跟随其凶奋勇杀敌，将虐杀鞑子当成了唯一的爱好，以至于就连边关的将士见到她都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正因为如此，马婷的名声就极度不好，不只边关，就是京城的人说起她来也是害怕居多，如此，谁又敢娶她，马婷也全不当一回事，打定了主意要单身到底的，便一直跟着兄嫂过活，耽误到如今已然是三十多岁的老姑娘了。

说起来，顾呈原来真的是很瞧不起马婷来，他认为报仇什么的是男人的事情，马涛一个人完全就能做到，马婷一个女子不在家好好呆着跟着逞什么能，想到京城流传的马婷最爱逮到鞑子男人将其扒光了然后割掉他们的那个部位，顾呈就是一阵恶寒，在曾经和同僚喝酒谈天时，顾呈也曾经谈起过马婷。

几个人议论着，都说马婷怕是那等五大三粗的母老虎般的人物，说不得貌比无盐呢。

虽然说他们口头上瞧不起马婷，可是，内心里都很惧怕此等人物。

而如今……

官家竟然说要将马婷许配给他，顾呈出了宫门便觉一阵头疼，心肝都在颤动，这……若是那等样的母老虎进了家门，哪里有他的好日子过？不只是他，便是英哥儿和寿姐儿怕也要被那母老虎虐待的吧。

顾呈只要稍一想，脑子里就出现一副画面。

画面中，马婷长的虎背熊腰，一张大饼子脸，铜铃一般的眼睛，豹头鼻子血盆大口，张嘴一笑，满口的鬼牙，她伸出薄扇似的大掌将自己扒光了，然后狂笑着拿刀在自己身上比划。

光是这么一想，顾呈几乎都要吓尿了，他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还是随从眼尖伸手搀住他：“老爷，老爷……”

顾呈一摆手，哭丧着脸道：“莫叫了，回家，回家……”他真的极需要抱住付姨娘寻求一番安慰。

而此刻寿安宫中，李鸾儿和顾大娘子陪着太后说笑，白姑姑匆匆进来，见到李鸾儿和顾大娘子便端起笑脸：“李太太，严太太，官家已经召见了顾呈，奴叫人去宫门口瞧了瞧，顾呈吓坏了，出了宫门便叫人扶走了。”

李鸾儿勾唇一笑：“我还以为他胆子极大呢，却原来胆子只有针尖般大，我就想不通了，他怎么就敢这般算计嫂子呢。”

顾大娘子瞧了李鸾儿一眼：“妹子莫这般说，他到底还是我的父亲呢。”

顾大娘子虽然这样说，可丝毫没有谴责李鸾儿的意思，李鸾儿也心知她已然真正被顾呈冷了心。

王太后冷哼一声：“哼，他哪里配做你的父亲，哀家可没见过此待样的人，这样糊涂，被一个姨娘拿捏着苛待自己的嫡女，若不是宛你你拦着，哀家定不叫他好过。”

见太后是真生气了，顾大娘子吓的一缩头不敢说话。

倒是李鸾儿一点都不受影响，笑道：“太后娘娘莫气，嫂子并不是多关心顾大人，不过到底顾大人是嫂子的生父，若是嫂子闹的狠了，难免叫人笑话，对嫂子也有影响不是，便是太后出手惩治顾大人，若是弄不好，万一传出什么话来，说娘娘您为了甥女以权压人，这也好说不好听，嫂子也是为了您着想的，嫂子和您亲近，这才不忍叫您为难的。”

一番话说的王太后笑了起来：“你啊你，猴精似的，你这张嘴到底是怎么长的。”

顾大娘子也笑了：“总归我已经出嫁，顾家如何不理会就是了，姨母不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自己。”

“哀家就是看不过他们这般算计你。”王太后看着顾大娘子叹了口气：“哀家心疼你啊。”

一句话，险些叫顾大娘子掉下泪来。

李鸾儿赶紧一拉顾大娘子的手，陪笑道：“正因为不愿意叫他们总在跟前蹦跶，不想寻烦恼，所以嫂子才请官家给顾大人赠婚的啊，想来，顾家有了真正的主母，家风必然一正，顾大人也不会糊涂，那付姨娘也会明白做妾的本分，这可是难得的好事。”

顾大娘子也低头称是。

王太后笑着一指李鸾儿：“我看啊，这是你出的主意吧，要是你嫂子，她哪里这般阴损。”

李鸾儿立时苦了脸：“太后好不公平，显见得您是嫂子的姨母，你们娘俩是一家子，便合着伙欺负我这个外人，嫂子就是好的，我就是阴损了，我可不依的。”

“好了，好了。”

对于李鸾儿的讨巧卖乖王太后还是很受用的：“是哀家不是了，好孩子，难为你这般替你嫂子着想。”

“那是我嫂子呢。”李鸾儿一仰头：“我不替嫂子考虑，难道还向着顾家不成。”

又说笑一会儿，李鸾儿看向王太后：“太后娘娘，我和嫂子向您讨个主意，您说，嫂子要不要去马家拜访一下。”

太后立时明白李鸾儿这话的意思，那便是叫顾大娘子去马家在马婷面前给付姆娘上些眼药，叫马婷进门好好拾掇付姨娘，也叫她知道什么是苦日子，什么是做妾的本分。

“哀家听说哀家那妹子活着的时候对付氏很是不错，给她开脸之后也没叫她再怎么伺侯，倒养的她心大了，并不知要怎么给人做妾室，叫她那一双儿女也不晓得嫡庶之别，宛儿啊，你若是得空，便去马家瞧瞧，也顺带见见马氏，跟她讲讲这付氏的事情。”

太后这话的意思是准了顾大娘子去马家上眼药了。

李鸾儿立时笑了，她可以预见付姨娘和其儿女以后的生活得多悲摧。

像马婷这等在边关成长，以杀敌为乐活到三十许还没有嫁人的女子，她可不会将相夫教子做为人生的主旋律，马婷这样的女子精明霸道，同时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的重心不是男人，也不是后宅这一亩三分地，这样的女子，可不是顾呈能够驾驭得了的。

马家兄妹那样嗜杀却还是叫先帝不忍苛责，可见这对兄妹有多聪慧，以他们的智慧，只要见到官家的旨意，怕是立时就能明白为什么会将马婷赐婚给顾呈，便是为了讨好太后，为了叫顾大娘子满意，马婷去了马家都会想办法的虐待付姨娘，更何况顾大娘子还亲去瞧过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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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四章马婷

京城的西部住的多是达官贵人，便是好几个王府都是建在西边，也因此上，京城有了东富西贵之说，西城区的紫燕街因着前朝时候这里住了一窝紫燕而得名。

如今这紫燕街上住的几乎都是朝中的武官，也因此被老百姓称之为武将街，这条街上平时人不多，可每到出征时刻，那便是人来人往极其热闹。

便在这条街的最西头有一户三进的大宅子，这座宅子和整条街上的宅子猛一瞧没什么不同，不过，要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凡在这条街上路过的人都会绕着这座宅子走，且旁边长子左邻右舍互相拜访，却独独没人去这座宅子拜访。

再走的近了，就会感觉出这宅子里终年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那紧闭的兽头大门充满寒气和威严，几乎能将路过的人吓的胆战。

便是现在，突然一骑出现在武将街上，当黑色的骏马停在最西头的宅子前时，骑士抬头看了一眼，那宅子的门匾上赫然写着马宅，骑士跳下马来，上得台阶边拍门边高呼：“圣旨到……”

兽头大门大开，一个身着一品武将服侍的文弱男子从门内走出来。

这男子个子不算很高，起码在一众武将中算是矮的，他面色白皙，长相俊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简直是灿然生辉。

再加上他的嘴角终年向上弯起。便是不笑的时候叫人看起来似乎也在笑着，猛的一瞧，这当真是一位文质彬彬又和气有礼的中年男子。

可惜了。凡是认识他的人见到他都会吓的后退几步，这人的名声太过显赫了，这便是大雍朝有名的平虏将军马涛。

马涛出得门，见到门外天使身背圣旨，赶紧笑着行礼：“臣见过郝大人……”

来宣旨的是礼部右侍郎郝大人，说起来，德庆帝备下圣旨要将马涛的妹子嫁出去。这圣旨好备，可宣旨的人不好寻。

一来。马涛不喜太监，若是叫太监去传旨，不定会被马涛揍上一顿，二来。若是叫文臣宣旨，那也没有几个胆大的敢进马家，就是叫武将传旨，呵呵，说起来可笑的紧，那些武将素来和马涛脾胃不对，竟是没人愿意去的。

没奈何，德庆帝只得赶鸭子上架，将这件事情交到礼部手上。本来，这事便应该是礼部去办的嘛。

礼部官员推举了许久，便将人缘最差的郝侍郎给推了出来。

郝侍郎临来之前还是战战兢兢的。他素知马涛崇尚简朴安静，不喜欢太多人到他家中，因此一个随从没事，单枪匹马的就来了。

在到了马家大门口的时候，郝侍郎想着来都来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表现的大方些，便挺直了脊背。一副大气凛然的样子拍响马家大门。

叫郝侍郎没想到的是马涛见到他还算是有礼，说话也和气，他便笑了起来。

郝侍郎只顾高兴，完全忘了马涛只所以叫人害怕并不是他长的多凶狠，也不是他出言多恶毒，而是他素来笑里藏刀的名声。

“官家有旨。”郝侍郎一边被马涛引着向内走，一边解下背着的圣旨：“马涛接旨。”

待到了中厅，马涛跪地接旨，郝侍郎展开圣旨念了一通之呼者也，总归大致的意思便是马涛的妹子素来贤良淑德闺誉很好，只是因着为父母守孝耽误了婚期，官家有感于马涛为国征战有功，不忍其妹子延误于家中，因此上给她赐下婚事，将马婷嫁于鸿胪寺丞顾呈。

念完圣旨，郝侍郎笑道：“马大人接旨吧。”

马涛三呼万岁，双手接过圣旨供奉起来，待他安置好之后回转身，脸上带着一脸的笑对郝侍郎道：“郝大人一路辛苦了，不若在家中喝口茶吧。”

郝侍郎赶紧推拒，笑话，谁知道马涛家装茶的茶具是什么弄的，万一弄个头盖骨给他喝茶，他可找哪个哭去。

好话说了一大堆，郝侍郎终于得以脱身，从马家出来之后，他身上还冒着虚汗呢。

那厢，马涛拿过圣旨看了一通，冷笑一声：“顾呈啊顾呈，你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不过起想到顾呈以后就是他的妹夫了，马涛又是一阵心堵，转瞬一想，自己妹子三十多岁的老姑娘了，总在家呆着也不是个事，虽说他不介意养妹子一辈子，可这女人啊，到底还是有个归宿好。

至于说顾呈官位不显，家中又极贫寒什么的，马涛倒是不在意。

就他家妹子那德性，真嫁到高官家中，每日城忙于豪门之间的算计她也受不了啊，至于说贫寒，马涛倒真不放在心中，可甭忘了他和马婷马关驻守十几年征战无数，要知道这世上最好赚的便是战征财，这些年，兄妹俩积攒下的金银珠宝已经不计其数，妹子要真是出嫁，光是她自己积攒的东西都够顾家吃喝三辈子有余了。

这么一想，马涛倒也觉得官家做了一件好事，心下也有了些欢喜之意。

他拿了圣旨兴冲冲就向后宅跑去，离着马婷的闺房还有一段距离便高呼起来：“妹子，妹子……”

转瞬间，精致的闺房门洞大开，从里边跳出一个一身红衣，手拿长鞭的如火佳人。

这马婷虽说三十余岁，可是，猛一瞧真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人，反倒像是双十年华的佳人，她一头如云鬓发在头上盘个平髻，上面只戴了一朵红绒牡丹花，耳上垂下红宝石耳坠子，上身着密四门的对襟褂子，因着衣服合身，竟是显的胸部高耸，蜂腰不盈一握，越发的惹火。

下身着了浅红的绑腿长裤，外系了正红绣银纹牡丹的露足长裙，这身装扮更显的马婷身材修长，肤白貌美，猛的一瞧，谁也不能将她和外边流传的那位虎姑婆放到一处想。

“大哥，惊呼呼的作甚。”马婷手中长鞭一挥，马涛因跑的匆忙在院中花枝上沾的几片叶子便被她扫了下来。

“妹子啊。”马涛跑到近前，将手中圣旨往前一递：“圣旨，给你指婚……”

马婷皱了皱眉头，接过来瞧了半晌将圣旨递回马涛手中，转身就要回房。

“作甚，妹子你回房作甚？你……你要是不愿意嫁，哥给你想法子，咱们推了这……”马涛一瞧急了，赶紧去拦马婷。

马婷伸手一拨将马涛拨到一旁：“谁说我不爱嫁，我高兴的紧，这不马上就要进屋换衣裳与哥哥进宫谢恩么。”

“嗯？”马涛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说来。

马婷看看马涛那一脸震惊的样子，不由笑了，这一笑，更显的她人比花娇，国色倾城：“哥，说句不害臊的话，没人比你家妹子更想嫁人的，只是咱们兄妹凶名在外，也没人敢亲近，如今倒好，官家这样善解人意与我指了婚，我谢官家还来不及呢。”

“可是！”马涛嘴巴长的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这，这顾呈可是没出息的……”

“没出息正好。”马婷丝毫不以为意：“我正想找个没出息的男人，总归得我能压住他，不然，将来有了孩子如何过继给哥哥，咱们马家就剩咱们两个，哥哥……我若是不嫁人不生育，马家岂不绝了户，这叫咱们兄妹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亲人。”

说到这里，马婷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情绪来，不过，这情绪也不过一闪而过，随后她又笑了：“再者，顾呈这人我也听说过，就是最近太后认下顾家大娘子的事情我也知道，我猜啊，官家将我指到顾家，就是叫我可着法的折腾顾呈，如此，我更加没有后顾之忧，我就是在顾家闹翻了天，官家都得给我压着，太后那里指不定还得夸我呢。”

这点马涛早已想到，听马婷这么一说也不由点头：“这倒也是好事，妹子就是嫁了人也能保证活的自由自在。”

马婷抿嘴一笑：“最关键是，我将来生下顾家嫡子将他过继出去，官家怕是更要赞我一声呢，这么一想，没的比嫁给顾呈更好的了。”

马婷为何有此一说，这还要从马涛游学归来见亲人惨死说起，马涛埋葬亲人后因着悲痛入骨伤了身体，休养了好些时候才缓过来，不过，因着太过悲痛，到底还是受了损，自此之后精元甚少，这么多年娶了妻纳了妾，妾室通房也不少，可就是没个一儿半女的，马婷为此不知道多着急，她原本就没准备嫁人，可看到哥哥这样大的岁数也没能为马家留个后，便打了招赘的主意，哪知道，这主意还没跟马涛讲，官家就送来了及时雨。

这厢，马氏兄妹正商议间，便有奴仆跑来，低头小声道：“大爷，大娘子，外边来了访客。”

“这倒奇了。”马婷一挑眉：“旁人都绕着我家门前走，如今哪里来的访客？”

那奴仆声音更加了些：“是李家太太和姑太太……”

“李家太太？”马婷想了半晌也没想出她认识哪位李家太太，倒是马涛还机灵些，片刻之后一拍脑袋：“赶紧，赶紧请进门来。”

他对马婷笑道：“顾家的那位大娘子嫁的不正是李家么。”

马婷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是来瞧我这未上任的嫡母呢，倒也好，我正想会会这位顾家大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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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五章共识

李鸾儿一身银蓝衣裙，长长的头发挽了个抛家髻，头上只松松插了一朵新鲜的玉兰花并一只绿玉簪子，而顾大娘子一身葱绿衣裙，头发挽成飞天髻，头上一只赤金钿子和一只攒珠簪子，两个人并肩进了马家大门。

李鸾儿看看前边引路的丫头，再抬头看看天色，伸手出来扇了扇风：“今儿天气怎么这般热，这才开春多久便热成这样，今夏怕是要成火炉了。”

顾大娘子一笑：“并不是今天才热的，近些日子天气总是热，且今春一滴雨都没下呢，咱家那几棵树还有院中的花草若不是我叫人打了井水浇灌怕早枯了。”

“也是。”李鸾儿皱皱眉头：“要总是这样，今年怕是个旱年，说不定要有灾荒的，嫂子，咱家庄子上去年产的粮食你没卖吧？”

“哪里能卖。”顾大娘子小声说道：“我是过惯穷日子的，只知道有什么都不如手里有粮能镇得住心慌，去年打下的粮食我都留着，打算等今年新粮下来再卖的。”

李鸾儿想了想：“家里银子有富裕，不若拿出来买些粮食备着。”

“也好。”顾大娘子答应一声。

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进了内院，一进内门就看到一个长的极漂亮的娘子迎侯出来。

李鸾儿和顾大娘子看到此人均大吃一惊。

说实话，两人可没见过马婷何许人也。原想着这必然是个五大三粗长的憨实的，可是看到真人，倒真真要赞一声美人了。

顾大娘子突然间就觉得自己的父亲有些配不上马婷。

说起来。顾大娘子如今都觉得顾呈配不上自己娘亲钟氏呢，她虽没见过钟氏，可是也听钟鸣鹏谈起过，据说钟氏是个极温柔的女子，长的也好，又通诗书，难得的好人品好样貌。钟氏长成后提亲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只是钟家是商家。不乐意将钟氏嫁到高门为贵妾，也不愿意给她寻到商家去，挑来挑去挑出了顾呈这个举子，哪知道……

想到钟氏顾大娘子突然一阵心酸。再瞧瞧马婷，她就觉得顾呈很是好命，总是能寻到有担当的新妇帮他把日子过下去。

“今日贵客盈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马婷站在门口笑着拉住顾大娘子的手：“这是李太太吧，真真是个标致的人儿！”

之后，她又瞧瞧李鸾儿：“这位便是严太太了，对您。我可是久闻大名的。”

顾大娘子一笑：“您夸奖了，看到您，我哪里敢称标致。倒是没的叫人羞臊。”

李鸾儿也笑：“是我们冒昧来访了，还要谢过主人家不罪之情呢。”

“瞧瞧！”马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两个说话就是好听，这长的好，声音好，又会说话，叫我一见爱的什么似的。赶紧屋里请，今儿日头烈。莫晒化了你们这雪样的人儿。”

顾李两人陪笑进了屋，马婷便叫丫头端了茶水来。

顾大娘子有些好奇的打量装茶的器具，见并不是传闻中的头骨，大松一口气，倒是李鸾儿并没有什么紧张之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抬头对马婷一笑：“我嫂子出嫁之后总惦记顾家伯父，想着顾家如今也没有个正经女主子照应，只一位姨娘伺侯顾伯父，付氏出身又不好，难免有些小家子气，嫂子就很不放心，特特求了太后给顾伯父务色一位贤妻，哪里知道太后竟然瞧中了您，大约是您的确贤惠，便是太后都知道您的美名呢。”

李鸾儿这算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昧着心的捧马婷。

好在马婷有自知之明，没有被李鸾儿这些话捧的晕头转身，她笑着喝了一口茶：“贤惠不敢当，只我这个人嘛，最重规矩的。”

李鸾儿抬头也笑了：“重规矩是好的，太后娘娘便最重规矩的，总是教导我们要知进退懂道理，我瞧啊，您就是太后说的那种人，往后，我和嫂子还得跟您学学呢。”

两个人都是精明人，话说到这里，自然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两人相视而笑，同时举杯，算是达成了共识。

顾大娘子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心中想着，其实有个精明又顾家的小姑子也算是一件好事吧，起码，有李鸾儿在，省却她多少的事儿。

“官家赐了婚，这婚事是必然能成的，以后，您就是顾家的主母，我来拜见您一下是该当应份的。”顾大娘子总不能叫李鸾儿把话全说了，她是顾家的出嫁女，有些话，本该是她说的：“我母亲去世的早，自我母亲去了，父亲总顾念情分不愿续弦，直到如今，家中只一庶子，没有正经的承继香火的男丁，但愿您去了能早日开花结果，给我生个小兄弟。”

马婷笑着，心里却盘算着，心说这顾家大约是真将这位顾大娘子欺负的惨了，她那位庶弟肯定得将她得罪狠了，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要知道，自古嫡庶有别，顾家如今只顾英一个男丁，因此止，顾大娘子虽是嫡出，可到底没有男子精贵，顾呈这才偏心成那样，若是她马婷生下男丁，那可是正经嫡出的顾家骨肉，不管是为着什么，顾呈都得疼这嫡出的儿子，况且，这是小儿子，嫡出小儿与庶长子之间如何取舍，想必顾呈会拿捏得准的，再者，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岂能由着他去疼爱长子，如此一来，那顾英的日子可就难了。

只是，马婷又想，她还想生下男儿来过继给兄长，这么着，这长子就不能过继了，只能想法子生两子才成，甭管了，到时候努力压榨顾呈，不行了偷人也成，总归是不能叫哥哥没有子嗣继承香火的。

李鸾儿瞧了马婷半晌，努力放开精神力，很敏感的感受到一些马婷的想法，不由挑眉一笑：“您也知我嫂子一胎便生了三子，说起来，这可是我家夫人的功劳，您要是也想多生几个，我求了夫人与您配些药，说不定能叫您心想事成呢。”

马婷吓了一大跳，心说这位李大娘子好精明的心思，稍后又笑了，她最乐意和聪明人打交道，这位李大娘子这样聪慧，想来，做为她嫂子的顾大娘子也不会蠢笨，如此，她嫁到顾家之后，只要将顾呈拿捏住了，再好好的治治那位付姨娘，不叫他们寻顾大娘子的事，那么，想来顾大娘子也会给她添好话的。

“有劳了。”马婷可不知道什么叫害羞，一个未嫁女说起生子来一点都不脸红：“说起来我们女儿家家的还是多生几个儿子才有保障，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句话，倒是叫顾大娘子臊着了。

李鸾儿却没有羞意，狠狠的点了点头：“如今这世道男尊女卑，生了女儿倒要担忧她将来嫁的不好，会不会在婆家受欺负，还要忧心她相公会不会寻小，叫她生生的受许多束缚，倒是真不如生儿子实在，若不是这世道，我倒是愿意生几个女娃娃。”

顾大娘子脸更红了：“你们一个个都不害臊，哪里有才见面便讨论生男生女的，妹子也真是……你若是急着生娃娃，便赶紧回去寻妹夫。”

马婷失笑，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才一指顾大娘子：“你倒是个面皮子薄的，不过你妹子这性子倒真与我对脾气，我终日在家里也无聊，以后你们得了空便来我家玩，我看你身子弱的紧，这可不成，以后啊，我教你武艺，你跟着我保管叫你壮壮实实的。”

顾大娘子赶紧起身道了谢，坐下之后马婷又叫人端了新鲜的果子过来，将茶水换了，李鸾儿与马婷说了这么一会儿子话，也知这是个爽朗又聪慧且大气的女子，放了心之后就开始打量马婷的闺房，看来看去只觉得很寻常，即不华丽也不精致，更没看到外边人传说的那什么人油灯，人皮鼓之类的，便好奇的问：“我早就听京里人说过你家里用的灯都是人油灯，吃饭的家伙什都是人头做的，玩的东西也是人皮弄出来的，怎的我竟是没瞧到。”

她这一问，笑的马婷前合后仰，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一个女儿家家的哪里弄那些东西在屋里，你要是真想看，便去我哥哥那里瞧，他那里多的是，都是异族人做成的，只是我却是怕吓到你。”

顾大娘子一听真的吓的脸皮子都白了，可李鸾儿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李鸾儿会吓到？

那真成笑话了，她在末世几十年什么样残忍的事情没见过，比这个厉害的见了不知道多少，哪里会被几样什么人骨人皮子的吓到。

“那咱们去瞧瞧。”李鸾儿真站了起来，说着话就要往外走。

她这倒是将马婷吓着了。

马婷完全没想到李鸾儿这样长的清丽如仙的小娘子胆子竟然这样大，她原是说那话吓唬人的，哪晓得她说看就要看，完全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

“成吧。”最后，马婷确是拗不过李鸾儿，没办法只能带她过去马涛屋里瞧瞧。

而顾大娘子不愿意去，就留在马婷屋里喝茶，等了约摸有两柱香的时间，就在顾大娘子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李鸾儿才回来。

她和马婷一边走一边说笑，顾大娘子看到她赶紧站起来：“妹子，怎么这样久？”

马婷一听笑了：“李太太大约不知道吧，您家这姑太太真真太厉害了，竟然连我哥哥那样的人都对她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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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六章说开

(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古代穿越日常》更多支持！)顾大娘子直到离开马家还有些犯迷糊。

上了马车，顾大娘子拽拽李鸾儿：“妹子，你怎能与马将军打架？咱们来可是为了拜访……”

“嫂子，你不想知道马将军喝茶用的杯子是什么样的么，那人皮鼓响不响？”李鸾儿笑眯眯的问向顾大娘子。

顾大娘子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使劲摇头：“莫说了，我可不想听这些。”

李鸾儿便没再说下去，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顾大娘子就知道她大约是不想谈打架的事情，也就没有再说。

马家

马婷拿着药膏给马涛往脸上抹，看着马涛被李鸾儿揍的青紫一片的脸不由有几分心疼：“那李大娘子是有名的力大无穷，你偏去招惹她，如今倒好，挨打了吧。”

“嗞……”马婷上药的力气大了些，马涛不由倒吸口冷气。

马婷冷笑一声：“该，叫你逞强。”

马涛赶紧摆手：“我不是逞强，不过是听人说这位李大娘子如何如何厉害，一时技痒罢了，谁知道她一个小娘子怎么这样大的力气，那武功招式也极奇特，仿佛就是为了杀人而练的，没有丝毫的花哨动作，我一时不察挨了打也是应有之意。罢了，以后不招惹她就是了。”

马婷瞪他一眼：“你当你招惹得起，论武艺。你不及李大娘子，论智谋你怕是不及她那夫君，这夫妻俩合到一处一个有勇一个有谋，谁要真惹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还有……哥，我瞧那李大娘子也是个极聪慧的人。这种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咱们以后可得注意着。”

她一番话说的马涛使劲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你当你哥哥我真不要命了么，我招惹那种母老虎去。”

马婷着实忍不住笑出声来：“您说人家李大娘子是母老虎，岂不知你妹子我在京城人心中就是一只大大的母老虎呢。”

马涛也觉好笑。才笑了一声，就扯动脸上的伤口，疼的一张脸都扭曲起来。

话说李鸾儿回到家中，一进门便见严承悦阴沉着一张脸，似是谁得罪了他，李鸾儿不由放轻了脚步，慢慢过去小声询问：“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严承悦一见李鸾儿回来，赶紧扯开一个笑容：“回来了，去马家拜访的如何？那位马娘子为人禀性怎样？”

李鸾儿坐到严承悦对面的椅子上。将去马家的事情慢慢讲了一遍，一行说一行笑：“那马涛瞧我是女子便认为我是个好欺负的，与我用瓷制的头骨杯上茶。想吓我一吓，哼，我会怕这个，真当我分不清真骨头假骨头……我着实气不过，按住他都没叫他翻身使劲胖揍一顿，他这会儿子大约在家里上药吧。”

李鸾儿一边说。严承悦也跟着笑了起来：“马将军是有名的胆大妄为的主儿，京城里但凡知道他名号的都不乐意惹他。如今倒好，他算是碰着克星了。”

“我若不是敬他杀敌奋勇，没文人那些叽叽歪歪的酸文假醋情怀，必然手下不会留情，他这会儿子可不就是上药那般简单了。”李鸾儿喝了口茶，又看向严承悦：“你今儿怎么了？”

说起这事来，严承悦不由一叹：“我正想与你商议呢。”

“怎的？”李鸾儿挑挑眉，瞧严承悦的脸色便知必是烦难的事。

“今儿你前脚走后脚太太便将我叫去老宅，原来，太太也不知听哪个说的，说是赣省那边今年粮食价格分外的高，她想将家中存粮卖到那边多赚些钱，还叫了我去，叫我将分家所得的那些个，另外加上咱们家庄子上产的粮食和她的合到一处卖出去，说是赚了钱一分不要我们的，如数给我们，我觉得这事有古怪就没答应，太太便有些生气，将我训斥了一通，说什么我是傻子有现成的钱不赚，还说过两天她就将家中存粮贩卖了。”

严承悦脸色越发的难看，到最后还是摇头无语。

李鸾儿听了一惊：“你没答应就对了，我今儿还和嫂子说呢，我瞧今年的天气分外的古怪，怕今年是要干旱的，这旱灾一起，今年收成恐保证不了，我还想咱们家有余钱的话多收些粮食存起来，这旱灾要是重了，说不得三五年缓不过劲来，起码咱们得存个三五年的粮食。”

她这话倒是给严承悦提了醒：“你不说我倒是不注意，且等等，我算算天象。”

李鸾儿见严承悦静静坐在轮椅上，掐着右手指尖不住的念叨什么，一时觉得很神奇，不由看呆了。

她是知道严承悦是个博学之人，却没想到他还能算天象，若他真要算得准，那岂不是活脱脱的古代版的气象大师了？

过了许久，严承悦才算完，猛的一拍手掌：“鸾儿，你说的对极了，今年怕是有大旱的，旱灾一起，蝗灾说不得随后就至，好些地方指不定颗粒无收，到得那时候官家必然要征粮……”

李鸾儿也有些担忧：“太太要真将家中余粮卖了，到那时候要真买不着粮食，咱们的粮食怕也不够老宅子里吃用，那可如何是好？”

严承悦为人就是再怎样的慧黠，可对于林氏那是一丁点的法子都没有，他想了许久长叹一声：“实在不成咱们吃些亏，拿钱收了太太的粮食，真要有了灾有了难的，咱们再拿出来吧。”

林氏怎么说都是严承悦的母亲，再说那府里还有严保家和严老将军呢。总不能任由林氏卖了粮，眼睁睁瞧着他们挨饿吧，李鸾儿也是有几分无奈：“我先与爷爷说说。实在不成咱们就出钱买下。”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不是我心疼那几个银子，我是实在不能惯着太太的，你想啊，今次她卖了粮咱们收了，明儿她要再卖什么咱们收不收？要是养的她胆子越发大了，那可是要惹大祸害的。”

李鸾儿这顾虑严承悦也有，他看着李鸾儿笑了笑：“我原想着不愿意叫爷爷忧心。也不愿意叫爷爷和太太吵架，总归家里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好。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你说的对，赶明儿我去和爷爷讲讲，叫爷爷想个法子制止太太。”

“嗯。”李鸾儿点头：“我抽空将咱们家的余钱整理出来。再寻寻可能买到些粮食，咱们总得多存一些粮吧。”

“有劳娘子了。”严承悦笑着将李鸾儿拉到近前：“咱们成亲之后一直忙活，也没有与你好好的出去游玩，这几日我有时间，再加上春暖花开，外边景色极美，不若咱们抽空去春游一番如何？”

李鸾儿一听要出去玩立时答应下来，李春和严承悦去了边关之后她又要顾及家中，又要照顾娘家。后来顾大娘子生产，李鸾儿整伺侯了一个月子，哪里有时间去玩。分明就瞧着春意越来越浓可也没什么心情欣赏，如今终于得了空，又有人相伴，她自然乐的轻松几日。

“要真是去玩的话，我与嫂子说说，咱们去我家的温泉庄子上住几天。每日瞧花开花落，再泡泡温泉。那才美呢。”李鸾儿兴致很高的开始安排起了行程。

严承悦一直微笑看着她：“你说如何便如何，我听你的。”

两个人商议了一番，李鸾儿就高高兴兴的收拾东西准备去温泉庄子上小住，而严承悦趁着有时间便带着人回了一趟老宅，到底他是怎么与严老将军说的，严老将军又是如何发落林氏的那是后话。

且说同样有天使带着圣旨去了顾家，顾呈接了旨才站起来，就见顾英急匆匆赶来：“爹，你你要续弦么？”

顾呈一听这话立时变了脸，板着一张脸严肃的看着顾英，狠狠训斥道：“你的礼仪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没看到天使在这里么，还不赶紧过来见礼。”

顾英只能压下心中疑问乖乖过来给天使见了礼，那天使笑了笑摆摆手，只说还有事情要回。

顾呈将人送出去，回来便一个耳光扇到顾英脸上：“我打你这个没眼色的东西，我教过你多少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沉得住气，你偏偏跟没听到似的，如今在天使面前丢了脸，要是天使在官家跟前给你添两句话，你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顾英大概也是觉得他今儿这事错了，捂了脸给顾呈认错，保证下次不会再犯，认过错后，他就迫不及待的追问：“我听人说爹要续弦了，您难道不要娘亲了……”

顾呈一眼瞪过去：“那是你姨娘，如何就成了你娘亲，你的娘亲已经去世多年，新的娘亲还没有进门。”

“你果然，爹你怎么这样？”

顾英一听就知道顾呈续弦的事情是真的了。

顾呈也没办法，抖抖手中的圣旨：“你当我是真想续弦么，还不是官家下了旨我不敢不应么，英哥儿啊，马家那位母老虎就要进咱家了，你以后可得注意点，别叫她拿到错处，不然……”

“马家的？马涛的妹子？”

顾英一吓到马家母老虎的名号就吓坏了，一张小脸惨白兮兮的向顾呈确认。

顾呈沉重的点头：“是，就是马涛的妹子，儿啊，咱们家……总归你和寿儿都要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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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七章花娇

“娘，娘……”

付姨娘正在屋里和顾二娘子讨论新鲜绣样，就见顾英急匆匆闯了进来。

“英哥儿这是怎么了？”付姨娘放手中绣活拧起眉头问。

“娘亲，不好了。”顾英一把拉起付姨娘，又看看顾二娘子：“姐姐也在啊，娘亲，姐姐，咱们怕是，怕是要过苦日子了。”

“英哥儿你说清楚些。”顾二娘子也忍不住皱眉。

“刚才天使来宣旨，官家给父亲指了婚，下月十五便要成亲，这继室太太便是马将军的妹子。”顾英一口气说完，脸色更加难看：“娘，姐姐，你们知道马将军么？”

付姨娘和顾二娘子一起摇头：“哪位马将军？”

“就是平虏将军马涛，他那妹子可是京里有名的母老虎，长到三十多岁都没嫁人，听说马氏为人刻薄凶残，专以虐杀人为乐。”顾英一行说，心里也一行害怕，脸色惨白如纸：“她要是嫁进来，不定怎么折腾咱们呢，说不得……”

他现在满脑子的混乱，脑海时总是闪现出一个五大三粗长的又黑又壮又丑的老妇将他娘亲按到地上，手中的刀子一片片的片着娘亲的肉，这么一想，顾英机灵灵打个寒战：“娘。这可怎么办？”

不只顾英，就是付姨娘和顾二娘子也是一阵胆寒，两人想到马氏的名声。吓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付姨娘才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怎么说的，官家，官家怎的突然给老爷指婚？”

顾二娘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还能怎么滴，肯定是大姐弄出来的，她怕是恨极了咱们的。所以才特特求了太后，给咱家指个母老虎进门。想叫咱们家家宅不宁，叫咱们娘三个没好日子过。”

付姨娘听的直点头，她想来想去也觉得定是顾大娘子做下的事。

顾英一听气的险些跳起来：“大姐怎生这样恶毒，不成。我得寻她去，叫她与太后说说，不能叫那马氏进门……”

说着话，顾英就朝外跑去，付姨娘想叫他可已经来不及了，眼瞅着顾英跑个没影，付姨娘只能唉声叹气，倒是顾二娘子扶住付姨娘笑道：“娘亲且叫英哥儿去瞧瞧吧，总归英哥儿现在还是咱们顾家唯一的男丁。大姐总是不能将他怎么样的。”

付姨娘哪里还笑得出来，坐到椅子上愁肠百结：“你说这事可怎么办？马氏进门万一，万一生下嫡子。英哥儿可怎生是好啊……难道我的英哥儿就得给人为奴为仆不成。”

雍朝嫡庶制度虽不及唐时那般的严苛，可是，谁家有嫡子不是将家将留给嫡子，至于庶子，是万不能压过嫡子的，满京城的瞧瞧。哪家的庶子不是在嫡母嫡子后下艰难的讨生活，被压制的畏畏缩缩不得舒展。

顾二娘子按住付姨娘的肩膀：“娘。现在你别急，也别犯愁，我觉得我们的处境应该不会那样惨，你想啊，那马氏三十多岁的老姑娘一直嫁不出去，不定长的多丑呢，爹又怎会瞧上她，只要爹不理她，她哪里能生下儿子来，再者，她行事必然粗俗，娘只要还按着以前的样子来，必然衬的她更加的凶悍，到时候，爹岂不更疼娘亲，娘亲只要在爹面前多受几次委屈，说不得爹得和那马氏大吵大闹，马氏虽然厉害，可到底是女人，她嫁到顾家来，就得以爹爹为重，只要爹替娘出头，马氏还能翻了天不成。”

甭说，顾二娘子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她这一番话是彻底的将付姨娘安抚下来了，付姨娘抹了抹泪：“还是我儿聪明，娘怎就没想到这些，有我儿在，娘就有了主心骨，咱们啊都莫慌，一切走着瞧吧。”

“好。”顾二娘子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心道顾宛儿啊顾宛儿，你真以为给爹娶个继室夫人就能将我们置于死地么，想都甭想。

李鸾儿整理了些衣物，又带了一些药，专叫人去李家通知了一声，便和严承悦带着下人坐了好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今年天气暖的早，京城里早就显出几分春意来，等出了京，李鸾儿隔着车窗向外瞧，才知道什么叫春光明媚，什么叫鸟语花香。

严家的马车走的是官道，道路是极宽的，因着是京郊，路修的很是平整，路边沿途种了许多树木，榆树槐树种的最多，另外还有些垂柳，树下长满了各色的野花，红的、黄的、白的、蓝的、紫的，被风一吹，分外的好看。

槐树已经长出一串串嫩白的槐花，围着槐树蜜蜂嗡嗡的忙活着，李鸾儿在马车中都能闻到那淡淡的槐花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京城外边的槐花香，我看到槐花就想起早先在乡下时候每天春日便摘了槐花洗净放上小米面拌好蒸出来的饭团子，再洒上蒜末、清醋、麻油，当真是无上美味。”

严承悦笑望着她：“等到了庄子上你也与我做些尝尝，想来必然好吃。”

“好！”李鸾儿点头笑笑，忽然又道：“现在各色的野菜都长的正好，正是肥嫩的时候，咱们抽空挖了来吃，包饺子也成，做汤做菜都可以，味道清爽可口对身子又好，对了，等回去的时候带些给爷爷和金夫人送去，他们也必然爱吃。”

见李鸾儿一出京整个人都变了，似是活了过来，身上满是耀眼光彩，那张俏丽脸庞都似是发着光，一双眸子比天上星辰都亮。弯弯上扬的粉色的薄唇更是写满了甜蜜，瞧的严承悦似乎都像是泡在了蜜糖之中，浑身上下都是软软的懒懒的。几乎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你说怎样？”李鸾儿推了严承悦一下，严承悦顺势将她抱进怀里：“好，都听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严承悦心中暗道，以后一定要多抽时间陪李鸾儿在外边走走，绝不能叫她整日闷在后宅中叫整个人都闷坏了。

马车走的飞快，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桃源村的庄子上。庄头已经得了信，带着一家子迎了出来。李鸾儿下了马车，对庄头笑笑：“我们这次来怕是要在庄子是住上一些时候，有劳你们一家了。”

庄头赶紧笑道：“大娘子哪里话，这都是小的们应该的。”

李鸾儿回身将严承悦托下马车。对庄头道：“庄子上我也熟的紧，倒是不用你们伺侯着，该干嘛干嘛去吧，实在有需要我再叫人寻你。”

庄头是知道李鸾儿脾性的，当下也不推辞，行礼笑道：“那小的们就先回去了，大娘子若有什么想用的想吃的，只管来寻小的。”

李鸾儿摆了摆手，庄头就带着一家老小回家了。李鸾儿推着严承悦往庄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庄子上的情形。

严一见了上前就要接替李鸾儿的工作。严承悦抬头对他一笑，一侧唇角勾起：“我和你们少奶奶逛逛，你们不必伺侯着，该做什么自去吧。”

“少爷……”严一还有些不放心，却被紧随而来的严二拽走了。

瑞珠几个一瞧也不再往前凑，几个人结伴嘻嘻哈哈的自去寻地方玩去。

李鸾儿推着严承悦先去了庄子上盖好的宅院中。这宅院是李鸾儿亲自设计的，外表看着很质朴。可内里装饰却简洁又实用，且处处透着方便，寻到自己的院子中，李鸾儿推开院门，指指院中长的又粗又高的槐树：“瞧瞧，我专门叫人从山上寻来的槐树，这棵树开的花比寻常槐树多，且花朵也大上许多，味道更是香甜的紧。”

说着话，李鸾儿将裙子撩起往腰间一掖，脱下绣鞋塞到严承悦手中，她抬头看看那足足有六七米高的槐树，勾唇一笑，腰下微一用力，整个人就向上疾射而出，李鸾儿抬手勾住一个斜出来的树枝，借力向上纵去，如此反复，片刻之后已经站在树冠之上了，她折了一枝花开的最肥美最香甜的树枝对树下的严承悦笑道：“接着。”

严承悦伸手，示意李鸾儿只管扔下来。

便见那带着绿叶白花的树枝呈抛物线状落了下来，似乎是长了眼睛一般往严承悦怀中撞去。

严承悦笑着右手划了个弧，引着那树枝落的更加缓慢，他手一扬，便像是抓一根羽毛一样，轻轻巧巧就将树枝抓在手中。

李鸾儿在树上笑着：“我要下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跃下树枝，便见她一身蓝色纱衣随风飘荡，整个人也轻盈的似乎是要被风吹跑一样，荡荡悠悠的便落到地上。

下来之后李鸾儿先摘了一串槐花放到口中尝了尝，这一尝，笑眯了双眼：“嗯，这槐花果然比旁的好吃。”

严承悦伸手，将李鸾儿拿了槐花的手拽住引到他面前，一张口，将李鸾儿咬过的那侧槐花吃进口中：“果然很甜。”

瞬间，李鸾儿脸透出几分春色来。

严承悦拉着李鸾儿进了小厨房，两口子将槐花细细的摘下来放到盆中，又拿水清洗了好几次，严承悦将槐花捞出来放到外边晾干，李鸾儿则开始拌起面来。

等槐花半干不湿的时候，李鸾儿就将槐花拌进米面之中，再放了一些野菜便上锅蒸去，不一时，香甜的味道传来，勾的人馋虫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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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八章偷卖

吃过一顿槐花饭，再泡泡温泉，在绿柳成荫的池塘边摆上桌椅，放上点心美酒，一边悠哉悠哉的喝着葡萄酒，一边垂下钓杆，钓上几尾鲤鱼，到得晚饭时候炖上一锅鲜鱼汤，这样的日子当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呢。

李鸾儿和严承悦到温泉庄子的第一天便这般过去，第二日，李鸾儿上山打了两只野兔一只锦鸡，严承悦配了调料，两个人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架起火来烤肉吃。

再之后便是采摘鲜花调脂弄粉，李鸾儿在现代的时候便很想学着古人亲手做些脂粉，等到了古代一直没有时间弄这些，如今有了时间，又有人陪伴，自然是要试一试的。

叫她惊喜的是，严承悦竟然连这个都懂，说起研制脂粉来一套一套的，又给李鸾儿弄出好几个古方，两人做了一日，弄了好些玫瑰膏子桃花粉，严承悦一时来了兴致，竟是给李鸾儿描眉打鬓，亲手给她梳了个双刀鬓，又画上桃花妆，叫本长的清丽的李鸾儿多了许多娇艳。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严承悦痴痴望着李鸾儿，将一支桃花簪子插在李鸾儿发上，轻声念着。

李鸾儿对镜相顾。一时间恍惚看到另一个人，她没想到她这张脸还有这般艳质倾城的时候，微微笑了笑。李鸾儿回首：“相公，还剩下好些脂粉，不若你也妆扮起来，咱们瞧瞧谁更好看些。”

扑通一声！

这是严承悦倒地的声音……

一直在庄子上住了五六天，眼瞧着快要到严承忻娶亲的时候了，严承悦和李鸾儿才极不情愿的收拾东西回家。

两个人回到家中还没有坐稳，就瞧见严家老宅的丫头迎出门来。这丫头是林氏身旁的大丫头名唤小福的，她一见李鸾儿赶紧笑着过去：“少爷。少奶奶回来了，奴等许久了，这不，二少爷马上就要成亲了。太太命奴来请少奶奶过去参详参详。”

李鸾儿瞧了小福一眼，迈步进门从瑞珠手中接过一杯水来润了润喉：“稍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便去。”

喝了水，李鸾儿换了身衣裳带了瑞珠和瑞芯径自去了严家老宅。

这次她拜见林氏时林氏可没什么好脸色，看着李鸾儿冷哼一声：“是你鼓动承悦在老爷子面前告的状吧，我便知道你不是什么好的……”

“日久见人心，媳妇好不好的时间久了太太自知。”李鸾儿也不气，笑着回了一句：“再者，媳妇并不知道什么事叫太太如此生气。媳妇这几日可没回老宅子里，如何在老爷子跟前告状？”

“你也不过就是牙尖嘴利。”林氏气哼哼说了一句，扭头跟宛秀说话。

宛秀一边陪林氏说话。一边对李鸾儿歉意的笑了笑。

李鸾儿也知道林氏的性子，知道她不过是个纸老虎，口中说说罢了，并没有什么胆子去伤害自己，便也没往心里去，自顾自坐下喝起茶来。

过了好一时。林氏扭过头来：“叫你来可不是吃茶的，叫你参详一下承忻的婚事。另外，承忻成亲的时候你也得回来帮几日忙。”

李鸾儿起身：“媳妇年幼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晓得这些事情，有什么事太太吩咐便是了。”

林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你如今还算是知礼的，罢了，到时候你早几日来，带几个人去库房将那些碗碟杯盘什么的寻出来清理清理，到成亲的时候要用到，你……就专管这些吧，那些精贵的杯盘若是摔了碎了的，我可寻你的不是了。”

“是。”李鸾儿应了一声，又坐下慢慢的喝起茶来，至于林氏和严宛秀商量着叫严宛秀帮忙招呼客人之类的话李鸾儿全当没有听见。

在她看来，管着这些厨具比招呼客人要轻松许多，反正她的脾性和京城里这些贵妇贵女们也不合，倒是真不必要抛头露面的给自己寻不自在。

在林氏这里不自在的呆了半天，李鸾儿去给严老将军请了安才往回走。

还没到家便叫甄巧将马车劫了，李鸾儿见是她，便停下马车叫她上来，一边走一边问她：“这是怎么的？你不是回家备嫁了么？是不是缺什么少什么，没事，只管说。”

甄巧抹了抹汗：“姑太太送了我那么些嫁妆，我们家大娘子又给我准备了好些东西，我哪里还缺少呢，不过是我回来瞧瞧我家大娘子，就见她有些不高兴，问了几个丫头才知顾家英哥儿来闹了一场，姑太太也知我家大娘子脸皮子薄又最是念旧情的，便将这些不痛快憋在心间，我有些担心她，便来求姑太太得空去劝劝。”

“哦？”李鸾儿倒是有几分惊讶了：“英哥儿来闹什么？”

“还不是官家给老爷指婚的事么。”甄巧撇了撇嘴：“英哥儿大约是想着以后没好日子过了，便来寻大娘子闹腾，说是大娘子见不得他好，鼓动官家将母老虎嫁到顾家，想叫娘家家宅不宁，还说以后要大娘子好瞧。”

“这倒是奇怪了。”李鸾儿听的一阵怒意，不由冷笑：“我嫂子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怎就能做得了官家的主了，英哥儿这话好没道理，传出去还不得叫人指着他的脊梁骨大骂，他把当今官家当成什么了？昏君？能由着一个弱女子摆布？说出来没的笑掉人的大牙。”

“谁说不是呢。”甄巧点了点头：“可英哥儿却不这么想。他将所有的罪名都信到大娘子身上。”

“有了好事便是他们的，有了错事就是别人的，天底下可没这样的理儿。”李鸾儿柳眉一挑：“不过是欺负嫂子脾气好罢了。换了我，早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瞧了甄巧一眼：“嫂子是怎么办的？揍没揍他，按理说嫂子是他的嫡姐，便是打他一顿，也没人敢说什么。”

甄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起来，我家大娘子也算是长出息了。虽说没有揍英哥儿，不过。倒是叫人将他赶了出去。”

“真真难得了。”李鸾儿笑了一声：“成，这事我知道了，抽空我会回去瞧瞧嫂子，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家中事务想必繁多，这段时间也甭惦记嫂子了，等你嫁了人生个大胖娃娃再好好的抱去叫嫂子与我瞧瞧，这才是真正心疼我们呢。”

“姑太太又取笑奴。”甄巧脸红的躲到一旁，满脸的羞意。

在车子快到严家门口的时候甄巧下车向李鸾儿告辞后离开，李鸾儿自回家中，回去便见严承悦一直在等着她。

见她回来，严承悦推着轮椅上前询问：“太太给你安排了什么活计？”

李鸾儿脱掉外边的大衣裳，只穿着浅蓝色短衫和月白长裙坐到椅子上笑了笑：“叫我管着那些厨具。想来并没有什么为难的，你也知我向来不爱抛头露面的，管些内务是应有之事。”

严承悦点了点头：“老宅子自大雍初建便起来了。这么些年库房的盘碟碗筷不知道有多少，你得了空便去寻太太拿过登记的册子去库房对上一对，另外，什么样的席面配什么样的器具都是有讲究的，你只管把杨嫂子和周叔叫来问问，他们都是积年的老人了。对这些清楚的紧。”

“我也正想这事呢，承忻成亲的时候来的宾客必然多。这可都是分远近亲疏的，另外，太太是什么人咱们都知道，看人便分三六九等，席面也必然弄的不一样，想来，器具上也都是有讲究的，成，我赶明去请教一下周叔和杨嫂子。”李鸾儿喝了茶水和严承悦又商议一番，眼瞅着天都黑了，便叫人摆了饭，两个人吃过晚饭又说了一会儿子话，严承悦去书房画边防图，李鸾儿被瑞珠几个求的推不过，拿了纸笔与她们画些新鲜的绣样。

时间过的很快，眼瞅着几天时间又过去了，再过三五日便是承忻成亲的日子，这几天李鸾儿每日早出晚归去老宅子里将那些餐具登记造册，和旧册子做比较，另外按照周管事教的法子寻出整套整套的餐具来，将这些餐具分了等级，每检查一样，便叫人送去厨房收拾起来。

忙了好几日李鸾儿才得了闲，这日早早的回家，一进门便见严承悦独自坐在屋中，脸上有些不好。

李鸾儿还以为她终日忙碌冷落了严承悦叫他心情不好呢，笑着过去一边帮严承悦揉捏肩膀，一边道：“眼瞅着承忻就要娶亲了，这几日你也该过去瞧瞧，说到底终归是兄弟，便是你帮不上什么忙只要人过去承忻便很欢喜了。”

严承悦拍拍李鸾儿的手：“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并不为这个生气，只是气太太罢了。”

“太太又怎么了？”李鸾儿心中暗骂林氏真真不识好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每每弄出些事来叫人头疼。

“我原想爷爷训过她一次她能收敛一些，却不知道她竟瞒着爷爷将家中的粮食卖出去好些，若不是我及时察觉拿钱将粮食收了，说不得……唉，罢，罢，她若再卖的话，咱们收着就是了，想来，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到真正的灾荒，根本不知道那些世家为何每每积存那么些粮食。”严承悦语气低沉，情绪也有些低落。

李鸾儿听了一边帮他按着肩膀一边道：“这事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钱没了还能再赚，总归是不能因着两个钱叫长辈们饿了肚子吧，罢，且等着到时候咱们给她添上这笔亏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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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九章意趣

李鸾儿将家中的内帐外帐全拿了出来，和严承悦合计着可以动用那笔银子，最后两人计算出了挪用的银子约摸有十来万两，严承悦将这笔银子分成两份，一份三万两叫周管事带着去直隶各地收购一些粮食，另一份七万两留下来准备等林氏若是再卖粮的话将那些粮食收回来。

等弄完帐，两人都有些疲累，便也没有多话，洗过澡就上床睡觉。

第二日李鸾儿又是一大早起身，她先去李家瞧了瞧，陪顾大娘子说了会儿话，见她已经对前些日子顾英的事情想开了，便很放心的离开，去老宅又忙活了半天才回。

如此反复两天，终是到了承忻娶亲的日子。

严承忻的新妇比李鸾儿出身高多了，新妇姓施，单名一个蓝字，她家祖父曾做过国子监祭酒，可谓是桃李遍天下，家中很有些人脉关系，其父官职虽不高，可却是吏部主事，难得的好位子，再加上施家也算是百年世家，和严家一文一武，算是般配互补了。

只这位施氏虽然身份高了些，可到底一家子文人，再加上施这人都有几分脾气，家境比起严家来差了许多，因此上，她的嫁妆多是些书籍等看着清雅却不能当吃当穿的东西。离李鸾儿那满箱金银珠宝的嫁妆差了不知道多少。

嫁妆送来的时候这一亮妆，便叫林氏脸色有些难看，李鸾儿眼瞅着林氏瞧了两眼那八十几抬却大多数都是书籍字画的嫁妆转身就走。连个笑脸都没下。

没奈何，李鸾儿只能叫宛秀去跟施家送妆的人去描补一下，只说林氏这几天因着准备婚事累着了，身子有些不是很舒服，这才叫施家的人没有生气。

李鸾儿有些搞不清楚林氏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说林氏不喜欢她吧，那是因着林氏不喜严承悦，再加上她本就是乡野出身。林氏瞧不上也有情可原，可是。这施氏可是她自己挑捡出来的，按理说该合她心意，怎生这样给施氏没脸，要知道林氏现如今可只有两个儿子。她两个媳妇都瞧不上，将两人都得罪光了，难道她老了日子便好过了么？

想不清楚李鸾儿也就不再想了，总归这天底下各式各样的人多了去了，奇葩们的想法正常人又怎么猜得透。

到了承忻娶亲这日，李鸾儿和严承悦一大早起来便打扮了一番，两人都换了鲜亮的衣裳早早去了老宅子里。

严承悦成亲的时候新房又小又窄，可严承忻成亲这新房便宽大的紧，几乎是两个院子打通了的。光是厢房便有十来间，正房就更加不用说了，不说严承忻夫妻住。便是再多上几个主子也是够用的，这院子早早的修饰了一番，种了好些的奇花异草，又是假山流水的，弄的跟个花园子似的，小夫妻俩根本不用出院门便能游玩作乐了。

李鸾儿转着瞧了一圈就对严承悦道：“莫不是你是太太打马吊的时候赢回来的？”

瑞珠和严一转身笑的不成。严承悦苦笑着摇头无言。

正说话间，便听到前边喜乐响起。李鸾儿赶紧推严承悦过去，却见严承忻披红挂彩翻身上马，严承恪和严承憬并另外几个俊秀少年一个个都穿的光鲜亮丽，头上戴了帽子，鬓边插上红花，脸上又扑了厚厚一层的粉。

旁人倒也罢了，严承憬虽说长的眉目也算不错，可他尤喜武艺，整日在外边东奔西跑，不是和朋友游玩便是相约出去打猎，一张小脸晒的乌漆抹黑的，这一抹粉便如那屎壳郎在白面里滚了一圈似的，怎么瞧怎么别扭。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还嫌严承憬不够可笑，竟是拿胭脂在他脸上弄了两个红脸蛋，这叫李鸾儿一瞧险些没笑的背过气去，严承憬还不晓得自己多么搞笑，看到李鸾儿笑呵呵的过来将脸一抬，脖子一梗，跟李鸾儿面前得瑟的：“嫂子，你瞧我今儿这模样不错吧。”

“不错，嗯，确实不错。”李鸾儿忍笑，一本正经道：“跟京城里有名的官媒顺婆子已经极接近了。”

“不会吧。”严承憬大叫一声就要朝里跑去，结果被严承恪一把抓住，硬扯着他上了马，坐在马上，严承憬还哀求严承恪好歹给他寻块镜子叫他照上一照，瞧瞧是不是李鸾儿在哄他。

原因无它，只这顺婆子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丑，那五大三粗的小腰，那鼓鼓胀胀如两座山峰的前胸，那黑黑的大饼子一张脸，小眼八拉粗眉毛蒜头鼻子大嘴巴，便是这也就算了，起码她那眼睛虽小可却放光，尤是见了钱的时候，只这顺婆子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子，分明是个女儿身，脸上却长了男子般的稀疏胡须，怎么刮都刮不掉的，那白粉一抹，尤其叫人恶心。

这顺婆子前些日子来与严承憬提过亲事，叫严承憬恶心的不成，李鸾儿拿他和顺婆子比较，叫严承憬又怎么放心。

不过严承憬如何哀求严承恪都不理他，迎亲队伍已经出发，严承憬又不能返回去，只得硬着头皮上，打定了主意他为了严承忻牺牲良多，回来之后必定叫严承忻单独请他一顿，除了瑞福楼不作它想。

送走迎亲的队伍，李鸾儿和严承悦去严老将军那里歇息一会儿，过了约摸有一个时辰，便听到鼓乐声鞭炮声起，便知是新娘子娶回来了。

听着外边的喜乐声，两人都没有动弹，严承忻去迎亲他们可以相送。可新娘子下轿的时候两人却是不准在旁边瞧的，只因两人的属相和新人犯冲，这是提前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的。两人心下明白，才不去前边惹人眼呢。

又过了好些时候才有丫头过来相请，只说是新娘子已然进了新房，叫两人过去帮忙。

李鸾儿这才起身去了厨房，严承悦则是去帮严承忻挡酒。

李鸾儿一直在厨房忙到下半晌，当间抽空歇息了一会儿，也吃了好些东西。她的身体好，这些事务又都是前几日都准备妥当的。其实也不累，她不过是不乐意去前边叫人当马猴子看，跑这里躲轻闲的。

她也知她若是不过去林氏必然也不派人来叫，便也乐得如此。

一直到傍晚时分宾客都走了。家中上上下下也都收拾好了，那些厨具餐具之类的也都收回来归类装好送归库房，李鸾儿才真正无事一身轻。

她和严承悦汇合了去前边拜见过林氏和严保家，这才告辞归家。

回去的路上严承悦揽李鸾儿在怀里两人小声说着话，李鸾儿这才知道严承忻才娶回来的新妇是个清高又极有才气的女子，娶亲的时候便给严承忻出了好几个刁钻古怪的问题，也幸好严承忻是个刻苦读书的种子，也算得上一声博学，这才将将答得上来。

可等新妇娶回来进了新房。严承忻去掀盖头的时候，那施氏又出了好几个难题，这次严承忻是彻底答不上来了。一时两人僵在那里，后来严承忻出来跟严承悦请教一番这才回答了施氏的问题，将盖头掀了起来。

李鸾儿一听便有几分好奇：“这施氏出的是怎样的问题，你也与我说说。”

严承悦一笑：“弟妹考了承忻一个算学题，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承忻一心读圣贤书。哪里钻研过这个，自然答不上来的。”

严承悦前脚说完，李鸾儿后脚便道：“我还当是什么难题，这个好说，鸡有二十三只，兔有十二只。”

“娘子聪明。”严承悦一挑大拇指：“另有几个对联，承忻有两个联对不上来。”

见李鸾儿一双眼睛闪着亮光，严承悦只得苦笑一声：“弟妹倒也是个有才情的，今儿不是十五么，弟妹便出了一联，天上月圆，地上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李鸾儿稍一想便笑道：“今日年尾，明日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严承悦对李鸾儿一挑大拇指，掀开车窗往外一瞧，正好瞧到路旁一个水池子，池中倒映着才刚升起的圆月，严承悦笑道：“水底月乃天上月。”

李鸾儿抿嘴，脸上带着两朵晕红，半晌才小声道：“眼中人是面前人。”

严承悦一时大喜，紧握住李鸾儿的手压低了声音：“累了一日还管旁人的事情，你且先管好你自己吧，等回去泡了澡，我与你按压一会儿，保管叫你浑身轻松。”

李鸾儿原还想说这施氏清高太过了，这样大喜的日子用这等难题来考承忻，弄的承忻在许多人面前丢了颜面，也忒不知变通了些，以后两口子怕是弄不太对付的，不过听严承悦这么一说，便赶紧将这些想法压了下去，心道承悦说的也是，管旁人夫妻的事情做甚，先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再说。

“这我几日为了表示尽心，每日呆在库房里数那些杯盘，倒弄的肩膀酸酸的难受。”李鸾儿指指自己的胳膊，严承悦赶紧笑着帮她按揉：“为着承忻娶亲的事情倒叫娘子辛苦了，都是为夫的不是，为夫这就给娘子赔罪。”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过后又绷紧了面皮子：“嗯，是该好好陪罪了，这罪若是没有陪好，今儿晚上罚你跪搓板。”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叫严承悦心中好笑，不过李鸾儿难得开回玩笑，做为夫君，严承悦自然也得配合好了，赶紧狗腿的回道：“是，是，娘子说的是，不过咱家没搓板，一会儿路过杂货铺子，娘子且提醒为夫买上十个八个的，咱们回去慢慢跪。”

这慢慢跪三个字说出来，严承悦已经将李鸾儿紧紧揽住，用自己的唇堵了她的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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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零章出事

御花园的西府海棠开的正好，在屋内闷了一冬的嫔妃美人们趁着春光正好着春衫，点春妆相互邀约着一起逛御花园。

王太后瞧着天气一天暖似一天，也有了些闲心思，便在御花园内摆了宴席，叫来各宫美人陪座，一来想解解闷，二来嘛，美人美色谁不爱瞧，便是王太后也不例外。

李凤儿扶着银环的手出现在御花园内，她着了桃红的小袄，粉白的撒花长裙，细细的腰肢被一条巴掌宽的玉带束住，两条流苏飘在身前，被风吹起时飞起千丝万缕，更衬的李凤儿天仙似的，竟是叫那西府海棠下坐着的各色美女连同那开的正艳的红似血的海棠花都失了颜色。

“凤儿来了。”

王太后笑着招了招手：“你这一身打扮真真好看，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就该打扮的鲜亮些，瞧着鲜活。”

她这一句话叫陪坐一旁的赵皇后脸上就有些不好，微微垂头，嘴角抽了抽，赵皇后抬眼：“母后说的是，各位妹妹都年轻的紧，该打扮的好看一些。”

王太后笑着点头，丝毫不理会赵皇后的脸色，很显然，赵皇后今日一身浓紫的宫装虽然显的贵气了些，可却失了那份鲜活的亮丽。在一众美人中显的老气了许多，春日艳阳下，她竟带了几分暮气沉沉。

李凤儿几步过去。给王太后行了礼，笑道：“娘娘这身衣裳也好看的紧，瞧瞧这绣活，我瞧了羡慕的很呢，娘娘也疼我一疼，将您那里绣的好的帕子啊香囊也舍我们一个两个的，也叫我们跟着好好学学。”

李凤儿这几句话引的好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王太后笑的最是欢实，指着李凤儿笑道：“瞧你说的怪可怜的。也罢了，将我那里的下脚料子与你一些，也叫你能做一块带得出来的帕子。”

赵皇后陪笑，可脸色越发的尴尬了。

李凤儿寻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端起茶来才要喝上一口润润喉，可闻到茶杯上的味道，她便只装了个样子，并没有敢喝上一丝半点。

想到前几日她身上有些不好，迟迟未见红，才用了药调理一番身子，今儿便有人在她用的茶杯上抹了落胎的药，可见得她宫里的钉子还没有拔除完呢。

李凤儿自年后便开始将宫中的宫娥一步步的换掉，现如今她身边除了银环和碧桃。旁的宫娥太监全都换了，贴身伺侯的那几个宫娥全都是姐姐姐夫想方设法安插进宫的，为了安插这几个人。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银两，谁料得到，便是如此，也叫人钻了空子，说不得她那永信宫里不知道何必还潜伏着别的宫的探子呢。

低下头，李凤儿勾起唇角。心说幸好听了姐姐的话，不管当初官家如何的宠信她都未曾丢下那炼体之术和医术。后来又抽空跟碧桃学了许多的辩认药材的功夫，若不然，不知道要着多少道呢。

瞧瞧旁边的位子空着，再看看她手中的茶杯和那空位上摆的茶杯几乎是一样的，李凤儿眼角微挑，趁着别人都在奉承王太后的功夫叫银环给她做遮掩，将两个茶杯换了过来。

端起换过的茶杯，李凤儿闻了闻，又招手叫过银环给她倒茶，其实是叫银环也检查一下杯子有没有问题。

主仆二人全都检查过了，确认杯子没什么事，李凤儿这才安心喝茶。

她才喝了两口茶，便见年后才入宫的敬嫔扶着宫娥的手缓缓走来。

这敬嫔是江南一官宦世家献上来的美人儿，她的人和江南的春色一样细致婉约，按理说，官家喜爱的是明艳的女子，敬嫔应该是不受宠的，可是自敬嫔进了宫，官家似乎是改变了喜好一样，竟对敬嫔颇多喜爱，一月里留在敬嫔宫中的时候就有一半，没的叫人好摸不着头脑。

敬嫔一身柳绿的衫裙，那颜色细嫩带着淡淡柔情，就跟她的人一样，她缓缓走来的时候，似是整个人都拢在了江南烟色之中，和满园的春意总是隔了那么一些。

“见过太后娘娘。”敬嫔走过来给太后见了礼，之后便在李凤儿下首位置坐下，坐定后对李凤儿含笑点头。

李凤儿也对她笑了笑，想想敬嫔的为人，自进宫之后她便一直小心翼翼的，与所有人为善从不对人口出恶言，便是有人寻她的不是她也忍着，再瞧瞧换过来的茶杯，李凤儿就有几分不忍，想要提点敬嫔一句，可却被银环瞧出她的心思了，在背后猛的掐了李凤儿一下，李凤儿这才回神，赶紧收敛收神，将那丝心软完全放下。

敬嫔可是出自官宦之家，进宫之前不知道受过怎样的训练，她一进宫就招了官家的喜爱，虽然说官家在她那里留宿最多，可是宫中上下竟对她没有什么怨言，人人都只道她是个好的，又说她柔弱善良，这样的女子又怎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就比如说李凤儿，不过因着敬嫔那楚楚可怜的笑就对她心软了，瞧来，这敬嫔还是远着一些好，这宫中啊，最是要不得的便是心善。

“今儿啊，哀家特地叫御膳房整了好几个新鲜的菜式，吃用了一冬的肉和咸菜，好容易盼到了开春，这新鲜的瓜啊菜的咱们就该多吃一点。”

王太后叫人上菜，一边笑着说了几句话：“去年酿的桃花酒正是香浓之时，一会儿你们多喝些。”

那带着粉红色泽的桃花酒入杯，香气弥漫，很快扩散出去。不知道醉了多少人儿。

王太后举杯，众人跟着举起酒杯均道：“祝太后娘娘福泽绵延，青春永驻。”

“什么青春不青春的。”太后笑着喝完了杯中酒：“哀家就盼着身子骨好些。能瞧着你们给官家诞下皇子凤女便知足了。”

一句话说的好几个人变了脸色，这几个都是不受宠的美人宫妃。

王太后的目光在敬嫔和李凤儿身上流连一时，引的不知道几许人咬牙。

李凤儿并不去管这些，只管喝了酒低头吃菜，说实话，李凤儿如今对宫中的生活很是腻歪，都说宫中是天底下一等一富贵的地方。可只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才晓得富贵的地方生活也越发的不易。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便是冬天吃用也是尽着法子的丰富。可宫里一到冬天除去肉和各式的腌菜、干菜外几乎没有旁的新鲜东西。

李凤儿分外怀念在凤凰县时的光景，那时候每天春天她便带着柳条编的篮子奔波在田间野外，挖着各式的野菜，回去洗干净凉拌也罢。热炒也罢，或者包饺子烙馅饼都是无上美味，便是那榆钱和槐花也被乡里人弄出许多吃法来，可是，在宫中这些是上不得台面的，她想吃一口都不可能。

看着桌上做的精致的几乎吃不出原味的食物，李凤儿忽然间有些没了胃口。

“这道银芽做的倒是不错。”忽然间，赵皇后指着她桌前一道豆芽菜摆出来的凤凰笑着说了一句话：“虽说只是银芽，可一掐头去尾这么一弄。再加上费了心思编成凤凰，倒瞧的顺眼了，也觉好吃。”

李凤儿微不可查的勾勾唇角。赵皇后这是在提醒旁人注意，她才是中宫之主，是正经的官家的嫡妻，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觉得不错就多吃些。”王太后瞅了赵皇后一眼，脸上微有些不好，也只有李凤儿这等熟悉王太后的人才能察觉出来。别人还以为王太后是给赵皇后搭台呢。

李凤儿心知王太后对于赵皇后已经有些不满了，一来是赵皇后先前没有照顾好淑妃。叫她腹中那个成了怪胎，虽然说王太后和官家将罪责推到卢家和淑妃身上，可王太后总以为是淑妃怀孕之后吃了不该吃的药物才将好好的皇子弄成那样的，如此，赵皇后这位中宫之主在王太后心中就失了贤淑的印象。

再来，赵皇后有些抓权了，这叫管了半辈子后宫事宜的王太后有些不顺眼。

三来，除去淑妃，到如今后宫那么些美人宫妃竟没有一个有喜讯传来，王太后就认为这是赵皇后没有尽到职责，竟叫官家连个皇女都没生出来，更甭说皇子了。

赵皇后应该也听出王太后的不满了，垂头微微应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可她咬紧的唇瓣中却带出一丝不满。

庄妃却在这时候笑了出来，她掩口轻笑，充满了天真的娇俏：“太后娘娘，我听说靳美人善舞，官家也曾夸过她舞跳的极好，如今春光正浓，不若叫她跳上一曲给娘娘助助兴。”

王太后一听便高兴起来，瞧瞧坐在末位一直小心翼翼的靳美人：“哀家也听说靳美人的桃花舞跳的极好，正配这春色，不若你与我们舞上一曲。”

靳美人缓缓站了起来，微福身应了一声是，紧接着便转身离去换舞衣盘发化妆去了。

便在此时，又听如今正得宠的金昭仪掩口轻笑：“娘娘，有舞没曲哪里能称得上尽兴，奴家听说贤嫔姐姐最善音律，不若叫姐姐弹曲，靳美人跳舞，也好叫我等开开眼界。”

李凤儿一听有些怒意，才想要寻个法子开脱，忽然间，耳边听到敬嫔惨叫一声，她转头去看，就见敬嫔捂着肚子痛呼着，额上冷汗直冒。

“敬嫔妹妹？”

李凤儿一惊，赶紧起身要去扶敬嫔，王太后瞧了也是满脸关心：“敬嫔这是怎么了？”

李凤儿扶住敬嫔，右手手指搭在敬嫔腕间微一用力，立时变了脸色，这敬嫔，敬嫔竟然动了胎气大有小产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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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一章信重

“快去请太医。”

王太后看着敬嫔的样子实在不好，赶紧安排人叫太医去，又叫宫娥拿了春凳将敬嫔抬到御花园中的一个暖阁内歇息。

赵皇后瞧此情形也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忙前忙后，因着出了事情，各宫妃美人也没了什么赏花的心情，却也不敢离开，都聚在暖阁外边表示对敬嫔的关心。

李凤儿却一直跟在王太后身边，时刻关注王太后的情形，见她眉头紧锁面带关心，本要说敬嫔大约是怀孕了，怀相不好的话全咽了下去，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言不如一默。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老太医带着医女前来，进了暖阁，医女走进竖起的屏风后面，老太医在外边侯着，过了片刻，便听医女在里边大声道：“容太医，敬嫔怀孕不过用了些落胎的药，所以……”

王太后站在外边一字一句听的清清楚楚，这时候紧盯着容太医：“容卿，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归得保住龙子。”

容太医临来的时候就满心的惊恐，要知道先帝爷的时候后宫只王太后一人，哪里有那些个阴谋诡计，整个后宫平静的什么似的，他们这些做太医的也轻松之极。从不怕嫔妃相争祸害到他们。

可到了德庆帝这里才多长时间后宫美人一大堆，这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他原想着年岁也大了。如今后宫也不平稳倒不如早些告老还乡，可还没有来得及告老呢，就来了这么一件叫人忧心的事，谁知道敬嫔这是怎么回事，万一她吃的那药极霸道，便是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肚子里的龙子啊。

“微臣尽力而为。”容太医可不敢打保票，只能说尽力。

好在王太后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便点点头：“用什么药你只管说，哀家与你寻去。”

容太医细细的询问了医女一遍。知道了敬嫔的脉象，又叫医女看了敬嫔的脸色、舌胎，并将敬嫔用过的茶杯酒杯取来一一验看。

看完了，容太医寻到王太后禀告：“回太后娘娘。敬嫔娘子是中了一种名为归元散的药，这种药配制相当复杂，但药效极为霸道。”

“归元散？”王太后有些疑惑。

李凤儿站在王太后身后低垂着头，心下却满心的惊惧，这归元散她可知晓是什么药，也庆幸自己没有用那个茶杯喝茶，不然，说不得现在出事的就是她了。

“这归元散现在用的少了，好些人都没听说过这种药。可是前朝还有本朝太祖太宗时期这种药后宅极为常见的，前朝时候嫡庶分明，大户人家的嫡妻为了防止庶子庶女出世便用归元散控制妾室通房。不知道有多少活生生的命被这种药打落下来，又有多少妾室因这种药而终身不孕，到本朝太祖太宗时候因着国朝初定，跟随太祖打天下的许多有功之臣本出身乡野，他们的正室嫡妻出身并不高，这些人为了贪新鲜便纳了许多落败官家的娘子为妾。那些容颜不在的嫡妻怕妾室生下子嗣对她们的地位构成威胁，便互通有无。弄了好些归元散悄悄给妾室吃用，不过后来雍朝稳定下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种药渐渐的销声匿迹了。”

容太医仔细的解释一番，王太后不由想到许多事，点点头：“哀家知道了，如今先不说这归元散的来历，只求容卿好好救治敬嫔。”

容太医额上又冒出冷汗来：“太后娘娘，恕臣无能，这归元散极为霸道，微臣怕是力有不逮。”

“尽力吧。”王太后有些无力，心下也有些伤痛，摆了摆手，声音低沉暗哑。

容太医行礼站了起来，才要开药，便听那医女惊呼：“娘娘您忍耐些，娘娘……不成了……容太医，容太医……”

王太后一惊站了起来，李凤儿也是满心害怕，跟着王太后绕到屏风后面，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再瞧敬嫔哪里还有人样子，抱着肚子在床上直打滚，她下身裙子早已被血污了，床上也沾了许多的血迹，看样子，这孩子是保不住的。

“敬嫔，你忍忍。”王太后过去一把抓住敬嫔的手：“千万要保住皇子啊……”

敬嫔已经疼到几乎昏厥，这时候见到王太后哭喊起来：“太后救我，救我……”

“啊……”敬嫔一声惨叫，那医女一看不好赶紧过去相助，把了脉却满脸的无奈和惊怕，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直发抖：“回太后娘娘，敬嫔……龙子已经没了……”

王太后晃了两下险些没摔倒，李凤儿赶紧扶住她：“娘娘您千万保重。”

“唉！”王太后站稳了长叹一声：“这孩子与皇家无缘啊！”

见她如此，李凤儿也有些伤怀，又听王太后道：“这也是没法子的，容太医，你开些药好好给敬嫔调理一下身子吧。”

说完，王太后整个人软了一般扶着李凤儿的手：“回寿安宫。”

李凤儿跟着王太后去了寿安宫，一直伺侯王太后躺到床上睡着了她才离开，等回了永信宫，李凤儿便叫人打听敬嫔的消息，得知敬嫔已经昏死过去，被人抬回平乐宫，她便叫银环从库房中寻出一块平安玉佩给敬嫔宫中送去，只说是送给敬嫔的，保佑敬嫔能够平平安安，早日再怀上皇子。

银环回来的时候给李凤儿带来消息，说是敬嫔醒了，当她得知皇子已经没了的时候简直就要疯了，又哭又叫的在平乐宫折腾，再有，赵皇后那里送了好些补药，另外，庄妃也送了一些补身子的吃食，还有各宫美人均送了礼物过去。

李凤儿听后微叹一声：“咱们小心些吧，你告诉下边的人，这几日都给我收敛一些，没事的话都甭出永信宫，见到平乐宫的人避着些，咱们不是皇后，也不是庄妃，没那强硬的后台，只能靠一个小心谨慎。”

银环得了令，自去嘱咐下边的人不提。

只说寿安宫中，王太后知道了各宫动向，想了良久才道：“凤儿太过小心了些。”

“小心无大错。”白姑姑轻声说了一句。

王太后点头：“是啊，小心无大错，这种时候还是小心为上，看起来，凤儿越发的聪慧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太后喝口茶轻笑一声：“皇后和庄妃倒也精明，送那些东西不就是告诉哀家和皇上她们与此事无关么，表明她们心中坦坦荡荡不怕人查。”

“皇后也不容易。”白姑姑半晌来了一句，王太后冷笑一声：“她可真真不容易，也不知道她的心思都用到哪儿了，这后宫才多少人她都管不了，弄的后宫乌烟瘴气的，叫官家如今都没个一子半女的，她难道还有理了。”

白姑姑吓的不敢再说什么，王太后又问：“官家那里有什么动静？”

白姑姑小心回道：“官家命于公公彻查，要查明是谁动的手脚。”

“是该查查了。”王太后起身：“哀家好性，她们全当哀家好欺了，好好的一个春宴弄成这样，没的叫人说哀家无能。”

转身，王太后叫过白姑姑：“你也叫人好好的查查，今儿有人能下药害敬嫔，明儿说不得就能害哀家和皇帝。”

白姑姑领命出去，不一时来回话说已经吩咐下去了。

万寿宫，德庆帝阴沉着脸坐在御案后边听于希回报调查的结果，越听下去，脸色越是难看：“这就是你查出来的？”

于希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奴婢知道这事跟贤嫔无关，可是，不管奴婢怎么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贤嫔，陛下，奴婢无能，请您治罪。”

“呯！”的一声，德庆帝气的将一块砚台扔了下去，刚好砸到于希肩上，于希也不敢去躲，硬生生的接了，被砸的半边身子都是墨汁，德庆帝冷着一张脸道：“你是无能，该罚，下去领二十大板。”

“谢陛下。”于希叩了头缓缓起身，小心的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听到外边板子声响起，打板子的声音很大，可却听不到一丝的痛呼声。

德庆帝起身在万寿宫转了好几圈，烦乱的将一把椅子踹倒，过了好久，等于希领完板子进来谢恩，德庆帝才平缓了心情，沉声吩咐于希：“朕信凤儿，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事……到此为止……不，朕总得给敬嫔一个交待，那个金昭仪这几日越发的忘形了，今儿还想着叫凤儿难堪，你去办办，这事便栽到她身上吧。”

于希替金昭仪默哀片刻领了命，又听德庆帝吩咐：“你私底下再好好查查，查不出真凶，总叫人不能安宁。”

万寿宫的事情没过多久就被王太后听到了，她听了白姑姑回禀的彻查的情形，又听了官家的决定，想了一时摆摆手：“既然官家不想摆到台面上就算了，你叫人私底下悄悄的查吧，官家信凤儿，说这事不是凤儿做的，那便不是她了。”

“是！”白姑姑应了一声，心下对李凤儿在官家和太后心中的地位又有了一分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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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二章姑嫂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金昭仪披散着头发，衣衫凌乱被几个粗壮的婆子拖了出来，她嘶声呼喊着：“陛下，臣妾冤枉，陛下为臣妾伸冤啊！”

乐央宫外好几个美人悄悄看着，胆子最小的靳美人脸色白白的吓的缩在王美人身后不敢出头。

“啪！”的一个巴掌甩在金昭仪脸上，将她那张艳丽的脸庞打的歪在一旁，嘴角鲜血直流，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婆子恨声道：“甭喊了，若是没有官家的旨意，你当咱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敢得罪你这个得宠的昭仪。”

一句话，金昭仪平静下来，起身拽拽衣衫跟在婆子身后：“你们也都甭拽我了，我自己能走。”

此时，胆子最大，平时最瞧不惯金昭仪的宋美人缓缓走了过来，对金昭仪一笑：“金姐姐这是与淑妃做伴么，我听说啊，那冷宫可是极凄惨的，淑妃那么样一个美人，现在头发都白了，满脸的皱纹，谁看她一眼回来都能吓的做上一场噩梦，金姐姐若是去的话，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呢，千万莫吓着了，对了，您可得保养好，甭跟淑妃似的老的那般快。”

金昭仪咬咬牙，对着宋美人冷哼一声：“你也别笑的太早了。还不知道你能是个什么下场呢。”

宋美人也不气，走过去一掌掴在金昭仪脸上：“这是金姐姐当初该我的一掌。”

又是一掌打了过去：“这是利息，咱们俩扯平了。金姐姐走吧。”

金昭仪捂着脸满脸恨意的看着宋美人：“你该祈求我别出来，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谋害皇嗣这样重的罪名姐姐还想出来，简直是说笑话了。”宋美人笑的张扬：“进了冷宫可从来没有能走出来的，姐姐好好享受冷宫生活吧。”

靳美人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更是直打鼓，过了半晌才打起勇气问王美人：“王姐姐，我瞧着金昭仪不像……是做出这种事的人。怎么就？”

王美人回头警告的看了一眼靳美人：“这宫中官家便是咱们的天，官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官家说是她，那就没有旁人，以后这样的话别说了。”

“嗯！”靳美人乖乖点头，王美人拉着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教导她：“咱们没有惊人的美貌，也没有家世背景，又不像别人那样机灵聪慧，在这宫中想长长久久的活下去那唯有老实二字可用，咱们谁都不得罪，也莫争宠，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便成。”

靳美人听了忍不住皱眉，她是胆子小，可并不表示她就是个傻子：“王姐姐。您这话我觉得不对，在宫中老实也不见得能活的长久。”

她压低了声音：“就拿金昭仪来说，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谋害皇嗣。可偏偏这罪名就落在她的身上，我想着，她不定是给谁顶了罪呢，咱们越是老实，说不得别人越看咱们可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拿咱们当了那替罪羊。”

靳美人的话叫王美人一惊。细一思量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回身正正经经的朝靳美人行礼：“多谢了。若不是你提醒，我险些自误了。”

“王姐姐，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靳美人不敢受礼，侧过身问王美人。

王美人想了许久：“你说金昭仪是替谁顶的罪？”

“我不敢确定，不过我想大约是贤嫔。”靳美人小声的说了一句，叫王美人更加的惊异喜悦：“靳妹妹，你真真是个聪慧的人儿，我想的也是贤嫔。”

“那咱们？”靳美人和王美人互视一眼，两人同时一笑，相约去了永信宫中。

严承忻娶妻，等到夫妻两个回门后便是严老将军的大寿了，李鸾儿和严承悦也特地抽出几天时间回老宅子里帮忙，一直忙了好几天才将将把所有的事情办妥当。

到了严老将军的寿辰，一大早严家老二老三都拖家带口的回了老宅，严承悦和李鸾儿更是回去的极早，大家互相见过礼，便都开始准备迎宾。

这次林氏还想将李鸾儿打发进厨房忙活，可周氏却笑着将李鸾儿拉到身前：“这可是咱们爱的长孙媳，怎么着都得出来叫人瞧瞧的吧，大嫂也是，这样好的媳妇还藏着掖着，叫我，不知道得多高兴，定是宣扬的满京城都晓得我有个好儿媳。”

周氏一番话叫林氏无从发作，只好皮笑肉不笑对李鸾儿道：“那你便跟着吧。”

李鸾儿应了一声是，又对周氏道过谢，转眼对跟在她身后一直不言不语脸色有些苍白的施蓝笑道：“弟妹，一会儿咱们俩站一处，有不认识的宾客也好互相提点着些。”

施蓝答应一声又沉默下来，林氏看了施蓝一眼，冷哼了一声就扭头和张氏说话。

李鸾儿瞧了心下有了些底，知道林氏和施蓝之间有什么，她想着大约是施蓝的嫁妆叫林氏看不上眼，因此也看不起施蓝这个儿媳妇，另外，李鸾儿想着可能也有施蓝性子太高傲的原因。

李鸾儿眼见着施蓝低着头有些闷闷不乐，便拉过她来说笑几句，一行人到了招待女客的一个大大的厅堂内，林氏看着李鸾儿和施蓝怎么瞧怎么不顺眼，直接将这妯娌二人打发出去二门门口迎接客人。

李鸾儿拽着施蓝出了厅堂的门对她笑笑：“到底还是太太疼我们两个，怕我们在厅堂里憋闷，便打发我们出来走动走动。这样好的春光真真该在外边多晒晒太阳的。”

施蓝强笑一声：“嫂子说的极是。”

“怎么的？”李鸾儿挑了挑眉：“是不是还想娘家呢，也是，在家里长到这样大的岁数猛然间嫁了人哪里都不适应。自然是想爹娘的，甭说你了，我家中没有爹娘，我才嫁过来的时候还有好些日子都不顺心，老是惦记家里呢。”

李鸾儿本来是想安慰施蓝的，本来今儿她和施蓝迎客，施蓝总是这样闷闷的她也跟着不好受。便想要说笑几句，哪知道她这话才说完。施蓝猛然间抬头：“嫂子，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李鸾儿笑了一声：“有话你就问，甭抽抽捏捏的。”

施蓝笑了一声：“别人家都是老人跟着长子，怎生咱们家太太老爷都要跟着我和二爷？我实在不知兄长与嫂子怎么就早早的分了家？”

李鸾儿听了这话脸上虽还笑着。可笑容早淡了几分，眼中也多了几丝冰冷。

敢情这施蓝是瞧不惯她和严承悦日子自在呢，这是挑理了。

“我哪知道这个。”李鸾儿笑了一声：“我没嫁过来的时候已经分好了家，都是爷爷主持的，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只管问爷爷去，弟妹，我也说你一句，这分不分家，老爷太太跟着谁过都是爷们的事。咱们妇道人家只管抓好后院这一摊子事就成了，管那么些个做什么。”

施蓝的脸色又不好了几分，正巧这时候严宛秀过来寻李鸾儿说话。刚好听到施蓝问的那几句话，严宛秀脸上也有了几分不好，她几步过来快言快语道：“二嫂子，莫不是你嫌弃老爷太太累赘么？想不管老爷太太和二哥过自在日子？你才嫁过来几天便想着这个，施家的家教便是如此么？甭说你是新媳妇管不得这个，就是你七老八十的时候。只要老爷太太活一日，你和老爷太太有了别扭。二哥宁肯不要你也得管老爷太太。”

严宛秀这话说的就呛人了，施蓝听了气的脸色都青白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是和嫂子说说话罢了，怎么嫂子和妹妹都这般说我？”

说到这里，施蓝看向李鸾儿：“嫂子，我没有旁的心思，嫂子误会我了。”

她这意思便是说李鸾儿借机挑事呢。

李鸾儿原想着施蓝出身书香门第，必是个知礼的，哪知道她竟然这样小性又自私，这会儿子也气着了，冷笑一声：“我误会你什么？我犯得着误会你么。”

严宛秀拉了拉李鸾儿的衣袖：“嫂子别气，真犯不着，你瞧瞧二嫂成亲那日叫二哥如何下不来台，便是对二哥都是如此，何况你我了。”

李鸾儿对严宛秀一笑：“我可没气，不过是将话说清楚罢了。”

施蓝脸色更白，看了严宛秀半晌，将衣袖一挥：“妹妹且莫瞧不起人，岂不知你将来出嫁是怎样光景。”

这一句话叫严宛秀气的险些哭出来，李鸾儿赶紧哄劝半晌才好。

看施蓝这样不通情理，李鸾儿和严宛秀也犯不着和她计较，两人挪到另一旁说话，严宛秀笑着从荷包中拿出两块点心递给李鸾儿：“嫂子，这是我特意叫人从丰宜园买的点心，你尝尝。”

正好李鸾儿也饿了，当下也不客气，接过几块点心便吃了起来，才吃两三口便有些噎着了，赶紧挥着手叫瑞珠给她端茶来。

不一时，瑞珠端了杯茶水，李鸾儿接过来闻了一下只觉得这茶有些怪味，便问瑞珠：“这是什么茶？”

瑞珠摇头：“奴也不知，只听厨房里管事嫂子说这是外蕃进贡的好茶，统共没有多少。”

李鸾儿想着外蕃的茶都有些味道古怪，便也没有多想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这一口灌下去只觉得心中犯恶心，一时间胃里酸气上涌，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滚一般，叫李鸾儿难受的两眼都有了泪光。

“嫂子怎么了？”

严宛秀吓了一大跳赶紧扶李鸾儿，李鸾儿难受的弯腰干呕两声对严宛秀摆手：“没事，我……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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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三章喜悦

“宛秀，赶紧扶你嫂子进屋去。”

周氏不放心李鸾儿和施蓝两个，便寻个空出来瞧瞧，谁知道一出来便见李鸾儿这难受的样子，赶紧叫严宛秀扶李鸾儿休息去。

“嫂子，我扶你进屋吧。”严宛秀一脸担忧扶住李鸾儿。

也不知道哪里一阵风吹来，传来阵阵花香，又叫李鸾儿闻的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周氏一瞧赶紧叫住一个小丫头，叫她寻严承悦去。

眼瞧着严宛秀扶李鸾儿到一旁的厢房歇息，周氏笑着走过去对施蓝道：“你嫂子不舒服歇息一会儿，我陪你在这呆一会儿，有哪些不认识的宾客你只管问我。”

“谢过婶子了。”施蓝道了谢，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倒叫周氏有些尴尬。

李鸾儿这里才坐下来，便见严一推着严承悦进门，严承悦不住催着严一，到了李鸾儿身边，他伸手拉住李鸾儿：“怎么了？今儿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么，怎就难受了？”

一边问话，严承悦一边将手指搭在李鸾儿腕间。

“你什么时候学会诊脉了？”李鸾儿瞧的有些新奇，就是陪坐在一旁的严宛秀也有些好奇。

严承悦一笑：“在你娘家住着时跟夫人学的。不过是些皮毛。”

话音才落，严承悦就变了脸色，一脸郑重的交待严一：“去。赶紧去李家请金夫人来。”

“怎么了？”严宛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哥，大嫂……难道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么？”

这孩子吓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深深的替李鸾儿担着心，李鸾儿见她如此赶紧拉住她劝慰几句笑道：“你急什么，若我真得了重病，你大哥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再者说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最是清楚不过了。我没病，大约是这几日吃的多了些。吃撑了，坏了胃口。”

如此，严宛秀才轻松一口气。

李鸾儿对严承悦一笑：“你也莫急，夫人可是神医。什么病瞧不得的。”

说着话，她自己给自己把了把脉，这一把脉，竟也呆住了：“这……怎么会？”

“到底如何了？”严宛秀急的跺脚。

可李鸾儿这会儿子呆的什么似的，早傻在一旁，哪里还会回答她，还是严承悦看不过去对严宛秀笑笑：“你嫂子大约是有喜了，你快要做姑姑了。”

“什么？”呆若木鸡的又多了一个。

屋里四只雕像相对，却听门外一阵笑声：“可了不得了。我说今儿喜鹊怎么专跑咱家枝头叫呢，却原来是双喜临门呢，老爷子做大寿。鸾儿又怀了胎，当真是巧的紧，好的紧啊。”

原来是周氏不放心李鸾儿特意过来瞧瞧，未进门便听到严承悦那句严宛秀要做姑姑的话，一时也高兴，就笑出声来。

李鸾儿赶紧起身相迎：“婶子莫说了。这事也不能确定的，还得等夫人来了诊过脉才知。”

周氏却笑着拉住她的手：“好孩子。你是怕叫人空欢喜一场，这个我了解，不过你和承悦都把过脉了，这喜脉哪里有把错的时候，得，我啊，赶紧给老太爷报个喜去，也叫他高兴高兴。”

不等李鸾儿反应，周氏笑着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这可是老爷子的重长孙呢，也是长房长孙，也不知道老爷子得欢喜成什么样子。”

李鸾儿和严承悦去拦周氏，可周氏已经走个没影。

严宛秀这时候也回过劲来，脸上带着欢喜之意，伸手往李鸾儿肚子上碰了碰：“我要当姑姑了，嫂子，我要当姑姑了。”

“你这孩子，怎生比我还高兴呢。”李鸾儿拍拍严宛秀的手：“你有哥哥有嫂子，当姑姑还不是迟早的事么。”

严承悦一直盯着李鸾儿，上上下下打量她，见她起身和严宛秀打闹，唬的赶紧抓住她的手将她按坐在椅子上：“你消停些吧，莫吓我，赶紧坐下。”

严宛秀也赶紧道：“嫂子你歇着，今儿你什么事都甭管，有什么要吃的要喝的要用的只管吩咐我，我今天就专伺侯嫂子了。”

李鸾儿抿嘴轻笑：“那里那般娇气，原在李家庄的时候多少妇人怀了胎照样下地做活，临生产还煮饭喂猪洒扫庭院呢。”

“你莫说了，我心里没底。”严承悦听李鸾儿这么一说早吓的白了脸：“你可莫跟着她们学，你要有个好歹可叫我如何是好。”

气的李鸾儿呸了一声：“你能不能想我点好，我身子骨这么壮能有什么好歹来，净会自己吓自己。”说着话她还蹦了两下，吓的严宛秀赶紧扶她：“嫂子，你消停些吧，甭吓我和大哥了，我都快被你吓的心都跳出来了。”

这里李鸾儿和严宛秀、严承悦说话，那厢周氏欢欢喜喜的将李鸾儿怀孕的消息告之严老将军，正好吴爵爷来给严老将军贺寿，一听这消息立时恭喜不已，不消片刻，整个老宅子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李鸾儿怀了孕。

大多数人都是欢喜的，只有林氏和施蓝脸上虽在笑，可心里却暗恨不已。

林氏对着人笑，回身一个人的时候恨恨的咬着牙，心里暗骂李鸾儿这胎生不下来，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

而施蓝也盼着李鸾儿这胎坐不住，中间出现什么情况，或者，倒像是淑妃那样怀个鬼胎什么的。

这两个人如此心怀恶念。完全都是为了严承忻。

林氏偏心严承忻，想叫严承忻继承严家家业，原来严承悦优秀健康。是不二的家主人选，林氏并不能如何，可严承悦突然间摔断了腿，这就叫林氏更加偏心严承忻，时间一久，对严承悦竟有些眼中钉的感觉。

不过，她想着严承悦是个残废。虽然说是长子，可他那样的身体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继承家业的。到最后，严家这份产业和人脉还都是严承忻的，因此也算是放心。

可是，若是李鸾儿生下长孙的话就不一样了。严承悦身子残废，可长孙长的好，那可是嫡长啊，说不得老爷子一偏心，便要将严家所有的家产连同老宅子都给了严承悦的儿子，真到了那时候，严承忻还能有什么。

这个是林氏绝不能容许的。

施蓝也是抱了这种想法，她未嫁之前就非常不满意要奉养公婆，且她又知道林氏是个不好伺侯的。心里腻歪要在林氏跟前苦熬不知道多少年，也羡慕李鸾儿早早的分了家，不用在婆婆跟前站规矩。

虽然羡慕。可施蓝还能安慰自己以后严家的家产是她和严承忻的，她就盼着能早早的怀孕生子，如果她能生下严家长孙，那么，严承忻就是板上钉钉的严家继承人，未来的家主不二人选。

可如今她的美梦似乎要破灭了。李鸾儿要是生下长孙，说不得就没有他们两口子什么事了。

因此。施蓝一是盼着李鸾儿的胎不稳，早早的没了，二来盼着李鸾儿怀的是个女儿。

就在严家各人心怀各异时，金夫人被请了来，她给李鸾儿仔细的诊了脉，确定李鸾儿确是怀了孕，且怀相很好，胎坐的稳，且李鸾儿身子骨很壮实。

如此，严承悦才算是大松一口气，李鸾儿脸上也多了欢颜。

李鸾儿是个极喜爱孩子的，现代的时候她未出校门便迎来了末世，父母亲人又为保护她而死，她在末世挣扎存活了许多年，一个人孤苦伶仃很是凄苦，那时候她就想着若是能生个孩子多好，起码她也有个骨肉至亲，可惜，她的性子是那种最不能委屈自己的，碰不到合适的人，她是不会自己退而求其次只为生孩子便和什么男人去滚床单的，因此这个愿望一直没有达成。

如今，她确确实实的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肚子里已经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再过九个月这条生命就能长成，瓜熟蒂落来到世间。

这么一想，李鸾儿心里软成一团，笑着低头，伸手抚过小腹部位，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那个地方竟有了些动静，她心更是软软甜甜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便是在末世被变异兽围攻的时候她都没有害怕，这时候却有些惧意了，她怕她保护不了这个孩子，怕这个孩子不能好好存活，怕有人对孩子心怀恶意。

多少年没有哭过的李鸾儿这时候竟然掉下眼泪。

她这一哭，真把严承悦给吓坏了，手忙脚乱的安抚李鸾儿：“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见他们两口子亲热，金夫人笑着拉严宛秀出了门，屋中只留下两个人互相凝视。

李鸾儿摇头，泪中带笑：“没有，我很好，就是，就是很欢喜，又害怕，怕不能好好的教养这个孩子。”

严承悦一把拉过李鸾儿将她搂进怀中：“别怕，我和你一起。”

李鸾儿点头轻笑：“嗯，有你在我放心。”

严老将军那里，吴爵爷笑着恭喜：“严老头好大的福分，你家里可是娶了个宝贝回来啊，这不，鸾丫头一进门便给你们带了多少好事，如今又怀上你家的重孙子，叫老夫好生羡慕，唉，老夫是晚了那么一时半刻，若不然，鸾丫头还不定到谁家呢。”

严老将军啐了一口：“呸，你个老不休的，什么叫不定上谁家，鸾丫头和我家承悦两情相悦，有你家什么事。”

这两个人正互相取笑，正好严保家进门跟严老将军回事，吴爵爷就对着严保家笑道：“保家啊，恭喜啊，你马上就有孙子了。”

严保家倒也高兴，总归严承悦是他的亲儿子，严承悦的儿子可是他的大孙子，他欢喜的咧开嘴跟吴爵爷行礼：“您老太夸奖了……都是鸾丫头有福分啊。”

严老将军瞪了吴爵爷一眼，突然来了恶趣味，笑道：“鸾丫头那个嫂子可是一胎生了仨，说不得我们鸾丫头也有那福分，一胎给我生上三个重孙子，到时候，呵呵，吴老头，叫你羡慕的找不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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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四章解惑

“严老头甭在我跟前得瑟。”

吴爵爷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小心鸾丫头一次给你生仨重孙女。”

严老将军滋溜一声喝了口茶，美的眯起眼睛：“重孙女老夫也高兴，这次仨孙女，下次就是仨孙子，呵呵，还是老夫慧眼识珠，找了鸾丫头这么好的孙媳妇，吴老头，你羡慕都羡慕不来。”

看着严老将军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吴爵爷险些将手中的茶泼到他脸上，这到底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严保家看着自家父亲和吴爵爷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在这里斗嘴，有些无奈的抚额：“父亲，金夫人打老远的来给鸾丫头诊脉，咱们家总得有个表示，您瞧……”

严老将军一摆手：“金夫人是咱家的旧识，不必讲那么些个规矩，也甭叫你媳妇招待人家，人家也不乐意见她，这么着吧，一会儿我亲自过去谢过金夫人。”

严保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林氏没有那么不懂事。”

懂不懂事的严老将军自己心里清楚的紧，他一笑：“我也没说你媳妇什么你这就护上了，行了，外边事情多的紧，你自去忙吧，一会儿我亲自请夫人过来，我们老兄弟几个好好说说话。”

严保家被严老将军赶了出去。很是无奈的摇头，不过想想自家马上就要有长孙出世了，他又乐的笑的眉开眼花。连走路几乎都是飘着的。

走了一段路，严保家想到当初李鸾儿未嫁进严家之前林氏说的那些话又有些担忧。

原来，严保家对李鸾儿的出身人品也有些垢病，他虽然对严承忻更疼爱一点，可严承悦到底是他的长子，要说盼着长子有什么不好，他也没那个坏心思。他原也想叫严承悦能娶个世家贵女，只严承悦的腿那个样子。好好的贵女哪里愿意嫁给一个残废的。

他想叫张薇进严家门一是看中张薇的出身，想着和张家联姻谋些福利，二来也是想着给严承悦娶个出身名门的新妇，只严承悦自己不乐意他也没法子。

可李鸾儿那样的出身。严保家又实在看不上，因此上，他才会心存不满弄出那么些事来。

真等到李鸾儿进了门，严保家也细细的察看琢磨着，他发现李鸾儿不管人品、脾性还是为人处事都是一等一的好，除去没有个好出身，李鸾儿比之那些贵女只强不差，再加上当初林氏装病，李鸾儿明明知道李氏没有病可却一点都不点破。还是那么尽心伺侯，叫严保家很服气，心中已经认同了这个儿媳妇。

正因为认同了。严保家也盼着严承悦和李鸾儿能好好的，将日子过的越发美满，可是，他想到林氏说过的寻人合过两人的八字，说两人都是福薄之人，合在一起日子越发的难过。两人一世没有子嗣，到老孤苦无依。想到这些，严保家就担心起来，心说莫不是李鸾儿这胎坐不好，将来会出问题，不然，怎有那样的卦相？

一边走，严保家一边琢磨着得寻个时间好好的嘱咐严承悦，叫他好好的护着李鸾儿，可千万别横生事故。

再说那厢严老将军高高兴兴的请了金夫人来吃酒，几个故人围坐着话起当年，又都恭喜严老将军马上就要抱上重孙子了，叫严老将军一整天都乐的合不拢嘴。

因为有了李鸾儿怀孕这件事情，严家阖府更是喜气洋洋，便是下人都显的精神倍增。

不过，李鸾儿却是不能出门迎客的，没办法，林氏只能自己劳累一些，带着严承忻的媳妇往来与女宾之间应酬说笑。

一整天忙下来，累的林氏几乎都要站不住了，那施蓝的身子骨可不如李鸾儿壮实，这忙了一天，自然也累的极想躺下来睡觉，可是，宾客走了，家中长辈们都没有歇息，施蓝也少不得撑着站在一旁立规矩。

严老将军等到送走宾客，便在屋里摆上长桌，叫了一家老小说要吃顿团圆饭。

严卫国和严安国兄弟已经分家，除去年节的时候也没什么一家子团聚的日子，这时候趁着老爷子寿辰自然也愿意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这两家子全留下来准备陪老爷子多呆一会儿子，只是，他们留下来了，却又给林氏和施蓝添了许多的烦恼。

这两个人又不能说严老爷子，只得忍着累吩咐厨房准备饭菜。

等到严老将军坐到主位上，严家爷们坐到左侧，妇人女子坐到右侧，林氏这个当家主母便得出头殷勤的招呼一圈，她笑着过去给严老将军放了碗筷，又要布菜。

李鸾儿和施蓝瞧了总不能安坐吧，便也起身帮忙布菜，却见严老将军对李鸾儿一笑：“鸾丫头坐着吧，你如今身子重，可不能累着。”

严保家本就担心李鸾儿，听严老将军这么一说也赶紧点头：“是极，是极，承悦媳妇赶紧坐下。”

他不说话还不要紧，这一说话，气的林氏咬牙。

李鸾儿可不会傻到推辞，就笑着谢过严老将军和严保家，又跟林氏和施蓝道了声辛苦，便施施然坐下，直气的林氏脸上变了色，就是施蓝脸色也不好。

等到布了菜，严老将军才对林氏道：“你如今也是当婆婆的人了，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你坐下，叫承忻媳妇忙去。”

林氏自然乐意，她早站的腿都酸了，一听严老将军这话就赶紧坐下，只剩施蓝一个人忙活。叫施蓝心里憋了口恶气，更加的气恨不已。

饭菜上桌，严承悦笑着给李鸾儿夹菜：“鱼有腥味还是莫吃了。多吃些素淡的，等回了家我再寻个厨子与你做些可口饭菜。”

施蓝眯了眯眼，看看埋头吃菜的严承忻，指甲几乎都要掐进肉中。

严老将军也笑：“承悦说的是，鸾丫头多吃些素淡的，你如今可不一样，必得吃好。以后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家里没有的话就只管回来要，我叫你婆婆给你预备着。可莫不好意思。”

李鸾儿赶紧笑着道了谢，将那抖的凉凉酸酸的几道菜夹了些吃起来。

严老将军一瞧更是笑眯了眼睛：“鸾丫头爱吃酸啊，这个好，这个好。当年你奶奶怀你公公和你两位叔叔的时候都爱吃酸。”

这话的意思便是李鸾儿怀的是个小子了，离李鸾儿不远的周氏也笑了：“老爷说的对，都说酸儿辣女，这话可是很有道理的。”

张氏也跟着附和点头，反正是分家了，她也不怕林氏，在小辈跟前做做好人总是好的，再者说，张氏也喜欢李鸾儿的为人。她家的玉秀可是和她说过好几次，说李鸾儿是个好的，叫她亲近一些。她是个老实人，总觉得听姑娘的话错不了，这时候也乐得讨好李鸾儿。

见两个妯娌都亲近李鸾儿，林氏就更加不忿，想到当初她怀孩子的时候，那两位可没这样好说话。就是一肚子的酸楚，不由也克制不住自己。拔高了嗓门带着酸意道：“这也是说不定的，我怀宛秀的时候就爱吃酸，承忻那时候却爱吃辣。”

这一句话叫严老将军彻底的拉下脸来：“保家媳妇，当着一帮子老爷们说什么怀不怀的，也不嫌难看。”

就严老将军这句话叫林氏的脸立马红了，更是堵的险些气炸了肺，这到底是谁先说什么怀胎的，怎么李鸾儿就没事，偏生她这个婆婆不过提了一鼻子就被老爷子这样刻薄，说的好像她不守妇道似的。

原先林氏被老爷子骂的时候严保家还帮着林氏说上几句话，可这次，严保家却一声都不哼了，大约也是嫌林氏不会说话，净给孩子们添堵吧。

林氏就这么憋屈的看着一桌子的人没一个替她说话的，连她的亲生女儿都忙着给李鸾儿夹菜，劝她多吃些，心里是又气又酸，若不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她都能将桌子给掀了。

一直到吃过晚饭大伙各自要归家，林氏都没缓过劲来，眼瞧着施蓝叫厨房做了几个菜要到一旁吃去，林氏不能对别人发火，只能对着施蓝骂了几句，叫施蓝一下子红了眼眶。

李鸾儿和严承悦告别严老将军坐上回家的马车时，她就有些疑惑，看着严承悦问：“爷爷素来不是那么讲规矩的人，我才嫁进来的时候也没立过规矩，怎么今儿这般的给施氏没脸，叫她一个人伺侯一家子吃用？”

严承悦笑了笑，将李鸾儿拉到身边细细解释起来：“爷爷也是替承忻出气的。”

见李鸾儿还是满脸疑惑，严承悦笑的更是欢实：“爷爷虽然偏心咱们，可承忻到底是他孙子，他也是疼的，施氏给承忻没脸，就是给他没脸，爷爷自然心中有气，今儿是借机发作的。”

“不过是新婚的时候给承忻出了个难题，这有什么，爷爷犯得着么……”李鸾儿还是有些不明白。

严承悦微叹一声：“要只是那事的话，爷爷也不是小气的人，笑笑也就罢了，只是，那天夜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半夜里施氏就和承忻吵了一架，第二日夜间都没叫承忻进屋，承忻是读书人，素来也是好性的，并没有和施氏计较，一个人在书房对付了一宿，等三日回门的时候，听说施家人还给承忻没脸了，爷爷哪里能不所的，就是老爷太太也是憋着气的。”

“难怪了。”李鸾儿一脸沉思：“我说怎么太太素来那样疼承忻，却一直给施氏没脸，原来是这原因，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施氏到底是怎么想的，嫁都嫁进来了，与承忻闹个什么，闹到最后，没脸的不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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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章四个

“说起来，承忻这个媳妇还是老爷太太做主给定的。”

严承悦伸手抚过李鸾儿的发丝，慢慢道来：“承忻是个读书的种子，老爷太太盼着他科举出仕，便想着给他讨个清流家的女儿为妻，太太瞧中了施家的人脉，再加上和施太太关系也不错，又相看了施氏，觉得她模样性情都挺不错，便定下这个婚事。”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爷爷原有些不同意，不过到底老爷太太是承忻的亲生父母，爷爷也拗不过他们只得应了。”

“为什么爷爷不同意？”李鸾儿左右无事，与严承悦闲话家常般的问起。

“只因施家几辈子都生男子，施家盼姑娘盼的发了疯，好容易盼到施氏降生，施家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宠她了。”严承悦一行笑一行说：“就是施家那样规矩森严的人家，可对施氏简直就是溺爱，施氏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哥哥弟弟都得让着她，就是施氏的几个嫂子稍和施氏有些眉高眼低的，一家子都得给人脸色瞧，这就养的施氏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性子更是清高自诩，只是太太想着施氏这样得宠，若是承忻娶了她，科考的时候施家总归是不能不管，这才立逼着定下亲事。”

李鸾儿听的暗暗咋舌。她说怎的施氏似是不通俗务，却原来还有这样的缘由，都是由一家子给惯出来的。说起来，李鸾儿可是知道女控妹控之类的可怕，不由的心中替承忻默哀，娶了施氏，承忻以后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不过，她倒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心里话施氏这样的媳妇和林氏那样的婆婆成年累月的一处。不知道擦出怎样的火花呢。

她却不知道林氏和施氏这会儿子正盼着她不得好呢，盼着她的孩子早早的掉了。若是知道的话，说不得李鸾儿得让马车调转车头，去将那两个痛揍上一顿。

李鸾儿回家后觉得有些累，早早的就洗漱睡觉。严承悦担心她身子便也没去读书，一直在房中陪她，李鸾儿躺在床上还有些做梦似的感觉，完全没有想到孩子早早的找上门来，她马上就要有自己亲生的儿子或者女儿了。

伸手摸摸小腹部位，李鸾儿笑的分外欢喜，肚子里已经有个小生命在孕育，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好。

严承悦见李鸾儿笑的傻乎乎的，想到再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做父亲了。一时间也跟着变傻了，将头靠在李鸾儿腹部小声问：“孩子动没动，我听听？”

李鸾儿一巴掌拍了过去：“才多长时间就会动了。等着吧，再有四个月应该差不多了。”

说起孩子胎动的问题，李鸾儿突然间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原来真是被幸福撞昏了头，早忘了这件事情，如今想起来，李鸾儿就再也躺不住了。

她想到她那炼体之术可是在末世二十来年之后改过的。末世里因为环境和食物之类的问题，使得人类生育率一点点降低。有许多小型基地甚至于一两年都没有见过一个新生儿出身，便是大型基地一年里出生的婴孩也少的可怜。

为着人类的长远发展，许多的医学家、生物学家还有能力很强的异能者、古武者一起研究，最终改编了这套炼体术，这套炼体术一来是增强人体素质，叫普通人也变的强横起来，二来，是增强人类的生育能力。

正是因为有了这套炼体术，人类才没有在短时间内灭绝。

李鸾儿忽然想到这个，又一想直接狠狠的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她简直就蠢爆了，当初顾大娘子一次生了三个小子她就只想到顾大娘子运气好福气大，却没有去想别的，如今想来，倒是因为李春也炼了那炼体之术的原因。

那么，她肚子里这个……

可是，也不对啊，怎么末世的时候人人都修行那套炼体术，也没见谁家一次生俩生三个的？

李鸾儿又想了一会儿有些明白过来，大约是末世的环境太过糟糕了，人类的生存压力又太大，所以才没有多胞胎产生，而古代的环境好吃食又极干净无污染，如此，再修行那增加生育能力的炼体术，自然便生的多了些。

想明白过来，李鸾儿再抚过小腹部位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

一个孩子和两个三个孩子可是不一样的，饶是李鸾儿自认强横无比，可也由不得她不小心。

“怎么了？”

见李鸾儿一惊一乍的样子，严承悦也开始担心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李鸾儿摇头，将严承悦也拉了起来，两口子四目相对，李鸾儿紧皱眉头，一脸担心的问：“相公，嫂子一次生了三个小子，我和哥哥可是亲兄妹，你说咱们家会不会一次也生三个……我肚子里怕不只是一个娃。”

一句话，严承悦险些吓昏了去，紧紧抓住李鸾儿：“这可怎生是好？我们赶紧去请金夫人来，叫她再好好给你诊诊脉，要不是一个的话……”

他越想越是紧张，严承悦可是知道这女人怀胎生子简直就像在过鬼门关一样，他也听李鸾儿说起过顾大娘子生产的时候差点丢了性命，若是李鸾儿也是怀了多胎的话，说不得也得难产，且这怀胎十月的过程也比常人辛苦许多，这么一想，严承悦便一阵阵心疼：“鸾儿，要是怀的多……咱们就甭要了，下次咱们就生一个。”

他一句话未完就被李鸾儿一巴掌险些拍飞出去。李鸾儿横眉立目的瞪着他：“说什么呢，那是你我亲生的，不是捡来的。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么。”

智商回炉后，李鸾儿倾刻间想到自己的精神力，不由暗暗恼怒，她怎就那样傻，竟不知道拿精神力先去观察一下。

放开精神力，李鸾儿小心的引导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小腹部位，慢慢接近子宫中的胚胎。渐渐的，她脑海中出现一副景象。那梨形的胚胎也慢慢显现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天。李鸾儿一时间精神力差点暴走，她赶紧收回来傻眼的坐在床上，好半晌无语。

被拍倒的严承悦很是坚强的爬了起来，小心又谨慎的看着李鸾儿：“娘子，你可别吓我啊！”

李鸾儿颤颤微微的伸出四根手指：“相公，我觉得我可能是怀了四个……”

扑通一声，严承悦再度摔倒。

等严承悦从严重的恍惚中回过神后，便直接朝外喊着：“严一，去请金夫人来……”

请金夫人来的后果就是大晚上的不光李鸾儿这位孕妇。便是金夫人还有严承悦并因为担忧李鸾儿而跟来的顾大娘子都没有睡觉。

四个人相顾无言，全都紧盯着李鸾儿的肚子直瞅。

“四个？”

顾大娘子先是大惊失色，后来又是一片欢喜：“妹子好福气。一胎便是四个，干娘，您能瞧出是男是女么？”

金夫人瞪了顾大娘子一眼：“我是大夫，可不是神仙，能瞧出四个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能看出男女来。还有，你当四个好生的。你怀了三个就险些吓掉我们半条命去，你妹子这四个还不得叫咱们都得跟着脱层皮。”

顾大娘子也不生气，傻乎乎一笑：“只要四个娃好好的生出来，咱们脱层皮又如何，我这个当舅妈的心里也欢喜的紧。”

“嗯。”严承悦也跟着点头，现如今他这个准父亲已经完全智商归零，谁说什么他都会附和：“嫂子说的是，只要鸾儿和孩子没事我怎么样都成。”

“这不是叫你说说话就行的。”金夫人无语摇头，半晌方道：“鸾丫头这是头胎，头胎本就难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这一次怀了四个，那受的苦就更大了，孩子个头小些还没什么，可要是个头大了，先得把她肚皮撑破，孩子多了又等不到足月，绝对得早产，生产的时候又是一个难关，你当这是说说话就成的。”

严承悦低头，心中更是担忧李鸾儿，却也不敢再说不成就不要的话。

倒是李鸾儿很是乐观开朗，一个劲的安抚金夫人：“怕什么，我身子骨好的紧，四个又如何，便是五个六个我都能生出来，夫人放心吧。”

金夫人这个气哟，若不是李鸾儿是孕妇，她说不得甩袖子就得走。

“罢，罢，算我白担心了。”金夫人狠狠白了李鸾儿一眼：“我天生就是操劳的命，才操心完你嫂子家那三个，这不，又得操心你的事情，你且等着，等你那三个侄儿五六个月时我便搬来你家照顾你，算我欠你的。”

李鸾儿一听，只顾呵呵傻笑不已。

金夫人又拍了拍她的手：“你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正好我养的那几头药牛都长成了，有一头快要下牛犊子了，等牛产了奶后我就叫承悦牵回来给你补身子，这四个孩子啊，可得注意着，你得自己瞧自己金贵些，少操些心，还有，以后吃食得卡着了，不能混吃混喝，算了，我去与你写个食谱。”

金夫人唠叨了一大堆的话，李鸾儿迷迷糊糊的也不记得，倒是严承悦全记在心里，等金夫人写好食谱，严承悦郑重的收了起来，向金夫人保证一定要严格督促李鸾儿，叫她照着食谱上来制定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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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六章渣男

严老将军这几日心情实在是好，就是他如今最讨厌的施氏来请安严老将军都能露出笑脸来，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去吴爵爷，高老将军家显摆过了。

不只这两家，便是以前跟他打过仗的武将还有朝中和他关系不错的官员他一家家的全都转遍了。

如今，整个严家老宅上上下下都知道严老将军早起吃过早饭便拿上一根四穗麦子提上李鸾儿特地为他弄的琉璃水壶开始出门，一家家的拜访，这一出去就是一天，不到吃晚饭基本上是不回来的。

就这几天的功夫，满京城文武百官家简直就是闻严老头色变。

别的不为，实在是这老头气人的紧，一进去就对人家家中老太爷显摆，拿着那四穗麦子就道：“去年我去庄子上转悠，说来也稀罕，这一转啊，就捡了个四穗麦子，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四穗麦子呢，就带回家好好收着，谁知道啊……哈哈……真真好兆头啊，我家那个孙媳妇当真是福大命大，一辈子没怀过胎，这一怀上啊，就是四个，哈哈，一回儿女全有了。”

你说这老头显摆得瑟也就算了，他却是欢喜的啥都不看，好几位官员家正为子嗣的事情发愁呢，他就这么找上门来臭得意，险些叫人拿大扫把打出来。

到最后，严老将军只要一上谁家门，人家门房就赶紧笑着上前：“老爷子实在对不住了。今儿小的家主子都出去了，老爷、老太太、太太、奶奶全部不在家，您还是去别人家逛逛吧。”

就这么的。严老将军成了京城最不受欢迎的人选之一。

不过，他老人家根本不自觉，根本不知道他得有多招人烦。

就是这几日，严家的消息都传到了宫里，王太后左右无事就以打听京城各官员家后宅事情为乐，这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严家的事情，更知道李鸾儿一次怀了四个的事儿。王太后听了一琢磨，当真是满心的高兴。

你当为啥？

却原来。王太后想着顾大娘子嫁的是李凤儿的哥哥，这顾大娘子一次就生了三个小子，而李鸾儿又是李凤儿的姐姐，人家一回生了四个。到李凤儿，她年纪最小，这不生则已，一生的话，会不会一次生上五个。

越想王太后越觉得这想法很有实现的可行性，便在嫔妃来请安的时候对李凤儿更加的和颜悦色了，越看越觉得李凤儿哪里都长的好，简直就是旺夫旺子的福像，一时高兴。赏赐了李凤儿不少的东西，不知道叫多少人恨的咬碎银牙。

王太后正做梦抱孙子呢，却不想好些日子没进宫的怀宁哭着进了寿安宫。一见王太后扑到她怀里就大哭不止。

怀宁公主这一哭，倒叫王太后心疼的都揪了起来，抱着怀宁不住的问：“二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赶紧跟母后说说，你莫哭。你这一哭啊，母后心里也酸的紧。”

怀宁公主哭过一阵便止了哭声。抽噎道：“母后，儿臣心里难受，周望他，他……”

王太后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那位周附马又出什么夭蛾子了，一时间气的拍了桌子：“周望又出什么夭蛾子了？好好的日子他不过整日的作，你别哭，好好与哀家说说。”

怀宁公主这次是真气急了，一行哭一行说，越说到后来王太后越是生气，一是气周望行事没分寸给皇家没脸，二来也是气怀宁公主不能强横起来，就那么叫周望拿捏住了，没有一丁点长公主的威风。

“本朝虽然对驸马的管束没有唐朝那样严苛，可驸马纳妾也要经过公主的同意，他周望哪里来的胆子敢这样作践你。”王太后气的狠灌了一口茶看着怀宁恨铁不成钢道：“你也是个没主意的，你不会拿出公主的威风来惩治他么，就这么没出息的跑回来哭算怎么一回子事，你越是这样软弱，他越是张狂。”

“女儿，女儿……”

怀宁公主低了头，眼泪又开始掉了下来：“女儿一时没想那般多，被他打压惯了，竟然……想不到惩治他。”

王太后叹了口气，虽然有些气怀宁公主不顶事，可到底是她生的，也不能不管，只能拍拍怀宁的手安抚道：“行了，这事母后与你做主。”

“嗯！”怀宁公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王太后叫过白姑姑来：“你去命人将鸾丫头叫来，哀家有事吩咐她。”

看怀宁公主脸上还带着泪水，王太后又有些怨恨李鸾儿，怨她不早些想法子打压周望，倒是叫怀宁又受了这番委屈。

白姑姑伺侯了王太后半辈子，自然明白她的心思，虽然有些同情李鸾儿，可是到底王太后是她的主子，她又最是个忠心的，便匆匆出去安排去了。

等了约摸有一个来时辰，李鸾儿在李凤儿的陪伴下进了寿安宫。

王太后看到李凤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李鸾儿进门，小心的给她行过礼，李鸾儿没有说话，李凤儿却是面带笑容道：“太后娘娘，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什么事，说吧。”虽然对李鸾儿有些不满，可王太后想想一会儿还是需要李鸾儿出谋划策的，便将不满压住，和颜悦色的对李凤儿说道。

李凤儿也不客气，一边扶着李鸾儿坐下，一边笑道：“我姐姐才刚刚诊出怀了身孕，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可她这一胎怀了四个，如今还不满三个月，正是危险的时候，我就想求太后娘娘瞧在姐姐怀有身孕的份上，一会儿姐姐走的时候也赐顶轿子，别叫她自己走着出宫，万一……我当真不好与姐夫交待。”

李凤儿这么一句话叫王太后当场变了脸色。她暗是咬牙，暗地里埋怨李凤儿不会说话，这不是指责她不慈么。不过想到李鸾儿嫁的是严家，那个严老头人老成精可不是好对付的，要真是李鸾儿有个三长两短的，这老头子说不定能哭倒在万寿宫前，便将怨意压住，笑了笑：“是我疏忽了，忘了鸾丫头不比从前。成，一会儿我就叫人安排顶轿子。”

李凤儿这才笑着道了谢。

李鸾儿看看李凤儿。再瞧瞧王太后，心中微微叹气。

临来寿安宫之前她都已经和李凤儿说过了，叫李凤儿不必担心她，她身体好的紧。别说在宫中转上一圈，便是再打只老虎都没事，可李凤儿还是担心的紧，竟然为了她不惜得罪王太后，想想王太后刚才的样子，李鸾儿便知李凤儿以后怕是要过几天为难日子了。

这么一想，她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说到底还是嫡亲的姐妹才会如此不计得失的替自己着想，换了旁人，哪里会冒着得罪太后的危险替自己求这样的体面去。

这么想着。李鸾儿起身给王太后道了谢，又笑着说：“凤儿性子最直，也不太会说话。也就是太后娘娘慈善可亲才这样惯着她，叫她在您面前什么话都敢说，要是换一个人，怕是早容不得她了，我瞧着啊，她进了宫就跟在家里一样。这脾气一丁点都没变，娘娘以后也该好好教导她。叫她别万事由着性子来。”

这一句话算是捧了王太后，又替李凤儿描补了一下，叫王太后心里舒坦多了，对李凤儿说话也多了几分和气。

王太后一边和李凤儿说着话，一边感叹这位李大娘子当真是人精一样，心思那般敏锐，胆子又大又能言善辩，也怪不得严老头那样挑捡的人都能瞧中她，硬是叫她当了严家的孙媳妇。

说了好一会儿话，王太后才算是言归正传，直接叫李鸾儿想法子治治周望，甭管李鸾儿用什么法子，总归得叫怀宁公主的日子好过起来。

李凤儿听了王太后那话，心下替李鸾儿着急，想要说什么却被李鸾儿给拉住了。

就听李鸾儿笑道：“说起来我本该早早的打压一下周驸马的傲气，只是娘娘也知我最近身子不是很便利，若是抛头露面的难免不好，不过，怀宁公主的事情也不是小事，我便是拼着自己不好，也得先管公主这事，我想了个法子，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李鸾儿一边笑着和王太后说话，一边在心里暗骂周驸马实在是不知所谓，简直就是个人渣，且是人渣中的战斗机。

却原来，怀宁公主之所以哭成那样实在是周望处事太过了，叫怀宁公主这样温和的人都容忍不了他。

这周望自命是个风流才子，自从尚主之后就郁郁不得志，他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怀宁公主身上，认为若不是怀宁公主看中了他硬是要他当驸马，他绝对会有远大前程，而不是现在只有一个驸马都尉的闲职。

为此，周望就开始折腾起了怀宁公主。

大雍朝驸马纳妾要经公主同意，周望也没想着要纳妾什么的，不过，他却也有办法给怀宁公主心中扎根刺。

周望不纳妾，不给女人正经的名份，他先是养小戏子，又是寻找青楼女子寻欢作乐，时常的作些诗词请了青楼的行首到家里讨论，有时候且歌且舞，很是逍遥自在。

另外，他还买了好些美貌女子养在家中，对外说是丫头，其实都是他的女人，他留连花丛，平常怀宁公主都寻不到他，便是寻到他，他也是身在女人丛中。

更可恶的是，怀宁公主病了的时候他还会带着许多女人特地赶到怀宁公主身边，非但一丝儿都不关心怀宁公主，反而当着怀宁公主的面和那些女人寻欢，专门气着怀宁公主。

也是怀宁公主脾性温和又是个善良的人，若不然，怕是周望早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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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七章白花

怀宁公主的脾气温和知书达礼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前朝大臣说起这位公主也要赞上一声贤淑，可就是这样贤良的公主在周望那里被那样的糟贱，这叫许多大臣也都要替怀宁公主抱上一声屈。

先帝和当今官家不止一次警告过周望，可周望却是死性不改。

再加上大雍朝还从来没有改嫁的公主，若是将周望给治了罪，怕是怀宁公主要守寡的，因此上，先帝爷和德庆帝也怕是打老鼠带玉瓶，有所忌惮，才能容忍周望到现在。

周望大约也是觉得反正他就是这样了，怀宁公主只能忍着他，太后和官家也不能将他怎样，索性更加变本加厉。

原来他玩戏子玩养舞女倒也罢了，如今，他倒是玩起真爱来了。

据怀宁公主所言，周望前些时候将他一个远房表妹接到府中，那位表妹姓朱名柳柳，是个看起来柔弱无依，笑起来又一脸温柔的女子。

朱家原来家境不错，后来朱父不善经营将家败落了，朱柳柳也算是跌落尘埃，这次朱父朱母相继去世，朱柳柳彻底没了依靠，她也没有别的可信任的亲人，没有办法只得来投靠周望。

周望原对这位无父无母的表妹也有几分怜惜，就和怀宁公主商量先教养她一段时间。

怀宁公主心性善良，虽然觉得朱柳柳孝期进公主府有些不好，可经过周望几次劝说。也对朱柳柳大起同情之心，就同意了叫朱柳柳进公主府。

哪知道朱柳柳一进公主府就开始羡慕起了公主府中奢华的生活，又见周望养了那么些个女人怀宁公主都管不得。就起了坏心思。

她开始的时候接近怀宁公主，每天早晚给怀宁公主请安，又将她做的绣活送给怀宁公主，还时不时的陪怀宁聊天，叫怀宁公主认为她是个知礼的好姑娘，等打动了怀宁公主，她就开始慢慢接近周望。先是和周望谈诗论词，后又借机跟周望诉苦。诉说她是如何的想念爹娘，心中怎样孤苦无依，怎么感激周望，想要报答周望之类的话。

朱柳柳是个心大又聪明的女子。一来二去，竟叫周望在对她起了怜惜之意的基础上多了几分爱慕，后来有一次周望醉酒，朱柳柳去看望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就滚在一起。

这件事发之后朱柳柳一直说不怪周望，她不要求什么名分，只愿意留在公主府做个丫头，伺侯周望和怀宁公主，可她越是这样说。周望就越是心疼她，便和怀宁公主闹着要给朱柳柳个名份，怀宁公主也是从这时起才看出了朱柳柳的野心。

周望养那么些女人只要不闹着要名份怀宁都能忍。总归里子她是留不住了，就只能留面子，只要大面上还过得去怀宁就能凑和着过下去，可是，朱柳柳这件事情可不一样，大雍建朝百余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位驸马胆敢名目张胆纳个有名份小妾的呢。要是这个口子一开，怀宁还不得叫人给笑话死。因此上，怀宁是死都不同意给朱柳柳一个名份的。

可怀宁不同意，那朱柳柳也不善罢干休，她跪着哭求怀宁不要赶她走，她不要什么名份，她只要能留在周望表哥身边就可以，还说一切都是她的错，要杀要剐她都没有怨言，只希望怀宁公主不要怨恨周望。

她这么一哭求，更显的她心地善良又知礼，却大大的显出怀宁的不通情理来，叫周望心疼的什么似的，一时没忍住和怀宁公主大吵一架，甚至还动手打了怀宁一巴掌。

就是这一巴掌将怀宁最后一丁点的忍耐之心也给打没了，怀宁气苦，就跑到宫里来向王太后求助。

李鸾儿听怀宁公主说完前因后果，整颗心都在咆哮了，她原只说那些小说上写的什么小白花表妹之类的有些洒狗血，却原来，还真有这种人呢。

同时，李鸾儿也很鄙夷周驸马，觉得这位周驸马实在脑残的紧，却也不想想怀宁公主怎么都是长公主，就是脾气再好又能容忍多少，怎么着怀宁都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官家的亲姐姐，无论什么事官家都必然向着其亲姐的，周望就是好好的捧着这位怕不定什么时候都得叫官家看不顺眼，更何况周望这般的死作，他也不想想那醉打金枝的典故，就敢这么着给怀宁一巴掌，也不怕真打出个好歹来弄的满门抄斩。

还有那个朱柳柳脑子怕也是不清不楚，抱金大腿就抱吧，可怎么着也得抱对是吧，她竟然不去抱怀宁这根大粗腿，却瞧中了周望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也不想想离了怀宁公主，他周望算个啥，就这两位的脑残相加，怕是两人都没什么好结果。

此时怀宁公主已经止住了泪，红着眼睛问李鸾儿：“你有什么法子只管说，总归是叫周望能息了纳妾的心思，叫他不敢与本宫闹就成，至于说周望如何，本宫便也不会考虑了。”

这意思就是叫李鸾儿只管折腾，就是周望伤了残了怀宁都不心疼了。

怀宁公主这次是真叫周望给伤了，连这样的话都放了出来，李鸾儿听了便也放了心，看看王太后，又看看怀宁公主笑了笑：“太后娘娘与长公主大约听过一句话吧，便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什么意思？”王太后挑眉，有些不明白，怀宁更是晓得李鸾儿在说什么。

李鸾儿笑容更大了些：“周驸马自认为是个风流才子，想来他一定极善辩，要论起口才来，能争论过他的应该没几个，如果也寻个有才华又能言善辩的去和周驸马比那无疑是以已之短攻人之长，有些不划算，不过……”

李鸾儿慢慢把她心中的想法讲出来，她讲完了，不只是怀宁公主，就是王太后和李凤儿都瞪了眼，实在没想到李鸾儿这般的阴损，连这样的法子都使得出来。

不过，对付周望这种贱人便该无所不用其极的。

最终，怀宁公主点了头：“那便这样吧。”

王太后心疼的看了怀宁公主一眼：“你真的决定了？如此做，你和周望的夫妻情可就绝了。”

怀宁公主苦笑一声：“我和他哪里还有什么夫妻情义了。”

罢，王太后便也不再去说什么，只是叫李鸾儿好好准备着，要给周望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或者说，将周望彻底的压服，叫他永世不能翻身。

李鸾儿出了主意，自然也不会在寿安宫久待，看看天色不早了就起身告辞，王太后也算是信人，立刻叫白姑姑准备好轿子送李鸾儿出宫。

李鸾儿和李凤儿出了寿安宫，两姐妹又说了一时话，李凤儿叮嘱了好几句叫李鸾儿路上小心的话，又托白姑姑照料李鸾儿，这才还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李鸾儿坐上轿子出了宫。

回到家中，严承悦已经等的有些急了，见李鸾儿安然无恙的回来这才大松一口气，夫妻两个回房，李鸾儿梳洗一通说起周望的事情，严承悦表示对周望那样的人品也瞧不上眼，他一边给李鸾儿揉着肩膀一边笑道：“原爷爷说起周望来，只说这是个眼高手低又心大的，如今瞧来确实是如此。”

李鸾儿点头：“他自认为有才学，认为是先帝爷指婚耽误了他的前程，他也不看看大雍朝几代君王可都有容人之量，又都是极爱才的，要是他真的是个人才，先帝爷又怎么忍心埋没，哪里肯叫他当驸马，恐是先帝爷早就瞧出他志大才疏这才将叫他尚主的，就他那样的人，他觉得委屈，可人家怀宁公主忍他这个渣男忍了那么些年就不委屈？”

说起来，李鸾儿还是挺为怀宁公主抱屈的，又说了几句那位朱柳柳的话，李鸾儿猛然回头，警告的看了严承悦一眼：“咱先说好了，你若是也往家弄这么一位小白花可莫怪我不客气。”

揉揉手腕李鸾儿一笑：“我可没怀宁公主好性。”

严承悦也笑了起来，想到那位冯贞儿当初来示威的情形，忍不住笑声更大了些：“娘子，你的厉害为夫已经领教过了，甭说小白花，就是小红花小绿花都不敢在你面前放肆，你却也不瞧瞧那冯贞儿如今的情形。”

这时，李鸾儿也想起冯贞儿来，有些好奇：“那位冯白花如今怎样了。”

严承悦又笑：“她巴着要与人当妾，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成了赵大福的小妾，整日在赵老太太手底下受搓磨，你若是见了她铁定认为出来，哪里还是什么小白花，她啊，现在怕成了咸菜疙瘩。”

一句话逗的李鸾儿笑个不止：“活该，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她那样的女人，不自强自立也就罢了，反正这个时代女子本就卑下，有几个能立得起来的，可她们却是没有一丁点的自知之明又自作聪明，好的呢，或者能成事，弄个有名份的小妾，也有可能压制住当家主母一辈子过的还算是顺当，可一个不好阴沟里翻了船，那可就再没翻身的余地了。”

见李鸾儿笑，严承悦脸上也带着几分喜悦，伸手将李鸾儿抱入怀中抚过她的长发：“我家娘子最是厉害的，这世上又有几个能和你比的。”

“算是你命好，得了我这么个好娘子。”李鸾儿傲娇的一抬头，下巴微仰，一双杏眼满是自信，嘴角的得意笑容更是将严承悦的心都化了，他连连称是：“是极，为夫当真是修了几世的福才能遇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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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八章痛揍

京城西部离皇城根底下极近的地方有个十公主街。

这个街上自大雍建朝以来连同当今官家的三位姐姐一共住过十位公主，因此被京城的百姓私底下叫做十公主街。

怀宁公主府就在这条街上，紧挨着裕国公府，因着先帝爷只得了三位公主，这三位公主又都是王太后所生，都是先帝爷的嫡女，自然很得厚爱，怀宁公主自小性子温柔，先帝爷最不放心的就是她了，在她出嫁时亲选了地方给她建的公主府，陪嫁也算是三位公主里最丰厚的一个。

怀宁公主府是座五进的大宅子，说是五进，可比寻常五进宅子要宽敞的多，中路便是五进宅子，东路西路也都有连着的套院并花园，这么多的屋子只怀宁公主和周驸马两人是怎么都住不完的，好些院子都给周驸马养了小戏、小情人。

周望在公主府东跨院的一个小套院中和朱柳柳说了好一会儿甜言蜜语，两人很是温存了一番，周望跟朱柳柳保证一定要说服怀宁公主给朱柳柳一个名份，朱柳柳这才喜笑颜开，高兴的送周望出门。

周望着一身紫衣，打扮的极像个富贵风流的公子哥儿，他一出门便紧绷了一张脸，变的清高之极，双手背在身后，周望缓缓登上马车，对车夫高声吩咐：“去望月楼。”

那车夫应了一声一挥马鞭车子就疾驰而去，过了好一会儿。车夫笑着道：“爷，到了。”

周望掀开车帘出来，见到外边的景象顿时大怒：“这是什么地方？爷要去望月楼。你……”

“周忠，周忠……”周望喊了好几声，照以往，他的随侍周忠会立马赶来笑着给他解决各种问题，可今儿却是极奇怪的，周忠竟然没有应答，更没有立马赶来。

饶是周望再糊涂也知道今天怕是碰上事了。

车夫笑着：“周驸马。实在对不住了，怪只怪你得罪了人……”

看着车夫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周望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几步：“你，你可是公主府的下人，怎么能吃里扒外。你也不怕公主知道扒了你的皮。”

车夫又笑了，笑周望实在没脑子，到了如今这地步还不明白事，是啊，他是公主府的下人，听清楚了，公主府，可不是驸马府，他的主子自然是公主。如果没有怀宁公主的同意，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对周望的呀。

车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跟他罗嗦什么。先打了再说。”

却原来，这车夫带着周望到了一条狭窄又没有人烟的小巷子，小巷清静却又脏污的紧，这才叫周望变了脸色的。

也不知何时，小巷口上堵了好几个穿着黑衣蒙了面的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对周望一笑：“周驸马，对不住了。有人出财叫兄弟们教训你，为了钱财。只有叫代你受委屈了。”

说完话，那男人一挥手，立马好几个人上前将周望给围住了。

周望是真害怕了，哆嗦着道：“大，大胆，我，我可是驸马，你们就不怕打了我公主，公主和太后砍你们的头。”

“怕什么。”先前说话的黑衣人大笑：“兄弟们得了财物自然远走高飞的，谁又知道是我们打的你。”

另一个黑衣人笑声更大：“周驸马，咱们可是许了诺的，今儿必带你身上一个零件交差，你说说，咱们是砍你的手，还是剁一只脚，或者砍掉你那第三条腿也成。”

第三条腿？

周望稍一想就明白过来，赶紧夹紧双腿苦苦哀求：“各位好汉饶命啊，那人给了你们多少银子，我，我有银子，我双倍给，只求你们饶过我……”

就在周望苦苦哀求的时候，离此不远处的一个二层小阁楼上李鸾儿和怀宁公主并肩而站，李鸾儿笑着一指周望：“公主，这便是那位风流才子？实在是……只这样的骨气，这样的人品，难怪脑子那样糊涂了，这样的人公主还留恋做甚？”

怀宁公主以前只觉得周望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人长的也气派，看着也极有风度，再加上他说话文雅，行事处处温存，便觉得他好，甭管周望如何折腾，怀宁公主都舍不得叫他受什么委屈。

可今日一见周望在那些黑衣人面前的表现，怀宁公主真是大失所望，似乎是心中的一个完美形象彻底的崩坏了，她不只失望，且极度的愤恨。

她恨周望那样欺瞒于她，那样的折磨了她许多年，更恨自己怎么就看不透那层虚望，被周望这种伪君子给骗了。

她怀宁公主喜爱的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是那等遇事便哀求告饶的胆小鬼。

捏紧了拳头，怀宁公主恨声道：“打吧，给本宫狠狠的打。”

李鸾儿勾唇一笑，伸手放了个信号出去，不一时，就见那巷子里的几个黑衣人将周望闷头套上麻袋，围起来就开始拳打脚踢。

李鸾儿转头，对怀宁公主一笑：“公主难道不过去踢上几脚，好一解心头之恨。”

怀宁公主确实是气极了，当下也不管什么公主不公主的风度，狠狠一点头：“好。”

她和李鸾儿下了楼，走了没多少路便到了小巷中，车夫看到怀宁公主赶紧迎过来请安，怀宁公主做个手势叫他起身，快步走到周望跟前，看着缩成一团的套着麻袋的周望，怀宁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抬脚就狠狠的踹了过去，一声惨叫传来，听的怀宁公主直觉得解恨。

她又踢了好几脚，算是跟自己的过去告别，怀宁公主一边踢一边流泪。她极痛恨自己，怎么就被这么个玩意放在鼓掌之中玩弄了那么多年，为着他伤了父皇的心。伤了母后的心，还为他和姐妹们吵架，为他受了多少委屈，被多少人嘲笑……

怀宁公主使了大力气，踢的周望一个劲的哀求：“好汉，好汉饶命。”

他越是哀叫，怀宁公主越是气恨。踹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李鸾儿瞧着再踢下去怀宁公主怕是要累坏的。就赶紧将人拽过去叫声劝着：“公主息怒，反正你也不会和周驸马和离，以后有的是机会整治他，咱留着力气以后慢慢来。”

李鸾儿劝说了好一通。怀宁公主才平息怒火。

两人退到巷子一侧，那黑衣人将周望身上的麻袋拿开，却见周望脸上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整张脸肿的跟个发面馒头似的，嘴角眼角更是有好几处青紫痕迹，本来梳的油光水滑的头发现在也跟个疯子似的四处散开，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跟咸菜干似的挂着。

这么一瞧，周望哪里还有一丁点的才子气度，这完全就是窝在北城墙根底下捉虱子的乞丐模样。

“再是风流才子挨了打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鸾儿笑着给周望又扯了一次后腿：“公主瞧见了么。对付这种人讲理是讲不通的，唯有狠狠的揍上一顿，保管他就跟哈巴狗似的唯您的命是从。以后啊，周驸马再不听话的时候，公主便叫人这样泡制，有太后娘娘跟官家撑腰，您再拿出公主的气势来，他周驸马还想翻了天不成。”

怀宁公主眼中带泪。嘴角却是带着笑意：“活了这么大，我今儿才算是清醒了。以前我怕是被猪油蒙了心的，竟是想不到这些。”

转头对李鸾儿笑了笑，怀宁公主道了谢：“严夫人，谢了，以后我必报答你。”

李鸾儿赶紧摆手：“罢，罢，说什么报答，我也不过是看不惯周驸马的行事而已，凭的什么他吃着公主的，住着公主的还敢给您气受，本来就是个小白脸，却一丁点都没有当小白脸的自觉，不说讨好金主，反而搞的自己跟大爷似的，弄的您跟个受气小媳妇一样，这简直就是本末倒置吗。”

李鸾儿嘴上虽这样说着，可心中却想，你当你若不是公主我犯得着这样忙累的帮你么，若不是太后立逼着，我这会儿可在家安安生生养胎呢，至于跑到这种荒凉的地方看你们夫妻大战么？

既然已经叫怀宁公主清醒的认识到了周望的劣根性，李鸾儿自然也不会久留，跟怀宁公主告辞后就离开这条巷子。

她才一走出去便见到一辆青布马车远远的侯着。

李鸾儿笑着过去，马车上伸出一只手来，李鸾儿握住那只白玉似的手上了马车，一进去就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严承悦带着淡笑的脸庞出现在眼前，耳边听他心疼的询问：“累到没有？”

李鸾儿摇头：“我又没有出力，不过是和怀宁公主说了几句话罢了，又怎会累到。”

说到这里，李鸾儿长长的打个哈欠，捂着嘴小声道：“就是今儿起的早了，这会儿犯了困。”

严承悦搂着李鸾儿，让她靠的舒服一些，对驾车的严一吩咐一声：“回府，路上慢些，别吵了少奶奶休息。”

严一笑着答应一声，赶着车马往严家而去。

李鸾儿依着严承悦眯了一会儿便过了困劲，她窝在严承悦怀中，双手玩着他的指头小声道：“还是你这法子好，咱们也不费什么劲就将周望的事情给解决了，若不然，说不得要我抛头露面的，平时还成，可如今我这身子，难免要遭人垢病的。”

严承悦笑着搂紧了李鸾儿：“你来京城日子少，又是后宅妇人哪里知道那些爷们的事，这京城凡是上得了台面的哪个不知道周驸马最是欺软怕硬的，他也就是尚了怀宁公主才敢这样折腾，若是他尚的是永宁公主，打死他都不敢有丝毫不敬。”

李鸾儿想到永宁公主那个脾气，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你说的也是，不过今儿怀宁公主受了刺激，想来以后周驸马的日子可要难过了，最难过的恐怕就是那朵小白花，也不知道要遭怎样的罪呢。”

“我管别人怎么遭罪，我只知你如今是真遭了罪。”严承悦从车壁处的一个抽屉中拿出一小盒子酸梅干来塞了一个到李鸾儿口中：“这才多少日子你就已经害喜的这么厉害，往后还有*个月呢，日子可得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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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九章翻身

大约是一胎怀了四个的原因，李鸾儿害喜很是厉害，不满一个月就开始恶心厌食，这几日越发的严重，几乎是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便是喝口水都吐出来，叫李鸾儿这个女汉子都几乎受不住。

这会儿子她跟着怀宁公主奔波半晌，早有些难受了，靠在严承悦身上白着脸咬了口酸梅干，忍着恶心吞咽下去：“原嫂子怀胎我只高兴她一次怀了三个，给我们李家开枝散叶，也没去多想嫂子到底难不难受，身子受不受得住，如今我怀上了才知这生孩子当真是过鬼门关一样，才怀上就这么难受，以后月份越来越大，也不知到底能不能坚持得下来，看来，这怀的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越是这么说，严承悦越是心疼，握着李鸾儿的手担忧道：“以后闲事咱们不能管了，你好好安胎，咱们忍过这几个月，以后再不生了。”

李鸾儿早已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口中含糊道：“自然不会再生了，一次我就够了。”

说是这样说，李鸾儿又哪里知道但凡是女人怀孕生子的时候都会这样想，可等生下孩子，瞧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越发的可爱，到那时候，怕是早忘了怀胎生育时候的难受和危险，便是再冒一次生命危险也想要再生宝宝的。

马车不知不觉中到了严家门口，严一掀开车帘子：“少爷，到家了。”

严承悦抱着李鸾儿见一个粗使婆子伸手要接李鸾儿，严承悦摇头，将李鸾儿抱的越发紧了，这一刻，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腿为什么会断掉。什么仕途经济，什么青云之路前程似锦他都已经不在意了，他唯在意的是他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在自己娘子怀胎辛苦睡熟在他怀中的时候，他不能将人安安稳稳的抱回屋中，妥善安置到床上，不能给李鸾儿好好的创造一个避风息雨的安然环境。

狠狠的捶了自己的腿一下。严承悦沉声吩咐：“严一。将轮椅推过来，严二，过来帮忙。”

严一推过轮椅。严二伸手将抱着李鸾儿的严承悦托到轮椅上。

期间李鸾儿睁开眼睛看了看，嘀咕了一声又睡着了。严承悦坐到轮椅上，并不叫严一、严二随行，而是一手抱着李鸾儿。一手转动轮椅进了屋，他将李鸾儿小心的放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就坐在一旁瞧着李鸾儿的睡颜出起神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严承悦守着李鸾儿也睡着了。

严家小两口夫妻恩爱，相互关心，便是下人都羡慕之极。

公主府里却是乌烟瘴气一片愁云惨淡。

周望挨了打。脸上身上都不成样子，哪里还能见人，这望月楼自然是去不得了。周望也不知打他的是谁，公主府的车夫也架着马车跑了。他只能恨恨的骂了几句，从小巷子里出来寻了一辆马车坐上回公主府去。

等进了府，周望叫来一个丫头便问：“公主呢？”

那丫头见周望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受惊过后小心的回了一句：“公主今儿去永宁公主那里宴饮去了，说是傍晚才要回来。”

周望一听气的脸上变了色：“宴饮，宴饮，我和她说过多少次女子当贞静为主，少有事没事的出门和那些长舌妇搅在一起偏偏不听，永宁公主那样的泼妇她竟然还来往，也不怕……”

丫头听的更是惊吓，低垂着头小心的往后退，趁周望不注意退出屋去，一出来还吓的直拍胸口，心说周驸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样说公主，怀宁公主再温顺那也是公主啊，哪是由得人说的，再者，能和公主宴饮的可都是朝庭命妇，周驸马这一句可是将京城一多半的贵夫人都得罪了，且永宁公主可不像怀宁公主这样好说话，周驸马骂人家是泼妇，这要是叫永宁公主听到，指不定闹翻了天去呢，她一个小丫头可承受不起这些个，还是全当没听见的好，以后哪，还是少往驸马跟前凑。

当然，这丫头是公主府里难得的有眼色有心计的，那些分不清主次高低的便很是奉承了周望几句，又忙着给周望寻了公主府里奉养的大夫看伤，又开了药，内服外敷的都有，周望才拿了药准备去抹，就听到一阵阵哭声传来。

却原来他养在府里的那些小戏子、小情人都听到他被打的消息，一个个就跟死了亲爹娘似的哭哭啼啼的就来了。

朱柳柳如今和周望正是浓情蜜意之时，自然就是那带队的人，她一进来就哭，扑进周望怀里失声哭喊：“表哥，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人这样的狠心大胆，竟然敢打你，表哥，你……当真是叫我心疼呀，你脸上身上这些伤就像是伤在我心里一样，叫我好生难过，天啊，你怎么能够受这些苦楚，我宁愿伤在我身上，也不愿叫你受一丁点的痛。”

朱柳柳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搞的周望感动之极，他搂了朱柳柳小声安抚：“表妹莫哭，你一哭我更心痛，我宁愿我身上的伤再重多少倍，也不愿叫你掉一滴泪。”

恶……

站在朱柳柳身后的一个还算是正常的小戏子趁人不注意回身做个呕吐的表情，实在是……天哪，她唱了那么多年的戏，自认也算是个会做戏的，又历经人情冷暖，整颗心都麻木了，可即使是这样，她也叫这两个人给恶心到了。

说实在的，周望养的这些小戏子可并不是没脑子的，她们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玩艺，是被那些权贵互相赠送玩弄的工具，在戏班子里，她们也见识了许多红角儿的凄惨下场，也晓得那些权贵的嘴脸，因此，在周望出现的时候，她们发现周望虽然清高，虽然有些头脑不清楚，可还算是重情的，或者不会将她们送人。所以，才赶紧巴上了，为的也是能够生活的好一些，有尊严一些。

原来在公主府里，她们的日子过的还算是不错，起码比被别的权贵养着的那些姐妹要好上许多。

可是如今……

好几个小戏子都在想，她们的选择是不是。是不是错了？

正当周望和朱柳柳缠缠绵绵互表心意之时。就听到一阵冷笑声：“今儿我也算是长了见识，也知道什么叫苦命鸳鸯了。”

周望和朱柳柳同时一惊，望向门外。就见怀宁公主一身浅紫宫装，打扮的富贵之极，带着一群丫头婆子站在门外，冷冷的盯着他们直瞅。

那些小戏子看到怀宁公主就很有眼色的退到一旁。她们大多都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也有个眼色高低。轻易是不会去招惹怀宁公主的，就是当初怀宁公主有病周望招她们过去享乐的时候，她们其实也是满心的忐忑，不过是不敢违抗周望才会那样做的。

不过。那件事情过后，有好几个小戏子都偷偷的跟怀宁公主请过罪的，更有人跟怀宁公主表示愿意离开公主府。只是想请怀宁公主帮她们脱籍。

对于这些人怀宁公主是不去计较的，她一个堂堂大雍的长公主也不稀罕和几个小戏子一般见识。

叫她最气不过的只有朱柳柳那朵小白花。自然，小白花这个词也是从李鸾儿口中知晓的，她觉得很趁朱柳柳。

看到怀宁公主，周望就大大咧咧的站着，一手搂着朱柳柳，一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凛然不惧状：“公主回来了。”

要是以前他没挨打的时候做出这个样子还真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很是能迷惑人的。

可今天怀宁公主明明见了他挨打求饶时的熊样，心中也明白了周望不过是个伪君子，那清高的才子模样不过是他装出来的，他骨子里就是个贱人，这时候再见周望的样子，只觉得恶心，更是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瞎了眼，错将鱼目当珍珠，还受了这个贱人那么多的气。

“这里是公主府，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怀宁公主冷笑了一声，看着周望明明脸上带着伤，伤的又跟个猪头似的，可偏偏还是要做出那种风流状，更是心里瞧不起他。

“公主这是什么话？”周望皱了皱眉：“我不过是问侯公主一声，公主怎么……公主你的温柔贤淑都到哪儿去了？你真是叫我失望之极啊。”

一句话，叫本来就已经瞧不上周望的怀宁公主一阵恶心：“问侯？本宫还以为你心中从来没有本宫，巴不得本宫早死呢。”

说完话，怀宁公主又瞧了一眼朱柳柳：“本宫从来谨守本分，可没有和谁搂搂抱抱的，朱姑娘一个未婚的姑娘，没名没份的就和本宫的驸马如此的亲热，知道的说一声你们表兄妹感情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朱姑娘是花楼里出来的呢。”

怀宁公主这一句话叫好几个小戏子都低了头，掩住眼中流出来的不屑之意。

确实，小戏子们都瞧不上这位朱姑娘了，明明有好的出身，就是家境不好了，可还有一位做驸马的表哥关心，有表嫂公主在，她怎么都能嫁个好人家的，可她偏偏自甘堕落非要和驸马搅和在一起甘愿为奴为妾，弄到如今公主都对她有了意见，就这样的人，以后能有什么好结果。

“公主怎么这样说表妹。”周望见怀宁公主骂朱柳柳一下子就生气了，上前就要和怀宁公主理论：“表妹那么美好，那么善良……”

“齐嬷嬷！”

怀宁公主往后退了一步，高声叫道：“给本宫教训这对无礼之人。”

“是！”一个五大三粗长的跟个男人似的老嬷嬷站了出来，伸手就往周望脸上一个巴掌，接着又是左右开弓，将周望那张本来就已经朝着某种动物无限靠近的脸打的更加出彩：“叫你美好，叫你善良，她美好善良，公主成什么了……”

周望被打的鼻血直流，怀宁公主站在一旁冷冷笑着，到最后，听那齐嬷嬷骂道：“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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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零章卖身

“表哥，表哥……”

朱柳柳飞快的跑上前一把抱住周望，心疼的叫着，看着周望被打的牙都松了，脸上更是肿的比猪头还猪头，朱柳柳回头怒视齐嬷嬷：“你这奴才怎么如此胆大。”

她又瞅向怀宁公主：“公主该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本该贤良淑德以贞静为主，您怎么如此对待自己的夫君，表哥可是您的天啊，您不该……”

“什么叫天？”

怀宁公主不稀得和朱柳柳分辩，可辛嬷嬷作为下人却要替怀宁公主出头说话的。

“夫妻夫妻，自然是先有夫才有妻，夫在妻前边，自然夫位尊贵，公主如此责打自己夫君，实在为世所不容。”朱柳柳可不只是柔弱那么简单，光是这口才便要叫人赞上一声伶牙俐齿了。

只是这位辛嬷嬷可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一笑，那张长的粗俗的脸上挤出许多皱纹来：“这天下是官家的天下，不管是夫妻还是父子，都要排在君臣后面，旁人是娶妻，可驸马却是尚主，尚主你明白么？便是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否则就枉为人，公主莫说是责打驸马了，就是如今砍了驸马的头，他也不该有任何的怨言，朱姑娘，你如此替周驸马辩白，莫不是说周驸马对当今官家有怨言，还是觉得夫妻之道该大过君臣之道？”

辛嬷嬷这句话驳的朱柳柳哑口无言。就是周望也说不上话来。

辛嬷嬷又笑：“朱姑娘，你口口声声说不要名份，愿意伺侯公主和驸马。原公主替你着想，不愿意叫你为奴为婢，可你为此还对公主记恨上了，公主也不乐意平白做好人还不落好，如此，就允了你的要求。”

“真的？”朱柳柳一喜，当下也顾不上周望。赶紧对怀宁公主行礼：“谢过公主。”

“不必谢。”怀宁公主看了朱柳柳一眼，眼中满是厌恶。

朱柳柳只顾高兴。哪里瞧出这些来，还是几个缩到一旁的小戏子历经人事，瞧出公主怕是对这位朱姑娘不怀什么好意了，有好几个心中都有些幸灾乐祸。只说这位朱姑娘是个傻的，她们不知道有多希望能够有朱姑娘的身份，可她竟然不满足，竟然哭着喊着往火坑里跳，实在叫人无语的紧。

辛嬷嬷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丢给朱柳柳：“既然你乐意，那就签了这个吧。”

朱柳柳接过来一瞧，顿时傻了眼：“这，这个……公主，你怎么会？”

怀宁公主冷笑一声：“你想要伺侯驸马自然是要为妾的。难道你还想代替本公主为嫡妻不成？”

“不，不。”朱柳柳后退两步：“我没那么想，我怎么会那么想。”

“既然是为妾的。自然就要签卖身契了，你见谁家的妾室不是卖进府里的，哪家的嫡妻没有手握妾室的卖身契？”怀宁公主自想开之后人也变的开朗许多，自然性情中的刚强和孤傲也显现出来，她一步步走向朱柳柳：“你口口声声说想要为奴为婢，可叫你签个卖身契都这样为难。朱姑娘，我能否认为你心口不一。虚伪之极。”

“我没有，我没有。”朱柳柳满脸惊色，后退了好几步，退到周望身旁，一把抓住周望：“表哥，你赶紧帮我解释，我没有什么野心，我不是公主说的那样的人。”

见朱柳柳一脸的惊恐，身子如弱柳般抖个不停，更显的她如娇花被雨打一样可怜可爱，周望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大起怜惜之意，将朱柳柳护到身后，对着怀宁公主大声道：“够了，表妹这样可爱，这样善良，你怎么忍心这样逼迫于她？”

怀宁公主真是气极了想笑，她真的很想问问周望什么叫自己逼迫朱柳柳，明明就是朱柳柳在逼她好么，她口中说着什么不求身份，宁愿为奴，可只是一个卖身契就叫她露出了本来面目，这样虚伪的人凭是谁都瞧清楚了，可偏偏周望就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什么都不去瞧，一心里只认为朱柳柳好，认为她恶毒，怀宁公主简直想骂上一句，她若是恶毒，早就已经将他们这对狗男女给乱刀砍死了。

“放肆！”辛嬷嬷的任务就是帮助保护怀宁公主，自然不能任由周望指责怀宁，一步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在朱柳柳脸上：“小贱人，将你挑拨离间那一套收起来。”

“你！”周望一阵心疼，伸手就要去推辛嬷嬷，可辛嬷嬷哪能叫他如愿，抓住周望的手往前一递又一松，就听得咕咚咚的声音响起，周望一屁股坐到地上翻滚了好几下，带倒了好几张椅子，其中一张椅子正好砸在朱柳柳脚面上，叫朱柳柳惨叫连连。

怀宁公主想到李鸾儿教她的那些话，心中明白和周望这种与人不一样的东西说任何话都是白费唇舌，与其与他们辩驳气着自己，真不如先上去给他们一顿耳光，打的他们说不出话来为上。

“辛嬷嬷。”怀宁公主勾唇一笑：“给朱姑娘签了卖身契，将她先带到我房中教训教训，好好教她为奴之道，另外，驸马爷累了，又受了伤，恐怕是要静养的，这段时间还请驸马在府里卧床休养为上，你派人看着驸马，别叫他随意走动，另外，给他多弄些补药，驸马身子不好，也经不得麻烦，除去嬷嬷带的人，别人不许惊扰了驸马。”

说完，怀宁公主对周望一笑，拢了拢宽大的衣袖，微一福身：“我这一切都是为了驸马好，不管驸马怨也好恨也好，我都不在意，驸马，请静心休养。”

说完话，她高高仰着头，挺直了脊背带着一行丫头婆子出了屋子。

从屋中出来。怀宁公主看到外边灿烂的阳光，顿时心情大好，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好像是压在自己身上多年的大山被搬掉一样，只觉得心中快话，身轻如燕。

怀宁公主想到李鸾儿劝慰自己的那些话，心中感触颇多，到如今，她才算是真正的认同了李鸾儿。

瞧瞧远方的天空。怀宁公主心道，李大娘子当真是个妙人。她说的那些话也真真有番道理，这人啊，甭管到什么时候都得自重自爱，人先自爱才能爱人。才能被人爱，不管到什么时候，碰到怎样的困难，都要学会挺直了脊梁，只有脊梁是直的，这人才能坚强，才能上进，否则，人的心就跟脊梁一样弯了。随便一个困难便会将人压垮。

想想以前的她，怀宁公主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以前她在周望面前可不就是弯腰驼背么。难怪周望敢那样的作贱她，不过，自此之后她不会了，她也要像李大娘子那样挺直了脊梁做人。

屋内，辛嬷嬷带着几个粗壮的仆妇将朱柳柳按压住，叫她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任凭着朱柳柳哭喊也不理会，拽着她就拖出屋子。

那周望想要去追。想要训斥辛嬷嬷等人，结果又被辛嬷嬷甩手几个巴掌给打了回去，随后几个高高壮壮的侍卫上前将周望绑了起来，押着他进了卧房，又把他捆到那张充满了奢华糜丽气息的床上。

周望大喊大叫着：“表妹，公主，公主你不守妇道，你怎么敢这样对我，公主……”

只是凭他叫破了喉咙都没人理会。

朱柳柳被拖到怀宁公主院子后面的一间小杂物屋中，被辛嬷嬷给甩进屋中，一个身着绿衣的胖胖的脸上带着笑的老嬷嬷进来，见到朱柳柳，那位老嬷嬷脸上的笑更加慈祥。

朱柳柳一见就如抓到救星一样，站起来就对老嬷嬷哭道：“嬷嬷，你行行好救救我，我……”

她话未说完，就被那位满脸笑容的老嬷嬷给抓住了，老嬷嬷手上的力气很大，抓的她胳膊疼的不成，额上都冒了冷汗朱柳柳也不敢说什么。

就听那位老嬷嬷笑着用最和善的语气说着话：“你就是朱姑娘了吧，既然签了卖身契就该好好的伺侯公主，我瞧你规矩不成，好姑娘，好好跟嬷嬷学学规矩，省的多吃苦头。”

说完这句话，老嬷嬷甩手一巴掌过去，将朱柳柳打的摔倒在地上，老嬷嬷脸上笑容不变：“你要是不好好学，这就是下场。”

怀宁公主带着辛嬷嬷回了屋，她坐下，对辛嬷嬷一笑：“嬷嬷，今儿辛苦你了，有你在，我心里有了底，再不怕什么了。”

辛嬷嬷笑笑：“公主过奖了，这是奴的本分。”

“嬷嬷坐下吧。”怀宁公主一指旁边的椅子请辛嬷嬷坐，辛嬷嬷却是个很识礼数的，根本不会在椅子上坐下，而是自已搬了个小杌子在公主下首坐定：“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怀宁公主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了，只是我很好奇嬷嬷怎会有那样大的力气，那么厉害的身手。”

这一句话似乎勾起了辛嬷嬷的心事，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方道：“奴从过军、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哪里是周驸马一个文弱书生能比得了的。”

就辛嬷嬷这一句话叫怀宁公主更加惊奇：“怎么？嬷嬷竟是从过军？”

辛嬷嬷点头：“公主还记不记得当年的女将军郁氏？”

见怀宁公主表示知道，辛嬷嬷才继续道：“奴是郁将军麾下女兵，随将军征战南北，大小战役不知经了多少，后来郁将军获罪，奴这些女兵就解甲归田，郁将军怕奴等回家无人照料，就托严老将军照顾一时，奴和好几个姐妹就跟随严老将军，一直在严府照顾保护严家上下，这次少奶奶要帮公主，便寻了奴来压制周驸马，奴是个孤苦之人，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了，既然少奶奶叫奴保护公主，奴自当尽心尽力，公主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拼却性命也要帮公主办到。”

辛嬷嬷这几句话叫怀宁公主惊叹不已：“你竟是见过郁将军的？我只听说过她，我姐姐和妹妹对她都是极敬服的，每当谈起恨不能一见将军当日风采之一二。”

说起郁将军，辛嬷嬷眼中闪过敬佩怀恋之意来，过了好半晌才道：“郁将军当年风采逼人，奴就是费尽了唇舌也形容不出来，奴只知道将军以女儿之身为国征战，拼死杀敌，满身的伤痕累累，叫奴等心疼。”

“想来也是。”怀宁公主听的也是唏吁不已：“打了那么多仗，身上自然是带着伤的，郁将军实在不容易，说起来，不只我等，就是如今闺阁女儿谈起，怕也都敬佩将军刚烈的性子，超凡的武艺，更加敬佩将军以女儿之身做出一番功业来，只是，国朝百余载，也只出了一位郁将军，最后还落得不能善终，实在叫人痛惜。”

辛嬷嬷垂头，眼中有泪光闪过：“将军还算是好的，到底先帝爷替将军平了反，将军冤屈大白于天下，将军平反那天，奴等姐妹痛饮三百杯，全都醉的人事不醒，奴等感谢先帝，公主为先帝之嫡女，奴定会对公主尽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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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章产假

最终，怀宁公主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为的是那位惊才绝艳的郁将军，也为着她自己。

郁将军有才华有志向，不管是武艺还是兵法谋略都是顶尖的，只是，这样厉害的一个女人却是被愚忠的思想所害，在高宗晚年因着田贵妃被下狱杀害。

现如今想想，其实郁将军有些死心眼，怀宁公主认为她之前也是太过死心眼了，竟然一心只为了周望考虑，将自己陷在泥坑里那么多年，不只苦了她，就是她的亲友都替她担忧着急，大约，她原先是中了周望的毒吧，搞的自己那么低微，那么被人瞧不起来。

“罢，你今后就在我府里吧，只要你真心为着我，我管你养老送终。”怀宁公主心眼还是很好的，给辛嬷嬷做了保证。

辛嬷嬷起身谢过怀宁公主，又和怀宁公主讲了一些当年她随郁将军征战的往事，怀宁公主生在宫中长在繁华的京城，长了这么大岁数从没有出过京，如今听辛嬷嬷讲起各地的风土民俗，讲那些战场上的热血往事，一时听住了，到辛嬷嬷讲到口渴的时候，怀宁公主却听的心胸更加的开阔，已经彻底的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杂物房中，朱柳柳脸上带着泪，双手端着银盆，盆中是滚热的水，她小心的一步步走过去，却不想那位胖胖的嬷嬷一脚过去将盆踢翻，热水一下子泼洒到朱柳柳身上、脸上。她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脸庞：“我的脸，你们为什么要如此待我。我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胖嬷嬷脸上还是带着温柔的笑：“你自甘下贱，放着好好的良民身份不要偏偏想为奴为婢，你当奴才是好做的，你可知公主的身份，那可是先帝爷和太后娘娘的嫡女，是当今官家的姐姐，公主府里的规矩自然森严。和宫中也不差什么，凡是这府里当差的。甭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要脸上带笑，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不许哭的，你刚才哭成那个样子是给谁瞧，也不怕给公主招来晦气。”

“我。我……”朱柳柳哆嗦着唇才要说话，却又被胖嬷嬷两个耳光过去打倒在地上：“什么我，要自称奴，你如今是奴才，可不是什么表姑娘了。”

朱柳柳又哭了，她是真后悔了，她原想着以她的身份家境就是嫁人也嫁不到什么太好的人家，又有哪个府里比公主府富贵，比公主府呆着舒服。这才和周望搅和在一起的。

她也是瞧着周望养了那么些个小戏子怀宁公主都不说什么，她以为公主是个很好对付的，这才大着胆子勾引周望。哪知道公主会容不下她，不只容不下她，且连周望都瞧不上眼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周望留，如今周望也不知道被怀宁公主给绑到哪里去了，她在这间小黑屋里受尽了磨折也没人管。朱柳柳想着，她大约是要死在这里的吧。

“嬷嬷。你说我今后该怎么做？”

在朱柳柳陷入水深火热之时，怀宁公主却向辛嬷嬷问计。

通过一番谈话，怀宁公主也瞧出来了，这位辛嬷嬷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粗俗，相反，这是个有阅历有经验又有计谋的妇人，想着辛嬷嬷跟在郁将军身边经历了那么些个，心中必是有成算的，这才要问问辛嬷嬷她以后该怎样过日子：“我如今和驸马关系僵成那个样子，我也瞧不上他的脾性，以后怕是绝无夫妻恩爱的可能了，可大雍又没有和离的公主，我的日子该当如何？”

辛嬷嬷瞧了怀宁公主一眼，思忖良久才道：“公主，奴说句不好听的，公主若是不乐意就当奴胡言乱语，莫往心里去。”

“你说吧。”怀宁公主抬了抬手。

辛嬷嬷笑一笑：“公主如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个儿，太后娘娘在宫里，又有官家要照料，对公主有些鞭长莫及，长宁公主和永宁公主也都有各自的家庭要照顾，管得了公主一时，管不了一世的，依着周驸马的性子，怕是已经恨极了公主的，奴想着也绝无和好的可能，公主若想这辈子过的好好的，再不受欺侮，那就得强横起来，首先，公主该当有个孩儿了。”

“什么？”怀宁公主一惊站了起来：“我和驸马已经……”

“不过是个男人罢了。”辛嬷嬷轻蔑的一笑：“周驸马那样的人奴几下子就能料理好，公主若是还瞧他过眼，便先忍耐一下，等生下孩子来再料理他不迟，公主若是再也瞧不上他了也好说，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寻，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凭的是谁也能叫公主生个孩子吧。”

辛嬷嬷这话实在是大胆之极，听的怀宁公主脸上都变了色：“这，这，这也太，太那个了吧，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您是公主，只要官家和太后不说什么，谁又能怎么着您，只要是您的孩子，奴就有法子叫周驸马乖乖认下。”辛嬷嬷站起来微一福身：“您想想唐朝时候那此公主过的是什么日子，心里还能不明白。”

怀宁公主还是直摇头：“我，我是不成的。”

“那便忍让一下周驸马，先想个法子生个孩子为上，这女人啊，就得有个娃，娃可比男人可靠多了。”辛嬷嬷再度建议。

怀宁公主低头想了半晌，伸手抚过自己的小腹部位，过了许久才咬牙道：“就依嬷嬷的，等我生下孩子便想怎么折腾周望就怎么折腾。”

“公主做了决定就成。”辛嬷嬷一笑：“奴叫人这段时间给周驸马多熬些补药，总得叫他养养身子的，奴瞧着他身子骨实在不是很好，奴打他的时候都不敢使劲，生怕一用力将他扇飞了。”

扑哧一声，怀宁公主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是大声，伸手扶住辛嬷嬷的肩膀直揉肚子：“哎呀，笑死本宫了，真该叫周望来听听嬷嬷这些话的。”

随着桃花梨花落去，枝头粉绿变成深绿，再渐渐往墨绿靠近，天气也一天天的变热，随着天气变化，李鸾儿的日子也越发的难过。

若说她才怀胎的时候只是吃不得东西，那现在除了吃不了东西，更是心中燥热，睡觉的时候总是出汗，再加上身上酸软又嗜睡，短短不到半月光景，李鸾儿就瘦了好几斤，她身形本就削瘦，再瘦下去，浑身似是没了肉，原来穿着合身的衣裳如今穿在身上肥肥大大的，瞧着就叫人担忧心疼。

严承悦更是心疼李鸾儿，为着李鸾儿，直接寻了官家将兵部的事辞了，只说要休产育假。

官家原还指着严承悦帮他理清兵部事宜，哪里愿意批准，可严承悦几次三番的请假，再加上李凤儿的枕头风，更有怀宁公主因为受了李鸾儿的好处，也替她说了许多好话，王太后见怀宁公主一天天的开朗起来，心中也感念李鸾儿，便也在官家跟前说李鸾儿如今怀胎有多不晚，官家实在没法子就批了假。

不过，官家到底心里是不痛快的，批假的时候是在大朝之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批准严承悦休息的，更是言辞切切的嘱咐严承悦好好的歇过这产育假去。

就官家这几句话，顿时叫文武百官面面相视，等下了朝一个个的跑到严承悦和严保家跟前询问，从大夏朝起几千年来，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男人还要休产育假的。

严承悦当初腿断的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闲言碎语，哪里还会在意这些个，脸上带着笑几句话将话题引到别处。

而严保家那里根本不觉得自己儿子休产假丢人，只要一想想儿媳妇肚子里可是怀了四个严家骨肉他就高兴，哪里还会在意别人怎么说，他只当那些官家是心中嫉妒，嫉妒他家娶了个能生养的媳妇，便一直脸上带着笑夸赞李鸾儿，又说自己儿媳妇有多不容易，是他叫严承悦跟官家请假回家陪媳妇的，还说什么等到自家儿媳妇生产后，他可是一次给四个孙儿准备满月宴的，到时候还要请诸位同仁赏脸过去喝喜酒的。

就严保家这么些话，不知道气的多少人甩袖子就走，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闲扯淡。

就严家那位宝贝大少奶奶怀胎，严老将军已经不知道得瑟了多少回，搞的他们家中的老太爷老太太一个个眼红了似的盯着底下的儿孙，催着他们争气一点，一次要怀五个孩子，到时候气回严老头去。

就这些已经够他们头疼的了，如今严保家倒好，跟着他爹学着一个德性，尽知道得瑟，也不怕别人记恨上了给他家使些坏。

更有那等眼红心酸的心中暗道这怀的越多生的越是不容易，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能怀上能不能平安的等到生产，就是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个事儿呢。

严承悦得了十来个月的假期回去，跟李鸾儿一说官家批了他的产假，顿时将李鸾儿都吓着了，实在是没想到官家这样开明，给男人都批产假，同时，李鸾儿惊奇的问严承悦：“如今官家批了你的产假，要是以后也有官员跟着你学要请产假，官家到底是批不批，这官家大多都是妻妾成群，今儿这个怀胎明儿那个生产的，要都批的话，朝中可就没人干活了。”

严承悦笑着将李鸾儿搂在怀中：“你当谁都有你那样的本事呢，官家可是说了，往后谁家如果也是一次怀四五个娃的话，他也批产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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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二章吃食

过了风沙重的春日，夏日便悄声来临，严家后花园的池塘边上有一座小小的阁楼，阁楼临水而建，冬日在里边坐着难免有些阴冷，可到了夏日却是一个好去处。

因着池塘边上蚊虫多，这阁楼四面窗子虽然打开，却是早早的落了纱罩，李鸾儿躺在临窗处的软榻上，身子底下是严承悦费了不少心思为她寻来的碧心草编织的凉席，窗子边上不时的有凉风吹过，虽然身处炎炎夏日，可李鸾儿却一丁点都不觉得热。

她抬头看看窗外池塘里随风起舞的荷花，再低头看看手中的游记，左手抚过小腹部位，揉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几句话，就听到外边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瑞珠端了一碗牛乳进门：“少奶奶，该喝牛乳了。”

李鸾儿皱皱眉头，虽有些厌烦，可还是接过碗来一口气喝完，瑞珠见她喝完了，赶紧递过一颗酸梅子，李鸾儿含了半晌才压住那种向外翻涌的恶心的感觉。

“今儿我没胃口，你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菜，熬一碗碧梗米粥便成了。”李鸾儿将碗递给瑞珠小声说了一句。

瑞珠点了点头，满脸的担忧：“您味口不好，可为着小少爷们也该多吃些，如今这个样子……”

她瞧瞧李鸾儿，熬了这一两个月，李鸾儿越发的瘦了，看起来似是只剩下皮包骨，身上没了一丁点肉，除去那大的有些过分的肚子。她身体各处都细瘦的几乎一掐就断。

“我没事，好的紧。”李鸾儿摆了摆手：“与其吃了将一天的东西都吐出来，还不如少吃一些吃。”

“可您以前多大的饭量。那还是一个人呢，现在您一个人吃五个人补，吃那么一丁点怎么受得住？”瑞珠是真担心：“您不知道少爷多担心，这些日子每天都出去四处转悠，淘换各色的吃食回来给您入换口味，可弄了那么些东西，没一样合口的。这满府上下哪个不操心？”

李鸾儿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为着我好，我听你的。以后硬熬着也得多吃些。”

瑞珠放下碗扶李鸾儿坐起，又端过一盘子沙果叫她闻了闻味：“这果子味道倒是好，酸酸甜甜的，要不然您用一个？”

李鸾儿扔头：“不必了。你若是有心，与我端一小碟子酸黄瓜来，我倒是想吃那个。”

瑞珠应了一声笑着出去，她这里才走，那厢瑞芯引着顾大娘子来了。

李鸾儿一见顾大娘子赶紧就要起身：“嫂子来了。”

顾大娘子紧走几步一把将李鸾儿按住：“快坐，莫起来，你瞧你这样子还想动弹，实在叫人担忧。”

顾大娘子一行说一行上下打量李鸾儿：“怎就成了这副模样，我怀着壮壮三个的时候也没有像你这样瘦的厉害。”

“我肚里这四个太顽皮了。”李鸾儿笑着。虽然很瘦，可脸上却像发着光似的，这一刻显的美的惊人。

“你啊！”顾大娘子点点李鸾儿的额头：“那么难受也不知道叫人回家说一声。你婆婆有那一家子顾着，妹夫一个男人哪里照顾得好你，我和夫人总是能抽出时间来照料你的，怎的就偏这么逞强，一声都不言语。”

李鸾儿握了顾大娘子的手：“家里还有三个小子要管呢，再说我也没怎么着。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我搞的惊天动地的倒显的矫情了。”

顾大娘子叹了口气：“总归你好生养着。要真是受不住了就差人回去与我说一声，你那三个侄子有奶娘照料，我是能脱得开身的。”

李鸾儿答应一声，顾大娘子又问了她一些话，比如说爱吃什么，一天吃多少饭之类的，说了一时，顾大娘子道：“咱们家庄子上新鲜的瓜啊菜的也都下来了，我回去就叫人与你送些来，你瞧着爱吃的就叫人给你做些。”

在李鸾儿点头的时候，顾大娘子问：“再过七八天我爹便要成亲了，你要不要送些贺礼去，还有马家那边，总归是得将礼数尽到的。”

“我已经备了礼品。”李鸾儿一笑：“我如今这身子着实的不便，到了正日子只能叫杨嫂子代我走一遭了，到时候嫂子多照料些吧。”

说到这里，李鸾儿问了一声：“不知道伯父成亲是谁帮着照应的，这里里外外的总得有个人管才对啊。”

顾大娘子叹息一声：“还能有谁，不过是从族里寻了个年长的伯娘帮着料理些琐事罢了，你也知我娘去的早，家里也没个正经女主子，我爹那边的亲人也都尽去了，近枝的哪里能寻出什么人来，便是这远房的伯娘也并不好寻的。”

“也是。”李鸾儿想了一下应声道：“伯父娶亲之后家里上下就有人管了，想来马夫人再怎么着都得比付姨娘强上许多，便是身份上就是不能比的。”

“我如今是出嫁女，哪管那些。”顾大娘子强笑一声：“总归以后家里好些，马氏不像付姨娘那样尽折腾的我就来往着，要是不好，我就不回去便是了，谁又能将我如何。”

“这话说的也是。”李鸾儿想到顾大娘子的身份，不由的也笑出声来：“我倒是忘了嫂子如今的身份，您可是有太后做主的，谁敢惹您呢。”

“你这丫头，又来编派我。”顾大娘子有些羞恼，拍了李鸾儿胳膊一下，这一拍下去，顿时一惊，伸手捏了两下，不由的眼中有些泪光：“怎就瘦成这样了，浑身上下净剩骨头了，叫你哥哥回来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子呢，我如今瞧了你，怕是得担心的睡不着觉，我怀胎的时候能吃能睡便是这样还难产险些送了命。你这个样子到生的时候可怎生是好。”

说完，顾大娘子竟是哭了起来。

李鸾儿没法子只得安抚了她两句，才说了两句话瑞珠就端了一碟子酸黄瓜进来。那酸味冲的顾大娘子都皱起眉头来，可李鸾儿竟像是不觉一样，拿起筷子吃了好几口，看的顾大娘子胃中直泛酸水。

见李鸾儿能将黄瓜吃进去，瑞珠笑着又端上一小碗肉粥来，并一碟子酸甜味道的水晶糕，李鸾儿吃了两口就叫瑞珠端下去。

“你们少奶奶一直就吃这么少？”顾大娘子问瑞珠。

瑞珠点点头：“这还算是多了呢。前些时候吃的更少，连水几乎都不喝一口。我们少爷担心的什么似的，这不，都跟官家请了产假在家专门陪少奶奶，今儿又出去给少奶奶淘摸吃食去了。”

“还是大爷没在家。大爷要是在家，定能叫鸾丫头多吃些。”顾大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满京城数数，又有几个厨子有大爷的手艺和耐心。”

“可不是怎么的。”瑞珠接过话头：“大爷这一走，家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想，最想的还是大爷那份手艺，便是奴都极想吃大爷做的豌豆糕。”

李鸾儿笑了起来：“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想吃豌豆糕了，明儿叫厨房弄些来尝尝，对了嫂子。你若是不急的话就在这用饭吧，我叫厨房备些你爱吃的。”

顾大娘子一听赶紧站了起来：“家里还有事呢，我就不留了。等到成亲的正日子到了我过来寻杨嫂子，我带她过去就成，你也甭惦记着。”

李鸾儿谢过顾大娘子就要起身相送，顾大娘子赶紧劝她留步，叫瑞珠送自己出门。

等送走顾大娘子，到吃过午饭后。顾歆叫人送了些杏来给李鸾儿尝鲜，又有邢家送了几个新鲜的大西瓜。宫里赏下两个哈密瓜，李鸾儿叫人一样样的接了之后歇息一会儿便带着瑞珠要将给顾呈成亲的贺礼备出来。

她这里还没忙活严承悦便回来了，他今儿出门倒也弄了些吃食，兴冲冲的拿了来给李鸾儿瞧。

“娘子，娘子。”严承悦一进门便喊了两声，见李鸾儿在整理东西赶紧过去：“你放着我来吧，你歇一会儿，我今儿还真给你弄了些好东西。”

李鸾儿也不推辞，坐在软榻上瞧着严承悦将礼品备好装到箱子里，又写了礼单，她笑道：“还得给马家也备上一份，便照着这样的份例来吧。”

严承悦应承一声，不一会儿将马家的礼品也弄好，在轮椅扶手上拍了两下，掀起一个盖子来，从里边端出一碗吃食来：“娘子你瞧这个，我尝了尝味道倒是不错，胜在新鲜，你试试看能不能吃？”

说完话，严承悦献宝似的将吃食端给李鸾儿，又一脸忧心的盯着她瞧。

李鸾儿看到那碗中白白绿绿上面浇着红色汁水的吃食，不由抚额心中长叹一声：“这有什么新鲜的，不就是山西凉皮么。”

不过一想如今是古代，说不定这山西凉皮以前没有，也可能是才传进京城也不一定。

端过来李鸾儿闻了两下，那熟悉的味道传进鼻端，不由的想到现代的生活，满心的怀恋，味口似是也开了，她跟瑞珠要过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严承悦一见李鸾儿能咽下去顿时笑了起来：“娘子若是觉得好吃，我便将那做凉皮的夫妻接过来每日与你做来吃。”

李鸾儿吃了半碗才有机会说话：“倒也不用非得接进府里，叫咱们府的厨子跟他们学学就是了，多给人家些银子，千万别亏了人家。”

“这倒也是。”严承悦笑着应承下来，往别一个扶手上一拍，又掀开一个盖子，拿出一颗红通通的东西来往李鸾儿跟前一递：“今儿我出去碰到一位外蕃的商人，从他那里买了几个这个东西，据说外蕃管这个叫狼果，我尝了尝味道倒是新奇的紧，晚上娘子也试试。”

李鸾儿几乎想翻白眼了，有什么新奇的，不就是西红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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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三章水脉

天气一天天的热起来，院中的槐树上知了一声比一声叫的急，几个小丫头手中拿着长长的杆子在粘知了，身着葱色衫裙的大丫头端着一盆子西瓜出来，笑着小声对几个小丫头招手：“快些过来吃西瓜”。

小丫头们一见盆中那绿花皮红壤带黑籽水灵灵还冒着凉气的西瓜，顿时欢喜的丢下长杆子过来一人一块分着吃。

一个小丫头拿了西瓜边吃边问：“瑞珠姐姐，少奶奶今儿怎么样了？”

瑞珠抿嘴一笑：“今儿还好，吃了多半碗面，又叫厨下弄了个糖醋里脊也吃了几口，倒是没吐。”

“这便好。”丫头们一听笑的眉欢眼欢：“我们可就盼着少奶奶能早点好起来呢，少奶奶好了，咱们小少爷才能长的壮实，再者，少奶奶老是吃不下东西，少爷可是一天比一天着急，咱们府里上上下下也都跟着上火，少奶奶能早点好起来，府里各色人也能高兴起来，便是叫我们少吃些多干点活我们也乐意。”

“就你嘴甜。”瑞珠点了点那说话的丫头：“等过了这两个月少奶奶怕是就好了，说起来今年也怪，从入了春到如今一滴雨未下，入了夏天气又热，少奶奶本就吃的少，再加上日头这样大，身上更是乏的紧。”

“可不是么。”一个丫头吃完了手中的西瓜又拿了一块：“我娘说今年这天气怕是不好的，还说她小时候也见过大旱之年，就是这样的。”

“咱们怕什么。”另一个丫头是严府的家生子，从出生起便没离开过严家。自然不晓得外边平民生活的艰辛，一边吃西瓜一边道：“总归是饿不着咱们的，再说了，少爷少奶奶对下人多好，总归不会缺了咱们吃的。”

瑞珠笑着摇头。将盆放到月台上：“你们且吃着，我进去瞧瞧少奶奶醒了没。”

“瑞珠姐姐去吧，我们吃了就再去粘知了，该死的小东西吵的少奶奶连觉都睡不好。”先前的丫头摆了摆手，放下西瓜皮拿帕子擦干净手指就再度拿起长杆准备工作。

几个小丫头一见她又干起活来，也都乖巧的继续粘起知了。

瑞珠进了屋。只觉得屋内一片清凉，她缓步走到李鸾儿床前，却见李鸾儿侧卧着已经睁开眼睛，瑞珠赶紧笑道：“您醒了，要不要喝些水。”

李鸾儿伸了伸手：“给我拿些白水。什么都不要放。”

瑞珠答应一声回身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李鸾儿，等李鸾儿喝了将东西收好才笑道：“您觉得身上怎么样，要不要吃些东西？”

李鸾儿摆了摆手撑着坐起身：“一会儿你端了今天的牛乳过来我喝些，旁的就不用了。”

一边坐起，李鸾儿扭头看看院中开的正艳的玫瑰拧了眉头：“今儿玫瑰怎么没人浇灌？”

瑞珠小声道：“少奶奶也知今年旱成那样，就是咱们家院中水井水位也下降了好些，周管事怕一直旱下去咱们吃水都难，就不叫天天浇花。只说隔一天浇一次就成，总归是死不了的。”

李鸾儿听了奇道：“竟旱成这样？咱们家都如此，那外边的百姓可如何生活？”

瑞珠想了一会儿：“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都，百姓们还好些，就怕，就怕底下那些百姓活不了，尤其是离京城越远的地方怕越是艰难。”

“恐怕今年庄子上是没什么收成的。”李鸾儿这些时日天天休养，连门几乎都不出来。又哪里知道外边的情形，如今听瑞珠说起来。一时心中升起不详的感觉：“你去将咱家的帐册子拿来我瞧瞧。”

“少奶奶，您……”瑞珠想劝。可见李鸾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就将所有的话都压了下去，乖乖寻了帐册子抱了过来。

李鸾儿接过来，叫瑞珠与她放了小炕桌便坐着查起粮油帐册来，查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幸好相公有先见之明，从去年起就开始收粮，咱们家的粮食是绝吃不完的，这样，瑞珠你叫周管事去庄子上好好的查看一番，若是庄户们日子实在难过，今年的租子便不要了，总归是不能饿死人的。”

瑞珠一听笑了起来：“少奶奶好生心善，怕是庄户们知道了必要千恩万谢的，说不得有的人家还得给您立长生牌位呢。”

李鸾儿笑了一声，低头抚过已经隆起的小腹：“我哪里是心善，若是没有这几个小的，我哪里去管外边洪水滔天，不过是怀了孕总得替几个小的积些福报吧。”

李鸾儿说的是实话，历经末世如许年，来到古代又在贫困线上挣扎良久，她早就没有什么良心，更加不知道善良为何物，不过，她想着既然能穿越，说不得这世间果有神灵，即是有神灵，多替儿孙行些善也是错不了的，这才在能保证自己生活品质不受影响的情况下给庄户免了租子。

交代完免租子的事情，李鸾儿下床，瑞珠赶紧给她穿上软底绣鞋，李鸾儿扶着瑞珠的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就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你跟我去井边瞧瞧，看看水位是不是降了许多，若真是缺水了咱们得早些想法子，不然真有得苦吃，一两天不吃饭饿不死人，可一两天不喝水真能将人熬死的。”

瑞珠有些担忧，可也不敢违了李鸾儿的话，只好小心扶着她，出了门又叫了两个小丫头跟着，慢慢的走到离正房最近的一口水井处。

这口水井是在东跨院的一间杂物房旁，井口修的很小，大约是修建房屋的时候专请了风水先生瞧过的，井口的地方修了一个八卦形的护栏，李鸾儿过去看了几眼，见井中水位确实低了许多，她扶了瑞珠的手放开精神力。将精神力慢慢的接触井水，顺着井水往下探去，这一探，确是吃了一惊。

别人瞧不见井水情形，只当水位下降了。若是省着吃，这井水是够的，可李鸾儿瞧的真真的，这井水也没有多少了，再往下就有泥沙，水显的混的紧。若是下往下探，可就是井底了，她往两侧探查一时，发现地下水也减少了许多，李鸾儿站着算计了半晌。总觉得说不得今年京城也要有旱灾牵连的，起码京中百姓的生活用水就是个问题。

不过，别人如何李鸾儿是没心情多管的，她首先要做的是将自家人顾好。

“少奶奶？”瑞珠见李鸾儿站了半晌都没动就有些着急，不由叫出声来。

李鸾儿回头笑笑：“没事，就是见井水下降这么多有些惊奇罢了。”

说着话，李鸾儿扶了瑞珠的手转身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道：“你去叫周管事寻个时间问问老宅子那边井水如何。还有，你叫马冒回李家也问一声，看看家中情形怎么样。”

瑞珠一一答了。李鸾儿折腾了这么久也有些疲累，便带着瑞珠回房歇息，才进屋就有小丫头端了牛乳进来，李鸾儿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又含了个梅子这才倒下休息。

躺了没有多久，就听到轮椅声响起。李鸾儿想起身，可只觉得浑身酸软又不得劲。只能躺着。

少倾，严承悦推着轮椅进来。一见李鸾儿便笑道：“娘子今日脸色好了许多，说不得过几日便能多吃些东西了。”

李鸾儿笑了笑：“我也觉得好了，今儿我还在院中转了转呢。”

严承悦一听顿时大喜，过去抓起李鸾儿的手打量半晌：“等你好了我多寻些吃食来，总得叫你将掉下的肉补起来。”

李鸾儿瞪他一眼：“旁人都想着法的要瘦下来，偏我瘦了你还不高兴。”

“我就觉得你胖些好。”严承悦笑着：“你瘦了叫我担心的紧，总觉得一阵风就能将你吹跑，你若被风吹走了又叫我去哪里寻可心的娘子来。”

两个人一行说一行笑，李鸾儿心情也好了些，严承悦将她扶起，又拿了个引枕靠在她身后，叫她靠的舒服些，这才和她说起家常来。

说了一时话，李鸾儿就提出井水水位下降的下，严承悦伸手将她的碎发抚好笑了笑：“你莫担心，我都瞧着呢，这几日我正勘察地下水脉，若是能找到水脉，便再打一口水井，总归不能缺了水的。”

“咱家的庄子上如何？”李鸾儿又问了一句。

严承悦敲了敲轮椅扶手：“庄子上倒还好，只是你娘家那个桃源村有些问题，你也知那个庄子上庄户全靠了那条小河饮水，如今旱成这样，小河也快要没水了，庄户们为着争水都打起来了，伤了好几个壮丁。”

李鸾儿一惊：“哥哥不在家，嫂子又带着三个孩子，夫人年老，咱们总得多帮着些，反正你也要勘察水脉，顺带去桃源村帮着瞧瞧，若是能找着水脉便打口水井，若是不成，咱们再想旁的法子。”

“你放心。”严承悦又帮着李鸾儿塞了塞引枕：“我已经和金夫人商量好了，叫李家大管事与我去桃源村瞧瞧，再有，老宅子那里也得瞧着些，太太去岁卖了好些粮食，怕是今年……”

说起林氏卖粮食，李鸾儿也有些愁容：“太太如今越发胆子大了，爷爷都训过她好几次她总是不改，若真是将家里的存粮卖完了可怎生是好，自古以来大旱便有大灾，我瞧着今年的天气，说不得要有蝗灾的，到那时才是真正颗粒无收呢。”

“咱们尽心就是了。”严承悦笑着安抚李鸾儿：“我存了不少粮食，只是不能现在拿出来，免的太太越发的猖狂，且等着吧，瞧着老宅子那边实在过不下去了再说。”

“嗯。”李鸾儿点头：“只你得与爷爷还有老爷说一声，免得他们着急，旁的不说，爷爷对咱们的好总是不能忘的，老爷如今也向着咱们，咱们也得有个良心不是。”

“知道。”严承悦笑着将头往李鸾儿肚子上靠了靠：“还是我家娘子想的周到，今儿孩子们可又折腾了？我怎么总是听不到声音，也瞧不见动静。”

气的李鸾儿狠拍了他一下：“这才几个月，哪里就能动了，等着吧。”

虽然严承悦只说不叫李鸾儿担心，可李家严家多少事情，总是不能叫严承悦一人去忙的吧，再者，严承悦身子骨又不是多好，李鸾儿又怎能放心。

等到下午严承悦去李家庄子上忙活，李鸾儿就再度带着瑞珠出门，叫几个粗使婆子抬了软轿围着严府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她可不是白转的，李鸾儿一边转一边放开精神力去感知水脉，她想着她将家中水脉勘察好了，省的严承悦忙活，总归她有精神力帮忙比别人要省事许多，若是叫严承悦一点点勘察的话，指不定得多操劳呢。

转了这么一大圈，甭说，李鸾儿还真寻到一条储水丰富的地下水脉，她选了一个节点，又察看一番，发现这处地方地下没岩层，也没硬土，若是打井的话很是省工省力，就下了轿子叫人在那处做了记号，又四周瞧了瞧，发现这处地方是处在西跨院与后花园之间的一条小路旁，瞧瞧方位也隐蔽，虽说打水有些不方便，可总归是比没水强的，就决定等严承悦回来和他商量一下，在这处打一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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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四章挨打

李鸾儿并没有等到严承悦，到傍晚的时候，严一回来禀报，只说严承悦宿在城外的庄子上了，到明日下午才能回来，李鸾儿心知严承悦必然是去寻找水脉，大约是找的差不多了想着在庄子上住一晚，到明儿再好好的察看一番，便叫瑞珠收拾了几件衣裳叫严一给带去，又嘱咐严一几句才放行。

到了第二日却是顾家娶亲的日子，一大早顾大娘子便来了，李鸾儿叫杨嫂子带了礼品跟顾大娘子一起去顾家，她则是好好的了解了一番古代打井的事宜。

李鸾儿并没有见过古代如何打井，但瑞珠几个丫头却是见过的，总归左右无事，便闲聊般的谈起怎样打井。

据瑞珠的说法，打井之前要先在选取的地方上架辘轳，之后再用蝴蝶锥钻井，一边钻井，一边还要用木头架起井桡来，这样是为了防止塌方砸到井下的人。

当然，这种法子简陋，井的深度自然就不能保证，一般大约都不到十米，寻常村子里的井都是五六米，七八米都已经算是深井了。

听瑞珠说完，李鸾儿便问：“咱们府上如果打井的话所需会不会很大？费不费力气？”

瑞珠一笑：“放到村子里寻常农户家里自然是打不起井的，可咱们府上却不怕，奴算过帐的，打一口井最多也就花四五两银子，不过是少奶奶一日的饭钱罢了。”

李鸾儿听的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

她听了这样的价钱，就想着寻时间去娘家帮着察察水脉，趁着现在旱情还不是多严重的时候帮着也打上一口井，还有两家的庄子上也都需要打井的。如果照瑞珠的说法，便是都打上深井，花用也没有多少。

不说李鸾儿琢磨着如何打井，只说杨嫂子跟着顾大娘子去了顾家，一进顾家所在的巷子。打老远就听到一阵阵乐声，离的近了，却见顾家大门上披红挂彩的，显的很是喜庆。

顾大娘子下了马车，杨嫂子也跟着下来，她小心的瞧了顾大娘子一眼。却见顾大娘子脸上神色复杂，颇有些难过的意思。

杨嫂子一想就明白过来，顾大娘子的母亲钟氏可是顾呈的嫡妻，生前是顾家当家夫人，若是顾呈没有娶妻。哪怕是有付姨娘这样的妾室，顾大娘子还能安慰自己说她的母亲是顾呈唯一的妻子，可如今顾呈娶了亲，正正经经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嫡妻，马氏进了门，说不得过不了多久这家中就再没有钟氏存下来的任何的印象了，到那时候，说不得顾大娘子与娘家的关系就更是疏远冷淡。

只是。照着付姨娘那样的做法，如果官家不给顾呈赐婚，怕是顾家也消停不了。顾大娘子总是被骚扰实在也是烦的紧。

为了能够安生些清静些，顾大娘子也不得不做出一番取舍来，可今儿瞧着，这番取舍也着实叫她难过。

“舅太太，咱们该进去了。”

见顾大娘子站在门前一直不出言，杨嫂子只得开口提醒。

顾大娘子强笑一声：“进去吧。”

才进了门。便见一个穿着酱红衫裙的中年妇人迎了过来，那妇人一见顾大娘子就笑道：“大娘子回来了。赶紧里边坐，你是娇客。可不能怠慢了。”

这打招呼的妇人杨嫂子并不认得，不过想想也知是顾家远枝的哪位太太。

“伯母安好。”顾大娘子行了礼，将带来的礼单呈上，杨嫂子也赶紧将自家的礼单呈上，那妇人看了一眼，顿时笑的更加开怀：“大娘子这礼真够重的。”又看看杨嫂子：“这位是？”

顾大娘子一笑：“这是我家妹子府上的管事嬷嬷，伯母也知我那大姑子如今怀着身孕行动着实不便，便派杨嬷嬷过来送上贺礼。”

“你们家姑太太着实客气了。”妇人笑的更显出一脸的皱纹来：“杨嬷嬷是吧，赶紧里边请。”

她只当她礼数周全，却不知她这一番作态哪里像是正经的当家太太，却是跟那饭馆的小二有些仿佛，顾大娘子瞧的抿嘴一笑，不知怎的，脸上竟有些火辣辣的，大约也是觉得这位妇人实在有些失礼。

杨嫂子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异状，笑着恭喜了两句便扶着顾大娘子进了屋。

一边走，杨嫂子一边问顾大娘子：“舅太太，刚才那位是？”

顾大娘子笑了笑：“那是我家远房的伯母，只是她向来不在京城，在京外的庄子上住着，大约是父亲这次婚事着实没人帮着料理，才请了这位伯母来的吧。”

杨嫂子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跟着顾大娘子寻了个地方坐下，不一时，就有小丫头端了茶水上来，杨嫂子也渴了，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这茶还真真不错，似乎应该不是顾家能够拿得出来的，顾大娘子喝了茶也有些吃惊，便寻了个空叫过倒茶的小丫头问：“春妮，这茶是从哪里买的，喝着倒也香的紧。”

春妮笑抿着嘴：“哪里是买的，是太太娘家送的，只说是给今日待客用的。”

“马家送的？”顾大娘子又是一阵惊奇。

春妮笑着回道：“可不是怎的，太太娘家不只送了茶，前些时候还送了些银两并器具，昨日还派了些丫头小厮过来帮忙，只说他家姑娘一生一次的大婚总得办的漂漂亮亮的，那马家的舅老爷说咱们家精穷，若是不给些银子这婚事必办的不像样子，大娘子也瞧到门上披红挂彩的，那些都是用马家的银子置办的。”

顾大娘子听的羞的脸上更红：“爹怎么就要了？”

“实在是家里……”春妮想说顾家怕是快要穷的揭不开锅了，便是顾呈再清高些可也得吃饭不是，可一瞧到顾大娘子身旁还坐了一人，就将到口的话又吞了进去。

顾大娘子坐了一会儿便听得娶亲的队伍来了，便跟杨嫂子寻了她早先住的地方歇息，耳听得一片喜庆之声，顾大娘子顿有些长吁短叹。

等到拜过天地，顾大娘子将杨嫂子安置好，便说要去见一下新太太，杨嫂子也知她去瞧马氏，只说叫她不必担心自己只管去。

只是，没等顾大娘子出去，就听得一阵吵闹声，还有分外凄惨的叫声。

顾大娘子和杨嫂子同时一惊，两人赶紧出了屋子去瞧，却听得这声音是从新房那边传出来的，已经有好几位宾客奔着声音过去了，杨嫂子也不知是什么事，怕顾大娘子难受，又怕她吃亏，便跟随她也去了新房那里。

走的近了，却见付姨娘带着顾二娘子从新房里披头散发满身狼狈的出来，后边马氏穿了一身红衣手持鞭子追在二人后边，一边追一边用鞭子抽打二人。

“太太饶命……”

付姨娘一边躲避鞭子一边哀求：“奴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只是想要拜见太太。”

“母亲饶命，饶了我和姨娘吧。”顾二娘子满脸的泪水，跪到地上抱着马氏的腿苦苦哀求，她本就长的好看，这一哭更是梨花带雨分外的娇美，再兼她身形瘦弱，美人带泪的时候更加惹人怜爱，已经有好几位宾客对顾二娘子大起同情之心了。

付姨娘也转头跪到地上不住嗑头：“太太饶了奴吧，奴是替老爷高兴，也欢喜家里有了当家的女主子，便想着先过去拜见太太，也叫二娘子认认嫡母，奴真没有坏心思，奴……太太若是瞧不上奴奴以后不出现在太太跟前便是了，求太太饶命啊。”

付姨娘这么一哭一求，再加上她身边的顾二娘子，更显出这对母子可怜来。

再加上本来马氏的名声就不是很好，京城谁不知她凶悍，这时候，所有的宾客心中都已经向着付姨娘母女了，心中都想着马氏太过猖狂了，虽然说妾通买卖，可是付姨娘怎么说都服侍了顾呈那么多年，又是生儿育女又是操持家务的，这能跟寻常的妾一样么，马氏嫁进来不说对付姨娘好些也就罢了，反而想着法的折磨人家，实在有些过分。

而且，这顾二娘子怎么说都算是马氏的庶女，她这样苛待庶女可是很不对的。

早有那性子直的太太忍不住站出来替付姨娘母女打抱不平，也有人小声的说马氏的不是。

顾大娘子在一旁瞧的只是冷笑，杨嫂子在顾大娘子身边轻声道：“这付姨娘母女可不是好的，刚才奴分明瞧到顾二娘子低头暗笑了，说不得刚才是她们挑衅马氏才叫马氏这样愤怒的，她们是打定了主意要败坏马氏名声的。”

顾大娘子点头：“杨嫂子说的是极，那付姨娘母女最爱耍这种招数，我不知道在她们跟前受过多少委屈，只不知道马氏要如何对付她们，我瞧着真想从口才上胜过这对母女怕是不易的，说不得今儿马氏是要吃大亏的。”

杨嫂子却道：“怕不见得。”

这句话才落地，却见马氏冷笑一声，鞭子高高举起，一鞭子将付姨娘抽飞了去，又是一鞭子将顾二娘子抽倒在一旁：“什么叫拜见我，我叫你拜见了么？你们母女分明就是想给我下马威，哼，我也不与你们强辩，大家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我马氏也没什么名声可言，我啊，先揍了你们出气就是了。”

一句话未见，马氏又是几鞭子抽了过去，付姨娘和顾二娘子想躲都躲不过去，很挨了几鞭子，打的她们连声惨叫。

顾大娘子在一旁瞧着，只觉得分外解恨，心道果然这马氏是个脾气爆的，更是不在乎名声的，这下子，就算是付姨娘一张嘴说出花来在马氏跟前都不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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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五章商量

“你这是做甚？”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呈跑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红衫，打扮的分外干净显的倒也英俊，只是他脸上那明显的焦急和心疼叫他整个人失了几分颜色，他跑过来一把抓住马氏手中的鞭子：“二丫头怎么说都是我的骨肉，你如此不分是非上来就打实在是过分，付氏服侍我一场，你总该……”

“啪！”

一声脆响将旁边看热闹的宾客全都吓傻了。

却是马氏满脸怒气执鞭抽了顾呈一鞭子，这一鞭子抽的顾呈身上的衣裳都破了开来，更是有鲜血直往外冒。

“老爷，老爷……”付姨娘连滚带爬的过去抱住顾呈的腿：“老爷你没事吧，这……太太实在是太可恶了，她如何责打奴都没事，怎么能打老爷呢，老爷可是她的天啊。”

“哼。”马氏冷笑一声：“怎么就不能打了，付氏，这不正是你想瞧到的么，你带着你那二丫头跑到我新房中说三道四，极尽挑拨之能事，不就是想着将我惹火叫我出丑，好显出我名声有多不好，给你的名声上添些彩，最好是能叫顾呈厌弃了我，你好安安稳稳的做你手握掌家大权的姨太太是不是？”

“奴没有。”付姨娘又哭了，因为刚才她又挨了马氏一鞭子，身上确实疼的紧：“奴没那般想，奴真的想太太跟老爷能和和美美的，便是奴死了都甘心。”

“你倒真是忠心又善良啊。”马氏听的大笑起来，手中鞭子举的高高的，鞭梢如蛇一般缠上付姨娘的脖颈：“即是如此我便成全于你，你死了，我和老爷也能安安稳稳和和乐乐的。”

话一说完。马氏手上一用力，付姨娘顿时惊叫一声，之后便张着嘴再也叫不出来，不过，从她憋的惨白的一张脸，还有那吐的长长的舌头来瞧就知道马氏一定拿着鞭子将付姨娘的脖子越缠越紧，若是再不松开。说不得一会儿付姨娘就得窒息而死。

“你……”

顾呈气的手都颤抖了。指着马氏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道：“家丑啊，家丑啊。马氏，你先放开付氏，咱们一切好商量，一切好商量。”

顾二娘子更是吓傻了。这会儿才醒过神来，哭着跪地求饶：“母亲饶了姨娘吧。饶命啊，女儿求您了，求您了……”

“甭叫我母亲。”马氏也没真想要付姨娘的命，手中鞭子抽了回来：“我可还没喝过你的茶。没认下你呢，你充其量便是妾室生下来的半个奴才。”

说完这句话，马氏将手一背：“你们去我屋里将东西整理一下。再要出什么夭蛾子小心我真要了你们的小命。”

待她回屋，围观的宾客才回过神来。个个神色莫名，有敬佩马氏的，有觉得马氏得理不饶人的，更有觉得马氏太过凶悍的，当然，最多的人还是敬服马氏，要知道，能来贺喜的宾客多都是正房太太，这些人自然也有被妾室坑苦了的，今儿见马氏不过几下子就将付姨娘整治的说不出话来，更是连顾呈的面子都不顾，心中又是痛快又是羡慕，便想着她们若是有马氏那两下子也能将家中小妾弄的安安稳稳再不敢不听话。

顾大娘子瞧完这一切，神色有些恍惚的往前厅走去，杨嫂子有些不放心也跟着过去。

便听顾大娘子一边走一边自语：“想来原是我自误了，是我太过软弱才叫付姨娘欺压在头上多年，但凡我能有马氏那样的脾性，我也不至于……”

“舅太太这是钻了牛角尖。”杨嫂子听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安抚顾大娘子：“舅太太也是识文断字的，不知道可听过一句话叫无欲则刚么？”

顾大娘子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杨嫂子叹口气：“马氏便是无欲则刚，所以才能如此对待付姨娘，以她的身份来瞧，她没什么可畏惧的，反而是付姨娘心中怕她，这才有了今日这件事情，换成是舅太太，可没那样的洒脱，首先，顾大人是您的父亲，哪里有女儿打父亲的，再者，付姨娘也算是您半个长辈，若是打了她也着实不像，难免叫您的名声臭了，另外，付姨娘可还有儿女的，那两个加在一起怎么着也比您推不倒治不了的，这么一想，您原先那样忍让也是该的，若是不忍着，指不定境况更坏。”

顾大娘子想了好一会儿心胸才算是开阔了：“您说的是，是我自误了。”

杨嫂子笑了笑：“这大约是您的心腹之事，也只有您自己看开了才能好，若是总纠结这件事情，难免叫自己不痛快，而别人却没有丝毫损失，这又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顾大娘子也笑了起来：“多谢您提醒，我如今算是想开了，以后啊，再不会自苦了。”

杨嫂子见她神情开朗，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爽利，便知她是真正想开了，遂笑道：“看来马氏倒是有些用处的，起码叫您性子开通不少。”

“说起来马氏也是个好的。”顾大娘子倒是有些喜欢马婷那样的性子，夸赞了两句：“怕也只有她那样的人嫁到我娘家才能过的好，换一个人，指不定早被付姨娘和二妹给打压住了。”

“马氏那样的人到了什么地方都能过的好。”杨嫂子点出这一句：“舅太太，时候不早了，奴该回去交差了，不知您是留在这里再瞧瞧还是跟奴一起走？”

顾大娘子如今是真看开了，心中对顾家的念头更淡了，再加上刚才那件事情也叫顾呈脸上无光，她便也不想久留：“我与您一起走吧，回去我也瞧瞧妹子。”

两个人一行说一行寻了顾家那位帮忙的伯母，跟她说了一声便带着丫头婆子出了顾家的门，坐上马车回返。

顾大娘子倒没有什么虚言，果然到了严家看望李鸾儿。

李鸾儿正穷极无聊，见顾大娘子来了倒是高兴，拉着她说了好一时话，又说到今年天气分外干旱，李鸾儿便提出要帮着李家庄子上寻水脉打上几口井，另外，劝顾大娘子在家里也打一口井备用，省的万一真旱到没水的地步能够有水喝。

顾大娘子自来知道李鸾儿是个有主意的，自然也答应下来，并且拜托李鸾儿请严承悦去李家帮忙瞧瞧要在哪里打井，庄子上若是能够多打就多打几口井，李鸾儿痛快的应下。

两人又说起今年收成怕是不成，顾大娘子笑言去年的粮食她都存着，并没有卖出去，李家的存粮够一家老小吃上几年光景的，不需要惧怕什么，不过见李鸾儿神色间很是担忧，顾大娘子又说回去之后叫人瞧瞧能不能再买些粮食来，并且将家中常用的一些东西都多备些，省的真不好买的时候抓瞎。

两人说了好些话，直等到天色将暗的时候顾大娘子才离开。

李鸾儿叫瑞珠送她出门，顾大娘子这里前脚才走，严承悦便回来了，在外边跑了两天，严承悦分外疲惫，身上也多了几分风尘之色，李鸾儿瞧了赶紧叫人打了水给他擦脸，又推他去浴室洗了澡，换了一身新衣，另叫厨房备了些严承悦爱吃的菜色端来。

等到将严承悦上上下下收拾干净了，李鸾儿推他出来吃饭。

两口子对坐吃到半饱的时候，严承悦才放下碗和李鸾儿说起这两天的见闻：“咱们家的庄子上倒是有几条水脉不错，我已经叫人在那几处打井，李家庄子上我也都瞧了，也都做了记号，今儿我特意回了一趟老宅，和老爷还有爷爷讲了太太倒卖粮食的事情，叫他们看住太太，爷爷也瞧出今年的天气反常，叫咱们也多注意些，还说如果咱们在外边住的不舒坦便回老宅去住，爷爷叫人给咱们腾出个大院子来，一定能叫你住的舒舒服服。”

李鸾儿哪里愿意回老宅，那林氏哪一日不折腾两回便过不去，她如今这个样子可没什么精力去陪林氏胡闹，再者，自己的家甭管怎么样都住着好，换了地方，说不得她要睡不着觉的，她又不是糊涂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回去受林氏的气。

“咱们家就很好，哪里到了回老宅的地步。”李鸾儿笑了笑：“你再吃些东西，出门在外又没有合胃口的菜，怕是饿着了吧。”

说着话，李鸾儿帮严承悦又添了一碗饭，严承悦接过来笑着吃了半碗才道：“你和我想的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咱们还是不回老宅的好，如今承忻也成了亲，咱们一回去，说不得要叫他们小夫妻多想的。”

什么叫多想？

李鸾儿真真想笑，严承悦这话的意思真是有意思呢，他那意思便是当初分家的时候可是说好了叫承忻奉养老人，家产也算是承忻的，若是他们这时候回去，说不得承忻和施蓝还以为他们要回去抢家产呢。

“很是。”李鸾儿忍笑点头：“你顾虑的是，为了不叫承忻夫妻多想，咱们还是不回去为好，若是哪时施氏惹着我了，我就带着你回老宅住着，吃她的喝她的再叫她坐卧不宁。”

严承悦想到施氏那个性子，又听李鸾儿说的俏皮，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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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六章事发

严承悦办事速度还是极快的，没过几日就寻了打井的人来在李鸾儿圈定的那一块打起井来。

李鸾儿虽说身子好了一点，可到底一胎怀了四个，与寻常人也不一样，也没什么精神折腾，便没去瞧这井是如何打的，只是叫瑞珠几个轮流打听一番回来再说与她听。

到底李鸾儿的精神力还是很有用的，她指定的那处水源很丰富，打了没几日就出了水，再往下挖井水越发的多了，等井打好了，也不过十来日光景，算起来真是那支打井的队伍接的最省时省力的活计了。

家中的井打好了，严承悦忙着带人在老宅和李家奔波，李鸾儿则叫人买回来许多口大缸，各个院落中都放上几口，叫人得闲的时候就往里边存水，防备干旱到来。

如此一连过了许多日，眼瞧着天气越来越热，太阳高挂天空继续散放热力，而地面上却越发的干裂，有许多农田都已经裂开了大大的缝隙，农人忙着到处找水浇灌，即便是如此，庄稼还是一天天的枯萎死掉。

京城外边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京城里贫穷百姓的日子也不太好，那些百姓可不像李家严家这样家宅大，家中不止一口水井，大多数的人家都是好几户合用一口井，如今地下水逐渐减少，去井中都快要打不上水来了，许多户人家为此纷争不断。

到了五月中旬，李鸾儿叫人出去打听了一下，又听庄子上的管事禀报，今年的小麦收成怕是要完了。

大雍朝和现代不一样，没有冬小麦一说。大多都禀持着春种秋收冬天养地这一故老相传的习俗，小麦是春季种下的，到了夏季，因为没水浇灌不说开花灌仁，便是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据那管事称，庄子上的小麦倒了一片又一片。杆子都干枯了。用来烧火还不错，要想着等它再泛青，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鸾儿得知后也只是微叹一口气。历经末世的她又怎会不明白大自然的残酷，就算是现代那样科技发达的社会对于自然灾害都无计可施，更何况看天吃饭的古代社会了，在灾害面前。李鸾儿也只能想法子保全自家，哪里有余力顾及别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旱情越来越严重，严承悦也不再出门，安心在家陪着李鸾儿，不过。通过陆续传回来的信件，李鸾儿也知道一些外边的情况。

据说北方的旱情还不是很严重，南边旱情才厉害呢。好些地方人们都已经开始拖儿带女的逃难，且京城外边也聚了许多难民。京城内部水价一日高过一日，平民百姓好些都开始卖起女儿来。

这日，李鸾儿才刚吃过午饭，正和严承悦商量将后花园开出一块地来用来种上些蔬菜，便见老宅那边来了人，说要请严承悦和李鸾儿过去商议事情。

将来人打发走，李鸾儿瞧瞧严承悦：“怕是太太卖粮的事情发作了吧。”

严承悦摇了摇头：“大约不是，我估摸着家里还有些存粮，应该能再支撑些日时，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就捉襟见肘的。”

“那是何事？”李鸾儿也有些不明白了。

严承悦笑着推了轮椅朝外走去：“去了自然知道，我想着怕不是什么好事情，你身子不便就在家歇着，我自己去便成，免的太太为难于你。”

李鸾儿也笑了：“太太能怎样为难我？我可不怕她，你若是叫我在家我也是坐立难安的，还不如和你一块去。”

说话间李鸾儿便叫瑞珠吩咐下去备好马车，车上放上些冰盆。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李鸾儿和严承悦坐上马车回老宅。

等到了老宅，两人便直接去了正厅，一进门就见严老将军满脸怒容端坐着，严保家在一旁赔罪，而林氏站正生闷气，施蓝和严承忻跪在厅上一言不发，尤其是施蓝，她满脸的泪水，眼中带着些怒意和哀伤，钉死了一般跪在地上，紧抿着的唇和紧握的手都一再表示她很气恨，正极力克制着。

李鸾儿一瞧就知道应该是施蓝那里闹出什么事来，或者说，施蓝和林氏吵架了。

“承悦和鸾丫头来了，过来坐吧。”

严老将军看着严承悦和李鸾儿进门要行礼，就赶紧笑了一声，指指一旁的座位叫两个人坐，严承悦本就是坐着的，自然不需要再坐，李鸾儿身子重了，总是站着也不成，她就跟严保家和林氏告了罪这才坐下。

严保家倒没什么，他可惦记着四个孙子呢，只林氏稍有些愤恨，不过，不待她说出什么话来就被严保家给拽住了，看到严保家眼中的警告，林氏将话又咽了下去，她瞪了施蓝一眼，又看看李鸾儿，竟是对李鸾儿笑了笑。

这一笑，叫李鸾儿大吃一惊，要知道，林氏对她可从来没有什么好颜色的，今儿这笑……莫不是带了刀子？

等看到施蓝那不服气的神情，李鸾儿稍一想也明白过来，怕是林氏真和施蓝吵架了，所以想拉拢她做同盟，这才给了她个好脸的。

不过，她李鸾儿又不是傻子，能眼瞧着两人不对付硬往里边插么，她又岂是林氏几个好脸能收买得了的。

“爷爷，这是？怎么二弟和弟妹都跪着？”

待安坐好了，严承悦才问严老将军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这一问，严老将军便颓然摆了摆手，眼角眉梢多了几分苍老，猛一瞧就是普通的人到暮年的老头子，哪里还有平日威风凛凛的样子：“问你爹去，叫他说与你听。”

严承悦又去瞧严保家，严保家也无人可推，只能哀声叹气道：“家门不幸啊，你……这施氏实在不太不像了。”

“老爷，是儿子的不是，带累老爷太太如此伤心。儿子回去定然严家管教施氏。”严承忻一边嗑头一边认错，听语气多了几分哭音，想来，这件事情必然十分严重。

“老爷，媳妇说句实话你别生气。”施蓝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跪在地上十分干脆的说道：“媳妇认为自己没错，错的是太太。虽然说太太管着家。可也不该一人没商量就将家中存粮卖了，要知道，但凡是世家大族哪家做事会不留余地。谁家也没见过亲粮未下就卖旧粮的，哪家的管家太太都没为了银钱去断了家中退路的，若不是媳妇查出来，说不定直到咱们都挨饿了才晓得太太做出这种事来。”

说着话施蓝面向严老将军：“老爷子。孙媳也承认做事有些武断，也有些脾气急燥。可孙媳的心是好的，不像太太将咱们一家老小都置于死地啊，老爷子，您可得替孙媳做主啊。”

听到此处。李鸾儿也算知道了，大约是施蓝为着什么知道了林氏卖粮的事情，这才闹腾起来的。

施蓝这一折腾。林氏直气的脸都红了，瞪着眼睛指着施蓝：“放肆。天底下哪有你这般做人媳妇……”

“老爷子未曾说话呢太太就这般放肆，实在是不将老爷子放在眼里，太太，这天底下可有您这样与人做儿媳妇的。”施蓝出身清贵之家，家里读书者众，一张嘴皮子也练的极为利落，几句话就堵的林氏辞穷。

“我，我便是再如何，也没有这样向着娘家的道理。”林氏气的几步过去伸手就要打施蓝，施蓝一见尖叫起来，吵的李鸾儿都有些头疼。

严承悦见了，断声喝道：“够了。”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虽然声音不大，可却如炸雷般响在每个人耳边，林氏和施蓝都吓了一跳，林氏更是后退了好几步，面皮白白的看向严承悦：“你，不孝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严承悦不理会林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施蓝：“弟妹，你说一说。”

施蓝倒是有几分感激，对严承悦微微点头算是见过礼，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大伯大约也知道今年天气干旱，庄稼收成定也好不了的事吧。”

见严承悦皱眉，施蓝才加快语速：“我娘家不比严家，没有那么些庄子，每年存粮都不是很多，眼瞧着旱情一日重过一日，我娘家人口也多，便有些……这粮食就不够用了，我想着家中存粮应该还有些，实在没法子就求告太太，想着用市价卖些粮食与我娘家人，也算是救了困，哪知道太太一丁点颜面都不给我，在我未曾说完之时就将我赶出去，还痛骂了我一顿，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根本不该管娘家的事。”

说到这里，施蓝神情就有些不好，垂头掉了几滴泪：“谁家养儿养女的不是为了防老，娘家养我一场，如今娘家有了难事我置之不理，那我成什么了，再者，前些时候我还见太太悄悄接济林家呢，一样的娘家人，怎的太太能接济，我便不成了，我就有些不服气，想着打听一下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叫太太如此厌我。”

“你……”林氏咬牙：“不知所谓。”

严承忻这时候却抬起头来看了看林氏，又瞧瞧施蓝，见施蓝哭的眼泪滚滚而落，地上已经湿了一片，心口就有些泛疼，他握了握施蓝的手：“你好好与兄长说，莫哭了。”

李鸾儿眯了眯眼，心说旁人都说施蓝给严承忻没脸，又说施家的人也没给严承忻留什么颜面，本以为严承忻和施蓝怕是要成为一对怨偶，可今儿瞧起来，严承忻对施蓝还不错，也挺替她着想的。

然后又瞧瞧担心林氏的严保家，还有满脸心疼看着自己的严承悦，再想想一辈子活在严老将军照顾下的老夫人，李鸾儿心中暗道这嫁到严家的女人怕都是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的福吧。

这严家的男儿个个都好，尤其是疼爱妻子的，甭管自己的妻子有多不好，只要是娶了来，就一心一意的疼爱照顾，从来没有闹过什么休妻的事情，更是不曾有过任何的侍妾通房，这在古代这样的环境中可是着实的难得的。

“承忻！”林氏看着严承忻和施蓝交握在一起的手气的咬牙：“你，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

“要这么说，保家可也算一个呢，自他娶了你，不知道和他娘顶过几回嘴了。”严老将军冷笑一声，啪的将一个茶盏摔到地上：“林氏，你可瞒了我们接济林家，施蓝的话可是真的？”

“老爷子，我，我……”

施蓝的话句句不虚，叫林氏反驳不得。

施蓝似乎是没瞧见林氏的处境一样，继续道：“可我这一查不要紧，竟将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太太她，她竟然将家中的存粮卖去一多半，如今家里怕是没多少粮食的，咱们这一大家子上老下小，可要如何过活，我也是实在没法子才和太太闹出来的，我也心知自己不孝，可我得替严家一家老小考虑啊，我错的地方我给太太赔罪，要打要罚由着太太，可太太却也实在不该将一家人的性命不放在心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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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七章处罚

“家中还有多少存粮？”

严老将军看着林氏沉声问道。

“还，还有……”林氏变了脸，有些吞吞吐吐的说着。

“还有多少？”严老将军将桌子一拍厉声问，林氏吓了一哆嗦：“还有两仓。”

就这一句话，严家除了林氏所有的人都变了脸，严老将军更是气的手都颤抖起来：“你个败家的东西，就，就剩了那么些……”

严保家更是满脸失望的看向林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何把家中存粮卖去那么些？”

“我，我也是为家里考虑啊。”林氏小声辩驳着：“我从张夫人那里打听到粮食卖到南边比京里价钱高多了，就想着，就想着留下些粮食够家中吃用，剩下的全卖了换成银钱，等今年新粮下来再存起来，不过是倒倒手的事情就能赚上一大笔。”

“混帐。”严老将军猛的站了起来，抬了抬手又颓然放下：“你怎么就不想想，如果不是瞧出今年要有大灾，人家为什么提高价钱收粮食，你个蠢妇，蠢妇啊。”

“老爷子息怒。”施蓝嗑了个头：“太太也是好心，实在没想到今年大旱，孙媳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这才……实在都是我的错，老爷子要责罚便责罚我就是了。”

“有你什么事。”严保家也有些怒意，瞪了施蓝一眼：“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施蓝动了动唇没有再说什么，李鸾儿看着眼前这一切低头掩住眼底的冷笑，施蓝想做好人，想在严承忻面前卖个好，哪知道却叫人更加厌烦。倒真是有些白费心了，不过，施蓝和林氏倒真是个顶个的要强，这不，才多长时间就掐了起来，要说施蓝不知道林氏弄出来的这些事，打死她都是不相信的。

说不得施蓝早就发现林氏偷着卖粮食。瞅了机会特意将事情闹出来。为的就是……说不得为的是严家的掌家权。

果然，严老爷子叹了口气：“罢，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保家，也别怪你媳妇了，就是怪。那些粮食也回不来的，不过。林氏实在不配再掌家了，从今儿起，林氏将帐册钥匙都交出来吧。”

“老爷子。”林氏这次是真怕了，脸白白的。眼中带着泪花：“媳妇知错了，以后一定改。”

严老爷子一摆手：“等你改了再说吧。”

他抬头四处瞧瞧，看看李鸾儿。再看看李鸾儿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原该叫承悦媳妇当家的，只是她现在身子不便。承忻媳妇又才嫁进来，对家中的事宜也不是很明白，事到如今只能烦劳宛秀了，严武，你去叫人请宛秀过来。”

“老爷子……”林氏尖叫一声：“宛秀快要嫁人了……”

“这不是还没嫁么。”严老爷子一笑：“她怎么说都是咱们严家的长孙女，叫她管管家怎么就不成了。”

施蓝面带焦急：“大妹妹忙的紧，哪里有时间管家。”

严老爷子眼睛微眯，瞅了施蓝一眼：“谁叫她没个好娘亲，弄出这么些事，不累她又累哪个，施氏，我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你这心不正，严家的掌家大权不能交给你，且等着吧，等到你嫂子生产之后，叫宛秀将管家的权交给她。”

一句话噎的施蓝立马哭了：“孙媳没有那些歪心思。”

“有没有的你自己明白。”严老爷子笑了：“林氏，粮食卖了多少钱你都写到帐上交到我手里，那么些粮食卖了，我可不能糊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管家大权都被罢了，林氏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只能闷声应了一句。

严老爷子又笑着看了一眼严承悦：“承悦啊，分家的时候你们也分了一些粮食，再加上去年庄子上产的，你那里存粮还有没有？”

严承悦赶紧拱手：“家中还有一些粮食，究竟有多少还得问我家娘子。”

李鸾儿赶紧就要起身，严老爷子将手一按：“你身子重，坐着吧。”

李鸾儿也不推辞，又坐了下来：“家里倒是真有些存粮的，去年冬上我瞧着一直不怎么下雪，怕影响今年收成，便又买了些粮食存起来，如今倒是够一家吃用的。”

“这么着吧。”严老将军笑道：“既然你那里有粮食，你婆婆又这样不争气，为着一些银子将家里折腾成这样，你也不忍心瞧着我们这些老东西饿死吧，我叫宛秀拿银子给你，你将粮食匀出来一些，就按你婆婆卖出去的那价钱给，虽然你们吃亏一些，可到底是一家人，也就莫再说了。”

“爷爷这话真真是折煞我们了。”李鸾儿赶紧表示一番谦虚：“家里粮食不多，原该我们拿出来一些的，怎能要家里的钱。”

“怎么就不能要了，这钱你们是必得要的，你要是不要，你这不争气的婆婆说不得以后还得卖粮食，等哪时候将家里吃用的都卖了，然后跟你们哭穷，天长日久的，咱们家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严老将军笑着来了这么一句，就这一句话险些将林氏给骂倒，叫严保家更是胀红了脸，对李鸾儿干笑两声：“你爷爷说的对，这钱你们必得要的，若是不要，就是将粮食送了来，我们也是不收的。”

李鸾儿做出一脸无奈状：“既然如此，那孙媳就收下这笔钱了。”

林氏听了，抬头瞪了李鸾儿一眼，李鸾儿身子摇晃两下，差点坐倒，她强打精神带着哭腔道：“太，太太，我收了钱再与你送去，你，莫生气。”

严老将军一拍桌子：“林氏，你瞪鸾丫头作甚，不知道她如今身子重么，若是将她瞪出个好歹来你可得给我仔细着，你个败家的东西不说反省，你反倒有理了。”

“父亲莫气。”严保家也觉得林氏不该，便向着李鸾儿说了话：“林氏叫儿子惯的越发不像了，等回去儿子必收拾她。”

严保家看看李鸾儿：“承悦媳妇，莫和你婆婆一般见识，你是好的，我和你爷爷心里都有数。”

李鸾儿赶紧强笑道：“谢老爷夸奖，媳妇不敢。”

折腾了这么一时，严老将军似乎也没了什么精神，就摆了摆手道：“行了，事情都弄清楚了，你们且都下去，一会儿宛秀过来叫她见我便是了。”

正当所有人都起身告辞的时候，严老将军又道：“承忻媳妇，甭管怎么着你不该与你婆婆那样闹腾，严家虽然不是书香门第，可也是有家规管着的，不是叫你随便想怎样便怎样的，你做错了便该受罚，回去将孝经抄上十遍。”

施蓝脚步顿了顿，咬咬牙：“孙媳明白了。”

严承忻微叹一声，拉了施蓝出屋，李鸾儿则推着严承悦出门，严保家和林氏走在最后，出了门，林氏还对着李鸾儿冷哼一声。

李鸾儿扭身对林氏施了一礼：“太太，媳妇如今安安分分在家养胎，并没有做过任何无理之事，便是管家的事也不是媳妇求来的，媳妇也没法子，还请太太见谅。”

李鸾儿这意思便是，这些事可都是你最疼爱的二儿子娶的好媳妇折腾出来的，你管家权没了就该跟她耍横，凭什么跟我这个无辜之人较劲，你有本事和施蓝闹腾去，甭耽误我养胎。

她这话说的好听又有技巧，叫林氏又气又恼，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严保家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对林氏肃然道：“还嫌不够丢人，回屋去。”

虽然林氏能折腾，瞧起来好像多厉害似的，那是严保家脾气好不与她一般见识，严保家真发了火她也不敢如何，这回严保家是真生气了，林氏吓的赶紧缩了缩脖子跟在严保家身后回屋。

李鸾儿推着严承悦慢慢走出老宅大门，等坐上马车之后，李鸾儿才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施蓝这回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严承悦也笑了：“爷爷怕是故意的吧。”

李鸾儿想想严老将军的脾性也点了点头：“就施蓝那点小心眼爷爷又怎会瞧不出来，正因为瞧出来了，不想叫施蓝如愿，才将管家权交给宛秀的。”

说着话，李鸾儿又想到严老将军叫宛秀用着林氏卖粮食的价钱来跟他们买粮食，又笑了起来：“老爷子实在是老奸巨滑的，这么一折腾，太太不只一点银子没得着，又丢了管家权，这会儿，怕太太要气炸了吧。”

一行说，她一行笑着：“这下子，太太和施蓝可真是结了仇，两个人不定哪时候再掐起来呢，说起来，倒着实叫爷爷受累了，她们闹腾，爷爷也跟着不能安心。”

严承悦握握李鸾儿的手：“你甭担心爷爷，爷爷这辈子打了不知道多少胜仗，杀的人不计其数，还会怕太太和弟妹闹腾？太太和弟妹再怎么折腾，也越不过爷爷去，一切都在他老人家掌握中。”

李鸾儿一想也是，从去年开始严老将军就知道林氏偷卖粮食的事，只是一直不说，又按着严保家叫他不能去管，一直到现在施蓝闹出来，严老将军表现的像是才知道此事那样的震怒，不过几句话不只夺了林氏的管家权，又罚了一直存了心计的施蓝，看起来，严老将军怕是早就计划好了的，想来，就林氏那些小心眼，真是在老将军跟前翻不起浪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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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八章眼药

“你个败家丧德的玩艺。”

张莺被两个婆子使劲按在地上，宋氏狠狠几个耳光将她打的嘴角都流出血来，宋氏一边打一边骂：“我们崔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东西，从你嫁进来就没一天顺当过，你自己命不好也就算了，还带累我们，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么个儿媳妇。”

“哇，哇……”

婴儿的哭声传来，气的宋氏扭头便骂：“怎么奶孩子的，叫她哭什么哭，一个赔钱货还有脸哭，抱远一点，别再烦我。”

张莺使劲挣扎，咬着牙道：“那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怎么就是赔钱货了，你打我不要紧，可不能作贱我的孩子，甭管她是哥儿是姐儿，那可都是你们崔家的骨肉。”

宋氏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谁叫你说话了。”

“我怎么就不能说话了，只要你打不死我就拦不住我说话，想当初你们崔家是怎么跑到我张家来提亲的，你又是怎么与我说的，才几日光景你就这么作贱人，姓宋的，你真当我张家无人了，就由得你欺负。”张莺气的眼都红了，一使劲将两个婆子推开，她猛的站起来指着宋氏大骂出声：“你就是造了孽，哈哈，你们崔家全造了孽，想当初崔正功病的快没了，你们冲喜都找不着人，硬是逼着人家李家将好好的姑娘嫁进门守活寡，等到崔正功病好了，眼瞧着考中功名，你们又嫌弃人家家世低微，想攀高枝，像你们崔家这种出尔反尔不信守诺言的小人上天都饶不过，哈哈。没吃没喝了正好，大家都挨饿，谁也甭想好过。”

张莺是真给崔家人折腾惨了，她怀孕之后崔家想着她肚子里或者是个男孩，便对她极好的，就连崔正功都忍让她，从不和她争吵。可是她一朝难产生下崔家大姐儿。这一家子就变了脸，指桑骂槐的羞辱她，对大姐儿一点都不疼爱。宋氏更是对这个孙女连看都不看一眼，有时候听到孩子哭声恨的她都想把孩子掐死。

大姐儿怎么说都是张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又如何不疼，瞧见崔家人这副德性张莺憋了不少的火气。更是气恨宋氏不给她留颜面没人性。

正好入夏以来天气越发的热了，更是一滴雨都没下。地上干裂，搞的地里庄稼都快干死了，崔家也急了，四处搜寻粮食。可这会儿子谁还卖粮食啊，谁家不是往回买呢，崔家忙了小半个月一点粮食都没弄着。宋氏想着当初张莺鼓动崔正功将家中粮食卖掉，便记恨上了张莺。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出好戏。

“不孝的东西，张家就是这样教养你的。”宋氏被张莺骂的浑身发抖：“我们崔家可要不起你这种不守妇道的人，张莺，我必叫我儿休了你，一定得休了你。”

张莺到如今什么都不怕了，梗了脖子扯扯唇冷笑一声：“当我怕你么，休就休，我带着大姐儿带着我嫁妆回娘家，难道离了你崔家我还能饿死不成，哈哈，我算是看出来了，当初李大娘子被休实在是人家好命，早早的离了你家这个火坑，也算是我有眼玩珠，我闷了坏心思，坏了别人的姻缘，如今也该轮到我自己了，我是活该，活该有如此下场，可你们崔家也都甭想好过。”

“要不得了，要不得了。”

宋氏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流光，你去叫功儿来，叫他看看他的好媳妇是怎样忤逆犯上的。”

流光满心得意应了一声出门寻崔正功，张莺却是笑道：“也不必叫他来瞧了，我自己走就成，我等着你们崔家将休书送到张家去，也叫满京城的人知道你们崔家怎样下作，休了一个媳妇不成，还要再休一个。”

说完话，张莺也不理会宋氏，抱上大姐儿，又叫她的陪嫁丫头与她收拾嫁妆，连声叫人备好马车，只说要回娘家。

宋氏气的也不拦她，等到崔正功进来的时候张莺都已经收拾妥当，刚上了马车正准备离开呢。

崔正功看看宋氏，急的直跺脚：“娘，你真是太糊涂了，你怎么能叫张莺走呢。”

“她那样不孝，我怎么就不能赶她走了。”宋氏瞪了崔正功一眼：“我便知道你有了媳妇忘了娘，你是向着张氏那小贱人的吧。”

崔正功更急：“娘，咱们家的粮食去年已经都卖了，张家可没卖光啊，张莺留着，张家为着她着想也得送粮食来，可张莺一走，咱们吃什么去啊。”

“你怎么不早说。”崔正功这一说宋氏也急了，站起来就往外跑：“赶紧拦住她……”

等这两个人追出去的时候，也只瞧到马车行走留下来的一片灰尘。

崔正功急的跺脚，宋氏也有些后悔性子太急了，为着家里省些粮食竟然将张莺赶走了。

不只崔家人互相埋怨，京城许多跟着张夫人康氏卖粮的人家现在都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一家家的急着出去寻粮，不只是粮食，便是以前他们瞧不起的那些菜干、果干、咸菜都搜罗起来，准备关键时刻抗饥。

京城里人人都顾着讨生活，以前的繁华似锦似是都显的破败了些，宫中除却少数几人，多的却是照样锦衣玉食。

赵皇后听得娘家人禀报了京城的情形，便从库房中拿出一些金银来寻了德庆帝，只说如今在旱灾的影响下京城百姓生活越发的差了，她做为一国之母就该替天下子民着想，便将自己的私房银子拿出来救灾，又说往后她宫中的份例减少些，也好替百姓多尽一份力。

赵皇后这番表现得了德庆帝和太后的赞赏，一时间，赵皇后贤名远播，宫中好几位嫔妃一见赵皇后因着这事得了好处，自然也就有样学样，凑出金银来救灾，同时。也都表示要减免份例。

只是永信宫中一片平静，李凤儿没有任何的行动。

李凤儿和银环都极沉得住气，只碧桃有些着急，见李凤儿悠闲的喝着茶吃着果子，碧桃更是着急：“娘子，宫中的嫔妃美人可都捐了银子，咱们是不是也……”

李凤儿瞄了碧桃一眼：“你着什么急。我自有打算。”

“奴是替娘子着急呢。”碧桃脸红红的。眼中都有些火气：“皇后娘娘拔了头筹，庄妃德嫔紧随其后，那些美人们都减了份例。娘子若是一言不发，说不得官家要……”

“皇后娘娘是国母，该表示贤惠，庄妃她们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与咱们何干。”李凤儿笑了笑：“我不过是个嫔，说白了就是妾。一个妾做什么非要跟大妇比较，便是我要捐银子那也得捐到官家心坎里，这样不上不下的，不过白添几分口舌罢了。”

银环也笑：“碧桃莫急。娘子自有主张。”

这一日德庆帝在演武场练完弓箭到了永信宫，李凤儿便笑着过去伺侯，端茶倒水。又给德庆帝揉捏肩膀，一边揉着一边小声道：“皇后娘娘与各位姐妹都拿出银子来为陛下解忧。我也听到外边情形不好，百姓的生活越发的难了，原也想捐些银子，可一想如今最缺的就是粮食，我就是再捐银子买不着粮食也与事无补，可我人在宫中，所用一草一木皆陛下所赐，又哪里来的粮食，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我捐银子，那也不过是拿着陛下的银子讨陛下欢心，想来想去，我也只能将我宫中的药材整理出来交与陛下，我早先听姐姐说过，大灾之后必有疫，干娘也说过此类的话，我就想着这些药材陛下也许有用，这几日，就带着银环碧桃挑选那些预防疫病的药材做成药丸子以防万一。”

李凤儿这样巧笑嫣然叫德庆帝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说德庆帝如今贪玩不怎么管朝中之事，可京城这种情形他又怎会不知，做为一国之君，他心中也是着急上火的，这段时间他又瞧着各宫的嫔妃一个个都在他面前做出愁眉苦脸状，以示自己担忧百姓忠于君王，早看的他烦腻的不成了，而今李凤儿面上带笑，话也说的轻轻巧巧的，叫德庆帝心头就犹如一阵春风拂过，心中说不出来的舒坦。

“你有心了。”德庆帝笑着拍拍李凤儿的手：“还是你最知朕心啊。”

李凤儿暗地里一撇嘴：“我也不乐意这些药丸子能用得上，不过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还是多考虑些为好。”

“还是凤儿最好啊。”德庆帝将李凤儿抱到膝盖上，双手圈了她的腰：“皇后只知道规劝朕，又哪时真心替朕分忧了，也只凤儿一心一意的为朕，凤儿的好朕都记着呢。”

李凤儿知道她刚才的话起了作用，尤其是那句拿陛下的银子讨陛下欢心的话，无疑是给皇后和各嫔妃都上了眼药，叫皇后和嫔妃美人们这些日子的努力都成了泡影，非但没讨到好，反而叫德庆帝腻了她们。

原李凤儿并不想如此的，可谁叫那些女人都自认为给官家太后留了好印象，一个个的张扬的不成，尤其是在自己跟前，那些酸言酸语从没断过，更有人直指李凤儿，说李凤儿进宫的时候带了不知道多少金银，怎就那样小气，一丁点都不肯捐给陛下所用。

这无疑是得罪了李凤儿，才叫李凤儿这样狠下心来算计她们。

“说起来皇后娘娘也是为陛下着想的。”李凤儿似是还嫌给皇后等人插的刀不够狠，又笑着插上一刀：“对了，陛下能不能答应凤儿一件事。”

“说吧。”德庆帝心情正好，自然什么都应下。

李凤儿起身行了一礼：“凤儿这一身都是陛下给的，凤儿这里的东西也都是陛下的，那些药自然也都是陛下的，凤儿也不过是拿了陛下的东西讨欢心罢了，实在是凤儿心有些不正了，陛下能够谅解凤儿，我已感激不尽，那些药的事陛下莫再说是凤儿捐的，只说是陛下忧心百姓叫人备下的就是了，凤儿只求陛下能够安安稳稳和和乐乐，不要什么虚名。”

就是这一句话，大大的扭转了皇后在德庆帝心中的好形象，一时间，皇后就成了那种搏取虚名的人。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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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九章封妃

李凤儿小心观察德庆帝，发现他虽然还在笑，可眼神中却有了几分怒意，便知自己的话德庆帝上心了，她微微一笑，心下也有了定计。

李凤儿现如今有些不耻赵皇后的为人，她想要搏个好名声，想要叫天下人都知道她有母仪天下的风范那是她的事，她自己爱怎么折腾也由着她，做什么拿着别人做梯子往上爬，将旁人都踩到泥地里去。

要不是赵皇后前些日子在太后跟前给自己添话，李凤儿也不会这样扯她后腿，可赵皇后既然先拿李凤儿当软杮子捏了，李凤儿自然也不介意给赵皇后添些堵。

“陛下。”李凤儿轻轻叫了一声，见德庆帝正思量什么事情没理会她，登时眼睛一瞪，粉拳就捶上德庆帝肩头：“陛下做什么呢，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你也不理会我，这些时日陛下常常如此，想来，陛下来我这永信宫怕都是硬着头皮来的吧，你人在我这里，心还不知道在谁身上呢，既然你心里没我，又何若常来逗弄我，我虽然出身低微，可却也不是由着人糟践的。”

李凤儿一行说一行拿着粉拳捶着德庆帝，那力道不轻，可也不是很重，都在德庆帝承受范围内，她这一捶，仿若捶到德庆帝心中，叫德庆帝心下一软，又是酸酸的很不是滋味，赶紧抓了李凤儿的手哄着：“天地良心，朕可没那等心思，朕待你如何难道你心中不明白么，又何苦说这些话来。”

“陛下在我这里说对我好，到皇后，到庄妃宫中还不知道说什么甜言蜜语呢。”李凤儿扭头不理会德庆帝：“我叫银环将药收拾出来，陛下叫人来拿吧。我乏了，要歇着了。”

说完话，李凤儿一甩袖子进了内屋，少顷便躺到床上拽了被子蒙头睡觉，真真是说到做到，再不搭理德庆帝。

德庆帝到了别人宫中都是由人小心侍奉着，旁的妃嫔就怕一个侍奉不好叫德庆帝不舒坦。全都是一副温存小意的样子。哪里有人敢像李凤儿这样给他甩脸子，更没有人敢在德庆帝人还坐着的时候自己个儿就先躺床上去了。

正是因为如此，德庆帝更加觉得李凤儿好。觉得她是真性情，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做伪，越发的看重李凤儿。

他起身缓步踱到李凤儿床前，拽开被子小心摸摸李凤儿的脸庞：“凤儿莫气了。都是朕不好，朕到你这里不该想着旁的事。朕给你赔罪，你起来陪朕说说话好不好？”

李凤儿扭身到一旁，德庆帝又讨饶几次，李凤儿才冷哼一声拥被坐了起来。妙目一瞪德庆帝：“本来就是你的错，这次你只认错是不成的，你还得认罚。”

“成。”德庆帝笑了：“凤儿说怎样就怎样。”

李凤儿一指墙角处案上放的古琴：“与我弹琴。我想听你唱歌，你要唱情歌与我听。”

德庆帝笑着点头。起身走到案旁坐下，伸手拨弄琴弦，不一时，动听的琴音响起，琴声缠绵带着诉不尽的情意，不说听琴的李凤儿，就是弹琴的德庆帝也是满心的柔弱，满腹缠绵之情。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德庆帝的声音响起，低沉带着磁性，还有道不尽的情意绵绵。

李凤儿坐在床上认真听着，她微微侧着头，阳光透过窗子照到身上，给她的发上都镀了一层金光，更显的她整个人艳丽无匹，德庆帝瞧着李凤儿，歌声情意更浓：“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明郎！”

李凤儿再坐不住，起身拿了一把洞箫吹奏起来，呜呜的箫声和着琴声，其间有道不尽的心灵相通，说不完的志同道合。

一曲弹完，德庆帝长坐不起，许久才叹了一声：“知朕者凤儿也，凤儿啊，你若是哪一日生朕的气不理朕，朕这一日便不知道要如何过下去。”

这话放到以前李凤儿说不得会信的，可放到如今，她却是半句都不信的，不管德庆帝说的是真是假，李凤儿却是不会再将真心交付，她微微一笑：“凤儿又何尝不是，明郎有一丁点不好，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恨不得以身代之。”

李凤儿一边说着情话，一边唾弃自己，好好的一个人进了宫才多长时间就学得这样虚情假意。

可不这样又能如何？她这一身不只系了她和银环、碧桃的性命，就是一家子的前程都系在她身上，好些事情都催促着她努力的存活下去，努力的往上攀爬，不能叫人踩到脚底下，竟是将她那泼辣爽利的性子改了不少。

李凤儿心中好笑，心道便是颗实心的石头到了宫里怕也得变出不少洞来吧，更何况是人了。

德庆帝通过一曲琴音又想起许多以前的时光，似是又回到他初见李凤儿时，再看李凤儿，更觉惊艳心动，这日便再没出永信宫，晚间也是歇在李凤儿这里，便是赵皇后派人相请，德庆帝都大发脾气将来人赶了出去。

到第二日王太后将德庆帝叫到寿安宫相询，德庆帝看到皇后气又不打一处来，当着王太后的面将赵皇后痛骂一顿，几乎叫赵皇后羞愤欲死，王太后原还想问问德庆帝昨夜为何将赵皇后的人责打一顿，见德庆帝这般生气，就什么话都没问，向着德庆帝也说了赵皇后几句，之后也不管赵皇后神情若何，叫她告退出去。

等赵皇后走了，王太后才询问德庆帝为何发火。

德庆帝坐下喝了一碗凉茶消了消火气才道：“赵氏实在过分，她为着好名声就置朕于不顾，更是叫母后位同尴尬，母后瞧着她好似是为朕着想，哪里知道她的奸滑。”

“到底怎么了？”王太后有几分不解。

德庆帝又灌了一口茶，将茶杯重重一放：“她做好人又是捐银子又是扣份例的，叫咱们母子如何？是跟着她也拿钱出来，也扣份例，还是不照她的样子做，咱们要是跟着赵氏的样子办，难免有拾人牙慧的感觉，叫人说皇后贤惠，不只自己拿银子出来，更是劝服太后和官家一起为百姓着想，母后想想，咱们成什么了，咱们要是不跟着她办，又说咱们不关心百姓，左右都是咱们的不是，她赵氏落了好名声，却也是踩着咱们母子出头。”

王太后一琢磨德庆帝这话当真有些意思。

德庆帝一瞧王太后听进去了，使急道：“她要真有心为着江山社稷，为着朕这个官家着想，便该暗中与朕，与母后商议一番，叫母后或者朕出面挑起此事来，这才是她该当的，可她呢……”

王太后点头：“我儿说的也是，赵氏到底是私心太重了些。”

“昨日朕去永信宫，凤儿却暗中交给朕好些药材，说她就是拿了银子出来也许买不到粮食，也指不定叫下边的人贪墨了去，不若拿出些实惠的东西来，又说这药材是朕的，她不要什么名声，只要朕好就是，母后想想，赵氏和凤儿一比哪个才是真心为朕着想的。”

德庆帝一通话说出来，深吸一口气：“朕原就说满宫里边数，真正和朕心意相通的只凤儿一人。”

“我儿。”王太后强笑一声：“哀家也没说凤儿的不是，哀家也瞧着她好，可惜了，她那个出身，不然凭着我儿对她的喜爱，还有她救过我儿性命的功劳，这皇后的位子又怎么轮到赵氏头上。”

“母后。”德庆帝站起身来对王太后深施一礼：“虽然凤儿万事不求，可朕却不想再委屈她了，朕想提她的位份。”

“这……”王太后有些为难。

德庆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单子来递了过去：“母后瞧瞧，这是凤儿拿出来的药材单子。”

王太后接过来瞧了许久，最后点点头：“凤儿是个好的，你若是想提她的位份就提吧，哀家不拦着，只是那些大臣……”

一说到前朝大臣，德庆帝又是一阵怒意：“如今各处大旱，前朝臣子不说想法子为朕分忧，反而总是盯着一些小事，实在叫人着恼，不过母后且放心，若是哪个反对的话，朕便叫他想法子解决旱灾的事情，想来，应是没人敢反对的。”

如此，王太后才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就依着皇儿吧。”

德庆帝得了王太后的准许，心情顿时大好，又陪王太后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回万寿宫，一回去德庆帝就叫人拟旨，要封李凤儿为贤妃。

这厢，严宛秀接了管家的事，先便叫人拿了对牌提了银子出来，又亲带着银子去寻李鸾儿，和李鸾儿商议着要买去多少粮食。

两人计议一通，由周管事带人装了三大车的粮食给老宅送去，又将李鸾儿平日里存下的许多果干还有腌制的小咸菜等也搬了好几坛子捎到老宅子里，严宛秀自然也是照价付钱，没有亏待李鸾儿一丁点钱。

等到将老宅的事情处理完毕，李鸾儿就收到李春的来信，并有前方主将送回京的消息，据说李春这次立了大功，凭着一已之力带一小队士兵，将鞑子叩这的主力杀退回去，主将将捷报送到京城，想要替李春求赏。

李春立功的消息才传来，宫中就有了信，据说官家提了李春的官职，又将李凤儿的位份提了一提，李凤儿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贤妃了，册封旨意已下，只差正式册封授宝册金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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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零章小性

这些日子太阳更加的热烈，从早晨起一天里就没有个凉快的时候，各宫用冰也跟着越来越多，永信宫中，院子里的花草都打了蔫，在院子里一站，便是从上到下都被热气蒸腾着，不过片刻就叫人身上跟缺了水的鱼似的干渴难受的要命。

而屋子里则是一片阴凉，李凤儿穿着对襟浅绿色纱衫子侧卧在榻上，一头长发披散着，她脸上带着笑瞧银环和碧桃下棋。

碧桃一边落子一边笑道：“幸好娘子的位份提了，不然今夏咱们可难过了，我昨日还听蒋美人那里的宫蛾说起，只说她们那里冰都不够用，屋里热的紧，蒋美人一天要洗好几次澡才成，她们这些伺侯人的就越发的难受。”

银环落下一个白子：“你又输了。”

碧桃这才惊觉她不知不觉又进了银环布下的圈套，失了一大片地，急的蹦了起来：“娘子，你看银环又欺负奴。”

银环一瞪碧桃：“怎的，你还想赖账不成？”

碧桃赶紧摆手：“不敢，不敢。”

李凤儿一时失笑：“罢，你输的那几个钱我替你出了便是，别撅着嘴了，知道的是你下棋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银环合伙欺负你了呢。”

一听李凤儿要给她银钱，碧桃顿时眉花眼花：“多谢娘子，奴便知道娘子最好不过，最是心疼奴的。”

结果，碧桃额上被李凤儿拍了一下：“我是最心疼你不过的，且过来让我打上几下，再多与你些银子。”

这一句话说出，碧桃顿时苦了脸。

银环一边收拾棋子一边不经意的提起：“这些时日官家总是留宿永信宫。怕旁的人都不高兴了，娘子还是小心些为上。”

李凤儿点头：“我心中有数，这些时日我除去给太后请安，轻易是不出去的，便是有人相邀也拿了怕中暑为借口打发了。”

说到这里，李凤儿拧了眉：“这样热的天气官家非得出去探访民情，也不知道他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再者。官家没吃过什么苦根本不知道难民是什么样子，可我去清楚的紧，这人啊。真饿急了可是什么都吃的，说不得官家出去一趟要吃亏呢。”

“官家带了侍卫又带了太医又怎会有事。”碧桃皱皱鼻子：“娘子也是瞎操心的，照我说，娘子真的很不必担心官家。”

碧桃低头。声音小小的说道：“官家对娘子也没多好，娘子怎么总挂念他。”

“就你嘴碎。”银环又瞪碧桃一眼。对李凤儿一笑：“娘子不必担忧，奴想着官家应该没事。”

李凤儿坐起身，将盖在腰腹上的一个薄毯子拿下来放到一侧：“并不是我多事，我进了宫。这一身荣辱便都系在官家身上，我不担心他又担心哪一个，我也知碧桃怕觉得我无用。被官家那般的对待还一心想着他，你们怕都觉得我不争气吧。我又能有什么法子，论家世论背景我在这宫里根本就比不过旁人，我又没个子嗣傍身，更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是官家有个好歹，我的日子怕不知道惨成什么样子，官家在还好些，他总是能护着我一二的……”

李凤儿的声音越来越低：“甭管是为了什么，官家现在都得好好的。”

银环也点了点头：“娘子说的对，您甭理碧桃，她净是胡说。”

正说话间，便见一个小宫娥进门，走到李凤儿身边小声道：“贤妃娘娘，官家回宫了。”

“官家回宫了？”李凤儿一喜：“官家可还好？”

那宫娥强笑一声：“官家很好，不过，不过……”

“不过怎样？”银环代李凤儿问了出来。

宫娥低头，脸上都带了几分哭意：“官家带回来两个女人，据说长的极美，这会儿子，官家正带着她们去瞧太后呢。”

李凤儿一听这一句顿时一屁股坐倒在榻上：“又带回来两个女人……”

这一刻，虽然天气热成这样，可李凤儿的心却如三九严寒，她呆愣了半晌才又笑了起来：“看起来，我真真白担心了。”

看了一眼小宫娥，李凤儿摆了摆手：“官家好我就放心了，官家身为天子，本就该多些姐妹服侍的，带回来两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娘子！”碧桃有些担忧李凤儿，同时，很为李凤儿不平，等小宫娥走后，她撅了撅嘴：“官家怎可如此，前些时日还与娘子情投意合，没过几天就又见异思迁，亏了娘子一心为他……”

“够了。”银环冷哼一声，立时叫碧桃住了嘴。

银环扶住李凤儿，手心的热度叫李凤儿身上又温暖起来：“娘子，放宽心。”

李凤儿抬头看了银环一眼：“我尽量不必多想，可是……银环，帝王向来最是喜新厌旧的，我怕，我要落得唐时梅妃那样的下场。”

银环沉思，她很明白李凤儿的心情，李凤儿虽然说现在还很得宠，可是，官家一个个的往宫里带人，如今宫中嫔妃美人一堆，官家出去一趟便又带回来两个女子……要知道，李凤儿便是官家出去一趟从民间带回宫的，那两个女人和李凤儿一样的来历，这只能说明那两个人长的极美，又很合官家的意，不然，官家也不会就这么的带回来。

既然是一样的来历，而旁人又不比李凤儿差上什么，李凤儿自然是担心的，她一句梅妃就已经将她的忧虑道尽了。

唐明皇时梅妃可是先受宠的，杨贵妃未进宫前，梅妃也是占尽了宠爱，甚至于因为她爱梅，明皇专门为她在宫中遍植梅花，可等到杨贵妃一进宫，梅妃便被压住了，梅花改为牡丹，梅妃也失了宠爱，最后被贬冷宫，又惨死战乱，李凤儿分明就是怕落得梅妃一样的下场啊。

“娘子多虑了。”银环如今也只能尽量的安抚李凤儿：“您可还有大娘子在呢，最不济便是叫大娘子将您弄出宫去，又怕的什么。”

李凤儿一摆手：“你当偷偷从宫中带出人来就那样好办，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叫姐姐有任何的危险，再者，现在姐姐身子重，哪里又有精力顾得上我呢。”

想了一时，李凤儿叫过碧桃吩咐一声：“你仔细打听一下那两个人的情形，将她们的来处，性情喜好全部打听明白，咱们再做计较。”

碧桃领命出去，李凤儿才说要将前些时日给官家做的衣裳拿出来叫银环送去，却不想德庆帝这时候竟来了。

他一脸笑意的进门，叫李凤儿很是吃了一惊。

李凤儿赶紧带着银环上前施礼，德庆帝紧走一步拉了李凤儿的手：“凤儿起来，朕都说过多少次了，见了朕不必行礼，你怎的就是不听。”

李凤儿微微垂头：“陛下说说可以，我却不能不守规矩，我要是得志猖狂，见了陛下也不守礼，不知道哪一时陛下厌弃了我要翻旧帐，到时候，我才百口莫辩呢。”

这一句话叫德庆帝微愣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朕又怎么着你了，倒招来你这等酸言酸语。”

李凤儿冷笑一声：“陛下又怎会招惹谁？我可经受不住这话，陛下这次带回来两位美人怎不宠爱一番，到我这永信宫来又做甚。”

说话间，李凤儿便去推德庆帝：“您只管找您的美人去，我守着我的永信宫，您又何苦来招惹我，何苦来哉。”

李凤儿一行说，眼泪都掉了出来，哄的德庆帝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银环却早在李凤儿发脾气时悄悄出了屋子，现如今屋中只剩下德庆帝和李凤儿两人，德庆帝见她一双妙目含泪，神色凄婉，先前恼她小性的心也没了，一时间心又软软的。

德庆帝揽了李凤儿：“我当什么事呢，你啊，就是只大醋缸，我这还没如何呢，你就得跟我耍小性子，亏了是你，要换成旁人，我早恼了。”

德庆帝只说我，道出了他和李凤儿的亲近之意，他拉李凤儿坐在榻上，小声解释着：“我带回宫两个女人不假，可又不是我要收用的，那位郑娘子舞跳的好，我就想带进宫来给咱们跳舞瞧，顺带再从教坊司挑些女孩子来也跟着她学学，等咱们做了新乐，就叫她来配舞岂不是好，那个可情极会说书，我带她回来是给母后解闷的，不过就是两个玩艺，又怎就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李凤儿擦了擦泪，抬眼望向德庆帝，还有几分不信：“真的？”

德庆帝微叹一声：“真的，朕何时骗过你。”

李凤儿这才又破涕为笑：“我实是太在意您了呀，本来宫中那么多姐妹我这心里就极难受的，您又带回人来，我又怎能不生气，明郎，我是拿您当相公才会如此，我若是心里没您，您就是带回十个八个的天仙来，您瞧我动不动气。”

德庆帝听了这话心里软软甜甜的就像是泡进蜜水里似的浑身舒坦，将头埋进李凤儿颈窝：“还是朕的凤儿最好了，皇后只知道贤惠，别人见了朕都是小心翼翼的，又有谁待朕这般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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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一章大闹

赵皇后端坐在榻上，身上穿了深色的皇后礼服，厚重的料子，繁复的花纹，再加上头上那叫人看的眼花缭乱的各色饰品，叫她整个人显的有些可笑。

若是历经世事端庄大气气势又足的人穿上这套礼服定是能撑起来的，倒显的肃穆威严，可是赵皇后正是妙龄，本就显的稚嫩，再加上她颜色本就平常，穿上这套衣裳就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裳一样，不但不显的威严，反倒是叫人有些小瞧了去。

只她并不这样觉得，反倒是绷了一张脸，很是端正的坐着瞧着地上跪着的两名女子。

这两名女子一艳丽一温顺，长的都好，此时两人穿了粉色纱衣，骨子里透出许多风情，更趁的赵皇后有些刻板。

“官家即是将你们带回来，就说明心中对你们是喜爱的，你们自该尽心尽力服侍陛下，和后宫姐妹相亲相爱，万不可多嘴多舌，引起纷争来。”

赵皇后一番话叫地下两名女子小声应着，那温顺些的展颜一笑：“奴紧记娘娘教诲。”

艳丽些的则是点头表示明白了，赵皇后心中虽然有些恼怒，却还是脸上带笑叫这两名女子起身，又叫人给她们准备宫房。

其中一名女子被送到庄妃那里，另一名女子本要送到李凤儿宫中，可无奈李凤儿根本不留一丁点情面，竟是将这名女子又送还回来，只说她一个人自在惯了，没有那份心力照料别人。

李凤儿如此下面子，叫赵皇后心里多了些愤恨，本来就因为官家一言不发的带了两名身份低微的女子进宫而引来的怒气更盛了些。可赵皇后却只能憋着忍着。

如今的李凤儿可不比早先，她已然为嫔妃中的头一个，受封一等贤妃，是赵皇后底下位份最后的女子，更兼之李凤儿进宫比赵皇后早，在宫中经营多时，早已根基稳固。不是赵皇后能够憾动的。再比圣宠，李凤儿可比赵皇后得宠许多，此时正是她春风得意之时。赵皇后只要脑子没傻都不会与她计较。

没法子，赵皇后只能将另一名女子塞进才受封不久的德嫔宫的当阳宫中。

这两名女子一位姓郑单名一个铃字，是教坊司中的歌舞伎，另一位姓白名可情。是德庆帝从市井间寻来的女书，说书极为拿手。德庆帝听了几次就迷上了，因此便将这名女子也带进宫来。

郑美人和白美人一进宫，宫中上下就开始警惕起来，除却李凤儿。旁的嫔妃全都派人带了东西试探这二位，一时间，这两人所在的宫中都是一片忙碌。人来人往不断，当几乎所有的人都送了东西过去。才惊觉此时正当受宠的贤妃却是没有动静。

德庆帝连续几日召见臣子，命人放粮救灾安抚灾民，忙完这些就来永信宫看望李凤儿。

此时正是天热之时，他本来走的一身的汗，等进了永信宫惊觉一阵清凉，接过李凤儿递上来的温热毛巾将汗擦干净，才发现李凤儿一身嫩绿的纱衫子，头发斜斜的松挽着，只觉得此时的李凤儿便像是春日枝头初绽的第一枚花苞，又像是春风之中摇曳的柳条，真真清新之极，德庆帝与夏日炎炎之中似是都闻到了花枝用发出来的清凉之气，不由的将揽了李凤儿的腰肢说起话来。

李凤儿只说近日做了几曲不是很满意，德庆帝便要听来，李凤儿自然与他弹奏，等德庆帝听完，只说这曲子很好，并没有什么不足之处。

李凤儿却撅了嘴笑道：“陛下是疼爱我，才觉得这曲子好，若放到那真正大家手上，说不得要笑掉大牙的。”

德庆帝刮刮她的鼻子：“朕说好便是好，谁又敢说不好。”

李凤儿只是不依，在他怀中乱扭身子，扭的德庆帝心中一时燥热，不一时就挥退了宫娥和李凤儿进了内室，等两人再出来时，德庆帝一脸满足，李凤儿则是满脸的春色：“陛下，我这曲子乃是舞曲，只我不善跳舞，您不是说那位郑美人歌舞极好么，不如叫她来跳了试试，若是觉得不好，我再改就是了。”

德庆帝此时正是意乱情迷之时，自然同意，不一时就叫人传了郑美人来。

那位郑美人自进宫后还未曾真正服侍德庆帝，自然有些心急，如今一听君王召见，自然好好的打扮了一番，穿了繁复的宫装，又将那些贵重的首饰插了一头，打扮的极是艳丽，带着笑脸进了永信宫。

李凤儿本来是无聊，想拿郑美人解解闷的，哪知道这位郑美人一进来，李凤儿顿时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呆愣了半晌，不知道过了多久，心中竟像是喝了辣椒水一样翻涌着火烫的怒意。

难怪她说怎么那些人见了郑美人后都对她笑的意味深长，原来竟是如此。

这郑美人竟和她长的有五六分相似，李凤儿看了看郑美人，又看看德庆帝，彼时，德庆帝竟然没觉察出李凤儿的怒意来，还在笑着：“怎么样，凤儿瞧瞧她长的可是像你。”

就是这一句话，叫李凤儿噌的站了起来，手上的茶盏子猛的掷到地上，那声巨大的脆响将德庆帝和郑美人都吓了一跳，却见李凤儿横眉立目指着德庆帝，气的整个人都颤抖着：“陛下心中如此想我？”

德庆帝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李凤儿在生气，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凤儿这是怎的了？”

“怎的了？”李凤儿真是气极了，当下也不管谁在声，就像是还在凤凰县时一样，一伸手揪了德庆帝的耳朵：“我虽然出身低微些，可也是正正经经的良民，我父亲也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生前最在乎名声，时常教导我们兄妹要自重自爱，母亲更是不止一次的叮嘱我不可与人为妾……”

说到这里，李凤儿脸上泪水横流。声音都有些哽咽：“你当我稀罕为妃么，当皇妃又如何，不也是一个妾吗。”

李凤儿这样的作派已经将还在行礼的郑美人给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胆的人，敢揪着官家的耳朵不放，且敢说出这样放肆大胆的话，旁人都挤破了头似的要往宫里来搏荣华富贵。偏偏就她敢说出皇妃也是妾的话。实在是……

郑美人微闭了下眼，可以想见稍后说不得这位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贤妃说不得要被官家打入冷宫，或者直接给杀了。

可是。叫郑美人惊异的是，德庆帝并没有生气，反而口中直叫着：“凤儿，朕又怎么惹你了。快松手，快松手。朕的耳朵要掉了。”

只是，李凤儿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哭的更凶了，她一行哭一行说：“若不是我真的心悦陛下。你当我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非得钻到皇宫这个牢笼来，又出不得门，又见不着亲人。还得受你那么些美人的气，反正你也瞧不起我。我说句没羞没臊的话，我就是看上你了，喜欢你，才跟你进宫的，原也没想怎么着夫妻恩爱，只想着你心里能有我一丝半毫我就满足了，哪知道，哪知道陛下竟如此作贱与我，竟将我与一个教坊司的伶人伎子放到一起比较，敢情在陛下心里，我就已经下贱到了如此地步么。”

她倔强的抹了一把泪：“姐姐说的很是，谁叫我先看上你的，活该我便低微到了尘埃中。”

“凤儿。”德庆帝素来爱玩，也从来不曾琢磨过女人的心思，他只是觉得郑美人和李凤儿长的相似是一件有趣的事，想拿过来和李凤儿一起玩笑的，哪里会想到郑美人的身份会叫李凤儿这样的难过，李凤儿这一哭一闹，又是这一番话说下去，叫德庆帝也急了，也顾不上耳朵疼：“朕没想到，朕错了，凤儿莫哭了，莫哭了。”

郑美人极力往角落里缩着，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心中却已经似是有巨浪在翻涌。

郑美人深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她进宫前就知道贤妃在宫中很是得宠，却完全没有想到竟得宠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殴打了官家，官家竟然也不置她的罪，反而担心她哭坏了身子。

这在寻常人家都不常见，更何况宫中，一时间，郑美人只恨自己怎就来了永信宫，怎就见了这一幕，竟是恨不得自插双眼。

“陛下不要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了。”李凤儿狠狠擦了一把泪，微抬着头，倔强的不去看德庆帝：“陛下心里即是认为我低贱，我也不碍陛下的眼，我自去了就是。”

说着话，她松开手放了德庆帝，整整衣衫就往外走。

德庆帝一时大急，赶紧去追：“凤儿，凤儿你去做甚，都是朕的错，朕给你陪礼，朕……”

德庆帝实是见了李凤儿那孤注一掷的架势给吓坏了，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全。

李凤儿又哪里肯停住脚步，一伸手便将德庆帝拨到一旁：“我要出宫，我回娘家去，再不碍陛下的眼就是了，陛下自此以后就当我死了罢。”

“凤儿，你不能。”德庆帝紧走几步拦住李凤儿：“你是朕的贤妃，是朕的女人，哪里能够出去的。”

李凤儿却不再看他，冷笑一声：“陛下不信么，要不要我做与陛下看，总归是我不想再呆在宫中，就是不能回娘家，我还有出家一途，自古至今嫔妃出家的多的是，我做女尼也罢，做女道士也罢，总归远离红尘，自此后与陛下尘归尘土归土再不相见，陛下若是还觉得不解气，觉得我不识抬举，直接砍我的头就是了，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点死了的好，也省的总在宫里受气。”

李凤儿一口一个死字，完全将宫中的忌讳抛到一旁，听的德庆帝都傻了眼，更是一阵阵的心痛，他抚了抚心口位置：“凤儿，你莫这样说，朕心里难受。”

只是，李凤儿丝毫不理会他，一径的出了永信宫，直奔皇宫后门而去。

德庆帝看李凤儿真是下定决心要走的，又急又气又痛，忙一迭声的吩咐人去拦住李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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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二章省亲

“贤妃娘娘，娘娘且等等奴婢。”

于希脸上端着笑拦住已经到了后门处的李凤儿，先是认真的行了礼，这才抬头笑道：“娘娘莫动怒，且听奴婢一言。”

知道于希和自家关系极好，李凤儿还是很给他面子的，李凤儿微一抬头：“说吧。”

“奴婢身份低微，也不能说今儿这事是您和官家谁的错，只是，奴婢想劝娘娘几句，您这一怒之下痛快而去，可有想过家人？”

于希脸上陪着笑，一字一句极认真的劝阻李凤儿：“娘娘的兄长远在边关，您家嫂子还有三个侄子弱的弱小的小，再加上娘娘的姐姐如今身怀六甲，您出去了，难道就不怕连累兄嫂姐姐么？娘娘有气在宫里撒便上了，要是闹出去，难免会叫官家面上不好，于您也不利。”

李凤儿静静瞅着于希，等他说完了这才冷笑一声：“是官家派你来的吧，你回去告诉他一声，他将我的脸剥下来放到地上踩的时候怎就不想想我是什么心情，还有，我姐姐与我说过，叫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受了气，要是受不住了就回家，总归她能养我一辈子，她不怕被我连累。”

“娘娘便忍心。”于希还在笑，可笑容里有几分苦意。

李凤儿倒也笑了：“你回去问问官家忍不忍心，我兄长在凄风苦雨替他杀敌，便是嫂子生产都没能回来瞧过一眼，我侄子那般大了还未见过生父，官家可忍心将这样的忠臣置罪，我姐夫一家忠心为国，严老将军一生征战无数。官家忍心置罪？我嫂子乃是太后的亲外甥女，嫂子生母是因着先帝太后而失踪多年，直到死都未见到真正亲人，官家可忍心将我嫂子还有侄子置罪？”

李凤儿一句句责问叫于希一度说不出话来，李凤儿说到最后大笑两声：“既然官家都不忍心，我又何置于怕，他要置罪。也不过我一人担着便是了。大不了一死，我又何惧。”

她这话说的真正的豪放潇洒之极，当真是恢复了那在凤凰县时天不怕地不怕泼辣爽朗的性子。

德庆帝紧赶慢赶追上李凤儿。正赶上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此时阳光倾洒而下，那样浓烈的阳光照的地面都是一阵滚烫，可是，却是抵不过李凤儿脸上眼中的光彩。李凤儿此时整个人都散发着比太阳还要热烈的光芒，刺的德庆帝眼睛都红了。心里更是滚烫之极。

他整颗心都彭彭的不住跳动，越跳越快，眼睛痴迷的盯着李凤儿，怎么瞧都瞧不够。他也学了李凤儿的样子大笑两声：“好，凤儿说的好，朕若是因你几句话便将你的亲友置罪。朕又与昏君何异，凤儿入宫多时。还未归家探望过，既然凤儿想回去瞧瞧，朕就准凤儿省亲。”

德庆帝明知他拦不住李凤儿，他不愿意颜面无存，也不愿意叫人对李凤儿多有垢病，只能自己给自己找脸面，将李凤儿扒下来扔到地上的面皮子再捡起来贴到脸上，他虽然不愿，可为了后宫朝堂平稳，也只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说出这句话，德庆帝很是不舍，又憋屈之极。

他伸手摸摸耳朵，那被李凤儿揪了的耳朵还带着*辣的痛意，叫他很是难受。

李凤儿笑着撇了德庆帝一眼，微昂起头：“陛下可想好了，我这一走，可不知道几时才能回返。”

德庆帝连忙点头：“君无戏言，君无戏言，朕即是准了你省亲，自然不会催你。”

“好。”李凤儿又看德庆帝两眼，一甩袖子便朝永信宫走去，等进了永信宫，她高声呼喝：“银环，碧桃，收拾东西，陛下准我省亲，咱们今儿就走。”

银环和碧桃几乎是傻了。

刚才李凤儿和德庆帝大闹的时候她们是真正吓坏了，原想出来劝的，可看李凤儿那样子也自知劝不住，只好小心的联络心腹之人，想要送信到宫外，哪知道李凤儿这样的闹腾德庆帝竟没有生气，反而准她省亲，实在是……银环和碧桃越发的琢磨不透德庆帝的心思了，银环更是想着李凤儿刚才可是连官家都打了的，怎的官家还对她如此的优待，莫不是，官家竟有大娘子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受虐体质？

虽然心存疑虑，可两人到底对李凤儿忠心，答应了一声就去收拾东西，也并没有收拾多少物件，只带了些重要的东西，例如银票、药品还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便去见李凤儿。

李凤儿彼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淡绿色的衫裙上绣满了白色碎花，一头长发挽成同心髻，只戴了几朵鲜花，其余并无一丁点的饰品，却越发显的她容貌美艳糜丽到了极致，便是银环这等女子都瞧的呆了半晌。

“走吧。”

见银环和碧桃收拾妥当，李凤儿当先就往外走，才走到院中，便见于希带了许多的宫娥太监前来，上前对李凤儿笑道：“贤妃娘娘，官家命奴婢来告诉娘娘一声，叫您多带些服侍的人，另外，官家也往李家赏赐了东西，叫您回去散了心就早些回来。”

李凤儿神情淡淡的：“知道了。”

于希赶紧摆手叫了软轿请李凤儿坐上轿子走。

不过一时功夫，李凤儿便带了许多人离开皇宫，她前脚走，德庆帝后脚便从一墙角处转出来，对嘻笑上前的于希踢了一脚：“你倒是会做好人。”

于希一笑：“不过是陛下的意思罢了，若是陛下无意，奴万不敢自做主张。”

德庆帝朝宫门口看了两眼：“凤儿这次是真气了，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

“贤妃娘娘也舍不得陛下，等娘娘消了气就回来了。”于希恭维了几句：“陛下与娘娘情意甚笕，不过是吵闹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说您与娘娘。就是民间夫妻哪里断得了吵架，都不过是床头吵床尾和罢了。”

德庆帝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说的你好像明白人似的，你娶过新妇？”

一句话，叫于希彻底的苦了脸：“奴不过是个废人，陛下还是别揭奴的短了。”

德庆帝顿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郑美人御前失仪，先打入冷宫吧。”

扔下这句话。德庆帝挥袖便走。于希在后边默默替郑美人点了蜡，又着人去宣旨，他一行走一行想着怎样劝李凤儿回宫。如今瞧着官家对李凤儿倒是真有情意的，若是李凤儿长期不回宫，说不得陛下心里也不好受，于希对德庆帝忠心耿耿。又哪里愿叫德庆帝伤心。

这一场大闹德庆帝心里酸楚，李凤儿却借机能出宫瞧瞧。可无辜的郑美人却是遭了牵扯，才进宫便彻底的失了宠，也不知道几时才能翻身，或者一辈子都要在冷宫度过。

寿安宫。王太后听了白姑姑的回禀，沉思许久才笑了起来：“凤儿闹闹也好，官家如今越发的胡闹了。便是哀家的话都不听，也就是凤儿这样闹他他才能警醒一些。”

白姑姑低了头不敢说话。官家怎么说都是万乘之躯，王太后这个生母可说他的不是，白姑姑这个下人却不能说一丁点不好的话。

“你瞧瞧，那郑美人还有白美人都是什么人，他就大大咧咧的带回宫，也不怕别人骂他耽于美色，实在是……不像样子。”王太后对着白姑姑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不过都是伶人，那样的出身怎能进宫，说起来，就是李凤儿的身份都实是低微，不过她救过官家的命，为人又实是不错，便是封妃也当得，那两个，哼，什么东西。”

白姑姑头垂的更低了些，只当听不到王太后的话。

赵皇后听得此事挥退下人狠发了一通脾气，发完脾气，却是命人往李家送了些东西，又叫人将她的话带去李家，只说是叫贤妃住上几日就回宫，时间久了，宫里的姐妹们可都惦记着贤妃呢。

自然，她这番作派又叫德庆帝认为她太过虚伪，反而更觉得那大发脾气的李凤儿才是真性情。

别的宫殿那些嫔妃美人做何感想只不说，只说被送入冷宫的郑美人一进宫室的门就被两个疯颠的嫔妃按住，一个要抓她的脸，一个竟是撕扯着她的衣裳。

换成别人，怕是早被吓坏了，恐是连哭都不能了，可郑美人却是丝毫不乱，双手一挥，竟是将两个疯子给甩到墙上，她冷笑着拍了拍衣裳，又几巴掌扇飞几个欲上前欺负她的女子，径自在角落寻了个地方坐下，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捡来几个石子，将另外几个还在观望的女人击倒，她冷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和恨意。

德庆帝为讨好李凤儿将长的像李凤儿的她带入宫中，可谁知道玩笑没弄成却反倒被李凤儿大闹一通，德庆帝心中对她厌烦，又欲要安抚李凤儿，便将无辜的她送入冷宫受罪，这叫郑美人愤恨异常。

最叫郑美人羞恼的还是李凤儿那些话，郑美人每每想起来就恨不得将李凤儿大卸八块，或者一刀刀将她身上的肉都割下来才痛快。

凭什么？

都是一样的人，她哪里都不比李凤儿差，凭什么李凤儿就能肆无忌惮的羞辱她。

长的像又如何？都是爹生妈养的，老天爷赐下的脸蛋，凭什么就李凤儿能长成那样，她就不能？敢情，她长的像李凤儿就是对李凤儿的不敬，就是对她的羞辱，她就能因着这个将自己踩到泥地里去，就能对着官家大发脾气，就能借着这个由头省亲回家，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美事？

郑美人不服，极度不服，心里如燃烧了一团浓烈的火焰，将她烧的几欲痛死，她恨恨的握紧拳头：“总有一天，我要将今日所受一丁一点的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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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三章发怒

“姐姐。”

顾二娘子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碎花衫裙，脸上带着笑陪坐在顾大娘子身旁：“咱们终归是姐妹一场，姐姐不能见死不救的。”

“怎的？”顾大娘子皱皱眉头，伸手抱过自家小子逗着玩。

“那位，那位马夫人实在是……”

顾二娘子话没说完，顾大娘子就冷下脸来：“那是你的嫡母，我的继母，你该叫母亲或者太太。”

“是！”顾二娘子忍着怒意小声应了一句：“太太实在有些过份了，每日叫姨娘端茶倒水，大热的天中午也不叫姨娘睡觉，叫她在外边打帘子，更叫人受不住的是早起还要姨娘刷恭桶，才几天时间，姨娘就瘦了一大圈。”

顾二娘子诉说着马婷的不是，又絮叨着她的日子有多不好，她挽了袖子叫顾大娘子看她的胳膊，只见她白生生的胳膊上有许多的青紫痕迹，手上也有许多针孔：“我不过替姨娘说几句话就被她责打一通，叫我许多天都不敢出门见人，英哥儿劝了两句，她竟然停了英哥儿的用度，且不叫英哥儿进学，姐姐，她实在太狠了，这样做不是断我们顾家的前程么。”

“我母亲去了那么多年，家里也一直没个正经的女主子管着，付姨娘头顶上没人压着，这么些年倒是逍遥自在的紧，连身为妾室的本份都不知道了么。”顾大娘子将怀里的小子交给奶娘，打发奶娘们抱着孩子出去，这才弹了弹衣衫笑道：“妹妹去打听打听，满京城里谁家的妾室不是这么过来的，哪个不用服侍主母？怎么就偏付姨娘不成了。”

这一句话顶的顾二娘子好悬没背过气去：“可是。我姨娘给父亲生儿育女的，自然就……”

顾大娘子摆了摆手：“那是她的本分，可不能因着生了孩子就恃宠而娇了，这天底下，还没听说过哪个女人因着生了孩子就得被供起来的。”

顾二娘子脸色青白起来，好半晌才讷讷道：“可是，太太就是连我和英哥儿都不放过。整天叫我给她做针线。还叫英哥儿抄经书，这不是要毁了我们吗。”

顾大娘子捻了一颗果子放到嘴里，听顾二娘子这么一说。不由的轻笑出声：“妹妹傻了么，你和英哥儿本就是庶子庶女，还能要求当家太太怎生对待，太太没缺你们吃穿。没有整日叫你们立规矩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待如何？”

说到这里。顾大娘子伸手给顾二娘子添了一杯茶：“妹妹大约不知道吧，那英国公家的庶子过的可是连奴才都不如，吃的都是剩菜剩饭，大冬天都穿不上棉衣。何侍郎家的几个庶女被她家太太整的跟个鹌鹑似的连话都不会说，更是叫下人拿捏住了，不只衣裳首饰被下人倒卖。就是月钱银子都到了下人手里，妹妹比较一下。你和英哥儿的日子可实在是好的了。”

顾二娘子好悬没气个倒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姐姐这话说的，当初姨娘也没亏待姐姐啊，还与姐姐寻了这样好的婆家，怎的姐姐竟然看着我们受苦都不知道拉上一把。”

这话说的真是好，顾大娘子险些笑了出来，叫她吃不饱穿不暖，连字都不叫她认，更是针织女红什么都不教，换了她的亲事，昧了她的嫁妆，败坏她的名声，这叫好？

如果这真是好的话，那马婷对顾二娘子简直就是当祖宗供起来了，顾二娘子真是脸皮子厚的叫人无语，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发的见长了。

“好不好的先别说。”顾大娘子掩嘴笑着：“这本来就是规矩，哪朝哪代不都是重嫡轻庶，妹妹要是觉得不平，那下次投胎可好好睁大眼睛寻着些，莫投到小娘肚子里去。”

顾大娘子这句话无异于大骂顾二娘子了，这意思便是说她一个小娘养的不将头扎下来好好缩着，还敢挑事，实在是活的不耐烦了。

“你……”

顾二娘子实在气的狠了，站起来指着顾大娘子想要骂上一顿。

顾大娘子却笑着摆了摆手：“妹妹脸都红了，想来必是中暑了，我就说这天气热的紧，叫妹妹不要劳动来看我你偏不听，瞧瞧如今病了吧，瑞枝，瑞枝，这丫头跑哪去了，还不赶紧寻个大夫给二娘子瞧瞧。”

就听外边一声脆响，紧接着一个长相清秀的丫头进屋，盯着顾二娘子瞧了半晌才一脸的担忧：“顾二姑娘脸色实在不好，怕是来的路上热着了，奴这就去寻大夫来。”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更叫顾二娘子气炸了肺，她一甩袖子：“不必了，我回家去瞧。”

说完话，顾二娘子也不与顾大娘子行礼，带了丫头便走，顾大娘子瞅着她的背影一阵冷笑：“真是不知所谓，当初与我换亲的时候怎不说姐妹之情，如今倒是讲起姐妹情份来了，我倒不知道了，哪里来的姐妹情份。”

瑞枝笑着：“太太说的是呢，顾二姑娘实在可气了些。”

“告诉门房的人，以后付姨娘那母子三人来了就挡回去，莫叫他们进门。”顾大娘子有些不耐，吩咐了一声便埋头理起帐册来。

瑞枝笑着答应一声，才要出去，却见一个小丫头满脸汗水的匆匆赶过来：“太太，太太不好了，宫里来人……”

顾大娘子将帐册放好起身整整衣裙：“宫里来了人就叫管家招呼去，你着急忙慌的这是干嘛。”

小丫头喘了口气：“宫里来人送，送咱家二娘子回来。”

“二娘子？”

顾大娘子愣了一会儿，还有些不明白：“顾寿儿不是刚走么，怎就和宫里扯上关系了？”

“不，不……”丫头越发的着急，猛的摆着手：“是，是贤妃娘娘来了。”

“什么？”顾大娘子顿时大惊失色。赶紧带了瑞枝就往外走：“赶紧去迎啊，对了，派人禀报干娘一声，另外，叫肖平去严家捎个信，叫大娘子若是无事的话就回来坐坐。”

小丫头答应着就往外走，顾大娘子脚下生风走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前厅。却见几个宫人蔟拥着一位穿着朴素的美艳女子，前厅地上放了好些箱笼，杂七杂八的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顾大娘子见过李凤儿。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赶紧上前一步行礼：“民妇见过贤妃娘娘……”

顾大娘子这礼还没施下去就被李凤儿拉住了，李凤儿抿嘴一笑：“嫂子无须多礼，赶紧坐下。官家准我省亲，怕是我要在家里叨扰几日呢。”

“娘娘说的是什么话。”顾大娘子也笑了：“这是娘娘的家。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娘娘能住上些日子是咱们家的光彩，我们巴不得呢。”

顾大娘子虽然在笑，话也说的很是体面。可心里却直打鼓，她如今经常出入宫廷，对宫中的礼仪规矩可是明白的很。这嫔妃省亲是大事，都是提前通知嫔妃的娘家。专门收拾出院落花园来与嫔妃坐卧，另外官家还要下旨，且会派侍卫护送，哪里有李凤儿这样的简单，李凤儿穿着素色衣衫没带几个人就来了，且提前她竟不知道音信，想来，必是李凤儿在宫里出了什么事的。

顾大娘子一时担忧，一时发愁，脸上却带着笑应酬，等将李凤儿带来的人安顿好了，便又带着李凤儿去了西跨院临近后花园处的一个院子里。

这院子是李鸾儿专门收拾出来留给李凤儿的，虽然说李凤儿在宫中，怕是一辈子都住不上这院子，可李鸾儿心里惦记着她，在收拾屋子的时候专按着李凤儿的喜好收拾了一个小院子，也算是个念想，哪知道还真用上了。

顾大娘子叫小丫头开了门，引着李凤儿进屋，指着屋中摆设笑道：“这是大妹妹专门设计，你哥哥请了人来收拾的，都是按着你的喜好来弄，也不知道你满意不满意。”

李凤儿在屋中转了一圈，觉得这家具虽然看着不是很名贵，可胜在颜色亮丽摆放的也合适，瞧着就舒适，再瞅瞅那宽大的拔步床，还有各色的几案，可不都是按着她的喜好弄出来的，一时心里倒是颇为暖和：“我很喜欢，真是有劳姐姐和嫂子了。”

顾大娘子笑了一声：“妹妹还没吃饭吧，我叫厨房准备些可口的饭菜。”

她这话才落地，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凤丫头回来了。”

李凤儿和顾大娘子赶紧出了屋子，却见金夫人扶了丫头的手一步步进了院子，正盯着李凤儿直瞧呢：“凤丫头长大了，我都险些认不出来了。”

“干娘。”见了金夫人，李凤儿心头一酸掉下泪来，看的金夫人一阵心疼，走近了将她拉进怀里：“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三人进了屋，金夫人命下人都退出去，这才要问李凤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金夫人刚起了头，却不想李鸾儿竟也赶了来，只好再互相见礼坐下，等坐定了，李鸾儿急急忙忙问李凤儿：“怎就省亲回来了，可是宫中出了事？是官家欺负你了，还是太后给你甩脸子了。”

这一句话，就叫顾大娘子脸上颇为尴尬。

李凤儿摇了摇头：“并不是，太后对我很好，便是瞧在嫂子的份上也不会与我甩脸子的。”

李鸾儿将椅子捏的咯吱作响：“那就是官家对不住你了。”

“姐姐。”李凤儿低垂了头：“我没出息，就这么没脸的回来了。”

“什么出息不出息的。”李鸾儿气的柳眉倒竖：“受了气回来是应该的，你不回家还能去哪儿，难道还要在宫中留着受气不成？”

“姐……”李凤儿一时大哭起来，哄的金夫人忙了手脚，好一阵哄劝才将她劝住，李凤儿擦了泪，声音哽咽的将宫里的事情一星一点的讲了出来，等她说完，李鸾儿早气的踹了椅子：“官家，好一个官家，当真是色胆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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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四章祸根

“凤儿，既然回来了就在家住着，官家瞧不起咱们，咱还不伺侯了，你就好好呆着，甭回宫了。”

李鸾儿骂了一通又安慰李凤儿，金夫人和顾大娘子也一个劲的劝着，好半天才让李凤儿平复心情，她一边擦泪一边道：“我心里也怕的紧，那个郑美人和我长的有五六分相似之处，姐，你说官家叫我进宫，又带回郑美人，是不是，是不是官家真正喜爱的人和我们长的像？”

“傻子，傻子。”

李鸾儿气极了，在李凤儿头上拍了好几下：“你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官家对你那个样子你还惦记他，成，你要真惦记着你就回宫去，甭在家里气我。”

“姐……”

李凤儿也知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默然不语，那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叫人看了得多惊奇，这还是那个艳丽妖娆脾气火爆的贤妃娘娘么？

李鸾儿哪里能真正生李凤儿的气，不过片刻功夫就叹息道：“罢，罢，算我欠你的，你好生住着，其余我来帮你想法子。”

“谢谢姐姐。”李凤儿这才破涕为笑。

顾大娘子原一直未开言，到如今才道：“用不用我去宫中见见太后，给凤儿求求情？”

李鸾儿摆手：“这倒不必了，凤儿能够顺利出宫便说明太后准许了的，谁知道太后心中有何打算，你去求情说不得倒坏了事。”

顾大娘子对李鸾儿倒是言听计从的，听到此处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几人又说一会儿话，几个粗使丫头已经帮李凤儿将屋子收拾好了，又将她带来的东西也安置了。李鸾儿便和顾大娘子还有金夫人告辞离开，叫李凤儿能够好好休息一会儿。

等出了门，金夫人拉拉李鸾儿的衣袖，李鸾儿会意，只说要叫金夫人替她好好的诊诊脉，便跟金夫人去了她的院中。

等两人坐定了，金夫人先就给李鸾儿诊了脉。诊完就笑了：“你这脉象平稳、强壮。想来你身子已经好多了，肚子里那四个长的也好，以后也不必卧床休息。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我也觉得好多了。”李鸾儿笑了笑：“这几日我能吃些东西，闻到肉味也不怎么恶心了，说不得再过几日便什么都能吃了，到时候身子骨会一日好过一日。”

“即是能吃了。就多吃些养养。”金夫人一边说一边拿了好些瓶瓶罐罐的出来：“这些都是我用粮食还有蔬菜果子配的药丸子，你吃了倒是好。先拿去用着，若是不够了再与我说。”

李鸾儿笑着接过来拿过一个小瓷瓶闻了闻，只觉得那药酸酸甜甜的很是好闻，不说吃到嘴里。只这一闻就觉得心里舒爽了好多，她情知金夫人为她配这些药必然费了不少心思，就珍重的收好。起身跟金夫人道谢。

金夫人笑着摆手：“都是一家人，谢来谢去有什么意思。”

等李鸾儿再度坐下。金夫人才道：“鸾丫头，你觉得官家是什么意思？”

李鸾儿明白金夫人问的是官家带回那个和凤儿长的相像的郑美人意欲何为，就笑道：“凤儿想多了，官家可不是想从她和郑美人身上寻找什么爱人的影子，怕是官家一时好玩带回去的，不过，到底官家那几句话说的不好，就是放到谁身上也不能高兴，凤儿那个脾气，没和官家蹦起来才奇怪呢。”

“这倒也是。”金夫人也笑了：“凤丫头的脾气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的。”

李鸾儿想了一会儿又道：“如今宫中嫔妃众多，凤儿在宫里呆的憋屈，倒不如回来过几日舒心日子，总归是官家下了旨叫她省亲的，咱们全当不知道，就好好招待凤儿便是了，哪时候官家派人来接咱们再想法子。”

金夫人点点头：“就这么着吧。”

将李凤儿的事情聊完，李鸾儿压低了声音对金夫人小声道：“夫人，我这几日心里总是不好，老觉得要出大事了，今儿我来的路上发现京城行乞的人多了许多，都是京城平民百姓，眼瞅着一天天的热起来，又不下一滴雨，时间久了，缺水断粮的，百姓们先就受不住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呢，再者，京城外边可有许多流民，那些人饿狠了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

金夫人到底年纪大，经的事也多，她想到她经历过的那些灾年，见到过的那些灾民，长叹一声：“今年怕是不能太平了，你回去叫承悦多养几个家丁，咱们家也得多养些人，还有，兵器什么的也得悄悄准备些，要做到有备无患。”

“相公也想到此点，已经往老宅去了信，爷爷派了好些老兵前来，我回去寻几个武艺好的派过来，兵器的话家里也有，我也派人送些过来，如今凤儿住在家里，怕官家得多留意咱们这里，我回去和相公商量一下，叫他跟官家请旨，看看能不能往咱们家放上几支火枪。”

李鸾儿这话说完，金夫人赶紧道：“如果能有几支火枪是最好不过的，不过，我怕官家不准。”

“当今官家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到底心胸开阔，说不得是准了的。”李鸾儿笑了笑：“嫂子和凤儿是没经过事的，家里一切还得仰仗夫人。”

两人正说话间，却见瑞芳进来对金夫人道：“夫人，大娘子，甄娘子来了。”

这甄娘子自然说的便是出嫁了的甄巧，李鸾儿一听是她赶紧笑道：“她来了便来就是，还禀报什么，叫她进来吧，这大热天的你也忍心叫她在外边晒着。”

瑞芳笑着出门，不一会儿便带着甄巧进屋，李鸾儿瞅了甄巧一眼笑笑：“今儿天热，瞧这一头汗，瑞珠，赶紧给甄巧拿个帕子擦擦，再拿个清凉的果子吃着。”

瑞芳一顿忙碌。甄巧赶紧道谢，等她坐下喝了口凉茶后才面有难色的开口：“夫人，大娘子，奴实在是……日子不好过，没办法求到这里，别的不求，就求能奢些粮食。”

李鸾儿和金夫人还没开口。瑞芳却奇道：“你出嫁的时候太太、大娘子、夫人都添了妆的。那些钱可不少，怎的就买不着粮食了？”

一说起这个，甄巧先就抹起泪来：“你们不知。如今外头粮食奇贵，便是有钱也是买不着的，我们当家的也没什么大本事，出去好几天都换不回米粮来。我实在没招了才……但凡有些法子，我也不会回来给太太和大娘子添麻烦的。”

“何至于此？”金夫人和李鸾儿听了都是满脸的沉重。

瑞芳也吐吐舌头：“奴也不知外头那样艰难了。幸好奴没出去，不然说不得如今身在何处呢。”

李鸾儿却看了甄巧一眼：“听说你们家里那位很有一把子力气，早先也跟人学过几日武艺，原还打过猎的？”

甄巧赶紧点头：“是呢。到如今他能打着猎物，只是外头流民太多，我怕他有危险。并不敢叫他出城去。”

李鸾儿和金夫人互视一眼，金夫人笑了笑：“借了粮食你们又能支撑几日。再者，这样一天天旱下去，说不得哪一日就没水了，你们在外头怕是要过不下去的，倒不如你们一家到府里来，你们当家的看家护院，你也能帮着打理些事情，你觉得如何？”

金夫人这一问叫甄巧喜出望外，赶紧跪下来嗑头：“谢谢夫人，谢过大娘子，你们的大恩大德奴永世不忘。”

“行了，起来吧。”李鸾儿将甄巧扶起来：“一会儿我叫人送你回去，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早些过来，免的夜长梦多。”

甄巧是个聪明伶俐人儿，自然明白李鸾儿的意思，如今京城也有些不太平，她出嫁的时候带了许多嫁妆，那些左邻右舍的怕都知道，难保有的人家过不下去会生出杀人劫财的心来。

她感激的看了李鸾儿一眼：“大娘子好意奴明白，奴回去便和当家的收拾些细软过来。”

金夫人倒是笑道：“你这一嫁出去你们太太每日的念叨着，这下好了，你回来你们太太怕是最高兴的。”

她这么一说，甄巧也笑了起来。

李鸾儿又坐一时，问了甄巧些话就起身告辞，临走前又看了李凤儿，嘱咐了她好些话才坐车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李鸾儿好生观察着，发现街上行人少了许多，便是在街上逛的或者做买卖的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难得有几个能笑着的。

她情知这日子以后怕是越来越难过了，更打定了主意，回去便将家中的围墙上多弄些铁刺，再想法子多安排些夜间巡查的人员。

等到李鸾儿回到家中，就发现严承悦坐在书桌后面一手持书却没有看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李鸾儿过去问了一声，严承悦这才惊醒过来，抬头看了李鸾儿一眼：“回来了，可见着贤妃了？”

李鸾儿一边点头一边道：“见着了，凤儿和官家闹脾气，一时生气就回来了，我叫她在家中住着，说不得过几日她想开了就要闹着回宫呢。”

严承悦见她并不着急，话说的也是轻描淡写的，便知没多大事情，也就放心了。

李鸾儿坐下来将今日在街上所见所闻，还有甄巧去李家求助的事情都讲了出来，最后道：“我想着京城不定哪时候要乱起来的，咱们得多多准备。”

她这么一说，严承悦脸色更加不好：“我正想这事呢，今日官家叫人查京城平仓粮，哪知道里头许多粮食已经被管仓库的官员倒卖了不少，官家正在大发脾气，叫东府的人彻查呢，如今官府存粮一日日见少，再加上水源也一天天的短缺，这乱子恐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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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五章哭诉

阳光照到地上烤的地皮都干到焦裂，树木更是蔫的无精打彩，本来鲜亮的杨柳叶子上满是灰尘，瞧起来越发觉得灰暗，往常树下有乘凉的人群，现如今却一个人都瞧不着，便是狗都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严家老宅子后花园的池塘里水也没多少了，仔细瞧，几乎都能瞧到塘底的淤泥，靠水而活的鲤鱼都已经被打捞上来吃了，往年的满塘白荷破败的贴着水面，一阵风吹来，翻起几片干黄的荷叶来。

临水处的凉亭里摆了几个冰盆，施蓝和严宛秀就在这里处理家中事务。

严宛秀推开窗看看越发水皮子浅的池塘，也有几分担忧：“开春到现在都不下雨，这日子哪时候是个头啊。”

施蓝一边对着帐册一边道：“咱们家还算好的，妹妹没去外边瞧瞧，外头卖儿卖女的多的是。”

严宛秀回头：“还是大哥想的周到，早早的给家里打了两口深井，不然，咱们怕是连喝水都难了。”

“可不是怎的。”虽然施蓝对严承悦和李鸾儿夫妻没什么好印象，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那对夫妻见识广：“听说玉泉山的水都少了，宫里也只有官家、太后、皇后和几个受宠的嫔妃能喝到泉水，其余的都开始喝起井水来了。”

说着话，施蓝也抬头看看天上：“也不知道哪个做了孽，叫天降下如此大灾来。”

“谁知道呢。”严宛秀叹了口气：“太太屋里平安姐姐的娘亲因受不住热去了，嫂子查查帐，看看得赏多少丧银。”

施蓝听了寻出一个帐册来看了两眼：“前年二太太屋里钟儿姐姐的爹去时赏了三两银子，咱们就照这个来吧。”

说到这里，施蓝起身拽着严宛秀将她按坐下来：“妹妹且喝口水。我有事和妹妹商量。”

“嫂子只管说。”严宛秀喝了口茶，认真的听施蓝说话。

施蓝想了想道：“虽然说大哥那里送来不少粮食，可人家还有一家子要养，怕是也只能送这一次，再多的是没了，我算了一下，这些粮食足够咱们这上上下下吃用一年多的。可是。妹妹也瞧见了，今年这样的天气地里怕要颗粒无收了，地皮子干成那样。明年有没有收成还说不上呢，咱们总得让这粮食能够坚持吃用两年吧，我想着，咱们家里该节俭些了。”

施蓝这话说的很好。也是为着长远打算，严宛秀听了直点头：“嫂子说的是。我也琢磨这件事了，老太爷那里到底年纪大了，再者，咱们再怎么俭省也不能省老太爷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太太和老爷是分开吃的，老爷倒是节俭些。太太那里却有些过奢了，等我与太太好好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减上一两个菜，至于咱们，每餐那么些菜也有些多，便减上些吧，一餐有两三个菜就是了，晕素搭配着来便成。”

“妹妹说的极是。”施蓝笑了笑：“不过这事还得妹妹与太太商量，我若是去见太太，说不得要被太太骂出来的。”

严宛秀也知自施蓝揭了林氏卖粮的事之后，林氏就与她别了劲，时常的给她脸子瞧，施蓝平日里能躲着林氏便躲，实在躲不开了才硬着头皮上的，要是叫施蓝与林氏讲要减林氏的份例，说不得真被林氏给骂出来。

说起来，施蓝那时候怕也没安什么好心思，所以，老太爷才下了林氏管家的权，也不叫施蓝管，只叫严宛秀管家，不过，施蓝也是个能的，天天哄着老太爷，时时的表示自己错了，认错态度极好，再加上严宛秀一个人也确实有些忙乱，老太爷才叫施蓝也帮着管家的。

若说别的，施蓝这样拿严宛秀当枪使，严宛秀是不理会的，只是，如今严家确实粮食很不够食用，施蓝的想法也是好的，少不得严宛秀得出头一回了。

严宛秀抿嘴一笑：“嫂子放心就是了，这事我与太太商量去。”

两人正说笑间，便见林氏屋里的林福家的快步进来，她一进凉亭就给严宛秀和施蓝见礼：“见过大娘子，见过二少奶奶。”

严宛秀一笑：“林姐姐今天怎么来了？”

林福家的笑了笑：“奴是奉太太的命来的，太太叫大娘子将仓中粮食取些来给舅爷家送去。”

就是这一句话，严宛秀和施蓝同时变了脸色。

施蓝更是高声道：“太太有没有告之老太爷？”

林福家的似笑非笑的看着施蓝：“二少奶奶这话问的，这家里还是太太当着的，没的什么事都要问老太爷的理儿，再者，不过是些粮食罢了，舅爷家现如今揭不开锅，难道不该接济接济，太太可是说了，咱们家的粮食若是不够，只管与大少爷要就是了，大少爷那里人口简单，粮食多的是，他怎么着都不能看着亲娘老子挨饿不是。”

严宛秀听的拉下脸来，她心里满肚子的怒火，可林氏到底是她的亲娘，她总不能对着林氏派来的林福家的发火吧，只得压下火气强做笑脸：“这怎么成？大哥去年才分家，能有多少粮食，他能挤出一些来接济咱们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就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大哥养的理儿，再者，大嫂身怀六甲，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要是，要是因为这事叫大嫂动了胎气可怎生是好。”

严宛秀这意思便是要推脱了，林福家的一听更加冷笑起来：“大娘子莫忘了，你可是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舅爷那可是你的亲娘舅，你就不心疼？”

看严宛秀面色胀红，林福家的继续道：“亲戚之间互相帮助是难免的，如今接济舅爷家一些，等过了这个难关，舅爷家就会把粮食还回来，说不得哪时候还得用得着舅爷接济呢，大娘子若是不愿意出粮食，说不得舅爷要跑到大少爷那里讨些来，到那时候，还是大娘子脸上不好。”

林福家的实在太过得意了些，竟是踩起严宛秀来。

这话直气的严宛秀脸色更红，手都颤了起来，那林福家的一丝都不觉，又上前一步：“好大娘子，你还是听太太的吩咐去做吧。”

她才凑近了，不想严宛秀咬牙将胳膊抡圆了就是一巴掌，直打的林福家的转了半圈，这脸火辣辣的疼，嘴角都流出血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严宛秀指了林福家的大骂：“我是府里娇客，正正经经的嫡长女，不说你了，便是太太都要给我几分面子，你竟敢踩着我出头，哪个给你的胆子。”

施蓝笑瞅了林福家的一眼，见她被骂的还有些缓不过劲来，便上前一步，推推林福家的：“我说也是，有你这样跟妹妹说话的么，不说是你，就是我还不得捧着妹妹，你一个下人，就敢这样刻薄妹妹，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林福家的被打蒙了，又被施蓝这么笑着一阵讽刺这才醒过神来，她捂了脸，羞的脸上比血都红，低头就往外走：“真真是丢尽了老脸，罢，罢，奴是说不得了，只好叫太太来……”

“哪个许你走的。”严宛秀一声厉喝，伸手一指凉亭外边：“犯了主家大忌就想一走了之，哪有这样好的事，去外边跪着去，哪时候我消了气再叫你起来。”

“这……”林福家的看看外边那大大的太阳，一张老脸都皱成一团：“大娘子，大娘子饶了奴吧，奴不会说话，奴再不敢了。”

“出去。”严宛秀又大喝一声，林福家的还站在当地，直气的严宛秀眼中都有泪掉了出来，她朝外大喊着：“你们都聋了哑了，还不将这个目中无人的东西拉出去。”

不一刻，便有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拉着林福家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笑骂：“与你说大娘子很有成算，厉害的紧，你偏不信，如今可吃亏了吧。”

林福家的捂了脸：“羞死人了，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等林福家的一走，严宛秀气的坐在椅子上喘了半天气，泪珠子劈里啪啦直往下掉，施蓝赶紧过去哄劝。

严宛秀拿着帕子一边擦泪一边哭着：“嫂子您瞧，哪有这样的，咱们这里费尽心力管理家务，这里省一些哪里捡一鼻子的，就怕家里粮食不够吃用，太太倒好，一句话便要送粮食出去，粮食送出去容易，要回来却是难了，真要送走了，到时候咱们一家老小可不得喝西北风去了，我若真准了，这黑锅我不得全背了……到时候，老爷子不得将我打死。”

她这里哭的不可自抑，施蓝也是暗中叹气，直道林氏实在是太过份了些，严宛秀还是她亲闺女呢，哪里有这样坑害自己亲生女儿的理儿。

“太太如今越发的左性了，我劝了不知道多少回她只不改，我说重了，倒显的我不孝，说轻了太太又不理会，大嫂子进门太太嫌弃她出身低微，想着法子的苛待，弄的大哥大嫂如今轻易不回家，我原想着太太疼爱二哥，二嫂进门后怕是能和太太相处的极好，哪知道……弄的我如今里外不是人，到哪里都没有好。”

严宛秀被林氏气坏了，也压抑的够久了，一行哭一行倒出委屈来，施蓝听了心中更苦，不过却也得强打精神安抚严宛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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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六章撒泼

严保家面带愁容的进了书房，想到边关无数将士正等待粮草，可京城形势越发的危急，天要是总不下雨的话，这天下指不定要出大乱子，说不得，严家也要损失不知道多少，就更加的发愁。

今日上朝，官家又没有出现，柳木代官家发下明旨，叫严保家会同兵部官员凑些粮草送往边关，就如今这样子，严保家又去哪里寻粮草去？

他悄悄见了柳木，想要叫柳木代为通传一声，他要面圣，可官家那里却不见他，柳木又说了好些刻薄话，弄的严保家一肚子的火，进了书房，还没来得及看上两眼公文，便听到门外有抽泣声传来，严保家一皱眉头：“谁在外边？”

他的贴身侍从小声道：“是大娘子。”

“宛秀进来吧。”严保家放下公文起身，才走了没两步就见严宛秀独自进门，她穿了一身浅粉的衣裙，头发松松挽着，大约提因着热的原因，脸上红红的，就是眼睛也是红红的，一进门，严宛秀就要行礼，严保家伸手虚扶：“不必多礼了，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严宛秀垂头：“是有一件为难的事要请教老爷。”

严宛秀满心的忐忑，头垂的低低的，叫严保家只能看到她黑色的发顶，严保家微叹一声：“有事便说吧，爹能帮你的必然不推脱。”

对于几个儿女严保家无疑是疼爱的，说起来，他也是有些偏心的，最偏的就是老二承忻，最不疼的是承悦。对于严宛秀这个唯一的女儿，严保家打心底又喜爱又疼惜，只是因着规矩，他也不能和女儿长期相处，只能将一腔父爱压制，如今女儿有为难的事来求他，严保家打定了主意。甭管是什么事都要给女儿办的妥妥的。

“老爷。”严宛秀微抬一下头就开口言道：“咱们家如今虽有粮食。可女儿怕这灾情不知道要到哪一日，便想着节俭一些，想和老爷商量一下。是不是每日的份例减上一些？”

说出这话来，严宛秀有些害怕，又将头垂下了。

严保家一听倒觉得严宛秀想的很是妥贴，便笑了一声：“我儿想的极好。灾年自然不能与往年相同，减少份例是应当应份的。不过你爷爷年纪大了，咱们做子孙的不能叫他吃苦，你爷爷的份例一点不能少，要减。自然先从我和你母亲开始。”

“谢谢老爷。”严宛秀听了顿时大喜，微一福身：“有老爷这句话我与嫂子心中就有谱了。”

严保家才摆手叫严宛秀坐下，忽想起一事来：“这事你应该和你母亲商量。怎么倒寻到我这里来了？”

一说起林氏来，严宛秀满脸为难。迟疑半晌方咬牙道：“原是想要和太太商议的，可是，不等我和嫂子去寻太太，太太就叫林福家的与我们传话，说是舅父家粮食不够吃用，叫我拿些送过去，我……叫我又如何与太太商量？”

严保家原先心中那为女儿解决麻烦的得意瞬间消失，一忽就怒满心头，他眉头紧皱，满眼怒火：“你母亲这是要做甚？先前送林家的粮食还不够么，如今又来添换，这要到哪一日，是不是非得等咱们一家老小都饿坏了她才能收敛一点。”

严保家一发火严宛秀也不敢再说话，只能垂手站在一旁等着严保家发完火。

严保家又埋怨一通才问：“你送粮食了没？”

严宛秀赶紧回道：“女儿哪敢听太太的，更不敢自作主张，便想寻老太爷问上一声。”

“你爷爷年纪大了，这事不能叫他知道，免得他生气，粮食的事你先莫管，先将份例如何减少写出来，到时候交与我便是了。”严保家摆了摆手：“若是无事，你就退下吧。”

严宛秀行了礼恭敬的退了出去。

她前脚走，后脚严保家就将心爱的砚台给砸了。

他在朝中千难万险，原该回到家中所有的事情都妥妥贴贴的，不叫他费一点心，可是林氏这些年越发的糊涂，家事管的七零八落，更是将家里弄的一滩散沙般，叫儿女都和她离了心，若不是严保家给她描补着些，说不得哪时候老爷子一生气将林氏关到佛堂去呢。

严保家原想着少年夫妻老来伴，林氏嫁给他这么些年为他生儿育女的也着实不易，能顺着她就顺着些，总归两人还有多少光景可活，临老了总不能还拌嘴吵架吧，便诸多忍让，哪想到林氏更加的变本加厉，如今一家子老小都在犯愁要挨饿，承悦那里更是因着孝心送上粮食，连宛秀和施氏都想尽法子支撑家用，可她偏偏不知所谓的要接济娘家。

不说严保家抠门，要换平时送林家一些粮食也使得，可这是什么光景，眼瞧着赤地千里，外边的人都卖儿卖女的，谁家有粮食不是紧守着，哪个大大方方的送人？

再者说，林家可一丁点都不穷苦，严保家不信这才多少光景林家就没粮食了？说不得林家留着自家的粮食来打饥荒，自家这边千方百计的俭省，人家却拿了自家的粮食来吃香的喝辣的呢。

这么一想，严保家更是生气，当下也坐不住了，迈腿出了书房就去了林氏屋里。

可巧林氏这边正切了西瓜享用，外边天干地旱，热的什么似的，她屋里冰盆子摆了好几个，一室的清凉，吃喝不愁不说，还能享用到清凉解渴的西瓜，叫严保家一见怒火更盛。

“老爷来了。”

林氏见严保家进屋赶紧站起来笑道：“可巧我这里有井中新澎的西瓜，老爷赶紧吃一块解解渴。”

一边说话，林氏一边递过一片西瓜去，严保家拿手一挡，好好的一块红瓤西瓜就这么掉到地上，林氏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我这里还有。老爷先吃着。”

当下就有丫头上前送上一个青瓷盘子，盘中摆放了五六片西瓜，严保家也不取用，直接坐下，对一室的丫头婆子一摆手：“你们且下去。”

林氏皱皱眉头，随后松开，笑了笑：“老爷怕是有事与我商量。你们先下去。一会儿再来收拾。”

那些丫头婆子行礼退出去，林氏这才坐下问严保家：“老爷可是碰着什么事了？”

林氏见严保家面上不好看，就起来一边问一边要给严保家揉按肩头：“老爷累了？我给老爷揉上两下。”

严保家却躲闪了。一挥手将林氏推出去好几步远：“你站好，我有事问你。”

林氏有些尴尬，却不敢和严保家分辩，只能站好了轻道：“老爷有事便说。”

严保家冷哼一声：“你可是叫宛秀与她舅舅家送粮食了？”

“是呢。”林氏点头：“嫂子哭诉说家中断了粮。我总不能看着兄嫂饿着吧，就叫宛秀先拿些粮食送过去。”

严保家猛的抬头。眼光锐厉的盯着林氏：“你将家中的存粮送到林家，可想过我严家老小如何过活？”

这一问，林氏先笑了：“老爷说的，我可不是不顾一家子死活的。我不是想着承悦还有粮食么，咱们的用完了叫他再送便是了，总归他那里人少。有些须就够用了，再者……”

林氏话没说完。严保家早气的坐不住了，猛的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在林氏脸上：“糊涂，糊涂，怎么就有你这么糊涂的东西。”

林氏与严保家成亲多年，两人很少红脸，挨打更是头一回，这一巴掌扇的林氏有些发蒙，随后就是怒意：“老爷做何打我，我怎么了，不过是替兄嫂讨些粮食罢了，那是外人么，那可是承悦的亲舅舅，承悦孝顺他舅舅一点不应该么，再说了，咱们严家有了事，兄嫂也不会净瞧着不管的。”

林氏不说还好，这一说，将严保家险些气昏了去：“好，好，你乐意拿着你儿子做人情，不当承悦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可不能叫我的子孙被苛待，承悦凭什么孝顺他舅舅，自承悦摔断了腿，他舅舅可来瞧过他，可替他想过法子没？便是我的同僚，咱们家的好友都想尽了法子为承悦治腿，可他舅舅呢，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你叫承悦如何孝顺？你嫂子是什么人你难道就不明白，那最是个占便宜没够的，你前些日子可才往林家送了粮食，那可是足够小门小户吃一年还有余的，你嫂子属猪的，饿量那般大？这才几日就吃完了？她也不过是瞧着你蠢来骗你的，你还真当人家断了粮呢。”

严保家真是气坏了，当下一边骂一边喘着粗气，将严林两家旧日的事情都翻出来好好数落了一番：“你就是个吃亏没够的，不长心的东西，别人给你个棒槌就当真了，这次的事我说了算，不能给你娘家送粮去，承悦那里的粮食我还等着我孙子生下来吃呢，承悦媳妇肚子里可是怀了四个的，生下来就不花用了？奶娘也得养上好几个呢，他要是不存些粮食，你难道就忍心瞧着孙子挨饿不成。”

“老爷……”

林氏被骂的又是羞又是气又是难受，红了眼睛扯了喉咙大喊着：“老爷怎么能这样？我娘家怎么就对不住你了，你……我都应了的事怎能反悔，你叫我以后再怎么面对我兄嫂，我前脚应了，你后脚就说家中没粮，传出去叫人如何看待我们，严林两家可是姻亲，这时候老爷要是不管姻亲死活，传扬出去严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平时林氏的嘴可没这么巧，这会儿叫严保家骂的是什么心思都有了，这嘴巴也越发的厉害起来，她见严保家不为所动，干脆坐到地上开始撒泼：“不成，这粮食是必送的，姻亲姻亲，结的是两姓之好，林家有难了，严家怎能弃之不顾，老爷太自私了……”

“你，你起来。”严保家被林氏弄的手足无措，忍着怒气劝了一句：“有话起来说，你可是大家太太，怎能如泼妇一般胡闹。”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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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七章感动

“保家媳妇，有话起来说。”

苍老又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将严保家和林氏都吓坏了，两人赶紧起身整整衣衫走到门口就见严宛秀扶了严老将军正站在廊下月台上，严老将军满面威仪的看着林氏，眼中蓄满了不满。

“父亲。”严保家赶紧过去扶严老将军，结果却被老将军一把拍开：“不必扶，我还没老的走不动路呢。”

“老太爷。”林氏过去见礼，严老将军对她冷哼一声：“哪家子有儿有女的妇人像你这样不体面，不给你娘家粮食就在地上撒泼耍赖，你也是大家出身，怎的行事比那山野村妇还要粗俗。”

林氏低头，脸上羞红一片，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了严宛秀一眼，严宛秀站在严老将军身旁肃手而立，全当没瞧到林氏。

“父亲放心，儿子必不叫林氏将粮食送到林家。”严保家又向前走了几步，微垂着头跟严老将军保证。

严老将军瞅着严保家无奈叹气：“你们一个个都眼红我偏心承悦，可也不瞧瞧，我若不偏心他，咱们严家可就一丁点出路都没了，你是个榆木脑袋又耳根子软，被林氏教唆着只顾钻营，你二弟虽说有些军功，可为人太过老实，老三才大志疏，也不是什么有能为的，数来数去，就数承悦最心眼齐全眼光也看的长远，他又是个孝顺的，放到哪一家，不都得偏心他。”

严保家有些不明白老将军为何现在提起严承悦来。

不过，严老将军下边一句话叫他明白过来。

便听严老将军哀声叹气道：“你媳妇虽然泼了些，可有一句话说的也对，咱们这样的人家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为的是互帮互助。前脚你媳妇才答应给林家送粮食去，后脚你就驳了，你叫外人怎么看咱们家，以后有事，哪个还相帮。”

林氏本来心里直打鼓，可一听严老将军这话就又精神起来：“老太爷说的是，老爷就是想不明白。”

“你也甭乐呵。”严老将军厉声喝止林氏：“事都是你挑起的。还得叫老夫与你善后。林氏，我如今说你一句不孝，哪个都反驳不得。”

这句话吓的林氏缩缩脖子再不敢说话。

严老将军这才又看向严保家：“保家啊。去粮仓取些粮食来你亲自给你大舅子送去，就说咱们家粮食也没多少了，怕以后再接济不了他们了，叫他若是有钱的话。早些想法子再买些粮食。”

严保家点了点头，又听严老将军道：“粮食不必多少。是那么个意思就成了。”

“是。”严保家应了一声，又道：“父亲，林氏要如何处置，如今承忻媳妇和宛秀管家。要是不处置林氏，不定哪时她又寻些事故来闹腾。”

“处置什么。”严老将军气的狠拍了严保家一掌：“说你榆木脑袋真没冤枉你，你也不想想前脚林家借了粮。后脚就罚了你媳妇，叫林家怎么想。不是摆明了咱们家不乐意借粮么，有些事大伙心里知道就成，不必摆到面上。”

严保家这才茅塞顿开，连连点头：“儿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啊。”严老将军苦笑一下：“林氏中了暑气，如今卧床不起，你去了就跟你大舅子这么说吧。”

说完，严老将军拍拍严宛秀的手：“好孩子，跟爷爷回去。”

严宛秀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扶着严老将军出了院子，一径往老将军那里而去。

老将军一边走一边叹息，严宛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红着眼睛道：“都是我的不是，倒叫爷爷操心了。”

严老将军摇摇头：“我哪里会生你的气，你是个好孩子，爷爷疼你还来不及呢，我就是想起你奶奶来，若是你奶奶如今在，你娘敢这样张狂？有你奶奶压着，咱们家安安稳稳的哪里来的那么多的事。”

严宛秀也寻出记忆深处那头发花白却极有精神又很会处事的老太太形象来，她还记得一些事情，似乎老夫人在的时候，她母亲行事大方又规矩，对上孝顺对下疼惜，满府里哪个都说上一声好，如今想来，怕是老夫人太过精明，压着儿媳妇教她怎样行事，只是，可惜了她母亲没有学到老夫人一星半点的气度。

严老将军出了好一会儿神，苦笑一声：“老婆子去的忒早了些，她如今要是在的话，得省我多少事呢，我瞧着咱们家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就你大嫂像你奶奶，以后啊，家里的事情还得靠你大嫂上下周旋，宛秀，爷爷今儿嘱咐你一句，和你二嫂子莫太亲近，却一定得多敬重你大嫂。”

严宛秀笑着点头：“我的长嫂，自然得敬重些。”

“好孩子。”严老将军又夸了一声：“幸好啊，咱们家你们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好的，不像你那糊涂的爹，还有没心没肺的娘。”

这一句话叫严宛秀赶紧低头，可不敢再说一句半句话。

这厢李鸾儿从宫中得了信，听说那位郑美人被打入冷宫，便急急忙忙的去李家和李凤儿说上一声，又在李家坐了半晌，等到傍晚时分天气转凉了才回家。

她一回家便听瑞珠说林氏病了，听说是中了暑，就赶去书房寻严承悦。

可巧严承悦也正往外走，两人刚好碰上，李鸾儿就一边推严承悦回房一边问：“好端端的太太怎么病了？老宅子里粮食是不多，可是冰库里的冰却没少，太太屋里冰盆子摆的也多，怎就中暑了？”

李鸾儿这一问，严承悦少不得将老宅子里林氏弄出来的那些糟心事讲了出来。

李鸾儿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进了屋头一句话便是：“太太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咱用的都是咱们送过去的，她还有闲心思接济别人，恐太太没挨过饿，不知道人饿狠了是个什么滋味。”

说到这里，李鸾儿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来，对着严承悦一笑：“相公，你说我要不要回老宅一趟，与太太讲讲人饿狠了是什么感觉，这人啊，真饿坏了可是什么都吃的，一两顿不吃饭倒是能顶得住，可是，一天不吃东西胃里就酸的难受，这胃酸没有东西可磨，便开始腐蚀胃壁，两三天不吃东西，就会一丁点力气都没有，胃里的酸水能将胃腐蚀出一个孔来，再等上几天，胃里的酸水从胃中流出来，能将五脏六腑都腐掉，这饿死的人你剖开肚子瞧瞧，几乎哪个五脏都是坏的，我是亲眼瞧到过饿死的人是什么样子。”

她说的痛快，一丁点都不觉难过，可听在严承悦耳中，却分外的难受，严承悦一把握住李鸾儿的手：“莫说了，我是不会叫你饿上一丁点的。”

李鸾儿抿了抿嘴：“我不过是和你打个比方，我是没挨过饿的。”

话虽如此说，李鸾儿心中却道，没挨过饿才怪呢，甭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可都是挨过穷困受过难的，是真正知道人饿急了是什么滋味。

又说了几句话，李鸾儿揉揉肚子：“相公，我饿了。”

严承悦赶紧叫人摆饭，这几日李鸾儿害喜的症状轻了许多，食量又上来了，一餐饭要吃上许多，便如这餐晚饭，便有三大盘子青菜，外加一只烧鸡并一盆子鸡蛋羹，还有十来个小包子半盆子粥，就是这些饭菜进了严承悦肚子的不过一个包子一碗粥再加上一些青菜，剩下的全被李鸾儿给吃了。

她吃的眉开眼笑，吃完了还摸摸肚子：“如今我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严承悦笑道：“能吃是福，你如今一人吃五人补，怎么都得多吃一些，我前儿问了杨嫂子，她说怀孕的妇人很能吃，且一天要吃最少五顿饭，你现在一天三餐可不成，我想着咱们总得加些餐的。”

说着话，严承悦摸出一张纸来递给李鸾儿：“我问了好些人，又专门请教了金夫人定下一张食谱，从今儿起你就按照这上边吃用，可不能委屈了。”

李鸾儿接过来看了半晌，只觉是眼中热热的，似乎是有些液体，她不知道已经多久没哭过了，甚至已经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今儿竟然有了一些哭意，实在是觉得很惊奇。

那纸上写的极详细，一个月按着日期分开，每日吃什么吃多少都详详细细的列出来，哪一个月都不重样，更是将每一日要做什么，念什么书，弹什么曲子都写上了，细致到几乎苛刻的地步，可见得严承悦为了这个要请教多少人，费了多少力气。

“相公。”李鸾儿将纸收好，一下子扑进严承悦怀里，搂了他的脖子在他唇上重重的狠狠的吻了一下。

“咳，咳……”

严承悦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狠命的咳了好几声：“娘子如今的身子实在不适合亲热，若是想……再忍些日子，等胎彻底坐稳了。”

李鸾儿咬牙，在严承悦肩上狠拧了一下：“你才想呢！”

“为夫的确想的紧。”严承悦严肃的点头：“娘子如此热情，倒是叫为夫招架不住了。”

他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叫李鸾儿只顾羞气，哪里还记得什么感动为何物。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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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八章纷争

听说林氏病了，严宛秀身上也有些不好，李鸾儿就趁空去瞧，她和严宛秀相约着去林氏屋里，却见林氏确实脸上很难看，瞧起来倒真有几分病容。

见到李鸾儿和严宛秀，林氏脸上更加不好：“你们都是来笑话我的吧。”

严宛秀站到离林氏床前不远的地方并不再进一步：“太太，我是您的女儿，可也是老爷的女儿，是爷爷的孙女，我不能只顾你不去管他们的死活，我处事虽然于您不利，可要是再来一番，我还是会这样办的，我知太太必不能恕我，我也不求太太如何，只能以后多尽些孝心罢了。”

李鸾儿也微微一福身：“太太说的哪里话，我们一个是您的儿媳妇，一个是您的女儿，何来笑话一说，太太大约是病的太重了些，都有些糊涂了。”

林氏气的直喘气：“我不用你们孝顺，都给我滚出去。”

她话音才落，却见施蓝一身妃色衣裙进来，她脸上带了许多的沉重，说话的时候声音暗哑，更带了许多惊惧：“太太，邻近京城的许多地方发生蝗灾，田地里甭说粮食了，便是野草都一概皆无。”

“蝗，蝗灾……”

包括林氏在内所有人都是满心的惧意和惊意，林氏更是惊的身上都开始发抖：“怎会有蝗灾。”

倒是李鸾儿先是惊奇了一阵，后就转为平静，她原来就和严承悦商量过，两人见天气如此干旱，便已经猜到说不得要发生蝗灾的，等到蝗灾真来的时候，她反而不觉很惊异了。

“今年旱成这样。蝗灾也在所难免。”李鸾儿轻轻说了一句：“我怕除了蝗灾，说不得还有瘟疫。”

林氏几个又是惊了好一阵，施蓝和严宛秀到底年纪小，不知道蝗灾和瘟疫有多吓人，虽然脸上也不好看，可比林氏强多了，林氏年长经的事情也多。犹记得她也曾经历过蝗灾。经过瘟疫，那种场面……便是那时候她年幼，可也是终身难忘的。

“不。不至于吧。”林氏嘴唇都哆嗦起来：“这……可叫人怎么活？”

她再也坐不住了，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站到地上就朝外张望：“一场蝗灾过去，不知道几年才能缓过劲来，说不得明年粮食收成又不行。咱们家……若是真有瘟疫的话，说不得咱们也得闭府谢客的。宛秀啊，你和你二嫂子好好商量一下，趁着现在旁人还没想到，赶紧往家里准备些东西。除了吃食，各类的调料、衣物、药材都得准备，对了。黑石和木柴也得备上，万一要真闭府一段时间。咱们总得挺过去。”

“是！”严宛秀答应一声，站在当地还是没有动静。

严宛秀是林氏的女儿，有些话不好说，可是，李鸾儿却是该怎么说便怎么说，她笑了笑：“太太，您真该谢谢宛秀妹妹的，若不是宛秀妹妹心存大义，说不得家中粮食要被借出去许多，真要如此，往后咱们家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李鸾儿这一句话教林氏脸胀的通红，气哼哼将头扭到一旁：“谢她做甚，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叫她如何她就得如何，哪里有亲娘跟自家姑娘道谢的理儿。”

“可是呢。”李鸾儿又笑了一声：“总归您是宛秀的娘，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您的好，都是宛秀妹子的错，要是宛秀妹子听您的话将粮食送出去，这会儿您说不得要埋怨她太大胆，不声不响就将粮食送了，宛秀妹子没听您的话，您又得说她不孝，这做儿女的啊，总归是在父母跟前得不着好的。”

林氏脸上更不好，她尴尬的轻咳一声：“哎哟，我头疼的紧，你们且先退下吧，叫我清静一会儿。”

李鸾儿拽拽严宛秀的袖子：“太太身上不好就该多歇着，您先休息，我们去给您请大夫。”

说话间，李鸾儿拽着严宛秀叫上施蓝退了出去，一出门，严宛秀便跟李鸾儿道了声谢，李鸾儿挽了她的手笑道：“谢什么，我是你嫂子，能不向着你，总归我是个没多少心眼又性子最直的，有什么瞧不过眼的心里也存不住，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哥哥先前还说过我总是不长心，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我也想着说话好听一些，可我这脾气是天生的，哪里改得掉。”

严宛秀也笑：“嫂子这脾气倒是好，总归与我合缘。”

施蓝站在后边瞧着严宛秀和李鸾儿姑嫂亲热，心下就有些不悦，冷笑了一声拽拽施蓝的衣裳：“妹妹，太太叫我们拿银子买药材衣物等，咱们还是早些准备吧。”

李鸾儿低头勾唇一笑：“蓝丫头和宛秀不必陪我了，你们自便，我去给爷爷请过安便要回的。”

施蓝对于李鸾儿叫她蓝丫头有些不满，可谁叫李鸾儿是长嫂，她也不能喧诸与口，只能憋着，拉上严宛秀匆匆告辞离开。

李鸾儿等施蓝和严宛秀去后径自到了严老将军那里，她来的时候带了些药，是准备给严老将军的，等她进去不待说话，严老将军倒先笑着叫她到近前，看了她好半天才问：“身子可是好了？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只管和爷爷说，爷爷与你弄去。”

“是。”李鸾儿笑着答应一声：“我如今好多了，什么都能吃一些，爷爷不必挂念。”

严老将军乐呵呵的点头：“你和承悦好我是真放心了，你婆婆是个不省心的，往后啊，这日子也越发的难了，你在家安心养胎，没必要的话就不用总跑过来请安，老头子我有人陪，我可不寂寞。”

“太太不过对我发几句牢骚，并没有对我如何。”李鸾儿笑着替林氏辩了几句。

严老将军哼了一声：“当我老不中用了，这家里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婆婆什么样子我心里清楚的紧，是你有本事降得住她，她才不敢如何。若是换个没出息的，不定叫她欺负成什么样子呢，你当我为何瞧中你做承悦的媳妇，便是瞧你精明爽利又能干，能治得住林氏那糊涂东西。”

严老将军能够说林氏的不是，可李鸾儿做为小辈是不能说任何闲言的，她只能笑着听了。没做任何回应。

“等再过些日子我就叫人在家里弄个佛堂。叫你婆婆进去念念经理理佛，好好的治治她的性子。”严老将军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叫李鸾儿坐下：“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的时候，总得想法子将她的性子扳过来。不然，说不得你们要跟着她吃苦受累呢。”

“太太是长辈，怎么样我们都得敬着。”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声：“我带了些药材来，想来想去还是交给您放心。”

“家里也有药材。”严老将军一听李鸾儿带了药材来顿时满脸的欣慰：“以后有药材你们只管存着。不用惦记家里。”

“这不是寻常的药，是夫人弄出来的防中暑的药。还有一些防瘟疫的药丸，我想着家里怕是用得着的，就送了来。”李鸾儿笑着喝了口水：“爷爷先收着，给哪个用怎么用您说了算。”

又说了一会儿话。李鸾儿这才起身告辞，她出了老宅的门，坐上自家马车。便叫严一赶着马车尽快回家，严一应了一声。吆喝着赶着车便走，走了没多少路，李鸾儿就听到一阵喧哗声，她掀开帘子一瞧，倒是笑了，原来车子竟然快到将军街了。

而那喧哗声却是正往将军街里走的一队行人发出来的，李鸾儿细一瞧，更觉好笑，这队人马她也熟悉，竟然是顾大娘子的娘家人，顾呈一家。

那当先走着的，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衣的便是顾呈才娶回家不久的新婚妻子马婷，被绳子拴了跟在马后跑着，一脸苍白摇摇欲坠的是付姨娘，而付姨娘身后哭哭啼啼一副难受状的是顾二娘子。

再后边马车上帘子大掀，上面五花大绑的是顾呈和顾英。

顾呈脸色极难看，可却能做到闭口无言，顾英却一边走一边喊：“你做什么，有你这样虐待妾室，苛待庶子庶女的么，马氏，你不配做我的嫡母，你真是恶毒……”

“英哥儿，你莫喊了。”

顾二娘子眼瞧着跟不上队伍了，紧跟了几步，用着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大声说话：“她再怎么不好都是咱们的嫡母，咱们得敬着，不能有任何不满，虽然她责打咱们，又不叫你上学，连书都不叫你读，寻了那么多佛经叫你抄写，给我弄了数不清的绣活做，可是，谁叫她是长辈呢，她一日是咱们的嫡母，咱们就得孝敬她，以后咱们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就是再不好，也不能有怨言，谁叫咱们命苦。”

街道两旁好多人指指点点的，听了顾二娘子的话，均对顾二娘子还有顾英抱了十二万分的同情，再加上马婷名声本就不好，一有事人们先就觉得是她理亏，哪里会去深究事情真相如何呢。

路旁好多人窃窃私语，都在说顾呈如何的歹命，娶了只母老虎进家门，倒先搅的家宅不宁，更有那充英雄的只说若是自己娶了马氏这样的娘子，就先得给她下马威，叫她知道知道厉害，一定得将她的性子拧过来，将她教导的贤淑温柔。

更有那粗汉子大笑着说放大话的人太逞能了，就马氏的一身武艺，有几个汉子能治得住，别没治住倒叫马氏给打的半死不活才是真的。

马氏身后跟了个一身绿衣英姿飒爽的丫头，丫头后中持了短刀骑在马上护着马婷，这会儿一听街面上的人显然是信了顾二娘子的话，将不是都推到马氏身上，丫头便怒气冲天，马氏是个清高的性子，不稀得与人争辩，可这丫头却不得不替自己主子说上两句话。

她气狠狠的一瞪眼，对着顾二娘子啐了一声：“闭上你的狗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能由着你算计我们家姑娘。”

顾二娘子眼中泪花闪现，期期艾艾道：“谁叫我是庶女呢，连个丫头都能骂我，哎，我爹是个文弱书生，活该一家子被人欺负。”

那丫头冷笑一声：“是欺负呢，就顾家那穷光蛋，吃的用的花的都是我们家娘子的，还有脸说我们家娘子欺负人，有拿着银子砸着欺负人的么，要真是这样，我倒宁愿被人欺负。”

丫头这一句话说出来，倒是引的许多人哄然大笑，也有人大声叫着：“我们也愿意叫银子欺负。”

顾二娘子眼泪噼哩啪啦往下掉：“我们一家日子一直那样过的，我们安守清贫……爹曾教过我们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是呢。”丫头冷笑着：“顾大人先就叫威武给屈了。”

说到这里，她不待顾二娘子说话，又大声道：“我们家大娘子可是好心肠的，就顾家那些家底碰上这样的灾年，早该断炊了，若不是我们家娘子想法子撑着，你们早喝西北风了，还有劲在这里叽叽歪歪？如今我们娘子也撑不下去了，为了一家子老小能够活命，不得不带着你们投奔娘家，你们倒好，倒是因着我们家大爷的名声硬是不敢去，只能叫我们娘子绑了拽着去，说起来，我们娘子但凡有一丁点坏心思，就直接拽着顾大人去了，又何必管你们死活。”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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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九章大灾

顾二娘子在人们异样的目光下有些答不上话，低头嘤嘤哭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舅父家真有心接济，就该将粮食送到顾家，哪里能叫我们一家子上门去，呜，我们去了，不知道要受到怎样的对待呢。”

有些人想到马家的名声，便也有些明白顾二娘子的心情，她可是在害怕呢。

这时候，骑在马上的马婷终是忍不住开口了，她啐了一口笑道：“从没听说过与你吃食还被埋怨没送到你嘴边的，你又是富贵不能淫，又是威武不能屈的，如此，我也不淫你，也不屈了你，你自去吧，我可没求着你去兄长家。”

就马婷这一句话，顾二娘子立刻停住哭声，乖乖的跟在马后快步走了起来。

不知道多少人哄然大笑，笑顾二娘子做了婊子还得立牌坊，顾二娘子被笑的脸胀的通红，又是羞又是臊，当下也顾不上付姨娘，拿了团扇遮住脸扭身去了马车上。

马婷笑了一声，指了指后面的马车对丫头道：“瞧见了么，以后对这种人就不能耍嘴皮子，你跟她扯皮可扯不完，直接击中要害，一击而中。”

“是呢。”丫头也笑了：“您说的是，这就叫一力降十会。”

马婷点头，喷笑道：“还什么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呢，瞧见了没，一说叫她回去自己挨饿去，立刻就老实了。”

丫头很是认同的应喝一声：“大娘子的确高明。”

李鸾儿在旁边瞧的很是好笑，瞧过热闹就催着严一赶紧回家，一边走，她还一边想着等哪时得了空，将这事与嫂子学学。叫她也跟着乐呵乐呵。

另外，李鸾儿又想，当初将马婷嫁到顾家是真嫁对了，要换一个人碰到付姨娘母女俩说不得要吃多少亏，偏马婷这样的最能降得住她们，不只她们，就是顾呈怕也叫马婷给拿下了吧。瞧瞧刚才顾二娘子哭的多惨。顾呈连面都不敢露，更不要说替她做主了。

如此，李鸾儿也放了心。只要有马婷在，顾家那些人是一定不会再出现到李家的。

等李鸾儿回到家中，严承悦正带了严二准备出门，李鸾儿过去询问才知自家京城外边的庄子上也遭了蝗灾。严承悦正打算过去瞧瞧，顺带安顿庄户。

李鸾儿从严承悦口中知道城外庄子上受灾很重。不只是庄稼，便是有几个庄户也受了伤，就赶紧催着严承悦去瞧瞧，能救济的就救济一下。莫叫这些庄户即受了天灾，再遭*。

将严承悦送出家门，李鸾儿就觉得肚子又饿了。叫瑞珠去厨房交待一下，弄出一锅肉粥。又喝了一大碗药奶，才算是饿的不狠了，又等了片刻，厨房弄出一锅灌汤包，李鸾儿吃了一盘子，外加一盘素炒青菜，一条红烧鲤鱼，肚子才算饱了。

等她吃过饭，天色渐昏暗，院中起了风，李鸾儿在屋里也坐不住，就叫人搬了躺椅到院中树下，她坐到躺椅上乘凉。

瑞珠坐在一旁打着扇，帮李鸾儿赶走近前的蚊蝇和小虫子，李鸾儿看她着实辛苦，就将她支了出去，自己放开精神力弄成防护罩，将活物隔绝在外。

渐渐的，凉风习习，树影婆娑，李鸾儿一时放松下来，竟是靠着躺椅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正躺在严承悦怀中，李鸾儿一笑：“回来了。”

严承悦抱着她往屋中而去：“回来了，外边起风了你也不知，瑞珠伺侯你都伺侯的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她回来我教训她。”

“我叫她出去转转的。”李鸾儿笑了笑：“在屋里憋闷，哪如在外边好，对了，咱家那些庄户如何了？”

她一问，严承悦脸色就开始严肃起来：“受的灾极重，我过去瞧了瞧，蝗虫经过的地方简直寸草不生，庄户们种了一年的庄稼全没了，便是想吃些野草野菜都没有，且有好几家的房屋也有些塌陷。”

“今年的租子咱们已经全免了，可遭了这场灾，就是免了租子，怕庄户们也活不下去。”李鸾儿听的也皱起眉头来：“我想着，咱们是不是给庄户们送些粮食，不能多了，够他们糊口便成。”

严承悦也同意李鸾儿的意见，点头道：“我叫周叔瞧瞧咱家仓中还有多少粮食，能拿出多少来。”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怎样救济庄户们，严承悦觉得这话题太沉重了些，便摸摸李鸾儿的肚子：“你今天可好？孩子们有没有闹？”

李鸾儿摇头：“今儿还好。”

李鸾儿一边笑一边将林氏被蝗灾吓到的事情讲了一番，又将在街头看到马婷如何的治服顾家一家老小说笑话一样讲了出来，最后夸了一句：“这马氏当真是厉害人物儿，我看啊，就付姨娘和顾二娘子那副样子，这辈子都甭想在马氏手底下翻身了。”

“何止呢。”

说起顾马两家，严承悦也想起一事来：“你如今出门少，有些事情不知道，那鸿胪寺的官员可都晓得顾呈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家里两个如花美眷，却被马氏折腾的只能做和尚。”

“哦？”李鸾儿倒是有些兴致：“怎么说的？”

“马氏厉害，自进了门就给顾呈立下规矩，说什么她的男人只能有她一人，顾呈即是娶了她，便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不能再和付姨娘有任何的牵扯，更不能去付姨娘屋里，若是他和付姨娘有任何的接触，马氏便饶不了他俩。”严承悦想起顾呈那悲惨的日子就有些发笑：“顾呈原还不信，有一日去付姨娘那里正好被马氏瞧见，拿着鞭子将顾呈狠抽了一顿，又将付姨娘吊到树上半天，将两个人真正吓坏了，自此之后，见到马氏就战战兢兢。吓的连眼神都不敢接触。”

说到这里，李鸾儿都大笑出声，又听严承悦道：“便是这样也就算了，旁人只能说马氏一声妒妇，可马氏这人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能叫顾呈进屋，不高兴了。便十天半月将顾呈打发到书房睡觉。有时候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给顾呈用许多大补的药，搞的顾呈虚火上升。内火发泄不出来，有一次上差的时候鼻血流了老长，叫同僚们笑话了好些日子。”

李鸾儿想象马氏给顾呈狠灌大补之药，却又不叫他近身的情形。实在忍不住笑的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该，这种假仁假义的东西就该这样治他。”

忽然。李鸾儿又想到严承悦那一声妒妇，便猛的坐起来横眉立目问道：“你明着说马氏，实在是暗讽我是不是？我怀了胎伺侯不得你，又不叫你讨小老婆。你有意见？”

吓的严承悦赶紧举起双手：“娘子，天地良心，我不过与你讲讲顾家的事情。哪里能有什么意见，娘子如此好的人。我只你一个都疼不过来，哪有什么心思讨小，娘子实在冤枉我了。”

瞧严承悦唬的那个样子，话说的也蛮真诚的，李鸾儿这才满意，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以后，妨妇两个字不许说了。”

严承悦连连点头：“是，是，娘子说什么都是。”

李鸾儿瞧他样子，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不过说着和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说话间，李鸾儿端过一杯茶递给严承悦：“快喝些水压压惊。”

严承悦接过茶水喝了几口，又和李鸾儿笑闹几句便各自休息，等第二日，严承悦带了些粮食去庄子上救济庄户，一连几日都宿在庄子上，不只送了粮食，还从庄子上挑了许多身子强壮的庄户组成防卫队日夜巡查，以防外人进入庄子上，更防止有那活不下去的流民入庄抢劫。

等到将庄子上的事情处理好，严承悦回家后叫李鸾儿吓了一大跳，严承悦长的俊，肤白貌美，气度又好，整个人如谪仙一般，可去了庄子上几日严承悦整个人都瘦了，不只瘦，还黑了，猛然一瞧，就好像是从天上到了人间一般，实在叫人看了有些难受。

李鸾儿心疼他辛苦，便叫厨房换着法子的做些吃食与他养身子，平日更是不叫他操一丁点心，将家事处理的妥妥当当，过了没有多少时日，严承悦的面皮子又养了回来，又是一翩翩贵公子状。

只是，严家日子过的自在，外边许多人已经过不下去，京城便是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整日巡查，可还是有些乱，日常有诸如抢劫、偷窃，甚至于杀人事件，一时叫百姓人心惶惶，就是那些大户人家都担忧起来。

京城外边流民更多，为了京城安宁，驻守京城的将军不放一个流民进城，城外守了许多流民，这些流民饿狠了就开始洗劫周围的村庄，好些村庄因为流民而弄的鸡犬不留，一个村子的人没有一个活口，自然，存下来的粮食也都进了流民的肚子里。

这还不算严重的，更叫人害怕的是，朝庭已经拿不出粮食送到边关，不定哪时候边关将士因为粮草不继而有可能兵变。

官家好些时日不上朝，柳木又扣了折子不往上交，弄的朝庭内外怨声载道，却也有官员趁此时机大发国难财，等到官家听到消息面见官员的时候，好多事情已经不可逆转，官家一时怒气冲天，办了好些贪腐、渎职、构陷同僚的官员。

自然，如何处置这些官员的旨意是从柳木手中传下去的，搞的许多官员以为是柳木胆大代替官家传旨，许多派系的官员更是恨死了柳木。

官家却趁此时机往各部安插了一些年轻又出身寒门的官员，只是，此时正是多事之秋，且柳木代表的一些宦官和朝庭官员之间的矛盾加剧，竟然没人觉察六部已经被换了许多看似不起眼却极重要的职位。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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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零章酝酿

随着灾情越发严重，严老将军将已经分家出去的两个儿子全召回老宅，原还想要叫严承悦和李鸾儿回去，只严承悦以李鸾儿如今身子重，宜静不宜动为由拒绝了。

又过几日，李鸾儿和严承悦商量着她娘家没有个撑门面的男丁，现在外头这样乱，一家子妇道人家她是真不放心，便想将人都接到家中来住。

严承悦对此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没过两日，他就出面说服顾大娘子和金夫人，将李家一家上上下下全接到府里来，为此，林氏听说之后颇有几分不满，将李鸾儿叫去训了一通，只是，等她训过李鸾儿，严老将军就将她生病的日子又延长不少。

严保家更是对林氏不满，当着严宛秀的面痛骂林氏，将林氏先前给林家送粮时说的话又全部给回了过去，说是林氏的原话，两姓结亲结的是通家之好，即是姻亲就该互帮互助，凭什么林氏能给林家送粮食，李鸾儿便不能将娘家一家接过去住着。

再者说，林家那些粮食是白得的，李家却不是白住的，人家过去的时候带足了吃用之物，不沾严家一丝一毫，不过是避避难，若是连这样的忙都不帮，也真真是不配通家之好这四个字了。

这些话说的林氏又气又急，险些昏死过去，只是，她原先尽会装病，便是这会儿子真病了严保家也是不信的，骂过林氏甩了衣袖便走。

严宛秀虽然不能对林氏有所怨言，可还是劝着林氏不要多想，总归严承悦是娶了妻成了人的，又分了家，他愿意如何便如何吧。总是替他操心也操不过来。

林氏本来就气，严宛秀这一劝，她就更加生气，逮着严宛秀骂了一通，骂的严宛秀双目含泪，以后掩面奔了出去，自那日起。好几日都卧病在床。一应家事都交由施蓝料理。

这下子，林氏就更加难受，若是叫严宛秀料理家事她还能受得住。怎么说严宛秀都是她亲生的姑娘，可是施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才进门的小媳妇，而且还不是长媳，是二儿媳妇。凭什么叫她一个人把住家里大小事情。

要知道，林氏当年嫁到严家的时候可是等了好几年才能接手家事呢。先前那几年，她婆婆，也就是已经故去的严老夫人整天的教导她，考验她。一直到看着她能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处理圆满这才放手的。

可是，施蓝进门她还没来得及立规矩，没来得及教导。怎么就能……接手家事呢？

林氏实在不放心，也很不忿。为着不叫施蓝一手遮天，她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去探望严宛秀，又是和严宛秀说好话，又是关心照顾她，这才将卧病在床的严宛秀给拽了出来，继续料理家事。

在安静的小院子里怡然自得的严老将军听到林氏这番作为，也不过笑骂了一句粗话，那便是，林氏此人实在没有半点智慧，做事全凭心意，经常干这种拉了屎自己吃的活计。

哪知道因着严家老二老三两家搬回老宅子里住着，家里下人多了，一个管理不到，便多了口舌是非，严老将军这句话也不晓得叫谁听到了就给传了出去，没有一日，满府传的上下皆知，林氏给羞的好几日出不得门。

甭管怎么说，金夫人带着李家一家老小都能不能李鸾儿那里。

为了能叫娘家人住的舒坦，李鸾儿又给家中仆从立了规矩，严承悦对家里上下也管的极严格，两家人住在一起倒也和睦，并没有传出什么闲话来。

七月里，官家派人来接李凤儿，李凤儿却不乐意回去，又将来接她的太监给赶了回去，官家一时忙于朝政，倒也没有心情再来和李凤儿纠缠，李凤儿日子倒过的越发有声有色起来。

到了八月间，李凤儿出宫已经有快两个月了，外边灾情严重到便是在府里也能听到许多人家卖儿卖女的风声，更有一些中等人家为此弄的破落下来。

严承悦出去几次，每次回来面色都严家的沉重几分，李鸾儿猜着朝中大约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问了几次严承悦才与她说起，竟是蝗灾都延续到了关外，鞑子那里许多草原牧场都受了灾，一时间也活的很是艰难，叩边的次数越发的多了起来，可边关将士眼瞧着就要断粮了，若是长此以往，说不得鞑子就能攻破山海关，关内不只百姓，就是京城里也要遭殃的。

官家这才重视起来，开始每日上朝理政，叫大臣们想法子解决，可事情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哪里是一两个大臣就能解决好的，为着这事，官家也着急上火，已经罢了好几个大臣的官职。

李鸾儿听了也跟着着了几日的急，李凤儿听说后好几日闷闷不乐，李鸾儿情知她是在担心官家，虽然官家有些风流成性，好多事情上都有些对不住李凤儿，可到底是李凤儿原满心满眼恋着的人，一时又怎么甩得开，李鸾儿也只能由着她，并没有规劝。

顾大娘子每日照顾孩子，除此就是担忧李春，李鸾儿倒是劝了几句，只说以李春的能耐必不会出事的，就是边关没了粮食，李春也能寻着吃食，更是将原来他们一家在凤凰县时家中断了炊，李春都能拿野菜等物做出美味饭菜的事情讲给顾大娘子听。

她原是安抚顾大娘子的，哪知道顾大娘子听了竟心疼的哭了起来，拉着李鸾儿的手只说原没想到她家相公以前日子过的那样苦，如今听了她都觉得难受。

对此，李鸾儿只能用无语表示。

倒是金夫人显见得经历多了，心态也平和，不管外边如何闹腾，她都一心安然度日，没有一丁点的担忧。

便在李鸾儿一家各怀心事的时候，却不知京城一个不起眼的食馆后院中，身穿蓝袍面色端正的中年男子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他身材瘦削，书生袍穿在他身上更显的宽大，似是飘飘荡荡的，越加显的他似是瘦到皮包骨头。

他以后叩着桌面，桌上放着的茶水都有些跳动起来。

“王三。”

中年男子轻声唤了一句，立刻就有一个身形高大面相憨厚的青年站了出来：“玉先生。”

这位姓玉的先生笑了一声：“主子的地盘上人口稀少，缺乏各色能人，这次旱灾咱们用粮食吸引了大量流民前去，如今日机成熟，也该到咱们显能耐的时候了。”

王三也笑了起来：“一切但凭先生吩咐。”

玉先生瘦长的食指在桌面上划过，思量半晌，拿手指沾了些茶水在红漆桌面上画了起来，一边画，他一边批着对王三吩咐：“京城大门关闭良久，许多流民没了活路，到了今日，心中对于官家的怨恨已经积累够了，我着人买通了九门提督手下的人，几个看守城门的也是主子的人，于咱们行事有利。”

王三点头：“先生说的是，主子气度能力比龙椅上那位不知道强多少，都是太祖的血脉，凭什么叫他坐拥天下。”

玉先生勾唇一笑：“后日会有一场日食，正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我叫人在城外引起乱子，到时候，你去寻了咱们的人打开城门，将流民引进京城，宫里那边，老主子也留下人手，咱们里应外合……”

说到这里，玉先生双后一合，大笑起来。

王三也跟着笑：“到得那时候，咱们迎主子进京，先生你就是宰相，俺当个将军，帮主子镇守边关。”

两人又商议一番才各自去忙。

同一日，入夜时分，李鸾儿洗过澡，叫瑞珠帮她拿毛巾将头发拧干，打开窗户看看外边天色，又拿了本书看了一会儿，却不见严承悦的身影，李鸾儿有些担忧，便出去寻找，寻了好些时候才在后花园的桂树下找着严承悦。

彼时严承悦坐在桂树下，举目看天，整个人就如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李鸾儿轻手轻脚的过去，想要在严承悦身旁的石墩上坐下，可不等她挨上石墩，就听严承悦轻声道：“石头上凉，你多少垫些东西。”

说话间，严承悦拍拍轮椅宽大的扶手，从中拿出一块棉垫子递给李鸾儿。

李鸾儿笑着接过铺上，再小心坐下，一手按在轮椅扶手上，一手握了严承悦的手：“今日怎么了？天下可有什么稀罕事情？是月宫吴刚砍树累了，还是玉帝哪个女儿又下凡了？”

她这话说的俏皮，严承悦都笑了：“我观天象，后日怕有日食，你也知今年大灾，若是日食一起，难保不会有人拿着做文章，轻的是官家无德天降惩罚，官家必要下罪已诏，重的，说不得有大变动……”

“日食？”

李鸾儿明白日食于古代代表什么，在现代的时候，日食不过是一种天文现象，可在古代日食可是叫不知道多少帝王头疼的东西。

再加上今年确实旱情严重，指不定因着日食闹出什么乱子来。

严承悦重重点头：“我已演算多次，怕是错不了的。”

李鸾儿更是吃惊：“你真是厉害呢，连日食都能算出来，你怎么算的？”

严承悦摇头苦笑，还以为李鸾儿是惧怕日食，却原来，她不过是惊异于自己如何准确的演算日食之期而已。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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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一章乱起

“罢，罢。”

李鸾儿摆摆手：“你便是告诉我我也不懂，没的叫人心烦，还是别说了。”

说完这句话，李鸾儿起身推着严承悦往回走：“夜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儿我叫周叔交待下去，叫家里人都准备起来，另外，再交待人去老宅送个信去。”

严承悦点头，带着几分忧愁：“*可抗，天灾不可拒，咱们只能尽量保全自己了。”

李鸾儿虽然说的简单，可心里却是万分沉重的。

她对于日食有着天然的抗拒和害怕，盖因末世之初也是因为一场日全食引起的，当时，李鸾儿还兴致勃勃的邀好友一起观看，结果日食之后她的好友便再也没有醒过来，一场日食引发天地动乱，她也陡然从天堂掉到地狱。

推着严承悦进了屋，李鸾儿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又惊又怕，总感觉后日的日食怕极不简单，说不得会有什么大的乱子一样。

越想，她越是惊心，连眼皮子都跳了起来，可她看严承悦脸色也不好，并不敢将自己的忧心说出来，只是笑着和严承悦说了几句话，两人便各自安歇。

第二日，李鸾儿一早醒来，便去寻了金夫人，将严承悦的推测讲了出来。

金夫人听了也是满面沉重：“如此怕是不好，你叫承悦将府门加固，巡查的人也要多一些，另外，告诉众人，从明儿起不许开府门，再不许有一人进出。”

李鸾儿听的直点头，金夫人又道：“这事还是别与凤儿和你嫂子说了，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倒是叫她们也跟着担惊受怕的。”

李鸾儿也应了一声，之后就和严承悦商量怎样增加府中的防卫力量。

周管事也派人去老宅子里通传了一声，别说，老宅中上到严老将军下到严承憬小兄弟们，个个都对严承悦的推测没有任何的疑虑，全都相信之极。

等到周管事派的人回来报信，李鸾儿倒是好奇起来。后来一想也明白了。严承悦断腿之前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也称得上年轻辈的第一公子，不知道多少人推祟他。若是没有几分才学怎么可能做得到，想来，严家人也都知道他的本事，虽然对他态度各异。可对于他的才学却是没有一个人置疑的。

如此一想，李鸾儿对于自家相公这样的博学也有几分得意。这几分得意将原来的担忧也冲淡了一些，等到吃午饭的时候很是多吃了一些。

这一日，严承悦忙着布防，严家老宅里严老将军也亲自出面将跟着他的那些老兵都寻了出来。将整个老宅布置的固若金汤。

等到了日食这一日，李鸾儿更是起了个大早，哼着小曲寻了透明的琉璃。往上面涂了些墨水，制作了好几片墨片子。送给金夫人几片，她和严承悦更是各持几片，只说是用来观看日食的。

严承悦笑着收下她的礼物，倒是金夫人一脸嫌弃的样子，虽说也收下那些墨片，可还是指着李鸾儿批评了几句：“你啊，尽知道浪费，不过是看日食罢了，何至于此。”

李鸾儿有些委屈的撅撅嘴：“夫人，若不用这个看，可用哪个？难道叫咱们直接去瞧太阳，那可是要把眼睛给弄坏的。”

“唉！”金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傻不傻，你拿一盆水，里面弄些墨放到太阳底下便能瞧，还用这个，仰头探脑的又累又费力，何苦来哉。”

呃……

李鸾儿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倒是真没想到这个，深觉自己很不该低看古人的智慧。

金夫人看她这副样子，开怀大笑：“得了，你也是一番好心，我也不说你了。”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外边敲盆敲锣的吵嚷上了，同时就听不少人大喊着：“天狗食日了，天狗食日了……”

李鸾儿一惊站了起来，才要往外走就被金夫人拽住：“你做甚？”

李鸾儿急道：“我出去瞧瞧承悦，也不知道他现在干嘛。”

“外边乱的紧，你身子又重出去做什么，没的嗑着碰着了要寻哪一个，安安生生在这儿呆着。”金夫人训了李鸾儿几句，将她弄的那墨片子拿出来塞到李鸾儿手里：“要是呆的无聊，跟我到院中瞧瞧。”

李鸾儿无法，只得跟着金夫人到了院子里，两人拿了涂好的墨片迎着太阳瞧去，却见现在太阳的右下角有一小片阴影，这片阴影渐渐上移，越发遮住太阳，天也渐渐黑沉下去。

却在这时，一人急匆匆跑进金夫人院中，拽了李鸾儿急道：“姐姐，这……天狗食日。”

李鸾儿笑了笑，拉住来人往手里塞了墨片：“是呢，倒是稀罕，凤儿你也瞧瞧。”

李凤儿更急：“我……不瞧了，我想要回宫。”

李鸾儿将墨片收起，转身认真的盯着李凤儿，金夫人也转过身去看：“凤儿你胡说什么，这种时候你怎么进宫？”

“我，我担心官家。”李凤儿眉眼间都带着焦急担忧：“那样大的灾情他怕是心里很烦，如今又有天狗食日的天象，官家还不知道如何愁苦呢，我……若是在宫里还能和他说说话，能开解开解他……”

“哼！”李鸾儿冷笑一声：“甭将你自己想的那样重要，这天底下谁离了谁还不能活了？宫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家可是有正宫皇后在呢，那才是人家的嫡妻，正头娘子，就是有什么话也该和皇后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妾，争宠卖乖的，哪里就轮得到你开解官家了。”

李鸾儿这话说的极不好听，她也是有些气恨李凤儿不争气，明明被官家那样苛待，可到了关键时候满心里还是想着官家。

李凤儿大约也明白李鸾儿的心思，倒也不生气，只是拽着李鸾儿的手摇了两下：“姐，我真的很得心官家，我……”

“总得等日食过后再走吧。”

金夫人怕姐妹两个吵起来，赶紧劝解了两句：“凤儿，你姐姐身子重，你也别烦她，等日食过后叫你姐夫往宫里递帖子，再叫你嫂子陪你进宫。”

李凤儿这才压下忧虑点了点头，又对李鸾儿深施一礼：“姐姐，刚才是我不好，姐姐见谅。”

李鸾儿倒也没有真气李凤儿，对她笑了笑，再没说什么。

眼瞧着太阳被遮了一半，院中就有些阴冷，金夫人赶紧叫姐妹两个进屋，等李鸾儿和李凤儿坐定了，金夫人寻了蜡烛点上，一边点一边道：“我瞧着过一会儿天怕是全暗了，你们呆在这里莫出去，过一会儿等天色亮了再走。”

李鸾儿和李凤儿都答应着，不一会儿屋中亮起几根蜡烛，而外边的天色越发的阴沉，李凤儿的脸色也跟天气一样阴沉的要命。

李鸾儿知她是心忧官家，原觉得她没出息，偏官家那样风流成性宫里女人成群的还惦记着，可后来一想倒也不再生气。

李凤儿和李鸾儿不一样，她是现代人，骨子里认定了一夫一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李凤儿却是土生土长的古人，所受的教育便是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寻常百姓多收了两石米都想纳个妾，更何况是官家了，对于后宫美人那样多李凤儿其实是不排斥的，她只是生气官家对她不如以前那样好了，且还没有到完全失望的地步。

再者，官家怎么着都是李凤儿真心看上的第一个男人，依着李凤儿那浓烈的性子，感情也必然浓烈如陈年老酒，这样的感情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她担心官家也是应有之理，若是不担心了，才会叫人说她太过冷淡无情了呢。

想开了，李鸾儿倒也不生李凤儿的气了，看李凤儿那阴沉的脸又有些心疼，不由开口道：“宫里有太后在呢，那是他亲娘，能不管他？你操心个什么劲。”

李凤儿脸色稍好一些，可是担忧还是掩不住的。

眼瞧着太阳被整个遮住，天色暗如黑夜，李鸾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子竟猛的跳了起来，她一惊站了起来，心下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惊疑，似乎是真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李鸾儿一站，金夫人和李凤儿也吓了一跳，均站起来询问。

李鸾儿摆摆手：“没什么，就是刚才脚下不知道有什么活物跑过去，吓了我一跳。”

李凤儿这才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这个了字还没落地，就听外边又是一阵喊声：“起火了，起火了……城门口失火了，不好，流民进城了……”

这喊声越来越大，李凤儿听的真真的，脸不由白了起来。

咣当一声，屋门被推开，黑暗中便听到严承悦的声音：“夫人，鸾儿可在这里？”

金夫人赶紧应道：“在，在呢。”

就听到轮椅响动的声音，紧接着，严承悦的身影出现在烛光中，他自己推着轮椅渐渐走近：“流民进城了，刚才严一出去察看，说是城门口好几家铺子被烧杀抢夺，几个妇人还被奸杀……”

李凤儿的脸又白了几分，倒是李鸾儿心下却越发安定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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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二章杀人

李鸾儿面无表情的听着被撞的咚咚直作响的大门，胸中激荡着滔天怒火。

她现在不用出去也能知道外边是什么情形，流民进城？哼，若是没有人开城门配合，流民又怎么可能一涌而入进入京城，这说不得是哪个龙子凤孙想要夺位搞出这么一场来，或者说鞑子想要入关引发这场动乱。

即是如此，那城中必有人极力配合，肯定有武艺高强之人帮着流民烧杀劫掠，本来已经饿的眼都红了的流民进了城就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更何况有人引导呢，说不得外边许多平民人家已经被弄的家破人亡。

那些商户人家也不定被抢劫一空，男丁被杀被伤，女眷被拖出去奸淫，本来繁华安定的京城如今已然成了人间地狱。

李鸾儿很庆幸早早的将娘家人都接了来，若不然，怕是……

她想都不敢想，也很庆幸帮着李家人搬家的时候去顾家走了一遭，劝服顾太太叫顾家一家先借助邢家，也算是帮顾家免了一场大祸。

如今那些流民已经抢红了眼，心也跟着黑了，胆子也大了，抢了平民还不算，开始抢起官员家来，就是严家这等武将出身，家里不知道养了多少家丁侍卫的大户人家都有流民在撞门。

李鸾儿放开精神力，就看到外边那些衣不遮体的流民一边狠狠撞门，一边和墙头上的侍卫砍杀，还有的趁乱砍去严家门扁，更有几个流民拖着一个还有些姿色的妇人就在严家大门口要行奸淫之事。

看的李鸾儿更是气狠。

她想到末世来临之后，人类秩序大乱，那时候也是有许多的穷凶极恶之人根本不顾道德。没有礼义廉耻，不只抢杀，后来更是吃起人肉来。

李鸾儿才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能力，也亲眼见过好多女人被奸淫之后杀掉吃肉，她若不是被父母护的死紧，说不得也是那种下场呢。

后来，她拼着一股狠劲在末世站稳脚跟。又开发出异能来。这才不再怕哪一日一个不防备就被人给杀了吃肉。

如今，她又见到这种情景，前世的一幕幕从眼前掠过。李鸾儿暗咬银牙，伸手一拍，从站在她身旁的严一手中抢过一把大刀来，右手一挥：“开门。将这些人放进来，老娘偏不信了。连这么些个怂包都对付不得。”

她红着眼睛满脸杀气的样子着实将金夫人、顾大娘子吓坏了，只李凤儿并不害怕，李鸾儿曾带她上山打过猎，她也见过李鸾儿将那些大型猎物暴头时是怎样一种场景。当时她恶心的几天都吃不下饭去，后来恶心的狠了也习惯了，如今再见自家姐姐威风凛凛的样子。一时间勾起了李凤儿早已忘怀的雄心万丈。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拿过一把刀来：“开门，将人放进来。关门打狗。”

严一严二吓狠了，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姐妹俩，实在是……没有想到那样好看的人也有这等满身杀气的时候。

倒是严承悦笑了，笑声极愉悦，摆了摆手：“照娘子说的办。”

话虽如此说，可是，严承悦还是不动声色的遮住李鸾儿：“娘子身子重，杀贼的事还是叫为夫来吧。”

他一拍轮椅扶手，手中拿出不知道多少银针来，微眯了眯眼睛：“严一，开门去。”

大门门拴被拉开，外边的流民一时不防摔进院子里不知道多少，竟大有叠罗汉的架势，李凤儿上前几步，手中钢刀挥舞，已经收割去许多条人命。

“啊！”

顾大娘子吓的尖叫一声，投入金夫人怀里。

金夫人伸出左手揽了她，右手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来横在胸前。

破空声响起，严承悦手中银针射出，又有不少人倒地，大约是放进来的人不少了，严一严二趁机关上院门，大门被关，严一严二也各持兵器开始杀贼。

李凤儿手中钢刀不断挥舞，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可招招致命，全都是最简洁省力又最有效的杀敌招数，这些招数都是李鸾儿教她的，不说杀流民了，便是于千军万马之中也能做到杀敌致命。

惨叫声不断响起，头颅、断肢残骸、死不瞑目的尸首落的满院都是，血腥味更是将整个院子笼罩住了。

李鸾儿的眼睛变的血红，这些血腥的场面勾起了她内心深处已经压制下去的残暴因子，她将手中大刀一扔，赤手空拳上前，便是严承悦想拦都拦不住。

却见李鸾儿白生生的拳头挥出，就听噗的一声，一颗人头被爆，满天的血花散开，院中不只落的血，还有脑浆、碎肉……

“啊……”

又是一声尖叫，顾大娘子从未想过自已这两个小姑子竟是这样厉害又残暴的人物，吓的全身发抖，看着院中的碎肉血迹更是恶心不已，脸都变的惨白一片。

“闭嘴。”

李鸾儿头也不回，冷冷的吩咐一声：“甄巧，扶你家太太回屋去。”

已经吓的脸上没有血色的甄巧僵硬的点头，转身便要扶顾大娘子回去。

只顾大娘子虽然害怕，到底也有些血性，更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她原先尖叫，吓成那样是根本没有防备，可现在想到两个小姑子可都是女子，却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杀敌，她做为大嫂不但不能相帮，还要躲进屋中闭祸实属不应该，便也连声拒绝，四下寻找，也找到不知道是哪个死的时候掉到地上的一把柴刀，捡起来拿在手上满眼警惕的看着四周。

李鸾儿双拳挥出，接连爆了好几个人头，这下子，不只严家众人，就是那些本来就已经杀红了眼睛的流民都吓坏了，一个个的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砍杀，早已腿软脚软连路都走不了了。

李凤儿也趁此时机又砍下几颗脑袋来，她拿脚踢了一颗人头，嗖的一声，那颗人头直射而出，迎面将一个要偷袭严一的汉子击倒，李凤儿一笑：“小心了。”

严一一刀挥出，将那人砍杀，头也不回的大声道：“谢了。”

李鸾儿凶残，李凤儿狠辣，严承悦阴沉，严一严二也都卖力杀敌，再加上周围侍卫相助，没有用一刻钟的时间，放进来的流民已经被砍杀干净。

“再放人。”

李鸾儿大喝了一声，严一应声，和严二再度打开院门。

可外边的流民看到院中的情形，哪里还敢进门，一个个的都开始抱头鼠窜，谁不惜命，便是流民也都不愿意白白的送掉性命啊，这户人家明明一个比一个厉害，那都是阎王殿中出来的恶鬼似的人物，他们又如何惹得起，与其在这样的人家送命，还不如去抢那些平民来的实在。

只是，李鸾儿哪里能叫他们如愿，当先杀出门去，一手一个拽住两个流民扔进院中，李凤儿也照着来，也扔进几个流民，严一严二虽不明白为何，却也带着侍卫将外边的流民扔进来十多个，李鸾儿瞧了瞧人数，回院中弹了弹没有丝毫血迹的衣角：“关门吧。”

等关上院门，那被扔进来的流民根本就不知道反抗，一个个跪在院中狠命嗑头只求饶命。

严承悦拽住李鸾儿，上下打量她一通，面色阴沉起来，李鸾儿也不理他，冷冷一笑：“想活命，将院中打扫干净，若是有一块血迹，我便割你们一块肉，若是血迹多了，你们便好好享受千刀万剐的刑罚。”

她声音冷酷，吓的那些流民一个个的赶紧点头。

李鸾儿笑了笑：“严一，严二，你们盯着。”

说完，她转身推着严承悦便朝内院走去，李凤儿也赶紧跟上，顾大娘子白着一张脸扶着甄巧也跟在身后，倒是金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也回了内院。

才一回屋，严承悦拽着李鸾儿狠狠在她臀部来了几巴掌，李鸾儿也不在意，笑了笑：“我知我今儿过份了，可是，这些日子着实将我憋狠了，再加上那些流民太过猖狂，如果不叫我出手，实在是……心里太憋屈。”

李鸾儿明白严承悦的心思，严承悦是气她不知道珍重自己，若是平时她要杀敌便杀，严承悦绝不会阻拦，可现如今她可是身怀六甲的孕妇，再这样不知道保重，万一有个好歹……严承悦其实是担心她的。

“你这身子才养好又不知道珍重，只顾自己痛快……”严承悦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都有几分颤抖：“你要是有个好歹，可叫我……怎么办？”

李鸾儿也知她今日有些过份了，将严承悦吓的不轻，便赶紧上前柔声笑道：“我没事，我的身子骨自己清楚，你甭看我前些日子害喜厉害，可我却没丁点事，我壮的紧，孩子也壮的很，你莫怕……我，我自己的孩子我又怎么会不珍重，我知道不会有事才……”

李鸾儿的话其实一丁点都不假，她那炼体之术是极提高人体素质的，甭看李鸾儿面上瘦瘦弱弱的，可她是真比一头牛还要壮实，再加上她又修习精神力，那就更保证了她身体的强壮，甭说怀孕了，便是要生产了，李鸾儿都敢保证一头老虎在跟前她都能打死，更何况是区区几个流民。

不过，严承悦既然担心，她也不得不说一些软话：“下次再有事我肯定不冲动了，一切交给你，我就躲你身后叫你来保护我如何，相公，莫气了，你瞧，你一气脸都黑了，比锅底还黑……”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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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三章救驾

“姐，姐……”

李凤儿的喊声从外边传来，李鸾儿赶紧起身开门，对在院子里站着的李凤儿招招手。

李凤儿进屋，明艳的脸上不掩焦虑：“宫中失火了。”

“怕是有人要造反。”

只一句话严承悦便知晓个大概，李鸾儿想了一会儿也点点头：“必然是有人趁日食之机放流民进城，一边祸乱京城一边趁乱进入宫中，如此，官家和太后怕是……要不好了。”

李凤儿脸上焦虑更甚：“姐，我要进宫，我必须进宫。”

李鸾儿想要反对，只严承悦却点头答应下来：“我叫严一开门，严二备马，我陪你进宫去。”

“你……”

李鸾儿一阵担心：“你身子能受得住？如今四处都乱，宫中怕是反贼更多，若是去了不定怎样呢。”

“贤妃娘娘先去准备，一会儿我便叫人寻你。”严承悦笑着对李凤儿说了一句话，李凤儿虽然焦急，可也知道这会儿必然得做好准备，不然进宫也是白进的，不但救不出官家，说不得还要连累旁人身陷宫中，便强笑一声：“那我先去准备，姐夫快些。”

等李凤儿一走，严承悦拉住李鸾儿的手满脸严肃道：“鸾儿，官家咱们是必得救的，这宫，咱们不进也得进。”

在李鸾儿还有些不解的时候，严承悦轻声解释：“天下间都知我严家忠君，更知爷爷素来对官家忠心耿耿，官家对我严家也极优容，若是叫旁人坐了皇位，首先要倒霉的便是严家。另外，你要知道，凤儿可是贤妃呢，李家和官家可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这种时候我们必须得不计任何代价的进宫，拼命救护官家。救了官家。我们两家在官家在位之时可保无忧，若是……实在是官家已经被……我们也能先得到消息，再图以后。”

李鸾儿原还想着严承悦说不得是那种死板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君思想。可经他这么一分析，李鸾儿才知严承悦是很有谋略眼光的，更加不会死板，他事事处处都在为严李两家的未来做打算。更是将这件事情分析的很详细，就算是再傻的人也晓得要如何去做了。

“我进宫。你留在家里照顾一家老小。”

李鸾儿明白之后下定了决心，咬牙按住满脸不赞同的严承悦：“你行动不便，这种乱局中不能轻举妄动，还有。你比我想的多，也想的深，你留在家里以观局势。能做出最好的决断，情况若是不好。也能将两家人安置妥当，我却只有一把子力气，这时候，只能浴血奋战，替咱们两家谋一条路。”

“不成。”

严承悦坚决反对：“这事只能我去，你怀着孩子难道行动就方便？再说，没的叫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躲在你身后的道理，鸾儿，你肚子里的那四个是咱们的骨肉，我不能叫他们有任何的闪失……”

见李鸾儿还是满脸不赞同，严承悦悲痛道：“若是你不同意便不去宫中了，谁都不去，以我之能，却也能保住咱们一家的生路。”

李鸾儿似是被严承悦说动，艰难的点了点头：“那……好吧，相公，你一定要小心，我和孩子都在家中等你。”

你字出口，就在严承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的时候，李鸾儿趁其不备一掌劈在他颈后，眼瞧着严承悦缓缓倒下，李鸾儿抱起他安置到床上，伸手摸摸他的脸：“我和凤儿去后，你一定要护住我嫂子和三个侄儿，金夫人是个果断干练之人，倒不用多虑，只我嫂子没经过什么大事，还要你多费心了……”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高呼一声：“严一，严二，备马。”

没用多长时间，一白一红两骑飞出严家大门，身后又跟了几匹战马，马上骑士均着黑衣，一个个满脸刚正严肃，身上杀气更是犹如实质。

这一队人马在宽阔的街路上疾奔而过，所过之处都是残骸断肢，马蹄踏着鲜血，一路上不知道在路上绘下多少血色花卉。

很快，这队人马到了宫门口，就见宫门紧闭，里边喊杀声震天，李凤儿抬头，对宫墙上站着的一位红袍将军大声道：“我是贤妃，前来救驾，将军请开门。”

“什么贤妃不贤妃的，皇帝老儿的女人怎么在宫外，你骗谁呢。”那红袍将军大笑一声，指着李凤儿道：“小的们，给老子放箭。”

李鸾儿心下一沉，将凤儿拉到身旁：“宫门怕是被贼子把持了，咱们得想法子。”

话未说完，便有箭雨而下，李鸾儿放开精神力成防护罩将她和李凤儿笼住，冷笑一声：“真当姑奶奶好欺负的，凤儿，我护着你，将宫门踹开。”

“是！”

李凤儿虽然对箭支到了李鸾儿和她身前就不再向前，而是很奇异的掉下去很好奇，可她也知李鸾儿本事高强，有许多神奇之处，当下，也顾不上深究，就由李鸾儿护着到了城门口，李凤儿飞身下马，抬起穿了高腰靴子的玉足一脚踹到宫门上，厚实的宫门当下摇动几下，李凤儿轻笑一声，再度踹上一脚，大约踹了十几下，就见宫门吱呀作响，李凤儿再接再励，使出最大的力气连踹带拍，不一刻，那样厚实的宫门竟被她给弄倒了。

“随我进宫救驾。”李鸾儿对身后严一几人大喝一声，当先带人冲了进去，李凤儿冷笑一声，飞身上了宫墙，将那些敢于朝她放箭的人一个个甩手扔了下去，不一时，地上就撂了许多尸首。

李凤儿几下子将人清理干净，又飞快的追上正在寻找官家的李鸾儿等人。

“去寿安宫。”

李凤儿想着官家此时怕是正在太后那里，官家纯孝，这等乱事之下必然得先顾太后。

“好。”李鸾儿飒然一笑，当先便往寿安宫而去，却不想走不多时后面又追上一队人马，李鸾儿回头一瞧，笑着拱手为礼：“赵将军。”

却原来，来的人正是曾和严承悦一起运送粮草的赵大福，他倒也是个忠君的，这种时候还敢带人来救驾。

赵大福对着李鸾儿拱手，又觉拱手之礼还不够敬重，又弯腰深鞠一躬：“严夫人大义，叫我等男人愧煞。”

“赵将军即然来了，便与我们结伴寻圣驾吧。”李鸾儿笑着邀请，赵大福便带人跟上，到了近前对李鸾儿小声道：“邢将军也带人来了。”

“甚好。”李鸾儿心中一松，心道邢虎也是个有勇有谋的，有他在，省却自己不晓得多少事。

两队人马汇合一处，一边走一边将还想在宫中杀人放火的贼子砍杀，又救下几个宫人带队，没用多长时间便到了寿安宫。

李凤儿一瞧寿安宫中大门紧闭，白姑姑带着一队宫娥太监在门外死守，大松一口气，知官家必然没事，她足下一点，跃上高墙对白姑姑说了几句话，当得知官家无事之时算是彻底的放松下来。

李鸾儿和赵大福瞧此情形也是心怀大慰，李鸾儿对李凤儿高声道：“凤儿，你去保护官家太后，我和赵将军将贼子杀个干净。”

赵大福豪气万丈大呼一声：“能与严夫人联手退敌当是人生一大快事。”

李鸾儿打马便奔：“少废话，要杀敌的跟上来。”

李鸾儿和赵大福来的快去的也快，两人各带一队人马分散开来，奔走宫中各处，砍杀了不知道多少贼子。

自然，李鸾儿这队人马碰上了邢虎，两人将消息汇总，再度分散杀敌。

李凤儿这里等李鸾儿走后就赶到寿安宫内面见官家太后。

她一身血衣进去，将躲在内室的官家和太后都吓了一跳，太后和官家都身着戎装，手持长剑，大约是想着若是被贼人攻破寿安宫大门便拼死杀敌吧，两人身边的宫娥太监一个个的也都全神戒备，当看到李凤儿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掷出或花瓶，或凳子之类的做武器。

李凤儿倒也不在意，伸手拨到一旁就对官家和太后施礼：“陛下，娘娘，我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德庆帝这才瞧出来这一脸鲜血，身上衣衫都被血污了的女子竟然是李凤儿，当下，德庆帝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李凤儿打量几下，见她没有受伤，身上的血大约是贼子的，便放下心来，随后，一把抱住李凤儿：“凤儿，你怎么来了？朕担心你。”

“陛下。”李凤儿笑着推开德庆帝：“我身上脏，怕污了陛下。”

“朕不怕。”德庆帝也笑了：“朕与凤儿两心相依，朕……”

他有些激动，竟是声音都哽咽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德庆帝说的是实话，他也不屑于欺骗李凤儿，当宫中出现贼人，同时又情知京城里闯入许多流民的时候，德庆帝真的很担心李凤儿，不过贼人步步紧逼，占了许多宫室，德庆帝被围在寿安宫内动弹不得，也只能担心，却做不得什么。

现如今见李凤儿因为担心他不顾危险的前来救驾，德庆帝满心感动，同时，对李凤儿的情谊更加厚。

王太后也很感动于李凤儿于危急关头出现，现在也是笑中带泪：“好，好，凤儿果然是好孩子，哀家没有看错你。”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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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四章杀敌

赵皇后哆哆嗦嗦的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出来，见了李凤儿努力保持威仪，对她点点头：“贤妃妹妹。”

李凤儿笑着叫了一声：“皇后娘娘。”

赵皇后瞧瞧四周：“贤妃妹妹带了救兵么？如今外边情形如何？”

“我姐姐带了家将与我一起来的，如今姐姐正在汇同赵将军、邢将军一起剿杀贼人。”李凤儿将外边的情形一点点讲出来，包括流民如何烧杀抢掠，他们如何退敌等等。

赵皇后听的面色更加惨白，倒是王太后和官家听的只觉惊心动魄，想到外边不晓得多少百姓遭了殃，官家一腔气愤，噌的将宝剑拔出：“朕不能再躲着了，凤儿你替朕照顾母后，朕杀敌去。”

“陛下……”

李凤儿哪里敢叫德庆帝出去，一把拉住他：“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陛下一身系着万民荣辱，绝不能轻易冒险，再者，我姐姐的本事陛下难道不知道么，她和赵邢二位将军说不得如今已经将贼人都杀干净了，陛下便是出去也不得杀贼的。”

李凤儿几句话将德庆帝安抚住，她又拉德庆帝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轻声慢语：“陛下如今与其急着杀贼倒不如想想如何善后，京城大乱，乱过之后如何安抚民心这都是大事，旁人都没有陛下的决断……”

“是啊。”王太后赞赏的看了李凤儿一眼：“凤儿说的对，皇儿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

赵皇后看着李凤儿这样充贤良，心中很不好受，捏紧了拳头忍着才忍住没去质问李凤儿到底谁才是皇后。

“也不知道各宫的妹妹们如何了。”

赵皇后为了不叫李凤儿专美于前，笑了笑开口道：“说起来。贤妃妹妹时运可真好，偏出了这样的事你没在宫中，倒是一点损伤都没有，旁的妹妹怕是没有这样好运气了。”

赵皇后这话是说李凤儿不守规矩，不在宫中守着倒是回娘家住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打了官家的脸，她想着提点一下这件事。说不得官家听后生气。便也不会再那样老是记着李凤儿救驾的功劳。

哪里知道官家一听这话立时拉下脸来：“皇后是什么意思？宫中出了这样的事，各宫嫔妃一个都不来救驾，也没有说过来瞧瞧太后以尽孝道。倒是凤儿那么远赶来，光是这一点便比别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宫中乱？外边就安稳了，外边乱民可比宫中多多了。凤儿能从乱民堆里一路杀过来，不说怎样的艰难。就是这份心思便该奖赏，也亏了是凤儿对朕情深意重，不顾自身安危心里只有朕，若换了皇后在娘家碰到这样的事。说不得早躲到壳子里不敢露头了，又何来救驾一说。”

德庆帝是真生气了，他气恨赵皇后不识大体。如此危难关头还在争风吃醋，更是气赵皇后对李凤儿的中伤。话便说的很不中听，尤其是最后那一句，简直就是在骂赵皇后乌龟王八了。

赵皇后听了之后羞气的脸都红了，眼中更是泪光点点，不一刻泪水就掉了下来。

“晦气。”德庆帝一甩袖子气哼哼道：“想哭回你宫中哭，在母后这里掉的哪门子泪。”

吓的赵皇后赶紧擦干净泪，强笑一声：“都是我的不是，我给贤妃妹妹赔个不是，我不会说话，贤妃妹妹恕罪。”

李凤儿虽然心里也有气，可也不会与赵皇后硬碰硬，就赶紧回了一礼。

李凤儿这里才起身，就见于希和柳木一人提了一把刀，带着满身的血走了进来，两人一进屋就跪倒在地上：“官家，太后娘娘，奴婢不负圣望砍杀贼人……另外，严夫人、赵将军和邢将军也带人救驾，如今已经将宫中乱贼清剿。”

“好。”德庆帝一听满脸欢欣，亲手将于希和柳木扶起：“辛苦于大伴，柳大伴了。”

“为陛下做事，奴不苦。”

于希和柳木赶紧表示谦逊，一副对德庆帝感激涕零的样子：“倒是奴无用，叫陛下受惊了。”

德庆帝红着眼睛拍拍于希和柳木的肩膀：“关键时候，还是两位大伴最叫朕放心。”

于希和柳木更加激动，两人也是眼睛红红的：“奴婢身无长物，所有一切皆是陛下所赐，奴婢甘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好，好。”德庆帝满脸笑容夸奖道：“大伴的功劳朕心中有数，等平定叛乱之后朕一定论功行赏。”

“陛下，陛下。”

一声尖利的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紧接着，衣衫有些破烂的郑美人连爬带滚进来：“陛下，奴救驾来迟了，陛下你没事吧。”

德庆帝皱起眉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郑美人：“你怎么来了？谁叫你来的？”

李凤儿原坐在王太后身旁，现如今看到郑美人，不知怎的心里一紧，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现，她警惕的看着郑美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王太后含笑拍拍李凤儿的手叫她放松：“好孩子，你放心，有我在官家亏待不了你的。”

赵皇后却是低头，微勾起了唇角。

“奴在冷宫中听到外边喊杀声震天，心忧陛下，这才，这才跑了出来想要护驾，一路上，奴……奴亲手杀了两个贼人。”郑美人跪着抽抽噎噎的回话，又举起双手叫德庆帝看她手上沾的血。

德庆帝看她可怜，又想及她也是一片忠心，便微叹了口气：“你也难得了，起来吧。”

“是！”郑美人面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起身，才站起来却是双目圆瞪，猛的冲到德庆帝身旁：“陛下小心……”

她这一喊，屋里几人也注意到了一直离德庆帝不远的一个小宫女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面带狰狞之色想要行刺。

李凤儿一瞧也是大急，噌的站起来就要擒下那个宫女。

只是，李凤儿的动作到底晚了一步。那宫女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到德庆帝胸前，而郑美人却是猛的一扑抱住德庆帝，叫一把匕首整个刺进她的后背。

鲜血一下子喷射出来，德庆帝脸色瞬间阴沉。

李凤儿一手捏住那宫女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她的骨头捏碎，疼的那个宫女惨叫一声，整个手掌早已离开匕首。

李凤儿拽着她将她拖到地上。一脚踩住她的前胸。弯身擒住她的下巴：“谁叫你行刺的，快从实招来。”

那宫女满眼恨意，瞪着双眼怒视李凤儿。李凤儿冷笑一声：“不说是么，你且等着……”

只是，不等她如何，那宫女已经口吐黑血咽了气。李凤儿大惊，德庆帝一手抱着郑美人叫人去传太医。一边瞧向那个宫女，浑身散发着犹如实质的冰冷杀气：“人死了？”

李凤儿点头：“服毒自尽。”

“死了朕也不能叫她安生，于希，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对于行刺的人。历代君王没有一个是能够容忍的，德庆帝虽然脾气好，可也绝不会姑息。就是死了，他也得折腾一下以解心头之恨。

于希答应一声带人将宫女的尸首拖了出去。王太后叫人将郑美人安置好，李凤儿过去摸摸郑美人，把了把脉，又试试鼻息，抬头对德庆帝道：“她无事，没有刺中要害。”

德庆帝这才轻松一口气：“她倒也是个忠心的，难得了。”

李凤儿轻哼一声起身弹弹裙角：“陛下即无事了，那我便回永信宫瞧瞧。”

说完，她转身就走，王太后瞪了德庆帝一眼：“你啊……”

德庆帝有些傻眼：“母后，儿子也没怎么着呀，不过是夸了郑美人几句罢了，再者，郑美人险些送命，难道就当不得一句夸奖么。”

王太后微微摇头，又叹息一声：“当得，当得，自然当得，可你当着凤儿的面夸奖，叫凤儿心里不痛快了。”

德庆帝还是有些不明白，王太后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凤儿出宫就是因着这个郑美人，只是凤儿对你也算有情有义，危急关头冒险前来，她从严家到宫中这一路上不知道遇了多少次险，要不是念着皇儿，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来的这样毅力支撑，相比较起来，这郑美人却在叛乱几乎平定的时候跑来，心里想着什么，我儿难道还不明白么，虽然说郑美人也算是救了我儿一命，可她心情并不见得有多好，和凤儿比起来相差甚远，我儿却夸她一句难得，凤儿不生气才怪呢。”

若是平常，王太后是不会替李凤儿说话的，可是，这场叛乱中李凤儿李鸾儿姐妹前来救驾叫王太后看到了两姐妹的忠心，也看到了李凤儿对于德庆帝的深情厚义，再就是看到了李家姐妹的能力，就这几点，便叫王太后心里偏向李凤儿，至于说郑美人，哼，那个时候，谁离德庆帝近了都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的，不差她郑美人一个。

德庆帝听完王太后的解释这才明白过来：“是朕想差了，不过，郑美人到底也算救驾有功，也不能薄待了呀。”

王太后笑了笑：“自然不能薄待，将她从冷宫中放出来便是了，也算是对她戴罪立功的奖赏。”

德庆帝听后点点头：“听凭母后吩咐。”

此时，京城北门，李春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之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满血的鲜血直滴，他整个人狼狈之极，好似一个血人。

他身后跟了一骑将士，每一个人都是满身的狼狈。

李春手中抱着一根粗大的树杆，他用力横扫，将疾驰而来的一队鞑子扫落马下，他身后的将士举刀的举刀，使枪的使枪，将落到马下的鞑子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死。

李春大喝一声：“兄弟们，决不能叫鞑子进犯……”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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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五章认错

邢德满脸鲜血的奔到李春身旁，抹了一把脸：“李春兄弟，我已经派人往京城送信，一会儿就有人来接应咱们。”

李春听到这话咧开嘴笑了笑：“继续，杀敌！”

“好。”邢德也笑了，抽出宝剑就上得阵去。

李春双手抱着粗壮的树杆抡圆了直往鞑子身上扫去，他每次扫过都有不少鞑子掉落马下，他身后的将士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鞑子杀死。

那树杆子粗壮之极，长约九尺，普通人别说抡了，就是想搬起来都得两三个壮汉合力才成，李春一人抱着这么直抡瞧着似乎很轻松，可也着实费力，没过一会儿他就累的满身大汗，瞧瞧不见接应来的队伍，李春咬牙继续战斗。

李鸾儿汇同赵大福和邢虎将宫中的贼人清理掉，三人带着三支队伍出宫继续剿杀京城中的流民，这时候也有不少人家忍无可忍都拿起武器开始清理流民，京城中那些高门大户养家将的人家可不少，这些人家现在也都各自带了人出来帮忙。

李鸾儿在才出宫门不久之后就碰到马婷，她和马婷素来脾性相合，又都是女子，便很自然的将队伍汇合到一处，马婷体恤李鸾儿怀有身孕，并不叫她出面杀敌，而是自己挥舞着长长的红色鞭子如疾风一般一条条街道扫过，倒在她鞭下的人不计其数。

马婷杀敌快速狠辣，李鸾儿看的也很过瘾，没用多长时间，两人已经转战四五条街道，就在这时。却听景山上鼓楼中的大鼓被敲响，李鸾儿和马婷同时一惊，两人均仔细的听着那鼓点声，片刻之后就知道北方有鞑子来犯。

当下，两人也顾不得京城中的流民，均约束自己这方的队伍开始往北门而去。

一路上又碰到几位武将带着人马前来，等到北门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千多人。其中平虏将军马涛资格最老，大家便不约而同的听他指挥，马涛叫人开了北门。一人一骑飞驰出去，其余人也都跟了上去。

李春已经累的手指都在发麻，胸口处更是闷的难受，喉中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来。他咬牙忍着，再度抡起树杆子。只是，先前觉得并不重的树杆这会儿似是有千金重，他怎么都举不起来……

“李春兄弟。”

邢德担忧的看了李春一眼：“你且歇着，有哥哥在。鞑子必不能如愿。”

“我……”李春一张嘴，一股鲜血喷出，吓的邢德赶紧扶了他一把：“兄弟。兄弟……”

李春面如金纸，呼吸急促：“我。我没事，没事。”

邢德又哪里放心，将李春提起放到自己马上，一挥宝剑将一个已经奔到跟前的鞑子斩落马下，大吼一声：“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是死战，也绝不能叫鞑子再前进一步。”

“死战到底。”

已经累的快到极限的将士们听此言均大吼起来，邢德更是一边杀敌一边大吼：“京城里有咱们的爹娘，咱们的妻儿，若放鞑子进去，咱们的家就毁了……”

“日你个板板。”

一个将士累的开始爆出粗话来，他这一骂，别人也有样学样一边杀敌一边骂了起来。

邢德听的也只觉痛快：“日你个先人，草你祖宗……”

骂声越来越大，慢慢的几乎控制了杀敌的节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骂声震天，邢德回头一望，却见好多熟人都带了人马前来支援，他一时热泪盈眶，挥剑砍出：“狗贼，爷爷叫你来得回不去。”

“哥！”

李鸾儿一到就看到邢德马上的李春，看到李春那浑身软如烂泥的样子顿吓了一跳，顾不得杀敌，先跑过去瞧李春，她将李春提起来放到自己马上，把了把脉又好好检查一番，发现李春虽然也受了些伤，不过却都是小伤，他现在这个样子是脱力了，累到极致，一点力气都没有，且因为脱力伤了五脏。

拿出身上带的药丸子给李春吞下一颗，李鸾儿将偷袭她的鞑子一拳爆头，吹了声口哨：“严一，严二，打马回去。”

严一严二赶紧拍马过来，三人护着李春飞驰进京。

李鸾儿将李春带回去的时候可是把顾大娘子吓坏了，只是她今天经了许多事，也见过了杀人如麻是什么样子，倒是坚强了不少，眼睛虽然红红的，可一滴泪都没掉，她小心的将李春放到床上，拿起温热的帕子给李春拭去脸上的脏污，动作小心认真，就像是在擦拭无价之宝一样。

金夫人也被请了来，认真的给李春把了脉，叹息一声：“这孩子累坏了，叫他好生歇息歇息，我再弄些药给他服下去，过上一两个月就没事了。”

以金夫人之能想要叫李春恢复过来都要一两个月，可想而知李春如今的身体要糟到什么样子，顾大娘子听的低头使劲忍着才没叫眼泪掉下来，李鸾儿咬牙：“尼玛的狗鞑子，等姑奶奶生了孩子定叫你们鸡犬不宁。”

她是真气坏了，心里也是害怕，想着若是授兵晚到一会儿，说不得她哥哥就这么没了。

没有人能够明白李鸾儿对亲人看的有多重要，末世的时候，她亲眼看着亲人们一个个因为保护她而去世，又经历了那孤独寂寞的二十来年，心中对于亲情的渴望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到了古代，李春那样的精心照顾她，对她言听计从，简直宠溺到了极点，李凤儿更是和她一起携手打拼，久而久之，李鸾儿已经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真正的亲人，再加上身体里的骨肉亲情，那种血浓于水的情谊，叫她极度重视李春和李凤儿，如今李春因为杀敌累成这个样子，李鸾儿心里又怎生好受。

猛一瞧李鸾儿是在用骂声发泄心头的不满，可谁又能明白她那些话可不是白说的，她是真打真的想要这么做。

已经走到门口正要进门的严承悦听到这句话就明白了李鸾儿的心情，也知道等她生产过后，说不得真能去战场走一遭。

严承悦微微一笑，推着轮椅进了屋，过去瞧了瞧李春，又将李鸾儿拉到身边打量好一阵，在检查过她身上没有一丁点伤痕，精神更是不错之后这才大松一口气。

“夫人。”

严承悦对金夫人点头致礼：“库房中还有一些补元气的药，夫人如果用得到就去取来，若是不够，我去老宅那边寻些来。”

金夫人点头笑笑：“家里的药是尽够的，你放心，我若是连自己的干儿子都调理不好，也枉称一声神医了。”

一句话，顾大娘子顿放了心，李鸾儿和严承悦也觉心头顿时一轻。

又在李春床前坐了一会儿，严承悦陪李鸾儿回屋，留顾大娘子照顾李春。

等到回到自家卧房，严承悦便绷起脸来，一脸严肃的看着李鸾儿，指指桌上放的纸笔：“今日为夫要重振夫纲，教教娘子什么是规矩，娘子，纸笔已经备好，你去写份认错书来，写的不好，为夫这关可是过不得的。”

说完话，严承悦转身便走，出了门，拿了大锁将房门锁住：“一会儿我叫瑞珠端些补汤来，娘子若是剩下一点，便罚写十份认错书。”

李鸾儿跌坐在铺了厚厚垫子的椅子上，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抱着头很是痛苦的摇了两下，话说，她从小学毕业之后就再没写过检讨之类的东西，这……竟要她写认错书，太丢人了。

只是，李鸾儿也知她今日的事情做的有些太过了。

挺着大肚子就敢往乱民堆里跑，且为了救驾竟将自家相公都砍晕过去，这还是严承悦胆量大且对她又极包容疼爱，若是换上另一个男人，怕是早将她吊起来毒打一顿了吧。

当然，就是换成谁那也是打不过她的，不过，说不得人家能休妻呢。

李鸾儿又看看自己挺着的肚子，她这个样子，谁家也不肯休妻，可却也得受到不少冷脸，说起来，严承悦罚她写认错书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

拿起笔来沾上墨，李鸾儿想了想，很认真的开始写认错书。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瑞珠端了吃的喝的还有一大碗汤进来，将这些东西摆放好了才笑着扶李鸾儿过去享用，一边给李鸾儿安箸盛饭，一边笑道：“少爷怕少奶奶饿着，叫奴先端些吃的来，少奶奶这会儿定也饿了，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李鸾儿皱巴着一张脸：“你家少奶奶我哪里吃得下，认错书写不完，就是龙肝凤胆也吃着不香甜啊。”

“扑哧”一声。

外边传来一声轻笑，李鸾儿更是托着下巴指着桌上的饭菜：“唉，其实我也知道我不对，我太过任性了，可你说就你家少爷那身子骨那模样，我能放心叫他出去？上次他不过押送个军粮就引来一个冯贞儿，这次跑出去救驾，说不得官家一时感激赐他几个美貌宫女回来，你说我还不得怄死，与其叫他出去沾花惹草的，还不如我辛苦一些呢，反正宫里除了官家也没男人，他也不能赐我几个小白脸回来吧。”

“你还有理了。”

窗外传来严承悦的声音，李鸾儿眼睛一亮：“相公，为妻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这认错书……”

“继续写。”之后就是轮椅响动的声音，李鸾儿大大的叹了口气，咬牙道：“瑞珠，去厨房与我端只烧鸡来，吃不饱饭哪里来的力气写字。”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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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六章施舍

“玉先生，咱们的人……都没了。”

王三一脸伤痛的站在玉先生跟前：“严家少奶奶、贤妃、邢虎、赵大福都跑到宫里救驾，将咱们在宫里的钉子都斩杀干净，混在流民中的人手也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玉先生听的一惊，猛的站了起来：“行刺狗皇帝的人呢？”

“被……姓郑的那个女人给……”

王三低头，咬牙切齿道：“先生曾说过姓郑的女子不可靠，可偏偏就有人撺夺着主子将那个女人送进宫里，若不然，说不定这会儿咱们主子已经登上龙位了。”

玉先生颓然坐倒，摆了摆手：“那个时候，便是郑女不救驾，也自有人救，狗皇帝是死不了的，郑女倒也机灵，用一次救驾之功换取皇帝的信任，留她在宫中吧，以后说不得还用得着呢。”

“是！”

王三对玉先生很是敬佩，几乎言听计从。

玉先生又长叹一声：“时也命也，看来德庆帝命不该绝啊！罢，罢，咱们以后再做打算吧，王三，你安排一下咱们马上离开京城，不能再给主子添乱了。”

王三咬牙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李鸾儿写了一天认错书，等到她将认错书写好叫严承悦满意的时候，京城的叛乱已经彻底的平定了，整个京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安宁，可是，路上行人，做小买卖的小商人，店铺的掌柜伙计眼中都有着掩不住的沉痛。

被夷为平地的小巷子，还冒着黑烟的被烧毁的民居，大户人家那高高的青砖围墙上战火的痕迹，都向世人一再展现这座华美的城池到底遭受了怎样的破坏。

官家亲自出面带着几位大臣往京城四处走了一遭。眼见了不少百姓的尸首，还有失去父母的孩童哇哇哭叫，他心里也不好受，下了旨叫东府和刑部一起追查挑起叛乱的根源，又从内府拿出不少钱来安顿百姓。

官家出面拿了钱，底下的大臣也都不得不表示了一番，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心意。五城兵马司的官员也带人开始清理被损坏烧毁的街市。各处百姓自发的组织起来埋莽死亡的邻里。

将京城内里安顿好，官家开始论功行赏，李家兄妹救驾御敌有功。自然是要行封赏的。

只是，这样大的功劳，结果圣旨下来，只封了顾大娘子一个郡主的头衔。为御敌累到吐血至今倒床不起的李春竟然没有任何的赏赐，李凤儿还是做她的贤妃。一点好处都没得着，倒是那个郑美人因着为官家挨了一刀从冷宫中放了出来，单赐一宫居住。

对于自己的功劳，李鸾儿倒也没想过讨赏什么的。李凤儿如今做到贤妃，位份只比皇后低那么一些，也算是后宫中顶尖的人物了。想来官家也是封无可封的，这也能理解。可是，李春那样大的功劳结果竟然什么都没得着，李鸾儿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倒是李春很能想得开，只说他立功也是想封妻荫子的，如今自己娘子得了封赏就比什么都好。

顾大娘子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她是真的心疼李春，且也愿意叫李春得居高位，对于那个郡主的封赏她是不乐意要的，为此，顾大娘子等后宫中安稳之后专门进宫去寻王太后。

当顾大娘子将她的想法说出来时，王太后却是长叹一声，搂了她近前：“傻孩子，姨母叫官家把你相公的封赏放到你身上可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净是看不到呢，你在顾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姨母能不明白，姨母便是要叫你身居高位，从此之后叫那付姨娘和顾二娘子见你一次都要行一次大礼，叫她们在你面前再也不能拿起架子来。”

顾大娘子垂头：“我也没想和她们计较，我只想着见了她们心烦不见便是了，哪里用得着如此，再者说，相公为着将鞑子挡在京城外边累的都吐血了，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我每每见到就难受，相公险些战死立下功劳，我怎么能窃居呢，我成什么了。”

“你啊你。”王太后都有些不知道如何说顾大娘子了：“你那个相公我原瞧着傻乎乎的配不上你，如今瞧着倒还成，虽然不聪明，可有一把子力气，武艺也好，上阵杀敌总是能立下天大功劳的，以后官位必然也小不了，再加上你那两个小姑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宛儿啊，你想想，这天底下有哪个女子敢在乱民之中冲到宫中救驾，偏鸾丫头和凤丫头就敢，她们那样的胆量心性，又都是极聪明的人，你若一直如此，说不得哪时候要被人看不起的，姨母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才……”

看顾大娘子还是有些不赞同，王太后将脸一板：“怎的？你们还不满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家就是一个都不赏，你们难道还有所怨言不成。”

吓的顾大娘子站起来连声说不敢。

王太后看她吓的小脸都白了，一时也是心疼，拽她坐下柔声安抚：“就你们家那三个一身的武艺，想要再立功都是极容易的，宛儿啊，姨母跟你保证，下次你家相公立下功劳必然好好的封赏他可好？”

顾大娘子看王太后是下定了决心的，便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呐呐的应下。

除去李家外，邢家立的功劳也是极大的，邢家父子都有封赏，只那邢虎却是个精明人物，竟然坚辞不受，马家的马涛也拒了官家的封赏，倒是赵大福官位上又升了一级。

李鸾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顾大娘子将刚她在宫里和王太后所说的话一点点讲出来，最后，顾大娘子满面羞愧：“妹子，都是嫂子不好，若不是我，相公也不会……”

李鸾儿这会儿子倒也想开了，一摆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再者，嫂子得了赏也是咱家的好事，我也没的不高兴的，就是哥哥也替嫂子高兴，我看，嫂子还是欢欢喜喜的接了这郡主的封赏，以后。你出门应酬做客可就不是白身了。哪家的太太奶奶的见了你不得恭敬着，我那三个侄子也能跟着你沾些好处。”

顾大娘子见李鸾儿这么说，便也不再纠结。除去照顾孩子外，就一心照顾李春。

李鸾儿琢磨着邢虎和马涛那都是老狐狸似的人物，这两个人拒了封赏必有原因，就想着她家没什么封赏或者也是一件好事。后来又听严承悦说官家没有封赏李春是要大用他的，叫李鸾儿不必担忧。李鸾儿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京城内安定下来，京城外却还有许多流民不散，官家担心流民聚集的时间久了再次出现变故，便想着微服出巡去好好的察看一番。太后听说之后屡劝不下，只能叫官家将李凤儿也带上，另外多带侍卫。

而那位郑美人听到官家要出京的消息。便求着也要跟去，只说如果官家遇到危险她还能以身替之。若不叫她跟，她顺宫中必然担惊受怕不得安宁，官家被她缠的无法，也只得叫她跟上。

这日，于希寻了两辆青油布马车，官家和李凤儿还有郑美人都换了平民百姓的服饰，于希和柳木也妆扮一番，另外，邢虎和马涛也都扮成家丁伺侯在一旁。

官家带着李凤儿和郑美人坐上一辆马车，于希和柳木和另外两个小宫女坐了一辆马车，邢虎和马涛则是骑马守护两侧出了宫门，用了约摸一个时辰的功夫出了京城大门。

在京城里虽然才经战乱可四处还是一片太平盛世之象，一出京城，却变的荒凉凄惨。

城外的许多庄子田地都被蝗灾折腾的寸草不生，城外搭了许多的窝棚，里边都住满了灾民，因为久旱，这些灾民每一个都是满身的泥土，脸上更是烟火色，再加上因为长期没有食物，一个个瘦的如干柴架一般，叫人瞧了都心惊胆战。

马车才没走多少路就看到好几起灾民争抢食物打到头破血流的景象，现甚至看到有的灾民病死倒下，才断气尸首就被人刮分干净。

官家看的面色沉痛，郑美人更是眼中带着惧怕，倒是李凤儿却是一脸的平静。

李凤儿出身乡野，像这样的灾年景象她是见过的，且她挨过饿，吃过苦受过罪，心性已经变的坚硬之极，这种景象实不能打动她。

“陛下，他们真的好可怜啊！”

郑美人坐在车内看着灾民一副同情的样子，用着娇滴滴的声音和德庆帝建议：“这些人也都是陛下的子民，妾瞧着他们如此实在于心不忍，临出宫之时，妾叫人带了许多的吃食，有馒头，有胡饼，还有好些点心，不如分他们一些吧。”

德庆帝听的直点头：“你有心了。”

李凤儿听了却忍不住皱眉：“郑女，出宫在外，陛下是微服私巡，你我不得再称陛下，该称相公，免的叫有心人听到惹出乱子来。”

“是，凤儿姐姐说的是，我知道了。”郑美人脸上带着几分委屈：“都是我思虑不周，我有错处姐姐该当指出来。”

说着话，她还郑重的对李凤儿道了声谢。

德庆帝看的笑了起来，一手搂了李凤儿：“还是朕的凤儿最细心妥贴不过了。”

他又看看郑美人：“你也不错。”

李凤儿咬咬牙：“相公，郑女带的吃食还是不要分了，免的出乱子。”

郑美人一听更加委屈：“凤儿姐姐，我，我也是一番好心，这些灾民实在太过可怜，那些吃食咱们一顿不吃没什么，总归也饿不着，可是，说不得就是一个馒头一个胡饼就能救上一条人命，姐姐怎么能，怎么能阻止，姐姐实在……”

她一双妙目看着李凤儿，那意思是李凤儿太心狠，太自私自利。

李凤儿脾气本来就爆，听她这么说，自然生气，大声道：“你知道什么，那是久饿的流民，流民堆里你也敢放吃食，你不要命了。”

郑美人眼中泪水滚滚掉落：“相公，我，我……”

德庆帝又瞧了一眼外边的灾民，好些年老体弱的灾民眼瞧着就要倒下了，还有那婴孩饿的哇哇直叫，他也是一时心软了，摆了摆手：“凤儿，只是舍些吃食，流民该感激咱们的，怎么会出乱子。”

“相公。”李凤儿一瞪眼：“不成，这吃食舍不得。”

她这里话未说完，那边郑美人已经隔了车帘子朝外扔出去许多馒头。

李凤儿阻止不得，只能气的狠狠的扇了郑美人一个耳光：“你个无知的蠢人，你……惹下大祸了。”

德庆帝有些不满，抓住李凤儿的手：“她也不过是好心，你打她做甚，你若不乐意见她回宫之后朕不到她宫里便是了，你何至于总和她过不去。”

李凤儿真是气笑了，一气之下有些口不择言：“我和她过不去？我犯得着和她过不去么？她算个什么东西，相公，她没见过世面其蠢如猪，难道你也蠢么，就由着她……”

“馒头，馒头……”

李凤儿话没说完，车子外流民已经乱成了一团。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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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七章四子

衣着褴褛的灾民几乎一拥而上，将官家所坐的这辆马车团团包围住，一个个眼睛瞪的极大，眼中满是红血丝，那一双双眼睛如饿狼一般盯着马车。

“给口吃的吧，善人啊，救救我们吧。”

一双双干枯的手伸出来，有的几乎要掀起帘子伸进马车里边。

还有的灾民抱着自家瘦小的孩子往马车上递：“大善人，将俺家的娃带走吧，俺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车子再不能前行一步，邢虎和马涛面色惊变，心里已经将那多事送馒头的人骂了无数遍，可还得指挥着侍卫去赶那些灾民。

柳木和于希更是急的团团转，想要去瞧瞧官家如何了可才一下马车就被灾民给围了。

好几个灾民伸着又黑又脏的手扯着柳木和于希的衣衫：“大老爷，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啊！”

马车内，郑美人尖叫一声，瑟瑟发抖的直往官家怀里钻：“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敢……”

官家也吓了一跳，看到越聚越多的灾民脸都白了。

李凤儿靠着车壁静默不语，官家看看李凤儿，再看看要往他怀里钻的郑美人，使劲将郑美人推到一边，又将李凤儿拉过来抱住，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凤儿，一会儿如果实在冲不出去的话，我们就将郑女和吃食全部推下马车，朕护着你出去。”

李凤儿心中一惊，再就是彻骨的心寒：“郑女如果被推下去可就没命了，她……可是才救了您的。”

郑女眼泪流的更凶了：“相公，奴，奴没有想到。都是奴的错。”

“朕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官家咬咬牙：“只要你安好便行，郑女她能够为朕而死，那是她的福份。”

这样的话官家竟然面不改色的说出口，叫李凤儿更不知道怎么说，要同情郑女吧，她可没这种心思，要知道。眼前这一切可都是郑女惹出来的。她为了在官家面前表现她的善良丝毫不顾忌后果，敢将馒头扔给灾民，这无异于将一块肥肉扔给饿狼。不但不能添饱饿狼的肚子，反而叫饿狼更加的饥饿，更加激起凶性来。

现在便是这个样子，灾民的凶性全被击发了。不用非常手段，哪里能再走得了。

李凤儿很想说官家凉薄。可是，官家将郑女推出去却是为了叫她突围出去，这叫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是朕没听凤儿的劝靠，是朕的不是。凤儿，朕护着你走。”

官家一边说一边将郑女捉了过来，又拿出所有的吃食来便要往外抛。李凤儿看他虽然面色惨白，可还是咬牙叫自己先走的样子。心下不由一软，拍了拍官家的手：“不必了，我有法子出去。”

说着话，李凤儿从车厢中寻出一把宝剑来，手持宝剑矮身钻出车厢，她一身淡蓝碎花棉布衣裙，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要往上攀爬的灾民，冷笑一声：“识相的都给我往后退，不然，我后中的宝剑可不长眼。”

可是，灾民又哪里会受她威胁，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更有甚者竟然伸出脏污的手去抓李凤儿的脚，想要将她扯下马车。

“相公。”

车厢内郑女吓的缩成一团：“凤儿姐姐好危险，奴好害怕。”

官家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双拳紧握，咬牙忍耐着没有发出声音。

李凤儿瞧那些灾民将马车越围越紧，还有人去扯马车上的油布，便狠一咬牙，手中宝剑挥出，就听得惨叫连连，鲜血洒的满车满地都是。

再瞧时，就有好几个灾民已经身首异处。

李凤儿举起染血的宝剑来：“再有前进者便如同他们，姑奶奶叫你们不是好死。”

大约是李凤儿出手太快，那样的干净利落，她的神情更是冷肃之极，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犹如实质，真正将那些灾民给吓坏了，再没人敢上前，李凤儿瞧了，又是一剑，再度倒下好几个人来，此时，那些灾民才真正害怕了，一个个的朝后退去。

片刻之后，所有的灾民都回归自己的帐篷前，再没人敢围着马车。

邢虎大松一口气，赶紧和马涛上前护卫，于希和柳木也都哭丧着脸上前给官家请安。

李凤儿矮身钻出马车，将宝剑往车厢内一抛，指着宝剑上的血对郑美人厉声道：“本来他们可以活的好好的，并不用受刀剑加身之苦，可都是你的自作主张不听人言叫他们死不瞑目，郑女，说不得晚上他们会来找你报仇呢。”

李凤儿这么一句话吓的郑女更是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哆嗦着：“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一片好心。”

官家抬头看看李凤儿威风凛凛的样子，再瞧瞧郑女的窝囊样，心下鄙夷，拽李凤儿在身边会下，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帕子将李凤儿手指上沾的血一点点擦拭干净，又伸出脚踢踢郑女：“还不快谢过贤妃救命之恩，若不是贤妃，朕早将你推出去了。”

郑女不情不愿过来谢过李凤儿，李凤儿将脸扭到一旁冷哼了一声，又对官家道：“相公，我不过一时震住那些灾民，咱们趁他们还害怕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里吧，若不然，等一会儿他们又觉饥饿时，难保不会再围堵一次。”

官家一听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赶紧叫人赶着马车离开这里。

围着整个灾民的聚集地转了一圈，官家一脸沉思，催着车夫赶紧回京。

等回到宫中，官家扔下郑美人不闻不问，陪同李凤儿回了永信宫，李凤儿瞧了一眼脸白白的，分明很是落寂的郑美人一眼，心底更加冷了几分。

官家连夜召集大臣商议，第二日就在京城外开设粥棚，又派人往各地去查平仓粮，一时间，整个朝庭都为救灾而忙碌起来。

李春休养了两个来月，身体终于养好了，他和顾大娘子搬回李家，重修了被灾民破坏的宅子，又添了些家具器物，便在家里呆了一个来月，每日抱着他那三个小子玩耍，当真是高兴的不成。

等到入秋时分，李春告别顾大娘子再度启程北上，而这时候，天上终于降下雨来，大雨一连下了三天，将干裂的地皮全部浇透，河里的水位上涨，各家各户的井中也都有了水，百姓再不用害怕干渴，而灾民也被安排着陆续返乡。

直到此时，一直忙碌的官家才大松一口气，又将朝政扔给柳木，每日开始玩乐起来。

从第一场雨后，天气一直很不错，秋风送爽秋雨不断，百姓又趁机往地里种上些耐寒的庄稼，希望来年能有个好收成。

严承悦带人拿了粮种去自家的几个庄子上呆了好些时候，亲眼瞧着庄户将粮食种下这才回家，秋尽冬来，李鸾儿的肚子已经大到吓人的地步，若是旁人怀了四胎，肚子大成那样，恐怕移动一下都难，可李鸾儿自从能吃肉之后身子一日壮过一日，甭看她身形吓人，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行动困难，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整个人的状态极好。

只是，她到底怀的是多胎，并没有到足月的时候就开始生产。

第一场冬雪下来的时候，李鸾儿发动了，她身子骨好，再加上有金夫人帮忙保养着，倒没有难产，甭看生了四个，可是，比旁人生一个用的时间都短。

从入夜开始生产，到半夜的时候四个孩子相继落地，一声声婴儿哭声回荡在严府上空，产婆的贺喜声更是大的叫满府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恭喜严公子，令夫人生了四个小子，母子均安。”

到此时，严承悦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是彻底的放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容向产婆道谢，又吩咐严一：“去带几位嬷嬷歇息，安排饭食赏钱。”

严一脸上也带着笑叫小丫头带着几位产婆下去安置，他去取了赏钱来送过去。

严承悦一边安排人去严家老宅和李家报喜，一边摇着轮椅进屋去瞧四个宝宝。

因着产婆们都走了，原来在外边伺侯的丫头们也叫严承悦指到别处去，他很容易的就进了屋，一进屋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再瞧的时候，李鸾儿一身干净清爽的坐在床头，手中抱着一个宝宝轻摇着，她身边还躺着另外三个宝宝。

严承悦过去瞧去，就见四个孩子虽然个子都不大，可一个个白白嫩嫩的极可爱，便也忍不住抱起一个娃为轻哄。

只是，他才将孩子抱起来，就听一阵哭声传来，紧接着，被一泡童子尿洒了一身。

严承悦一脸的尴尬，怀里的孩子抱也不是放也不是，李鸾儿看他这样子实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还以为相公无所不能呢，却原来不会带孩子呢。”

说着话，李鸾儿伸出一只手将严承悦怀里的宝宝抱过去轻轻摇晃着，嘴中哼着歌哄着，不一会儿孩子便不哭了。

严承悦瞧着平时爽利干练的李鸾儿如今一脸温柔的哄着孩子，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酸酸甜甜的，整颗心似乎都在蜜水里泡着，一路从心底里直甜到喉咙处。

他一时情动，过去将李鸾儿圈在怀里：“娘子，谢谢你。”

李鸾儿抬头瞪他一眼：“谢我做甚，这是我的孩子，我生自己的孩子何用你谢，要谢，也得这四个臭小子谢我，哼，瞧着吧，若是他们长大后不听话，看我不拿鞭子抽他们。”

严承悦笑着点头：“到时候，为夫与娘子一起抽打。”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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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八章求子

整个严府笼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就是那纷扬而下的雪花都似是给这喜气添上几分意趣一般。

周管事穿了一身青包皮袍子站在门口，头上带着翻边的皮帽子，虽然脸上手上有些冷，可这心里却是遮不住的高兴。

他不住的对着前来的宾客拱手施礼，一个劲的请宾客们入内。

今日是严家四胞胎满月的日子，自然这满月宴也是要大办的，原来严保家想叫严承悦带着妻儿回老宅子里边，可接连几天天气都不好，雪下个没完，为着孙儿考虑，严保家不得不将满月宴备在严承悦的府上，自然，他也提前好几日就派人来帮忙。

说起这四胞胎来，当初李鸾儿顺顺利利生下四胞胎，报喜的人赶到李家时，金夫人和顾大娘子喜的无可无不可的，立刻将孩子托付给甄巧和奶娘们，她们收拾起来就带了礼品去探望李鸾儿。

报喜的人到老宅子里时，自然先报给管家理事的施蓝和严宛秀。

严宛秀做了姑姑，一次得了四个侄子自然欢喜，忙不迭的叫人将信往严老将军并严保家处送去，可施蓝就不那么欢喜了。

要知道，李鸾儿可是长孙媳，她一次生了四个，又都是小子，那对施蓝造成的压力可是巨大的，以后不管施蓝生男还是生女，都是要被李鸾儿压一头的，且施蓝也不敢保证她就一定能生男，且连着能生四个男丁，自然就是满心的忧虑还有嫉妒，私心底下将李鸾儿并她的四胞胎诅咒了一遍，脸上却带着笑容和严宛秀讨论四个孩子得有多可爱。

这喜讯送到严老将军那里。那样大年纪的老头了，又是这样的大雪天竟然坐不住，立时换了衣裳就要去瞧重孙子，旁人劝不住只好请严保家来劝和，哪知道，严保家不但不劝，反而陪着严老将军过去瞧孙子。

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却都是激动连连。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意，催着马车往李鸾儿那里赶去。

等过去之后，他们先去暖房将身上弄的暖暖和和的。又换了软和的衣裳，这才抱了孩子瞧，当看到四个白白嫩嫩的小子时，严老将军和严保家的心几乎都软化了。

两个人一人抱了俩孩子不住的逗着。严老将军更是大笑道：“我瞧这四个娃都像承悦，长大了又是一等的俊。”

严保家低头逗逗自己怀里的宝宝：“父亲。儿子瞧着也像鸾丫头，长大了也一定好看。”

严老将军将高兴的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的严保家瞪了一眼：“说胡话呢，哪里有你这样夸儿媳妇好看的，一点都没稳当样子。”

严保家赶紧笑道：“是。是，父亲提醒的是。”

严老将军看看孩子又笑了起来：“说起来，鸾丫头可是咱们严家的大功臣啊。保家，你满京城的数。谁家的媳妇一次能生四个男丁？偏鸾丫头就能生下来，还生的这样俊，鸾丫头啊当真是多福多寿的命，有她在，咱们严家也能越来越好。”

严保家如今有孙万事足，听严老将军夸赞李鸾儿，瞧着四个宝贝孙子，自然也是万分赞同：“父亲说的是，都是父亲慧眼如炬选中了鸾丫头，给咱们严家挑了好儿媳妇。”

“这是自然的，你们的眼光哪里有我老头子毒辣，想当初，我老头子一眼就瞧中了鸾丫头，就觉得她和承悦真是天生的一对，你瞧，果然吧，鸾丫头和承悦夫妻恩爱，又是个旺夫旺子的福运之人。”严老将军很是得瑟了一通，严保家又捧着，将他捧的更加开怀。

严老将军越看重孙子越是喜迎，恨不得抱回家养着，和严保家逗弄了良久才将孩子交给奶娘，他这里才交出去，那边金夫人带着顾大娘子就来了，又是一通的夸赞逗弄，一直到晚上，这四个人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严保家回去之后就对着林氏大赞四个宝宝有多俊，长的有多壮实，夸赞之下一时想到严承悦成亲之前林氏请人合的八字，当时就拉下脸来：“夫人，承悦成亲前你叫人帮着合的八字，这人实在可恶，竟然说承悦是天生孤苦的命，一辈子都没个子孙后辈，还说鸾丫头命也不好，什么克夫克子，照我说，夫人真该寻着那人揍他一顿，叫他胡言乱语，分明咱家承悦是个有后福的，鸾丫头也是个旺夫旺子的好孩子。”

林氏本来听说李鸾儿丝毫不费力就生了四个小子便有些生气，待严保家和严老将军过去瞧孩子她就更加生气，这时候，气的她脸都白了：“我请相国寺的大师合的八字，你去揍去，现在不过是生了四个小子就这般得意，以后还不定怎么着呢，能生下来不一定养得大……”

“啪！”

一声脆响，严保家实在忍不得给林氏来了一耳光，指着林氏怒骂：“哪有你这样做奶奶的，谁家得了孙子不是欢天喜天，偏你一副死了爹娘的丧气状，孩子好好的你偏咒他们，如今我也算是瞧清楚了，怕那八字你根本就没找人合，自己胡编乱造的想要污蔑鸾丫头，你分明就是对父亲不满，想要破坏承悦的婚事。”

林氏捂了脸满眼的泪水，不敢置信的看着严保家：“你……我嫁与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你竟然打我。”

严保家如今满心里都是孙子，哪里还有什么林氏，越看林氏越是气恨：“打的就是你，怎么不服气么，要真不乐意在严家呆着了就回林家去，反正严家送了林家那么多粮食，你兄弟也应该乐意养你。”

一句话叫林氏彻底的闭了嘴，再不敢说话。

她也怕啊，怕严保家真将她送回林家，说实话，林家如今的日子可不太好过，流民之乱伤了林家的根底，林家如今几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全靠着几个在外做官的子孙往京里运那么点粮食撑着，她要真去了，说不得她兄弟不但不养她，反而得把她赶出来，若不然，便是送到庙里做姑子去。

林氏在严家日子可好过的紧，上没婆婆打压，下无小辈忤逆，又没有小妾通房添堵，她疯了傻了才回林家呢。

严保家看林氏是真怕了，也就没再骂她，长叹一声：“咱们半辈子的夫妻了，我什么性子你难道就不知道么，你以后少作些，对承悦媳妇也好些，该管的事就管管，不该管的就当没瞧见，孩子们一天大似一天，咱们该腾手就得腾手。”

林氏虽然委屈，可这会儿可不敢跟严保家做对，自然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之后的一些日子林氏很是消停了。

待到李鸾儿满月时，林氏为了拉回严保家的心思，就带了施蓝和严宛秀主动去帮忙。

这次林氏很是自觉，对四个孩子一个劲的夸奖，对李鸾儿也是和颜悦色的，完全一副好婆婆样子，倒叫李鸾儿吓了一大跳，不晓得林氏到底吃错什么药了，待得知是因为严保家打了她一通才如此时，李鸾儿一阵无语，也只能说林氏一句欠虐了。

那啥，闲话少叙，言归正传，话说严府一时宾客盈门，好些和李家、严家有交情的都来相贺，更有些贵夫人是听说李鸾儿一次生下四子，只觉得她有福气，想跟着沾些好运道，不说一次生四个，便是能生下一子来也满足了，也就过来道贺。

李鸾儿被金夫人责令躺了一个月，这会儿子早浑身骨头都僵了，这一满月自然就赶紧活动起来。

她先好好的洗了头洗了澡，将做月子的那些宽松的棉布衣裳收起来，换了一身正红绣富贵牡丹图样的小袄，底下是石榴红的长裙，头发梳了个合欢髻，簪了一朵纱堆牡丹，又插了一支赤金丹凤朝阳簪，垂下点点流苏，整个人打扮的跟个红包似的。

说起来李鸾儿不喜欢穿红着绿的，可金夫人说满月了是喜事，必得穿的喜庆一些，将李鸾儿平日里穿的那些颜色素淡的衣裳都收了起来，只叫她穿正红色，李鸾儿拗不过金夫人，只得依从。

她才打扮好了，施蓝就带着几个妇人进来。

自然，这几个人进门之后别的不说，送上礼物就开始寻四胞胎。

李鸾儿叫奶娘抱出同样打扮的红包似的四个小子来，叫人好一阵的稀罕，个个抢着要抱，李鸾儿面上带着笑周旋应酬着。

又过不一时，屋里竟坐满了人，李鸾儿忙着叫人端茶上水的招呼着，四胞胎更是成了明星，谁都见了乐一口，夸赞的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甩。

热闹了一会儿，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穿着绿色衣裙的妇人犹疑半晌起身，走到李鸾儿身前微施一礼开了口：“奴家是王家儿媳，想求严少奶奶一件事情。”

李鸾儿认真瞧过去，却见这个妇人长相秀美端庄，是难得的好相貌，可是脸上总是带着那么几分愁苦，她又看两眼：“您有事就请讲，能帮的我一定帮。”

那位王少奶奶笑了笑：“奴家想问问严少奶奶有没有生子秘方，若是有的话，想求一份。”

呃……

李鸾儿默了，她哪里来的什么生子秘方，她不过是因为修习炼体术身子比别人强壮更易受孕罢了。

李鸾儿这一沉默，屋里好多妇人都沉默下来，一个个的眼巴巴瞧着她。

还是马婷先笑了起来：“鸾丫头啊，这生子秘方你到底有没有，给个痛快话。”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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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传授

一双双眼睛如灯笼一样直盯着李鸾儿，李鸾儿这个汗啊！

她干笑两声，才想说哪里来的生子秘方，后又一想这些贵夫人特意登门说不定心里都认为她李家有生子秘方呢。

若不然，又如何解释她嫂子一次能生三个儿子，她又一次能生四个，且个个健壮又机灵呢？

若说没有的话，说不定人家要认为她藏私，一下子得罪京城半数的贵妇。

可若说有的话？

李鸾儿瞬间想到许多本穿越小说，好多穿越前辈一时间附体，她灵机一动便有了主意。

笑了笑，李鸾儿点头道：“您若不问的话我也是不说的，其实，我李家倒是真有生子秘方。”

轰……

屋中一时由沉默变的热闹起来，那些贵夫人全围着李鸾儿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一时间许下许多好处，只为得到一份生子的方子。

马婷一听，心里也是一阵惊喜，没人更比她盼着能生儿子，她兄长马涛生不出孩子来，马家又只剩下他们兄妹俩，为了延续马家血脉，马婷早就决定要过继一个孩子给马家，如此，她就必须要生两个儿子，若不然，顾家这里也有些交待不过去的。

再者，马婷心里也不愿意叫顾英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以后掌顾家权，她要是生下嫡子来，还有顾英什么事。

“鸾丫头，你这方子要用什么药？你且只管说，咱们不管花多少钱都寻来，自然，你提点了咱们，谁也忘不了你的恩情。以后有事你只管招呼。”马婷先带着许下承诺。

旁人也都纷纷许诺，只说以后李鸾儿用得着只管说，只要她们办得到就绝不推辞。

李鸾儿笑着摇头：“伯母，我们家的方子并不要用药，只是，只是……”

好些人以为李鸾儿是在要好处，便纷纷拿下身上最贵重的首饰送出去。只说是给孩子的礼物。李鸾儿赶紧推辞，憋了好久，憋的两颊通红才咬牙道：“不是我故意隐瞒。实是我不知道怎么说，这……说起来也怪臊得慌，当初母亲留下的生子方子只是告诉我夫妻之间……”

一时间，满屋的人都明白过来。敢情人家教导的是夫妻情事如何去做才能生子啊！

众人一想，这倒也好。起码不吃药便不用担心中毒，也不用担心后院有人手脚不干净暗害她们，更不用担心怀下的孩子有毛病，一个个便更加开怀。

马婷一拍大腿：“鸾丫头。咱们都是妇道人家，这屋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你臊个什么劲。有什么你就直说，谁还笑话你不成。”

王少奶奶也赶紧点头：“是极。是极，顾太太说的对，您告诉我们如何生子就是我们的恩人，这天底下哪里有笑话恩人的理儿，若是谁要笑话您，那她还怎么有脸照着您说的去做。”

李鸾儿瞧着一个个殷切盼望的脸，咬牙道：“想要生子夫妻不能总同房，且还要管住自家相公，叫他……一个月不能碰女人。”

这话李鸾儿其实是故意说的，她可不能保管所有的人都能生孩子，自然就要把条件订的苛刻一些，这些贵妇们为了生子几乎都要到疯狂的地步，给她们提的条件再苛刻怕也能办得到，可是，要叫她们的相公一个月不能碰女人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办得到的，这男人的下半身谁能管得住呢，再者说，后院那些小妾通房们也不是吃素的呢。

“这，又是为何？”

果然，好些人都露出为难的样子来。

李鸾儿笑了笑：“都说孩子乃父精母血所化，想要孩子，必然得保证父亲精元旺盛，母亲血气充盈吧，若是，若是谁家的相公总是眠花宿柳的，又怎能保证精元旺盛，其实，都说生不下孩子怪咱们女人是不对的，男人也有一多半的责任呢。”

她这话倒是说到别人的心坎里去了，好些一直生不下孩子的贵妇连连点头：“严少奶奶说的极是，我说怎么我这里一直没动静，却原来是我家相公的原因。”

马婷也笑了：“今儿也算长了见识，怪不得鸾丫头说这是生子秘方呢，果然有道理，鸾丫头，还有没有旁的要注意的？”

王少奶奶坐在旁边一时沉思一时努力静听，将李鸾儿所说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接着，李鸾儿又教这些贵夫人们如何算排卵期，教她们怎样在排卵期内行房，她这说法与那时人们约见俗成的法子大相径庭，听的几乎所有人都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呢，怪不得我们总是没动静。”

到最后，李鸾儿笑道：“诸位若想得子，便要在打算怀胎前半年的时间内多吃碱，甭管是馒头、面条还是熬的粥内都放些碱，另外，多吃豆类，菠菜、香菜、白菜、空心菜……”

将记忆中凡是碱性的食物都说了一遍，李鸾儿挑挑眉：“自然，要想生女儿的话，便也照此办理，不过却要多吃酸的东西，等吃过半年再按照我教你们算的日期同房，一般不过三个月身体没毛病的都能怀上。”

最后一句话李鸾儿还在给自己择错呢，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们若还是怀不上的话，那就是夫妻有一方身子有毛病的，趁早赶紧瞧病，赶紧吃药去。

等李鸾儿说完，王少奶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严少奶奶，您这里有没有纸笔，可否借来一用。”

人家这就是要现抄下来呢。

李鸾儿自然不会推辞，赶紧叫人准备好纸笔，别人一瞧也赶紧借了来抄，趁着如今正记的牢的时候全都记在纸上，省的回去后忘了其中一样，若是生不下儿子来可就是罪过了。

施蓝原是陪着李鸾儿招待客人的，现在也听的傻了，她出身书香门第，读书读的多些。比旁人又机灵几分，且记忆力极强，只听了一遍就全都记住了，施蓝虽没要纸笔记下，可却也打定了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先写下来，必然缠着严承忻照此法子去做。

一时间屋子里纸墨横飞。有那些不会写字的贵妇人却也求了人帮忙记下一份来。一个个将这生子秘方看的宝贝之极，将方子藏的牢牢的，恨不能马上回去照此办理。

说起来。李鸾儿是照着以前的一些记忆再加上她的一些主观印象胡诌的，可旁人却没有一丝的怀疑，都认为是至理名言，谁叫李鸾儿能生呢。又有一个能生的嫂子，一个生了仨。一个生了四个，叫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的不成，都笕信了李家是有生子秘方的，且李鸾儿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大大方方的讲出来。谁又敢怀疑？

李鸾儿讲完了又陪大家说笑一会儿就借口有些劳累回了里屋，她一边走一边颇有些好笑，她这是办满月宴呢。还是办生育讲座呢，这一上午的功夫。她旁的没干，专给这些贵妇传授生子秘术了。

顾大娘子也陪着李鸾儿进了内屋，等屋子里就剩她们俩人的时候，顾大娘子扯扯李鸾儿的袖子：“妹子，你，你骗她们要不要紧，这……咱家哪里来的秘方？”

顾大娘子心知肚明李家并没有什么秘方的，若是有，李鸾儿早就传授给她了，哪里会没什么动静，她可是知道的，她能生下三个儿子来靠的全是时运，这会儿，顾大娘子很害怕那些贵妇们回去照李鸾儿传授的去做却生不下儿子来，要真是那样，李鸾儿可就得罪不知道多少人了。

李鸾儿轻笑一声安抚顾大娘子：“嫂子放心吧，我说的那些也都是有道理的，再者说了，今儿来的人有多少嫂子怕都数不过来吧，这么多人里边难道就没一个能生下儿子来？但凡有那么一两个就成了，咱们就有借口说旁人没有照咱们说的去做，故没有生下儿子来。”

顾大娘子听了想了好一会儿觉得倒是有道理，便也放下心来，又陪李鸾儿坐了一会儿，叫瑞珠去厨房帮李鸾儿将她的午饭端来，她陪李鸾儿吃过之后才起身告辞。

严家这满月宴来了多少宾客先不说，酒席如何丰盛也不谈，严老将军如何在众人面前得瑟却也不提，只说待满月宴结束，那些离开严家的男宾们各个脸上都不是很好，无它，被严老将军和严保家这对父子给气的。

而女宾客个个满面红光，喜笑颜开，都觉得此行不虚，且这些贵妇们在严家已经互相商量好，都发了誓言，这些秘方都要死守好，万不能叫后院的小妾们知道。

话说，嫡妻天生就和小妾是死敌，能来严家道贺的自然都是嫡妻无疑，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精明的紧，哪里会愿意叫自己费力弄来的秘方便宜了小妾，自然结成了联盟，誓要守护嫡妻地位，生下嫡长子，打倒一切小妾通房。

满月宴后，李鸾儿就带着四个孩子去了李家，当地有风俗，妇人生产满月后必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住的，不然孩子大了会咬人，李鸾儿虽然觉得这种说法很不科学，不过这世上不科学的事情多了去了，她也就依从了，欢欢喜喜的带了相公儿子和一车礼物回娘家去了。

李鸾儿去了李家一心养身子，另外还要照料四个臭小子，便也没有时间去打听外边的事情，实不知外边已经因为她而闹翻了天。

其一便是严家，严老将军和严保家外加严承悦爷孙三代为着孩子的名字问题一天三吵架。

严老将军自觉资格最老，孩子的名字就得由他来取，而严保家认为严老将军已经给他的孙子都取了名字，严承悦兄弟几个的名字都是老将军取的，他已经失了为儿子取名的资格，不能将给孙子取名的资格也丢了，为此和严老将军别上劲了。

而严承悦也不乐意将自家儿子的名字交给别人来取，就算是亲爷爷亲爹都不成，就在一旁搞破坏，鼓动着严老将军和严保家斗，他打算渔翁得利。

这三个还没吵出上下来，就有不知道多少高门大户里的老爷少爷们寻上门来，一个个的看严家爷孙极不痛快，恨不能将这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笑容，得瑟的不成的三个人吊起来毒打一顿。

说起来，京城半数人家的老少爷们就因为李鸾儿而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且说李鸾儿去李家未住满对月时，就已经有一群的老少爷们打上严家的门。

当时严家爷孙三人还在为四个娃的名字问题没吵出上下来，又加上严承憬几个小辈也都凑热闹似的要给其中一个孩子取名，一家子正头疼着呢，不想管家来报，说是门前聚集了许多相熟人家的老爷公子们。

严老将军最是好客的，赶紧命人相请，严保家带着严承悦兄弟几个出门迎侯。

刚出了二门，就见那些老少爷们气势汹汹，好些人都用着看仇人似的眼光看着严保家和严承悦：“承悦啊，你家那位奶奶可是将我们害苦了啊！”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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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达成

说起来，李鸾儿满月后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她根本就没有和严承悦说什么生子秘方的事。

而知道这件事情的施蓝现在正想着法子的抓着严承忻生儿子，哪里有时间去学舌，所以，严家众人根本不知道李鸾儿忽悠的京城半数的贵妇都回家对自已的相公紧迫盯人，变着法子的折腾那些老少爷们。

见到这么多人登门，严保家和严承悦倒是有心招待，可人家一上来就问罪，倒是将两个人问愣了。

“什么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保家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

郑国公家的世子是被折腾的最惨的一个，他瞪了眼睛：“还能是什么奶奶，你们严家的大少奶奶，那位母老虎。”

这一句话严承悦可不高兴了，他推着轮椅上前：“郑世兄说的什么话，我家娘子先前身怀六甲整日在家里安胎，根本没出过门，后来又坐月子，连屋子都没出过一步，怎么就得罪诸位了？”

郑世子冷哼一声：“严世兄啊，不是我说你，这男人就得厉害些，不能叫女人压在咱们头上，像你们家那位实在是……叫我说什么好呢。”

严保家看到这里心里大约也有了些数，想着指不定是满月酒那日李鸾儿对着那些贵妇说了什么话，挑的人家夫妻不和了，心里有些怒意，可到底李鸾儿是严家的媳妇，他这个当公公的也得给兜着些，便笑了笑：“我们家老太爷知道各位前来，特意准备了茶点招待，诸位还是随我先进屋，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门口那些人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便都不满的哼哼几声，跟着严保家去了严老将军那里。

等大家坐定了，丫头端上茶水来，严保家才试探着问：“郑世侄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世子挑了挑眉，冷冷一笑：“自从你家满月酒后，我家那位回家就开始折腾我。你们也知我爱吃酸的。不管是吃面还是吃饺子都要有醋才吃得下，可我家那位愣是不叫我吃了，但凡我吃一丁点酸的她就哭闹着说什么都是因着我爱吃这酸的。她才生了三个女儿，这也就罢了，她还每日逼着我吃重碱蒸的面点吃的我哟，一张嘴满嘴的碱味。”

郑世子的话未说完。王次辅家的儿子便开口了：“我家也是，家里那位给定了菜谱。每日都要照着吃，若是我想吃些新鲜的她就哭着到我娘那里告状，我娘也向着她，逼的我没法子。”

才承爵的长安侯面色一变：“你们这都是好的。我家那位更是厉害，那日晚间我歇在新讨的姨娘屋里，才脱了衣裳就被我家那位给揪住了。这么冷的天硬是将我揪出屋子，险些冻死我。”

高老将军的孙子高松一咬牙。也不怕人笑话大声道：“我家娘子每日城给我弄补品吃，一日三餐的补，补完了还不准我泄火，甭管是丫头通房还是清俊的小厮都不叫我碰，不碰就不碰吧，我当她吃醋，也不和她计较，可是我到她屋里都得被赶出来，你说说，这叫怎么回事啊。”

这一个个的开始诉苦，反正前边也有人说了，后边的人也不怕被笑话，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全都脱口而出，听的严家祖孙三代目瞪口呆。

严老将军更是一脸好奇的问：“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家孙媳和你们家娘子不熟，又怎会……她也不是喜爱插手别人家务事的呀。”

最开始说话的郑世子一拍手：“可不就是你们家少奶奶给出的馊主意么，说是什么生子秘方，叫史们家那口子照着做，还说照此办理不出三月必然怀得上，若是怀上就是有毛病，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人都常说酸儿辣女的，我吃酸的怎么就生不出儿子了。”

严承悦听的内心翻滚不已，实在没想到自家娘子如此能折腾，便是做个月子都不能消停，愣是折腾的京城半数的高门大户家宅不宁。

看到这些平日里风光无限的老少爷们这会儿子苦着一张脸，严承悦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自家的娘子总得维护吧，为了不叫李鸾儿被这些人记恨，严承悦只好舍得一身剐了。

他笑了笑：“我当是什么事呢，说实话，我家娘子并没有骗人，李家确实有生子秘方的，我和娘子就是照着秘方上来才生下四个小子的，据娘子说，我那大舅子和大嫂也是照方办理才多子多福的。”

就这一句话，立刻叫纷乱诉苦的众人住了嘴。

郑世子当先就问：“真的？”

严承悦以手抚额：“我家娘子虽然性子争了些，可最是实诚不过的，她可从不会骗人，再者说，我家娘子也没胆子一次骗这么些人吧。”

郑世子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他还是有些不信：“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的？你们真是照方子上来的？”

严承悦郑重点头：“自然，若不然郑世兄真当我们时运那般好么。”

想起严家四个小子，郑世子一时就信了，立刻眉开眼笑对严承悦拱手为礼：“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都是我不好，竟是误会了嫂夫人，得了空我给嫂夫人赔罪。”

长安侯也站起来深施一礼：“嫂夫人最是不藏私的，竟将这样重要的秘方都公布出来，实在叫我等感怀，若我家能生下小子，我必携妻前来道谢。”

“这倒不必了。”严承悦摆了摆手笑了起来：“我家娘子心善，不忍叫诸位没有子嗣血脉继承香火，这才说出秘方的事来，还请诸位耐心等待，说不得再过些时日家里就有喜讯传来。”

一边说严承悦一边想着娘子啊，但愿你忽悠的不是太过厉害，不然相公我也不知道如何保你了。

严老将军和严保家听的都当了真，严老将军哈哈大笑：“你们都不用道谢，我家孙媳妇最好不过的，哈哈，以后她要有什么事你们能帮一把就成了。”

“自然的，自然的。”

好些人都赶紧站起来应声答应。

严保家却道：“我说怎么这些时日承忻一天天的苦着张脸，怕是承悦媳妇也将秘方告诉施氏了，说不得再过些日子咱们家就又要添丁进口了。”

这一句话叫严老将军更加高兴，叫那些爷们也更加相信。

等到将这些人送走，严承悦也顾不得和严老将军争起名大权，急急忙忙的离开老宅去了李家。

他到李鸾儿屋子里时，就见李鸾儿正将四个小子排排放着，一个个的点着额头在数落着什么，严承悦放缓速度轻轻过去，小声问：“娘子这是做甚？”

李鸾儿抬头一笑：“四个臭小子不听话，总是淘气，这不，我正教训他们呢。”

严承悦过去一瞧，却见四个小子眼睛中全都带了泪水，可个个却老实的紧，一声都不敢哼，看到严承悦，四个小子都是满脸委屈的眼巴巴瞧着，瞧的严承悦这个心啊，软的就跟泡在蜜水里似的，他抱起一个小子摇了摇，对李鸾儿笑道：“孩子们都小呢，自然要淘气的，等大了就好，娘子莫气。”

李鸾儿也抱起一个小子晃着：“规矩还是从小立的好。”

“是极，是极。”严承悦点了点头，左手一伸又搂过一个孩子：“娘子，满月酒那日你弄出来的什么生子秘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鸾儿一听便知肯定是有人在严承悦跟前嚼舌根了，眼睛一瞪：“怎的？有人说什么了么？”

严承悦一笑：“是有人说了，半数的权贵公子今儿可都来咱家问罪了，说是叫你折腾的他们日子都没法过了。”

严承悦一五一十的将那些公子哥的惨状讲了出来，听的李鸾儿笑眯了双眼：“该，就该如此。”

见严承悦面带担忧，李鸾儿拉起他的手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送子娘娘，谁还能管保他们都生儿子么，这些人里只要有一半生下儿子，他们便都没脾气的，我想啊，这世上不是生女便是生男，若是想要一半或者一少半生儿子却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自来运气便好，这次也差不了。”

严承悦算了一下，李鸾儿没有那等时运不济，这么几十户人家，也没有那般差到都生女儿的，便也放了心。

不过，李鸾儿的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硬是拽着严承悦要他帮忙打吓一下京城各户人家的动向，总归她现在正休养身子，整日无聊的紧，看看这些人家的后院之争打发时日也不错。

为了叫李鸾儿欢喜，严承悦自然什么都答应，没过几日，被李鸾儿忽悠过的那些人家的事情都摆上案头，李鸾儿当小说在看，看的不亦乐乎。

李鸾儿这个冬日便在这些家长里短中度过，等到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好光景时，那位多年没有怀过胎，被人骂作不下蛋的老母鸡的王家少奶奶传出喜讯来，竟是怀上了，且寻太医好好检查了一番，据说是怀了双胎。

一时间，京城各户人家的后宅风云变动，李鸾儿传出去的那生子秘方被各家各户视为珍宝。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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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一章求方

京城官帽胡同，因着整个胡同形似一个官帽，因此得了这个名字，这里住的也大多都是有功名的人家，白身不能说没有，但也极少。

官帽胡同西侧的一户三进宅子里，入了二门绕着抄手游廊走过去，就能看到五间坐北面南的正房，正房外的廊下立了好几个丫头，这几个丫头穿着一色的衣裳，肃手而立，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屋内，张莺站在当间梗了脖子大声道：“你们要去便去，我是不去的。”

宋氏一瞪她：“你再说一遍。”

张莺冷笑：“再说十遍又如何，我不去，我就是不去，叫我去严家摇尾乞怜办不到。”

“娘子。”坐在宋氏身旁的崔正功一脸失望的看向张莺：“你怎么可以和母亲顶嘴，母亲也是为了咱们好，又没有要你如何，不过是去严家坐坐，送些礼物过去而已，这样简单的事你都不去，你叫我……真是太失望了。”

宋氏使劲点头：“功儿说的是，张氏，我崔家是厚道人家，虽然说你只生了个赔钱的丫头片子，前年还一个劲的鼓说我们卖了好些粮食，差点叫我们崔家度不过灾年，可我们也没有休了你，反而好吃好喝的养着你，现如今不过叫你办件小事你就不去，你实在是太不贤惠了，若是再如此，可别怪我们不留情面，叫功儿休了你。”

“哈！”

张莺只觉得好笑：“厚道人家？你们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现如今谁不知道你们崔家背信弃义休了李大娘子，若不是你们崔家不厚道，人家严家怎就捡了个大便宜，原说娶个弃妇。结果娶回家一正正经经的黄花大闺女，且人家又身带福相，又能生养，可惜了，如今你们就是后悔也晚了。”

说话间，张莺看向崔正功：“相公啊，你就是跪到地上求也求不回李大娘子了。”

崔正功摇头苦笑：“娘子。往事已矣。来日可追，我并没有想如何，只是李家的生子秘方不知道多少人得了去。前些时日王家的怀了双胎，昨日长安侯家的夫人也传出喜讯，今日一大早郑国公世子也派人去报喜，他家夫人又怀上了。据说这次铁定是个男胎。即是这样灵验，为什么咱们就不能求了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娘子着想，更是为了崔家的子嗣血脉着想啊。”

宋氏却将桌子一拍：“你去是不去，你若不去我便停了流光的药，叫她与功儿生个儿子。张氏，真要到了那时，你可别怪我这个当婆婆的不厚道。”

张莺看着宋氏满脸的怒意。再瞧崔正功明显的渴盼子嗣的眼神，也知道她若是真不去的话。这崔家母子俩不定能弄出什么事呢，说不得真叫小妾通房生下庶长子，到时候，她的日子可真不好过了。

这么想着，张莺嘴上还是有些强硬：“婆婆也知咱们家素与李大娘子不和，您又怎敢确定我去了她不会拿假的方子骗咱们？”

宋氏站了起来走到张莺跟前：“你倒是还有几分心眼，可你当我是傻的么，我原先也去好多家求了秘方，可人家都说这是李家的方子，若是求也该去李家求，她们若不经过李大娘子同意就将方子传出去实在不好，我这才叫你去的，虽然说那些太太夫人不乐意拿出方子，可咱们拿了方子去问与她们的相不相同，想来她们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的。”

原来宋氏竟打了这种主意，张莺不得不说一句宋氏盼孙子怕是盼的疯魔了。

“娘子，就全当为了我，你去吧。”

崔正功也站了起来，跟张莺好言好语的商量着：“能有嫡子谁家又愿意要小娘养的庶子，娘子也不愿意叫家业旁落吧。”

宋氏和崔正功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弄的本来主意坚定的张莺一时也动摇了，过了许久她才咬了咬牙：“那我就去，大不了叫她羞辱一顿，为了儿子我也豁出去了。”

宋氏这才笑了起来：“这才对么，这才是我崔家的好儿媳妇。”

立时，宋氏叫丫头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又催着张莺换了衣裳，叫她带了东西赶去严家。

等张莺走了，崔正功面有忧色的问宋氏：“娘，若是鸾娘不乐意给张莺方子该如何？”

宋氏冷笑一声：“她给自然好，咱们家得了好处，将来你也能生下十个八个的儿子，她要是不给，哼，咱们就对人说她心里怕是还惦记着你呢，这才和张氏较劲，不然怎的谁都给，偏不给咱家，叫她的名声搞臭，我看到时候严家还如何宝贝她。”

崔正功听了虽觉得宋氏的想法有些不妥，可他想到当初他参加春闱未能考取，回家病倒之后想要再迎李鸾儿入门，可李鸾儿却是狠心绝情的拒绝，且还将他好生的羞辱一番，这心里就很不痛快，心想即是你不仁，就莫怪我不义，你要真那样绝情的不给张氏方子，也莫怪我坏你名声了。

只说张莺按照宋氏的吩咐带了礼物到严家拜访李鸾儿，她这里才从马车上下来，便见严家门口围堵了不少人，看样子多是奴仆身份，可一个个衣着鲜亮，便知这些人主家的身份必然不低。

张莺才想叫人过去询问，便听其中一个老妇高声言道：“奴乃是郑国公的家仆，奉我家世子夫人之命前来给贵府少奶奶送谢礼。”

老妇声音才落，便听又有一人道：“奴是王次辅家奴，奉主家之命携礼谢过贵府少奶奶……”

又有一人说是长安侯夫人派来的，另有一人却说是顾太太派来道谢的。

张莺瞧的几乎目瞪口呆，实在想不到只短短数月的光景便有这么许多人怀了胎，且看样子都是按照李鸾儿传授的秘方上面去做了，这些人大约都是怀了男胎吧。

这么一想，她也满心火热起来。

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想多生几个儿子好在婆家站稳脚跟，至于说生个贴心的女儿，那也是在儿子生够之后才能打算的，不然，虽也不至于地位不保，可说到底是要受气的，若是真生不下儿子来，到老的结果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张莺示意跟从自己的丫头，那丫头也是机灵的，赶紧上前笑道：“奴是崔家家奴，我家少奶奶行地来拜会贵府少奶奶。”

说着话，丫头还极有礼的送上拜帖。

门房上的人本来就已经将另外几家的家奴迎进门去，却不想又有一人上前，拿过拜帖一瞧，竟是凤凰县崔家的拜帖，瞧了一眼，门房上的人一阵冷笑，将拜帖生生的给扔还回去：“我当是谁家呢，却原来是崔家，话说，我家少奶奶和你们家可没一丁点的交情，我家少爷也特意吩咐了，凡是你们家的人上门就打将出去，可不敢叫你们恶心到我家少奶奶。”

“你……”

丫头驳然变色：“总该将拜帖递于你家少奶奶看看吧，怎么说你家少奶奶与我们崔家都是有些情份的，你们安敢如此自做主张。”

“哼？”

门房上一位长的高大憨实的家丁冷笑一声：“什么情份？我家少奶奶与你们崔家能有什么情份？你这小丫头可不要胡言乱语，莫叫风大闪了舌头，照我说，你哪来的回哪去，甭跟我家门口嚣张。”

张莺在后边瞧的也是心生怒意，几步上前对门房道：“放肆，不过是人家的家奴就敢如此大胆，要不要见我得由你们家主子做决定，哪里由得了几个奴才胡乱赶人的理，你们严家的家教便是如此么？”

“哈。”门房大笑一声：“咱们严家自来家教森严，少奶奶可是说过，不叫咱们门缝里看人，但凡来拜会的必然得好好照应着，不过，这都是对正派人的，对那些邪魔歪道可就不必那样客气了，你们崔家最是会攀权附贵，更有一双势利眼，一个个都是嫌贫爱富跟红顶白的东西，咱们严家可不屑于你们这种人为伙，小娘子，你哪来的回哪去，我们家少奶奶脾气不好，别叫少奶奶出来给你一顿好打。”

这么几句话叫张莺气的脸色胀红，有心要回去，可想到宋氏的手段，心知就这么回去了必然得遭宋氏的打击报复，只得耐着性子上前强笑一声：“我这次来是特地来给你家少奶奶赔罪的，先前是我无知，冲撞了她，如今我是真真后悔的不成，特意带着重礼前来。”

张莺一使眼色，丫头又给门房的人送上银子，一脸哭像道：“各位大哥，实在是我家少奶奶……唉，日子不好过的紧，被我家夫人逼着生儿子，这不，实在没法子……各位行行好帮着通报一声，若不然，我家少奶奶回去是要挨打的，她一个弱女子总是被责打又怎么受得住呢。”

一行说，丫头一行哭了起来，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张莺也适时挤出两滴泪来，偏偏严家的门房最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见这主仆二人实在可怜，便叹了一声：“罢，罢，与你通传一声，若是我家少奶奶不见你们可得赶紧走。”

张莺点头：“谢过诸位了。”

她心中却在想着等拿了秘方以后定要找回场子来，她虽是张家旁枝女儿，可也没的叫一群下人欺负的理儿。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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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二章嘲讽

“你说什么，不成，绝对不成。”

顾呈如被火烧着一般跳着脚责骂马婷：“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如今是我顾家的媳妇，时时处处就得想着顾家，得把顾家放到前头，你老是想着娘家算怎么回事？”

马婷倚着软榻笑了笑，一指自己的肚子：“怎么着顾呈，老娘怀了孩子不能动弹了你就要重振持夫纲啊，你真当老娘就不能怎么着你了？”

眼瞧着马婷就要从榻上跳下来，顾呈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你小心点，小心点。”

“得了吧。”马婷一甩手将顾呈推开：“老娘还没那么娇气呢。”

“行，行，你没那么娇气，你厉害成吧。”顾呈再度扶住马婷：“我说你能不能脾气好点，脾气这么爆，小心咱家儿子也随了你。”

“这是我们马家的孩子，自然得随马家人了。”马婷笑着一拍肚子，满脸的骄傲：“别说啊，李家那生子秘方真管用，这才多久就怀上了。”

“是极，是极。”顾呈一个劲的点头，后来又想起马婷说的那些话赶紧拉下脸来：“夫人，这孩子可是我顾家的嫡子，怎么能……怎么能姓马？”

“怎么就不能姓马了？”马婷也拉下脸来：“我兄长家虽说儿子，连个姑娘都没有，你儿女双全的什么都不缺，叫这孩子姓马怎么了，顾呈，你心怎么这么黑，是不是想眼瞧着我们马家断了根？”

“没，没。”吓的顾呈赶紧摆手：“我没那个意思，可是，夫人啊。我虽说有儿子，可那是庶子，你肚子里这个可是真真正正的嫡子，这，这天底下哪里有叫嫡子随外姓的，这不是个理儿。”

马婷听到此处冷笑一声，一手插腰一手拧住顾呈的耳朵：“你还知道这是嫡子。那是庶子啊。当初你对你那嫡女怎么就没有庶女好？你稀罕嫡子？我呸，你要真稀罕嫡子你早就该续弦了，还不是为了付姨娘母子你下定决心不续弦的么。甚至于嫡女叫一个小老婆欺负成那个样子你也不管，如今你倒是讲起嫡庶来了，晚了。”

越说马婷越是生气，指着顾呈的脑门骂了起来：“顾呈我跟你说。就你那偏心眼的劲，我可不敢叫我儿子随你姓。真随了你，不定叫你那小老婆以后怎么治我儿子呢，顾英如今都十几了我儿子还没生呢，等我儿子生下来他都成家立业了。到时候，庶子为长嫡子为幼，这不是明摆着叫我儿子地位尴尬。叫人要害我们母子么。”

顾呈心说就你那厉害的样子生的儿子怕也差不了，谁敢害？

可看马婷恶狠狠瞪过来的眼光。这话他怎么都不敢说出口。

马婷又道：“你们如今吃用都是我马家的，要是没有我马家接济收留顾家，说不得一家子如今正过奈何桥呢，命都没了，还想要什么嫡子，你想的美呢，即是我马家于你顾家有如此天大的恩情，你合该就得让儿子姓马。”

下定决心，马婷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笑了一声：“这事我做了决定，你如果不乐意就跟我哥哥说去，要是觉得我不守妇德，哪都不好就直接把我休了，我正好带着儿子回娘家，就你们顾家这一锅乱我还不乐意伺侯了。”

顾呈被马婷骂的垂头不语，后来也干脆连体统都不顾了，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发起愁来。

事到如今，他真真是进退不得的。

进吧，马婷那厉害的样子他是打不过的，再说，马涛凶名在外，甭说跟马涛较劲了，便是一见马涛的马他腿肚子都软了，哪里敢分辩分毫。

退吧，将马婷休了？

顾呈还没这个胆，再说，现在他也不忍心啊。

马婷可是官家赐婚来的，他要真休了，那就是对官家不敬，虽说国朝对士大夫从优，官家也不至于杀了他，可真把他流放出去，就他这体格，这年纪，那不是专等找死的么。

另外，马婷现在可是怀有身孕的，真要休了她，她带着肚子里那块肉去了娘家，顾呈以后可就甭想再见孩子了。

都说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到了顾呈这里也适用的紧，他到底上了年纪，很知道疼惜孩子的，瞧到旁人家里都抱上孙子了，他不定多羡慕呢，如今马婷怀孕，他可是比任何时候都紧张，都盼着孩子出世，又怎么舍得把自己的小儿子便宜了马家。

至于说马婷肚子里怀的会不会是个闺女，马婷和顾呈还都没想过。

笑话，顾大娘子生下三子，李大娘子生了四子，那王家少奶奶又怀了双胎，就证明生子秘方一定管用，又怎会生不出儿子来？

看着顾呈蹲坐在门槛上愁成那样，马婷是又好气又好笑，几步过去也坐到顾呈旁边，一拍他肩膀：“你说你犯什么愁，我不过是要过继给兄长一个儿子，又没说把所有的儿子都过继给兄长，咱们即是能怀上一个便也能怀上第二个，老二咱们自己养，跟你姓顾总成了吧。”

看顾呈还是不说话，马婷只得耐着性子又劝：“当年我们马家除了我和哥哥所有的人都死绝了，祖父祖母，叔伯姑侄，哥哥姐姐，加起来好几十口人就那么……没了，我哥哥又是那个样子，若我们不过继个孩子，我们马家是绝对要断了根的，我也是没法子的，顾呈，你是君子，又是个好人，难道你就眼瞧着我马家几十口子人从今往后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马婷又是威逼又是好言相劝，总算是叫顾呈松动了，顾呈这时候就想王家少夫人都能怀上双胎，说不得他夫人肚子里也是两个儿子呢，若真是如此，过继一个也是成的。

这么一想，顾呈倒也不犯愁了，扭头对马婷笑了笑：“一切听夫人的。”

马婷立时也笑了，起身拽起顾呈：“相公真乃明理之人。”

严府

顾歆低头逗弄着几个孩子，抬头看了一眼换好衣服的李鸾儿：“你还真见她啊？”

“见，为什么不见？”李鸾儿一笑：“她上门来为的不就是求一张生子秘方么，反正那么多人都给了，给她又能如何？若是不见她，反倒显的我怕了她似的。”

“可是……”顾歆一脸为难的样子：“你给了她生子秘方就不怕她真生出儿子来？要是我才不理她呢，凭什么她就能理直气壮的破坏你的姻缘，现如今又不要脸的来跟你要秘方。”

李鸾儿好笑的摇头：“我知你是为我抱不平，不过，说实话我还真得感激她呢，若不是她，我又怎么知道崔家人那样薄情冷漠，我又怎会离了那狼窝，又怎么能遇到我家相公，就为了这个，我也得给她秘方。”

说到这里，李鸾儿压低了声音：“没有方子她生不出儿子还能寻个借口，可有了生子秘方她再生不出儿子来，你看她的脸面往哪里摆。”

“啊？”

顾歆惊的捂了嘴：“怎么会？这秘方？难道你要给她假的。”

李鸾儿笑道：“我可不是那等下作之人，不给便是不给，给自然要给真的了，不过，你也知当初我嫁到崔家的时候崔正功病的快死了，我是打着冲喜的名号进的门，后来也是我亲自照料他才越来越好，不过，他先天带的弱症，虽说好了可也时不时的会犯上些病，他这样的身子骨本就不壮，精元也不充足，他要能生出儿子来才怪了呢，不信你且瞧着吧，就算以后他纳了妾，纳的越多，生的闺女也越多。”

顾歆惊的张着嘴巴合不上去：“竟然……那这方子咱们得给，还得大大方方的给。”

李鸾儿点点头，起身抚平身上的折子，对顾歆一笑：“你且帮我看着孩子，我去去便来。”

顾歆摆了摆手，李鸾儿笑着出了内屋，才一进花厅便见张莺带着一个丫头坐在主位旁下首位置，也不知道为着什么，张莺显的有些坐卧不宁。

李鸾儿进了花厅笑了笑：“我说今儿怎么眼皮子直跳呢，却原来是崔少奶奶要来，真真是稀客呢。”

张莺看着李鸾儿一身桃红的袄裙，梳了飞凤髻，头上插了一支玉雕海棠花，一侧戴了赤金镂空五福簪子，垂下长长的流苏在粉白的颊边直晃，更加显的她面如敷粉，唇如涂朱，真真眉目如画一般。

且李鸾儿才坐月子起来却没有寻常妇人的雍肿，还是原先那样体态风流，婀娜多姿，叫张莺看的一阵眼热，心中就有几分妒意，不过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她赶紧起身笑道：“贵公子满月宴我竟是不知情的，这不，刚一知道消息便赶过来给您贺喜，还请您万勿怪我失礼。”

“能来便是心里惦着我呢，我哪里会责怪。”李鸾儿坐下摆手道：“您也坐。”

张莺笑着坐定：“您真是有福之人，满京城里数一数，还没有哪个像您一般一胎能生四子呢，说起来，严家也是有福，讨了您进门。”

“是呢。”李鸾儿也笑了：“我还真得感谢您呢，若不是您横插一脚我又怎会被休，若是不被休，我还真不晓得原来天底下并不是谁家都如崔家一样那样磨折儿媳妇，我啊，真真是命好才能离了那狼窝，说起来，以后这苦您得替我受了，多谢。”

一句话说的张莺笑都僵在脸上，心中又苦又涩，真真想一巴掌将李鸾儿的笑脸打落下来，可为着生子秘方她还得忍着。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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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三章讨牛

“夫君和婆婆对我都好。”

张莺低头笑着，脸上露出些许幸福的容颜来。

“是呢。”李鸾儿点了点头：“我也听说您家中和睦，上下一心，您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张莺知道李鸾儿这是在讽刺她，她强笑着应了，又道：“这次来除去给您贺喜，还想求您一件事。”

“求我一件事？”李鸾儿立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您还有事求我？实在是想不到呢。”

张莺咬牙，手指都快掐进肉里了：“我听人说您这里有什么生子秘方，便想讨一份来，不知道您乐不乐意给？”

她这么说着，已经打定了主意软磨硬泡也得要到求子秘方来，若是李鸾儿不给的话，她也不能白白被羞辱，必然得往外头好好的说道说道，也坏坏她的名声。

可张莺哪里想得到李鸾儿听了她的话很是痛快的点头轻笑：“原来是这事啊，真真好办的紧，前些时日就有不少人不求方子，我叫人抄了许多份，正好我手头上还有多余的，您即是想要我也乐意乘人之美，瑞珠啊，去给崔少奶奶取一张方子来。”

李鸾儿身后的大丫头瑞珠答应一声便出去了，少顷便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张莺。

张莺赶紧接过来小心的收好，即是得了想要的东西，张莺也不乐意在严家受李鸾儿的嘲讽，就起身告辞。

她前脚走，李鸾儿后脚便拉下脸来：“门房上今儿值班的是谁？一点子规矩都没有，瑞珠，你去跟周管事说一声，叫他们去马房吧。门房上换上几个老实死心眼的，起码得主子说什么是什么，不能自作主张，不然今儿放张莺进来，明儿放个匪徒进来，咱们可就都危险了。”

瑞珠应了一声，心里替门房上那几位很是可惜。不过。也知他们处事先不对了，才落得如今的下场，心中也暗自警惕以后行事一定得按照主子交待的办。绝不能仗着主子的情份就自作主张。

几个门房万万没有想到就因为同情了崔家妇一把便丢了差事，好好的门房上的肥差就这么没了，转而去了马房那等又没有油水又脏又累的地方，实在叫他们气恨的不成。自然，他们可不敢气恨李鸾儿。心中却将张莺恨了个透透的。

却说李鸾儿吩咐完就回屋陪顾歆逗孩子，又叙了一会儿闲话，忽顾歆想起一事来悄声道：“鸾姐姐，前些日子我家铺子上的东西往宫里送。听管事回来说起只说宫中一位贵人从我家成衣铺子里订了几套衣裳。”

李鸾儿挑眉：“这有什么，不过是几件衣裳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顾歆又压低了声音：“这可不是普通衣裳，鸾姐姐你想。宫中什么样的活做不出来，贵人至于到外边铺子里订做？人家订的是那些叫人看不过眼的衣裳。为怕在宫中订做叫人笑话她，便拿了图样外边做的。”

“哦？”李鸾儿听的有些好笑，她很明白顾歆话里的意思，便是宫中有人为了争宠竟然弄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只有歌妓娼妇才穿的很有些情趣的衣裳。

顾歆觉是这件事情稀奇，可李鸾儿却觉得稀疏平常，现代的时候什么没见过，情趣内衣都大刺刺的摆出来卖了，还有什么是值得害羞的，不过是件稍有些露的衣裳罢了，还这样大惊小怪的。

“这也没什么，宫里什么事没有？那些美人为了争宠使劲的手段，当今官家又最是爱玩爱闹的，有些人为了迎合官家，自然得弄出那么几分与众不同来。”李鸾儿没怎么在意，笑着说了一句。

顾歆却摇了摇头，拿出一张纸递给李鸾儿：“这是我叫人偷偷画下来的姐姐瞧瞧。”

李鸾儿拿过来看了几眼将纸又递给顾歆，伸手一点她额头：“枉你还是堂堂顾家大娘子，怎的这点见识都没有？”

“怎的？”顾歆有些不明白。

李鸾儿笑着一指纸上的画：“这衣裳可不是什么内衣，却是外边穿的，不过却不是咱们大雍朝的衣裳，是番邦服饰。”

“番邦？”顾歆拿着左右瞧瞧还是想不起这是哪个国家的衣裳。

李鸾儿没办法只好指点她一句：“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天竺国女子服饰，倒是很有些异国风情呢。”

“天！”顾歆惊的捂了嘴巴，好半晌才道：“这，这竟是天竺的衣裳？那可是佛国，怎的穿的这样不知羞的，鸾姐姐，你没骗我吧？”

李鸾儿几乎想翻白眼了：“我至于么，你若不信回去问你娘亲，或者问问你家兄长便知道了。”

一见李鸾儿有些气恼，顾歆赶紧笑着赔礼：“我也没不信姐姐的话，只是一时惊奇罢了。”

李鸾儿没奈何叹了口气：“你啊，算了，我与你说说吧，你想想寺庙里那些佛祖观音大士之类的雕像，他们穿的衣裳可是极少的，你瞧瞧是不是和画上的衣裳有些仿佛？”

顾歆左瞧右瞧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我说这衣裳怎么觉得那样熟悉，却原来和菩萨身上的衣裳样式有些相同，如此，我倒是真信了。”

说到这里顾歆更加好奇起来：“只是，宫中的贵人做这样的衣裳用来做甚？宫里可没天竺来的妃子呢。”

顾歆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李鸾儿，她抿嘴想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不过却也不想跟顾歆点透，又和顾歆说了一会儿话，看天色不早了李鸾儿才将顾歆送走。

却原来，李鸾儿想起一事来，她记得官家的生辰快要到了，这宫里贵人订制这样的衣裳怕是要给官家贺寿用的，至于怎么用，李鸾儿想着不外乎有那么两点，一点便是穿着这样的衣裳给官家跳支天竺舞，二来。就是扮作什么菩萨之类的给官家道贺。

这两点瞧起来都蛮新奇的，依着官家的性子，若真有一位美人如此做了，指不定真能勾起官家的兴致来呢。

李鸾儿想了好一会儿，大约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几分道理，便写了信叫人拿去捎进宫里。

信捎走了李鸾儿也便不再关注这件事情，她如今整日忙的紧。那四个小子一天大过一天。却是越发的淘气了，虽然说有奶娘帮忙带孩子，可李鸾儿还是觉得要亲自跟孩子相处才能培养母子感情。便每天抽出许多时间来带孩了，这段日子带下来，当真是被几个臭小子折腾的够呛。

李鸾儿忙着带孩子，另外冬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她又要忙着安顿庄户，许久也没参加什么社交活动。等到开春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挤到她家门口送了重礼道谢，李鸾儿叫人数了一数很是吓了一跳，却原来她满月那日前来道贺的贵妇们有一少半的人怀孕了。这些礼物送了来便是跟李鸾儿道谢的。

李鸾儿实在是不明白，不过是说了一些现代人都熟知的常识问题竟然帮了那些贵妇那样大的忙，惊奇的同时倒也欢喜。这些人怀了孕自然是感激她的，她便可以趁机交上几个脾性相投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请人帮忙，算是也帮严承悦扩展了人脉。

开春下了几场雨，地皮也湿透了，农人忙着春种，瞧着被犁开的肥沃的土地，想着今年风调雨顺，到秋季之时便是一年好收成，大家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严家庄子和李家庄子上的庄户们因着有东家接济，倒是都活了下来，撑到如今为报答东家的救命赐粮之恩，便是满身的干劲，没有几日庄子上的土地里就已经种上了各色的粮食，李鸾儿窝了一冬，到了春天孩子也显见的大了，便带着孩子去庄子上很住了些日子，每天瞧着农人种地，又瞧着烟霞一般的桃李花竟相开放，难得的悠闲时光带来了难得的好心情。

只是，她这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才在庄子上住了没几日，老宅子里林氏派人传了话来，说是施蓝怀孕了，要将金夫人特地给李鸾儿养的几头药牛借过去用一些时日。

当时，李鸾儿正带着四个小子在桃花林中嘻戏，听到通报好心情全没了，皱起眉来将孩子交给奶娘，起身对来传话的丫头道：“你们且先回去，这事交与我便是了，我与太太说去。”

丫头并不敢违了李鸾儿的令，只能先回去了。

李鸾儿看着丫头的背影冷笑一声，将身上沾的草叶子花瓣清理干净，带了奶娘还有孩子们坐车回家。

半路上李鸾儿碰到来庄子上接她回家的严承悦，两方人马汇成一队，奶娘们极有眼色的抱着孩子去了旁边的马车，将空间留给一对小夫妻。

等严承悦上了马车，李鸾儿问了几句话就直接开口：“我那药牛是夫人特地养来与我养胎有的，如今咱们家小子可都喝着那药牛的奶呢，早晚各一顿一天都没拉过，要是猛然间不喝了，我怕孩子们的身子受不住。”

严承悦听的皱眉：“这话什么意思？虽说那牛每日要吃名贵药材，可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你又说这等丧气话做甚？”

李鸾儿叹了一声：“施氏怀了孕，太太叫咱们将药牛借与施氏，说是借，我怕是有借无还的，再者，施氏这一怀胎便是十个月，到她生下孩子咱们家娃可都大了，且我想着说不得太太还要叫承悦家小子喝药奶呢，咱们家儿子怕自此再喝不上的。”

严承悦听的脸上先是寒了几分，之后便更多了几分怒气：“你放心，这药牛谁都不给，咱家儿子喝惯了这头牛产的奶，自然得一直喝下去，承忻媳妇怀孕也是好事，咱们也不能不表示，我想着咱们出钱再买头奶牛给承忻媳妇送过去，也算是咱们的一片心意，一来也是道了贺，二来，也叫太太不能生气。”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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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四章好笑

乍暖还寒时分，厚重的袄子没有换下，林氏穿了一身件深紫的长袄，着浅紫色六幅罗裙，大约是冬天的时候吃的肉多了些，林氏胖了许多，再加上衣服穿的厚，便有些圆滚滚的感觉。

施氏坐在林氏身旁，穿了一身红衣，她才怀上不久，可人太娇气了些，怕穿的衣裳瘦了勒到，那红衣穿的肥肥大大的，显的她整个人也有些发福。

林氏和施氏两人对望一眼，施氏对李鸾儿笑了笑：“嫂子实在是……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您呢，原我想着您家那头牛每日产的奶也喝不完，有剩下的匀我一些便是了，哪里想得到您竟然买了一头牛送来，若我早知道如此，就不该开口跟您讨要牛奶。”

施蓝这话说的有些矫情了，她当初讨要的可是一头牛，现如今到她嘴里却成了一丁点奶。

李鸾儿听的也笑了起来：“弟妹怀孕本是喜事，我和相公原就该道喜的，我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好，还是相公说的好，说我怀胎的时候喝那药牛产的奶，我家小子才长的白白胖胖的，想来，弟妹也喝上一些养养身子才好。”

林氏强笑一声：“承悦最体帖人了，他这也是替承忻着想，他们兄弟俩和和气气的我才放心。”

李鸾儿抿嘴浅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送了牛来，又陪林氏说了一会儿话，便借口去瞧严老将军告辞离开。

她前脚才走，施蓝就气的拍起桌子来：“太太，大嫂怎么能这样？分明就是不想借牛，说什么送了一头同样的，我看她分明就是不想要我好。哼，谁知道那牛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药牛还两说呢。”

施蓝可是知道的，金夫人养的药牛值钱的紧，如今京城好些贵妇怀胎，这药牛更是紧缺物，可谓千金难求。她是真不信李鸾儿那样好心会送她一头。

林氏想了一时却道：“你大嫂如何我说不透。可你兄长性子却实在，想来也不会送不好的与你，即是送了来你就放心收着。好好的喝牛奶养着，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施蓝撇了撇嘴：“牛是送了来，可这牛每天要吃不晓得多少银子呢，太太也知道这牛每天都要喂好药材。我……手头上哪里有那么些银子买药材，罢。罢，我是吃不起的，倒不如还与嫂子。”

原施蓝打的好主意，她想着李鸾儿家里四个小子每日都要喝牛奶的。借牛的话李鸾儿必然不愿意借与她，说不得要上门分说或者与她争辩上一番，到时候。她就可以退一步，每日讨要几斤奶。据说那药牛产的奶极好，她讨了来不只喝，还能用来洗脸什么的，如此的话，说不得她怀胎这几个月不但不损身子，还能将身子补养的极好。

且施蓝也打了惠而不费的主意，她可不愿意每日花费心力拿那么些药材养牛，这才鼓动林氏与她讨牛的，哪里晓得李鸾儿行事如此的大方，只一讨要就送了一头牛来，叫她实在生气，她可不像李鸾儿有着丰厚的嫁妆。

且李鸾儿两口子是早早的分了家的，老爷子送了那么些私房与他们，自然不缺养牛的那两个钱。

她和严承忻吃的住的都是公中的，她的花销都是要记在帐上的，哪里有那些闲钱弄好药材来只为了给只畜牲吃。

林氏到如今也听出施蓝的意思了，那便是她不愿意花钱。

瞧瞧施蓝，再想想李鸾儿，林氏叹了口气，原她只觉得李鸾儿哪里都不好，可如今和施蓝一比较，李鸾儿竟然没有出身乡野的那种抠劲，不但行事大方有度，且为人也爽朗实在，比施蓝不知道强出多少来。

可是，林氏想想严承忻，为着严承忻的孩子，到如今她就算是不乐意也得让步，谁叫施蓝现在金贵的紧呢。

“你怀的是咱们严家的宝贝疙瘩，怎么能叫你们两口子出钱呢，你放心，养牛的帐从公中走，实在不成我拿私房钱与你们。”

林氏笑着哄施蓝：“你如今可不能想那么许多，得小心将养身子。”

施蓝乖巧的点头：“太太最是疼我不过了，我先谢过太太了。”

即是白得了一头牛，又有林氏帮她养着，她正乐意不过呢，施蓝脸上带着笑，又算计着反正这牛一天产的奶多，倒不如也给严承忻吃些补补，明年严承忻就要参加春闱了，他现在正用功读书呢，每日里不知道多劳累，总得吃些好的吧。

打定了主意，施蓝也起身告辞离开。

李鸾儿去瞧严老将军，便见严老将军得意洋洋的捧了好几本厚厚的书在瞧，李鸾儿很是奇怪，严老将军一生征战，最喜欢疆场厮杀的快感，可从来不耐烦读书的，怎么今日竟然破天荒的读起书来？

看到李鸾儿，严老将军笑容更大，对李鸾儿招手：“鸾丫头，过来。”

李鸾儿几步过去，严老将军指着书册道：“我瞧了好几日的书，总算是给我那四个重孙子取了好名字。”

李鸾儿这才知道在取名大战中，最终以严老将军获胜而落幕，她说怎么这几日严承悦总是有些闷闷的，却原来竟是因不敌老将军无奈将自己儿子的取名大业交出来而不高兴呢。

有些好笑，李鸾儿忍笑道：“爷爷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严老将军得意点头：“你家小子是辰字辈，你看，我取的名字是辰逸，辰远，辰运，辰迅，你觉得怎样？”

连严承悦都敌不过老将军，李鸾儿又怎会去捋虎须，她笑道：“都好，我听着都好听。”

严老将军一见李鸾儿认可，自然高兴，摸着胡须笑了许久：“你既然觉得好，咱们就这么定了，早些叫起来为好。”

“如今叫名字正好呢。”李鸾儿也捧着严老将军说道：“如今那几个臭小子也听得懂一点话，叫他们名字不几日便能记住了，您老这时候取名才是刚刚好呢，早了他们怕也不知道是在叫谁，晚了便也不好叫了。”

一句话叫严老将军更加高兴：“你瞧，姜还是老的辣吧，我就说这时候取名最好不过的，偏你公公总是催着，还说若是我取不出来就交由他取，他这一辈子就没办一丁点叫我放心的事，乖孙的名字怎能交给他取。”

李鸾儿笑着低头不去应承，这要叫她如何说才好，难道还要当着严老将军的面说自家公公的不是么。

见严老将军还在数落严保家的不是，李鸾儿只得笑着讨了纸笔将四个名字记下来。

严老将军见了又笑着夸赞一回，只说李鸾儿心细的紧，且写的字也好，起码比他这个大老粗的字不知道好上凡几。

李鸾儿又谦虚了一回，眼瞅着时过中午，便借口时候不早了起身告辞。

回到家中，正好严承悦从衙门回来，李鸾儿便将送牛的事情说了一番，最后笑道：“我还能不知施氏打的什么主意么，无非便是即想要喝奶又不乐意养牛罢了，她当她是什么了，谁乐意祖宗似的侍奉她？”

严承悦安抚了李鸾儿几句，李鸾儿又将严老将军取的几个名字说了出来，严承悦脸上有些黑，不过片刻便也知道他是争不过自家老爷子的，便也撂开了手。

大约是去年灾情过大，今年老天爷有意补偿，一个春天下了好几场雨，倒很是风调雨顺，李鸾儿安心在家里养孩子，除去如此，每日里抓紧时间锻炼精神力。

因着怀胎生子，李鸾儿精神力又下降一些，她如今很有几分着急，她也情知自己的体质极易怀胎，便请金夫人给她弄了些药丸子吃，每日抽出好些时间来修习精神力。

这一安静下来，李鸾儿便想起一件事来。

去年大旱，流民进京的时候她还身怀六甲，当时她出面剿杀流民，一场大战过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原先下降极多的精神力却又有要升级的迹象，只后来她安心养胎没有计较罢了。

如今想起来，李鸾儿又想到末世时她每日忙着杀变异兽，杀丧尸，忙着争夺物资，那时候修习精神力似乎很容易，到了古代这种和平环境下，修习起来似是有些艰难了。

李鸾儿似乎抓到些什么。

到了春末之时，李鸾儿一次回老宅请安时听到一件事，却是将她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真想逮着人痛骂一顿。

却原来一个春天施蓝每日牛奶不断，身子倒是养的极好，可是，她却不知那药牛本就是为着孕妇养胎而喂出来的，每日里吃的药材都是定了量的，且每天吃什么药材也都是定好的，这些药也都是有利于孕妇安胎的，并不是什么人喝了那牛奶都能强身健体的，竟是将牛奶给严承忻喝了不少。

结果搞的严承忻补养太过险些出事，为此，林氏和施蓝吵了一架，林氏不乐意每日拿银子补帖施蓝，施蓝也不愿意拿钱出来养牛，再加上如今京城里药牛真真一头难寻，一个富商家的妇人怀了胎，正拿了万两银子买牛，这两个人倒好，为着赚钱竟将牛给卖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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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五章挑事

入夜时分，虽然也有了丝凉风，可是在屋内还是觉得热。

施蓝穿了薄纱长裙，扶着已经显的有些大的肚子在屋里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到床上扯着床幔对正在读书的严承忻道：“相公，我有些不舒服。”

严承忻放下书本抬头看向施蓝：“若真是哪里不好便寻大夫来，你今天晚上已经说了好几次不舒服，与你请大夫还总是不愿意。”

施蓝呶了呶嘴，一脸委屈：“我怀孕这几个月一直喝着奶，猛不丁的不喝了，心里总是难受，身上也不得劲，你儿子还在我肚子里闹腾着，我……”

“这怪得了谁。”

想起这事来，严承忻也有些生气，今日他去祖父屋里请安碰到兄长，严承忻总觉得对不住兄长，很有几分心虚，若是往日，严承忻必然得留下来请教兄长一些问题，可今日他只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严承忻是个正经读书人，打心眼里也存了读书人的迂气和正直，他对兄长有愧，对施蓝自然就没有什么好脾气：“兄长和嫂子好意与你买了药牛来，实指望你能好好的养胎，哪知道你竟然将牛给卖了，如今你又说什么不喝奶身上不好，我实不知你折腾来折腾去有甚意思。”

施蓝一听这话先就红了眼：“你以为我乐意么，你当咱们跟兄长一样有钱吗，兄长早早分家出去现如今当家做主的，库房里不知道存了多少好东西，嫂子不说喝牛奶，便是每日城吃着珍珠都能吃得起，可我呢。月例银子只那么丁点，我身子一日日发福，便是多做了几身衣裳银子便没了，那牛一天里要吃多少好药材，我能养得起？”

说到这里，施蓝更是委屈：“兄长先就不说了，嫂子怕是根本没安什么好心。明明知道咱们的日子不好过还送了牛来。她若是真心疼咱们，就该每日送些奶来，也省得咱们麻烦。”

严承忻听的实不知要怎么和施蓝说话。

他很不明白施蓝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就那样能胡搅蛮缠。照她的意思说，别人送她东西反倒落了不是了，如此，谁还愿意与她交往。

“那牛我也不乐意卖啊。太太本来说的好好的，牛吃用的药材都从她那里出。可她冷不丁的就不给银子了，还说什么我的胎坐稳了，以后怕也用不着再喝奶，还不如将牛卖了呢。你说我能怎样，能说不卖？那不是不孝么。”施蓝越说越是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严承忻倒是对林氏也有了几分怨言，只是碍于孝道他却是不能说的。只能烦乱的站起身一甩袖子：“真真烦人的紧，我去书房读书了。”

施蓝一瞧赶紧追过去：“相公，你，你抽个时间问问兄长，能不能，我以后能不能派人每日去兄长家讨些奶来喝，我也不多要，只一碗便成。”

严承忻一阵头疼，心里更加不好受，全当没听见径直去了。

他前脚走，施蓝后脚就坐到椅子上冷笑起来：“人人都说严家是难得的好人家，家风正派，兄弟和睦，我原也以为如此，可如今瞧着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呢，这叫什么好人家，我还怀了胎呢便对我如此，若是生了孩子还指不定如何呢。”

说话间，她摸摸肚子：“你当你不言语便成么，我磨太太去，总归是要叫她应下，呸，还当家夫人呢，就跟几辈子没见过银子似的，明明是我的牛，卖了银子反倒被她分去六千两，这亏我可吃不下去。”

施蓝这里大发牢骚，林氏这几日却正是春风得意。

开春以后施蓝查出怀了身孕，这管家理事的差事就不能当了，再加上严宛秀入秋就要嫁人，也不合适再理事，老宅子里统共这么几个女主子，一个个都交了差事，总不能叫爷们管着后院这么一大摊子吧，便是老将军也没法子，只得叫林氏再总揽起来。

林氏被下了权利这么些日子如今又上了手，自然高兴，再者便是她给施蓝喂了好几个月的牛，原赔了不少银子，可将牛一卖，她先摸着六千两的银子，如此算算不但没赔，反倒赚了五千多两银子，自然欢喜。

林氏两子一女，两子都已成亲，如今就剩宛秀一个姑娘，宛秀嫁人她自然精心的紧，将自小给宛秀攒的嫁妆全搬出来检查，又早早的请人去打拔步床，另派人去宛秀婆家丈量新房准备打家具。

把嫁妆单子整理好，林氏伸伸懒腰，才说要派人去寻宛秀，便有门房的人来回说是张夫人到访。

林氏吃了一惊，问清楚之后更是惊异，却原来这位张夫人正是首辅之妻康氏，也正是张薇的母亲。

林氏和康氏原也算是亲家，只后来张薇退了严承悦的亲事就不怎么来往，后来严承悦娶妻之后更是见了面都不怎么说话，怎的突然间康氏来了？

虽然惊讶，可林氏还是亲迎了康氏进来，如今正是春末夏初之时，人们的衣衫穿的就很是单薄，康氏穿了一身松绿的衫裙，显的极稳重大方，她进了门和林氏分主宾坐定，林氏又叫人上了茶水点心，康氏虽了几口茶便对林氏一笑：“严夫人，这次我来实是有事与夫人商议，还请夫人……”

康氏使个眼色，林氏忙叫下人们退出去，又留心腹丫头守在门外。

康氏见屋内没人了，这才低声道：“实话与您说吧，你家的亲家怕是……”

康氏又瞧瞧四周，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怕是要犯事了，宛秀嫁过去恐怕日子就好过不得，您只此一女，难道就不心疼？”

林氏更是大吃一惊，忙问：“怎的？这周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康氏轻笑一声：“您那亲家您还不知道么，最是迂腐的紧，如今官家不理政事，一切事务都交由柳公公执掌，那周家得罪了柳公公还能有好？”

“我怎不曾听说？”林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消息可靠么？”

康氏点头：“自然可靠，你前些时候一直卧病在床，如今又得照料你家二媳妇，轻易不出门自然不知道，你家那口子也算是个迂的，老爷子如今又不出头露面的，如何就知道了，再者，这消息可还没传开呢，我与你说，你莫传出去，这可是柳公公亲口说的，只说定要周家家破人亡的。”

“这样厉害？”林氏真吓着了：“柳公公也真是的，又没有天大的仇，如何就这样逼人了。”

“这事你怕是不知道的。”康氏冷笑一声：“这也怨不得柳公公的，都是您家的亲家不识礼数，性子也太直了，才开春的时候一日上朝因着他的奏折没呈上去被柳公公给打了下来，便和柳公公大吵一架，连阉狗这样的话都骂了出来，后又想联络众臣靠御状，联名叫官家处置了柳公公，这样大闹柳公公又岂能容得下他。”

林氏听的倒吸一口冷气：“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我家宛秀和周家小子早就订了亲，如今日子都订下来了，你也知道，我家正准备嫁妆打家具呢，这要是……周家有个好歹，可叫我们宛秀怎么办啊！”

林氏是真担心严宛秀，说着说着不由的都急哭了。

康氏瞧了也陪她唉声叹气好一会儿这才道：“这也不是没法子的，我这里有个法子，不知道你敢不敢试。”

“什么法子？”林氏如看到救星一样紧抓着康氏的手：“您要是有法子救了我们宛秀，我一辈子都记您的好。”

“退亲。”

康氏咬着牙斩钉截铁道：“唯一的法子便是退亲。”

“退亲？”林氏吓了一跳，犹疑的问：“这法子，这怎么成？周家又无过错，周家儿子还好好的，若是退了亲，叫我家宛秀，不是，不是毁了名声么，以后还怎么嫁人？”

“傻子，真是个傻子。”

康氏冷笑着：“您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不开窍，谁说周家无错就不能退亲了，没有错给他那家出错来，比如说，叫那周家儿子弄出一个外室来，再被你们家捉奸在床，这岂不就是有了由头么，这样的由头好寻的紧，依着您的聪慧，怕是一寻便能寻出一大把来。”

林氏听了也不由的考虑起来。

康氏看她虽然有所动摇可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便又加了一个砝码：“我跟您说，宛秀这丫头长的好，又最是聪慧不过的，前些日子她出去上香，正好叫义忠侯家世子瞧见，这不，人家世子回去可真真是吃不香睡不着，得了相思病了，我今儿给您透句实话，您家前脚退了亲，后脚义忠侯爷家便上门提亲，您想想，宛秀嫁到义忠侯爷家那可是世子夫人，以后的侯爷夫人，岂不比嫁给周家强。”

康氏这番话无疑打动了林氏，这周家的亲事是严老将军跟严保家订下的，原林氏就有些不是很满意，不过瞧着周家那个小子还算争气，小小年纪就考中了举人，又素有才名，这才应下的。

周家虽好，可也不过算是清流，家境虽也不错，可怎么着也比不过堂堂侯府的。

再加上，周家可是要倒霉的，林氏可不乐意自家千娇万宠着的宝贝姑娘嫁到旁人家受罪。

“您叫我再想想，我好好考虑考虑，总得和我家老爷商量一下啊。”林氏想了半天也不敢应下，只得说了一句推辞的话：“等我考虑好了再去寻您。”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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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六章惊异

康氏从严家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张府，而是叫马车左拐右绕的进了西城的一条小胡同，马车停在小胡同最里处的一个二进宅子门前，康氏只带了心腹婆子进门，剩下的人都打发到不远处的茶楼喝茶。

婆子敲响院门，不一时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开了门，见是康氏，妇人脸上带笑行了礼。

康氏进得门去，却见这院子外边看着小，内里却是别有洞天，院中栽种了一色的名贵花卉，屋子修的也极好，康氏看的连连点头，扶着婆子的手上了月台，她才走上台阶，屋中就冲出一个穿着绯色衫裙的美貌少妇。

那少妇一见康氏就扎进她怀里，搂了康氏哭道：“娘……”

康氏也红了眼睛，抚着少妇的头发：“我儿，快叫娘好生瞧瞧。”

却原来这少妇正是去了南边张薇，康氏和张薇进屋，她仔细的打量张薇，看张薇虽说穿戴上不如在家的时候好，可面色红润体态丰盈，一瞧便知日子定是过的不错的。

“我儿，你如今可好？”

康氏虽觉得张薇日子不错，可不问上几句也是不放心的。

张薇连连点头：“好，我都好，闻大哥对我极好，娘，如今我才知纵是有万贯家财滔天的权势都比不过知心一人。”

瞧着张薇眉眼间带着的幸福笑容，康氏这才放下心来：“闻家那孩子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人品不错，对你又是死心塌地的，你跟着他我也放心，只我白嘱咐你一句。你即是嫁了他，就要对他好好的，往日里那些小脾气得收敛一点，以后莫再张狂了，好好过些安生日子。”

“我听娘的。”张薇笑着，提起闻万宇来确是很欢快。

说起来，闻万宇此人对张薇确是一百二十个好。从来将张薇放到第一位。张薇说往东他是绝不往西的，时间久了，便是这权利*熏心的张薇都被打动了。竟是生出许多要和他一生一世过下去的心思来。

康氏拉着张薇的手又说了好些话，塞给张薇一些银票，张薇只是不接：“娘，闻大哥如今很得主上重视。我们并不缺钱财，这钱你拿着。以后莫再惦记我了。”

康氏听的更是热泪盈眶，情知她这千娇万宠的闺女能说出此等懂事的话很不容易，必是受了不少的磨难才会如此的，只一想起张薇也不知过了多少憋屈日子。康氏更是心如刀绞一般：“我儿，你远在千里之外，为娘惦记着你……咱们娘俩个以后都得好好的。你好了，娘这心里才欢喜。”

“娘。我明白着呢。”张薇笑着安抚康氏一通，又问：“娘，叫你去严家办的事如何了？”

康氏一笑：“大约是能成的，我瞧着林氏很是动心，到底那周家无论如何都比不得义忠侯府的权势富贵。”

张薇听的也笑了：“林氏此人我也了解一些，最是权欲熏心的，若娘先前说周家要倒霉林氏着急还有一些为严宛秀打算的意思，那后边娘一提到义忠侯府，她怕是真就只有侯府的富贵了。”

康氏抚抚张薇的头发：“林氏也是个傻的，为人娘亲的半点慈心也无，要是我，怎么都得与自家闺女寻那等家风清正，一家和乐的人家，什么侯府公府的，但凡家风不正一家子乌七八糟的事，凭他什么府都是不成的。”

张薇听得此言便想起她原先嫁的那蒋家，当时康氏确实是不愿意，只她一心想着富贵，康氏才没奈何同意的，这心里就又是一阵感动：“娘说的我省的，只娘这样好的京里又有几个。”

说到此处，张薇却也笑了起来：“这义忠侯府素来与我家主上关系极好，我有主上手中缺少兵马，严家又是兵伍世家，若是义忠侯府和严家结了亲，说不得我们主上还能借严家一用，娘，这事你可得好好去办，若是办成了，我叫闻大哥在主上那里为娘请功。”

“好，好，娘省得。”康氏笑着点头：“即是回京了便多住几日，等哪时候得空了我跟你爹说说，叫你回家见你爹爹与兄长一面。”

“嗯。”张薇应了下来，又问了康氏好些关于京城局势的问题，又说好一时话，眼见得天色不早了，这才含泪送走康氏。

却说这厢林氏将康氏送走便满心不安，她在屋中转了好几圈还是坐臣不宁，索性便带了人去花园子里游玩一通，又有丫头送上新得的西瓜，林氏吃了好些才将心火压住。

她回了屋便开始盘算起来，她想着康氏作为首辅夫人自然消息灵通，大约周家得罪柳公公的事情是不假的，再者，她家中也有人在朝庭里，要想打听却是能打听得到的，康氏也不会拿这个骗她。

如此，周家怕是真要倒霉的，本来周家就不如严家富贵，只是老爷子当时打算往文臣这边靠拢，才与出身清流的周家订下亲事的，若是周家倒了，这亲事结的可就没有丝毫意义了。

最关键的是，真要叫严宛秀嫁过去，等周家穷困潦倒的时候还不得紧巴着严家，那时候就真如吸血虫一般甩都甩不掉的。

林氏想想这心里就犯起了膈应。

要说康氏所说的林氏一双势利眼，一颗富贵心的话也不假，她这人最是贪慕权势的，可要说她丝毫不为儿女打算也是冤枉了她，她这时候是真替严宛秀着急的。

林氏有心将这事与严保家商量一番，可想着严保家前些日子对她的责骂，再加上严保家为人最是刚正不过的，若她说因着周家要倒霉便退亲，恐怕严保家是真不同意的。

可这事除去与严保家商量，她又不知道和谁能说说话，与严老将军商议？

别说笑了，哪里有儿媳妇到公公房里悄悄说话的理儿？再者，林氏对严老将军打心底里也犯悚呢，她可不敢在老将军跟前提这事。

问严承忻和施氏，林氏想了想直接否决。

严承忻如今一心只读圣贤书，对外边的消息根本不去理会，施氏又怀了身孕，便是施氏没怀孕，林氏也不打算与她商议的，甭看林氏如今好似和施氏关系不错的样子，其实她也没傻到什么都不明白的地步。

林氏也知施氏这等闺阁女儿眼界格局都小，一生怕也只会着眼于后院这一亩三分地上，若是叫她去谈什么朝局什么动向，真真是难为她了。

想来想去，林氏就想到李鸾儿。

甭看林氏很怕严老将军，可对于老将军的眼光心胸她还是佩服的，也知这家中离不开老将军的点拨，她想着老将军不只一次夸赞过李鸾儿，说李鸾儿心胸不输男儿，又想着去年大旱之前李鸾儿就曾劝她不要卖粮食，想来那时候李鸾儿就已经瞧出必有大灾的，可惜她没听，才险些叫严家度不过大灾去。

如今想来，李鸾儿不论是劝她还是提前打了井，又安排人巡守都一再证明李鸾儿很有眼光。

再就是，林氏到底也是经了世事的人，她心里也明白李鸾儿不是小气的人，为人最是爽朗公允不过的，只她才开始的时候就看不上李鸾儿，嫌弃李鸾儿出身不好，如今要是与李鸾儿和好的话，她面子上也下不来，便一再的挑刺，妄图叫李鸾儿先服软，可李鸾儿那性子也是吹软不吃硬的，婆媳这才杠上了。

不过，林氏再如何也知严宛秀和李鸾儿这对姑嫂关系是很好的，李鸾儿也极喜宛秀的为人，若是为着宛秀的事，李鸾儿是不会放着不管的。

如此想着，她就下定了决心要寻李鸾儿来商量一番。

即是想通透了，林氏也不是缩手缩脚的人，立刻便派人去叫李鸾儿来。

却说李鸾儿那里见到林氏的心腹就嘀咕起来，不晓得林氏又要如何折腾了，只是林氏到底是她婆婆，叫她过去她也不能硬梗着说不去。

收拾了番换了身衣裳，李鸾儿坐上马车回了老宅。

她先去老将军那里见了礼，再去瞧林氏，才一进林氏的院子，李鸾儿便吓了一大跳。

却见林氏穿了一身极端正的衣裳站在月台下笑望着她，那一脸的笑容甜的都能滴出蜜来，对于林氏这样大的年纪还能笑的仿若十七八岁的少女般，李鸾儿是满心的发毛，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抚了抚胳膊也笑着上前，先给林氏行了礼，再扶林氏进屋。

等坐定之后，林氏笑道：“好些日子不见鸾丫头了，也是，如今天热，你要忙着教养孩子，那四个小子又是淘的，怕你也累的紧。”

“如今您孙子正是认人的时候，一时半刻都离不得我，我有心带他们来给您和爷爷老爷请安，可天气一天热过一天，我又怕孩子们中了暑气，便想着哪日凉快了再带他们来。”

李鸾儿心说莫不是林氏又要拿孝道压她？如此，说话都小心斟酌着。

林氏笑了笑：“孩子为重，你好好在家带孩子便成，我与你老爷也不缺人伺侯，你和承悦也不用惦记。”

李鸾儿一听满心惊奇，很不明白林氏什么时候这样好说话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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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七章商议

“太太今儿叫我来是……”

李鸾儿不乐意再和林氏互相猜度，便开口直接问询。

她这一提，林氏脸色就难看下来，眼眶也有些微红，长叹一声：“鸾丫头，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这人心性有些左，什么事腻住了就不好开解，我原是瞧不起你出身的，想着……唉，你那出身说不得不识礼数，为人怕也极小气的，便，便对你不是很好，你也莫与我一般计较。”

林氏一句话唬的李鸾儿赶紧站了起来：“太太这话说的，真叫我这个做小辈的无地自容了，您是长辈，瞧到我们有什么对的不对的自然该教导的，再者，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您又怎能给我赔罪，实在折煞我了。”

李鸾儿一边说一边心里想着莫不是林氏又想了什么花招来折腾她，反正甭管她想什么，自已就拿好话捧着她，叫她挑不出错来便是了，若是再不成，就吓她一吓，总归将今天这事圆过去。

林氏看了李鸾儿一眼，见她满脸的真诚，心里真的有些愧悔，仔细想了想，似是李鸾儿自进门之后对她确实也不错，总归是比施蓝好多了，和宛秀处的也很好，便是与张氏和周氏都好，张氏周氏不止一次夸赞过李鸾儿的。

难得的，林氏开始反思起来，莫不是真的是她想左了，将好好的儿子媳妇越推越远？

“你坐下，赶紧坐下。”林氏笑着叫李鸾儿坐下，又道：“我这里刚得了今年新摘的西瓜，你且先尝尝鲜。”

说话间，林氏叫丫头端了茶点西瓜来。她也知李鸾儿素来饭量极大，叫人准备的也多。

李鸾儿也不与她客气，拿了便吃，说起来，李鸾儿对于林氏的吃食是很放心的，林氏这人爱寻事不假，可是她素来也不是那等阴险狡诈之人。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她瞧不上你直接便会寻你的事，可不会做出什么下毒害你的事来。

光是凭着这一点，就叫李鸾儿能对林氏容忍了一次又一次。严承悦大约也是如此，虽说是对林氏冷了心，可也不会太与她为难。

等李鸾儿吃过茶点又问了一次，林氏才将康氏来府里谈到周家的事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林氏竟抹起泪来：“我只你妹妹这一个姑娘，素来疼爱的紧。原想叫她找个好婆家，夫妻恩爱一生，可是，若周家真要出事。我又怎能放心的将你妹子嫁过去，如今我是无人可依靠的，也没个人商量。这事又不能叫你妹妹知道，没办法才寻了你来。鸾丫头，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你与我分析分析，周家这事……”

林氏这一番话叫李鸾儿也吃了一惊，后又仔细的寻摸开了。

要真是林氏自己的事李鸾儿说不得不乐意管，可这是严宛秀的事情，她便不能放任自流。

李鸾儿和严承悦都疼严宛秀这个妹子，再加上严宛秀性子温婉平和，素来与人为善，且又有些嫉恶如仇，李鸾儿很喜爱她，今日听到严宛秀婚事有波折，便也上了心。

“太太。”李鸾儿试探的问了一句：“宛秀妹妹可见过周家小子？她对这婚事打的什么主意？”

李鸾儿想着要是严宛秀见过周家小子，对周家那小子很喜爱，很有非他不嫁的架势，那她要是打听到周家的事情是真的，便得想法子替周家转寰一下，要是宛秀没见过她那未婚夫，也没什么感情，那这事还得另说。

虽然说周家出事他们便想着退亲有些落井下石，可这事放到谁家头上不都如此去做？

这天底下哪个人不自私，谁家愿意叫千娇万宠的闺女送到别人家里吃苦受罪。

另外，李鸾儿还有一句话不敢与林氏说，那便是宫中太监素来心胸狭窄，又最是阴险狠辣不过的，若柳木真的要对周家出手，怕是得叫周家再不能翻身的，周家不定得叫他网罗上一些什么样大的罪名，说不得满门抄斩都有可能的。

林氏狠狠摇头：“没见过，咱家宛秀最是贤良不过的，又怎会私自与外男见面。”

一听林氏这么说，李鸾儿也有些放心了。

却又听林氏道：“鸾丫头，你觉得张夫人的话有没有道理，咱们要不要先给周家小子弄些罪名，叫他不得不退亲，又不影响咱们宛秀的名声，还有，那个义忠侯府的事……”

李鸾儿听的一阵头疼，使劲捏了一下额头：“太太，这事还没准呢，您先别急，咱们且按兵不动，等我回去好生托人打听打听再做计较，我总觉得那张夫人怕也没安什么好心，不然，您想，就张家与咱们家的关系，她会那样好心与咱们通风报信。”

这一句话提醒了林氏，林氏想了一程也道：“她原因为张薇的事情就不与我怎么说话了，你这一说，我也想着她恐不安好心。”

李鸾儿一边点头一边道：“义忠侯府是什么人家，世子爷能讨不到新妇，他们家明知道咱们宛秀订下亲事快要成亲了还托康氏来提亲，怕是内里也有什么，或者说，他家的世子爷有什么隐疾。”

就李鸾儿这句话把林氏吓住了，她讷讷道：“不，不至于吧。”

“谁晓得呢。”

李鸾儿冷笑一声：“就康氏那样的眼光，她能寻到什么好人家，她要是真的有成算，又怎么会给张薇寻了蒋家，你瞧蒋世子是怎么死的，还有那君家，不也骗了张家一回么，这可是君夫人和康氏两人商量做的主，康氏要有些心眼子，也不至于将张薇嫁给那么个不能人道的东西。”

林氏琢磨了好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李鸾儿这话很有几分道理，想来想去，也觉得康氏身带晦气，给她亲女选了两门婚事都没一个好的。自家宛秀的亲事又怎能听她的话。

如此，林氏也觉得今天叫李鸾儿来商议是对的，要是李鸾儿不来，说不得她真得信了康氏的话。

李鸾儿见林氏那蒙里蒙怔的样子，心中微一叹，为了一家子安宁，少不得耐下性子给林氏讲了一些京中局势。又分析了一番严老将军与周家订亲的用意。她话说的不是很多，可却清楚明白，便是林氏也听懂了。更是庆幸寻了李鸾儿来商议。

婆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李鸾儿便要告辞，林氏笑道：“难得咱们两个能心平气和的说说话，今儿我与你说这一番话却也知道了你的为人。鸾丫头，以前是我不是。你别计较，以后常回府里来陪我说说话，承忻如今一门心思读书，宛秀又要心着绣嫁妆。我也没个能说话的人……”

李鸾儿见林氏满脸的落寂，如今她也不过是个不得儿女喜欢的老人罢了，她笑容里对李鸾儿的讨好那样明显。李鸾儿虽还膈应她以前的行为，可却也点头应了一声：“得了空我带孩子们来瞧您。”

林氏一听更加高兴。亲自将李鸾儿送出门去，倒是叫李鸾儿很是受宠若惊。

李鸾儿回到家中也未如何歇息便叫人去打听周家和义忠侯家的事情，为着消息确切，她还亲自从库房寻了几件东西作为礼物，亲自带了去于家探望裴大娘子。

于家那个宅子离严家倒也不算远，李鸾儿也没用多少时候就到了，这会儿子于希正在宫中当差，于子然为着明年的科考也正用功读书，倒是裴大娘子很得闲，见李鸾儿来拜访很是高兴。

两人坐着喝了茶，又说了好些闺阁话语，李鸾儿问起于希的事，裴大娘子笑道：“如今官家每日里忙着玩乐，叔父大人也要整日陪着，十天里都没有一天得闲回来瞧瞧的。”

又说一会儿话，裴大娘子小声对李鸾儿道：“你也叫贤妃娘娘小心些，我听叔父大人曾说过一句，只说那位郑美人前些时候在花园子里跳飞天舞叫官家瞧见，官家一时惊为天人，这些时日每天都要郑美人相伴，每日里饮酒跳舞作乐，竟是将贤妃娘娘都放到一旁去了，那郑美人更是张狂的紧，叫娘娘注意些。”

李鸾儿听的一笑：“这事娘娘自有主意，也不是咱们能提醒得了的。”

裴大娘子叹了一声：“倒也是，甭说官家了，便是这京里的大户人家哪家的公子哥不是今儿朝秦明儿慕楚的，有几个能一心一意对待发妻，你我也算是幸运的，起码能得到相公的敬重，比别人都要强上那么一丁点。”

“官家本就喜爱玩乐，谁能陪他玩他自然对谁好，你也知我妹子最是脾气爆燥，她要见了那郑美人说不得要过去打上几个耳刮子，如此反倒引的官家不快，倒不如不见的好，起码眼不见心不烦，要说官家真能将我妹子扔到一边不闻不问，或者说如何冷待她，这倒也不怕。”李鸾儿笑着与裴大娘子说话：“我妹子也不是那等闺阁娇弱女子，去年她能从严家杀进宫中，便也能将宫中那些美人弹压住，凭一个郑美人，还不能将她如何呢。”

裴大娘子听的不由点头：“倒也是，说起来我倒是真真佩服你们姐妹两个了，怎么那样大的胆子，竟然敢入宫救驾，单凭这一点，官家便得一辈子记得贤妃娘娘，娘娘的位子怕是动不得的。”

李鸾儿又探问一番裴大娘子那个小兄弟如今好不好，说的裴大娘子满脸的开心：“好着呢，我兄弟如今都会走了，壮实的紧，我娘和我爹高兴的什么似的，我们姐妹也欢喜，总归是我家后继有人了，这事还得感谢您与金夫人呢，你们可是我裴家的大恩人。”

李鸾儿连连谦虚，最后才提出叫裴大娘子帮忙在于希跟前提一声，叫他打听一下周家和义忠侯府的事。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裴大娘子感激李鸾儿，也知于希和李鸾儿关系向来不错，自然满口子应下。

李鸾儿最后因着裴大娘子热情相留，在裴家吃过晚饭才回家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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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八章烦心

李鸾儿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她下了马车，瑞珠叫了小丫头打着琉璃灯在前边引路，她扶着李鸾儿顺着小路到了正房院内。

一进门就见严承悦坐在院中桂树下，他身前摆了张小圆桌，桌上放了酒菜，看样子，他一直在等李鸾儿回来一起吃饭。

李鸾儿一边叫丫头打水净手一边道：“你怎么不先用饭，这会儿子怕饿的不成了吧。”

严承悦笑了笑：“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滋味，不若你陪我再用些。”

李鸾儿摸摸肚子，她素来饭量大的紧，在于家的时候为了不吓着裴大娘子便很是克制着，只吃了个半饱，便是这样也叫裴大娘子很是吃惊，到这会儿子，李鸾儿也确实觉得有些饿了，当下也不推辞坐到桌前拿了筷子给严承悦布了几个菜便端起碗来吃饭。

才吃了没两口，李鸾儿就明白严承悦的用意了。

怕是严承悦也知她在外边定是吃不饱的，这才一直忍着饥饿等她回来一起吃饭。

明白过来李鸾儿心中又是一阵温暖，对严承悦笑道：“以后我若出去总不回来，你也不必等我吃饭，旁的我不管，吃食上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要是在外边吃不饱，回来我自会吩咐厨房准备东西的。”

严承悦应了一声，表面上看着答应了，可以后李鸾儿再不回来，他怕是也要等着的。

拿起酒壶，严承悦倒满一杯桂花酒递给李鸾儿：“咱们有些日子没喝酒了，今儿咱们一起喝两盅。”

李鸾儿接过酒杯，笑着给严承悦也满了一杯酒，两人对饮几杯。又吃了些菜，李鸾儿放下筷子将今日林氏寻她的事情讲了一番，又将她怎样拜托裴大娘子的事情讲了出来。

严承悦听的直皱眉：“太太寻你只为这事？”

李鸾儿点头：“太太也是真着急的，到底宛秀妹子是她亲生的，她又如何不疼，她怕周家真出了事连累宛秀，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太太倒不必如此。周颂那个人还不错。就算是将来周家因为得罪柳木而出了事，也不能叫宛秀退了亲，咱们家不能不讲信誉。且有我和老爷在，无论如何是不会叫宛秀受委屈的，不管周家怎样，宛秀的日子总归差不到哪里去。再者，周家也并不见得就再翻不得身的。将来周家儿孙科考得中，入朝为官，宛秀的日子还是能过起来的。”

严承悦并不乐意叫林氏退亲，他总想着严家几辈子的积攒。万贯的家财，就算是宛秀嫁给乞丐有娘家帮扶着生活上也能过得去的，做什么如此折腾。再者，如今朝局变幻万千。周家倒霉，谁又能保证宛秀再嫁一家，那家能一直和乐？

李鸾儿听明白了严承悦的意思，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这话说的，这女儿家的事，你们男儿如何明白，你只觉得你给宛秀做靠山，将来又能接济她，她必差不到哪里去，又何必为了这事退亲损了名声，可你想过没有，齐大非偶这话可不是瞎说的。”

见严承悦一脸不明白，李鸾儿心里郁闷的紧，心说就是再聪明的人怕对这后宅之事，对于夫妻相处之道都不会很通透，没奈何，她还得好好的与严承悦说道说道：“周家败落了，宛秀嫁过去不管是老爷太太还是咱们都不会眼瞅着她吃苦受罪吧，总归是要接济她的吧，可是，咱们总不能吃宛秀吃肉，却眼瞅着周家别人喝粥吧，如此，可就等于咱们严家养着周家一大家子人了，要是不养着周家，就只能叫宛秀也跟着吃糠咽菜。”

看严承悦要说什么，李鸾儿摆摆手：“咱们虽不差养周家那几个钱，可是，都说救急不救究，要总是要咱们家养着，时间久了，周家难免会有什么想法，宛秀的大姑子小姑子，那些妯娌说不得会闹出什么事来，还有，周家小子说不得也会觉得吃用丈人家的而抬不起头来，一天两天还好说，天长日久的，他们难免就会对宛秀有些意见，宛秀就是脾气再好，再不摆架子，说不得还有人想着宛秀仗着家世好，仗着娘家有钱不把别人看在眼里，周家小子也会觉得自己是吃软饭的，在宛秀跟前抬不起头来，如此，夫妻感情说不得就要毁于一旦，你想一想，宛秀在家里如何受宠，你又如何忍心叫她过这样的日子。”

严承悦有一点很好，他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对李鸾儿很是尊敬，也会反省自己，听李鸾儿说完，他仔细的想了一会儿，也不得不承认李鸾儿想的很周到，说的也很有道理。

见严承悦听进去了，李鸾儿继续道：“原爷爷与周家订亲是瞧着周家在清流中很有几分地位，可如今我瞧着，周家老爷子实在不怎么样，太过迂腐刚正了，没有一丁点圆转之处，这样的人是肯定要吃大亏的，这次周家得罪了柳木说不得要倒，你的意思是周家还有起来的时候，可要是周家人都是这样的性子，以后便是起来了又能怎样，在仕途上又能走多远？”

“柳木独揽朝政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怎的别人不说，偏周家老爷子去说，他要是真瞧不惯柳木便该表面上虚与委蛇，暗地里再想法子扳倒柳木，可他呢？不过是图了个清名，又图心里痛快，就敢那样去骂柳木，他倒是骂的痛快了，可却也不想家中妻儿跟着他会不会受牵连。”

李鸾儿一口气说完端起杯来灌了一杯酒：“反正我觉得周家人不怎么样，我是不乐意叫宛秀吃亏的，这事，咱们得好好的计较计较。”

严承悦倒也是真心疼爱宛秀的，听李鸾儿这么仔细的分析完了，竟也觉得李鸾儿说的很有道理，宛秀要真这么嫁到周家，说不得一辈子都得受累呢。

他点了点头：“这事咱们再好好的想吧，明儿我就叫人去好好的查查周家的为人。你也寻人打听打听，咱们再做决定。”

“嗯。”李鸾儿笑了笑，又给严承悦倒了一杯酒：“相公，咱们再同饮一杯。”

严承悦笑着举杯，两个人碰了杯再度喝尽杯中酒，李鸾儿低头一笑，她心里明白她跟严承悦讲的这些都是些歪理。说起来。周严两家订了这么多年的亲，如今周家有可能要倒，他们家就想退亲实在是不地道的。可这人都是自私的，谁家也不愿意自家养的白白胖胖的姑娘到别人家受累，不乐意自家姑娘伺侯着人家一大家子，只要不是性子太过迂腐的。但凡哪家碰到这样的事情不得好好考虑考虑？

李鸾儿和严承悦喝了好些酒，两人喝的都有些晕晕的。夜深时分由人伺侯着梳洗完毕，自然便上床休息，大约是酒气上头，李鸾儿竟一改往日清淡疏朗的性子。不知怎的变的热情似火，由一朵清丽的蓝莲花化身火热的红玫瑰，这一夜缠着严承悦极尽缠绵情事。到第二日早起，两人竟都起晚了。

李鸾儿拿了被子捂了头。深觉不好意思，竟是不好起来见人。

倒是严承悦享受了一晚美人在怀的缠绵悱恻，当真满足之极，第二日脸上总带着笑，瞧李鸾儿时眼睛温柔的都能化出水来。

在无人时候，严承悦还凑到李鸾儿耳边小声道：“昨夜娘子好生热情，叫为夫当真喜欢的紧，以后娘子也如昨夜一般才好。”

结果招来李鸾儿一顿拳打脚踢，严承悦笑着受了，和李鸾儿笑闹过后，便派人去查周家之事。

李鸾儿这里才去瞧过自家小子，那边于家有人登门，大约是因着这件事情很机密，于希也不愿意叫旁人得知，这次登门的竟是裴大娘子本人。

裴大娘子进门先瞧了四胞胎，又和李鸾儿说了一会儿闲话，这才叫下人们出去，她压低了声音道：“叔父大人已经打听过了，他亲问了柳公公，那周家老爷子确实当着人骂了柳公公，且叫柳公公听到了，这会儿，柳公公正气着呢，叔父大人要我告诉您这事大约是没完的，柳公公那人心胸最是狭窄，且性子又阴毒的紧，他怕是憋着坏要整周家，叔父大人也说周家怕是立不住的，还叫我问您是如何想的，是想着与周家退了亲事，还是要帮扶周家一把，若是您想帮周家，叔父大人拼尽全力也要阻止柳公公。”

李鸾儿想了一会儿笑道：“且稍等等吧，我家相公打听周家的事去了，且等着他打听清楚再说，我想着周家在清流之中很有些名声地位，就算是柳木要整周家，也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整倒的。”

“也是。”裴大娘子也笑了起来：“这事你好好拿主意。”

说到这里，她再度压低声音：“叔父大人还叫我告诉您一声，赵皇后可能是怀了胎，如今正瞒着呢，另外，皇后扶着郑美人与贤妃娘娘争斗，贤妃娘娘怕是处境不好，叫您注意一些。”

李鸾儿听的心里一阵烦乱，之后点头跟裴大娘子道了谢，又叫她帮着跟于希转达谢意。

等送走裴大娘子，李鸾儿就开始担忧李凤儿。

她想到当初她和李凤儿入宫救驾，才将叛乱压制住，那被送入冷宫的郑美人便跑到寿安宫去抢功劳，再有那郑美人叫顾家制的那一身仿照天竺服饰做的舞衣，这些事情一再证明郑美人是个极有心计又能装模做样的，李凤儿性子直脾气暴，真要跟郑美人斗起来恐怕是要吃亏的。

还有，郑美人身后还有一位皇后在呢，赵皇后无论出身还是地位心计都比李凤儿强，这两个人联手一处，李凤儿说不得真给……

李鸾儿越想越是担忧，忍不住起身往后花园转了几圈，又想了好一会儿才定了心。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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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九章查出

李鸾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树木被风吹的枝叶摇摆，绿色的树叶被狂风卷着在空中旋转，耳边听着呼呼风声，心里头也是没来由的烦乱的紧。

瑞珠跑进屋里来，几步过去将窗子掩好：“这几日天气当真奇异的紧，前天还是艳阳高照，晒的地皮都能烫熟鸡蛋了，今日竟又是狂风大作，天气阴沉的紧，怕是要下大雨的。”

“少爷还没回来？”

李鸾儿回头问了一声。

瑞珠笑笑：“还没呢，您也不必担心，有严一严二在，少爷绝对挨不了雨淋。”

正说话间，却听门外有响声传来，竟是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砸到地上噼哩叭啦声音响的紧。

瑞珠去月台上瞧了几眼回来直吐舌头：“真真少见呢，今儿下起冰雹了，娘子没瞧到房檐底下下了一层，呆会儿奴发去寻个瓶子装起来，留着冬日用。”

李鸾儿笑道：“你且小心些吧，一会儿雨住了再收，可别砸着，我还记得前年夏天下冰雹凤儿收墙根底下的冰球，结果被砸的头上起了个大包，好些日子消不了肿。”

瑞珠也笑了：“奴心里有数呢，必不会砸着。”

李鸾儿一指靠窗处的黄花梨木条案上的白玉水净瓶：“你拿那个瓶子帮我也收一些吧。”

李鸾儿原也不知，到了京城才听人说起过，据说将夏日的冰雹收起来留到冬天用来洗手可治冻伤，用来洗眼可让眼睛更加明亮，李鸾儿也不知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不过姑且信着吧，总归收上一点也不费什么力气。

“好咧。”瑞珠拿了瓶子直笑：“奴一定给少奶奶收的满满的。”

李鸾儿又朝窗外望了一眼。立时起身：“瑞珠，快去准备毛巾，另外再烧一大碗热热的姜汤，再叫人去浴室备好热水。”

瑞珠赶紧从床边的立柜里寻出好几张浅色毛巾放到一侧的脸盆架上，又紧走几步出去绕着抄手游廊到了厢房处，搬出一个红泥小火炉，拿了砂锅熬起姜汤来。

李鸾儿片刻之后开了门。便见严承悦正推着轮椅进来。他浑身湿透，发上还朝下滴着水滴，轮椅上还带了好几个冰珠子。应该也是挨了砸的。

“这样大的雨怎就回来了？”李鸾儿拿过毛巾帮严承悦擦拭头发和身上，满脸的心疼：“天气不好就寻个地方歇一会儿，家里又没什么要紧事，你也不至于这样急匆匆赶回来。”

严承悦笑着接过毛巾擦了脸。李鸾儿又拿过一套干净清爽的衣裳帮他换上，严承悦一边换衣服一边笑：“下雨的时候都快要到家了。倒也用不着专门寻地方避雨，有那时间还不如走快些早些回家呢。”

严承悦换好衣裳，瑞珠已经端了姜汤水进来，严承悦接过来慢慢喝着。又交待一声：“瑞珠，你给严一严二也弄两碗姜水，别叫他们受了寒气。”

瑞珠答应一声便再去煮姜水。李鸾儿闻了闻那姜汤水，只觉一股子冲鼻的味道。便寻了些红糖放进去：“味道也太冲了，瑞珠这丫头不知道里边放了多少姜末，你也能喝得下，多放些糖散散味道。”

等严承悦将一大碗的姜汤水喝完，李鸾儿推他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这时候雨下的越发的大了，便跟天上有人用盆往下倒水似的，浇的地上砸了许多的坑坑洼洼，地面上溅起的雨水都成了白色的烟雾状，高处的雨水汇成一条溪流直朝低处流去。

严承悦隔着窗子瞧了一眼皱皱眉头：“街面上低洼处恐怕雨水已经没过腿弯了，这场大雨不知道要淹掉南城多少人家呢。”

京城地势北高南低，南边本就住着贫民，地势又低房子盖的又不坚固，每年雨季里都要有许多人家房屋被雨水冲垮，有那老弱病残被大水冲没送了性命。

李鸾儿也朝窗外看去：“据说今年春便有人上书官家怕是今年雨多，官家没理那奏折，倒是柳木倒也办了件正经事，春天没雨的时候雇了许多人工将京城的排水管道疏通了一番，南城那边也修了好几条排水渠，今年应该比往年好上一些。”

“但愿吧。”严承悦叹息一声。

这时候，李鸾儿似是觉得一阵凉风吹进来，身上透体的寒意，她赶紧拿了床薄被盖到严承悦身上，又将他抱起床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问：“且先别说这个，这几日你早出晚归的，到底将周家的事情打听好了没？”

说起周家事，严承悦眉头皱的更紧：“这周家……恐怕真不是什么良配。”

“到底怎么了？”

李鸾儿一惊赶紧追问起来。

“原这亲事是祖父订下的，那周家小子小时候瞧着也好，是个老实沉稳的，前几年又考中举人，倒也是前程似锦，我便想着这亲事应该是错不了的，再者，亲事订了这么些年，周家逢年过节的也都来拜访，年节礼也从未断过，我也想着周家是知礼本份人家，倒是没有查过他家的事，也没有仔细瞧过周家小子的人品，哪知道如今这一查，实在叫人心凉的紧。”

严承悦一行说一行摇头，神情间对周家小子实在不满。

李鸾儿握了他的手问：“到底如何，你好好与我说一说。”

严承悦想了一会儿才仔细的和李鸾儿分说：“说起来，周家老爷子单名一个颁字，在清流中很有几分名声，与宛秀订亲的是他的长子，单名一个勤字，小时候瞧着这周勤倒也人如其名，读书很是勤快，做事情也有章法，想着长大之后应该也错不了，谁知道，人是大了，却是……用你的话来说是长歪了。”

一句话说的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歪了？是越长越丑还是怎的？”

严承悦直摇头：“倒也不是相貌如何，我瞧着他的品性很有些问题，”

将李鸾儿拽到床上，严承悦拥了她小声说着：“周勤原有一好友，比周勤大上几岁，前些年秋闱出了事，他这个好友因家境贫寒又没有什么权势，便被牵连了，他一时想不开便自己将自己气死了，临死前，这人托付周勤照顾他唯一的妹子，周勤倒也好，将人家的妹子照顾了许多年，到如今，那女孩子已经二九年华，都是老姑娘了，周勤却也不说与人家娘子保个媒，好好的将这位娘子嫁出去，却是仗着照顾人的关系，和……和这位娘子勾搭到了一处。”

“啊？”

李鸾儿惊叫一声：“不会吧，他怎么……如此的不知羞耻，那个，那个姑娘就乐意？”

严承悦微一叹气：“那姑娘也不是什么好的，瞧着性子柔柔弱弱的，可最是有心计不过的，她和她兄长父母双亡，从小相依为命长大，她兄长能够读书并且参加科考，可都是这姑娘出的力，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运作的，一个小姑娘竟然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赚回些银子来，虽然也没怎么改变家境，可到底是叫她兄长读书上进了，她兄长一死，这小姑娘实在不甘心，正巧周勤来照顾她，她就想着法子的勾着周勤，时间久了，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有了那么几分意思。”

李鸾儿一边听一边道：“如此说来，这周勤确实不怎么着，若是他和这位，这位……”

“楚姑娘。”严承悦一笑。

李鸾儿连连点头：“他如果和这位楚姑娘断不了，宛秀嫁过去之后怕是要吃亏的。”

“若单只这一件事情也就算了。”严承悦越说越是窝火：“可周勤房中还有好几个红袖添香的美貌丫头，我叫人打听周家的下人，据说周勤对这几个丫头也都极不错的，周家老夫人很有些意思要将这几个丫头作为周勤房里人。”

“这可不成。”严承悦的话未说完，李鸾儿就一个劲的摆手：“咱们家家风清正，从祖辈起就没有纳妾的，后院更是干净的紧，宛秀妹子从小在严家长大，哪里见过那些后院的妻妾纷争，这丫头性子通透又是个仁善的，真嫁到周家，周勤再弄上那么一个友人之妹，且又有红袖添香的美丫头，以后不知道生出多少事端来，我想想就替宛秀着急，我瞧着这门婚事也是不成的，不是什么良配。”

严承悦揽着李鸾儿的手紧了紧：“说起来，这事咱们还真得感谢张夫人呢，若不是她别有目的的通风报信，咱们还想不到要彻查周家，说不得宛秀就这么嫁了，到时候吃了亏可寻哪个哭去。”

李鸾儿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周家的事怕是不成的，咱们想个法子叫这婚事黄了，不过，康氏所说的义忠侯府如何，义忠侯世子怎么就瞧中宛秀的，这事也得多思量思量。”

“这事我也打听了。”严承悦办事效率还是蛮不错的，几天的功夫将周家和义忠侯府都查了个遍。

见李鸾儿认真的等着听他分析，严承悦多了几分骄傲之色，挑挑眉笑道：“说起来，义忠侯世子这人倒是不错，虽然说出身侯府，可为人却极清正，且义忠侯府后院妻妾纷争不断，世子的母亲就是吃过那些妾室大亏的，世子小时候还被毒害过，所以对妾室通房很是深恶痛绝，从小就立誓长大必寻一个与他性情相投的美娇娘为妻，一旦选中妻子，便绝不会去做对不住妻子的事情，一生一世必只妻子一人，到如今那世子爷房中没有一个丫头，且友人请约去青楼他从来都不去，很是能守得住。”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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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零章蹊跷

李鸾儿翻身坐起，认真的盯着严承悦：“你的意思是说义忠侯世子可称良配？”

严承悦摇头：“虽说世子持身极正，可是，义忠侯府关系太复杂了些，如今的义忠侯夫人也不是世子爷的生身母亲，义忠侯夫人也生下一子，说不得她打算叫她儿子继承爵位，侯府内一直争斗不断，宛秀嫁过去难免受不住，另外，我也悄悄查了一下，义忠侯和就藩的几位王爷关系都好，你也知官家如今和宗室王爷们心中有些隔膜，说不得哪一日就生出事来，到时候义忠侯不定要受牵连，因此，世子也不是良配。”

听严承悦分析了这么一大通，李鸾儿头都疼了：“这个也不成，那个也不是，宛秀到底要如何？”

“这事怕还得问问宛秀的意思。”严承悦笑了笑：“咱们帮她将消息打听清楚，利弊得失分析好，如何取舍端看宛秀，抽空你好好问问她，叫她做个决定，省的以后她过的好与不好的咱们做了恶人。”

这话倒也是，李鸾儿听的不住点头，认为严承悦说的对，且也认为严承悦为人极开通，便是这个时代，很少有严承悦这样尊重女子意思的男子，大多数为人父兄的都是自己替家中女儿做了决定，好与不好的，谁也没有问过女人自己是怎么个主意，心里是怎么想的。

“得空我问问宛秀。”李鸾儿起身瞧瞧外边天色，见天气还是很阴沉，雨下的也很大，很有一种要下到天长地久的感觉，不由又有几分担心：“这样的大雨。也不知道咱们庄子上那些庄户们能不能挺得过去。”

严承悦笑道：“前些日子我已经叫人将庄子外的堤岸加固，庄户们的房子也都又重修了，今年是不怕被大雨冲垮的。”

李鸾儿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又将从裴大娘子那里得知的宫中情形讲了出来，严承悦想了许久才道：“叫贤妃莫理会，由着别人闹腾就是了，总归只要你我还有兄长不犯错。贤妃在宫里谨守本分。官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动贤妃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李鸾儿听了严承悦的话仿佛吃了定心丸：“我原还想着叫嫂子去宫中瞧瞧，如今倒是不必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瞧着天阴的雨中不点蜡烛便瞧不清楚人影。两人也觉得无聊，再者李鸾儿又怕严承悦淋了雨再有个好歹的，便早早的睡了觉。

又过两日，李鸾儿还未抽空去寻宛秀问她的意思。却不想宛秀那里出了事。

却原来这日下了一日大雨，第二日倒是天气晴朗。正好林氏得了宁家老夫人的邀请带着宛秀去宁家赴宴，除去林氏，来赴宴的贵妇倒是挺多，这些人也都带了自家的女孩子。宁家这日也是高朋满座，屋中环肥燕瘦，各色好看的女孩多不胜数。

为何宁家这一邀约便有许多人来捧场。说起来，宁家也是累世大族。在京城地位很是超脱。

原前朝时候宁家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此人当真可谓上通天文下识地理，文武双全，只是不喜功名利禄，并未出仕，但是在太祖皇帝起兵之时，这位宁家先祖大约是瞧着太祖皇帝是个能成事的，又有感于生灵涂炭，便在太祖皇帝相请的时候出山了。

宁家先祖一直跟在太祖皇帝身边，为太祖皇帝定鼎天下立下许多功劳，只是在眼瞧着太祖皇帝要夺得大好江山之时，宁家先祖却又归隐了。

当时，宁家先祖已经七十多岁，却身子硬朗，很是健硕，可他却道为了叫天下早日结束战乱，他动用了许多秘法，杀了不少人，恐今后不得善终，他有意要为那些战死的人祈福，想早早归隐做些善事。

太祖皇帝虽不舍，可也有感于他这份诚心，只得依从。

宁家先祖归隐之后确实做了许多善事，也确如他所言，他在一次回乡途中被流匪所杀，尸首都没有寻到，可谓死的极惨。

在他之后，宁家的后辈们也都不怎么出仕，多是以行善事或者教书育人文传天下为已任，一百多年过去，宁家后辈教出了不少极有才华的人物，就是先帝爷的帝师都是出身宁家，因此上，宁家人虽不做官，可影响力比任何朝中大员都要深广，宁家的宴会一向也被京中贵族所重视，这也是林氏一得了邀约便高高兴兴带着宛秀赴约的原因。

林氏带着宛秀到了宁家，也寻到一些相熟的妇人，聊的倒是开心，宛秀也和几位小姐妹一处玩耍，她和一位翰林家的千金关系最好，两个人玩闹一会儿，避了旁人到花园的假山旁说私房话。

说话途中，那位翰林家的千金突然间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去如厕，叫宛秀在那里等她。

宛秀也没有多想便在假山旁坐了叫小丫头寻了些柔软的柳条编花环玩，她编的认真，不妨一阵风吹过去，将她放在石头上的帕子给吹落旁边的池中。

宛秀赶紧与丫头拿了树枝子去挑那帕子，却不料宛秀一时踩到池边长了青苔的石头上，竟是失足掉了下去，她带的丫头也急了，叫喊了两声见池边无人经过，索性也跳入池中去救宛秀。

只这丫头并不会游水，哪里又能救得了宛秀，索性她不连累宛秀就是好的了。

正当宛秀她的丫头两人眼瞧着就要被池水没顶的时候，不想池边有一人经过，见两人很危险便跳下去将两个人救起。

宛秀得救，当真是又羞又气又急又难过，却没有半点的喜悦。

原来，这救她的人是个年轻的男子，这人在救宛秀的时候不小心竟是摸到了宛秀的胸部，且这时候已是夏季，本就穿的薄，宛秀的衣裳又泡了水紧贴在身上，更显出她身体曲线来。倒是叫这男人饱了眼福，叫宛秀失了贞节。

得救之后宛秀红着眼睛推开男人便跑到假山后边避嫌，正巧那位翰林家的娘子回来，见到宛秀的样子也吓了一跳，没奈何只得寻了宁家的娘子，悄悄将宛秀带到僻静的房中，换上宁家娘子的衣裙。把宛秀穿的衣裙脱下来烤干熨烫好再穿上。

几人自认为做的隐密。可却不妨今日宁家人多，有一个和宛秀素来不睦的贵女瞧到宛秀被人救起的样子，回去之后便将这件事情散播出去。一时间，宛秀名声大损。

李鸾儿听到此事，特意回老宅看望宛秀，又问了救她的男子模样如何。回去说与严承悦听，哪晓得严承悦早使人查了。救起宛秀的男子竟然是那位对宛秀一见钟情的义忠侯世子。

严承悦原一听救宛秀的人是义忠侯世子时，便想着这事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会不会是义忠侯府使的手段，后来仔细的查了一番。却发现义忠侯世子并不曾背地里做过什么，他当时真的只是经过，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

如此。严承悦也只能叹一声孽缘了。

等严承悦回去将他探得的结果说与李鸾儿听，李鸾儿听的只觉得很是别扭。感觉很奇怪，怎的这事就这般的顺理成章，前脚康氏才与林氏说了义忠侯世子的事，后脚宛秀就出了这般大的事，要说只是巧合，她真的不信，这世上的巧合不知道有多少是后面有人使了力的，宛秀这事也不定是谁使了坏。

可她又想着使坏的人费了这样大的周折莫不是只为叫宛秀嫁给义忠侯世子？不过是桩普通的权贵之间的婚事，又对那人有什么好处？

左想右想李鸾儿也想不明白，索性放在一旁不去想了，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哪一时说哪一时吧。

她和严承悦商量了一番，两人结伴去老宅探望宛秀，李鸾儿想着宛秀出了这样的事情心情必然不好，就出门寻摸了一些女孩子喜爱的小玩艺，又带了几匹花色极好的夏娟去，打算送与宛秀，逗她一乐。

一大早李鸾儿和严承悦匆匆吃了早饭便登上马车赶去老宅，两人在路上还商量着去了之后如何安慰宛秀，如何与林氏和严保家商量宛秀的事情如何去办。

只是，等马车才在老宅门口停稳，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那声音极大，却是一个男人大声责骂严家的家教，这声音大到几乎整条胡同的人都听到了。

李鸾儿和严承悦也听的清清楚楚，却听那人骂骂咧咧道：“呸，什么将军府，就是个暗娼馆，素来都说严家家教极严正，我瞧着也就那么回事，真要严正，大姑娘家家的又怎会和外男私相授受，还叫人又摸又瞧的，没羞没臊……”

严承悦听得脸上一沉，掀帘子便道：“严一，抬我下去。”

李鸾儿却早他一步跳下马车，几步过去将在老宅门口大声喧闹的人一个耳光扇的倒飞了好几米远。

“当我严家是泥捏的么，谁都能踩一脚？”

李鸾儿脚尖一点疾飞出去，一脚踩在那倒地吐血的男子胸口：“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严家如何，哪里用得着你来宣扬，今儿我倒要瞧瞧你这张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来。”

男人躺在地上，眼瞧着李鸾儿脸上带着冷冷的笑，脚尖一下下的使力，他只觉得胸口似被大石压着，疼闷的难受，想要动上一动，可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李鸾儿低头冷笑：“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严府门口叫嚣？”

“没，没谁。”男人吓坏了，哭丧着脸求饶：“饶命，俺不过是喝醉了说胡话呢。”

“喝醉了？”李鸾儿微微挑眉：“我瞧着却也不是。”

“严一。”李鸾儿叫了一声。

严一立刻走上前来，李鸾儿对他一勾手指：“将人拎进去，总得好好的问个清楚明白才是。”

这时候，不管是李鸾儿还是严承悦都明白宛秀的事肯定大有蹊跷。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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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一章招认

“谁叫你在严府门口辱骂的？”

李鸾儿大马金刀的坐在演武场的椅子上，冷冷的看着不远处瘫在地上如死狗状的男人。

男人汗如雨下：“小的，小的没……小的就是喝多了……”

“哈！”李鸾儿笑了笑：“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那男人明显不愿意回答，李鸾儿又笑：“真以为你不说我们便查不出来么，我还告诉你，用不了一个时辰，严家便能派人查出你的底细来。”

男人听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回答：“小的，小的姓鲁名大锤，家住京城东边的冰库胡同，小的真是罪该万死，不该多喝了几盅马尿就胡言乱语的。”

“鲁大锤？”李鸾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当我和你一样傻？”

“啊？”鲁大锤惊呆了。

李鸾儿冷笑道：“你一个家住京城东的普通百姓如何知道我严家的大娘子出了何事？喝醉了酒还特意从城东跑到城西来骂？你当你那两条腿是铁打的，不知道累？还是说，你是百事通，京城里谁家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你都知道？”

“小的，小的。”鲁大锤被李鸾儿连声询问给问的惊惧不已，汗水更是滴答滴答直往下掉，他趴在地上：“小的喝多了烧的，小的……”

“我瞧你喝的还真少。”李鸾儿冷下一张脸来：“严一，严二，伺侯这位鲁爷多喝一些。”

严一严二正深恨鲁大锤跑来坏了自家大娘子的名声，一听李鸾儿吩咐，立时应下，很快便有家丁抬了一口大缸过来，那缸中看着装满了浑黄色的液体。闻一闻，酒气冲天，却原来这是一缸酒液。

严一提起鲁大锤来将他整个人都泡到酒缸中：“俺家奶奶心善，请你多喝几杯，你可一定要好好尝尝这酒的味道如何。”

严二更是拿了大瓢捏住鲁大锤的嘴直接就往里灌酒，严二灌的猛，这一瓢酒灌下去。直呛的鲁大锤眼泪鼻涕往下掉。身下更是没出息的滴答出许多带着骚臭味的不明液体。

“饶命……”鲁大锤扎煞着双手狂喊：“小的不，不成了，要醉死了。”

“这可不成。”严承悦推着轮椅过来：“严一。将人拎上来灌醒酒汤，总归不能叫人喝醉，不然岂不是说咱们严家不懂待客之道。”

“是。”严一抱拳，一伸手将泡在酒缸中的鲁大锤给提了出来。严二拿了一大碗醉酒汤猛灌，严一更是提了一桶冷水浇到鲁大锤身上：“给你醒醒酒。”

李鸾儿起身推严承悦过去。一边笑道：“如何？有什么眉目了？”

严承悦点头：“这人确是叫鲁大锤，是城东有名的混子，最是贪财好色不过的，不过为人倒也有些义气。只性子鲁了些，常常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打抱不平。”

李鸾儿笑着瞅了鲁大锤一眼：“如何？这滋味怎样，可想起是哪个指使你的？”

鲁大锤抹了一把脸：“俺。是俺喝醉酒……”

“继续。”李鸾儿冷声吩咐，拿了椅子坐在严承悦身旁笑道：“天气越发的热了。你身子素来弱了些，万不可再在日头底下晒了。”

她一行说，一行撑起一把大伞来给严承悦遮住阳光，又叫人送上一盘沙果来，两人吃着酸甜的沙果瞧着严一和严二虐人。

严一将鲁大锤泡到酒缸里按住他的头猛灌酒喝，喝的差不多了便给他喝醒酒汤或者帮他催吐，没用一柱香的功夫，那鲁大锤终是受不住了，大声道：“俺招，俺全招，是，是苗娘子给了俺钱叫俺骂的，俺就想着趁着大早上人少骂上几句不待叫人抓着就跑，谁知道这位奶奶好生了得，俺还没跑就将俺抓着了。”

严一一笑：“落到我家少奶奶手上你还想跑？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严家，百年的军伍世家，一门子战将，你一个小无赖跑到严家撒野，不是明摆着送命的么，那位苗娘子怕是与你有仇的，不然如何指使你做这事。”

“胡说。”鲁大锤一听严一说苗娘子的不是，立时瞪了眼：“苗家妹子是个好人，哪里有你们想的那么歹毒，她也是没法子的……”

“苗娘子？”李鸾儿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越发的冷了。

“就是与周勤不清不楚的那位姑娘。”严承悦笑着解释，只是他眼神中的冷硬一再显出他内心正窝着一把火。

“原来是她。”李鸾儿笑了：“我当如何呢，这位苗娘子当真是好计策啊。”

可不就是好生歹毒的计策么，花钱请个无赖跑到严家闹事，将事情闹大，叫宛秀的名声受损，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严家大娘子失贞，周家说不得便要退亲，只要周家退了亲，这位苗娘子就能借机上位，指不定就能凭借她兄长与周勤的关系而做上真正的周家少奶奶，周家未来的当家夫人。

可是，这位苗娘子打算的虽是精明，想的也极好，却是不知道周家已然得罪了柳公公，指不定哪时候要倒霉的，而严家却也有着退亲的打算呢。

若是知道，这位苗娘子恐怕不会如此行事吧。

李鸾儿笑着，笑这位苗娘子的功利之心，更笑她说不得千算万算，反算了卿卿性命。

严承悦眼中冷意更甚，紧盯着鲁大锤：“割了他的舌头……”

“慢着。”李鸾儿起身制止：“留着他，咱们还得请周家人上门当面对质呢，也好叫周家老爷子晓得周勤养了外室，而这位外室可不甘寂寞的紧，说不得，咱们看在人家苗娘子这般想做周少奶奶的份上帮她一把，扶她上位呢。”

严承悦笑瞅了李鸾儿一眼：“便依你。”

“将他送到柴房好生看管起来。”李鸾儿吩咐一声，回头对鲁大锤道：“你说的那位苗娘子正等着你损了旁人的名声，好叫她得利呢，唉，我们严家素来心软又爱做善事，瞧瞧，我们家大娘子的名声都叫你坏了，可我们还在替那位苗娘子打算，想帮她入主周家呢。”

说完，在鲁大锤满眼不相信的目光下李鸾儿推着严承悦离开演武场，去寻严老将军商议事情。

李鸾儿一走，鲁大锤就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哭丧着脸道：“都怪俺胆小，卖了苗娘子。”

严一将鲁大锤一拎：“你胆子不小，你就是个傻子，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承悦，承悦。”

林氏在离老爷子小院不远处的地方拦住了严承悦和李鸾儿：“鸾丫头啊，万不可告诉老爷子，老爷子要是知道这事，说不得，说不得就要将宛秀送进庙里啊，这不是要了宛秀的命么。”

“太太。”李鸾儿看林氏眼中带着泪，一副替严宛秀着急的样子，心下叹了口气，也知林氏是一片慈母之心，可又对林氏这片慈母之心有些怨意，心说林氏身边这二子一女她为何对哪个都好，偏就对严承悦没有丁点的爱惜之意呢：“您且先别急，这事都已经嚷动了，不跟祖父说是不成的，不然，太太与我们一起见祖父吧。”

林氏抹着泪：“真的不成？”

李鸾儿点头：“这事早说祖父那里还交待得过去，说得晚了只怕坏事。”

林氏无法：“那我与你们一起去吧，总归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能叫宛秀去庙里。”

“太太说的哪里话。”李鸾儿笑着安慰她：“祖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对宛秀又诸多疼爱，怎忍心叫宛秀受委屈。”

说着话，三人到了严老将军那里，一进屋便见老将军满脸的怒气：“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是看我老了好欺负？”

林氏低头，吓的直哆嗦，她素来是最怕严老将军的，甭看她在外人面前好像是挺厉害的，欺负起李鸾儿来也是一招又一招的，可林氏在严老将军跟前是真犯悚，大约是老夫人在时压制她压制的狠了，叫她一瞧见老将军便想起她那个厉害的婆婆来：“儿媳，儿媳不敢。”

李鸾儿笑着上前：“爷爷这话真是折煞我们了，我们这不是一听说这事便赶着过来与您老人家商量么？您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哪位事离了您的指导能成？宛秀这事必得您拿主意的，到底您老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饭还要多，不似我们眼皮子浅又最是经不住事的，一听说这事就吓的什么似的。”

“你啊你。”严老将军指着李鸾儿笑骂：“枉我那般疼你，可真有了事，你还是向着你婆婆，罢，我也不做这个恶人，你们坐下，有事咱们一家子好生商量商量。”

见严老将军笑了，林氏这才大松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坐下，垂头做小媳妇状。

严老将军瞪她一眼：“你做这个样子与哪个瞧，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这般倒显的我老人家多可恶似的。”

林氏吓的赶紧抬头：“老太爷，媳妇，媳妇是担心宛秀。”

说起宛秀来，严老将军也是一肚子的火：“宛秀这事不简单，咱们必得查个清楚仔细，周家那里也得好好的说道说道，宛秀是咱们严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可不是谁都能作践的，他周家叫一个没名没份的小丫头欺上我们严家的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结这门亲了。”

“老太爷。”林氏尖叫一声，大着胆子道：“周家，周家不是好的，咱们退亲吧，媳妇不忍宛秀嫁到他家吃苦。”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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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二章耳光

严老将军微眯着眼睛：“也是我老糊涂了，没有察觉周家小子是这样贪花好色之人，也罢，这婚退了就退了，只咱们得从长计议，不能叫周家说出咱们的不是来。”

“爷爷说的是。”

严承悦满脸肃容，一双凤目中精光四射：“原我和娘子商量着问问宛秀如何作想，可到如今这一步，却是不用再问宛秀了，我想叫爷爷出面请周家老爷子来，咱们得好生问问他是怎么想的，若是他家嫌弃宛秀，这婚事退了也罢，若是他没有嫌弃的意思，咱们得说说清楚，那苗家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严家娘子嫁到周家可不算是高嫁，哪里有宛秀还没进门周家小子就养外室的理，若是周家还想娶宛秀，必得将苗家娘子处理干净，另外，还得跟咱们保证三十无嫡子方能纳妾。”

“好。”严老将军哈哈大笑起来：“就依你说的去办，严武，拿我的帖子送到周家去。”

“老爷子。”林氏一听大急，才想要分说无论如何都不乐意叫宛秀嫁到周家去，却是被李鸾儿给拽了出去。

林氏有些生气，瞪了李鸾儿一眼：“显见得你只是宛秀的嫂子，心中是不疼她的，不然怎么为了讨好老爷子不叫我说话。”

李鸾儿也不生气，笑着拉林氏一边走一边说：“太太有所不知，相公这是逼周家退亲呢，您想想，就周家小子那德性，咱们叫他将苗娘子处理掉他乐不乐意，说不得他要和周家老爷子闹个翻天地覆，如此，咱们才能借机寻个好时机好理由将大事做定。说起来，那位苗娘子倒也算帮了咱家的忙，鲁大锤来的倒也是时机。”

“就她？”林氏一阵冷笑：“跑到咱们家门口大骂也算帮了咱们的忙，鲁大锤可是叫宛秀名声有损，名誉扫地，苗氏，且等着。瞧我以后如何收拾她。”

“太太说的也是。这苗氏不是什么好的，咱们必然得给她些厉害瞧瞧，不过。咱们也不必做恶人，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便叫她好瞧。”李鸾儿笑着奉承了林氏一句。

“哦？”林氏一听倒是来了兴致，紧着追问：“你说说要如何做？”

“苗氏不是想巴住周家么，不是想嫁给周家小子么。咱们就如了她的意。”李鸾儿扶着林氏从假山旁经过：“太太小心脚下石子。”

林氏却是一推李鸾儿：“你这叫什么话，她害咱们咱们反倒帮她。”

李鸾儿冷笑一声：“可不就是帮她么。帮她今后好好过日子，太太可别忘了周家得罪了柳公公，以后指不定如何呢，这苗氏真要进了门。享受了荣华富贵的生活，再从天上掉到泥地上，跟着周家变成朝庭钦犯。你说她得多后悔……”

就这几句话叫林氏真心笑了起来：“鸾丫头，还是你心眼多。你说的是极，咱们插手不叫她嫁给周家才是帮了她呢，即是她千方百计的想嫁到周家去，咱们严家都是好人，最是老实不过的，也乐意帮人实现心愿，咱们就好好的和周家唠唠，总归是得想法子叫周家小子娶了苗氏。”

婆媳两个说到这里真正意见统一达成共识，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竟然都有一些嘲讽的意味。

林氏这会儿子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瞧着李鸾儿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只觉得没有再比李鸾儿再帖心的媳妇了，又思及从李鸾儿嫁到严家来，向来对她是恭恭敬敬的，没有丝毫的违逆之处，对严承忻和严宛秀也算是很照顾，尽到了做嫂子的职责，且李鸾儿长的好又能干，处事爽利大方，除去出身不怎么好之外，倒也没什么拿不出手的。

可就李鸾儿的出身，如今也不是构陷人家的理由了，李鸾儿的妹子可是堂堂的一品贤妃，嫂子是官家亲封的郡主，太后娘娘嫡嫡亲的外甥女，哥哥如今也得了官身，这一家子眼瞅着兴旺发达，说起来，比施蓝家更有些底气，这么一比较，林氏发觉她以前想左了，竟将好好的媳妇朝外推，和自己离了心。

再想想去年大旱时还是严承悦和李鸾儿拿了粮食来帮着家中度过难关，宛秀出了这等事，也是这夫妻二人奔走帮忙，林氏竟是有些羞愧之意，她低头拉了李鸾儿的手：“鸾丫头，先前是我性子不好想左了，对你和承悦都不公，你，你莫往心里去。”

“太太说的哪里话。”李鸾儿一笑，真的没将林氏的话往心里放，她想着林氏的性子一会儿一个样，这会儿子好好的，谁知道下一刻什么样子：“我们都是做儿女的，哪里有跟长辈记仇的理儿。”

“如今我算是瞧出来了。”林氏也笑了：“你和承悦是真正孝顺懂事的好孩子，先前是我不好，从今往后啊，我再不跟你们置气了，你有什么事也尽和我说，能帮的我必相帮，今后你若是有事孩子带不过来就只管放到家里我帮你带着。”

“这敢情好。”李鸾儿抿嘴浅笑：“再没有比太太帮着带孩子叫我放心的了，怎么说您都是孩子的亲祖母，哪里能不疼孩子的。”

这一句话叫林氏喜笑颜开，想到前些日子她瞧过几眼的那四胞胎，林氏的心也软了。

四胞胎长到如今白白胖胖的见了谁都乐一口，叫人见了爱的不成，林氏上了年纪，也极喜爱孩子的，就算是先前和李鸾儿不对付，可对孩子倒是有几分真心，如今想起来，竟是更有些急切的想抱孙子了。

“正巧我那里得了些上好的细棉布，你带了回去给孩子做衣裳，这布料好，又软和又吸汗，比丝绸更好。”林氏的性子还真有些说风就是雨，当下拉着李鸾儿到她房里挑东西去了。

却说李鸾儿和林氏出去，严承悦和严老将军又商议一番如何与周家分辩，才将事情商议妥当，却见严宛秀房里的小丫头玫儿匆匆跑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就哭：“老爷子，大少爷你们赶紧去瞧瞧我家娘子吧，娘子她，她……”

“究竟如何？”严承悦绷了一张脸问，严老将军更是噌的站了起来：“我孙女如何了？”

“娘子说她名声扫地，要，要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玫儿一行说一行哭，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不过严承悦和严老将军还是听清楚了。

“走，老夫倒要瞧瞧这丫头怎样糊涂。”

严老将军听的更是心中着急，抬脚就要往外走去，严承悦也赶紧转动轮椅跟上，倒是严老将军虽然着急，可还惦记着严承悦，回身帮他推了轮椅一起去了严宛秀房中。

严承悦过去的时候，李鸾儿和林氏已经在严宛秀房中了。

林氏搂着严宛秀哭的极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你这丫头怎的这样想不开？你，你这是要你娘老子的命啊，成，你绞了头发做姑子，娘也跟你一起去。”

“娘……”严宛秀也哭了，一边给林氏擦泪一边哭诉：“女儿也不愿意，可女儿到了如今这地步要是，要是再留在家里岂不是给我严家抹黑，刚才，刚才门外那人骂的实在难听，估计这会儿子整个京城都晓得了，你叫女儿如何是好？”

“太太。”李鸾儿劝林氏：“您先别哭，您一哭妹子岂不更难受。”

之后她又忙着劝严宛秀：“妹妹也莫急，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们总能想到好法子的，再者，上头还有祖父在呢，他又岂会瞧着你任人欺负。”

只是李鸾儿再劝，这娘两个还是抱头痛哭。

严老将军一进门就将桌子拍的叭叭响：“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一个个嚎什么丧。”

一句话吓的林氏和严宛秀赶紧起身擦泪朝严老将军行礼。

严老将军冷着一张脸瞪着严宛秀：“你绞了头发做姑子倒是清静，可你将你爷爷我，你父母置于何地？”

“祖父。”严宛秀双眼红通通的小声道：“孙女如今名节已失，要是再苟活于世不只自己惹人笑话，还得连累亲人名声受损，倒不如舍了我这一身，还严家门庭干净。”

“你，你……”

严老将军见严宛秀站在当地，虽容颜温婉秀丽，可眉目中带着那么几分倔强刚强，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出家的，直气的浑身发抖：“糊涂，糊涂东西。”

“宛秀，赶紧给你爷爷赔不是。”

林氏吓了一跳，几步过去相劝，说话间又掉起泪来：“你不能想不开啊，娘就你一个姑娘，你可叫娘如何是好？”

严承悦皱眉瞧着严宛秀，见她还是那个样子，趁人不备转动轮椅上前对严宛秀招招手：“宛秀你过来，哥哥与你有话说。”

严宛秀素来和严承悦亲近，倒也不防备什么，缓步过去垂下头看着严承悦：“哥哥有什么话便说，相劝的话却是不用说的，我主意已定了。”

她这个了字才出口，严承悦大耳刮子已经扇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脆响，严宛秀右脸顿时红肿起来，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大跳。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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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三章教训

“你做什么？”

林氏满脸怒意的将挨了打的严宛秀拉到身边，心疼的看着严宛秀脸上的红肿痕迹，不满的对严承悦吼了起来：“这是你妹子，你嫡嫡亲的妹子，你打她做甚？”

“承悦打的好。”

严老将军却是满脸的赞同之色，指着林氏骂了起来：“就这么个糊涂东西你还护着她做甚，她哥哥打她是她活该，她要再在我跟前叽叽歪歪我也打她。”

“老太爷。”林氏有些委屈，眼中带了几分湿意：“您怎么这么偏心，承悦是您孙子，可宛秀也是您孙女啊，她本来就够命苦了，您还这么糟践她。”

“太太。”李鸾儿眼瞅着严老将军脸上怒意更甚，赶紧过去拉了林氏和严宛秀一把：“您先少说几句，听听爷爷是如何说的。”

林氏瞪了李鸾儿一眼却也不再说话，严宛秀只是低着头，可地上掉落的泪珠却一再表现她现在很是伤心。

严承悦阴着一张脸紧盯着严宛秀：“你也莫委屈，我打你盖因你太过糊涂了，爷爷骂的没错，你当真是个糊涂东西。”

严宛秀头垂的更低了，严承悦指着她厉声喝斥：“抬起头来，你是将门之女，是严家的大娘子，没的做这等小女儿状给谁瞧。”

严承悦脾气向来温和，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笑容，便是他当年断了腿也没见他如何的痛苦发怒过，因此同乎所有人都当他没脾气，可今天他这么一发作，倒是真把严宛秀给吓住了，她机灵灵打个寒战。立时抬起头来。

林氏也吓了一大跳，这长子发了怒，不知怎的，林氏有几分心虚，心里很是没底，竟然也吓的不敢说话。

“你出家当姑子去？”

严承悦一指严宛秀：“你做错了什么要绞了头发做姑子？”

“我，我……”严宛秀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你没做错什么。做什么自己将自己搞的这样狼狈。好似你没理似的，别人还没如何你倒自己先撑不住了，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你哪里还有一分严家姑奶奶的派头，要是叫咱家那些过世的姑太太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怕早气的从坟里蹦出来教训你这不肖女了。”

严承悦说话越发的严厉刻薄：“你倒是一了百了躲了清静，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一弄叫玉秀几个如何？你要死不活的。便是你没做错什么，满京城的人都得说你错了。平白带累了玉秀几个的名声，盖因你这么个没担当的大姐，说不得玉秀几个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我。哥，我错了。”严宛秀吓的直发抖，却也不敢往林氏身后躲。只能一步步上前：“哥哥打的对，是我的错。”

严承悦伸手一把拽过严宛秀：“咱们严家的女人就得有风骨有气派。不说你没做错什么，就是做错了，也得给我挺起脊梁骨做人，万不可自己先自轻自贱，没的叫人看不起来。”

“是。”严宛秀垂泪应是，后又感觉自己这样太过软弱了，赶紧抹了一把泪：“我明白了，我听哥的。”

林氏这时候也从惊吓中醒过神来，赶紧拉过严宛秀怒视严承悦：“有话你直说怎么着啊，这样打她，你将她打的毁了容难道还养她一辈子。”

严承悦抬头冷笑一声：“她若是再这样自轻自贱，我倒还真不能将她嫁出去，养她一辈子又何妨。”

一句话堵的林氏说不出话来，只能小心的瞧了严老将军一眼：“老太爷您瞧，这，承悦就这么顶撞我这当娘亲的。”

“他说的对。”严老将军偏心起来也是没边的：“宛秀这丫头还没碰到个事就先吵吵嚷嚷的要出家，她这样子嫁到谁家能叫人放心，没的叫人轻看了去，倒不如养在家里一辈子做老姑娘安心。”

“爷爷。”严宛秀头垂的更低了些，满脸的愧色。

李鸾儿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看这气氛如此尴尬不得不笑着上前拉过严宛秀：“来，叫嫂子瞧瞧你脸上如何了？你哥哥也是太狠心了些，便是要打你也不知道轻些，他们大男人手劲大，可别打出个好歹来。”

说话间，李鸾儿又瞧了严老将军一眼：“爷爷也是的，孙媳知道您是最疼小辈的，您啊舍不得早早的叫宛秀嫁出去，便说出这等话来，没的也叫人笑话。”

她一行说一行拉林氏和严宛秀在一旁寻了座位坐下，她这一说一笑间将气氛缓和了过来，林氏看李鸾儿时也带了几分感激之意。

等坐定了，严老将军这才脸上带了几分笑模样：“宛秀，你今儿给爷爷透个痛快话，也别说什么女儿家家的羞臊，这是事关你终身的大事，你必得仔细的想清楚，也别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一家人谁敢笑话你。”

“爷爷请讲。”严宛秀被严承悦连打带骂教训了一通，这时候倒真是坚强了起来，端坐在椅子上一副大气的模样，倒叫李鸾儿对她高看了一眼。

李鸾儿想着自家这小姑子怕不只是性子温柔和善明辩是非，骨子里应该也带着将门女子的刚强果敢，不然，怎的前一刻还哭哭啼啼的要死不活，不过被了几句便想开了，且能迅速端正自己的态度，调整好状态，着实的不容易啊。

“这周家的婚事你是怎么想的？”严老爷子认真的看着严宛秀：“想来你也知道了，刚才在门口大骂你的那人便是周家小子招来的，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嫁过去指不定如何呢。”

严宛秀咬了咬牙：“爷爷，我想退亲。”

“说说你是如何想的？”严老将军虽然偏心严承悦些，可对于别的孙子孙女也是真心疼爱的，对严宛秀这个长孙女自然更偏疼些了，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性子最是刚正豁达。不会因着名声利益什么的就出卖自家孩子的终身，他现在倒是完全替严宛秀着想的，且他活到如今这把年纪，该瞧的事情也都瞧了，难免就开通很多，并不因碍着规矩而强行替孙女做主，反倒是想听听严宛秀自己的主意。

严宛秀想了一时方道：“我出生在严家。自小便见不管是爷爷还是父亲或者两位叔叔都是一夫一妻恩爱不移。咱们家从来没有什么小妾通房之类的存在，便是母亲或者婶娘她们做了错事，咱们严家男儿也没有因此嫌弃。反倒耐心劝导，且对妻子很是维护，我便想着将来的婚姻也能像咱们家人这样美满，后来却想着这世上又有几家如咱们家这般的。我也便不再夺得望什么一夫一妻的，只想着将来的夫婿与我正妻的体面。给我足够的敬重便知足了，可如今周家弄出来的这些事也叫我瞧明白了，怕我若嫁到周家，连嫡妻最该有的敬重都得不到。即是如此，这婚事不谈也罢，只是叫爷爷为难了。”

严宛秀想开了。也不再哭泣，而是大着胆子认真的将自己的心事摊开来给严老将军瞧。她说话虽缓慢，可却极清晰，话音也重，敲在人心上，不由的对她又多了几分怜爱之意。

“难为你了。”严老将军点了点头：“你也莫说叫我为难的话，谁叫我是你爷爷，你是我孙女，我若不向着你还能向着哪个去，即是知道了你的想法，这事爷爷与你办了。”

严宛秀这才又笑了起来，李鸾儿见严老将军不再说话，赶紧朝严承悦递个眼色，严承悦会意，看向严宛秀：“宛秀，那位义忠侯世子你是如何想的？义忠侯家也托人与太太说过提亲的事，你若是愿意，便……”

哪知道严宛秀一听立时脸上变了颜色：“兄长休提了，周家我都不嫁，更何况义忠侯府那等混乱之家，我虽不太出门，可义忠侯府的事情也知道一二，那家有多杂乱我也清楚，我可不想去义忠侯府受罪，也不想牵连家中。”

严老将军听的难得的笑了：“到底是我严家女儿，就是深明大义。”

李鸾儿和严承悦一听严宛秀对义忠侯世子并没有什么多的关心，且拒绝的这样严正，立时松了口气，说起来，他们也不想和义忠侯府有什么瓜葛。

“成，你的心事爷爷知道了，这事啊，爷爷与你办去，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以后爷爷也擦亮眼睛，再与你寻一个好人家。”严老将军笑着摆了摆手：“你且回去好好歇着，叫人拿药膏子把脸上好好抹抹，大姑娘家家的别真损了颜面。”

林氏坐在这屋里身上一直如针扎一般，可为了宛秀她也得忍着，现在终于老将军放人了，她也赶紧站起来拉了宛秀笑道：“我带宛秀回屋，不瞧着她抹了药膏子我心里不安。”

严老将军摆手放人。

等林氏和严宛秀走后，严老将军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宛秀虽也是个好的，可却不及你们姑奶奶半点啊。”

李鸾儿听得此言倒是对严家那去了的姑奶奶好奇起来。

等严老将军又和严承悦说了好些话，两人告辞回屋之后，李鸾儿这才问起严家姑奶奶的事情。

严承悦听她询问，便耐心与她分说，却原来，严老将军那一辈还有一位妹妹，说起这位姑奶奶来，倒也算是个传奇人物。

严家本就是将门之家，这位姑奶奶自小也是最爱挥刀舞棍的，也算是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人物，她长的好，且性子爽朗大方，当时在京城也是有名的闺秀。

只是这位姑奶奶自小定了亲的，定的夫婿出身书香门第，是个清贵之人，严姑奶奶嫁过去之后本来到也夫妻恩爱，后来严姑奶奶老是生不出孩子来，那位姑爷便有些急了，开始一个个往家里抬侍妾，严姑奶奶倒也想得开，将夫妻之情丢在一边冷眼旁观。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姑爷命中注定了的，虽然抬了好几个通房妾室，可也一直没有儿女，到最后，还是严姑奶奶生下嫡长子来，后边那些姨娘才又生了一儿一女。

到了此时，那位姑爷对严姑奶奶已经冷了心，正巧生下庶子的姨娘又是个最爱装的，柔柔弱弱娇娇怯怯，愣是将严姑奶奶比的跟个母老虎似的，竟得了姑爷满心的宠爱，后来还大有宠妾灭妻之兆。

严姑奶奶是个最开通不过的性子，本也没指望什么夫妻恩爱到白头，现如今瞧见自家夫婿这样，冷笑两声便开始算计起来。

她先是拿捏住了那个庶子，又使劲搓磨那个姨娘，生生的将一个美人搞的跟个老妇似的，姑爷心中不爽与严姑奶奶理论，可严姑奶奶出身将门，虽是女儿身，可也不至于叫一个文人拿捏住，一通好打，将姑爷彻底的压服。

自此之后她便按压住府中的姨娘们，又将自己夫婿教训的服服帖帖，且专心教导儿子，等到她儿子成年时，眼瞧着那位姑爷因对她心中有怨，竟将怨气发泄到孩子头上，说什么都不与孩子的前途着想，严姑奶奶也干脆，你当爹的不管我当娘的不能不管，正巧那时候外敌出侵，严姑奶奶从内宅出来跨上战马拿起战刀出征杀敌去了。

她在边关一去三年，回来之时满身是伤，可也立了天大的功劳，凭着她这份功劳，为儿子铺平了青云之路。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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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四章训斥

李鸾儿翻了个身，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了些：“即然这位姑奶奶如此厉害，且她儿子听起来也是个英雄人物，怎的我嫁了来不只从来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呢？”

严承悦长叹一声：“姑奶奶如此英雄人物，却是……唉，命不好，我那位表叔经姑奶奶教养是个极孝顺的，对姑奶奶好的紧，只是他身子骨弱了些，后来竟是英年早逝，去的比姑奶奶还早，姑奶奶要强了一辈子，结果竟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等我那位表叔一去，姑奶奶便将夫家闹个天翻地覆，又查出来是她的庶子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便只说将庶子过继到自己名下，做出一副灰心状，等到别人都失了戒心，她就下毒将那庶子毒死了……”

李鸾儿认真的听着，听完了也忍不住替那位有绝断又命运不算太好的姑奶奶惋惜了一声：“可惜了，一世英雄人物，竟是嫁了那么个狗东西。”

“可不是么。”严承悦点了点头：“爷爷与姑奶奶兄妹感情很好，自姑奶奶去后，爷爷得了好几场大病，每到了姑奶奶祭日便要闷在房中一天，也因着姑奶奶的家事，爷爷便不喜父亲他们纳妾，倒将严家后宅弄的还算是清静。”

“也难怪爷爷听到周家小子那样行事就气成那个样子，恐怕爷爷害怕宛秀落得姑奶奶一样的下场吧。”李鸾儿一边想一边问。

严承悦一脸的忧虑：“爷爷是有些顾虑的，我也这样想着，姑奶奶那样厉害的人物在妻妾相争中都没落得好下场，宛秀可不如姑奶奶，万一碰到个狼心狗肺的。还不知道要如何呢，我统共这么一个亲妹子，便是宁可养她一辈子也不乐意她嫁了人受苦。”

李鸾儿倒也理解严承悦这番苦心，她也是有兄妹的人，她也乐意叫自家哥哥娶个贤良的嫂子，愿意叫自家妹妹日子过的好，每当听到官家后宫又多了美人。听到凤儿又受了什么欺负。她也心疼，也生气，直恨不得立时将凤儿带出宫来才是。可凤儿是个死倔的性子，认准了一件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又不愿意勉强凤儿，只能自己私底下心疼。暗暗的替她想办法了。

将心比心，李鸾儿自己都这样疼妹子。严承悦这个当兄长的自然也疼宛秀，李鸾儿看的明白，不由笑了一声：“你也莫担心，宛秀是个外柔内刚的。再者，现在不是还没嫁过去么，一切都有转寰的余地。”

严承悦也笑了一声。伸手揽了李鸾儿：“且瞧着吧，严家有了一个姑奶奶那样的已经够了。我是不会叫宛秀受那种委屈的，便是宛秀将来嫁了人过的不如意，不还有和离一途么。”

李鸾儿点点头，依着严承悦小声说着话，没一会儿人竟是睡着了，严承悦瞧她睡颜，不由摇头笑了笑，抻过被子小心的盖在李鸾儿身上，又低头在她额间轻吻一下，便也闭了眼睛养神。

且说这厢严老将军得了严宛秀的痛快话，又使人查了周家一次，得来的消息与严承悦查出来的也差不离，便深悔自己原先太莽撞了些，早早的替宛秀订下亲事，后来又没怎么太过关注周家，以致于落到如今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地。

不过，严老将军到底征战沙场多年，最是刚毅果决，即是已经决定了与周家退亲，便也不迟疑，没用多少时候就请了周家老爷子来。

周家这边还不知道苗氏的事，更不知道鲁大锤受苗氏指点到严家门口大骂，一听严家有请，还以为是为着儿女婚事去的。

周老太爷听了下人回话，便是满脸的沉思，周老夫人坐在一旁脸上带了几分冷意：“哼，严家到底不是文人出身，一家子大老粗，便是女儿家的教养也不够，竟叫他家娘子被别的男人看了去，这叫咱们如何再娶这等女子进门，勤儿岂不……”

周勤一听他母亲如此说话，当下也气的红了脸：“简直是不守妇道，孩儿如何娶这等淫妇入门？今日她与外男相会，等进了门，还不知道如何给孩儿戴绿帽子呢。”

周老太爷一听这话立时拍了桌子：“成了，你们少说几句吧，严大娘子我也瞧过，素来是个好的，这事也怨不得她。”

“怨得怨不得且先莫说，总归是她失了贞节吧，咱们要真是将她娶进门来，难免咱们周家要沦为笑柄，勤儿以后还怎么出门，怎么有脸面见亲朋好友。”周老夫人尖着嗓子喊了起来，大有不依不饶的样子。

周勤也来了精神：“母亲说的是，爹，孩儿委屈。”

周老太爷长叹一声：“这事……严家娘子也有不是之处，可虽说她失了贞节，只咱们两家早就订下亲事来，总不能失信于人吧，勤儿啊，爹知道你委屈，可这事你得担着，总归是得将严氏娶进门的，不过，到底是她对不住你，等她进了门，你再挑几个喜爱的妾室，爹与你做主，叫你收房。”

周勤一听这话才又欢喜起来，不由想到苦苦守侯她的苗氏，就想着等严氏进了门，他就将苗氏抬进家门，以后他冷落严氏，对苗氏多加宠爱，给苗氏多些脸面就是了，想来苗氏也是愿意的。

周老夫人却还有些不情愿，不过瞧着周老爷子做了主，她也不敢多言。

周老爷子长吁短叹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换了衣裳，临走之前还对周老夫人和周勤道：“这次怕是严家要与咱们说好话的，且等着，我多向严家讨些好处就是了。”

周老夫人想到严家几世累积下来的财富不由心头一热。

要知道严家几辈子将门出身，不知道征战多少，发了多少战争财，严家库房中也不晓得有多少好东西呢，严家老家凤凰县的人都晓得严家金银满箱笼的，这次严家本有错，自家摆些谱，不定他家为了嫁女得赔进来多少好处。

那严氏又是没理的，等进了门自然由着自己这个当婆婆的拿捏，到时候，她的嫁妆还不都是自己的。

如此，周老夫人越想越是得意，把自己的想法与周勤说了一番，周勤也是喜出望外，盘算起了严宛秀的嫁妆来。

只是，周家一家打的主意虽好，可严家却也不会叫他们如意的。

那周老爷子周望到了严家，一见严老将军便先笑了起来：“亲家，如此主叫某前来，可是有事商量。”

严老将军也笑了，只是笑容里有几分冷意，正在得意中的周望一时也没发觉，他坐定之后接过丫头端上来的茶水啜了一口，摆起架子来：“老将军也知我周家家底薄了些，如今才刚买了一处房产，手头上金银不多，这彩礼钱恐怕……”

严老将军本还对周望抱了几分好感，想着这事大约是苗氏自作主张，与周家人无关的，只是气周勤太过贪花好色一些，可一听周望这样说话，便满心的恼怒起来。

他深悔以前怎么没瞧出周望如此不要脸来，自家宛秀不过是落水叫人救了，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周家不只使人来骂，反而想用这件事情来合捏严家，想着讨得更多好处，这等小人实在叫人气恨的紧。

一时间，严老将军又有几分庆幸，庆幸宛秀出了些事，倒是叫他瞧清楚了周家的为人，不然，要真等宛秀嫁过去了再明白岂不晚了，难道还要叫宛秀重复自家妹子的命运。

想到自家妹子那样好的女子便是毁在那种伪君子手里，严老将军越看周望越是不满，越是生气。

“周望。”

严老将军一拍桌子，将正等着严老将军服软的周望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掉到地上。

“您这是怎么了？”周望一脸不明真相的看着严老将军。

严老将军倒是有些被他给气笑了：“谁家讨媳妇为着彩礼钱讨价还价的，没的丢死人了，即是你们周家拿不出彩礼来，这亲不结也罢，我们严家的姑娘也不愁嫁，没的倒帖别人的。”

一句话叫周望傻眼了，他原指望着严家给他服软，然后再许下多少好处的，哪里知道严老将军不按他设想的来，竟是大有要退亲的意思。

周望又怎么肯？

周家如今正在走下坡路，一日不如一日，且周勤虽然也算是聪明，要眼界手段心计都不成，哪里比得过严家小辈的能干，周望原打算叫周勤娶了严宛秀，然后再得了严承悦这个厉害的大舅子的帮衬，也好叫周家再上一个台阶，自然不愿意叫这门婚事黄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周望傻傻的问了一句：“咱们两家的儿女亲事早就订下了，难道您是要反悔。”

“哪里是我严家要反悔，我瞧着是你周家不守信用。”严老将军越看周望越是生气，深恨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与孙女选了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人家：“今日我寻你来是想问问你我严家到底如何得罪你周家了？是杀了你爹还是强了你娘？是抢了你儿子还是夺了你老婆，叫你们这样作贱我严家？儿女亲事本是你们周家求上门的，到如今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们严家也不硬巴着，大家好聚好散，没的用这等下作手段来，好生没脸。”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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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五章相思

“老将军这是何意？”

周望被严老将军骂的也有了几分火气，全素来温和在满京城的官员当中脾气好是出了名的，可严老将军军伍出身，骂人的时候什么粗鲁的话都说得出口，周望碰到严老将军就真真是秀才遇到兵，不只说不出理儿来，且连一句话都回不了口，因此，在严老将军骂完后，他是真的火气大升。

“何意？”严老将军冷笑一声还未说话，周望便站起身道：“周严两家早就订下儿女亲事，眼瞧着这亲就要结下了，可老将军家的孙女却不明不白被人占了便宜，我们周家还未说什么，怎么老将军反倒是非不分责骂于人呢。”

周望若不说严宛秀被人占了便宜还好，一说这话，严老将军真是恨不得将周望一脚踢出家门，他恨恨的一拍桌子：“周望，收起你们酸腐文人那一套来，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什么三从四德的，老夫最是瞧不惯的，我孙女掉到池子里就不该人救？就得瞧着她活活淹死不成？什么叫被人占了便宜？不过是义忠侯世子仗义救了我孙女罢了，两个孩子清清白白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这么腌臜之事，我严家素来行事大气，有什么说什么，我不觉得我孙女怎么着了，你要是真觉得这是短处，这亲事不结也罢。”

周望被严老将军给说的一时答不上话来，若是严家藏着掖着，他说不得还能拿着这事拿捏一番，可严老将军大大方方的讲了出来，且认为这没什么，难道他还能硬揪着不放？

严老将军瞧周望的样子。不由更是冷笑起来：“我严家人一没偷二没抢，就是我孙女有什么的你们直言便是了，怎么背后阴人，你家小子竟指使人到我严家门口大骂，妄图败坏我严家门风，周望，你们安的什么心？”

“什么？”周望这次是彻底的傻眼了：“我家勤儿这几天可没出过门。哪里能指使人……”

“是。你家小子没指使人，可是，你家小子养了外室你不会不清楚吧。”严老将军起身走到周望跟前：“周望。咱们结交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性子我能不知，最是迂腐不过的，且你家内宅如何你怕也从没理会过吧。你家小子那外室可养了许多年了，如今怕不晓得多少人已经知道。偏你还蒙在鼓里呢。”

“不可能，不可能。”周望根本不信，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勤儿性子随我，最是周正的。绝不可能养外室，老将军，您可不要污赖好人。”

“哼！”严老将军哼了一声。拍了拍手：“将人带进来吧。”

随后不多时严一严二就提着鲁大锤进了门，将人往地上一扔。严老将军一双虎目瞪着鲁大锤，目光凌厉，满身的威严，那征战沙场斩杀千万人的浓重杀气散发出来，压的鲁大锤险些吓到昏死过去。

“老，老将军，小，小的见过，见过您老，人家。”鲁大锤战战兢兢想要起身行礼，可腿软的一丁点都站不起来。

“罢。”严老将军右手一摆：“你跟周大人讲讲，是哪个指使你到我家门口骂人的。”

鲁大锤到了如今这一步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得小声讲道：“是，是苗家娘子，她，她说她与周家公子情投意合，不愿意叫严大娘子这等行为败坏之人污了周家门风。”

周望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气的脸色惨白，额上青筋暴起：“苗，苗家娘子？”

他回想好久才想起这苗家娘子是谁，赶紧跟严老将军解释：“老将军，这苗娘子并非勤儿养的外室，而是勤儿好友的妹子，因她无有亲人，勤儿才会关照一二，只是没想到她竟有这等野心，实在是……”

不等周望说完，严老将军一摆手：“怎的不是你家小子的外室了，都跟你家小子行过周公之礼了，我说周望，你这话骗骗别人，可骗不了老夫，好友之妹？你家小子照顾友人之妹都照顾到床上去了，还将人养的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这样诋毁你家未过门的媳妇，就你家小子这样的品行，叫我如何能放心将孙女嫁到你家。”

“这……”

周望确实不知道周勤已经和苗家娘子如何如何了，今日一听心头火大，直气的恨不能回去立时问了周勤，可他又不愿意失了严家这门亲事，只得按下性子解释：“勤儿也是年纪小一时糊涂，想来是那苗娘子勾引勤儿的，老将军也知勤儿血气方刚的……且等我回去问过此事，必然给老将军一个交待。”

严老将军听了此话这才笑了起来：“也罢，这事你心里有数便成，我也没旁的要求，只希望你家小子将这苗娘子早早的打发了，最好是给人家寻个婆家早日嫁了，我家孙女才能放心送到你家。”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说如果周家打发不了苗娘子，这亲事便是结不成的。

周望听了这话心头堵得慌，只是周家到底不如严家简在帝心，根基门第又都比之不上，只能委屈的点头答应下来。

严老将军似乎认为这样还不够，又笑了起来：“周望啊，想来你也知道我原还有个妹子，我那妹子嫁人之后过的是怎样的日吧。”

在周望点头的时候，严老将军长叹一声：“就因着我那妹子，自那之后我严家三代都没有纳妾之人，如今我孙女马上就要嫁人了，我也是不放心啊，怕她走了我妹子的老路，我就想着跟你商量一声，咱们是不是订下一个三十无嫡子方能纳妾的规矩来，否则，唉，我如何放心将孙女嫁出去啊。”

“这……”

周望这时候已然满腔怒火，可却不敢发散出一丁点来，见严老将军得寸进尺，已经不许周勤纳妾，这心里真真窝火，只能甩甩袖子：“且等我回去商量一下吧。”

“成。”严老将军似是吃了亏般点点头：“那你快些啊，你家要是不乐意我孙女也不是嫁不出去，自然我还能给她寻好的来，只你家儿子这样指使外室辱骂亲家，这事情要是传扬出去……只怕是不好吧。”

得，周望被威胁了，他原想着来威胁严家一番，哪里料得到严老将军上来就骂，那气势一下子压住了他，之后更是被严老将军一路打压，他竟是翻不得身，最后还被这样胁迫，简直要吐一口老血了。

“待我回去问清楚了再给您老回话。”

周望强压满腔愤恨告辞，严老将军亲送他一程，见周望走了，老将军哼着小曲进了屋，一进屋便大笑起来：“周望这个老狐狸还想跟老夫斗，没门。”

正巧严承悦和李鸾儿进屋，见老将军如此高兴，李鸾儿笑道：“爷爷今日彻底将周大人压服了，以后啊，咱们就是退亲想来他也不敢如何的。”

严老将军如小孩子一般对李鸾儿挤挤眼睛：“鸾丫头，你爷爷我威风吧，告诉你们，这姜啊还是老的辣，以后啊，跟爷爷好好学着些。”

“是！”李鸾儿笑着行了礼：“以后我和承悦遇事便多请教您老，还望您老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严老将军哈哈大笑。

不说严家如何，却说那义忠侯世子。

这义忠侯家祖上原是跟着太祖起义的忠信之臣，才定国之时是封了国公的，原是义国公，后经了两代便成了子爵府，到了如今义忠侯的父亲那一辈时，因着救驾之功得封义忠侯，且先帝曾允他家三世而降。

便是说义忠侯的爵位可以传三世，三代之后才会降爵承继，便是如今的义忠侯世子将来也能继承侯爵的。

义忠侯姓戚名兆，世子单名一个清字，这位义忠侯世子倒也是个好的，读书习武不说性子也温文刚直，在京城权贵之家是出了名的有才学之辈，只义忠侯府关系混乱，再加上如今的侯爷夫人并不是世子戚清的亲母，所以许多人家嫁女的时候还是要好好思量的，再加上侯爷夫人也不乐意世子爷早日娶妻生子，因此，世子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了，到如今世子还是孤身一人。

前些时候义忠侯世子去庙中游赏，可巧碰到严宛秀到庙里进香，一见这下竟是大为动心，自此大为动心，他也知去与侯爷夫人说的话必会与他捣乱，因此上寻了义忠侯诉说此事，义忠侯一打听得知是严家大娘子，立时就想了许多，想到严家的兵权，便动了心，才有了请康氏去严家寻林氏提议退亲的事情。

戚清原是忍着想思之意，想着叫义忠侯帮忙提亲，若是严家允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严家不允，那他也只能抱憾终身了，却不想那日去宁家正巧看到严宛秀掉到池水中，当时想都不想的跳下去将人救起。

救人的时候，自然与严宛秀身体有了一些接触，再加上看到严宛秀衣衫凌乱帖在身上，少女纤瘦苗条，曲线玲珑，更加的心动，回去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严宛秀，恨不能立时娶回家里来日夜相对。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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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六章戚清

戚清端坐桌前，满脑子都是各式各样的严宛秀的形象，一忽是严宛秀对着他笑，一会儿又是严宛秀浑身*的狼狈却又诱人的样子，一会儿更是严宛秀撅着嘴生气的样子，不用多长时间，严宛秀在他脑海里已经越发的形象动人。

戚清不由笑了起来。

才刚端着果子进门的戚清的奶妈张妈妈看到戚清傻乎乎的笑容，不由的也笑了。

她将碧色的翡翠果盘放到桌上，看戚清铺了纸拿起笔来做画，张妈妈赶紧站到一旁帮着磨墨洗笔，且等到白纸上一个人影出现，张妈妈抿嘴浅笑：“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忒的标致动人。”

戚清摇头将笔放下，脸上有些失望：“我笔力不成，画不出严娘子的神韵来。”

“奴瞧着好着呢。”张妈妈笑着拿起画纸：“比大郎往日画的都好，到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怎的大郎画的小娘子这般好看。”

戚清笑了，摆摆手：“麻烦妈妈把这画藏好，莫叫人瞧到，免得误了严娘子的名声。”

“是。”张妈妈笑着等纸上墨迹晾干将画卷起来锁进柜子里，做完这一切才洗了手捡了个果子递给戚清：“大郎用些吧，这可是今年新得的，太太那里统共也只分到一小盆。”

“妈妈也用些。”戚清拿了一个递给张妈妈，又接过张妈妈手中的果子吃了两口：“我吃不惯这味道，妈妈带些回去与哥哥用吧。”

这张妈妈家还有一子便是戚清的奶兄张威，如今张威是戚清的随侍，素来极是忠心的，和戚清主仆感情也很好。戚清但凡有什么好的也惦记这位奶兄。

张妈妈推辞一阵见推辞不过才捡了两颗小果子包起来：“威哥儿倒又承大郎的情了。”

将果子收好，张妈妈压低了声音：“大郎，前两天奴出去打听一番，这位严娘子据说是极受宠的，且名声也好，素来最是端重贞静，且又通诗书。去年的时候严家还是这位大娘子管着呢。听人说料理家事也是头头是道。”

“她自然是好的。”戚清如今一心只有严宛秀，听张妈妈这般说，心下也欢喜。不由笑了起来。

“好着呢。”张妈妈也笑：“这严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家中还有一位军中素来极有威信名声的老将军坐镇，便是当今官家也要给严家几分薄面，大郎是真瞧中严家娘子。便该想法子将人娶回来，大郎也知道太太一门心思想叫小郎承了爵位。不是奴挑拨，若真是小郎承爵，大郎如何还有活路，若是大郎娶了严娘子。便有了严家背后支持，想来太太也不敢将手伸的太长了。”

张妈妈本是为了戚清好，可她这话一说出口便遭到戚清喝止：“妈妈这话休说。我对严娘子一片真心，也请了父亲说亲。她若是愿意我自然高兴，她若是瞧不上我，只能说我不好，我虽不能如愿可也不会如何，只能怪我和她没缘份罢了，至于妈妈所说的为了爵位娶她那更是万万不可，我堂堂七尺男儿想要功名显贵自该自己去取，又怎能拽着女儿家的裙带往上爬。”

戚清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叫张妈妈呆了良久才叹一声：“大郎性子太过端正了，说不得要吃亏的。”

戚清苦笑一下，他并不是性子太过端正，而是太在乎严大娘子，不忍利用她一丝一毫而已。

“甭管为着什么，总归大郎娶了严娘子便不会有错。”过了好一会儿张妈妈似是想开了，笑着说了一句：“若是先太太知道大郎有了心上人，不晓得多开心呢。”

提到戚清过世的母亲，戚清又是一阵神伤：“我今日想吃莲子粥，妈妈手艺最好，不如妈妈与我做一碗去。”

张妈妈立时笑道：“大郎且等着，奴这便去做，这样热的天气合该就吃莲子粥。”

说笑间张妈妈出去，戚清这才起身将桌上的笔墨收拾了，又转身到偏房的一间小屋内点了香烛给亡母的灵位上了香。

戚清恭恭敬敬的嗑了三个头，起身对先戚夫人的灵位小声道：“母亲，孩儿如今有了心上人，只是，只是她订下亲事，孩儿不知如何是好？前几日孩儿救了她，却也带累她名声受损，也不知她未来夫家能不能容得下，若是容不下她，孩儿必然备齐三媒六聘将她娶回家中，孩儿怕的是万一她夫家如世人所言的伪善之人，面上不嫌弃娶了她，暗地里搓磨她可如何是好？孩儿怕，怕她受苦，也怕她恨孩儿多管闲事救她……”

说完话，戚清呆呆的望着戚夫人的灵位出神。

戚清的父亲戚兆最是风流花心的，当年娶了戚夫人之后又不晓得纳了多少小妾通房，不只如此，他但凡瞧中眼的女子不管香的臭的都往府里拉，将戚夫人气个半死。

原戚夫人也不是那等争风吃醋的女子，只戚兆实在气人，他若想纳妾可将府里的家生子抬房，也可拿了钱买外头家世清白的女子，可这威兆偏偏玩腻了这样的女人，嫌弃人家放不开，便瞧中了花楼里的粉头，出了大价钱买了好几个名妓入府。

这些女人一个个的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不是吹拉弹唱便是歌舞玩闹，争风吃醋更是免不了的，直闹的好好的义忠侯府跟菜市场似的，戚夫人还不能管，但凡说些什么戚兆便认为她不大度，回来就避头盖脸的骂上一通，叫她好生没脸。

戚夫人世出名门，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高门贵女，如何受得了这些，自她生下戚清之后因气闷于心，便一直卧床不起，到戚清十来岁的时候，戚夫人因为戚兆又要纳一个寡妇进府与戚兆吵了几句，被戚兆痛骂而活活气死。

那时候戚清已经记事了，他很记得母亲是如何的郁郁寡欢，更记得戚家后院怎样的热闹，也知道母亲给他挡了多少后院那些姨娘伸出来的毒手和见不得人的手段。

戚清当时深恨自己年纪小不能护住母亲，叫母亲受了那么多苦楚最后郁郁而终，更恨戚兆为人夫为人父却丝毫责任不担，整日花天酒地且不念夫妻之情，将发妻生生气死。

目睹这一切，戚清小小年纪已经在心中发誓，将来不管他娶何人为妻必然好好对待，定不会抬什么通房小妾来离间夫妻之情，他要他的妻子幸福，要将来的孩子快活，要家宅安宁，夫妻和睦。

那时候戚清从未想过他能一眼就看中什么人，他想着不管他喜不喜欢，只要他娶了回来做妻子就要善待。

而此时戚清分明对严宛秀情根深种，自然更是发誓要对严宛秀一心一意，同时，他也担心万一周家不允许退亲，为着严家权势娶了严宛秀，而那个周家小子也如同他的父亲一样花心风流，到时候严宛秀说不得也和他母亲一样被活生生气死。

每每想到此处，戚清便忍不住担忧，恨不能立时叫严周两家退了亲，又恨不能立时娶了严宛秀。

呼的一阵风吹过，戚夫人的灵位摇晃两下，戚清赶紧伸手去扶，将戚夫人牌位摆正，戚清转身退出小屋，待他回到书房之时，张妈妈已经熬了一碗浓香甜蜜的莲子粥端了过来。

戚清接过莲子粥谢了张妈妈一口口的喝着，又听张妈妈道：“刚才奴去厨房熬莲子粥，大郎且猜奴瞧到什么？”

“什么？”戚清抬头问了一句。

张妈妈一笑：“奴瞧见太太房里的丫头去厨房叫人与太太做一桌素斋，而莲院的李姨娘却要熬补药，凤仙院的花姨娘要吃鸡蛋羹，结果几房的丫头吵了起来，将厨房砸个稀烂，奴想着，这下咱们府里又热闹了。”

戚清端着碗的手一抖，这粥也喝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放下粥碗：“张妈妈，今日我与父亲说叫他不要去严家提亲了。”

“如何？”

张妈妈大惊：“大郎怎的……你这般喜欢严娘子，怎么就？”

戚清满脸苦色：“张妈妈瞧瞧这个家乱成什么样子，我如何能叫她进这个门，我喜爱她，便不想害了她，罢，只当我们有缘无份吧。”

见戚清这样垂头丧气且脸上带着痛苦之色，张妈妈一阵心疼，不由掉下泪来：“杀千刀的……大郎好生命苦，从小就没过过一天痛快日子，好容易瞧中一人，却……大郎心地太好了，这老天爷怎就不开开眼呢……”

“妈妈莫哭。”

张妈妈这一哭叫戚清也急了，他赶紧起身拿了帕子给张妈妈擦泪：“府里这样乱，我一个苦便是了，又何苦带累旁人，妈妈且等着，早晚有一日我必出了这里，到时候再寻喜爱的人娶了便是。”

张妈妈只顾着哭：“再寻喜爱的人又谈何容易呢，大郎休哄老奴了。”

戚清手忙脚乱好容易哄好张妈妈，又嘱咐张妈妈莫将他瞧中严娘子的事情外传，等喝过莲子将张妈妈送走之后，戚清才微微叹口气，虽则已经决定不再与严宛秀有任何的牵连，可到底心中还是有些堵得慌，就好似心里缺了那么一块似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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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七章出气

“这不可能。”

周勤脸色胀红，握着拳头大吼：“父亲，秀娘是苗兄托付与我照顾的，这些年我早与秀娘两情相悦，我喜她为人温柔和善，她爱我才学出众，若不是早与严氏订下婚约，我这时候恐已娶秀娘进门了，又何至于叫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周勤向来懂事听话，周望完全没有想到有一日自己儿子会忤逆自己，一时也气着了，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气：“温柔和善？勤儿，这苗氏若真如你所说的，怎会雇人到严家辱骂？”

“这，这……”

周勤思量半晌方一咬牙：“秀娘是为儿子出气的，这又有何不可。”

周望简直想一脚将周勤踹出去，咬牙道：“她与你出气？我看她是想搅的你娶不得严氏，想搅得咱们阖家不得安宁，苗氏心狠手辣又不守妇道，这样的女人我是不同意她进门的。”

“父亲。”周勤哪里听得进周望的话，拧着脖子大声道：“我与秀娘已经私订终身，且秀娘不想叫我为难，甘愿为妾，如此好的女子为什么父亲就是不接纳呢。”

说到这里，周勤想到对他千依百顺的苗氏，又想到京城里流传的严家女多凶恶如虎的传言，这一比较立时就判出高下来，声音也更高昂了：“父亲，那严氏本就不守妇道，如今失了贞节，她很该放低身段求着咱们，哪里就像您所说的那样，依儿子之见，这严家怕是要以退为进的，总归儿子就是要纳秀娘进门，严家同意这门亲事便成。若是不愿意咱们周家也不是娶不上媳妇，儿子以后再寻好的便是了，可那严氏以后怕是嫁不出去的。”

甭说，周勤这一句话倒真真是提醒了周望，周望左思右想，总觉得今日严老将军的态度有问题，似乎是……严厉中又带着些心虚。

周望以已度人。若是自家女儿叫外男看去了身子定然羞的再不敢见人的。便是嫁人条件也会低上许多，满京城里哪家不是如此，谁家愿意要一个失贞的女子。这严家莫不是就不怕严氏嫁不出去？

想来严家肯定有什么心思，这才拿着退亲来要胁自己。

想通了周望暗骂严老将军老狐狸，这番作态便是他都上了当受了骗。

气哼哼的周望冷哼一声：“老东西。”

接着，他又瞧了周勤一眼。见周勤满脸的祈望：“父亲，儿子明年就能参加春闱。待春闱得中，什么样的娇妻娶不来，又何必非得巴着严家，那严家是什么好人家？一家子舞刀弄枪的当真有辱斯文。儿子本就不乐意娶他家的女儿，咱们正巧借着这次机会将亲退了吧。”

“你当真？”周望紧盯着周勤，想到周勤读书素来上进。先生也说他春闱有望得中，若真中了进士。依着自己的名望人脉还怕给儿子铺不上那青云之路？到时候，不知道多少贵女抢着要嫁进门来，如此，严家女倒也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了。

“当真。”周勤认真的点头：“父亲，退亲吧，若退了亲事儿子必然好好读书，一门心思得中进士。”

“好。”为着儿子着想，又见周勤真是不待见严氏，周望咬牙答应了。

周勤一听喜上眉梢：“谢父亲，谢父亲。”

那周夫人这会儿子也走了过来轻笑一声：“老爷，妾身的意思这门亲事早该退的，当年咱们周家还不显，想借严家成事才订下亲事，如今老爷什么身份地位，咱们勤儿怎么上进，这严氏一没才名二没美名，又怎配得上咱们勤儿。”

“还是母亲懂孩儿。”周勤挽了周夫人的手，喜的无可无不可的。

退亲的事情订下来了，周勤自此没了负担，好几日都去寻苗氏说话打趣，待到休沐日时周望一大早就携了一家人去往严家老宅，到了之后直接寻了严老将军直言退亲。

严老将军做出一副痛苦状斥责周望不讲信用，不留一点情面，那周勤被周望两口子惯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挺身与严老将军狡辩：“老爷子这话可不对，您老先说什么三十无子方能纳妾，或许这是您严家的规矩，可不是我们周家的规矩，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严家娘子要嫁我周家，必得依着我们周家行事，她就该贤良淑德，就该不言不妒，该张罗与我纳妾……”

周勤一副洋洋得意状，下巴抬的天高，那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叫人看到都想揍他。

自然，也有人确实出手了。

不晓得哪里伸出来一只白嫩嫩的玉手，一巴掌将周勤扇出门去，紧接着，一个穿绿色衫裙的丽人慢慢走过来：“呸，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是鸡还是狗，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叫我家妹子依着你不言不妒，我家大娘子是人不是锯了嘴的葫芦，凭什么不能说话不能嫉妒，还给你张罗纳妾，你这副德性也配，退亲，这亲的确该退，退的一千个好，一万个好，我真替我家妹子庆幸退了亲事，没嫁给你这王八羔子，否则我妹子一辈子还不得毁到你手里。”

那丽人长的清丽无匹，仙姿玉质，可说出来的话忒的粗俗，周勤哪里见过这等样子的人，早已傻在当场，连浑身的疼痛和嘴角流出来的鲜血都不顾，一个劲的张大眼睛望着那美人：“你，你……”

“我什么我。”这丽人自然便是在一旁偷听又着实忍不住怒气跳出来的李鸾儿，她几步过去一脚踩住周勤：“这是我严家，老娘的地盘，你一个外人在我严家地盘上叽叽歪歪这不是找打么。”

严老将军本来听周勤说什么嫁到周家得听周家的就气的什么似的，只是他自持身份不能和小辈计较，只能独自生闷气，待到李鸾儿跳出来狠揍周勤时，严老将军当真是满心的痛快，解气的紧。

他也是真性情，即然高兴，便笑了出来，对李鸾儿一招手：“鸾丫头过来，这周勤是文人，娇弱的紧，哪里经得住你这三拳两巴掌的。”

李鸾儿起身，看着险些被她揍昏过去的周勤，再想想自己可是连一成力气都没拿出来，不由有几分扫兴：“呸，还是男儿呢，忒的娇弱了。”

原站在一旁瞧的傻了的周望和周夫人这时候缓过神来，两人赶紧去瞧周勤，周夫人看到自家儿子被揍的惨状一时哭天喊地痛哭不止，周望也有几分不满，起身对严老将军拱拱手：“老将军这是何意？我周家依礼前来退亲，怎的……老将军怎的使人如此羞辱我们？”

“呵呵。”严老将军笑了起来：“怎么叫羞辱，不过是两个小辈争吵几句动了拳脚罢了，我们做长辈的也甭计较，总归吃亏沾光的也差不到哪去。”

周望这个气哟，险些就气倒当场，什么叫差不到哪里去，严家这个孙媳妇将自家儿子都揍成了这个样子，人家竟然轻飘飘扔下一句争吵几句便罢，实在是，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们严家仗势欺人，实在是，实在是……”

周望气的连话几乎都说不出来。

李鸾儿揉揉手腕看了周望一眼：“周大人这话是何意？我们家怎么就仗势欺人了？您与祖父相谈退亲的事，你家小子这个小辈插的什么嘴，还那么一副自高自大的样子，眼睛长头顶上去了，没想到我家祖父辈份比他高多了么，用得着他一个小辈教训？你们是文人，自然能言善辩，仗着口舌欺负我们这粗俗不会说话的，叫我们吃了亏都没地儿说理去，可我们严家行伍出身，虽然言谈上比不得你们周家，可还是有两把子力气的，我们笨嘴拙舌的说不过你们，也不会拿着自己的短处与你家长处比，少不得与你们比些拳脚，自然，我们也知道叫男人出来比试有些欺负人了，这不，只能我这妇道人家出头露面一回，我一个弱女子便是打您家小子两下子想来也就跟挠痒痒似的，哪里就有您说的那样严重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做出一副委屈状，拽着严老将军的袖子不依道：“祖父您瞧，周家都是什么人啊，比口舌咱们比不得他们咱们也没恼，怎就比两下拳脚，他们便恼成这样了，若是真输不起便不该出头的，他叫小辈出头不给您面子便成，孙媳教训他两下便不成了，这真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公平的紧。”

她一行说着严家人笨嘴拙舌不善言谈，一行又口齿伶俐的将周家人损到了尘埃中，直气的周望脸都紫胀起来：“你，你，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果不欺我。”

李鸾儿眯了眯眼睛：“我是女人，肚量又素来小的紧，也做不成大人，你也便当我小人吧，别跟我一般见识哦。”

她这没羞没臊的样子直将周家三口气个倒仰，才被扶起来的周勤只觉得牙更疼了。

“罢罢。”周望一挥衣袖：“这亲退了，退的好，老将军，咱们赶紧将结亲书毁了，这亲事就当没结过吧。”

严老将军笑着叫人拿过结亲书来，周望自然也随身带着，两家换过来瞧瞧便各自毁去，周望这才冷哼一声：“如此，我等告辞了，以后但愿不再见你严家之人。”

严老将军站起来送客，李鸾儿笑眯眯道：“我们也不乐意见你家的人，可真要碰上了我们也不会绕着路走，总归我们没做亏心事也不怕什么，你们周家要觉得看到我们家的人心虚的话绕路走也是可以的。”

一句话，周望在迈过门槛的时候又摔了出去。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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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八章棕子

林氏兴冲冲的叫人准备了井水里新提上来的西瓜，拿了银刀细细的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上面再插上牙签子，之后拿着炒好的米面用热水冲成糊状里边放上些热热的牛奶，调的甜香入味，就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等着。

片刻之后，李鸾儿带着家中四个小子进门，一进来便先给林氏行礼。

林氏笑着起身，抱过四个小孙子一一的瞧着，一边瞧一边道：“四个小子真真长的快，几日没见便又长了一大截，这白白胖胖的样子叫人怎么都瞧不够。”

“四个臭小子能吃的紧，自然也长的快。”

李鸾儿笑着答了一句。

林氏逗着孩子：“辰逸和承悦小时候长的最像，辰迅长的倒像你，辰远我瞧着眉眼间像承悦，嘴巴像你，只这辰运也不知像哪个。”

李鸾儿一听立时笑了，快言快语道：“长的像我哥，都说外甥肖舅，这不，辰运活脱脱和我哥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氏仔细瞧了半晌方道：“倒也是，我瞧着也像。”

之后，林氏叫丫头将她调好的米糊端上来喂辰逸几个，她又叫李鸾儿吃西瓜，一边吃一边道：“周家的事还多亏了你四处奔波，这才没叫宛秀受牵连，我仿佛听人说那日退亲的时候你打了周家小子一顿？”

“是。”李鸾儿咬着牙道：“周家欺人太甚了，说是什么咱们宛秀失了贞节嫁到周家就该好好伺侯他们一家子，该赶紧给周家小子纳妾抬通房，还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太太听这是什么话。咱们严家几辈子都没有找小妾的，宛秀到了周家要是左一个侍妾右一个通房的抬进去她怎么受得住，亏得太太明察秋毫瞧出他家靠不住，不然宛秀还不掉到火坑里去了。”

李鸾儿这话明显的有捧着林氏的嫌疑，不过却叫林氏听的满心欢喜：“还是鸾丫头通情理，这话说的也好，你对宛秀这片心意我和宛秀都感激着呢。宛秀先头还跟我说过。也是你实心实意的对她好才受不住周家如此瞧不起她来，这才出手打了周家小子，我想着也是这么回事。这事你做的对，我得谢谢你。”

“太太说的什么话，宛秀是我妹子，素来又最和我好的。我能不管她？不说如今，就是以后她嫁了人真要有个什么的。我和她哥哥还不得替她操心，周家这亲事没成也是我们的福份，以后啊，我们能少替宛秀操些心了。”李鸾儿一行说一行笑：“太太这西瓜哪里买的。忒甜了，我回去也吩咐人买几个。”

“哪里是买的，都是别人送的。好多着呢，你要爱吃一会儿我叫人给你装几个带回去。”

林氏笑着一脸的慈爱：“以前都是我想差了。不喜你和承悦，可宛秀这事叫我瞧明白了，你和承悦都是实心孩子，最是孝顺的，以后啊，你们有事只管和我说，我也好好的将先前亏欠承悦的补回来。”

林氏原是笑着的，说到后头竟是掉下眼泪来：“承悦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打小没在我跟前长大，难免就不如我自己养大的承忻得我的心意，我也偏心承忻一些，再加上承悦又不善言谈，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便……唉，以后我多疼你和承悦一些，你们也莫和我计较了。”

李鸾儿精神力极其强大，林氏这番作态是真心假意她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她也瞧出林氏是真有心要弥补严承悦的，又想着这到底是严承悦的生身母亲，就算是先前有什么不是的地方也不该和她一样计较。

再者说，在李鸾儿看来，林氏先前做的那些事不过都是些小心思，只是言语上和他们多计较了些，也没做那等杀人放火的事，更没给他们造成什么损失，自然也没的那种不能原谅的说法。

“太太。”李鸾儿几步过去抓了林氏的手：“都是一家人，哪里有那么些隔夜仇的，太太也没怎么着我们，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林氏长叹一声，抹了眼泪回握李鸾儿的手：“好孩子，难为你这般通情达理了。”

之后，林氏仿若想到些什么一般：“再过几日便是端午，咱们严家有好些个习俗先前我也没教导过你，今年你抽空过来我好好的教你，还有棕子什么的你们也都甭准备了，我叫人多准备一些，今年你也尝尝我亲手包的棕子，不是我自夸，满京城算起来我包的棕子那可是一绝，没几个宗妇能比得上的。”

李鸾儿知道端午也是要祭祖的，只是小祭，给祖先品尝的棕子什么的都需要宗妇亲手去包，祭完祖后，这些棕子便分配下去，给家中的大小主子分了。

南方北方的棕子包法不一样，李鸾儿现代的时候生在南方，不过她是家中娇女，端午的时候可没包过什么棕子，每年五月初五若是想吃了便买上几个，不想吃的话便忘在脑后，穿到古代之后一直忙忙活活的也没空学这些，因此，她并不会包棕子的，现今林氏说起来，李鸾儿很难得的有几分羞意：“我手拙，可不会包这个，太太什么时候包叫我一声，我跟太太学学。”

“成。”林氏点头笑了：“初四那日我便要包的，你来跟我学着，以后你那个家里上上下下都要你打点，端午的时候总要亲手包几个做做样子，弄的太差难免叫人笑话。”

“正是呢。”李鸾儿知道林氏这是诚心实意的替她打算，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嘲讽的感觉：“这些必是要学起来的，初四那日我必早早过来，只我手是真拙，若是包的不好太太可别骂我便成。”

“不骂，不骂。”林氏赶紧摆手笑了起来：“你妹子手也拙的紧，我教了好些时候才教会她的，直气的我想狠狠盖她几巴掌。”

说话间，两人一时忍不住笑将起来。

这日午饭李鸾儿是在老宅子里用的。很难得的她和林氏能够抛却成见和和气气的吃上一顿饭，等用过晚饭又休息一会儿，瞧着天不热了这才带着孩子会车回去。

待到了五月初四那日，李鸾儿早早起身，梳洗打扮过后带了孩子去老宅，将四个孩子托付严老将军照看，她就去了林氏院子里。

林氏刚用过早饭。见李鸾儿来了就笑着跟她招手。看看李鸾儿身上的衣裳，摇头叫她换了一身蓝色棉布衣衫，将袖子扎起来绑好。又围了围裙，这才带着李鸾儿去了厨房。

厨房里都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林氏一一的给李鸾儿介绍了，李鸾儿认真听着。仔细的记在心间。

之后林氏坐定，将泡好的米还有枣子豆类等等东西都放到跟前。慢慢的开始包起棕子来。

李鸾儿原是认真瞧着，瞧着林氏包了几个就开始上手了。

南方北方棕子的包法真不一样的，南方大多都是用竹叶包棕子，北方没多少地方种植竹子。用的都是芦苇叶子。

现代时候甭管南方北方用的多是糯米，可古代却不一样，南边多是糯米。北方却是黍米，古代现代的包法也有许多地方有区别。李鸾儿才开始觉得别扭，后来包了几个手熟了之后便也觉得挺好。

先前李鸾儿包的棕子很丑，歪歪斜斜的，大小也不一样，她瞧林氏包的个头匀称，样子也好看，不由的有些臊了。

林氏笑着鼓励她两句，亏了李鸾儿也是个能耐得下性子又心思巧的，包了约摸有十来个竟包的和林氏的差不了多少。

“还说你手拙，才几个便包的这样好了。”林氏看了也是吃惊，将两人的棕子拿起来比较一番，竟是连她都分不出来了。

李鸾儿低头浅笑两声，继续快速的包着。

先包了几个放了枣子和豆子的，之后包的放了炸好的核桃仁等，又有肉馅的……一上午的时间，两人包了足足有约摸二百来个棕子。

等到快吃午饭的时候，这棕子才包完，林氏数了数自己这边的，大约有七八十个，剩下的全是李鸾儿包的，她瞧李鸾儿便更觉得满意了，原她觉得李鸾儿出身乡野，规矩性子必是不好。

可相处的久了，才发觉李鸾儿规矩极好，比大家闺秀不差什么，性子也大方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如今又瞧着李鸾儿真真是个聪慧又手脚麻利的，便觉得原先她真是拧了性子，硬是瞧不出大儿媳妇的好来，更有些愧意。

“原每年端午前我要包一天的棕子，一天下来累的腰酸背痛，今年有你搭把手我倒是轻省了，以后啊，我真是该歇着了。”

凭是谁叫别人分担了自己的大部分活计都是高兴的，林氏也不例外，越瞧李鸾儿越是喜欢：“鸾丫头，以后每年端午这包棕子的活便交给你了，我是老了干不动了，你年轻，多干些。”

“成。”李鸾儿并不觉得累，她这里还没包过瘾便没了，还想着回去再包些呢，一听林氏这么说便笑着应下：“以后我多帮太太做些活计，叫您也轻省轻省。”

林氏更加高兴，起身吩咐厨娘将棕子放到锅中煮上，李鸾儿也起来摘下围裙帮着林氏净手，打眼一瞧，发觉厨房中的那些人已经包了小山似的一大堆棕子，问了一番才知这是给下人们的，而林氏和她包的那些是分发给各房主子的，另外，也有一些是需要走礼的。

李鸾儿将这些记在心间，又陪林氏用过午饭，等到半下午的时候棕子煮好林氏叫人每样捡出几个来装到食盒里给李鸾儿带回去，李鸾儿自然也不推辞，将她先前包的那些模样不好的挑出来带上，又挑了一些瞧着好看的装好。

林氏看她这番作为，知道是体恤自己，便将她的好意记在心间。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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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九章大事

萧瑟秋风又起，路上满是枯黄树叶，孩童拿了竹签子捡了树叶串起来玩，有的拿了叶柄一根根的比试哪根结实，街上孩童的笑声远远传来。

李鸾儿掀开车帘子隔了水晶窗向外望去，却见几片红色枫叶打着旋飘落下来，她勾唇笑了笑，对坐在身旁的瑞珠道：“好些日子没出门，不想枫叶竟是红了，得了空咱们去香山瞧枫叶去。”

瑞珠也笑：“若要瞧枫叶倒是不必去香山，少奶奶娘家那温泉庄子旁的山头上便种了许多枫树，叶子红起来时比香山上的可不差什么，照奴说，少奶奶很该去瞧瞧的，顺便再泡泡温泉好多着呢。”

听的李鸾儿伸手点了她的额头啐道：“你这丫头，怕是你想泡温泉了吧。”

“是极，是极。”瑞珠赶紧点头：“奴好长时间都想去了。”

李鸾儿笑着摇摇头：“拿你没法子，得，有了空闲带你去玩上两天。”

瑞珠赶紧道谢：“奴谢过少奶奶。”

两人正在玩笑，却见街上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押着朝这边过来，声声惨叫哀号越来越近。

“好生吓人。”瑞珠吓了一跳捂了心口好半天没缓过劲来：“这是哪家犯了事？”

李鸾儿皱了皱眉头：“谁知道呢，说不得又出了什么事呢。”

“奴叫人去问问。”瑞珠快速掀开车帘，吩咐了外边的随从一声，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有人在车外回话：“少奶奶，小的刚刚问过了。是御史大夫周家犯了事，下旨抄家，这不，刑部的人正押着周家上下一百多口子人入监呢。”

“周家？”李鸾儿细一想这才晓得是哪家，可不正是与宛秀退了亲事的周家么：“原来是他家，也难怪了。”

瑞珠小声道：“也不知道他家得罪了哪个，落得如此下场。幸好咱们大娘子没和他家结成亲。不然，这会儿子大娘子岂不也要跟着进监牢，那里能是什么好地方。好人进去了也得去掉半条命。”

即是周家已经被抄家了，李鸾儿自然也不会瞒着什么，冷笑一声：“还能得罪了哪个，不就是柳公公么。这周望为人太过清高自许，当着人面就敢痛骂柳公公。那内监都是最容不得人性子狠毒又记仇的，岂能饶过他家。”

“得罪了柳公公？”瑞珠险些惊叫起来：“怕周家不得善终了。”

李鸾儿点头，又对外边车夫道：“将车子靠边停下，且等着他们过去了咱们再走。”

车夫也不乐意和一群犯人迎头碰上。便自觉的将马车停在路边，过了片刻便见周家人被押着打马车旁边经过，李鸾儿将窗帘子掀开一条缝朝外望去。瑞珠这丫头也极好奇，也跟着瞧起热闹来。

但见最前头的便是周望。李鸾儿还记得夏初时候见他时他着一身圆领襕衫，腰系玉带，头上戴了员外巾，是何等的清贵，可如今周望衣衫破烂，头发也被抓的散乱的披在肩上，满脸的丧气，弓着背弯着腰走在路上哪里还有御史大夫的威仪，简直便如同街上的老乞儿一般。

他身后跟着周勤，这周勤满脸乌青，嘴角挂着血珠子，头发也是散乱之极，一身青衣袖子扯去半个，衣襟下边也满是泥灰，他一边走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时不时疼的呲牙咧嘴。

他身后跟了一串的男仆，都是拿了绳子绑着，当先一个衙役牵了绳子拽了，大约是步子走的不齐，时不时的有人跌倒，稍走的快了，最前头的还险些撞到周勤身上。

瞧着这些人一个个的走过，后头的女眷形象也好不了多少，身上头上的配饰皆被人搜了去，满头黑发也没东西固定，全都披散着，长长的头发被风吹起，非但没有一丁点飘逸之感，反而因先前抹了厚厚桂花头油而弄的纠结成一团。

周夫人的绸衣虽然没破，可也有些凌乱，她身后跟了一个约摸有十七八岁的女子，女子梳了已婚夫人的发式，虽然头上已没了配饰，可她到底是个利落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个蓝布帕子包了起来，倒比旁人显的齐整些。

这妇人一脸的痛苦悔恨之意，嘴里也不知道念叨什么，走了几步路，她抬头看看前方，眼中一丝恨意闪过，一伸手将最前头的周夫人推了个跟头。

周夫人不防跌倒在地上，因着那妇人在她背后使力，将她跌个狗啃泥，摔的门牙掉了两个，起来的时候一嘴的血。

“小贱人。”周夫人回头骂了一句：“作死的东西。”

那妇人咬牙啐道：“老不要脸的狗东西，你还当这是你周家富贵的时候呢，想要搓磨你姑奶奶门都没有，哼，早知道周家要被抄家，你们便是八抬大轿抬姑奶奶我都不去你家。”

“小娼妇，贱人，婊子……”周夫人气的双眼通红，一边走一边不断骂着。

骂到最后，她双眼含泪，恨道：“都是你这小娼妇坏了我家的事，要不是你当初寻了人去严家门口大骂，我家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我儿若是娶了严家娘子，官家便是瞧在老将军面上也不至于抄家，何况宫里还有一个贤妃呢……”

李鸾儿听了两句实在听不下去了，等这群人过去便叫车夫赶了车快走。

又走了不多时便到了李家门口，瑞珠下车去扶李鸾儿，李鸾儿跳下马车整了整衣衫迈步就进了门。

门房的人赶紧往里边通报，早有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迎上来笑道：“太太早起的时候便等着姑太太呢，都等了一个时辰了，姑太太可算是来了。”

李鸾儿笑笑：“半路上刑部衙门的人押了钦犯通过，便躲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粉红衣衫的丫头抿嘴一笑：“奴也听说了，说是周家通敌卖国，是要满门抄斩的。”

说话间已经进了顾大娘子的院子，顾大娘子正站在屋门口迎侯。李鸾儿几步过去扶了她：“风凉的紧你出来做甚，你身子自来弱，何必站在风口上糟践。”

顾大娘子一笑：“这不是妹妹许久未来，我想的紧呢。”

姑嫂两人携手进了屋子，顾大娘子赶紧命人去泡了滚热的茶水，又叫丫头端了两碟蜜糕和干果过来，李鸾儿抓了一把杏核挑了里边的杏仁吃着。勾唇一笑：“哥哥有信儿了？”

顾大娘子赶紧点头。满脸的激动：“我盼了好些时候总算是盼了准信，你哥哥夏天的时候杀了一队准备叩边的鞑子立了大功，官家念着他去年救驾有功。便要叫他回京。”

“这是好事。”李鸾儿听的也笑了：“我也好久没见哥哥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边关艰苦，也不知哥哥晒黑了没有。到底是瘦了还是胖了？”

“大郎信上说他好的紧，还说过不了半月便回来了。他在边关买了好些东西带回来，若不然不过三五天便能归家的。”顾大娘子温柔浅笑，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祈盼之色。

李鸾儿低头：“哥哥也是，回来便回来了买东西做甚。他早些回家比什么都强的。”

顾大娘子也认为这话有理，便点头轻笑：“妹妹说的是。”

回头，顾大娘子娶了信给李鸾儿瞧。李鸾儿看过一遍将信递还，叹口气：“哥哥到底长进了。没像原先那样满纸的圆圈。”

她这一句话引的顾大娘子止不住笑出声来：“妹妹实在促狭的紧。”

两人说笑一时，李鸾儿又问：“也不知哥哥这次回来要到哪里任职，哥哥那样子去六部是不成的，官家要往哪里安排他？”

顾大娘子想了想压低了声音：“我前些时候进宫似乎是听官家说过要叫大郎帮着练兵的，好像是要往西山兵营中安置，仿佛是个从五品的京卫指挥使司镇抚。”

“哥哥也算是升官了。”李鸾儿听的一笑：“如今哥哥官职比承悦都高呢。”

顾大娘子想及严承悦那样的人才因着身体原因不能青云直上，也是有些惋惜：“我倒也不盼着他做什么高官，就想着一家子平平安安就成，他出去练兵还不如在家里好呢，没的叫人担心。”

李鸾儿笑笑不再说什么，过了好一时才和顾大娘子商量着如何收拾家里，怎样迎接李春到来。

之后，李鸾儿又问顾大娘子李凤儿在宫中如何，顾大娘子脸上有些不好，许久才道：“如今宫中情形很是不好，赵皇后怀了胎，太后正喜的无可无不可的，底下那些人也不敢撩拨她，一个个有事没事的都奉承着，赵皇后又提拔那位郑美人，也不知怎的，郑美人总是和凤儿不对眼，凤儿不理她还总是寻事，没法子凤儿只得和她斗了起来。”

“郑美人不过只是有赵皇后撑着，赵皇后也是怀了胎怕人使坏，使指使郑美人做挡箭牌，倒也未必对郑美人怎样回护。”李鸾儿想了一会儿笑将起来：“她只身一人也没个得力的娘家靠着，底子单薄的紧，倒是不足为虑，如今哥哥回来了，嫂子又能经常进宫，咱们给凤儿送什么也方便的紧，真真不必怕那个郑美人的。”

“你这话说的是。”顾大娘子挑了挑眉：“凤儿也是这般说的，叫我不必担心，只说她没事，可是……我总觉得那宫里渗人的紧，也亏得凤儿能受得下去。”

李鸾儿沉默良久方一声长叹：“受不受得下去都得受着。”

又说一会儿话她才要起身告辞，便见甄巧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顾大娘子身前：“太太，大事不好了，宫里刚才传了信出来，说是，说是……”

“如何？”

李鸾儿和顾大娘子同时惊的站了起来：“说是皇后小产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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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零章疑心

“从哪得的消息？”

李鸾儿惊的抓着甄巧询问。

甄巧抬头，脸上也带着惊惧之色：“是，是张公公那里送出来的信儿，今儿早上才……”

“知道了，巧儿你先下去吧。”顾大娘子跌坐在椅子上朝甄巧挥了挥手。

甄巧乖乖的退了出去，顾大娘子看着还站在一旁的李鸾儿：“妹子，这可如何是好？赵皇后是国母，她肚子里那个可是官家的嫡子，再加上赵家的势利，这事官家必然要彻查的，万一，万一牵连到贤妃娘娘可如何是好？”

顾大娘子担忧，李鸾儿心里同样也不轻松，她咬了咬唇：“凤儿素来听话懂事的紧，她入宫之前我就已经嘱咐过了，甭管和宫中的妃嫔斗的如何厉害，只一样，不能朝官家子嗣下手，凤儿牢记心间，想来是绝不会犯这样的错处的。”

“是啊，贤妃的性子咱们都晓得，她素来不会拿孩子做筏子，只我担心的是别人嫁祸与她。”顾大娘子脸上惊意未退又添忧愁。

李鸾儿坐下：“嫂子莫急，官家也不是不分是非之人，想来也明白凤儿的性子，他是不会冤枉凤儿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李鸾儿还是不放心，官家这人性子古怪的紧，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若真是有人要故意嫁祸李凤儿，官家指不定就能治李凤儿的罪呢。

“也是。”顾大娘子笑了一声：“过几日我入宫给太后请安，顺带探听一下消息。”

“有劳嫂子了。”李鸾儿也笑了一声，她心里存了事，自然也不会在李家久坐，和顾大娘子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离去。

等上了马车。李鸾儿朝外吩咐一句：“去瞧瞧少爷现在在哪，请他立刻归家。”

立时便有人应了一声，又听到一阵风声响过，李鸾儿知那人已经走了，就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瑞珠知是有大事发生，并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的拿了毯子给李鸾儿盖在身上。

车子摇摇晃晃的总算到了家。李鸾儿一下车就瞧见严承悦坐在门口瞅着她笑。李鸾儿也是一笑，紧紧身上的披风，过去推着严承悦的轮椅进了屋。

“怎么？”严承悦握住李鸾儿的手：“手这样凉。你也不晓得保暖，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身体。”

李鸾儿笑笑，在严承悦身旁坐下：“回来的急，便什么都忘了。”

“莫怕。”严承悦伸手摸摸李鸾儿的长发：“贤妃不会有事的。咱们静心等待结果便成。”

“这事？”李鸾儿犹疑半晌才问了一声：“到底是哪个做出来的？”

“并不是后宫的嫔妃美人们。”严承悦摇头苦笑一声：“你也莫问了，总归这不是什么好事。”

即然知道李凤儿应该是有惊无险。李鸾儿便也不去追问，她这时候也感觉有些困了，便脱了鞋袜上床休息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点。李鸾儿睁眼就见严承悦会在一旁手中拿了本书正瞧的仔细，她起身：“我饿了。”

严承悦回头一笑，朝桌上一指：“我想着你也该醒了。才叫厨房送来饭菜，快些过来用吧。”

李鸾儿也不客气。将头发挽住，又洗了手脸坐于桌前，瑞珠上前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将出来，李鸾儿拿起筷子飞快的开动，一直吃了约摸有一柱香的时间，吃了两大盘的肉，并两个鸡腿外加七八个胖大的包子，又盛了一碗小米粥喝，李鸾儿肚子才算是有了饱意。

示意瑞珠将饭菜收拾下去，李鸾儿轻声问严承悦：“后宫的那些个奴才都有谁的眼线？”

严承悦勾唇一笑，对于李鸾儿的聪慧敏锐有些无奈：“后宫中的嫔妃根基不稳，那些美人一个个出身更是不高，没什么手段本事搞掉赵皇后肚子里的那块肉，我猜着约摸是老留王那时候留下来的人手。”

“怎会是他？”

李鸾儿更加吃惊，顺着严承悦的提示稍一猜测：“你，你是说留王有反意？”

严承悦对李鸾儿招了招手，等她走到身边时一勾手将她揽住抱起放到腿上，伸手把玩她细长的手指：“前年留王便通过许多人将京城许多世家大族家中的存粮买入送到赣省，去年天下大旱，许多地方民不聊生，也只留王那里百姓日子还过得去，更有许多难民逃往留王领地，想来，他那里人口增加了不是一星半点，叫留王实力大增，还有你想想去年京城流民叛乱的事情，那时候宫中可有许多内监做了内应的，再想想赵皇后小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经严承悦一点点分析，李鸾儿也明白过来，点头冷笑一声：“留王倒是也有几分野心手段。”

严承悦摇头苦笑：“当衬太宗皇帝喜欢老留王，原想立老留王为新帝，只大臣们不算，没奈何只好将他分封出去，当时老留王离京的时候可是带走了太宗皇帝大半的私房，你想想便知留王该有多富可敌国，直到高宗时因嫉妒老留王得太宗宠爱，便将老留王的封地从富庶的江南鱼米乡换到赣省，这其间老留王和高宗可是结下天大的仇怨，他能不记恨，能不惦记皇帝宝座，待到留王继位，这位比老留王更有野心手段，他若是没那个心思谁能信？”

李鸾儿回头扯扯严承悦的嘴角：“你怎么就这么精明？似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严承悦低头吻她一下：“我不过爱思量罢了。”

“那官家可知道留王的意图？”李鸾儿到现在也不担心李凤儿了，对于留王的事有了几分好奇，便和严承悦探讨起来。

“知道。”严承悦点头：“官家也不是傻子，还能不知？”

“那……”李鸾儿咬咬唇瓣：“官家会不会削了留王的王位，或者将他召回京城？”

一句话叫严承悦沉默良久，过了许多时候才苦笑摇头：“官家若是才上登基便想法子削薄留王倒是能成事的。可现在留王已成大势，有尾大不掉之意，官家还能如何，再者，经过去年那场大旱，整个大雍朝都需要修养生息，官家不会拿着天下百姓来和留王置气。想来。赵皇后这孩子怕也是白掉了的，或者说，官家弄出个替罪羊来安抚赵家也有可能。”

“唉！”李鸾儿也叹了口气：“我倒是有些明白留王的意图。他便想着一边壮大实力，一边搅乱官家的后宫，叫官家没有子嗣能继承皇位，真到了那时候。留王那里和官家血脉最近，说不得留王的儿子能登基为帝。留王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大雍江山。”

“好聪明。”严承悦又在李鸾儿唇上吻了一下：“这事咱们心里明白就成，出去莫谈。”

李鸾儿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炮仗，我至于见人就说么。”

宫中。赵皇后披散着头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之极，她眼中泪珠滚滚而落。脸上明显的痛苦之色叫她平凡的脸上多了几分叫人怜惜的楚楚可怜之色。

一阵脚步声传来，赵皇后睁眼。就见官家一身白色纹龙常服快步过来，赵皇后赶紧起身点头致礼：“陛下……”

德庆帝几步过去将赵皇后按躺下去：“你歇着，好好休养就是了。”

“陛下。”赵皇后忍不住眼泪掉的更凶了：“都是妾身无能，没能保住陛下血脉。”

“不怪你。”德庆帝握住赵皇后的手：“你莫哭了，好生休养，以后再给朕添几个皇儿。”

赵皇后一边点头一边哭：“陛下，妾身听陛下的，只是陛下也要替我们的孩儿报仇啊，妾身小心怀了好几个月，咱们的皇儿都已经成了形，就这么，就这么没了，妾身心疼的险些去了……”

“朕明白，朕心里也不好受。”德庆帝脸色也极度不好，他虽不喜赵皇后，可赵皇后肚子里到底是他的嫡子，他对这个孩子寄托了许多的希望，谁知道明明好好的却突然间就没了，他心里也堵的紧：“皇后放心，朕定会查明真凶，替咱们的孩儿报仇血恨。”

“嗯。”赵皇后哭着点头：“前些日子贤妃送了妾身一个白玉雕成的送子观音，庄妃送了几件小衣裳，敬嫔送过成套的琉璃茶盏……还请陛下叫人查明。”

原德庆帝想安抚赵皇后，可一听赵皇后当先就说李凤儿送她什么什么，立时心里就带了气，他抽回手来，脸上多了几分肃色：“皇后，这话可莫要乱说，那些东西有没有不对的地方朕想着皇后素来仔细，想来在用之前早就查明了吧，或者说，皇后根本就未用那些物件。”

赵皇后哭的双眼通红，她现在满心的悲痛，神智都已经有些不清楚，哪里会瞧出德庆帝的话中带了许多怒色，她微眯着眼睛：“旁人的妾身都没用，可贤妃送的那个白玉观音实在是好，妾身又想给陛下添个健壮的皇子，便一直摆在床头。”

赵皇后这是要将小产的罪责推到李凤儿头上了，德庆帝听的冷笑一声：“朕知道了，朕会叫人去查清楚的。”

说着话，德庆帝站了起来，将还摆在床头的白玉观音拿起来就朝外走去：“皇后伤了身子，这些日子还是好好歇着吧，后宫的事宜交给贤妃和庄妃料理便成。”

眼见得德庆帝出了屋子，又听到这么一句话，赵皇后直气的想要吐血，她很不明白哪里出错了，按理说她小产了，怀疑别人送的东西都很正常，她又没说是谁陷害她，只是叫官家查清楚罢了，为何官家会突然间生气了？

莫不是……

赵皇后这会儿子也清醒了一些，仔细的想着，莫不是官家倒是真喜爱李凤儿？

可也不是啊，要是官家真心欢悦李凤儿，为何会能容得下一直和李凤儿做对的郑美人，且后宫一直不住的添人呢？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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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一章彻查

于希跪在地上，额头不住的冒出鲜血，他却不敢动手去擦。

在他身前白瓷茶盏碎了一地，棕色的茶水染了他的衣襟，他垂头：“请陛下责罚。”

“责罚？”德庆帝怒意大盛：“责罚又能如何？朕几次叮嘱你叫人保护好皇后，你却如此失职，那是朕的嫡子……就这么没了。”

于希狠狠的嗑了个头：“是奴婢失职，奴婢死不足惜，还望陛下保住龙体。”

说完，于希起身便往一旁的龙柱上撞去。

“拦住他。”德庆帝双眼圆瞪，怒火更形上升。

忽然一个黑影出现，将快要撞到柱子上的于希给拽了回来，一个用力，将于希扔到地上。

“狗奴才。”德庆帝几步过去一脚踹到于希腰眼上：“朕不过说你几句就要撞柱，你是不是要告诉全天下朕是昏君，连一个奴才都容不下。”

“奴婢不敢。”于希顾不上浑身疼痛，赶紧爬起来跪好。

“朕给你三日时间，人给朕查清楚到底是哪个对皇后出手的，查出来也算将功恕罪，查不出来朕一并治你的罪。”德庆帝挥了挥袖子，沉声怒喝：“还不下去。”

于希赶紧起身低头慢慢退了出去。

于希一出门便有小太监恭敬的带着讨好的笑容上前：“于公公，我们几个才帮公公讨了上好的药膏子，您赶紧用上，偏房里已经打了水，也给公公准备了换洗衣裳。”

“有劳了。”于希抹着额头跟着一个小太监去了偏房，那里的确是放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于希先接过温帕子擦了脸。又将额头上的伤处理了一下，之后换了深色的飞鱼服，打赏了那几个小太监，阴沉着脸出去。

他走了没多远的路，便见柳木带着几个太监抱了厚厚的一叠子奏章正迎面过来。

于希停住脚步等柳木过来抱了抱拳：“柳兄给陛下送奏折了？”

柳木一笑：“于兄这是怎么了？这额头……谁如此大胆，连于兄都敢打呢？哈哈，于兄小心些吧。对了。杂家可不是给陛下送奏折的，只不过是收上来的折子太多了些，一时半会儿也批不完。这不，就搬到这里来批了，总归是离陛下近一些，批完了也好奏明陛下。”

“柳兄得意。如今满朝的折子怕都得你批复吧？”于希也不恼，笑的胖胖的脸上一双眼睛微眯着。更显的他如胖弥勒一般和气可亲。

“可不正是么。”柳木笑着叹了口气：“说出来怕有人要说杂家故意呛人，实在是太累了些，每天都有批不完的折子，哪位大臣的折子没批复。说不得第二日早朝的时候就要有人痛骂杂家，杂家倒是羡慕于兄清静。”

于希弹了弹衣襟：“都是伺侯陛下的，说这些做什么。”

柳木又指了于希的额头：“于兄这伤不要紧吧。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外伤药，要不我叫人给于兄送些来。”

于希笑着摇头：“这倒是不必了。杂家去永信宫寻贤妃娘娘讨一剂药便成，贤妃娘娘懂医理，她身边的银环姑姑也是难得的医道妙手。”

“哈哈，于兄和贤妃娘娘倒是关系极好。”柳木大笑两声，凑近了压低声音：“只是杂家还是要提醒于兄一声，这皇后娘娘刚小产了，于兄还是和后宫的嫔妃们远着些吧，免得惹火上身。”

“您这话说的。”于希翘起兰花指点了两下：“官家都知杂家曾护送过贤妃娘娘进宫，杂家不过是讨些药又有什么，倒是柳木千万注意一些，前朝的那些大臣可不是吃素的，惹恼了来个死谏，便是官家怕都保不住您呢。”

“哼！”柳木听得冷笑一声：“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于期查不出害皇后娘娘的凶手，说不得明年杂家就得给你拿了东西祭奠。”

说完，柳木也不待于希再说什么，直接挥袖带人走了。

于希站在当地看着柳木的背影好久才摇头苦笑一声，小声道：“柳木如今实在太猖狂得意了些，竟将先前的小心谨慎都抛到九宵云外，长此以往，怕不能善终了。”

柳木并没有如和于希说的那样去万寿宫，而是叫小太监先将奏折送过去，他自己转了个弯到了万寿宫与西六宫连接的宫门处，那里有一个小屋，素来是没人进去的，柳木看左右无人掀起衣摆迈步进去。

一进屋便见一个宫装丽人已经等侯多时了，见到柳木，那美人微微行礼：“见过大人。”

柳木得意的笑着，微一抬手：“起吧。”

等到美人一抬头却看到一张分外艳丽的脸，不是郑美人又是何人。

“郑美人，杂家叫你寻的东西可寻到了？”柳木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瞧着郑美人。

郑美人小心上前，伸手按压柳木的肩头：“大人吩咐的奴自然要好好办理，那东西已经寻到，奴给大人带来了。”

说话间，郑美人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递了过去，柳木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笑容更形明显：“好，好，你办事果然周到，你且放心，你宫中的用度杂家会吩咐人给你捡好的送去，另外，杂家叫人给你送去银钱，你只管放心的用，你宫中那几个钉子杂家也想法子给你办了。”

“谢大人。”郑美人一听喜出望外，赶紧低首福身。

柳木点点头：“杂家就只望你能出头，借着贤妃往上爬，你我一前朝一后宫若都能把持住，却是再无后顾之忧了。”

“奴听大人吩咐。”郑美人娇滴滴的垂首，眉眼间却带着说不出来的得意张狂之色。

柳木摆了摆手：“行了，你且先去吧，莫叫人看到。”

郑美人答应一声小心的出去，左右瞧着无人加快步子离开这里，一边走，她唇角都掩不住的嘲讽笑容。

于希从宫中出来便去了东府，过去之后大发雷霆，将东府暗卫使的团团转，下了大力气要彻查皇后小产之事。

永信宫中，李凤儿叫人将摆在案上的苹果换成黄澄澄的鸭梨，又将洗好的南边运来的荔枝端过来，纤纤素手剥着新鲜荔枝，白的白红的红，说不出来的美妙动人。

“娘子。”碧桃匆匆进来，天气已然转凉，可她大约是因着跑的急了些，额上还有细细的汗珠子：“刚才奴才探得了消息，官家大怒，命于公公彻查，听说于公公被官家砸的额上都出了血。”

李凤儿将剥好的嫩白荔枝放到盘中，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边的汁水：“急什么，你去叫人拿些药膏子给于希送去，另外，叫咱们宫里这些人一个个都给我小心些，这段时间能不出去便不出去，哪个要出永信宫先报备一声，寻个伴才能出去，你也瞧着些，绝不能叫人单独出门。”

碧桃明白李凤儿的意思，她是怕永信宫还有别人插进来的钉子，怕那些宫女太监出去和谁人接头什么的，这样关键时刻，自然该小心些：“奴一定看着他们，娘子且放心。”

“你去寻银环来。”李凤儿抬了抬手。

不一刻，碧桃和银环两人出现在她面前，李凤儿勾唇笑了笑：“银环，你和碧桃再将咱们宫中上上下下都仔细的查上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还有不该出现的物件，记得，仔细些。”

银环点头，满脸的郑重，行了礼之后就拽了碧桃先将李凤儿住的屋子好好的查看一遍，却是寻出几个香囊，碧桃只说里边有些药材不好，对身体有碍，她装好准备处理掉。

之后两人将下人们所住的屋子也都查了，却是在一个小宫娥的箱子里寻出几包子不该出现的药材，另外一个小太监那里找出一瓶玫瑰露和一些灰褐色的药膏子，两人将这些东西送到李凤儿面前。

李凤儿跟着金夫人学了好些时候的医理，对于药材也能分辩得清楚，看看那些药材翻找一遍，发现没有什么不好的于人体有碍的药材，且这些药材也没有相克之处，就问了那小宫娥几句，却是她姐姐在庄妃宫里当差，这些药材前些时候她病了，她姐姐寻来送她治病用的。

小宫娥所说她病中症状和那些药材倒也对得上，李凤儿便将药材发还给她，又细细叮嘱了几遍，只说以后要是再病了只管寻碧桃和银环，不许到旁的宫中讨东西。

小宫娥早吓坏了，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碧桃瞧了笑笑：“你也莫怕，娘娘也是关心你的，赶紧起来带了药材回去吧。”

将小宫娥打发走，李凤儿才细细的看那玫瑰露，打开瓶子闻了闻，只觉这玫瑰露和旁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交给碧桃闻了闻，碧桃皱眉：“娘子，这东西有古怪。”

“怎的？”李鸾儿只是闻着味道有些不一样，却并不晓得奇怪在哪里，一听碧桃这样说，倒是很吃了一惊。

“这不是玫瑰露，却是一种名为遗情霜的东西。”碧桃越说神色越是凝重：“娘子，怕是有人要对您不利了。”

银环也很难得的拧了眉，一手将那小太监提了起来：“这东西是哪来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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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二章推脱

“这个是，是……”

小太监早就吓坏了，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银环一个耳光过去，厉声喝问：“哪来的？”

“是，是皇后娘娘屋里的林姑姑给奴婢的。”小太监被这一吓一打什么话都交待了：“奴婢和林姑姑是同乡，林姑姑得皇后娘娘重用被赏了两瓶玫瑰露就送了奴婢一瓶。”

“皇后娘娘？”李凤儿一听顿时冷笑起来：“银环，将他押下去，别叫他出事。”

“是！”银环答应一声，一伸手将小太监的下巴卸了下去，觉得还不保险，便将他四肢关节都卸了，叫他想自尽都没办法，然后提着软成一团泥似的小太监扔到厢房处叫人守着。

“银环，这事你怎么看？”

等屋中就剩下李凤儿、银环和碧桃三人时，她才开始询问另外两人的意见。

“奴想着这位林姑姑怕是有问题的。”银环立时便猜到林姑姑指不定是谁的人呢。

碧桃点头：“遗情霜可不是什么好弄的，据奴所知，这是用南疆盅毒所制，便是南疆那些养盅的人中都没有几个能够制成，林姑姑一个没出过宫的宫人如何得到这东西的？还是说，这是皇后娘娘特意交待林姑姑放到咱们宫中的？”

银环和碧桃对视一眼，之后又同时问李凤儿：“娘子，这事咱们该怎么办？”

李凤儿摸摸下巴，挑了挑眉：“碧桃，这遗情霜到底是什么东西？”

“遗情霜顾名思议，有遗情之效，但并不是叫人将感情遗忘。这是南疆女子特制出来的情盅，用了遗情霜之人会将情遗留在他第一眼所见之人身上，并且自此之后对那人言听计从，无有违背，说起来倒是极阴毒的东西，只现在南疆人都不怎么配制这种药了。”

听着碧桃缓缓道来，李凤儿微眯着眼睛。一张丽质天成的脸上勾出一个危险却又糜丽的笑容：“银环。你留在这里守着，万莫叫那小太监出事，碧桃。你带着这遗情霜与我去万寿宫寻官家。”

“是！”碧桃和银环两人同时答应一声。

李凤儿起身整了一下衣裳，想了想叫碧桃娶了件天蓝绣了白梅的素雅衣裳穿了，将本来挽着飞天髻的头发拆了，松松的挽了个平髻。又将脑后的头发披散下来，再在头上戴了一朵浅碧的纱堆睡莲并一朵白珍珠的簪子。

李凤儿素喜红裳。平日都着艳色，她的长相又能撑起这样的衣裳来，自然便打扮的富贵华美，叫人见了自觉有一种不能逼视的容光。可今日她这样一着素裳，竟将平日艳色掩住，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叫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意。

低头瞧了瞧，李凤儿又觉有些不太满意。便将衣摆挽起，狠拿的揉了两下，叫衣裳皱皱巴巴的，这才带了碧桃一路奔向寿安宫。

因为李凤儿入宫最早，且德庆帝对她也看中，她所在的永信宫离寿安宫很近，没用多长时间，李凤儿便带着碧桃到了寿安宫外。

可巧在外边当值的是柳木的一个义子，叫什么马柱子，人称小猪仔，这位马柱子见到李凤儿赶紧笑着上前见礼，李凤儿点点头：“官家可在？”

“在，在呢。”马柱子一步上前，小声道：“官家才发了脾气，娘娘若是没有要紧事还是莫要进去的好，刚刚于公公都挨了挂落……”

马柱子的本意是不乐意叫李凤儿见着官家的，就说了许多狠话来吓李凤儿。

可李凤儿却不吃他这一套，直接一摆手：“通禀去吧。”

马柱子还没进屋，就听到屋里官家的声音传来：“谁啊？”

“陛下，陛下。”李凤儿先前在马柱子跟前还是一副稳当的样子，可当德庆帝的声音一传来，她立时将披散在后面的头发拢到身前，猛的跪在地上哀哀而泣，泪水渐渐将雕龙的白玉地面都打湿了一块：“陛下为妾身做主。”

“凤儿？”

屋内德庆帝当真是很吃了一惊，几乎不敢想象现在在寿安宫外边的是李凤儿。

在德庆帝心中李凤儿向来明艳大方，性子又最是刚烈，就算是遇到再大的难事也没有弯下过脊梁，怎么今日却……跪了下来，且在自己面前痛哭失声？

“进来吧。”吃惊是一回事，德庆帝想到刚刚听到外边李凤儿跪下时那声重响，心里便有几分沉闷，不由的心疼的紧，几步出来站到门槛处去扶李凤儿：“你这是做甚，有什么话就与朕说，做何跪来跪去。”

李凤儿顺势站了起来，跟着德庆帝进屋。

一进屋德庆帝细细打量李凤儿就更加吃惊怜惜她，李凤儿一身素装，发上头面也少的可怜，一张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痕迹，白白着一张小脸，那上挑的凤眼眼尾都似是有些垂落，再加上一滴滴不断滚落的泪珠子，便更加的可怜可爱。

德庆帝素喜李凤儿那张扬的性子，可是，如今楚楚可怜的李凤儿也叫他喜爱，似乎换了一种风情，叫德庆帝又有了几多新鲜感。

他伸手揽过李凤儿，拿帕子给她细细擦拭泪水：“哭什么？谁欺负你了说于朕听，朕与你做主。”

“陛下。”李凤儿痛喊一声，伸手便抱了德庆帝的脖子，哭了他满襟泪水：“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到底怎么了？”

强悍之极的李凤儿都用了一个救字，叫德庆帝明白怕是有大事发生了，立时抓住李凤儿的肩膀细问。

“皇后娘娘要害妾身，求陛下相救。”

李凤儿一用力又将德庆帝抱住，把头埋进他肩头：“陛下，妾身自进宫以来便谨守本分，从来没有害过谁，更没有做过任何不守规矩的事情。便是以前陛下关了妾身几个月妾身都没有任何的怨言，妾身只求能够与陛下相守相知白头到老，妾身不知哪里碍了皇后娘娘的眼，竟要将妾身除去。”

“到底怎么了？”

德庆帝听李凤儿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心中更形焦急，也不问李凤儿了，直接就看向碧桃：“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桃吓了一跳。赶紧跪到地上抹了一把眼泪：“陛下救救我们娘子吧，娘子好可怜。”

见德庆帝大有不耐烦的样子，碧桃老老实实道：“娘子听说皇后娘娘小产了。也很是悲痛，特意在佛前烧了几柱香替皇后娘娘祈福，替小皇子超度，后来又听说皇后娘娘似乎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才导致小产。娘子吓坏了，实在是我们娘子进宫最早。可先前的淑妃娘娘，后来的敬嫔娘娘还有几位美人并皇后娘娘都怀过胎，可偏我们娘子一点动静都未曾有过，娘子便想着她是不是也着了什么道。就叫奴查了一下永信宫中的摆设和宫人的东西。”

说到这里，碧桃抬头看了一眼德庆帝，见他拉了李凤儿正往椅子上安置。却停下脚步满脸沉思，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就再接再励道：“这一查就查出事来，永信宫中一个小太监那里有一瓶玫瑰露，娘子从来没有给伺侯的人赏过这等东西，不知那小太监的玫瑰露是哪来的，就叫奴瞧了瞧，奴闻着味道不像，便将那小太监提来审问，却是，那却不是玫瑰露，却是皇后娘娘屋里的林姑姑送他的遗情霜。”

“遗情霜？”听到这个词，德庆帝脸上更加阴沉。

碧桃大着胆子将遗情霜是何物讲了出来，李凤儿又哭了起来，她从来都是精精神神的样子，可今天却像是真吓着了，一直焉焉的，没精打彩的样子，小脸更是白的透明，抓着德庆帝的手还在不住的颤抖：“陛下，您比妾身的命都重要，妾身宁可自己不要命也不要陛下伤害分毫，这种东西妾身又怎么可能往宫里弄，陛下喜爱谁要宠谁都是陛下的心意，妾身便是立时去了也不会弄这种要不得的东西往陛下身上使，陛下是最知道妾身的，您可一定要替妾身做主啊。”

“你起来。”见李凤儿吓的又要跪了，德庆帝赶紧使力将她拉起来：“凤儿莫怕，朕与你做主，这事交给朕，朕查个清楚明白。”

“谢陛下。”李凤儿这才破啼为笑，勾了德庆帝的脖了撒娇似的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陛下一定要早日查清楚啊。”

“你放心。”

德庆帝笑了一声，摸了摸李凤儿的头发：“瞧你吓的这个样子，哪里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凤儿，往日你连乱民都敢杀，今日这件小事如何吓成这样。”

李凤儿低头，小声的有些不好意思道：“杀乱民是妾身担忧陛下安危，便什么都不怕了，拼了命也要赶来宫中救驾，如今害怕也是事关陛下安危，妾身不怕死，只怕陛下误会妾身，妾身虽然满心满眼都是陛下，离了陛下也活不得的，可却不会用这种阴损的不利于身体的东西往陛下身上使的，妾身实在是怕，万一陛下认为那东西是妾身弄出来的，妾身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得的，皇后娘娘实在是……叫妾身恨的咬牙，她便是正在光明的杀了妾身妾身都不恨她，可她偏偏这样离间妾身和陛下，妾身这辈子都不能原谅她。”

李凤儿可不会说什么这事大约不是皇后做的，恐是有什么人陷害皇后的，反正各种证据都明明指向皇后，她为何要替皇后隐瞒，至于德庆帝如何想怎样查李凤儿可是不管的，反正她将事情推到德庆帝手上了，结果如何，与她就再无干系了。

她这种干脆的行为倒是极得德庆帝的赞赏，德庆帝笑着将李凤儿因哭泣粘到脸上的发丝一一的理好，刮了刮她哭的通红的鼻子：“朕知道凤儿对朕的心意，朕便是怀疑哪个也不会怀疑凤儿的，你将东西和那个小太监交到朕这里，这事莫再管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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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三章教导

“母后！”

德庆帝坐下拿眼瞧着王太后，示意她有话可以直说。

王太后抿了一下嘴，唇角显出几道浅浅的皱纹，将她的唇角拉直，叫她脸上多了几分凌厉之色：“刚才我去瞧了皇后，怪可怜见的，先前多沉稳的一个人，如今哭的泪人似的。”

“儿子正叫人查害皇后小产和凶手，母后放心，过不了几日便有结果。”德庆帝起身拱了拱手，王太后点头：“非是我信不过皇儿，只皇后与我哭诉说她大约是受了贤妃的迫害。”

说到这里，王太后又瞧了德庆帝一眼：“我也知凤儿这丫头并非那样的人，可是，皇后怀的是嫡子，凤儿对皇儿又一往情深，难保她不会因妒而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若王太后叫德庆帝查找凶手或者对皇后好一些，德庆帝绝对二话不说便同意，可说到李凤儿害皇后小产，德庆帝一万个不信。

他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皇后病糊涂了，她说的话不知所谓，难为母后也听她的。”

德庆帝从未对王太后发过火，如今这话说出来，倒是叫王太后很吃了一惊：“皇儿这是什么意思？”

“凤儿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凤儿会去害她，当真可笑之极。”德庆帝冷笑一声：“当初卢家那个怀胎的时候那样撩拔凤儿凤儿都没害过她，为着不与她争执甚至于连永信宫都轻易不出来，凤儿是看中儿子，正因为心中有儿子，所以才对儿子的骨肉下不去手，凤儿害谁。都不会去害那些怀了孕的嫔妃美人们。”

说到这里，德庆帝捏紧拳头狠狠的一捶桌子：“母后大约还不知道，昨日凤儿和朕哭诉皇后要害她，朕原还有些不信，如今全是真信了，皇后是受不住凤儿，起了妒意。要坑害凤儿呢。”

“如何会这样？”王太后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她身为皇后就该安安分分与你料理后宫。凤儿的出身又威胁不到她什么，她做什么……”

德庆帝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将那遗情霜的事情说了出来：“凤儿最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若是旁人查出这件事情说不得真敢给朕用上。可凤儿偏就拿了那东西寻朕一五一十的说与朕听，母后且想，皇后才刚小产凤儿就敢这样做，她若不是问心无愧又何敢于此？”

一句话说的王太后脸上变了色：“这倒也是。皇儿说的对，可这遗情霜……皇儿也小心些。莫要着了道。”

德庆帝的手还按在桌上：“后宫中竟有了这等盅毒，看来朕太过优容与她们了，朕想请母后出手好好的查查后宫那些女人，也正好借着皇后小产的事情把那些别有用心的打发掉。”

王太后如今一心靠着儿子。对于德庆帝的要求自然无有不允的，立时便答应下来，之后又笑着对德庆帝道：“凤儿也是受了委屈的。皇儿好好安抚她，我听说她哥哥马上就要回京了。她哥哥最是忠心不过的，以后咱们娘俩的安全还要靠他呢，皇儿可不许薄待了人家兄妹俩。”

“是！”德庆帝起身脸上也服笑模样：“母后的吩咐儿子自是答应。”

德庆帝从寿安宫出来，便碰到正在寻他的于希，看到于希德庆帝就气不打一处来：“事情查清楚了？如何现在来寻朕？”

于希低了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陛下，奴婢仔细查访过了，皇后那里所有的证据都指明，指明……”

“指明什么？”德庆帝一笑：“莫不是指明是贤妃所害。”

于希头垂的更低了：“是这样，都是奴婢不是，奴婢再叫人去查。”

德庆帝一摆手：“不必了，朕心中有数，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罢了，那些人在宫中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如何都不会查出来的，拖的时间久了又不好交待，倒不如随便寻个人顶罪吧。”

“是！”于希心里直打鼓：“陛下瞧白美人如何？”

这白美人进宫时间不算久，先前也曾怀过胎，可后来没保住，没到三个月就小产了，于希的意思便是说污赖白美人陷害皇后，原因便是白美人的孩子是被皇后所害。

他这想法倒也不错，只德庆帝却听的更加生气：“蠢货，你难道要朕告诉天下人朕的皇后不贤么，岂不是叫人看朕的笑话，没到废后的地步，皇后便不能出一丁点事情。”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想差了。”于希早吓坏了，赶紧跪下请罪。

德庆帝笑了笑：“听说仪嫔是张首辅夫人的娘家侄女，朕想着她有首辅为靠山想来胆子素来大些。”

说完这句话，德庆帝扔下还有些不太明白的于希迈步走开。

德庆帝走了约摸有一箭之地，于希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按住扑通乱跳的心胸部位，低头小声道：“奴婢省得了。”

说完这句话，于希下定决心，以后总归是要离张首辅远些的。

李凤儿自将那遗情霜交给德庆帝之后，回到永信宫便闭门不出、万事不理，等了约摸有两三日的功夫，果见王太后打着皇后小产的名义开始大肆搜查后宫，不出几日，后宫中几位美人那里就搜出许多的有避孕效果的玩器物件，庄妃和敬嫔那里也查出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这叫王太后震怒，更是在宫中上下掀起一番血腥风雨。

许多宫人太监因此倒了霉，不知道多少人被打杀，皇宫里化人炉的烟火终日不灭，叫整个后宫上上下下都是战战兢兢。

一些有家世有美貌的嫔妃美人被牵扯到这件事情中，好些被发往冷宫，还有一些被囚禁起来，她们的娘家也因着她们在后宫胡作非为而受到牵连，官家又叫人查了那些人家中。许多官员牵扯出人命案子，放利钱，夺人田庄，收受贿赂等等事情，官家大怒，一时间许多官员落马，这些人前脚被罢官。后脚柳木便趁机插手。安插了许多亲信之人。

本来朝中官员，那些士子们都不满于德庆帝动静太大，还想联名上书。可柳木这一安插亲信，立马这些人就将矛头对准柳木，清流们和柳木对立之态再不能解。

德庆帝也眼瞧着柳木如此作态却不做理会，处理了这件事情便又带着后宫几位受宠的美人去了行宫游玩。叫许多大臣心生退意。

如此，眼瞅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秋去冬来，李鸾儿家的四个小子马上便要周岁了，而李春早已在一个多月一前便回还，如今他人在西山练兵。每隔几日就要回家住上一天，小日子倒也过的不错。

这日，李鸾儿早起吃过饭便开始准备四胞胎的抓周事宜。才叫人准备了许多东西叫四胞胎拿着玩，另外暗中教导他们要抓哪样。就听瑞珠来回说是舅爷来了。

李鸾儿赶紧叫人去请，她又下床亲迎到门外，就见李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绣云纹锦缎绵袍，腰系白玉带，身上披了深蓝色貂毛披风，一头黑发拿金冠玉簪固定住，显的他眉清目秀，温文尔雅，自然，他要不说话，便是这长相身材，这样的穿衣打扮出去了，哪个不夸他一声如玉公子。

可是，李春一说话便什么都露了。

他一看到李鸾儿便笑了，几步过去激动的抓住李鸾儿的手：“妹子，哥哥想你了。”

李鸾儿也知李春小孩子脾气，笑着拉他进屋，又叫瑞珠端了好些吃食给他：“今日哥哥没去练兵么？”

李春点头又摇头：“练了，他们欺负我，生气了。”

李鸾儿想着说不得兵营里那些人见李春脑子不好使便联合起来排斥他，或者有人想要取而代之，立时就有些怒意，不过，她面上却一丁点都不显，笑道：“哥哥说的什么话，你是去练兵的，练兵么，当然要把兵练的好好听话，出去打仗的时候不但武艺高还得听从主帅的号令，照我说，哥哥最该教他们听话些。”

“就得听话，不能不听话，出去打仗要吃亏。”李春也带兵打过仗的，就算是再傻也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李鸾儿见他丁点不糊涂，倒是有几分欢喜之意：“哥哥想想咱们小时候如果不听话，爹爹不是提起来便打么，咱们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才能变的听话懂事，哥哥先前不听话的时候，我和凤儿不也是打过哥哥的么，这人啊，不听话就得打，打到他听话为止，要是揍个半死还不听话，那就不如揍死他。”

李鸾儿是真气那些人欺负自家兄长，便教着李春给那些人些颜色瞧瞧。

论起斗心眼来李春怕是连个小兵都斗不过，可李春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武力值高，李鸾儿也不想李春学那些弯弯绕，就李春那心眼子，再学都学不会，便想着叫李春一力降十会，咱不玩心眼子，咱玩的就是蛮力。

“好。”李春高兴的直拍手，深觉自家大妹是极好的，给他出的主意也好：“听妹妹的，打他，揍他，叫他们欺负人。”

“哥哥明儿去了军营便试试，瞧瞧哪个最不听话旁的话也不与他分说，按住便揍，先揍的他没了脾气再与他讲道理。”李鸾儿起身又给李春添了杯茶端过去：“这便如强盗一般，谁家来了强盗还与强盗玩心眼子讲理的？除非是打不过，但凡是能打得过的，自然是要打个臭死的，哥全当那些人是强盗了，只要哥狠揍几个出头挑事的，旁的人就再不敢多言了。”

李春越听越是欢喜，竟是高兴的也坐不住，抓耳挠腮的动个不停。

他才要说什么，却听门外有人又说话了：“妹子这主意出的是好，可是大郎手劲太大了些，万一打出人命来可如何是好？”

却是听说李春过来寻上门的顾大娘子。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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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四章仗势

“娘子？”

李春一见顾大娘子，立时眼睛一亮，起来就朝顾大娘子跑去，小心的扶着顾大娘子进屋，又将那擦的油光水亮的红木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这才叫顾大娘子坐下：“娘子坐。”

见顾大娘子坐定了，李春献宝似的捧起一碟子干果放到顾大娘子跟前，又赶紧倒了滚滚的热茶：“娘子吃果子，喝茶。”

李鸾儿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满心的不是滋味。

甭看李春比她大，她管李春叫哥哥，可李鸾儿到底两世为人，两辈子年龄加起来做李春的祖母都足足有余了，她对李春可以说是当孩子养着的，时时处处替李春打算，瞧见谁对李春不好，欺负李春李鸾儿便不依。

可就是她这么千娇万宠的养着的哥哥这会儿子却对另一个女人大献殷勤，虽然说那女人是她嫂子，可李鸾儿心里总归是有些别扭的，就好像自家辛苦养大的孩子成了别人家的一样。

顾大娘子叫李春伺侯的很是不好意思，接过茶水柔柔的笑了一下：“相公也坐。”

“我坐着呢。”李春在顾大娘子身边坐下，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偷瞧了顾大娘子好几眼，满心满眼的甜蜜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叫李鸾儿大呼吃不消：“哥哥，你莫再瞧嫂子了，嫂子脸皮子薄叫你看的臊了。”

“不看，不看。”李春脸红红的，吓的赶紧摇手。

顾大娘子也脸红了，垂头小声道：“妹妹总是打趣我们。”

李鸾儿笑着摇头：“得，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哥哥的事吧。嫂子大约是不知道的，哥哥可是叫人欺负了。”

顾大娘子立时抬头：“大郎，你……怎生回来不与我说？”

“我，我。”李春憨笑着抓抓头发：“不想叫，娘子，担心。”

“原来哥哥不想叫嫂子担心啊！”李鸾儿故意调笑，特意将啊字拉的老长：“我可是哥哥的亲妹子。哥哥便忍心叫我担忧？敢情我是捡来的呢。”

一句话叫李春和顾大娘子又红了脸。顾大娘子拿帕子掩住面小声道：“妹子若是再拿我和你大哥开玩笑，小心我与妹夫告上一状，叫他来收拾你。”

而李春在脸红过后却又很郑重很认真的叮嘱顾大娘子：“莫与妹夫。告状，妹夫，打不过，妹妹。妹妹厉害，有事告诉她。”

这话听的李鸾儿脸上笑容更盛：“是极。是极，你家妹夫是打不过我的，你们告状都是白告的，不过哥哥有一句话说的倒是在理。你妹妹我厉害着呢，有事自然是要告诉我的。”

顾大娘子这才一甩帕子啐了一口：“显见得你们是亲兄妹，自是亲近。总是拿我开玩笑，以后再如此我可不依了。”

唬的李春又给顾大娘子赔了一通的不是。顾大娘子才笑了起来，她边笑边道：“大郎是个实在人，心眼自是不如旁人多的，妹妹教他上手便打倒是个好法子，可也不能教大郎将人打死，若是上边追查下来，咱们可是吃罪不起的。”

甭看顾大娘子是太后的亲外甥女，现在又得封郡主，可她从小就被欺压，是个老实本分的，便是如今富贵了，可也做不来仗势欺人的事。

李春一听顾大娘子这么说，也担心的看着李鸾儿。

李鸾儿摆摆手笑道：“你们自是不必担心的，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总归出了事也是他们不守军纪，不听号令，军营之中不听上峰命令，便是死了也白死，说到哪里都说不破天去。”

她这么一说，李春和顾大娘子才放下心来。

李春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妹子放心，我回去就，就收拾他们。”

敢情李春跟顾大娘子也学会了收拾这个词，他这话一出口，倒叫顾大娘子和李鸾儿险些笑倒。

又歇息一会儿，李鸾儿就赶李春带顾大娘子回家，李春好几日才能回一次家，总不能把时间都耗在她这里吧，怎么说人家小夫妻分离了好些日子，总得回去亲热亲热。

等把两人送走，李鸾儿才回房要抱自家小子，便见严承悦推了轮椅进来，往日严承悦回家脸上总是带着笑，今日也是带着浅浅笑容，可笑容里怎么看都多了两分凝重。

“怎么了？”

李鸾儿几步过去推了轮椅进来。

严承悦摇头苦笑一声：“今日官家发作了康家，说不得朝庭又有动荡了。”

“皇后小产时仪嫔不是叫陛下给废了么，当时陛下只是训斥了康家一通，可没怎么发作，今日怎么又算起后帐来了？”

李鸾儿有几分不解：“我听人说张相公与柳木最近关系很是亲近，柳木如今又执掌半个朝政，如何肯如此不给康家颜面。”

说到此事，严承悦笑容更苦了些：“娘子有所不知，官家实在是……太过贪玩了，什么事都能做玩笑来办。”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与我分说分说。”李鸾儿拍了严承悦的手一下，蹲下身子目光与他齐平，脸上有几分担忧之色。

严承悦回手握了她的手慢声细语的与她慢慢分讲。

却原来官家未登基前打小伺侯他的亲近太监一共有四人，其中于希和柳木因为很能玩乐，所以官家对他们俩最是亲近些，只是另外两个太监也因着打小伺侯官家很小心仔细的份上很得官家看重。

那两个因为年纪较大一些，也没有什么功利心，倒是把后宫当成养老的地方，轻易是不会出头的。

可也并不表示这两个太监就是没权没势任人欺负的。

这两位一位姓谭，是成年之后去的势，因为长相高大威猛很有几分武装的威仪，当时在宫里被人戏称谭将军，另一位姓曹。瘦瘦小小的最是油滑嘴甜的，人称曹公公。

这两位公公在先帝年幼时便在宫中伺侯，直到如今已然培养出了许多小太监，在宫里也可谓树大根深，是轻易叫人动不得的，且官家如今见他们俩除去忠心王事之外轻易不会为自己捞好处，对这两个人也很信任。

便是前两天柳木和曹公公因为一件小事大打出手。柳木个子高年纪又小些。将瘦小的曹公公压在身下狠揍了一顿，却是将曹公公的耳朵都险些拽下来，叫曹公公很是没面子。索性便到官家跟前哭诉了一通。

柳木和曹公公都是打小伺侯官家的情分，官家也不能有偏有向，先是给他们俩调解了一番，又叫柳木给曹公公赔礼。叫柳木拿出他存下来的好些好物件送给曹公公算是给曹公公赔了罪。

原官家认为他这样处理很是公道公允，那曹公公虽委屈。可看官家都如此吩咐了，自然不能跟主子叫板，就委屈的接受了。

可是占尽便宜的柳木这时候却不依了，不说不给曹公公部罪。反而在官家跟前又要怒打曹公公。

如此一来，官家自然便生气了，觉得柳木极不给他面子。就想教训一下柳木。

官家也知柳木如今和张相公走的极近，有心要剁了柳木的左膀右臂。可也不能拿着首辅开刀，如此，原先犯过错处的康家就倒了霉，谁叫康家和张家是姻亲，又一直大力帮着张相公呢。

李鸾儿听严承悦说完，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半天才道：“康家绝对没想到他们之所以这么倒霉都是因着两个太监打架而起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朝严承悦挤了挤眼睛：“话说，这柳木如何与曹公公争执不下的？”

说到这件事严承悦也着实觉得好笑，实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也知宫里有些人为着结伴便做对食之事吧？”

李鸾儿点头，说起对食来便觉一阵恶心。

“这柳木年纪不大，如今又有权有势且不知道弄了多少钱财去，看起来是什么都不缺了，可他到底是个太监，一辈子都没个后，这心思便与常人有些不一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是瞧中了一个宫女，想要和人家结成对食，甭看柳木如此权势滔天，可这天底下还真有不买他帐的人，他瞧中的那宫女便不乐意，柳木就想拿着权势压人家，哪晓得这个宫女有个同乡的结拜弟弟正是曹公公的干儿子，宫女受不了柳木压迫，就托了她弟弟的关系寻到曹公公那里哭诉一场，祈求曹公公相帮说情。”

严承悦说到这里摇头叹息一声：“这曹公公也是年纪大了，很有几分心慈面软，再加上他又的确极喜爱他那干儿子，又见那宫女长的好为人又伶俐且重义气，就将那宫女收做干女儿，即是他的干女儿，他出头便有了理由，于是，曹公公就摆了酒请柳木过去，想要帮着说和说和，叫柳木看在他那张老脸的份上放过他干女儿。”

“柳木大约是不愿意的吧。”李鸾儿皱起眉来：“这天底下贪权恋势的人多了去了，柳木大可以寻那样的来玩弄，做什么非要强迫别人，实在有些过分了。”

“柳木如今有着批红的权利，替官家批阅奏折，这时间久了，他就不把别人瞧在眼里了，仗势欺人的事做的可不少，也有可能是他真喜欢那个宫女，一听曹公公叫他放过那宫女当时就蹦了起来，跳着与曹公公大吵一架，曹公公在宫里如今就是活祖宗般的存在，不知道多少小太监管他叫干爹干爷爷的，哪里受得了这个，说话也便不好听了，甚至于还威胁柳木，就这样，二人一言不和打了起来。”

严承悦越说越觉得好笑，实在想瞧瞧康家知道此事之后的神情，这康家大约想破了头都想不到他们家败落竟是因着一个小宫女而起的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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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五章打算

“反正康家也不是什么好的，败落便败落吧。”

李鸾儿对于京城中哪家倒霉是真不关心，只要不是自家倒霉，管他谁家破家灭族呢。

严承悦也知她的性子，摇头笑了笑：“我倒也不是关心康家，只是觉得康家这一倒，朝中难免再度动荡罢了，今年秋时不知道有多少官员落马，如今再弄出事来，牵连的可就广了。”

“只要咱们家没事便成。”李鸾儿揽了严承悦的脖子调笑一句：“便是有事也不怕，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官家真要赶尽杀绝，我便带着咱们两家人去蕃邦占山为王，到时候无拘无束岂不逍遥自在。”

李鸾儿头一次在严承悦跟前说出她的真实想法。

原先她并不敢将这些话说出来，她怕严承悦是那种忠君爱国的迂腐之人，也怕严老将军晓得她这种打算会斥责她。

可自她嫁到严家这些时日来的观察，发现严家不管是严老将军还是严承悦性子都极圆融，且也不是那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死忠，这才敢拿这样的话试探严承悦。

李鸾儿把这话一说完，就小心观察严承悦的表情，她完全没想到严承悦听到她这话竟是笑了，一伸手揽住她：“好，真要到了那种地步，咱们就换个地方从头开始。”

呃……

李鸾儿眨眨眼睛很有几分不明白。

严承悦看她这样子只觉好笑，忍不住刮刮她的鼻子：“敢情在你眼里我便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么，你莫要忘了我严家是武将出身，虽说现在在军中已经慢慢收敛势力，可也学不来那套文人的作派。”

李鸾儿轻松一口气。很有几分庆幸自己嫁了个武将世家，没选择那些酸腐文人，否则甭管当今官家如何的昏庸夫家都一心忠君，死都不求退路，她还不得怄死。

“当真是好。”

李鸾儿捧起严承悦的脸颊狠狠亲了一下，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

严承悦也回吻一下：“你也莫担忧，官家再如何都是不会动严家的。”

见李鸾儿还是不明白。严承悦只得仔仔细细的与她分说严家的历史。却原来，严家在开国时期便跟随太祖皇帝四处征战，还曾救过太祖的命。在打下江山之后，太祖皇帝便要给严家封王，可当时的严家老祖宗是个很理智清醒的人，他情知不管哪朝哪代异姓王都没什么好下场。便拒绝了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当时才得坐天下，对于功臣还是很优待的。深觉严家功劳足够封王的，可严家老祖宗不要，太祖皇帝便赐下丹书铁券来，且承诺过只要大雍江山还在。便保严家世世荣华。

自然的，严家老祖宗根本没有轻信过太祖皇帝的话，虽然收了丹书铁券可还是好好的教导子孙。老祖宗的话代代相传，严家的子孙可以无能。却不能野心太大。

到了太宗时期，严家的第二任家主做过太宗皇帝的侍卫，一次征战中拼死救下太宗皇帝，却也没有仗着救驾之功胡作非为，高宗时期严家忠心为主却又知进退的性子已经被历代君王所认可，严家也保了几代的太平。

先帝时候严家又有过从龙之功，便是如今的官家不看丹书铁券的份上，就单看严家保先帝登基的情份都得以严家从优。

武将世家和那些清贵的文人世家到底不同，文人治世虽也功劳甚大，但到底不如武将世家能够在乱世中立下天大的功勋，相比较起来，还是武将容易征战天下更容易被人传唱，虽然现在太平盛世，可严家几辈子男儿沙场征战的功劳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抹煞的。

李鸾儿倒是不知道严家竟然还有丹书铁券的存在，听严承悦跟她说起之后愣了半晌。

严承悦笑着抱紧她：“你知道便是了，莫说出去，太祖当初赐下丹书铁券的时候并没有张扬，除了当年的老祖宗便是历代家主知道，老祖宗的意思便是为怕儿孙不肖瞒了这事，不愿意叫儿孙仗着那免死金牌胡作非为。”

李鸾儿理解的点点头：“这个我明白，如果严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自家藏了免死金牌，说不得就有人要作死了，倒不如将这事瞒下来，叫儿孙们也有个怕性。”

“只是？”李鸾儿捏了捏严承悦的面皮子：“你又如何得知？”

一句话问出严承悦只剩苦笑了：“当初祖爷嫌弃父亲和叔父几人无能，又见我自小聪慧什么都能学成，便想隔过父亲那一辈的人将家主的位子传给我，所以除去尽心教导之外，便告诉了我这件事情，哪里知道后来我竟跌落马下落下残疾。”

李鸾儿目光不由的又关注到严承悦的腿上，她知道严承悦的断腿是他一辈子的伤痛，见他满脸苦意，一只手紧抓着腿上的衣料，不由的也有几分伤痛。

回握住严承悦的手，李鸾儿静静依在他胸前，过了许久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相公，总归有一日我能治好你的腿，到时候你若想做治世能臣我便助你青云直上，你若想做武将征战沙场，我与你做先锋开山架桥，总归不能叫你胸中志向不得伸展。”

李鸾儿这话说的情直意切且掷地有声，虽然严承悦不信李鸾儿能将自己的腿治好，可也感于她这片直心，默默的抱了她：“娘子的厚爱我心领了，只我这腿怕是不成的，我也知娘子不是那等终生办于后宅的妇人，娘子也有意伸展志向，更爱沙场征伐，等咱家四个小子再长一岁，我便在家里看守宅院教导儿子，娘子可去边关杀敌，一展心胸。”

这一句话叫李鸾儿感动的什么似的。

不说是古代，便是现代又有几个男人愿意自己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毫无保留的支持自己妻子去做事业的？严承悦能够这样说这样想，足见他对李鸾儿有多重视，对李鸾儿的爱意有多深。深到可以抛下男儿的尊严，不顾别人的指点，硬是支持李鸾儿抛头露面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说起来，李鸾儿若单是为了自己倒真不乐意跑到千里之外去叫严承悦承受京中的流言蜚语，可她想到严承悦的腿，想到她那今年一直停留没有长进的精神力，再想到去年进宫救驾之时砍杀流民而迅速增长了的精神力。便把什么话都咽了下去。

李鸾儿想着不管怎样且先去沙场上走一遭。将自己的精神力提升到五级，将严承悦的腿治好再说，任何的事情都没有严承悦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来得重要。

“好。”李鸾儿咬牙笑了一声：“我原也打算挨过年等到春尽之时就去北边的。即是相公天大志愿不能得伸，为妻便代你征伐天下封狼居胥。”

严承悦轻轻笑了起来，伸手将李鸾儿有些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在她额上轻吻一下：“小生在这里先谢过娘子。”

宫中西六宫的当阳殿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院子。这院子虽小可却五脏俱全，三间正房不大收拾的很是干净。里边的摆设比任何的宫妃也不差，左右厢房也都齐全，里边住的许多小太监却正是伺侯正房里那个人的。

而正房中住的却不是任何的嫔妃美人，却是一个年老的太监。

一个身着棕红衣裙的年轻貌美的宫娥正端了药碗迈进屋内。屋子里的床上躺着一个身着里衣脸色有些苍白狠狠喘气的瘦小老太监。

宫女端药过去，先将药碗放到一旁，再小心的扶起那老太监。脸上带着些愧意还有伤怀小声道：“义父，起来吃药了。”

这老太监正是被柳木痛打过的曹公公。而宫女却是曹公公新认的义女，也是柳木想要做对食的那个女子。

曹公公咳了几声，慢慢的睁睛，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满是精光：“萍萍啊，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这里有人伺侯着，你还偏偏总是过来，旁的不说，叫你一个小姑娘伺侯我这老头子吃喝拉撒，我也于心不忍。”

说起来，这宫女姓曹，单名一个萍字，却是和曹公公是一个姓氏的，曹公公见了她只觉亲切，又想着是一个姓的，便对她更加欢喜，也因为这个姓氏才帮着曹萍出头的。

曹公公原也是怜惜曹萍无人依靠又叫柳木逼迫，倒也没指望曹萍什么。

哪里想得到这曹萍却是个知恩图报且重情重义的女子，自他被柳木打伤之后，曹萍每日都过来伺侯他，不说给他煎药喂饭，便是他有时候身上疼动弹不得，这女孩子也不嫌脏累，竟亲手与他接屎端尿，不说如何的辛苦，单是这份心意便叫曹公公一个在后宫沉浮中快要练就铁石心肠的人感动了。

曹萍垂着头，温柔的喂着曹公公喝药：“义父怎么就于心不忍了？即然我认下您做义父，便该将您当成父亲对待，一日为父终身便是亲人，我不但如今伺侯您，将来也要奉养您百年，哪日您去了之后我也得披麻戴孝送您。”

曹萍说的是心里话，是诚心实意的，曹公公人精似的如何看不出来，正因为看得出来，就更加的感动于这孩子的实心肠。

“唉。”曹公公喝完药，嘴里含了曹萍送上来的蜜饯笑了起来：“我曹金成实在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收你这么个孝顺的女儿，老了老了倒真是享上儿女福了，罢，罢，即是你我都是同姓的，我便当你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了，当爹的使唤女儿也不算什么。”

“您能这样想便对了。”曹萍也笑了。

曹公公指指旁边的座位叫她坐下，撑着坐起来拉了曹萍的手细声道：“萍萍啊，即是你诚心认我，我也就当你是亲闺女了，即你是我闺女，我就不得不为你好好的打算一番。”

曹萍眨眨眼睛没有说话，曹公公再度叹了一声：“我实没想到柳木如今这般的猖狂，你干爹我早就交了权，如今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废人，也是仗着伺侯过官家的情分才有今日的生活，原我想着拼却一张老脸叫你能好好的，可柳木他实在可恨，干爹怕是保不住你的。”

曹萍听到这里起身退后几步跪下狠狠嗑了几个头：“义父不必这般说，万般皆是命，因着女儿的事带累义父受伤我便心中不安，哪里还能……”

说到这里，曹萍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孩子。”曹公公颤抖的伸手拉起曹萍来：“莫哭，莫哭啊，你听我说完。”

“好。”曹萍见曹公公动弹几下就疼的受不住，赶紧起身坐好，乖乖点头。

“我在宫中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什么样的亏没吃过，什么样的福没享过，到如今，别的不敢说，可论起这后宫起落，论起看人来倒也还算可行，我冷眼瞧着，柳木如今太过得意了，后宫中怕是没几个能压得住他，你现在这样子，说不得早晚落到他手里，到时候恐怕就要没命的。”曹公公摇头苦笑一声：“如今想要保住你，或者将你放到官家那里，或者放到太后宫中，只是，你干爹这张老脸都不管用，怕是不成的，我想了半天，便想着豁出这张老脸求上一求，将你放到永信宫中。”

曹公公一句话叫曹萍大惊失色：“义父，这，这永信宫中不是贤妃娘娘……”

曹公公笑了：“正是，除了官家和太后，便是这贤妃娘娘是不怕柳木的，柳木谁都敢招惹，可却也不敢招惹她。”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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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六章收人

“老曹啊，老哥哥来瞧你了。”

有些粗俗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叫曹萍吃了一惊，宫中太监说话多是嗓音尖锐，少有如此如正常男人的声音。

随着屋门被推开，一个高高壮壮脸膛红润的老人﨣是屋里。

曹公公赶紧起身便要去迎，那人一把按住曹公公：“老曹，咱们兄弟还弄这些虚套做甚。”

曹萍起身给来人见礼，那人对曹萍一笑：“好孩子，你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杂家都瞧在眼里，你是个孝顺孩子，老曹替你打算也没差。”

“赶紧叫谭伯伯。”老曹指着来人笑了：“这是原和我一起伺侯过官家的谭公公。”

“谭伯伯。”曹萍乖巧的叫了一声，那位谭公公大笑两声：“好，即是侄女叫了我一声伯伯，当伯伯的也不能没个见面礼”，说话间，他摘下随身的玉佩递给曹萍：“拿着玩吧。”

曹萍有些为难，曹公公却道：“即是你伯伯给你的你就收着。”

曹萍这才小心的将玉佩收了起来。

谭公公顺势坐下打量曹公公一会儿之后愤恨道：“柳木如今越发不将人放在眼里，想当初我们四人伺侯官家何等情深意重，唉……老曹你放心，你这女儿是个孝顺的，我瞧着也替你喜欢，自然拼着宁可得罪了他也要保住这孩子。”

“老哥哥，多谢了。”曹公公老泪纵横：“柳木着实不是个正经东西，萍儿是我义女，他是孩子的叔叔，如何就，也是瞧着我人老了好欺负罢。”

“你啊。也甭东想西想的，我刚才听了那么一耳朵，你瞧中了贤妃？”

曹公公点头，又看看曹萍：“萍儿啊，你去给我和你伯伯倒杯茶，顺带弄些点心果子来。”

“是！”曹萍笑着应了一声，端了药碗出去。

等曹萍一走。曹公公就拉了谭公公的手：“老哥哥。我是能忍的，总归有一日他柳木没个好下场，只我这闺女如花似玉一般。总不好叫人遭踏了，老哥哥，与你说句实话，咱们认下的那些小崽子都是和咱们一样没个子孙根的。甭看咱们那么些干儿子干孙子，可认真说起来。还是没后的，我是打算好了，小萍子对我孝顺，又和我是一个姓的。我是正正经经拿她当闺女，想替她好好打算，将来叫她放出宫去。总归我在宫里这么些年，也攒了些银钱。到时候我就给她召个上门女婿，甭管是落魄秀才还是山野村夫，只要对小萍子好，认我这个义父便成，真要成了，我曹某人也算是有了正经子孙。”

谭公公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的有几分悲痛，悲意过后，便也替曹公公欢喜：“老曹啊，你打算的好，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光想着能有个正经子孙，却没想到这宫里宫女也挺多的，咱们太监不能有后，可宫女却是能招婿上门的，到时候生了孩子，还不就是咱们的正经子孙，老曹，打算的好，真好啊。”

曹公公听的也欢喜起来：“老哥哥，我想的没差吧，真要成了，我百年之后才是正经有了捧灵摔盆的，到了九泉之下见到我父母祖宗，便也不用愧疚了。”

“你想的是真好。”谭公公一翘大拇指：“看来我也该同你一样寻个心性好的孩子好好养着，待到动弹不得的时候，也有个伺侯的人。”

说到这里，谭公公又压低了声音：“老曹，咱们才兄弟几个里边你是心眼最多看事最深的，你刚才说柳木没个好结果是什么意思？”

曹公公长叹一声：“老哥哥啊，原先叫你多看些书你总是不瞧，你瞧瞧史书上那些个太监专权的有几个能有好结果的，官家如此放纵柳木谁知道是何意图，如今怕是他还得用，官家才这样忍着他，等到他没用的那一天，且瞧着吧，就算是官家不说什么，就柳木得罪的那些官员都能吃了他的肉。”

谭公公一惊：“这样厉害。”

见曹公公点头，谭公公便将这件事情记在心头，又问：“你想叫小萍子去贤妃那里，可是，这宫里上上下下的谁不晓得小萍子是柳木看中的，贤妃敢要小萍子么？”

他这么一问，曹公公倒是笑了：“旁人不敢要，贤妃却是敢要的，老哥哥，这宫里如今唯能制得住柳木的便是贤妃。”

“如何说？”

谭公公偏有些不信，追着曹公公询问。

曹公公压低声音：“你想当初流民入宫的时候可是贤妃杀进来救驾的，还有贤妃那个厉害的姐姐，这姐妹俩可当真不一般，不说别的，便是贤妃那身力气武艺，柳木可是不敢随便招惹她的，真要惹急了贤妃，一出手要了柳木的脑袋，柳木死都死了，官家难道还能治贤妃的罪不成？”

谭公公想及当初贤妃杀进宫时那一身的鲜血，还有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就有几分赞同：“你说的倒也是，不过，咱们素来和贤妃无有交往，贤妃又如何肯冒着得罪柳木的风险收下小萍子？”

“老哥哥啊。”曹公公长叹一声：“你没瞧出来，柳木如今和于希可也不怎么样，那贤妃和于希交好，想来总归有一日要和柳木对上的，咱们现在去投，贤妃便是想着将来多个助力的份上也能应下。”

“原来如此。”谭公公笑了：“老曹，还是你想的周到，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偏就没想到，看来，以后老哥哥还得多请教你呢。”

说话间，两人相视而笑，此时正好曹萍端了茶水点心过来，进屋见两人高兴，便也笑了：“谭伯伯，这些日子义父总是不开心，您今日来能叫义父欢笑着实不易，以后您有时间便多来坐坐，也以义父说说话，我旁的本事没有，厨艺上倒也拿得出手，您来了我就厚着脸皮给您整几个小菜烫一壶酒如何？”

“好，如此我可就要多多叨扰了。”谭公公笑着抚掌，曹公公看曹萍的眼中又多了几分疼爱。

又过去几日，曹公公总算是将身子将养的差不多了，虽然和以前不能比，可行动走路还是不碍的，他一能下地便带着曹萍去了永信宫。

这厢李凤儿听人禀报说曹公公求见便很吃了一惊，不过她也听官家说起过此人，情知官家对曹公公还是有几分情谊的，就赶紧叫人请了进来。

等到曹公公带着一个女子进来，一进门便叫那女子跪下给自己嗑头，倒是将李凤儿唬了一跳：“曹公公这是何意？”

曹公公给李凤儿行了礼，一张老脸上带着几分苦意：“贤妃娘娘，老奴今儿是来求您的，求娘娘怜惜，救救我这女儿吧。”

说着话，曹公公叫曹萍使劲给李凤儿嗑头：“我只此一女，实不忍她没个将来，贤妃娘娘素来心善，老奴，老奴虽也知自己的请托有些不合时宜，可为了女儿性命，只能来求娘娘了，求娘娘成全。”

李凤儿定了定神看着跪在地上的曹萍，又看看一脸祈盼的曹公公，笑了笑：“起来吧，曹公公且坐下，你好好说一说为何到我这永信宫来。”

曹公公被曹萍扶着坐定，曹萍站在他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

“娘娘。”曹公公拱了拱手，将柳木如何强迫曹萍，如何不给他情面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最后苦着脸道：“老奴也是没法子的，如今后宫中也没人敢要小萍子，老奴想着娘娘素来最是有能为的，又有一把子好武艺，只能来试着求求，若是成了，小萍子必然对娘娘忠心不二，老奴虽然没多大用处了，可自问在宫中多年，还是知晓些事的，若是不成，也只怪小萍子命不好，老奴也不乐意叫她给柳木糟践了，只能给她讨杯毒酒送她上路了。”

李凤儿听了这话勾唇冷笑一声：“您这是威胁本宫了？”

“不敢，不敢。”曹公公赶紧起身，曹萍却又跪了下来：“贤妃娘娘，只要娘娘收下奴就是奴的救命恩人，奴定当做牛做马以报娘娘大恩，求娘娘救救奴。”

“本宫不缺做牛做马的人。”李凤儿笑了一声：“你且起来吧，若再跪着你义父该心疼了，倒显的本宫欺负人一般。”

曹萍一听这话又赶紧起来，扎煞着手带着几分局促。

李凤儿瞧她这样心知她不是个满身心眼子的，来永信宫相求应该也是实在没出路了不得不来的，看她长相秀美，如今急的额上汗珠子都掉了下来，又见曹公公红着眼睛，对曹萍确实有几分真心疼爱的，便有了几分心软：“也罢了，你们父女俩这般软磨硬泡的，本宫要是不收下你，倒显的本宫不尽人情了。”

曹公公一听这话立时一喜，又叫曹萍给李凤儿嗑头。

李凤儿叫碧桃扶她起来，见她额头红红的，就叫了小宫女带她下去敷药，又与曹公公说好，叫曹公公将曹萍的东西送到永信宫来，自此之后，曹萍便是永信宫中的二等宫女。

虽然说好了，可李凤儿不过是个妃，她上头还有皇后呢，她这里多了一个人，自然该跟皇后禀报，只李凤儿不乐意去寻皇后，便想着去寻官家说道说道。

曹公公也表示会跟官家讨个恩典，叫曹萍正正经经进入永信宫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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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七章结仇

“娘子？”

碧桃有几分不理解：“娘子为何收下那个曹萍，咱们向来和柳公公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得罪他。”

“我莫非就不能因为心软么？”李凤儿笑着拈了一颗葡萄放到嘴里：“到底季节不对，这葡萄确是不如夏秋之时的好吃。”

碧桃瞪了瞪眼，没好气的递过湿帕子给李凤儿擦手：“娘子混奴呢，娘子如今还心软？”

银环却将葡萄收到一旁：“如今这样寒冬腊月的娘子有的吃便不错了，您还有心思挑捡好不好吃。”

李凤儿笑着起身：“罢，罢，不与你们两个说清楚，你们怕是不叫我安生的。”

瞧瞧银环，再看看碧桃，李凤儿又笑：“碧桃，你去给我端碗粥过来。”

碧桃转身出去，没一会儿端了一碗碧梗米粥，又拿了几碟子小菜过来，李凤儿边吃边道：“如今这宫里只要是个长眼睛的便知咱们永信宫和于希关系最好不过了，你们也瞧到了，于希和柳木也有些不睦，如此，我说不得哪时候得和柳木闹翻的，到那时便是真要你死我活的，即是明白这些，现在还不趁机多拉拢些人，曹公公虽说现在不管事了，可他在宫里这么些年能没人脉没势力？咱们现在跟他卖些好，以后真要用得着的，他便是瞧在曹萍的份上也不能不管的。”

“何至于此了？”碧桃还是有些不明白：“咱们不惹柳木，他一个太监，您是正一品贤妃，如何就……”

李凤儿听的冷笑一声：“自古以来想做好人，想着两头都不得罪的肯定两边都要得罪的。咱们即是如今和于希牵连上了，就不能退上一步，不然便是粉身碎骨，碧桃，你性子虽好却有些胆小了，倒不如银环什么都敢干，你且想想。便是咱们不招惹柳木。真要哪一日柳木要对付于希的时候，咱们这些和于希关系好的岂能不遭殃。”

一句话说的碧桃好半天沉默下来，许久才给李凤儿行了大礼：“奴谢娘子教导。”

“明白便好。”李凤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只要记得。咱们是于希这边的，万万不能再露出和别人结交好迹象，该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得做，不该做的便不能沾上一丁点。”

碧桃点头：“奴明白了。”

李凤儿才教导完碧桃。便有小宫女带着曹萍过来谢恩，李凤儿带着笑扶住曹萍：“我素来极敬服曹公公的为人。你即是曹公公的义女，便都是自己人了，以后当着外人的面该行的礼免不得，在永信宫都是咱们自己人的时候能省些事便省些事。你们少受些罪，我也图个清静。”

“娘娘说的是。”曹萍低头浅笑：“只是奴初来乍到，该有的礼节确是不能少的。”

“是个懂事的。”李凤儿点头微笑：“你可瞧了你的住处。有什么好的不好的便与你银环姐姐说一声，叫她与你置办。你以前的东西捡了紧要的拿过来，铺盖之类的永信宫都有新的倒是不必要费力去搬了。”

“奴明白。”曹萍应了一声，李凤儿又道：“我叫几个小太监陪你去拿东西，今儿你就过来吧，来了我叫银环安排你当值的时间。”

“谢娘娘。”曹萍见李凤儿的做派言谈只觉得李凤儿虽长的美艳，瞧起来极凌厉的样子，可为人却挺柔和，说出来的话也叫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一下子，心中原来的紧张全去了，剩下的倒全是感激了。

李凤儿笑着打发了几个小太监护送曹萍去她原来的住处拿东西，而她自己则在碧桃的服侍下换了一身衣服歇下了。

李凤儿也不知躺了多久，才睁眼便听外边有吵闹声传来，李凤儿机灵一下子坐起：“碧桃，怎么了？”

却见银环掀帘子进来，满脸带着怒意：“柳公公欺人太甚了，娘子叫人陪曹萍去搬运东西，不想回来的路上碰到柳公公带人强抢，小平子机灵趁人不注意跑了来报信，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柳木好大的狗胆。”李凤儿满脸恼怒，眯了眯眼睛，眼中厉光闪过：“我的人都敢欺负，银环，碧桃，与我过去瞧瞧。”

“是，娘子。”银环、碧桃答应一声，李凤儿连头发都顾不得挽，披了件白狐披风起身便往外走，银环和碧桃赶紧招呼几个宫女太监紧随而上。

曹萍并不在任何宫妃处伺侯，她是宫中管理书房的宫女，曹萍进宫前曾识过字，进宫后就分到离万寿宫不远的书房中，每日单管整理书籍洒扫屋子，另外便是书房的防潮防火工作，与她一起的有好几个宫女，平时曹萍为人倒还不错，许多人和她关系是极好的。

今日曹萍带了人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就有好几个要好的姐妹大松一口气，只说曹萍去了贤妃处那柳公公怕是没那般大的胆子抢人，另外也恭喜曹萍高升了，还有与曹萍关系最好的几个凑了贺礼送上，曹萍都一一说了感谢的话，利落的收拾了东西告别小姐妹叫人搬了就往永信宫走。

书房离永信宫不算远，曹萍也没想到柳木会半途抢人，半路上碰到柳木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大跳，见柳木带了几个长相粗壮的太监二话没说架起她便要走，曹萍哪里肯依，伸手扳住墙角大喊大叫起来。

李凤儿派去的几个小太监一见不好也顾不得拿东西，立时挽了袖子便冲了上去。

说起来，李凤儿的永信宫里太监宫女跟她这个主子一样都是极好斗的，大约是跟着李凤儿这个主子的原因，她宫里的人甭管什么样的碰见事都喜欢以武力解决，且对李凤儿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如今曹萍既然进了永信宫，便就是自己人了，且主子的吩咐总不能办不到的，这些人也不管是否得罪柳木冲上去见人便打。

一时间，两方人马僵持起来。

有路过的各宫的宫娥们见此全都绕着路走，哪个也不敢上前。

柳木带的人多长的也粗壮，那几个小太监倒真不是人家的对手，没过多长时间就挂了彩，眼瞅着柳木便要抢了曹萍去，却听得一声娇斥：“好大的胆子，本宫的人都敢抢了。”

曹萍一听这声音瞬间眼泪都流出来了，扭头看过去，却见一个身着软缎蓝色宫装披了白狐披风的丽人带了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来。

“娘娘救奴，娘娘救命。”曹萍大喊着，使劲挣扎就要往李凤儿那边冲过去。

“银环，碧桃，与我教训这群胆大包天的狗东西。”李凤儿挽了挽袖子：“小栗子，小何子，退开。”

那几个小太监赶紧退下去，银环几步过去伸手便将拽着曹萍的两个太监几巴掌扇到一旁，再一脚将一旁还想上前的粗壮太监踹的滚到墙角去。

碧桃更绝，她也知李凤儿和柳木以后是绝对要对立的，当下也不怕得罪人，几步过去拽住柳木的衣领，伸出纤纤玉手左右开弓，一边狠扇耳光一边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小萍子是我永信宫的人，是贤妃娘娘的奴才，你便敢如此无视娘娘要将人强抢而去，谁给你的胆子，到底是条老狗，确是狗胆包天的。”

她一行骂一行打，将柳木好好的一张白面皮子打的通红一片，肿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咬着牙大骂：“小贱蹄子，你敢打杂家，你敢……且等着瞧。”

“我等着呢。”碧桃冷笑一声：“我如何不敢打你？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狗奴才罢了，你是官家的奴才，我是贤妃娘娘的奴才，咱们可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儿，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她这话说的俏皮，倒叫李凤儿也笑出声来：“行了碧桃，且看官家的面子饶他一次吧。”

“是！”碧桃退到一旁，曹萍见机赶紧躲到李凤儿身后，似乎只有这样才有些安全感，那几个挨了打的小太监也都收拾了东西围住李凤儿。

李凤儿笑着瞅了柳木一眼：“柳公公，今儿我可得跟你说一声，小萍子以后就是我永信宫的人了，甭管是谁敢朝她伸手，我便能将那手剁了去，你且听着，也给本宫记住，莫再打她的主意咱们都好过，要是再不敢，本宫在这里接着，只管放马过来。”

“娘，娘娘。”柳木疼的一说话便倒吸一口冷气：“杂家，杂家记住，记住了。”

“记住便成。”李凤儿一仰头，带着几分冷艳高傲：“小萍子，本宫叫你收拾东西你收拾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本宫还等着你伺侯么，没成算的小蹄子，且等着回去本宫收拾你。”

“收拾东西，走吧。”银环教训完人，几步过去吩咐一声，又帮着曹萍拿上东西，对李凤儿笑笑：“娘娘，外边冷，您身子骨可向来不好，可别吹了冷风冻着了，咱们且赶紧回去吧。”

“走着。”李凤儿冷笑一声：“这不是不长眼的东西硬是惹上来么，倒是叫本宫吹了冷风。”

眼瞅着李凤儿带人走的没了影子，柳木咬着牙阴着一张脸恨声道：“贤妃，好一个贤妃，咱们且走着瞧，杂家若不报今日之仇誓不为人。”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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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八章罗盘

今年京城的冬天来的很早，未进十月份就已经下起大雪来。

李鸾儿家的四胞胎周岁宴时更是天上飘着扯絮一般的雪片子，虽然这样，可来道贺的人还是很多的，尤其是得过李鸾儿恩惠，从她那里拿了生子秘方的那些贵妇人们。

王次辅家的儿媳妇前些日子也生了，她怀的双胞胎，生下两个儿子，真真将王次辅高兴的什么似的，便是王次辅再耿直忠正，却也叮嘱家里下人好好的准备谢礼，在严家四胞胎过周岁的时候送上厚重的礼品。

另外许多户或生产或怀胎的人家也都送上礼物。

周岁宴这日严家门口停了密密麻麻的马车，来道贺的人几乎将整条街道都堵满了。

李鸾儿原也想到可能要来这么些个人，什么东西都准备的挺齐全，再加上又有林氏和严宛秀帮忙，自然也不觉得很忙。

她早早的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到外边迎客，等客人来的差不多了便都请到正房的一间三间房打通的大厅中，许多的贵女夫人落座，林氏带着李鸾儿和严宛秀招待这些贵客。

其中郑国公的夫人拉住林氏的手直笑：“我听说你家老二媳妇也快生了？”

林氏也笑了：“可不是么，只老二媳妇没老大媳妇那般好命，只怀了一个，可生不出四个来，若不然，我不定怎么乐呵呢。”

“你就知足吧。”郑国公夫人拍拍林氏的手：“你们家娶媳妇才不过三两年就给你添上五个孙子，谁家能比得了，再者说，谁能比得过你家老大媳妇，那才是真真旺夫旺子的命呢。我与你悄悄说，崔家的事你听说了没？”

林氏摇头表示不知道，郑国公夫人凑过去小声道：“你们家老大媳妇原不是嫁过崔家么，我听说她嫁给你家大郎的时候还是处子呢。”

“正是呢。”林氏笑着：“鸾丫头虽说嫁过人的，可嫁给我家承悦的时候是正正经经的黄花大闺女，你不晓得我听说这事的时候得多心疼她，鸾丫头又孝顺又能干还知礼节。当初我生病卧床想喝梅花上的雪水泡的茶。她就不辞辛苦也不怕冷特特的一个人冰天雪地里取了梅花瓣上的雪水与我泡茶，光是这份孝心又有几个人能比得过的。”

“你真真是好命啊。”林氏这么一说，郑国公夫人羡慕的什么似的：“我也常听人说你家老大媳妇最是孝顺不过的。就这样好的人，竟被崔家那样搓磨，听说当初崔家小子快病死了，你家老大媳妇娘家是个守承诺的。明明知道自家姑娘嫁过去说不得就要守寡还将姑娘送去冲喜，这样好的人家哪里去寻。偏崔家不知惜福，那宋太太又是刁蛮狠辣的，眼瞅着她儿子好了起来，却因看不上你家老大媳妇。硬逼着她儿子不让人家夫妻同房，也正因为这样，可不便宜了你家么。如今京城里谁说起他家不笑话，哪个不羡慕你家。”

林氏抿嘴浅笑：“还是我家老爷子眼光好。”

郑国公夫人又压低几分声音：“可不是么。我听说啊，当初你家送出生子秘方的时候，崔家也登门求了，你家老大媳妇也是个好人，竟是给了崔家，这不，京城里不晓得多少人家怀了胎，他家媳妇也怀了，可因着宋氏太过难缠，婆媳俩总是争吵，怀了不过六七个月好好的孩子就这么小产了，据说生下来的时候孩子还喘气呢，那宋氏一见是个女娃娃便不爱管，硬是耽误了，叫孩子就这么给没了。”

林氏惊了一下：“怎么这样？甭管儿子闺女不都是自家的亲骨肉，叫我说头胎生闺女也好，先开花后结果么，我倒是想要个孙女，可我家老大媳妇净生儿子，老二媳妇也请神医瞧了，据说也是个儿子，我还不定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女呢。”

“何尝不是呢。”郑国公夫人也叹了口气：“他家儿媳妇倒也不错，也不因着是个闺女就不欢喜，等她月子里起来知道她闺女是因着她婆婆没的，这段时间正和她婆婆闹腾呢，张家也不是小户人家，自然也向着自家的闺女，和崔家闹的沸反盈天的。”

“该。”林氏一咬牙，一边骂着，心中很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那宋氏太狠毒了，和儿媳妇再不好也不该下手坑害自家骨肉，照我说，她就是以后去了怕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严家和崔家几辈子不和，仇恨积攒到如今已是完全解不开的结了。

林氏做为严家宗妇自然是怎么瞧崔家怎么不顺眼的，如今听到崔家闹出事来给京城人添了许多茶余饭后的笑话，这心里可真真是痛快极了。

“那宋氏被她儿媳妇闹的狠了就开始四处传扬是你家老大媳妇故意坑害她家的，说是给的秘方不对，不然他崔家怎就生闺女了。”郑国公夫人说起这事来也是满脸的恼恨：“谁家的秘方也没十分把握灵验的，照我说有一半人见了效便是好的，不说王次辅家那位少奶奶嫁过去多年连个蛋都没下过，一用了你家的秘方就生了两个儿子，便是我家儿媳妇前边生了三个姑娘，如今不也生下儿子么，长安侯夫人倒是生了个闺女，可人家两口子丝毫不嫌弃，欢喜的很，直说要谢你家呢，偏他家如此，到底安的什么心。”

“唉。”林氏苦笑着长叹一声：“你也知道我家和他家向来不睦，几辈子的仇恨了，他能盼着我家的好，怕是嫉妒我家娶了好儿媳妇，也有着悔恨的味道，就这么的给我家泼脏水，幸好你们都不信她的，不然我们岂不是身上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郑国公夫人见她恼恨的样子也赶紧开慰她：“你也甭跟她一般见识，如今咱们这些人谁不净等着看她家的笑话，俗话都说了日久见人心，你家媳妇嫁过来这么多年为人到底如何谁还不晓得，用得着她来泼脏水。”

“我得谢谢您说这句公道话了。”

林氏如今时常的帮着李鸾儿带孩子，到底四胞胎是她亲孙子，她怎么都是疼的，时间久了，瞧着四胞胎便跟命根子似的，自然也就开始维护李鸾儿，再加上李鸾儿行事为人是真叫人挑不出错来，林氏如今对她没了成见，再加上有个施蓝比较着，和李鸾儿的关系倒处的很是不错，便也不乐意听人说李鸾儿的坏话。

“我实话与你说。”林氏和郑国公夫人一直关系都不错，心里有话也憋不住，就开始诉说起来：“才开始的时候我也瞧不上老大媳妇，时时处处的想为难她，可她人真不错，大度本分又孝顺，时间久了，我就是铁石心肠也叫她捂热了。”

“你是有福的。”郑国公夫人又拍了拍林氏的手，抬头的时候见长安侯夫人正跟李鸾儿道谢，而那位顾夫人马氏也挺了大肚子和李鸾儿有说有笑，郑国公夫人也笑了：“瞧你家儿媳妇，这不，和谁都能说到一处去，这样和气的人有人还这样作践，真真是天理难容了。”

“你们俩说什么呢？”

马婷挺着大肚子过来，见到林氏便笑：“嫂子安好，刚才我和鸾丫头说起你，鸾丫头还跟我夸您呢，说您这婆婆当真难得，时常帮她带孩子，今日这周岁宴大多也是您帮着准备的，还说她年幼好些事情都不明白，若不是您教导，说不得要得罪多少人去呢。”

几句话说的林氏更是笑的合不住嘴：“过奖了，还是鸾丫头好。”

马婷坐了下来笑道：“这才是真真的两好合一好呢。”

林氏瞅着马婷的肚子：“您这快生了吧？”

马婷一摸肚子：“可不是么，再有一个来月便要生了，我还想跟您取取经，叫您帮着介绍个好的产婆呢。”

“这个成。”林氏赶紧点头：“旁的我不成，介绍产婆倒是成的。”

正说话间，李鸾儿已经带人抱了四胞胎进来，今日四胞胎一水的大红衣袍，这一打扮当真跟画里的童子一样招人爱。

四胞胎发育的早长的也壮，如今走路已经很稳当了，四个小子一下地便朝李鸾儿跑去，真不知道羡煞多少贵妇。

李鸾儿抱着四胞胎一一放到抓周用的圆桌上，放好后叫四胞胎去抓自己喜爱的东西。

老大辰逸最是稳当，在桌上爬了两下子便抓住一本诗经坐下来快速的翻看起来，立时便有人恭喜李鸾儿和严承悦：“贵公子以后怕是要习文的，恐是状元的料呢。”

严承悦赶紧客气几句，这时候老二辰远已经抓起一把小剑舞了起来，几个老头子对正好赶过来的严老将军恭喜：“严老头，你这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高兴的严老将军抱住辰远狠狠的亲了一口。

老三辰运抓了一个小金算盘，马婷见了一笑：“鸾丫头，你家三小子以后是要当善财童子的吧。”

严保家瞧的脸有些拉下来，不过李鸾儿倒是高兴，抱起辰运来逗弄着。

最后辰迅在桌上爬了半天，就在众人注视下，严家一家子紧张的心情中终是将手落在一个官印上，就在严老将军才要叫好的时候，他的小手又拿了起来，再度坐到桌子上玩起手指来。

“你倒是抓啊。”严老将军大吼一声，辰迅被吓的哇的哭了起来，心疼的严承悦赶紧过去要抱，辰迅倒也没叫他抱，而是飞速的抓起一个铜罗盘来，一时间，众人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来道贺。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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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九章告状

严辰迅抓起罗盘，惊了一屋子的宾客。

李鸾儿抚额，心说教导的时候这小子挺正常的，怎到了关键时刻便掉链子，莫不是这小子长大以后要做神棍。

想到自家小子白发飘飘一身道袍，掐着决忽悠人的样子，李鸾儿便有一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严老将军先是瞪了眼，随后大笑一声才要说话，却不料辰迅又抓起一棵药材来，原旁人家抓周是没有这个的，可是金夫人偏偏要将药材放上，李鸾儿拗不过她只好由着，不料今日倒也算解了围。

“好，好，瞧老夫这四个重孙子可谓文武全才。”严老将军大笑起来，自认为极有面子的。

好几个宾客都开始笑着道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恭喜老将军家里要出一位神医了。”

“这倒也有可能。”李鸾儿小声与严承悦说道：“金夫人正愁后继无人呢，以后怕咱们辰迅是要被她抓走了。”

严承悦只笑却不说话。

“娘，娘。”四胞胎都抓好东西，扎煞着手叫李鸾儿，等着她去抱。

李鸾儿笑着过去一个个将四胞胎抱下来，每抱一个还都亲上一口，逗的四胞胎咯咯笑个不停，又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去。

请来的宾相正要说抓周礼成，就听一个清润的声音传来：“妹子，哥哥来晚了。”

李鸾儿顺声看过去，就见李春风尘仆仆的进来，一进门就对李鸾儿吼了一声：“妹子，你教，法子，果然好。我已经，全部打败。”

李春这话没头没尾的旁人是听不明白的，倒是李鸾儿听的清清楚楚，笑着上前拉住李春：“哥哥来了便好，快过来瞧你外甥。”

李春大笑几声，上去一手两个抱住四胞胎，大约是他性子单纯童心也重。四胞胎最喜欢李春不过的。见了他一个个亲热的什么似的，争着抢着搂了李春的脖了就亲。

顿时屋内一片笑声，马婷眼中有几分欣羡：“都说外甥肖舅。瞧瞧，你家这四个和她舅舅得多要好。”

李鸾儿只是点头，和李春说了几句话便又招呼众宾客去了。

一直到下午时分才将人送走，李鸾儿才有时间和李春好好的说上几句话。

几个人回了屋。严承悦也凑了上来询问李春这几日在兵营的事情。

李春说话也不是很清楚，有些断断续续。有的地方表达不是很明白，不过，李鸾儿和严承悦倒也都听的理解了。

却原来李春听了李鸾儿的话，当日回去便将那些兵丁集中起来训练。只那些兵油子并不听李春的话，一个个的起哄，还有敢骂李春是个傻子的。

原李鸾儿没教导的时候李春是有些自卑的。被人一起哄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可李鸾儿特特的告诉李春哪个不听话只管去揍。李春向来对李鸾儿是言听计从的，且叫他做旁的或者不成，可要揍人却是小菜一碟，当下，李春一拳便将那带着起哄的捶出去老远，又是两拳过去，把骂他傻的几个人也都揍倒在地上。

这下子倒是真热闹了，有胆子小的吓的缩到一旁不敢出头，可也有那胆大包天或者自认为自家有些背景的就很不服气，叫嚷着要群起而攻揍李春。

李春也是艺高人胆大，当下表示这些人可以一起上，他为了省事要一起揍。

于是，这一天的时间李春都在揍人，直到晚上李春都揍的没劲了才回去，第二日又有刺头找李春的麻烦，训练的时候怠慢误事，李春旁的也不说，直接上手就揍，如此一连揍了几天，就连最难收拾的刺头都老实了，李春觉得很有成就感，便想要和李鸾儿分享喜悦，往严家去的时候才想到这日是他外甥的周岁宴。

如此，李春深觉愧疚，半路上拐弯买了些礼品提着才上了门。

李春说的不清不楚，李鸾儿说的好笑之极，过去拍拍李春的肩膀：“哥哥做的好，以后有不服气的咱们过去便揍，哥哥只管放心，若有你打不过的我替你去，咱们兄妹齐心其力断金。”

“不齐心，也断金。”李春捏捏自己的拳头：“他们，太弱，打得过。”

李鸾儿抚额只觉自家哥哥如今越发傲娇了。

严承悦倒是给逗乐了：“哥哥说的是，以哥哥的力气武艺，满京城算起来又有几个是您的对手。”

“那是。”李春将头一仰，很有几分傲气凛人之状。

李鸾儿才要说话，却听这会儿子金夫人带着顾大娘子快步过来，一进门金夫人便道：“刚才张勇送了信出来，凤儿在宫中将柳木给打了。”

“打的好。”李鸾儿张口便道：“便是柳木那德性，又有几个不想打他的，我也早想打他了，只是碰不着面。”

“吹。”李春一个字引出满堂哄笑声。

笑过后，金夫人却苦了一张脸：“旁的我也不怕，怕只怕凤儿在宫中日子要越发难过了。”

“贤妃真将柳木打了？”严承悦又确定一回：“如此倒也是件好事。”

“与旁人来说是好事，可凤儿……”顾大娘子也有几分担忧：“我明儿进宫求见太后，求太后帮凤儿一把，莫叫凤儿吃了亏。”

严承悦笑着一摆手：“嫂子不必去了，这事对贤妃也是好事，咱们且瞧着看看这事过后有哪些人和咱们几家交情依旧，又有哪些人躲着咱们，还有什么人落井下石，只冷眼旁观就能瞧清楚朝堂之上所有人的性子脾气，照我说，倒真真轻省的紧。”

严承悦这一句话一说完，李鸾儿便明白过来：“你说的是，咱们都莫急，以不变应万变吧。”

“你们的意思是？”金夫人到底人生经验丰富，且也是个聪慧人，这时候也似是明白了：“凤儿打了柳木，就有人可以看出朝堂之上官员的为人，哪些是可用之人，哪些不可用，哪些忠心哪些油滑，哪些能办事，哪些太迂腐……”

李鸾儿和严承悦同时点头：“夫人说的对极了。”

金夫人到此时才不再担忧了：“如此倒也是件好事，只怕凤儿要苦几天了。”

从人心里猜测的要苦几天的李凤儿如今正在永信宫中做准备呢，她敲敲桌子：“碧桃，将药停了吧。”

正站在一旁伺侯的碧桃大吃一惊：“娘子，这……”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咱们只能这么着了，不然说不得谁都想要踩咱们一脚呢，先是皇后，又是柳木，真当咱们永信宫的人就这么好欺负么。”李凤儿冷笑连连：“你且瞧着，那位郑美人对咱们虎视眈眈的，不定哪时候要咬上一口，我这也是做最坏的打算。”

“是。”碧桃苦了脸行了礼，脸上的担忧怎么都遮不住的：“奴听娘子的。”

“银环。”李凤儿对银环招招手，银环几步过来静听吩咐，李凤儿笑笑：“听说御花园梅花开了，你将我那身折枝梅的衣裳拿出来，另外，把我的琴准备好，咱们去御花园里走走。”

“娘子穿那些粉白的吧，粉白的衣裳映着白雪红梅才最是好看。”银环一边想一边提出建议：“再穿上白狐披风，梳个凌云髻，旁的首饰一概不用，只用白狐毛头花簪上，如此才更显的娘子颜色倾城倾国。”

“便如此吧。”李凤儿点了点头，少顷，银环将衣饰寻出，碧桃利落的给李凤儿梳了个凌云髻，银环服侍李凤儿换了衣裳，又拿披风给她披好，碧桃给她将头发整了整簪了头花，又叫小丫头拿了琴，将曹萍叫过来捧了手炉和香炉等物直接去了御花园。

那厢，柳木跪在万寿宫的金砖铺就的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您可得给奴婢做主啊，奴婢活了半辈子什么都没求过，就是，就是真心看中了姓曹的小娘子，奴婢虽说是去了根的，可也能发必对她好，哪知道曹金成偏要插上一脚，糟践奴婢这一腔真心，如今贤妃还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如此的殴打奴婢，折损陛下的颜面，奴婢虽说只是个奴才，可也是陛下的奴才，贤妃就是打狗都得看主子，这样不经陛下同意便责打奴婢，奴婢实在无颜苟活了。”

“你起吧。”德庆帝被柳木哭的有些不耐烦，耐着性子喊了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朕也不能只听你一个人的，朕得寻贤妃问问。”

“奴婢，奴婢给您引路。”柳木起身弯了腰：“陛下，奴婢挨了那一顿巴掌是小事，可有损陛下颜面是大事啊，奴婢恐怕要好些日子不敢出头露面了，早朝的事情，陛下恐怕得自己去了，奴婢这张脸，实在是不能出去见人啊。”

德庆帝看柳木肿的跟猪头似的一张脸，心中有些好笑：“朕心里清楚的紧，且走着吧。”

柳木没奈何只得在前边引路，德庆帝又吩咐小太监去永信宫一遭，他这里才出万寿宫，那小太监就跑了回来：“陛下，贤妃娘娘在御花园赏梅。”

一句话勾起德庆帝的兴致来：“摆驾御花园。”

德庆帝带着柳木一行人到了御花园中的梅园时，天上又纷纷扬扬飘起雪花来，更显的那红梅分外的妖娆多姿。

白雪红梅掩映间，却见一个白色身影背对而坐，虽然隔的远，可也能瞧见身姿苗条动人，又听得琴音铮铮，这曲子虽然古怪些，可却也动听之极，且和时情时景极附和。

德庆帝对于音乐的造诣颇高，一听这曲子便入了神，等一曲完结，他淡由抚赏赞叹：“好曲，好技艺，凤儿琴技越发好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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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零章应对

“陛下？”

李凤儿扭头满脸惊喜的起身见礼：“陛下如何来了？”

“怎么，朕不能来？”德庆帝笑着扶起李凤儿，看到李凤儿的装束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大为赞叹：“凤儿这装扮与这景这乐倒是极般配的。”

李凤儿顺势站起一丁点扭捏之色都没有，瞪着德庆帝便道：“陛下已经有多少日子没来看我了，我还当陛下已经忘了我呢，今日一见，还不定再过多少年才能再见陛下一面呢，我自然得问问清楚了。”

“咳，咳。”德庆帝尴尬的咳了两声，强笑道：“朕忙的紧，这不，一得了空便来瞧你。”

“忙的紧？”李凤儿冷笑一声：“是呢，陛下如穿花蝴蝶一般在这后宫忙的紧呢。”

说话间李凤儿瞧到德庆帝身后跟着的柳木，顿时柳眉倒竖，一双凤眼也瞪的溜圆：“陛下怎么带他来了？我晓得了，难怪陛下能寻着我呢，敢情不是陛下惦着我，是这奴才跟你告状了吧，哼，我便说陛下早忘了我呢。”

“不是，朕也确实想凤儿了。”德庆帝一瞧不好赶紧解释。

李凤儿又瞅了柳木一眼：“这么说柳木怕也跟陛下告状了吧，怎么的，我便是打了他，陛下要如何处置？我人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陛下言语一声，我没有不从的。”

柳木站在德庆帝身后，原是一脸得色到这会儿却也感觉不好了，赶紧伸头道：“贤妃娘娘这是哪里话，陛下……”

“啪！”李凤儿一个耳光过去：“我和陛下说话，哪有你这个狗奴才说话的余地。”

“陛下？”柳木委屈的捂了脸。

德庆帝才要给柳木和李凤儿说和一下，却不想李凤儿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李凤儿一伸手将德庆帝拽了过去，又使劲往他身上撞：“陛下要是觉得我错了就处置我，犯不着带个奴才来看我的笑话，怕原来柳木带人要劫我的人也是受了陛下的指使吧，我便说陛下如今心里已经没了我，变着法的要我给您的新人挪位置呢，陛下要真有这想法就跟我说一声。我没有不允的。您想要抬谁坐我这位子我挪地方便是了，没的叫人如此折辱我的。”

德庆帝被李凤儿撞的身上生疼，可看李凤儿撒泼耍赖再加上哭的满脸泪水。竟是扎煞着手说不出话来。

“大胆。”柳木吃了亏，如今看德庆帝在李凤儿跟前也说不上话，只能自己出头了：“贤妃娘娘怎能如此对待陛下，你可吃罪。”

“吃你奶奶的罪。”李凤儿一脚过去将柳木踢个跟头：“反正姑奶奶叫你们这样糟贱就没打算活了。凭的什么先将你们主子奴才的打上一顿再说，总归临死前也得出出心里这口恶气。”

德庆帝一听李凤儿说什么不活了顿时急了。立时也不说怪李凤儿怎样怠慢他，赶紧好言好语的相劝：“凤儿说的哪里话，怎么能轻言一个死字，朕这些时日是真忙。真没顾得上看凤儿去，明儿，不。今儿朕便去永信宫瞧凤儿，凤儿。咱万万不能胡言乱语啊，你……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叫朕如何是好。”

说话间，德庆帝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也哭了起来。

“陛下！”柳木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提醒德庆帝什么，李凤儿将眼一瞪：“我与陛下两口子的事情哪里容得下你一个奴才在这里插嘴，银环，将他给我打发走。”

“是。”银环抱拳应了一声，对柳木一阵冷笑，伸手按住柳木便摘了他的下巴，叫柳木心中便是有千言万语也开不得口。

“陛下。”李凤儿眼泪不住往下掉，伸手搂了德庆帝哭的那叫一个委屈：“陛下疼么，我是气不过陛下宁可帮着柳木一个奴才都不帮着我，俗话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的，陛下后宫人多怕也轻易记不得我的，可到底咱们也算是夫妻一场，陛下难道就不能念着我的好。”

“凤儿。”李凤儿这一番话将德庆帝感动的更是眼都红了，搂了李凤儿不住劝慰：“凤儿莫哭，都是朕的不是，那个曹萍你即是喜欢便叫她伺侯你便是了，凭的什么柳木哪里比得过你，莫哭了，你这一哭叫朕心里也不好受。”

陛下啊！

柳木被放倒在地上，耳边听着德庆帝对李凤儿所说的绵绵细语，这心里抓心挠肝似的，他不知道这世间到底怎么了？分明是要叫德庆帝训斥李凤儿一顿与他出气的，哪里想得到他和德庆帝这主仆二人在李凤儿跟前竟是一丁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不但被打了一顿，反而还得说好话安慰那打人的，实在是……柳木很不明白德庆帝为什么就舍不得对这样泼妇似的李凤儿说一句重话。

“都是陛下的错。”李凤儿推开德庆帝，满脸的幽怨：“若不是陛下，我也不会如此丢人现眼。”

“朕的错，都是朕的错。”德庆帝早就已经被李凤儿闹的受不住了，这时候自然投降：“朕给凤儿陪不是了。”

李凤儿一边收拾妆容衣衫一边咬牙道：“我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柳木是陛下的人，他有得罪我的地方我打一顿出出气便是了，倒也不要求陛下怎么惩处他，陛下既然事忙就带他赶紧回去吧，天气冷，陛下小心身子。”

说到这里，李凤儿又瞪柳木一眼：“狗奴才，你几时撺掇陛下给你找回场子不成，偏这样大雪天，这样冷的天气叫陛下在外边胡走乱串的，陛下伤了身子你可吃罪得起。”

这柳木哪里能说得上话，叫李凤儿一顿连骂带损，想死的心都有了。

“陛下。”李凤儿替德庆帝整了整衣衫，又将他的披风系紧一些：“陛下回去记得喝些姜汤发发汗，莫冻着了才是。”

“朕晓得。”德庆帝笑着答了一句，对于李凤儿的关怀很是受用。

“即如此，我也告辞了，陛下出去玩的时候还请小心些，莫叫我记挂才是。”李凤儿行了礼，带了一群宫娥太监就往回走，德庆帝等了一会儿也叫了太医将柳木的下巴合上带他回万寿宫。

到了万寿宫，柳木长跪不起：“奴婢实在没有脸面再替陛下办差，还请陛下责罚奴婢。”

德庆帝摊了摊双手长叹一声：“柳木啊，不是朕不与你做主，你也看到了，贤妃实在太过厉害了些，连朕都敢打更何况是你，朕被打了也没觉得如何的大失脸面，你也就……当吃了哑巴亏吧。”

这话说的，德庆帝的意思便是我是帝王都被她打了，且我也没觉得如何，你一个奴才不过是挨了几巴掌人家那是看得起你，你还想要怎样。

柳木听的满心的血泪啊，险些一口老血喷将出来，颤颤微微的站了起来：“陛下，奴婢受些委屈没有什么，可是您……您是万乘之尊啊，怎能叫一个女人这样对待？”

柳木在做最后的挣扎，想要最后挑拨一下德庆帝与李凤儿的关系。

若换了寻常男人说不得会真生了李凤儿的气，可德庆帝与寻常人不一样，他的性子很有几分琢磨不定，换成现代话来说就是一个蛇精病，听了柳木的话，德庆帝非但不生气，相反，他哈哈大笑起来：“柳木，你不觉得凤儿很是可爱么。”

奴婢觉得贤妃很可恨，自然这话柳木敢想不敢言。

德庆帝将手一背转身坐到御案后面：“柳木啊，你叫朕如何治罪凤儿，朕与你说句实话，甭看朕后宫佳丽这般多，瞧着风光无限的样子，可朕心里明白，这后宫众人里对朕真心相对的除了太后便是凤儿了，凤儿有脾气不假，可她脾气再怎么大也不能抹煞她待朕以诚的事实，且凤儿为了朕几次三番连命都不要了，你又叫朕能如何，大丈夫能屈能伸，凤儿不过打朕两下子，朕就当她与朕撒娇便是了，做何要斤斤计较，如此反而失了情趣。”

柳木实在无话可说了，只能忍气吞声道：“如此，奴婢，奴婢就当没这回事了。”

“那个曹萍你也甭惦记着了，以后再瞧到好的与朕说，朕允你娶回家中。”德庆帝大手一挥将这事定了下来，柳木暗暗咬牙却也没有办法可想。

德庆帝摆出一副事情已经完美解决的样子，安慰柳木几句叫他去批折子，又叫了几个小太监在屋里玩弹珠子，等瞧着柳木走了，德庆帝脸色一沉，将珠子往地上一扔：“柳木已经在宫中布置人手了？”

其中一个小太监点头应是，德庆帝冷笑一声：“柳木带着去抢曹萍的那几个太监寻个时机处理了吧。”

紧接着，德庆帝又道，传于希来。

没用多少时间于希就进了屋，德庆帝一笑：“外边天寒地冻的，于大伴陪朕去暖阁说话。”

德庆帝在前，于希在后前后脚进了西暖阁，德庆帝在墙根底下的暖榻上坐下，一指旁边的椅子：“坐。”

于希倒也没推辞直接坐下，德庆帝笑了笑：“于大伴这些时日多分些精力照看一下柳大伴，另外，也与朕瞧瞧哪位爱卿和柳大伴最是要好，谁又最瞧不上他，诸如此类的记下来给朕呈上。”

于希赶紧起身应是，德庆帝右手一按：“坐吧，前些日子顾家呈上来的关于海防的折子朕看了，朕想把鞑子的事解决了就招募海军，重开海禁。”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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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一章闲篇

“倭患不除，如何开海禁？”

于希听德庆帝说起开海禁的事不由吓了一跳：“何况自太祖时便禁海，虽然说到如今许多商户甘冒风险出外洋，可到底朝庭没有明面上说过开海禁的事情。”

德庆帝一笑：“且等着处理了鞑子的问题，朕就着手剿灭倭寇，没了倭患自然便要开海禁的。”

说到这里，德庆帝又长叹一声：“甭看朕贪玩了些，可是，朕心里什么都明白，父皇在时便不止一次和朕说过国库空虚的事情，如今朝庭处处都要银子，边关要兵饷，官员要俸禄，底下百姓救灾也要银子，朕没带着金库，变不出那么些银子来，没法子，穷则变，变则通，朝庭到如今若是再不变更，恐怕不定哪时候这天下就要乱了。”

这次，于希是真吓着了，战战兢兢起身：“陛下说的……哪里就有那般严重了。”

德庆帝伸手按了按，于希再度坐下，德庆帝笑道：“你掌管着东府，心里应该也明白朝庭如今是什么情形，没银子，没银子能成么？朕也是瞧着顾家弄的那些海船在外洋转上一圈便能赚回不少银子，就有心也效仿一番，还有，朕也叫人偷偷算了算，这一算，真是把朕给吓着了，咱们大雍朝向来都是收农税，那些商户基本上是没什么税赋的，可是，那些商户一个个肥的流油，种地的百姓却面如菜色连饭都吃不饱，朕就想着等哪时候去收商税，减一些农税。”

“扑通”一声，于希跪了下来：“陛下啊，使不得。您如此一做，恐怕，恐怕不知道多少人要骂您昏君，朝庭上那些官员还有那些读书人都得说您要与民争利。”

“与民争利？”德庆帝冷笑一声：“恐怕是他们与朕争利吧，于希啊，朝庭中那些人哪一家没有开商号，哪一户没有铺子。当朕不知道他们心里都想什么吗？再者。朕也曾读史书，也曾听父皇说过历朝历代最是富庶的朝代便是宋朝，宋朝为什么富。便是因为不禁海，收商税，当初鞑子多大的阵势，灭了那么些国家才用了多长时间。可灭大宋又用了多少年，要是没钱。大宋朝庭能抵抗鞑子那么些年？”

于希冷汗都下来了，他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心里也明白德庆帝说的都是有道理的，可是。有道理并不表示能行得通。

“罢，朕不过与你唠叨几句，现在时机不对。朕也不会动静太大的。”德庆帝摆了摆手：“说起来，柳木有一处比你们都好。便是不会置疑朕的话，且能抓钱，甭管他用什么手段抓来的钱，反正自柳木代朕批折子起，朝庭就没有再缺过边关兵饷，柳木也算是有眼光有算计的，知道甭管怎么闹腾，边关的将士不能受委屈，不然被鞑子打进来，甭说他，就是朕的脑袋都不保。”

“是奴婢们无能了。”于希跪下狠嗑了几个头：“奴婢们不能替陛下分忧。”

“起吧。”德庆帝抬了抬手：“朕这心里一团乱麻似的，自己都理不清个头绪，更何况你们了，你也算是忠心的，朕心里都明白。”

几句话说的于希眼圈红红的，眼泪都掉了下来：“陛下体恤奴婢们，奴婢们非但不能替陛下分忧，还要叫陛下操心，实在是不对，陛下即是说了柳木有些能为，能替陛下抓钱财，奴婢，奴婢以后就不再和他闹腾了，见了他也躲着些，不惹他便是了。”

“该注意的还得注意。”德庆帝又叮嘱了一句：“柳木野心太大了，朕怕出乱子。”

于希明白的点头：“奴婢会小心谨慎的。”

德庆帝很是满意，摆了摆手：“你且下去吧。”

自满月宴后李鸾儿就一直关注宫中的消息，后来知道柳木也对李凤儿没办法时虽说松了一口气，可警惕心大起，时刻叫人注意柳木，以防他背后使坏。

又是一场冬雪过后，出了冬月就是腊月，这两个月中，又有好几户人家生产，自然，生下来的孩子男多女少，一下子，李鸾儿送子观音的名号算是坐定了，李家生子秘方不晓得多少人眼热想求了去呢，严家这段时间人来人往，大多都是送了礼要来求方子的，李鸾儿也不小气，凡是来求的都抄上一份送去，且细细叮嘱方子并不是万能的，也或者照着方子上的来也不见得生儿子。

可是，偏偏那些人家已经认定了李家的秘方管用，甭管李鸾儿怎么说都是乐呵呵的应着，私底下却是已经开始幻想抱上大胖小子的情景。

腊月初六施蓝发动了，硬是哭号了一天一夜孩子都没生下来，和李鸾儿那时的情景简直是天差地别，李鸾儿生四个儿子都没用多少时候，施蓝这么长时间一个都生不出来，可算是将严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急坏了。

林氏更是急的眼都红了，在产房外不断的转悠着，便是严宛秀这个未出阁的姑娘都不时的派人来瞅瞅，瞧瞧孩子可生下来了么。

又一时，便有产婆出来说施蓝难产，更是急的林氏直跺脚，严承忻吓的腿都软了，一直拉着产婆的手叫她好好想法子保住施蓝的性命。

那产婆本来就是要问保大保小的，却不想严承忻竟然先就说了保大人，又看林氏，林氏一咬牙：“保大的，总不能为了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成的小子就要了儿媳妇的命吧。”

一句话，得到严承忻满心的感激，李鸾儿也有些惊奇，不由看了林氏一眼，林氏瞪她：“怎么的？觉得我没那般好心，我有时候是瞧不惯你们两个，可也没黑心到就想要你们的命。”

“是呢，您最是善心不过的，我和弟妹真真是行了天大的善事，竟碰着您这般良善的婆婆，阿弥陀佛，等弟妹生下来，我得去庙里烧上一柱香，再捐些香油钱，不然老天都看不过去。”

李鸾儿笑着说了一句话，逗的林氏也笑了：“你心里明白就成，你啊，真是得了天大的福份。”

李鸾儿抿嘴直笑，却也不再说话。

就在此时，瑞珠过来回复，说是已经请了金夫人过来，林氏和严承忻一听赶紧起身去迎，片刻之后金夫人进了院子，当下也不废话，直接便进了产房，过了好一会儿出来道：“我开些药赶紧给她煎服，真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养的，平时吃好的喝好的，怎就不知道动动呢，整日价躺着养的膘肥体壮不假，可孩子也太大了些，是要受些苦楚的。”

严承忻连连点头称是，又道：“苦楚不苦楚是小事，求夫人保住我家娘子的性命。”

“你且放心，即是老身来了，自然是要保她性命的。”金夫人沉稳的说了一句，当下递过药方子，就有人接了去抓药煎药，一时药煎好了小丫头端给施蓝服用，喝了药又过了半个时辰，就在众人心焦如焚时，屋里传出一声婴儿啼哭声，紧接着，金夫人面带喜色出来：“算她时运不错，母子也算平安。”

严承忻大喜，赶紧跟金夫人道谢，林氏又叫人送上谢礼，金夫人也不客气的全收了，李鸾儿便与林氏说要好好招待金夫人，林氏连声道是，叫李鸾儿不用在这里守着，带金夫人去休息便是。

李鸾儿便瞅了时机请了金夫人到她院中歇息，又叫人送上茶水点心，与金夫人叙起闲话来。

李鸾儿先问了家中可安好，听金夫人说都好，她那三个侄子尤其是好，只是太调皮了些，每日价带孩子倒也是一桩累事，又说到李春，金夫人笑着说李春如今在军营可是极威风的，到底李春功夫硬力气大，揍了那些后油子几次就没人敢不服了，如今李春几乎是说什么便是什么，要怎么训练都没人敢反对，李春也照着李鸾儿给的法子练兵，倒也训练出了一队还算过的去的队伍。

又说到顾大娘子，金夫人叹了口气，直说顾大娘子如今正为娘家的事情犯愁。

据说那位马氏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顾呈很是高兴，可马氏却偏偏要将这孩子过继给马涛，弄的顾呈和马氏吵了不知道多少次，只他打不过马氏，到底还是将孩子送去了马家。

马涛也不管顾家夫妻怎么争吵，总归是抱了儿子便大有有子万事足的驾势，整日在家逗孩子，后来听马氏说顾呈竟然想要打她，一时生气了跑到顾家闹腾了一场，将顾呈揍了一通，叫他躺在床上一个多月下不来床顾呈才消停了。

虽然说顾大娘子嘴上说和顾家恩断义绝，可顾呈到底是她亲爹，马涛将顾呈揍成那样，顾大娘子心底里还是有几分心疼的。

顾大娘子带了礼品去顾家探望了一次，结果顾呈大约是因着被马氏气狠了，竟也没给顾大娘子什么好脸色，大骂顾大娘子是个搅家精，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官家给他指了马氏这么个恶妇，以至于叫他现在如此没脸，好生生的嫡子都成旁人家的了，骂的顾大娘子实在受不住哭着跑了，自此之后，再没去顾家探望过。

李鸾儿听金夫人一点点说完，最后也只是长叹一声，说了句各人有各命便算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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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二章羞辱

施蓝生下一子，阖府的人都乐坏了，林氏原一直在施蓝屋外守着，等抱到孙子这才大松一口气回屋歇着去了，李鸾儿等林氏歇下之后又叮嘱一番，叫人好生照料施蓝，再逗逗刚出生小侄子，这才叫上严承悦回家。

一转眼又过两天，严家才出生的这位小少爷便要洗三了。

如今林氏和李鸾儿关系还不错，这洗三礼的安排上自然不会越过李鸾儿家的四胞胎，不过却也办的热热闹闹的，京城里好些人家一听说严家又生下一子来便对严家的人更加热情，这洗三礼也来了不少的贵妇。

李鸾儿一早来帮忙，接待了不少的女客，林氏也是带着一脸笑容帮着。

她今日不只要忙着小孙子的洗三礼，且还要忙着给严宛秀相看夫家。

自严宛秀和周家退亲之后也有人来提亲，可林氏都不是很满意便都回绝了，到如今严宛秀眼瞧着一日大过一日，林氏心里着急，可更有心与她寻一个各处都好的夫婿，平时便把一半多的精力用来替她相看上了。

今日来的客人多，林氏早和严保家商量好了，严保家瞧那些男宾客，而林氏与那些合意的女宾客聊到，一定要好好的打探到一个青年才俊才成。

林氏不只自己着急忙慌的，还拽着李鸾儿帮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李鸾儿眼光好，识人也清楚，若是李鸾儿瞧着好的人家必是好的。

其实，李鸾儿是真不乐意帮这个忙的，林氏虽然现在与她关系好，可林氏的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犯上一回糊涂，再者。她再怎么说都不过是个媳妇儿，而严宛秀可是林氏嫡嫡亲的女儿，若是李鸾儿真给严宛秀说了一门亲，将来过的好便大家都欢喜，可要是过的不好，罪责可都成了她的。

只当着林氏的面李鸾儿不能推辞，只能笑着应下。心下却也没怎么留意。

等到宾客几乎都到了。林氏叫人抱出小奶娃给大家瞧了瞧，收获一顿夸奖之后得意的将孩子送回去，之后便寻了好些贵妇对坐闲聊。

李鸾儿却要忙着指挥丫头们端茶倒水招呼客人。虽然心里觉得很没劲，可为着严承悦只能忍耐，严承悦对她好，她也不能叫严承悦丢人。不能叫人说严家长公子娶的媳妇是个不懂规矩粗俗无礼的。

将几位贵妇面前有些放凉的茶水换过一遍，李鸾儿带着丫头又对给林氏和她周围一些女客端上果子。再换上热茶，才将将忙活完，便听有人笑道：“这小媳妇长的真俊。”

李鸾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夸她的是个中年美妇。只是不怎么认得。

见李鸾儿满脸茫然，素来和李鸾儿极投缘的高老夫人将李鸾儿拉到身旁指着那美妇笑道：“你不识得她，她家里事多。素来是不怎么出门的，今儿倒是罕事。这泼皮竟跑了来。”

拍拍李鸾儿的手，高老夫人压低了声音：“这是义忠侯后娶的那位夫人，娘家姓蒋，我们都称她蒋氏，她是京城有名的厉害人物，当年义忠侯先夫人去后以义忠侯花心的样子是不打算再续娶的，只这位蒋夫人厉害着呢，她当时年纪大了高不成低不就的也是心里着急，不知怎的和义忠侯有了首尾，硬是拿捏着义忠侯娶了她，只她娘家不显，又最是性子野的，等嫁到义忠侯府后又被传出嫁人前已经和义忠侯春风一度过了，两人是奉子成婚，就更被人瞧不起，她也知她有短处，所以素来不怎么露面的。”

李鸾儿听的倒觉稀罕，不由点头轻笑了笑，回头又对那蒋氏笑笑。

蒋氏勾勾唇角：“我早先便听说严家大公子娶了个二婚头，心下还琢磨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今儿一见便明白了，果然男人都是好色的，这位严大奶奶真真长了个好模样，天仙一样的绝色人物，难怪会将人迷的不管嫁没嫁过人都要讨来呢。”

若说先前蒋氏夸赞李鸾儿的话，那现在就是明晃晃的贬损了。

她这话说出口，不只李鸾儿，便是林氏还有许多和李鸾儿交好的贵妇人都恼了。

高老夫人仗着年高辈份大使劲瞪了蒋氏一眼：“马尿喝多了，平时不出门只在府里钻老鼠洞，好容易出来一回便嘴上没了把门的。”

这蒋氏向来泼皮无赖，可是不怕高老将军的，她瞪了瞪眼：“您老这话说的，当真是明着偏袒呢，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没一处错的，怎到了您的嘴里便成了嘴上没把门的。”

蒋氏高高抬着头，一副高傲到不成的样子，目光在许多人脸上流连：“甭看严家偌大的名声，外人都说你们严家几辈子的忠臣，征战沙场为国立功什么的，我却是瞧不上的，一家子没一个好的，娶的媳妇到处勾汉子，自家养的闺女也是不守妇道的，勾的旁人家儿子迷了魂似的，真真的狐狸精投胎，难怪被人退了亲，到如今还养在家里当老姑娘呢。”

“你，你……”

高老夫人素来德高望重，她说出来的话很少会有晚辈反驳，而今蒋氏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那种傲慢的态度险些将高老夫人气出病来。

而林氏比高老夫人更加生气，这蒋氏可是口没遮掩的骂了她一家子，从上到下没一个落下的，且着重骂的还是她闺女，若是严宛秀真如蒋氏说的那样不是好的，林氏倒也不会那般生气，可严宛秀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是贞静贤德的，被人这样泼脏水，林氏简直都要气炸了。

她实在忍不得，也不管这是不是她小孙子的洗三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即我们全家都不是好的，义忠侯夫人来我家做甚，小心我家门楣脏污带累了你，本来自己就不清不楚的，出嫁前不知道勾搭了多少。一身的骚狐狸味还有脸说旁人，我今儿算是见识了这人脸皮子厚是怎么回事了。”

“太太休生气。”李鸾儿也实在是气的忍不住站到林氏身旁扶住她：“咱们家到底是怎么样的大家伙心里都清楚着呢，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凭的旁人怎么说，咱们清清白白做人，忠心报咱们的国，不能因着旁人两句话便失了分寸。太太岂不知这人和畜牲是绝不一样的。没的狗咬了人，这人啊打骂两句就算了，没见过还要咬还回去的。”

林氏本来气的脸都黄了。一听李鸾儿这一劝慰，尤其是最后一句登时乐了：“你说的是，狗咬了人那是畜牲不知事，人不能咬还回去。不然岂不和畜牲无异了。”

蒋氏一听这话本来得意洋洋的脸上多了几丝怒意：“你们骂谁是狗？果然你们严家没好的。”

“我们骂谁谁心里清楚，哪个应声便是在说哪个。这有的人啊，自己心虚还没自觉，明知自己是狗，还上赶着吠上几声叫人笑话。”

李鸾儿素来不怎么爱卖嘴皮子。她一向有事喜欢武力解决，可今天在座的都是些娇弱的贵妇贵女，她要是真发威了怕有误伤。不得不废些嘴皮子功夫将蒋氏损上一顿。

“正是呢，有些人心虚自误。犯不得旁人。”林氏一个劲的点头，大约是和李鸾儿站在一个立场上回骂别人的缘由，她竟看李鸾儿越发的顺眼。

“你，你们。”这回轮到蒋氏被骂的脸发黄说不出话来，只能撇撇嘴咬牙道：“逞口舌之利算得了什么，且走着瞧，总归我家是不会娶你家姑娘的。”

说完，蒋氏起身有些狼狈的迅速度开。

林氏脸色发青，伸手指着蒋氏背影：“这叫什么话，我家姑娘也没上赶着嫁到她家去，凭的什么如此侮辱人。”

高老夫人拉过林氏：“与这样的泼皮你也不需多加计较，满京城里谁不知道她的出身背景，谁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上义忠侯夫人的，你与她一般见识做甚。”

说到这里，高老夫人不由发笑：“说句实话，你们婆媳二人倒也是挺厉害的，句句说中要害，叫她回不得嘴，我瞧着啊，她这次算是败北了。”

林氏也忍不住笑了：“倒也不是我厉害，实在是鸾丫头嘴皮子利落，我向来最爱她这样的性子，素来最是大大方方不过的，骂人都骂的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比那些扭捏作态说话如蚊子哼哼似的强多了。”

“我也爱她这大方的性子。”高老夫人拉了李鸾儿拍拍她的手：“好孩子，难为你这样帮着你婆婆，你这番孝心实在难得的紧。”

“您老过奖了。”李鸾儿笑笑：“我婆婆对我好，我怎么能不孝顺她，那蒋实好生无礼，我家也没得罪她，她如何上来便骂，实在叫人气恨。”

说起得罪这个事来，高老夫人似乎是想到什么似的，悄声道：“一会儿我与你们好好说说。”

林氏和李鸾儿对视一眼，都明白高老夫人这话里的意思，便是等宴席散后再好好分说蒋氏骂人的缘由。

一会儿的功夫，施蓝那里准备停当了，便请了有名的婆子主持洗三礼，等给小娃娃洗过之后，宾客也都奉上礼物，林氏招呼大家吃喝一通便一一的将人送走。

等到忙的差不多了，李鸾儿交待了管家一些话，便跟着林氏去寻高老夫人。

这会儿子高老夫人还在林氏那里喝茶，见这两人进来便笑了：“可见得你们婆媳好，做什么都在一处。”

等林氏和李鸾儿给她见过礼坐定之后，高老夫人才笑着将蒋氏骂人的缘由说了出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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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三章缘由

“老夫人您也别取笑我们婆媳了，且将这蒋氏如何发疯分说分说，也好叫我们明白。”

林氏打心底里着急，开门见山便问。

李鸾儿赶紧给高老夫人递上一杯茶水：“您老先润润喉咙，慢慢说，咱不着急。”

高老夫人接过茶放到桌上：“老身喝了好一时的茶了，再灌下去说不得就要走不得路了，罢，瞧在你们这般急的份上，老身就与我们分说分说。”

她轻咳一声，笑道：“你们可乔这蒋氏素来便和首辅家的康氏很是要好，康氏之女到了南边，她身边也没个人讨巧，崔家那个媳妇不是张家旁枝么，便整天到康氏跟前伺侯，倒得了康氏的好感，前些时候这个崔张氏早产生了个姑娘，心底里已经恨上鸾丫头，出了月子去张家的时候可巧蒋氏过去玩耍，她便在蒋氏跟前说了不少严家的坏话，更是大肆的诋毁鸾丫头。”

“实在可恨。”林氏听到这里着实的忍不住了，气的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鸾丫头最是老实不过的性子，原她求上门来看她可怜便把方子给了她，鸾丫头早就已经与她分说明白了，不是谁拿了方子都能生儿子的，她自己没听到心里怨得了谁，照我说这是她命中无子，鸾丫头又不是送子娘娘，还保管她生儿子么，她自己作了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跟鸾丫头过不去，又怪得了谁。”

高老夫人一径点头：“我怎么能不明白呢，这崔张氏也是猪油蒙了心的，不过，蒋氏也不全因着这个便没个章法的乱骂，你们也知蒋氏的出身。她当初嫁给义忠侯的时候便不是很光彩，再加上她是个继室，前头可还有个义忠侯正经嫡妻生下来的嫡长子呢，另外义忠侯又最是花心不过的，那一院子的姨娘小妾也够她喝一壶，她的性子难免就有些偏执阴狠，蒋氏生下嫡次子。她就一心想叫她儿子继承义忠侯的爵位。可不管是礼法还是朝庭的规矩都是要由嫡长子继位的，蒋氏可不止一次的盘算过那位嫡长子，她听说她家那位嫡长子救过贵夫娘子。又有心要和贵府结亲，想想你们家的势力钱财，自然怕那位嫡长子得了贵妻相助她不好下手，更怕嫡长子早早继承爵位。因此上才有此一骂，便是要叫你们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大娘子嫁到义忠侯府。”

“原来如此。”

李鸾儿到此处才知道蒋氏骂人的缘由：“我道为何没惹她她就跟疯狗似的上来乱咬呢。”

她这一句话叫本来极气愤的林氏也忍不住笑了：“当义忠侯府是什么香馍馍不成。她上赶着嫁过去便当人人都稀罕，就义忠侯府那一摊子烂事，但凡是个疼爱女儿的人家都不乐意将自家女儿嫁过去，她还费心那位嫡长子娶妻的事。照我说，就她家那名声，甭说嫡长子。她那亲生的儿子更是讨不到好媳妇的。”

李鸾儿不住点头：“太太说的是，难为太太看的这样透彻。”

高老夫人长叹一声：“可惜了戚清那孩子。好好的一个个偏被一对糊涂东西给带累了。”

糊涂东西自然指的便是义忠侯和蒋氏了，李鸾儿听的笑了笑：“管他呢，总归我们家不和义忠侯府结交便是了，只不过，不结交却也不能不报仇，今儿可是我大侄子洗三的日子，她上来便狂吠实在可恨的紧，好好的一个洗三礼便弄的这么不尽兴，若我们严家也没个说法，难免叫人小看了去。”

林氏也是满肚子的火气，她本就偏心严承忻，今日严承忻家的儿子洗三，她可是兴高彩烈准备好久的，哪晓得就被一个烂人给破坏了，这事若能消停那严家也太没脸了，林氏自己都得呕血：“总归我严家和义忠侯府不能善罢干休，明儿我便叫老爷上门去问问义忠侯我们严家怎么得罪他了，若真得罪了他直说就是了，犯得着这样阴狠叫一个妇道人家上门来打脸么，义忠侯若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们严家确有不是的地方那还罢了，若是没有，我们总归得讨个说法。”

李鸾儿心中好笑，悄悄对林氏竖起大拇指来夸奖。

她深觉林氏说的很对，义忠侯夫人犯了错本该就问罪义忠侯的，总归那个蒋氏是个糊涂东西，若与她说话实在是能将人气死，倒不如直接寻到根子上揪住义忠侯讨伐，蒋氏如何，就该由义忠侯教训，如此一来，即显得严家不是那等小气人家，更会叫蒋氏没脸。

高老夫人也笑了：“你这主意倒也绝了，义忠侯虽然好色了些，不过却也不是一无是处，他在大事上倒也难得的是个明白人，你们家一去问罪，他绝对能明白蒋氏的心思，虽说义忠侯不太管内院的事，可戚清到底是他的嫡长子，他还是很在意的，他总不能眼瞧着蒋氏摆布他嫡长子的婚事吧。”

林氏也勾勾唇：“我不管义忠侯是怎么想的，总归但凡有蒋氏一日，我便和她耗上了。”

“你们心里有主意是好的。”高老夫人又说一句，接着闲聊两句，无非便是哪一户人家又要娶亲了，哪一家媳妇要生产，谁家要嫁女之类的，本来到了冬天婚丧嫁娶的便多，这一聊，李鸾儿竟发现林氏的行程摆的满满的，几乎没有一日不出门道贺的，难得有个清闲的日子，不由的对林氏有几分同意之意，心说若是叫她也如林氏这般忙的团团转，且都是东家娶妻送礼，西家嫁女填厢的，她非得怄死不可。

等到高老夫人走后，李鸾儿回去便对林氏道：“原我不知太太竟如此辛苦，今听您和高老夫人这一谈，我才明白我真真是有福的，有您在上边顶着，我不知道省却多少事呢。”

林氏一时没明白李鸾儿这话何意，后来一想便清楚了，知道李鸾儿是在说她每日出去宴饮太劳苦了些。一时心里也感慨万分，好半天才笑道：“这都多少年了，早习惯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一事来，原你奶奶在时我倒是也和你一样很是清闲，那时候我还抱怨过你奶奶把着家事不叫我插手。后来她老人家去了。我这一忙起来才晓得当家夫人的辛苦，忙了这么些年，也没一个问过我烦累不烦累的。倒是你还知道关心我，真真是难得了。”

李鸾儿也是一笑：“家里多是大老爷们，谁注意这些个，便是承悦最是心细的可也没想过太太会不会累到。大约好些人都觉得太太乐在其中呢。”

“罢，不说这些了。”林氏摆了摆手：“你和宛秀最是要好。她也最听你的话，今儿这事说不得现在已经传到宛秀耳朵里了，不知道她得怎样伤怀呢，你去劝劝她。叫她想开一些，莫钻了牛角尖。”

李鸾儿应是，跟林氏行礼告辞之后带着丫头一路行去。在这呵气成霜的冬日里没用多少时候便到了严宛秀房中。

如今整个严家老宅就住了严保家一家，且李鸾儿和严承悦还已经分家出去。这样大的宅子自然就显的空阔了些，自然，主子们的住处也尽挑好的来，严宛秀做为住在老宅子里的唯一的姑娘，她的院子不只阔朗，且风水也好，布置的又雅致精细。

李鸾儿一进院子就又感慨了一回，待进了屋子便觉一阵暖气袭来。

外边天气冷，为了取暖，宛秀屋子的厅堂里就烧了两个大大的生铁铸的采暖炉，里边的碳烧的红红的，透过铁炉子都能瞧到一些艳色，更兼之烟道那一截也散发了许多的热气，竟叫整间大大的厅堂有种春末夏初的热意。

李鸾儿赶紧将披风摘下来递给丫头，对迎上前来的严宛秀笑笑：“这屋子里也太热了些，猛一进来还有些受不住呢。”

严宛秀赶紧叫人拿了薄衣给李鸾儿换上，等收拾妥当姑嫂才坐下说话。

李鸾儿直接便问了严宛秀晓不晓得蒋氏大骂的事情，严宛秀神情倒也镇定自若，言谈间不见伤心，只说听说过了，却没往心里去，总归她如今这个样子若真计较这些也计较不完，反而叫亲者痛仇者快，倒不如想开些不理会旁人的想法便是了。

李鸾儿一听就放了心，又和严宛秀说笑几句，便将林氏担心她的事情讲了，叫她早些与林氏谈谈，莫再叫林氏提心吊胆的。

严宛秀自然无有不允的，李鸾儿见严宛秀确实如她所言一般不甚在意便真正放心了，又相谈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待回去的途中，李鸾儿见严承悦脸上有几分冷意，目光中都充满了不悦，便知他也在气蒋氏的作为，笑着与他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回到家中两口子梳洗过后才慢慢商谈。

蒋氏弄的这一杆子事不只严家大为震怒，便是义忠侯和戚清都极恼怒。

说起来，甭瞧古代没手机没电话更没网络的，可是人们八卦的速度却丝毫不慢，在蒋氏还没有离开严家时，她在严家大骂又被严家婆媳两个嘲讽的事情已经如流云一般扩散开。

如今正是冬日，总归人们左右无事无聊的很，难得有一件大户人家之间的*叫人说一说解闷，自然就有人很乐意传播。

义忠侯原在酒楼里搂了粉头与人吃酒，一听人说起蒋氏如何惹事，如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骂严家那位李大娘子，连同严家大娘子也责骂在内，这心里就是一惊，哪里还顾得上与粉头调笑，早放下筷子结帐去了。

戚清原也与人有约参加文会，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都变了，扔下好友便归家去了。

在蒋氏回家时，义忠侯和戚清父子俩都早已回来，两人坐在正房的大厅中沉着脸相对无语。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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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三章赔罪

义忠侯没怎么关心过戚清，他自己花心风流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照料这个嫡妻留下来的骨血，虽然心里也是有几分疼戚清的，可如今见到长大的儿子，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戚清对义忠侯分外不满，更没有什么父子情分，自然更不会做出什么孝顺儿子的姿态来。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蒋氏回来，戚清着实忍不住了直接起身对着义忠侯跪下大礼参拜：“父亲。”

“你，你这是做甚？”义忠侯吓了一跳伸手扶起戚清：“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义忠侯虽说花心风流，可大道理却是不缺的，且为人处事上很多方面都有些古板，他对于嫡长子是万分看重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将爵位留给幼子继承，所以在得知蒋氏的所做所为时又失望又气愤，如今见戚清跪下，又有几分心疼。

“父亲，母亲一心想要二弟承爵，儿子又从未肖想过这份家业，更不愿和母亲冲突，为着儿子将来能清静些，请求父亲将儿子分出去单过，儿子旁的也不要，只要我娘亲留下来的嫁妆便成，求父亲成全。”戚清只要一想到蒋氏大肆辱骂严宛秀这心里就万分的难过，在痛心的同时，更有掐死蒋氏的心思，若不是有孝道拦着，说不得他得狠揍上蒋氏一通。

义忠侯听了戚清的话登时拉下脸来：“你这叫什么话，这个家还不是蒋氏能说了算的，你是嫡长子，是我正经的元配嫡妻留下的骨血，岂是戚平能比得了的。蒋氏那里我与你做主，分家的事情休提了。”

正说话间，却见蒋氏脸上带着笑进了门，一进屋见戚清跪在地上便笑的更加开怀：“哎呀，这是干什么呢，清儿是不是闯祸了，老爷也真是的。孩子嘛。惹事是难免的，老爷好好教便是了，哪里能罚跪。叫清儿跪坏了老爷岂不心疼。”

蒋氏一句话引的义忠侯和戚清同时看过去，四道目光射去，都隐含了愤怒，其中戚清的目光中还有几分不屑和恨意。吓的蒋氏一下子倒退了好几步：“老爷，您瞧清儿这是怎么了？妾身又没如何他。他怎么这样看妾身？”

“你过来。”义忠侯朝蒋氏勾了勾手指，蒋氏一步步过去，戚清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起身坐下了，他可以跪义忠侯。却绝不会跪蒋氏。

等到蒋氏到了义忠侯跟前，义忠侯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将蒋氏几乎扇飞出去：“这个家我是当家人，哪里容得下你一个妇道人家做主。我今天告诉你，我百年之后清儿承爵是定了的。由不得谁更改，你若是再搞东搞西的，本侯也不缺女人，直接一封休书与你。”

蒋氏颤颤微微的站了起来，小心的看着义忠侯，见他面色不善吓的一哆嗦：“老爷，我，我也没怎么着啊，也没说不叫清儿承爵，老爷是听了哪个乱嚼舌根子，看我不拔了她的舌头。”

义忠侯冷笑一声：“你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么，你明知道清儿和我都瞧中了严家姑娘，偏生跑去辱骂人家一通，明摆着便是怕清儿有了好岳丈阻了平儿的路。”

“我，我没有啊。”蒋氏吓的心肝都颤了：“老爷冤枉我，我不过是看不中严家姑娘那作派，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非得勾搭爷们，且又嫌贫爱富，订下好好的亲事就因为有了咱们清儿的事就退了亲，这不是想巴上咱们义忠侯府是什么。”

“妇道人家，妇人之见。”蒋氏这话气的义忠侯直跺脚，看着蒋氏的眼中都气到冒火：“严府会巴着咱们家？真是笑话，说咱们义忠侯府想巴着严家还差不多，你个没见识的东西，咱们家还有什么，你还当是祖上荣光那会儿子，不过是个空筒子侯府，没有一个在朝上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清儿还有些能为也知道上进，可到底年幼，如今连个实职都没有，想要咱们戚家再起来不知道要哪一日呢，严家可还有一个老将军坐镇，就是严家如今老兄弟几个也都有些职权，小兄弟几个更是一个赛一个的能干，比比人家，咱们还有什么，清儿能娶到严家姑娘那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我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想和严家结亲，偏生你个糊涂东西说出那样的话来，如今倒好，甭说结亲了，结仇还差不多。”

“老爷啊。”蒋氏吓哭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坐在地上不起来：“妾身哪里知道，老爷整日的不着家，就是回来也被那些小妖精勾的魂都没了，妾身想与老爷说句话都不成，有事情都没的商量，妾身……妾身做错事也是难免的嘛。”

蒋氏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耍赖的，戚清在一旁瞧的更是气恨，心中冷笑口中却道：“父亲母亲有事儿子先告退了，等改日再与父亲商量分家的事情。”

“分家？”蒋氏一听分家两个字一咕噜爬了起来：“分什么家？平儿可还小，不能分出去啊，老爷……”

戚清只觉一阵恶心，胸中堵了一团郁气怎么都出不来，没好气道：“母亲误会了，儿子是想分出去单过。”

“好，好啊。”蒋氏立刻笑出声来：“清儿大了有出去过清静日子的想头也是难免的，老爷，清儿即是愿意出去单过就由着他吧。”

“滚！”

义忠侯气的指着门外大吼一声，蒋氏这才省起义忠侯可正在生气呢，立时讪笑道：“妾身这便出去。”

临出门前，蒋氏还回头对戚清笑道：“清儿想出去单过是好事，母亲支持你。”

戚清冷冷的也不说话，蒋氏只当没瞧到他眼中的恨意，笑着出了门，虽然被打了，可她心里是难得的舒爽，终于戚清有了分家的念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若戚清被分出去，这府里可就是她儿子的天下了。

蒋氏走后，戚清也告辞离开，一回到自己房中立时唤了奶妈过来。

张妈见戚清脸色不好就关心的询问几句，等听到蒋氏在严家做下的事情时，张氏气的破口大骂：“果然是个泼皮破落户，当初老爷娶她的时候奴便说要娶个搅家精回来，果然就不是个好的，下作的东西，见不得别人好，欺负我们大郎老实就敢这样作践，早晚有一天烂了舌头。”

“张妈妈别骂了，总归已经是这样了，便是再骂又能如何，只能自己着火罢了。”戚清劝解了两句，等张妈情绪平静下来才道：“张妈且与我备些礼品我带了去严家登门谢罪去，严家又不是傻子，咱们能想到蒋氏为着什么登门辱骂，严家又岂能想不到，总归严家受此无妄之灾也是由着我引起的，我总不能缩头连个面都不露吧。”

“大郎说的也是。”张妈思量一会儿笑道：“如此，奴多备些礼物就是，大郎去了态度诚恳一些，严家人若是说什么难听的话大郎也且忍让一下，总归谁叫咱们命不好，碰着这样猪油蒙了心的呢。”

自己絮叨了一会儿，张妈起身出去，没一会儿就提了许多的东西进来，又挑捡一番，备了重重的礼品交给戚清。

当下戚清也不迟疑，带人提上东西便去了严家。

彼时严家上下也都晓得蒋氏无礼的事情，严老将军气狠了，严保家正劝慰严老将军。

说起来，严保家也是满心的恼怒，可他怕老父气出病来，只能忍下怒意耐心劝告，只说明儿去义忠侯府问一问到底严家和义忠侯结了什么仇由得他这样糟践。

严老将军气了好一会儿，又叮嘱严保家要好好的问上一问，绝对得叫义忠侯说个明白，不然就是将官司打到御前这事也不能这样算了。

正说话间听下人来报说是义忠侯府的大公子来了。

严老将军气的冷笑一声：“来的正好，即是不能问大的，问问小的也成，老大叫他进来，老夫亲自问问他。”

严保家依言出去，却见一个长相俊秀的公子哥带了两个下人捧了许多礼物在门口侯着。

此时天气阴冷难耐，便是穿了厚厚的衣服严保家也觉寒风刺骨，可那个公子哥穿的并不算很厚，却站在门口依着礼节禀持气度一动不动，看起来很有几分端方之态。

“你是？”

严保家开口询问，那公子哥立时抱拳行礼：“严伯父当面，小侄义忠侯府长子戚清见过您老。”

严保家询问之前就已经猜出来人是义忠侯府的公子了，这询问是应有之理，见果然是他，心下忖道都说义忠侯花天酒地不是什么正经人物，可看他这长子倒还不错，很有一派温文公子气度，也不知道其人行事和表现出来的相符不相符。

戚清见严保家上下打量他却不说话，心中一阵紧张，赶紧行礼，腰弯的几乎要断了：“伯父，小侄今日特备了礼品前来谢罪，实在是小侄继母不通情理，最是会胡言乱语的，先前在贵府行事不妥，实在是汗颜。”

严保家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冷笑一声：“你来赔礼，你拿什么赔礼，哪里有长辈做错了事要你一个小辈来赔罪的，你们戚家就是这种家教，由着你来说长辈的不是。”

一句话，戚清汗都下来了：“伯父说的是，小侄受教了。”

见戚清认错态度诚恳，严保家怒气也没那样盛了，冷哼一声：“即是来了就进来坐坐，没的站在门外冻坏了倒叫人笑话我们严家没有礼数。”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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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四章谈成

严老将军见到戚清便吹胡子瞪眼没一丁点好脸色，戚清自知理亏，赶紧弯腰赔礼：“见过老爷子，今日晚辈来是给您老赔罪的。”

“赔什么罪。”严老将军冷笑一声：“你们戚家好生厉害啊，不声不响的就给我们来那么一下子，你那继母嘴皮子也够利落的，几句话将我们严家上上下下骂了个遍，我原还要去问你父亲，如今你来了，正好我问问你，我们严家怎么得罪你们戚家了，你也与我分说分说，好叫我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无礼之事，明白了也好登门谢罪。”

严老将军屋子里烧着热热的采暖炉显的很热，这时候，戚清已经热的冒了汗，强笑一声：“实在并无得罪之处。”

“即是没得罪你们，怎么你继母疯狗似的上来见人就咬。”严老将军一拍桌子：“我今儿还告诉你了，甭以为你救过我孙女就能揭过这事，这事咱们没完。”

说话间，严老将军上下打量戚清：“真以为我们严家的闺女就嫁不出去了，非得由着你们糟践吗，我们也不是没钱，养她一辈子也养得起。”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戚清一边抹汗一边道：“想来老爷子也知我家的情形，实在是，实在是继母偏心幼弟，想叫二弟承爵，便一直阻挠晚辈的婚事，原晚辈救起贵府大娘子后见贵府大娘子貌美端庄，心中喜欢，便想叫父亲请人来提亲，谁晓得叫继母给知道了，便，因着晚辈的关系登门辱骂，妄图叫晚辈死心。实是晚辈牵连了贵府大娘子惭愧的紧，今日晚辈拿门谢罪，还请老爷子发落。”

无疑，戚清这话说的光明磊落，其间又将蒋氏坑了一把，更是指出他处境之尴尬危险，叫人不由同情一把。

就是严老将军这等精明人物也不由的感慨这孩子着实不容易。再上下打量戚清。便觉得他长的还不错，且又温文有礼，倒也是个好后生。只可惜生在那样的人家，生生的将这孩子给耽误了。

戚清这样恳切的态度又叫严老将军觉得若再和小辈这样斤斤计较实在有些过分了，很有一种以大欺小的嫌疑，便叹口气：“罢。罢，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这事和你无碍，我只管和你父亲继母讨还公道。”

“谢过老爷子。”戚清大松一口气，猛的跪在地上嗑了几个头：“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晚辈想讨您老一句话。若是晚辈分家出去从此单过，可否，可否将贵府大娘子嫁与晚辈？”

这一句话叫严老将军和严保家都惊呆了。

敢情戚清这小子贼精贼精的。打着谢罪的旗号行提亲之事，实在是可恨的紧。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严保家先就受不住了：“我家千娇万宠的女儿凭的什么一句话就得嫁给你。分家？说的倒是轻巧，义忠侯若真跟你分了家我……”

“咳，咳。”严老将军为防止严保家一气之下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猛的咳了两声，一双清明的眼睛直视戚清，眼中精光闪过：“好后生，你胆子倒是不小。”

“晚辈实在对贵府大娘子仰慕的紧。”戚清跪地不起：“晚辈也知家中情形有些混乱，若娶妻的话难免要连累妻儿，便一直没有动过娶妻的念头，可自见过贵府大娘子便一直念念不忘，想与她结成连理，为着她日子好过些，晚辈宁肯不孝也要分家，若是真分了家，老爷子，可否成全晚辈痴心一片。”

戚清跪的端正，目光更是清澈之极，直视严老将军时没有一丁点的害怕恐惧，反而多的是坚定和决心。

就是严老将军对戚家看不上眼，可也得感慨一句戚清着实是个人物，若是有人推上一把，以后说不得能成大事。

想到严宛秀如今婚事上确实有些困难，倒也不是说没人提亲，只是到底因着严宛秀和戚清的事情有些损毁，提亲的多是寒门出身的士子，或者便是高门大户那些庶子，就是嫡子，也多是纨绔，这些人物严家又怎么瞧得上眼，因此止严宛秀的婚事拖到如今。

再看戚清，长的清俊，出身也不错，且他为人和善又有才华，更兼之勤奋用功，倒也是个好人选，自然，前提是他真的能分家单过。

见严老将军还有些迟疑，严保家却在沉思什么，戚清知道严家动摇了，便赶紧又加了一把劲：“晚辈也知您老顾虑些什么，无非便是继母不厚道怕贵府大娘子吃亏，二来便是我父亲那样的名声，担忧晚辈将来也跟着父亲学，晚辈在这里跟您老保证，绝不会叫贵府大娘子在继母跟前吃亏，另外，晚辈也不怕家丑外扬，当年我亲生母亲便是被父亲给气死的，晚辈曾在母亲牌位前发过誓言，将来若是娶妻，必然只有妻子一人，绝不纳妾，晚辈可以和贵府立字为证，若是做不到，老爷子摘了晚辈的头颅晚辈没有丝毫怨言。”

“果然？”严保家动容了。

“真的？你真的不纳妾？”忽然间，林氏推门而入，一脸热切的看着戚清：“好孩子赶紧起来，这地上凉的紧，跪久了膝盖要落毛病的。”

戚清顺势站了起来，对林氏一笑：“见过伯母。”

林氏也笑的分外开怀，围着戚清转了一圈，似是打量什么物品一样，一边瞧一边点头：“好，好，是个好孩子，你刚才说的，你绝不会叫我家姑娘在你继母跟前吃亏，你与我说说，你要怎样做到。”

戚清也是一笑：“晚辈素来和继母不睦，若是继母将来为难贵府大娘子，想来，您家的大娘子出身军门，必然身手也是有一些的，只管给她难堪便是了，回头将所有的事情推到晚辈身上，总归晚辈不怕有损名声，也不稀罕做什么孝子，晚辈只要贵府大娘子日子过的痛快便好。”

老天，就这一句话便叫林氏欣赏不已，严老将军和严保家也觉得戚清是个不错的人物，想得开，不迂腐又开通，最关键的是敢保证不纳妾，错过戚清，恐怕严宛秀这辈子都再碰不到此等人物。

“你说的倒是好。”严老将军眼中也有了几丝笑意：“这人活一世自然要活的痛快，为着什么莫须有的名声叫自己过的窝囊憋屈，带累了妻儿倒是真不值得的，这里子都没了，还要面子做甚。”

严保家也是一迭的点头，戚清一见此等情形心中更是欢喜无限。

“如此，老头子我应承你一句，只要你能说动你父亲分家，这婚事咱们有的谈。”严老将军一锤定音，戚清立时高兴的行了大礼：“谢过老爷子。”

“赶紧起来，赶紧起来。”林氏越瞧戚清越是喜欢，对他那是和颜悦色的紧：“好孩子，今日天冷，天色也有些晚了，你且赶紧回家去，莫在路上冻着，等哪日得了空闲便来我家玩，我家里几个孩子虽然不是很成器，可也都是温文有礼之人，想必和你谈得来的。”

“遵命。”戚清也笑着应承下来。

这次，严保家亲自将戚清送出门去，临走前还拉着戚清的手吩咐了好些话。

等到戚清走后，严保家回返严老将军屋中，不由的将心中疑问问出：“父亲，为何叫戚清与义忠侯分家？戚清是嫡长子，怎么说都该承爵的，这一分家……”

严保家还是乐意有个未来的侯爷女婿：“戚清已经答应了我们不会叫蒋氏为难宛秀，又不会纳妾，这分不分家又有什么不同。”

“糊涂。”

严老将军呵斥一声：“你当分了家戚清就不是戚兆那老小子的嫡长子么？只要嫡长子的名份在，承爵的事怎么都轮不到幼子，只要戚清没病没灾身子硬硬朗朗的，戚兆百年之后，义忠侯府的家业还是戚清的，只不过是在戚兆活着的时候戚清不用晨昏定省，不用受蒋氏的气，就是我们宛秀要真嫁过去，日子过的也快活不是，依我看，戚兆那老小子身子好的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总不能叫宛秀憋屈许多年吧。”

严保家一听赶紧抹汗：“父亲说的是，说的是，您对宛秀真真疼爱的紧。”

“我自己的孙女我怎能不疼爱。”严老将军眼睛一眯，嘴角微勾脸上有了笑模样：“蒋氏不是辱骂我们说我们宛秀不清不楚么，我便真叫宛秀嫁过去，就是嫁过去也叫蒋氏摆不得婆婆的谱，将来义忠侯的家业还得落到宛秀手中，叫蒋氏看着宛秀的眼色过日子，如此才真真叫她难过。”

“老爷子说的是。”林氏听的也是心中痛快之极：“宛秀嫁过去，戚清就有了咱们严家的支持，义忠侯就算是看在严家的面子上也得叫戚清承爵，蒋氏那个儿子，哼，我得和鸾丫头好好商量着，将来等他长大成人，一定得想法子叫他讨不到媳妇，或者讨个出身不好的，看蒋氏还拿什么和宛秀斗。”

林氏这番话叫严保家和严老将军额上都冒了汗，两人都是心中暗惊，更是提醒自己万勿得罪女人，否则叫你一辈子不痛快，死都没有葬身之地。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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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五章做定

“东翁。”

义忠侯一出现在书房，正在书房读书的清客伍恒赶紧起身见礼。

这伍恒很有几分才学，又素有急智，很得义忠侯信赖仰仗，在义忠侯府身份也很高，除去特有的拨去伺侯的丫头小厮，义忠侯还别送了他美人红袖添香，更是将随便进出书房的权利予他，可以说，在义忠侯府，这伍恒就是半个主子，没人敢对他不恭敬。

“坐吧。”义忠侯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定，对伍恒摆了摆手，伍恒一笑，坐下之后看了义忠侯两眼道：“东翁今日情绪不佳，瞧来面有郁色，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义忠侯长叹一声：“家门不幸啊，蒋氏那个蠢妇跑到严家大闹，将严家上上下下都辱骂一遍，逼的清儿求着要我分家，先生也素知清儿性子倔，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这不，我正为这事着急呢，清儿是我的嫡长子，自他出生起我便打定了主意叫他继承家业的，哪里能将他分出去单过，反叫幼子承爵呢？”

伍恒听了义忠侯的唠叨不由沉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东翁，大公子提议分家这个主意是极好的，照我说，东翁还是早日分家为上。”

“你也糊涂了。”义忠侯一听立时大怒，拍着桌子指着伍恒大骂：“你挑拨我将清儿分出去是存了什么心思，莫不是蒋氏与了你好处？”

“东翁息怒。”伍恒即不恼怒也不慌张，慢条斯理的起身：“且听我分说，若是听完了东翁还觉得我在挑拨我便任凭东翁处置。”

义忠侯见伍恒光明磊落，倒不像是存了坏心思，便点点头：“我且听你说一说。”

伍恒一笑：“谁说分了家便不能继承家业的。东翁只是暂时将大公子分了出去，等东翁百年之后还是要大公子承爵的，可没二公子什么份。”

一句话叫义忠侯只觉心明眼亮，不由点头：“我倒是明白了，如此蒋氏倒是以为平儿能承爵，便不再闹腾了，也不会针对清儿什么。大家都清静。倒是不错，总归以蒋氏那糊涂样子怎么都想不到我还会叫分出去的清儿承继家业。”

伍恒笑道：“正是此理呢，二来嘛东翁素来与留王交好。依我看留王有不臣之心，将来的事情说不上，若是留王真能成事，东翁这爵位指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到时候把爵位留给分家出去的大公子自然是好的，可若是留王败了呢？东翁怎么都得想想后路吧。这分家是第一步，且走且瞧着，若是留王一有不好，东翁便可借口父子不睦将大公子过继出去。到时候，也算是给东翁留下一份香火，不至于叫人赶尽杀绝。”

伍恒这话完全说到义忠侯的心里去了。他思前想后好一阵都必须得承认伍恒说的很正确，将处处都考虑的很周到。不由也笑了：“先生说的极是，如此，清儿再提分家的事，我便顺势应了他就是了。”

解决了心头事，义忠侯满心的欢愉，在书房也坐不住了，起身道：“先生看书吧，我去后院走一走。”

伍恒知义忠侯必是到后院寻女人去了，送他走后冷笑一声抽出一本书来继续看了起来。

待到天色快黑了，伍恒才从书房出来，他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绕路到大门处碰到一个半大小子，却是戚清房里张妈妈家的小儿子张令，张令一见伍恒便要见礼，伍恒笑着扔给他一块碎银子：“可巧碰到你了，你去与我买些酱牛肉下酒，剩下的钱便赏你了。”

“谢先生赏。”张令笑着将银子塞到荷包里，又嬉皮笑脸的看着伍恒：“前些日子跟先生求的字帖小的已经临完了，还想跟先生再求一份。”

“买了牛肉到我房中去拿便是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伍恒一挥袖子便走，张令赶紧恭送，等伍恒走后，张令果去外边买了酱牛肉给伍恒送去，进了伍恒屋子，见四处无人，张令小声道：“先生，事情如何了？”

伍恒一笑：“我出面还能办不成事？你与大公子回话说侯爷已经应下了，叫他早些再与侯爷提分家的事。”

张令一听欢喜无限，紧着给伍恒行礼：“小的代大公子谢过先生相助之恩。”

伍恒一摆手：“罢，罢，我也是瞧在先夫人的面上才帮忙的。”

说完话，伍恒送给张令一册字帖，张令如获珍宝般仔细收好才告辞离去。

入夜，戚清掌了灯写字，才写完十张大字，便见张妈妈端了一碗肉粥进来：“大郎，且歇歇吃些东西吧。”

戚清放下笔就着清水洗了手接过粥来喝了一口：“辛苦妈妈了。”

张妈妈瞪他一眼：“说的什么话，你是奴奶大的，奴心疼你几分原也是该当的，大郎，奴家小子才刚从伍先生那里回来，说是伍先生已经将你求的事情办好了，叫你尽快再与侯爷提分家的事。”

说到这里，张妈妈便有几分疑惑：“大郎，你不是说因着府中太乱不想叫严大娘子受苦，不会再提什么提亲的事了么，怎的如今？”

戚清放下碗拉张妈妈坐下，压低了声音：“妈妈，原是我想差了，这世道从来对女人都不公平的，自我救下大娘子人人都说我与大娘子有了首尾，再加上周家退亲后迅速败落的事情，哪里还有什么好人家跟严家提亲，大娘子不晓得遭多少人非议呢，我若是不出头露面，说不得……虽然咱们府里是乱了些，可是我对大娘子却是一片真心，她若嫁给我，我保证待她好好的，绝不叫她受丁点委屈，我思量了许多日子，真真怕大娘子以后所嫁非人，倒是糟踏了我为她着想的这番苦心，若真如此，还不如我娶了大娘子，起码我一颗真心待她，总归是比别人好的。”

张妈妈听的不由点头：“原奴便说叫大郎想法子提亲，你和严大娘子真是天作之合一对金童玉女，合则两利散则两败，你倒是不听，如今想开了也好，总归得尽快提亲，不能叫严大娘子给别人讨去。”

“我已经提亲了，老将军答应我只要分了家便将大娘子许配给我。”说起这话来，戚清眼中的温柔欢喜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他的唇角勾的高高的，笑的分外开怀。

张妈妈已经许久没见戚清这样欢笑的样子，一时也忍不住笑了：“好，这是好事，如今伍先生又相助大郎，可见得你和严大娘子这门亲事是老天爷都定好的。”

“也是娘亲替我铺的路，若不是娘亲救过伍先生，他如何肯助我。”戚清笑过之后又苦笑一声：“张妈妈，分家之后你便跟我去吧，叫威哥儿和令哥儿也跟着我。”

“这是自然的。”张妈妈将碗拿起来又递过去：“粥都要凉了，大郎赶紧吃，吃完早些睡，赶明儿再提分家的事，奴算是瞧透了，这府里一派脏污，与其留在这里受腌臜气，倒不如早些出去过清静日子。”

等到戚清喝完了粥，张妈妈收起碗来又叮嘱几句才出去。

她一走，戚清满脸的欢喜，将收好的严宛秀的画像又拿出来左右瞧着，一时满眼的缠绵之色，一时又切切私语，总归折腾了好长时间这才强压住兴奋之意勉强入睡。

第二日戚清早早起来收拾妥当便去寻义忠侯再提分家之事，这次果然义忠侯爽快的答应了，且答应戚清会尽快请了证人来早日分家的。

这义忠侯要将嫡长子分出去单过的消息没过一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这消息自然是蒋氏散出去的，她一听义忠侯要将戚清分出去便高兴的几乎厥过去，与戚平狂欢一声之后就寻人四处散播消息，妄图将这事做成铁定的事实，叫义忠侯想反悔都不成。

严家自然也听到了信儿，林氏一听这消息心头欢喜怎么都遮掩不住，跟严保家说：“这戚清果然是信人，前脚提了亲后脚便说动义忠侯分家了，照我说，分了家好，分家单过咱们宛秀嫁过去才享福呢，你瞧承悦媳妇现在的日子不晓得多滋润，宛秀以后可跟她一样了，再者，这婚事是戚清亲自求的，将来，他也不敢不对宛秀好，如此，我心底真真踏实了。”

严保家倒也挺高兴：“咱们且等着戚家来提亲吧，另外，父亲已经邀好了高老将军和吴爵爷，叫戚清当着他们的面立下字据，不管什么情况，戚清这辈子都不能纳妾，否则便由着我们严家随意处置。”

“这法子好。”林氏便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总是坐不下来，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又道：“没小妾后院才清静，咱们宛秀最是温和不过的脾气，要是这戚清跟义忠侯一样的德性，咱们宛秀还不得……呸，呸，看我这乌鸦嘴。”

林氏越说越是欢喜：“不成，我得将这事跟宛秀说说，也好叫她欢喜一下。”

不待严保家阻止林氏已经出了屋子，径去了宛秀房中。

冬日天短苦寒，严宛秀这些时日一时窝在房中做些针线，或者便是练练字，这日也是一样，她正和几个丫头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说笑，不防林氏大大咧咧便进了来，严宛秀赶紧起身见礼，林氏一摆手：“你们都且出去，我与大娘子有话要说。”

几个丫头都收拾了针线活出去，林氏拉了宛秀的手：“娘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好事，天大的好事，宛秀，你是个有福的，舍了周家那不成器的，自有更好的送上门来，义忠侯家的大公子到咱家来提亲，亲自允了你爹和你爷爷一辈子不纳妾，你爷爷已经松口答应下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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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六章小吃

“知道了。”

严宛秀无喜无悲，低着头应了一声。

林氏满腔热情几乎像是被冷水泼灭一样，连声音都有些尖锐：“我儿，你这是怎么了，这样天大的好事你怎么一点都不喜欢。”

“太太叫我如何喜欢？”严宛秀猛的抬头看向林氏：“我一个退了亲又险些失了名节的女子但凡有人要便成了，总归我嫁出去不带累家里就是好事，我有什么可欢喜的。”

林氏坐不住了，猛的站起来：“我儿，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哥哥那一巴掌都没打醒你？你有什么错处？难道你掉到水里就不兴有人来救？和周家退亲的事是你爹和你爷爷做的主，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怎么偏将事情往自个儿身上揽，你如此，叫为娘好生担心。”

“太太。”严宛秀拉住林氏的手：“这些日子家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也晓得来咱家提亲的是什么人，我自己明白我是没有错处的，可旁人却将罪责强加到我身上，我能有什么法子，我只能不看不闻专心过我的日子罢了，总归我的婚事有老爷太太老太爷做主，你们都是我至亲的人，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挑中的人自然也是好的，我专等着你们挑好了人选出嫁便是，总归不论是哪个我嫁过去只管好生过日子就得了，什么欢喜惊讶的我早不知道是什么了。”

林氏听的心里跟针扎似的痛，一时忍不住搂了严宛秀大哭起来：“我的儿，你这么一说痛煞为娘了，儿啊，这回你爷爷是真帮你挑了好的。义忠侯家的长公子为娘也见了，长的俊秀为人又和善，且对你一心一意，又跟你爷爷保证一辈子不纳妾，娘亲瞧着是真好，不会委屈了我儿。”

严宛秀眼中也有几分泪意，等林氏哭完了她拿帕子好好的帮林氏擦干净泪水。又劝慰一番。这才勾起唇角笑了笑：“旁的我不管，只不纳妾这一条便好。”

“是极，是极。”林氏不住点头：“为娘瞧着比周家那个好了百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是我儿有福份，终是等来这样的好姻缘。”

严宛秀也跟着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娘亲能否叫大哥大嫂过来。我与他们说说话。”

林氏明白严宛秀的意思，严宛秀自来和严承悦夫妻感情好。也觉得他们做事情靠谱，对他们的话很信任，这是要问那两口子意见呢。

想了想，林氏也觉得长子两口子是可靠之人。为人又最是热心肠的，就叫人去请。

没用多长时间严承悦和李鸾儿便匆匆赶来，严承悦去了严老将军那里。李鸾儿快步进了严宛秀房中，未进门声音便传了进来：“太太。宛秀，何事这样急唤我？”

严宛秀起身等李鸾儿进屋给林氏见过礼后又给李鸾儿行了礼，拉了她的手坐下才将婚事慢慢讲出，李鸾儿听的目瞪口呆：“如何就这样快了，先前我还说过那义忠侯的长公子救过宛秀，凭着两人的长相为人倒也般配，只义忠侯府太过混乱了些，宛秀嫁过去怕要吃亏，没料到这事竟真要快成了，说实话，那个长公子是真不错，文武全才的主儿，又最是和善厚道的，因着义忠侯不着调气死发妻，这位长公子自来发誓只娶一妻，平生不会纳妾，如今想想，倒真真是像给咱家宛秀准备好的一样。”

林氏一听李鸾儿这话立时高兴的什么似的，拉着严宛秀的手直晃：“我儿，你听到了没，你嫂子都打听清楚了，这戚清确实是好的。”

严宛秀这才真正高兴起来，一迭声的叫人上茶上点心，收拾了心情陪着林氏和李鸾儿说笑。

这厢婆媳两人才将将把严宛秀哄高兴了，一时说开，三人坐在一起讨论义忠侯府的情况，又说若是分家之后在哪里给宛秀挑个宅子，李鸾儿还说回去便要给宛秀准备厚厚的嫁妆，叫宛秀风风光光的出嫁，林氏一听嫁妆的事，立时也急了，只说宛秀原来那嫁妆是和周家订亲之后准备的，因周家是书香门第，准备的东西多是书籍古董字画，如今要嫁到义忠侯府，这些反倒有些不适合了，应该早些再重新备上一份嫁妆。

这严家几辈子征战下来大发战争财，再加上严家历代主母都善于经营，倒是攒了一份丰厚的家业。给宛秀准备嫁妆的银子倒是真不缺的，只林氏怕日期上赶不及。

李鸾儿见她急的那个样子，便笑道：“太太急什么，照我说，只管拿了钱交给顾家，叫他家照好的买，咱们严家又不是没银子，那南海的珍珠，上好的白玉，各色的绫罗只管置备着，宛秀嫁过去便是要分家单过的，太太多赔送些庄子铺子才是正经的。”

一番话说的林氏也笑了：“说的是呢，我怎么将他家给忘了，他家买卖做的那样大，各色的珍珠宝石自然不缺，番邦的那些个稀罕物也好多着呢，得，等我收拾好了便拿了银票叫他家帮着采买物件。”

一时林氏越说越是欢喜，李鸾儿也替严宛秀高兴，正欢快间，却听瑞珠在门外小声道：“少奶奶，刚刚舅太太着人送了信来，说是有大事要寻少奶奶商量，叫少奶奶赶紧过去。”

李鸾儿一时间变了脸色，林氏脸上也有些担忧，严宛秀更是急着催：“嫂子快去吧，舅太太叫的这样急，怕是真有急事。”

林氏一摆手：“叫承悦陪你一起去，要真有事也好帮衬些，你们若是不好办的事只管回来跟家里说，有你爷爷和你父亲在呢，天大的事情咱们也不怕。”

林氏这下子倒是真显出几分大气率真的性子，李鸾儿轻笑应下，又叮嘱严宛秀几句这才命人叫上严承悦一径去了李家。

李鸾儿走后，林氏和严宛秀也没了什么相谈的兴致，两人只是担忧李家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情。

甭管怎么说。李鸾儿是严家的媳妇，严李两家结了两姓之亲便是通家之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李家若是不好了，严家也得跟着倒霉。

却说李鸾儿和严承悦紧赶慢赶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李家，才下车便见门房上的人一脸的沮丧迎上前来，李鸾儿一见他们这神色便知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当下也顾不得与人多说。推了严承悦便直奔顾大娘子院中。

李春也早已回来。正在院中大发脾气，顾大娘子使劲哄着才没叫他破坏了院中的花木。

“这是怎么了？”李鸾儿一见此种情形心中更是难安。

严承悦也转动轮椅上前给李春和顾大娘子见礼，且开口询问：“嫂子命人唤的急。到底出了何事？”

一见李鸾儿和严承悦过来，顾大娘子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眼中泪水一迭的掉落下来，握了李鸾儿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撒开：“妹子你可算来了。干娘她，干娘气昏了去。大郎也气成这样子，我如今是顾得了头顾不了尾，正六神无主呢。”

“到底怎么了？”李鸾儿急着问，严承悦又问：“可请了大夫。夫人年纪大了，经不得气，总归得好好的瞧瞧。”

顾大娘子摇头：“你们也知干娘的脾气。她自己对医术那样精通，又怎会愿意别人帮她瞧病。我又怎敢叫人请大夫，只是给干娘吃了她平日配的那些安神的药。”

严承悦松了一口气：“我去帮夫人瞧瞧，嫂子有什么话只管和娘子相商。”

严承悦叫人推他去金夫人院中，等他走了，李鸾儿拽住李春强制叫他坐下，这才问顾大娘子：“嫂子好生与我说说到底是何事？”

顾大娘子长叹了一声，收拾了泪水小声道：“是凤儿出了事，一个时辰以前张勇那里叫人送了信来……夫人看信就气坏了，大骂了几句便昏死过去，我和大郎看了信，大郎提了刀便要砍人，我好容易……”

“凤儿？”李鸾儿咬牙：“是不是官家又禁了凤儿的足？”

顾大娘子摇头：“不是，凤儿这次怕是真要坏事了，都怪那个郑美人，那个女人实在可恨的紧……”

“将信拿来。”李鸾儿伸手，李春赶紧把信交给李鸾儿。

李鸾儿忍气看完，一时气的咬牙将信撕了，大骂两声：“真真岂有此理，官家怎能如此行事，当初凤儿进宫的时候他说的好好的，说什么必不叫凤儿受委屈，不过叫人挑拨几句便如此对待凤儿，着实可恨。”

却原来，前几天官家一时贪玩搞那微服私访的活计，带了几个小太监出了宫到街市上玩乐，到中午的时候官家饿的紧了，想到在凤凰城的时候跟凤儿吃过集市上的叫吃，似乎很是美味，就叫小太监打听了一处极有名的小吃摊子，官家便过去享用。

这小吃摊在京城名声很大，做的食物也真是美味，官家吃惯了宫中那些精致的吃食，猛的一吃这些原滋原味的食物倒是真喜欢，一连吃了好多，吃的肚皮都撑起来了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等回了宫，官家又想到这些小吃，就叫御膳房给他整治。

说到这里，好多人大约是不晓得宫中的一些潜规则的，那些太监掌管各宫殿，自然狠命捞钱，使劲的刮油皮，但凡是官家爱吃的均报上高价，御膳房是宫中很有油水的一处，这御膳房的管事自然也得了许多银子。

只是太监多是贪心不足的，官家一说叫御膳房做这几种小吃，御膳房管事成风便好好的计算了一番，报上一个天大的钱数，只说要做这几种小吃不容易，先得收拾出几间屋子来专用的，另外垒灶置办厨具又是一大笔银子，且还要专备上些上好的用料，怎么算没有千两银子是出不来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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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七章贬斥

官家原也不曾计较吃食什么的，他是想吃的，也想叫太后尝上一尝，便也不会计较什么花费。

成风得了批条才兴冲冲的准备要弄这几种小吃，却不想这事叫郑美人坏了。

那日郑美人献舞，她身段好，身姿轻盈柔韧，跳起舞来很是好看，官家看的兴起叫她过来陪着说话，一时说起京中有几样小吃极是美味，他已经叫人去弄，弄好了叫郑美人也尝上一尝。

这郑美人听说便转转眼珠子娇笑道：“官家可知那小吃多少银子一份？”

德庆帝摇头表示不知，还以为郑美人对这个感兴趣呢就叫过那日跟他的小太监一问，小太监报上钱数，不过几文钱一份，德庆帝听后表示如此美味的吃食实在是太过便宜了些。

郑美人又笑：“只不知放到宫里得要多少银子，官家的吃食自然是金贵的，想来比外边要贵的多了。”

德庆帝还真没在意过这个，如今却想要问上一问，就叫了管事太监过来，一听那御膳房报上一千两银子的价钱，德庆帝立时傻了眼：“不过是几文钱的小吃，怎会？朕贪个嘴便要花上千两纹银？”

管事太监也是满头的冷汗，笑了笑道：“宫中什么都没有，官家要吃自然要重新置办，弄出好几套器具来，还要专门置办几间屋子，自然花费就大了些，官家出去是吃的小吃的钱，并不是要买人家小吃摊子，您想想，那小吃摊子几文钱可是买不了的。”

德庆帝听了点头表示晓得了，才要叫管事太监退下去。却不想郑美人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狗奴才一个个的欺瞒陛下，什么样精贵的小吃摊子要千两纹银的，做小吃的不过是些平民百姓，都是家里日子不好过的，置办个小吃摊要千两纹银，他们哪里来的银子？我出身自民间又怎能不知晓，也不过一二两银子罢了。”

这一二两银子一出口。德庆帝的脸色立时变了。他恶狠狠瞪向管事太监：“郑美人说的可是真的？”

管事的汗已经快要掉下来了，也顾不得抹上一把，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真不知道啊，这是，这是御膳房报上来的，奴婢瞧着他们各色写的都齐备就批了。”

“拿来朕看。”德庆帝一伸手。管事太监立时送上条子，德庆帝看了好一会儿。郑美人也凑上前看了一眼掩口笑道：“他们真是会哄陛下，照我说，哪里用得着另外收拾，都是些平常的物件宫里怎会没有。御膳房多大的地儿，专腾出一口锅灶来做小吃怎就不成了，锅碗瓢盆的哪样缺少。还要另外置办？这些狗奴才真是贪心不足的，陛下且想想。平民百姓家也常做些小吃，若都照着这样来，谁家还敢开口吃东西。”

德庆帝一听更加的愤怒：“国库空虚，朕急的什么似的，四处想着抓钱，可这些狗奴才倒好，吃用朕的不说尽心做事，还想着法儿的贪墨朕的银子，实在可恨的紧。”

郑美人伸手给德庆帝拍抚背部：“陛下莫气，为这些狗奴才真真是不值当的，照我说，他们不好便换了，自有好的来。”

说到这里，她不经意的叹了口气：“说起来，凤儿姐姐素来对陛下真情实意，据说凤儿姐姐进宫前家里是开小吃铺子的，这其中的道理她又如何不知晓，说不得……”

“说不得什么？”德庆帝回头，一手紧抓住郑美人的手，捏的郑美人疼的几乎昏过去，却得咬着牙道：“说不得凤儿姐姐心里早已知道，只是也帮着他们瞒着陛下罢了，也不知道御膳房给姐姐献了多少银子去，唉，这人心啊……”

郑美人话没说完，德庆帝已经扔下她径自走了。

郑美人一瞧德庆帝去的方向便知是去永信宫了，低头一阵冷笑，心说这李凤儿最早进宫，陛下对她也算是有些情谊的，自来陛下认为李凤儿对他最真心不过的，若是……若是陛下知道李凤儿也帮着那些奴才欺瞒他，不知道怎样失望呢。

本来以为纯真的感情有了污点，照着陛下的心思，说不得能够忍痛舍去。

这么一想，郑美人又是分外得意，只觉得多少嫔妃都扳不倒的李凤儿若是叫她几句话给弄倒了，那才是真真叫人刮目相看的，是她的本事。

却说德庆帝带着一身怒气进了永信宫，彼时李凤儿正带着碧桃练字，见德庆帝进来，李凤儿笑着上脸行礼，见德庆帝脸色不好便问了一句：“陛下这是打哪儿来呢，谁气着您了？”

德庆帝将李凤儿为他解披风的手攥住，盯着李凤儿的眼睛直瞅：“凤儿以前开那个吃食店，可知各色吃食的价钱？”

李凤儿愣了一下，随后一想不由笑道：“自然是知道的，虽然说各色的东西多是姐姐采买的，可先前却是我讲好价钱定好的，姐姐不过每日去将材料带回来，便是那个小吃店每日结算盈余也是我做的，陛下不是知道么，怎的今儿还特意问起。”

李凤儿很是不解，不明白德庆帝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事来。

“凤儿对朕可是真心的？不是看朕是官家所以才……”德庆帝又问。

“陛下怎么回事？是哪里受了刺激。”

李凤儿笑着上前摸摸德庆帝的额头：“没发烧呢，怎么净说些胡话，我对陛下自然是真心的，不然如何会进宫。”

“御膳房的成风凤儿可认识？”德庆帝紧盯着李凤儿一字一句的问。

李凤儿惊了一下，想着是不是德庆帝知道成风是她的人了，心说即是知道了也不必瞒着，这宫里谁没个人手，便点头道：“原成风未进宫前穷困潦倒险些死掉，是干娘救了他，又与他银子他才得以活命。后来成风进了宫，我进宫后才晓得这事，成风知金夫人是我干娘便想报答，在我的吃食上很是尽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是朕错了，朕错了。”德庆帝一听这话心中一阵失落。似是觉得有什么珍贵的重要的东西染了脏污。看着李凤儿时又是一阵痛心，深觉自己受了欺骗，以往李凤儿表现的真情实意说不得都是装出来的。都是骗他的。

德庆帝痛心失望之下使劲将李凤儿推开：“凤儿做小吃买卖，如何不知外边各色吃食是什么价钱，宫中是什么情形凤儿又怎能不知，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未提醒朕一声。叫朕被那些狗奴才骗了许多年。”

这次李凤儿是真惊了，她想着大约是什么人在德庆帝面前胡嚼舌根挑拨了几句。德庆帝还当真了，一时心思急转，口中却道：“陛下是听了哪个人胡言乱语，我进宫素来安份。我的吃用都是份例上的，没的我打听这些都是用了多少银子做甚？再者，我又不是后宫之主。宫中各色用度还轮不到我关心。”

她说的这些都是实情，她不过是个妃子。在其位谋其政，她不是皇后，管着那些用度做什么，没的叫皇后心里不舒服再猜疑她想夺位，便是王太后也饶不了她。

再者，后宫这么多年都是如此，那些大太监把持后宫，各色的规则齐备，没谁那般大胆不要命将这事捅出来？真要敢这么干，那些太监们联手都能将你给吃了，甭说她是个妃子不敢如此，就是皇后太后没万全的保证下也没那样的胆子。

“敢情凤儿是想做后宫之主呢。”德庆帝只觉失望，浑身有说不出的疲累，一时怒意蒙了心，也失了理智，挥了挥手冷笑一声：“都是朕不好，叫凤儿委屈了，以后朕也不必委屈你了。”

说完，德庆帝转身便走，李凤儿咬了咬牙，跺脚道：“陛下这般说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了，必是陛下厌了我，叫我与您的美人挪位置呢，罢，我这便走。”

“你也不必走。”德庆帝回头瞅了一眼，对身后跟着的太监道：“传旨，贤妃御前失仪，着降为美人，居永信宫偏殿，朕以后……”

他想说朕以后再不想见到李美人，可话到了唇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德庆帝知道他对李凤儿还存有别人比拟不得的情意，只能咬牙作罢：“叫李美人无事不要出来了。”

德庆帝挥袖走掉，李凤儿哈哈大笑，笑的眼中都出了泪，碧桃小心上前，满心悲痛道：“娘子，咱们要……”

李凤儿一笑：“没听陛下说叫咱们搬到偏殿去么，你与银环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去偏殿，以后有事没事的都不要再出来了，免的陛下看到咱们心烦。”

德庆帝从李凤儿那里出来更加的气恨，想到他临走时李凤儿那带着失望和麻木的眼光，德庆帝心中一时沉痛，不由又是怒从中起，咬牙道：“将成风那狗奴才送到慎刑司好好教训一番，朕另选人管理御膳房。”

“是。”那跟随的太监也吓的心中没底，只能连连应声，心中却道得早些叫人与成风通个气，另外得给段大成透个信儿，起码得保下成风一条命再另图以后，同时，这太监心头已经恨极了无事生非的郑美人。

后宫那么些人，谁人不晓得御膳房是怎么回事，就连皇后都没说什么，一个美人管那么多闲事做甚，也不怕事多了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再者，这太监又想，李凤儿又岂是寻常人可比的，甭看她如今成了美人，可有官家的情谊在，有太后撑着，有救驾的功劳在，只要李凤儿没死，翻身是多早晚的事，真要到了那时候，李凤儿绝对想法子捏死郑美人。(未完待续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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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八章痛骂

若只是李凤儿遭贬倒没什么，起码她的日子过的苦不了，只成风倒了，御膳房管事成了柳木的人，柳木和李凤儿有生死之仇，那新任管事就可着劲的作贱李凤儿，送到永信宫的吃食是最次的，送去都凉了，就是李凤儿着人拿了银子去买，管事都不给送新鲜东西。

若不是张勇管着采买这一摊子，偷着给李凤儿送些东西进去，碧桃在永信宫搭了灶亲自做，恐怕李凤儿的日子还要更苦。

于希知道这事也悄悄的给李凤儿一些方便，另外，曹公公那里感念李凤儿收留曹萍的恩德，可着劲的替李凤儿活动。

在张勇送信出来的时候，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李凤儿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只李凤儿并不在意这些，若是这种事情放到旁人身上怕早哭死了，李凤儿却因着自小就担着整个家的重责，受的委屈不知道多少，倒并不觉得怎样，该吃吃该睡睡，哪个和她不睦和嫔妃欺上门来，李凤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将出去便是了。

如此一来，好些等着看笑话的心底里也不由的敬佩她一些。

便是柳木在李凤儿落难的时候也不敢如何落井下石了，除去吃食上为难一些，他却不再寻上门生事，实是被李凤儿打怕了的。

李鸾儿撕完了信气的跳起脚来：“好个德庆帝，好个官家，真以为凤儿是为着荣华富贵进宫的么？屁的荣华富贵，我李家缺银子了缺吃食了，至于卖妹求荣么，奶奶的他给凤儿什么了，凤儿进宫后除去狠命作贱还有什么。偏凤儿想不开一门心思吊在他那棵歪脖树上，照我说即是已经如此了，索性打将出去再寻好的，凤儿真想当娘娘，我与她寻外族番邦的国主，找那一夫一妻的，以凤儿的脾性美貌哪里就弹压不住了。”

李鸾儿这一骂李春倒是没怎的。反倒将顾大娘子吓坏了：“妹子慎言。”

“慎言？”李鸾儿冷笑。眼睛因为怒意变的血红，其间透着浓重的血腥死气，怒意已经烧去她的理智。似是又将她带入末世那人间地狱一般的情景：“慎言什么，再慎言我妹子的命都没了，官家？皇帝，真以为我便怕了他。”

说完话。李鸾儿跺跺脚一跃跳出院去，几个起落间人已经消失无踪。

顾大娘子登时大急。拉着李春的手道：“相公，大妹这是，这是怎的了？你，赶紧瞧瞧。莫叫她闯出大祸来。”

李春却丝毫不急，拉着顾大娘子安抚：“莫怕，莫怕。官家，不听话。揍。”

顾大娘子一听这话眼一翻险些也昏过去，不过好在她跟李春处的时间长了，倒是适应了李家兄妹的性子，立时也顾不得李春，跑着去金夫人院中寻严承悦，妄图叫严承悦将李鸾儿寻回来劝慰一番。

顾大娘子又哪里知道李鸾儿的本事。

便在她寻严承悦的空当，李鸾儿已经进了宫门。

李鸾儿可不是正正经经进去的，她对宫中熟悉，从御花园后门的墙上跳了进去，过了御花园便拦了个宫人问明郑美人的住处，带着怒意径自去了。

她走后那宫人还很不明白的问同伴：“李美人的姐姐怎么来了？是官家宣招还是太后宣招？”

另一个宫人摇头表示不知：“哪里知道呢，只她问郑美人的住处做甚？”

先前的宫人想起流民叛乱的时候李鸾儿如杀人一般冲进宫来，不晓得砍杀了多少流民，杀到最后血流成何，她向上的衣袍因为沾的血多了都变成了黑红色，满身的腥气冲天，一时吓的机灵灵打个寒战：“郑美人污赖李美人，莫不是，莫不是她姐姐来寻仇了？”

另一个宫人赶紧捂了先前那宫人的嘴：“胡说什么，这是皇宫，李大娘子天大的胆子敢生事？”

这两个宫人却不知李鸾儿还真是有天大的胆子，她如今已经失了理智，在古代这么多年慢慢压下去的末世杀戮而来的凶性又慢慢冒出头来，如今的李鸾儿满身戾气，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待到了郑美人的居住便已经冲天而起。

郑美人正在排新的歌舞，穿了一身碧绿纱衣，胳膊上缠了长长的绸带，一跃而起的时候绸带飘飘，倒有些仙人下凡的样子。

李鸾儿站在门口冷笑着，等郑美人从半空落下，一伸手将她长长的头发拽住，稍一用力，郑美人便如纸片做的风筝一样飘忽过来。

“你，你……”

郑美人吓了一大跳，回头见李鸾儿血红的眼珠子，还有那身上永无止境的杀气，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便是你陷害凤儿？”李鸾儿声音冰冷，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

“不，不是我，不是，是官家，官家下的令。”郑美人想要后退，可李鸾儿拽着她的头发叫她动弹不得，她只能忍着惧意断断续续的推辞责任。

“很好。”李鸾儿点头，扬唇笑了起来，笑容肆意阴邪：“跟我寻官家去。”

说完，李鸾儿提了郑美人便往万寿宫而去。

一脚踹开万寿宫的门，将上前阻拦的太监踹到一旁，李鸾儿随手一扔，将郑美人如破布娃娃一般扔在地上：“官家，出来。”

德庆帝才刚用过膳，将将好洗了手便听到外边动静极大，之后听到李鸾儿的声音，德庆帝吓的一缩脖子，后一想李鸾儿如何会进宫，莫不是他听错了，之后又听到李鸾儿大叫的声音，德庆帝只能壮着胆子出来。

待见到李鸾儿带着冲天杀意站在殿中，德庆帝也吓坏了：“大娘子如何来了？”

李鸾儿上前一步，将想翻身起来的郑美人踩在脚下冷笑一声：“我便不能来么？官家当初是如何与我保证的，我说过莫招惹凤儿，招惹了便要对凤儿负责，官家说一辈子对凤儿好。才不过多少光景你便食言，为着这么一个东西那样作践凤儿。”

说话间，李鸾儿脚上使力，踩的郑美人痛叫连天。

“你，你。”德庆帝实没想到李鸾儿这样大的胆子，居然敢进宫打杀他的美人，指着李鸾儿喝斥：“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然……”

“本姑奶奶素来胆子大，官家莫不是不知道。”李鸾儿冷笑着。

德庆帝忽的想起那年李鸾儿当着那么许多人的面生吃人肉的事，吓的一个机灵：“你想做什么。”

李鸾儿勾勾唇：“不想做甚。即是官家厌了凤儿，便将她交给我，我带她走，自此远远的不叫官家看见便是。”

“凤儿是朕的女人。如何朕都不会放手。”德庆帝心中害怕，说起来。他长这么大最害怕的人就是李鸾儿，李鸾儿这个女人简直不像是个，是哪里出来的妖精一样，厉害的叫人猜不透。脾气更是喜怒无常，实在叫人琢磨不定，只他哪里肯叫凤儿走。自然壮着胆子上前：“今日之事朕便不追究了，你赶紧出宫去吧。”

“官家不追究。我却要追究的。”李鸾儿捏紧拳头，一拳将大殿中的柱子捶断，吓的德庆帝后退了好几步。

她弯腰将吓傻了的郑美人提了起来：“谁叫你陷害凤儿的，与我说个清楚明白，否则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鸾儿一双眼睛如今黑暗的如深渊一般，里面布满了死气，吓的郑美人胆子尽失，哆嗦道：“是，是柳，柳公……啊，说要报仇，我，我，官家说起，说起小吃的事，我就，就借着这事，挑拨……”

不待郑美人将话说完，李鸾儿嫌脏一样将她扔下，斜着眼睛看德庆帝：“官家，好的紧，不过是个女人随意挑拨你便信了，如此的作践凤儿，什么小吃，什么贪墨，你当凤儿是什么，谁又没与她说，她如何知道，哪个晓得你无事生非偏要吃什么小吃。”

几句话将德庆帝惊醒了。

他害怕的不敢作声，心中却暗忖这李大娘子说的也有道理，凤儿不知道他要御膳房做小吃，又哪里会，会晓得贪墨了那般大的银子，平日里凤儿也没管过事，如何知道御膳房的报帐。

一瞬间，德庆帝又是痛心又是愧悔。

只是，面对李鸾儿他又不能认错，只能死撑着面子：“朕也不是为着几个钱的事，只是失望凤儿对朕并非真情实意。”

“狗屁。”李鸾儿啐了一口：“官家对凤儿莫就是真情实意？我怎么从未瞧出来过，你左一个美人右一个美人的带进宫里，何曾又有几分真情，你自己不能待人以诚，又如何要求旁人，也就凤儿是个傻子忍着你。”

“朕是天子。”德庆帝被李鸾儿骂的有几分心虚，他又不敢叫人进来捉拿李鸾儿，只能强作镇定。

“我呸。”李鸾儿冷笑着：“世界之大天子不晓得有多少，凭的你什么，我李鸾儿的妹子不是叫你拿来作践的，这次我便带凤儿走，她若想当娘娘，我与她另寻一国国主叫她做王后，她若想当女王，我便与她打下一国来叫她上位，再与她寻几个王夫，那是何等逍遥自在，好过在你这里受腌臜气。”

德庆帝听得此言惊的魂都快飞了，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此等女子如此的胆大，且这样的放肆不羁：“你，你敢。”

“我又有什么不敢的。”李鸾儿咬着牙：“你且等着，我将凤儿……”

“你个不要脸的小妖精。”不知道何时躺在地上的郑美人奋起反抗，咬住李鸾儿的腿。

李鸾儿低头勾唇笑着：“你在骂我？”

郑美人吓的吞咽口水：“我，我就是骂了又如何，从来女人只有从一而终，哪里能一鞍配两马，你这样不知羞耻，你的妹子也是……啊！”

郑美人大着胆子痛骂，却没想到李鸾儿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在她大骂之时，李鸾儿一脚将她踩的吐血，又在她肚子上踩了一脚，这一脚用的力气极大，将郑美人踩的险些断了气，连血带吃食喷出来许多，弄的地上到处都是，染脏了郑美人那碧绿纱衣。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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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绝情

“大胆！”

德庆帝听李鸾儿当着他的面便敢说带走李凤儿，叫李凤儿另嫁，当时便气坏了，又见她在宫中行事无所顾忌就又是忌惮又是恼怒：“你如此行事，不怕朕治你的罪，牵连你的家人么。”

李鸾儿冷笑，她当初在现代的时候无事看那些书，有时候看到女主分明有极大的本事，可在被皇家选中时，为了怕牵连家人不得不委屈求全，自此憋屈一生时就觉分外讽刺。

真当皇家便无所不能，能将整个国家运作起来叫你无处容身么，真要那样，古时那么些占山为王的又是怎么回事？专杀贪官污吏的豪侠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还是那些女人贪恋皇家富贵，打着为家人好的借口妄图进宫找什么真爱，似乎是被皇帝看中，最后拼杀过许多女人成为皇帝的真爱就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一般，没的叫人瞧不起。

古代社会又不是现代社会，没网络没电视没报纸，光凭一个画影图形捉拿钦犯怎么可能作得了准，旁人怕德庆帝，怕被搜寻捉拿，李鸾儿可一丁点都不怕。

“官家如果不怕在睡梦中失了脑袋，不怕太后娘娘被刺，不怕您的姐姐一家惨死，便只管定我的罪就是了。”李鸾儿笑着，她这时候笑起来竟和李凤儿有几分相似，都是如春花初绽一般的美丽：“凭着我的身手要想出宫绝不是难事，只要我出了宫，我保证绝对能躲过东府和衙门的搜寻，只要官家寻不到我的踪影，我想。您是不敢对我的家人出手的，今儿我还就扔下一句话，您要真不拿您的命当一回事，我也是没法子的，只要我严李几家的任何一个人出了事，我便和官家不死不休，你们找我不易。可我若想找你们却容易的紧。”

见德庆帝面色惭惭惨白。李鸾儿拍拍手，似是还有些意犹未尽：“其实说起来一个人单打独斗的也没什么乐趣，我瞧不如我投靠鞑子得了。要是官家一对付我的家人，我便借鞑子的兵马杀回中原，到时候，死的可就不只皇室成员了……”

李鸾儿还想威胁德庆帝到那时候她恐怕会效仿伍子胥。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一个清润甜美的声音：“姐姐……”

只这一声，李鸾儿腥红的叫人害怕的眼睛慢慢的变回黑色。她回头就见李凤儿扶了银环的手缓缓走来，李凤儿似乎没什么变化，穿着艳红的衣裙，打扮的华美富丽。一步步走来的时候仿若都带着糜丽的香气，当真是将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这些形容词发挥到了极点。

“你怎么来了？”

李鸾儿和德庆帝几乎同时开口。

李凤儿一笑，并不理会德庆帝。只是对李鸾儿笑着：“听说姐姐进宫，我便也不理会官家的旨意。特特来瞧姐姐的，咱们姐妹好些日子未见，姐姐随我说说话吧。”

李凤儿一行说一行进了正殿，说话间不意瞧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的郑美人，见郑美人身边又是鲜血又是脏物，一时没忍住竟是捂了嘴干呕了两声。

李鸾儿瞪她一眼：“瞧你那点出息，这便受不住了，以前也不是没杀过人，怎的在宫里呆的久了连点血性都没了。”

“姐姐说的是，是我不对。”李凤儿强打精神认了错，把了李鸾儿的手臂：“姐姐与官家废什么话，快些与我去永信宫说话。”

说完，李凤儿硬拽了李鸾儿出门。

李鸾儿怕伤到李凤儿却也不敢反抗，不过临出门还是狠狠瞪了德庆帝一眼，其间警告意味十足：“我与凤儿去永信宫，你若想捉拿我尽管来，我恭侯着。”

话音刚落，便被李凤儿快步拽走了。

李家姐妹一走，德庆帝才轻松一口气，提着的一颗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刚才李鸾儿说的那些目中无君想要造反甚至投敌的话确实叫德庆帝忌惮之极，这时候德庆帝才发现他是真拿李鸾儿没法子的，就李鸾儿那样的本事当真是出入皇宫如履平地，若真将她得罪惨了，李鸾儿孤注一掷之下，便是他身为官家，恐怕也要和李鸾儿弄个两败俱伤，且他伤的还要比李鸾儿重。

这恐怕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吧，德庆帝如是想，坐到椅子上再看看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郑美人，她的脸上身上脏污一片，哪里还有半分美人的样子，不由厌恶之极，叫人将郑美人拖下去，又叫宫人泡了茶喝来压惊。

话说李鸾儿被李凤儿拽进永信宫，一关了永信宫门李凤儿便抱着李鸾儿大哭：“姐，姐姐，你……险些吓死我，我若去晚一步，你不知道……”

李鸾儿拍拍李凤儿的肩膀：“有什么好害怕的，你真当官家能与我赌命么，他可舍不得呢。”

将李凤儿推开，李鸾儿肃了一张脸：“凤儿，他那般对你，莫非你还对他留恋，竟阻拦我与你讨回公道？”

“不是，不是。”李凤儿赶紧摇头：“经此一事，我哪里还会对他抱有幻想，他今日能因郑美人一句话就置疑我，明日便会因着什么美人的话来杀我，我只是不忍姐姐好好的日子不过，却为了我颠沛流离，有家不能归罢了，我也知姐姐的本事定能活命的，也能保住我们这几家，只是，姐姐怕自此就要受苦了，您这一走，姐夫如何？我那四个小外甥又要怎么办？因着我一个人叫你们夫妻分离，母子不能相见，那我成什么了，我岂不成讨债了，我不想当这罪大恶极之人，只得一得了信儿便去阻止姐姐，好在我去的及时，姐姐只是说了一番狠话，并没有做出什么不能挽回的事。”

“你啊你。”无疑，李凤儿这话叫李鸾儿心里暖暖的，心说凤儿一直未变，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先将家人放在前边，从来都是设身处地的替亲人着想。宁可自己委屈，也不叫亲人受累：“怕也是因着这个才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忍着吧。”

李凤儿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叫李鸾儿坐下，又叫人上了茶来，她先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将她喝过的茶给李鸾儿。

李鸾儿不明白。李凤儿笑道：“小心些吧。”

李鸾儿这才晓得。李凤儿怕是在小心德庆帝的。

刚才她那样威胁，李凤儿怕德庆帝恼恨在心，趁她们姐妹不留意的时候给李鸾儿下什么药将李鸾儿药倒再行捉拿。只要拿住李鸾儿，再干什么都会方便的紧。

虽然明白，可李鸾儿并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接过喝了一口：“你便这么委屈。一直留在宫里？我李鸾儿的妹子怎的这样没出息？”

李凤儿苦笑一声，其间眉眼间的忧愁悲伤显而易见：“姐姐知我性烈如火。脾气最是暴燥的，正是因着这样的脾气，在官家如此对待我之后，我已不会再去喜欢旁人。我花样的年纪认识了他，原是怜他，惜他。后敬他爱他，我原是想着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不负我，这辈子我跟定他了，他若是乞讨，我就做个乞丐婆护着他，不叫旁的乞丐为难他，他若是高官，我便学着那些官太太努力应酬，帮他铺一条青云之路，后来知他是官家，我也明白他以后怕是后宫佳丽三千，可也不悔喜欢他，总想着甭管怎么样我陪他一生一世。”

说到这里，李凤儿已经哽咽之极：“可他一次次伤我，甚至我拼命入宫救他之后他都不信我，就为着，就为着那个贱人几句挑拨，几两银子就……我李凤儿缺银子么，当初我进宫的时候带进宫的银子够我几辈子花用了，我犯得着……”

一度李凤儿几乎说不出话。

李鸾儿也知她心里委屈，坐在一旁相陪，叫她狠狠发泄一通。

李凤儿拼命哭着，似是要将许多委屈痛苦这一次哭完。

她却不知她在里边哭，外边有一个人也是悲痛之极。

德庆帝在门外抓心挠肝，险些冲进去跟李凤儿忏悔。

李鸾儿等李凤儿哭够了将她拉进怀里安慰一通，又拿了帕子给她擦干净眼泪，在李凤儿看不到的地方却是勾唇浅笑。

这德庆帝一进永信宫的门李鸾儿便知道了，李鸾儿特意放他进来，便是想叫他亲耳听到李凤儿这番剖白，即是李凤儿不愿意出宫，李鸾儿便要为李凤儿好好打算，只李鸾儿心眼小，德庆帝那样欺负她妹子，她又怎么能不报复。

她特地叫德庆帝听到这番话，想叫德庆帝以后日日夜夜都活在无尽的悔恨中。

李凤儿哭完了便正襟危坐，再没有先前悲痛的样子，似是经历一番风雨显的更加拙壮的参天巨树，又似是火中重生的凤凰一般，比先前光彩更盛：“我虽喜欢错了人，对他失望之极，可也不会再去喜欢旁的人，我只是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即是进了宫，我又对他没了什么真情，我又何必再作茧自负叫自己不快活呢，他那般轻贱我，瞧不起我，我偏要叫世人都看看我李凤儿并不下贱，我也会争会抢，只为了他我努力收敛，从今往后再不会了，他说我不配做皇后，我偏要做给他瞧，我偏要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不再惦着他了，凭我李凤儿，这宫中又有几人是我的对手，皇后？哼，我还不屑呢，我要做便要做太后。”

见到满脸坚定之色，神情冷漠之极却越发心硬如铁的李凤儿，李鸾儿这才放下心来。

李凤儿先前便是对官家放不下才会那样痛苦，现如今她自己想开了，对官家没了什么情谊，那凭借李凤儿的本事，在哪里都能过的好好的。

李凤儿说要当太后，李鸾儿没有不信的。

当真笑话，真当她教李凤儿的功夫是白教的么，李凤儿跟金夫人学的医术也是白学的么，旁的且不说，只要李凤儿做到叫官家只有她一人生的孩子，这点便足够了。

自然，门外的德庆帝也听到李凤儿这番话，当李凤儿说怜他、惜他、敬他、爱他之时，官家心中羞愧难当，很为误解李凤儿而后悔，而当李凤儿说再不会喜欢他，从今往后只为自己一个人活时，官家便如同被人挖了心一般，悲痛的蜷缩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良久，他才尽力扶着墙站了起来，起身时一脸的漠然，悄悄的出了永信宫。

“官家？”

一出永信宫，德庆帝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身后的小太监一把扶住他满脸担忧：“要不要叫御医来？”

德庆帝摆了摆手：“不必了，朕无事，回万寿宫。”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又小声问：“李美人的姐姐……官家要如何处置？”

只这一句话招的德庆帝回身便是一脚踹过去：“李美人的姐姐进宫与李美人叙话这是朕准了的，有什么处置不处置的。”

这便是要将这事当成没发生一般，小太监心中惊异，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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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零章再骂

李鸾儿放开精神力，待看到官家一脸受打击的模样离开之后才冷笑一声问李凤儿：“那个郑美人你待如何？若你觉得她碍眼，等寻个时机我与你除了她。”

李凤儿赶紧摇头：“不必了，留着她吧。”

“怎的？”李鸾儿一挑眉：“她那般欺你你还忍着。”

李凤儿勾唇浅笑：“姐姐有所不知，这后宫之中从来都不是官家的后宫，也不是皇后嫔妃们的后宫，而是那些宫人太监的后宫，历朝历代后宫自有生存规则，又岂是哪一个人能破坏得了的，除非官家不用太监，否则避免不了太监们把持后宫，这郑美人觉得她如此陷害我便是讨好了柳木，以后说不得有锦绣前程，其实，她才是下了一步蠢到极点的棋，将自己困在了死地。”

李凤儿一番话说出来，李鸾儿立时明白了，甭看郑美人好似是专门对付李凤儿和成风的，其实，她已经将后宫多年的规则和平衡打破了，以后那些太监们又怎会饶得了她，那许多大太监小太监联手不说一个郑美人，就是官家和太后怕都无可奈何的。

说不得，郑美人的苦日子才刚刚来呢，以后有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一日。

见李鸾儿明白过来，李凤儿笑的更加开怀：“那个其蠢如猪的东西，真以为挑拨几句叫官家厌了我她就能出头么，实话与姐姐说，便是我进了冷宫，她怕是也离那日子不远了，说起来，姐姐或者不知道，这成风入宫之后拜了一位极厉害的干爹。成风受了苦刑，他的干爹又怎会坐视不理，只要那个老怪物出手，有郑美人受的。”

“哦？”李鸾儿倒是好奇起来，她实没想到李凤儿才进宫多长时间，竟是将宫中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透透的，怕是官家都不如李凤儿对后宫诸人了解的多吧。

“那个老怪物曾伺侯过高宗。伺侯过田贵妃。先帝爷小的时候还在田贵妃跟前保过先帝爷，后来因年老告了假，虽然人还在宫中。可是已经多年不管事了，只是姐姐且想想，他一个伺侯过三朝帝王的老太监若是没有本事又如何能站住脚，如何历经三朝都不倒。到最后还能落得个安享晚年？”李凤儿笑着给李鸾儿分说：“成风进宫之后因着干事利落又勤快，且为人精明干练就很得他的喜欢。索性将成风收了干儿子，这成风是他最小的干儿子，比他有些干孙子岁数都还要小呢。”

李鸾儿总算是明白了，敢情这后宫还有这么一位大佛。一个太监历经高宗、文宗和如今的官家三朝，旁的不说便是这人脉便绝叫人不能小视的：“成风如今怎样了？”

“我已经叫人打点了一番，他虽然没了差事。可命是保住了，只要他好好的在他干爹那呆着不露面。官家说不得想不起他来，且等过段时间再另替他寻个差事。”李凤儿将这段时间她做的一些事情慢慢的给李鸾儿说了一遍。

李鸾儿听后才放下一点心来：“那你以后也要小心些，你即是不愿意出宫我也不强迫你，只是……你莫再对官家抱有幻想了，否则伤的还是你自己，不只你伤心，我们大家都得担忧你。”

“我明白的。”李凤儿笑着，提起官家来神情中有些许漠然冷淡：“原是我心中有他，万事都为他打算，不忍叫他忧愁，便总是忍让，总想着尽自己的本份，不和别人争抢，也不叫他犯难，谁知道，我越是这样，越是叫人作践，如今我心里没了他，我便什么都不怕了，再不会去考虑他的感受，往后啊，我只管我自己，我怎么痛快怎么来，我虽不出宫，可定也叫这宫里弄个天翻地覆。”

“好。”李鸾儿一拍桌子，豪气的大叫一声：“这才是我的妹子，就该如此。”

又坐片刻，李鸾儿才离开皇宫，李凤儿不放心，亲叫银环将她送到宫门口才罢。

李鸾儿前脚走，后脚李凤儿便换了身衣裳，打扮一番带了碧桃到万寿宫。

待见到德庆帝，李凤儿立刻跪在地上重重的嗑了几个头：“妾身姐姐因担忧妾身行事无状，还望陛下海涵。”

李凤儿知李鸾儿冲进宫里大骂德庆帝的行为很不妥，若是不想个法子弥补，说不得德庆帝心里留了裂痕，德庆帝或者不敢怪罪李鸾儿，可也会迁怒别人，为了严家一家安宁，为了李家的平静，李凤儿自然得为姐请罪。

德庆帝坐在御案后看着李凤儿恭顺的跪在地上，她本来便瘦，身姿窈窕，这会儿跪着就更显弱小，德庆帝看不到李凤儿的脸，可听她的语气，不知怎的，心里一抽，就像被人拿手攥住一样难受：“你且起来吧。”

李凤儿慢慢起身，抬头的时候脸色很显苍白：“妾身姐姐性子最直爽不过的，素来想什么便做什么，在家时和妾身又最是要好，她一听说妾身被贬便急了，做出许多错事来，还请陛下看在她是一个女人的份上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一个妇道人家，朕若与她一般见识才叫人笑话呢。”德庆帝笑了笑，似乎没将那事放在心头：“朕前两天画了幅画，你即是来了便与朕品评一番吧。”

李凤儿应是，德庆帝叫人拿出一个画卷来慢慢展开，待一幅山河图出现在李凤儿眼前的时候，她皱了皱眉，抿紧了唇：“陛下是想叫妾身说真话还是假话。”

“哦？”这下子德庆帝倒是好奇了：“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李凤儿笑道：“假话便是陛下的画很好，这山河图山势雄浑，水势磅磗，是难得的佳作。”

德庆帝听的嘴角一抽：“真话又如何？”

李凤儿抬头看他一眼，德庆帝总感觉李凤儿这笑中讽刺意味很多：“真话便是若是在外边妾身瞧了这画，必要骂一句是哪个王八蛋所画，且作画之人怎这般不要脸，或者说没有自知之明，这画没一丝可瞧的地方偏拿出来给人瞧，没的污了人的眼，怕是瞧了这画，还要瞧三五天历家名作才能将眼洗干净，否则以后怕是再不敢瞧画的。”

李凤儿说完，笑了笑，又看德庆帝一眼：“陛下叫妾身说真话，妾身无奈只能说真话，陛下这画实是不怎么滴，妾身不敢欺瞒，自然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陛下可不要和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总归妾身头发长见识短，不如陛下雄才伟略叫人敬服。”

伺侯德庆帝的几个太监听了李凤儿这些话吓的都缩起脖了来，怕德庆帝一时生气迁怒他们，便都吓的气都不敢粗喘。

李凤儿可丁点不怕，一双妙目紧盯着德庆帝，德庆帝眼中原有怒火，可在李凤儿那一双澄清如镜般的眼睛中什么火气都消散无踪，最后跌落椅上：“凤儿这是在骂朕么，朕知对不住你，朕与你陪不是成么。”

“妾身不敢。”李凤儿脸上还是带着笑，艳丽之极的模样比那最富丽堂皇的牡丹都要好看：“陛下富有四海，德被天下，妾身不过是个玩意，陛下高兴了逗上一逗，不高兴了扔在一旁便是了，何曾有主子与一个玩意陪不是的理儿，陛下说是与不是。”

德庆帝心中大痛，才要说什么便听一个小太监在外边回报：“陛下，皇后命人送了新鲜的鱼片粥，陛下可要品尝。”

小太监回报时，一股子鱼肉的鲜香味道传了进来，李凤儿闻了闻，立时难受之极，转身就要告退出去，德庆帝赶紧拉住她的手，才要再次道歉，却见李凤儿一把拍开他，跑到角落里干呕起来。

德庆帝一时吓住了，呆了片刻之后大喊着：“快，传御医来，传御医。”

他又快到到李凤儿身边替她拍抚背部：“凤儿，你怎么了？可是病了，都是朕不好，朕不该气你，你若是，若是有气便打朕一通出出气，莫，莫要有什么闪失，你若是有个什么，可叫朕如何是好。”

李凤儿呕完抬头冷笑一声：“陛下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妾身有什么事与陛下何干？陛下为何总说妾身有个闪失您又要如何是好？说的好似离了妾身便不成活一般，即如此，妾身这便跳了湖去，陛下可敢跟从？”

这一句话问出，德庆帝立刻目光闪烁，言语也没个利落劲：“这，这，好好的跳湖作甚。”

李凤儿冷笑声更大：“便知你不敢，即如此，又何必说那些有的没的。”

她其实心中很是伤痛，若不是德庆帝总将这些话挂在嘴边，她又如何对他情有独钟，初见他时，她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孩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便被这些甜言蜜语给骗了，却不曾知道男人今儿对你甜言，明儿就能对她蜜语，这些话是作不得准的。

等如今明白了也晚了，她情烈如火，对情之一道更是容不得半点的污点，动心一次便是一世，就算是失望了，以后也不会对旁的人再动心了。

李凤儿心中轻叹一声，推开德庆帝便要出去，只那鱼片粥还没端走，李凤儿闻到又是一阵恶心，才走了没几步路一时不察竟是昏倒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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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一章再贬

“回家吧。”

李鸾儿从后门出来就看到严承悦坐在树荫下等着她，看到严承悦脸上淡淡的叫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李鸾儿也笑了笑：“回家。”

两个人登上马车，李鸾儿左右瞧瞧严承悦，又叫了人去李家送信，只说她无事，叫顾大娘子不必担心。

等车子走起来之后，李鸾儿才问严承悦：“你如何知道凤儿不会跟我出宫？”

严承悦对着她笑：“你担心二妹，岂不知她也担心你，不忍心你为了她落得个不好的名声，也怕你惹出事来严家容不得你，自然不会跟你出宫的，不过你来宫里闹一闹也好，闹出官家愧悔，你也不会憋着一口气出不来。”

李鸾儿轻轻叹了口气，偎进严承悦怀里：“你便不怕这般放纵我，有一日我惹出滔天大祸来么？”

严承悦顺顺她的头发：“我娶你进门之前便与你说过，你嫁与我我便听你的，你说如何便如何，你要往哪条路上走我就陪着你走，若是这条路走不通大不了咱们回头再寻旁的路去，我是绝不会与你争吵的。”

“难为你了。”李鸾儿一听这话心头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怕回去爷爷要骂你的。”

“大丈夫自然该为妻儿撑起一片天来。”严承悦倒是无所谓，拍了拍李鸾儿的手：“你且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便是了，绝不叫爷爷为难与你。”

“好。”李鸾儿笑了，和严承悦十指交缠，四目相对：“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凤儿，凤儿……”

德庆帝抱住李凤儿一迭声的叫着：“赶紧叫御医。快些，快去。”

又有好几个小太监往太医院方向跑去，德庆帝满脸担忧的将李凤儿抱起进了内室，轻轻放在龙床之上，放好李凤儿，德庆帝细细打量，这才发现不晓得什么时候起李凤儿竟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记忆中的李凤儿热烈张扬。明媚艳丽，如今的李凤儿还是极艳丽，只那明丽的张扬似是去了。眉宇间多了几许轻愁。

一瞬间，德庆帝呼吸都有些困难，握住李凤儿的手，感觉她的手指纤长却极细瘦。好似没了什么肉，只剩下骨头一般。

“凤儿如何这般瘦？”

德庆帝没有抬头问了一句。却是问一直随从一旁的碧桃。

碧桃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冷嘲，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官家贬斥娘子，不叫娘子出永信宫。自然便有人要落井下石的，不晓得多少嫔妃美人日日来永信宫中嘲讽娘子，一字字一句句极尽刻薄之能事。不说娘子，便是奴听到都气的吃不下饭。更何况如今御膳房掌事的是柳公公的人，他一来便克扣我们永信宫的吃食，娘子每日只得些冷饭冷菜，且还都是旁人吃用剩下的，如何，如何能不瘦呢。”

碧桃这番话无疑叫德庆帝险些喘不过气来：“柳木这般张狂？”

“何止呢。”碧桃实在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宫里面谁不晓得柳公公权势惊人，谁敢不听他的话，便是皇后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呢，也是我们娘子最是性子直，见不得人受罪收留了曹萍，和柳公公结下深仇，不然，娘子如何就遭了贬斥，就落到这步境地了。”

德庆帝咬了咬牙：“都有谁辱骂凤儿了？”

碧桃低头，勾了勾唇：“除去皇后不屑来永信宫，其余嫔妃美人差不多都来了，个个话里藏刀。”

“朕知晓了。”德庆帝紧紧握住李凤儿的手：“御医怎的还不来？”

他话音刚落，便有小太监拽了太医院一个年轻的太医进来。

德庆帝瞧他一眼，看了半晌也想不起这是谁来，便问：“怎就他一人来了？其余人呢？朕叫请御医，如何叫了太医来？”

那小太监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官家，官家，不是奴婢不尽心，实是，实是今天太医院就这位魏太医在，其余的不是出宫与王爷、公主们看诊，便是被后宫其余人等请了去。”

德庆帝脸色阴沉，摆了摆手：“魏太医是吧，你先给贤妃诊治吧。”

“官家，我们娘子如今是李美人。”碧桃提醒了一声，结果招来德庆帝一脚，她赶紧后退几步再不敢多嘴。

那魏太医倒也镇定，在床前坐下，给李凤儿诊了半天脉，最后又怕不准确，再度诊了一回脉才起身，他起身时德庆帝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如何，贤妃怎样了？”

魏太医行礼：“回陛下，贤妃娘娘有喜了，只是……”

“只是怎样？”德庆帝心头狂跳，又是欢喜又是担忧，自然，担忧多于欢喜，后宫许多美人嫔妃便是皇后都曾怀过胎的，只没有一个能生得下来，以至于德庆帝都对于子嗣不抱什么希望了，如今听到李凤儿怀孕，他自然比旁人怀孕再加欢喜无限，只看那魏太医的脸色，德庆帝更是忧虑，就怕凤儿这一胎有什么不好。

“只是贤妃娘娘这段日子满心忧愁，饮食无度，气血两虚，这一胎就有些不稳。”魏太医斟酌着与德庆帝解释，心中却想都说贤妃遭贬斥失了宠，原还真以为贤妃是翻不得身了，哪里晓得贤妃实在是好福气，才被关了没几日便有了身孕，如此，怕是官家也不忍再将她关下去了。

“可要如何是好？”德庆帝一把拽住魏太医，其间力气极大，拽的魏太医胳膊生疼。

魏太医忍痛道：“想要这胎坐的好，一要贤妃娘娘心情好，二不能让琐事烦她，三来要吃用好的，多吃些补气补血的食物。”

到最后，魏太医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且还要防着旁人拿不该吃用的给她。”

“小柱子，送魏太医出去。”德庆帝立了一时吩咐了一句，看着魏太医收拾药箱要走，他一双眼睛紧盯着魏太医：“贤妃有孕的事朕不想叫旁人知晓，魏卿可知道如何去做？”

魏太医一笑：“贤妃气血两虚，何曾有孕。”

德庆帝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你下去吧。”

魏太医行礼告退。

等魏太医一走，德庆帝咳了一声道：“小柱子，传旨下去，李美人对朕不敬，朕不想，不想再见到她，着送李美人去翠微别院，叫她娘家人送去。”

“是。”小柱子应了一声便出去寻人到李家传旨。

德庆帝又在床前坐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李凤儿醒来，他才笑了起来：“凤儿，你可是醒了。”

李凤儿睁开眼睛瞧了瞧，半晌才看出这是德庆帝的住处，又发现她如今躺在龙床上，立时坐了起来：“妾身这是怎么了？”

德庆帝心头一阵烦闷，自他将李凤儿贬为李美人之后，李凤儿再不会在他跟前称一声我，说话是句句都带了妾身，叫德庆帝听的好没意趣：“凤儿，只咱们两人，以前如何现在还如何，你不必称妾身。”

“礼不可废。”李凤儿轻笑一声，随即下床：“妾身失礼了，妾身这便回永信宫。”

“凤儿。”德庆帝伸手去拽李凤儿，李凤儿轻巧的躺开，带了碧桃便要走，德庆帝一咬牙：“凤儿，朕刚下旨，叫你去翠微别院，你……这便收拾了去吧，旁的人也别带了，只带银环和碧桃两人便是，朕只叫人送你到宫门口，从皇宫去翠微别院的路上，叫你娘家人护送。”

“妾身知道了。”李凤儿行礼告退，神情淡然，没有丝毫怨意。

眼睁睁瞅着李凤儿带着碧桃摇曳而去，德庆帝满腔的话语无人可诉，只能长长叹息一声。

小柱子悄没声息的走过来：“陛下既然舍不得贤妃娘娘就不要叫娘娘出宫了。”

德庆帝看了小柱子一眼：“朕舍不得，可凤儿必得出宫，只有出去了她才能好好的。”

小柱子垂头，好半晌不说话。

再说那传旨的太监去了李家，自进门便处处与李家为难，挑三捡四句句带刺，直气的李春最后拽起来给了他两拳，直打的他生生吐了几口血这才老实起来，将德庆帝的旨意交待下去，只说叫李家派人去皇宫后门接李凤儿，顺便送李凤儿去翠微别院。

李春一听这话气的咬牙，顾大娘子心里也满是郁气，冷笑道：“我家妹妹是官家的美人，官家将妹妹送出宫自该亲自派人，为何还要我李家去接？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便是官家如今不稀罕我家妹妹了，也不该如此作践，更何况我家大爷为官家戍守边关没有功劳还有苦劳，陛下如何这般不留情面？”

“这杂家就不知道了。”那个太监是个没眼力的，就是挨了打还有些张扬：“谁知道李美人如何得罪了官家，招来这般横祸，官家可是说了，再不想见到李美人，等李美人出了宫啊，恐怕这辈子都甭想见官家的面了。”

顾大娘子本来心里就有气，见这太监还有些不老实，一时气的狠了，咬牙道：“我李家再如何也轮不到你一个阉人来评头论足，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家指手划脚，敢随意辱没我家妹子，实在可恼可恨，大郎，再给他些教训。”

话说，顾大娘子嫁到李家这些年来也受了李家人的影响，有时候行事也颇有些暴力倾向。

顾大娘子一发话，李春自然乐意听从，立时举起拳头就要往那太监脸上招呼，吓的那太监扑通跪到地上嗑头求饶。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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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二章团聚

“哥哥不赶紧去接凤儿，和他一个阉人计较作甚。”

李鸾儿还是不放心，到严家老宅和严老将军谈过话后便紧赶慢赶去了李家，正好赶上李春要揍那传旨太监，李鸾儿几步过去拉住李春，一双杏眼含着冷光扫向那传旨太监：“狗东西，若是再随便乱吠便缝了你的嘴，还不与我滚出去。”

吓的那传旨太监几步出去，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跤带滚带爬的走远。

“哥哥与嫂子去接凤儿，我赶去翠微别院安排一下子，再挑几个人伺侯凤儿。”李鸾儿看看李春便安排起来。

没多长时间一家子都运作起来，李鸾儿从自己的随身丫头里挑了两个，又将李家买的那些签了死契的丫头挑了两个出来，随后又寻来已然嫁人的马小丫带了她一家去了翠微别院。

说起来，这翠微别院的管事太监李鸾儿倒也熟悉，便是于希的干儿子，通过于希运作给他寻了这清闲又有些油水的差事，对于希很是孝顺，也是个难得的实诚人。

李鸾儿带着四个丫头和马小丫一家过去的时候，那个叫宋杭的太监正带着人要出门，看到李鸾儿赶紧笑着过来打招呼，李鸾儿将官家的旨意说了一番，又说官家准许李家送人进来伺侯，但是不准叫翠微别院原有的太监宫人见李凤儿，宋杭赶紧笑着应声，只说一定照着官家的吩咐办。

宋杭带李鸾儿进了翠微别院，因此时官家在宫中居住，这翠微别院倒是空着的，宋杭也极有眼色的将原李凤儿在翠微别院时住过的那个阔朗又别致的院子给收拾出来，并没有安排什么人进来。只叫李鸾儿带来的人到院子各处熟悉一下。

等到这里将将将物件都收拾妥当，带来的下人也都熟悉了各处，李春和顾大娘子便将李凤儿送了来。

一见李鸾儿，李凤儿几步过来握住李鸾儿的手：“姐姐，你无事吧？”

李鸾儿一笑：“我能有什么事，你姐夫那人最是爱护我的，便是我闯出天大的祸事来。他也不忍责备我。”

“姐姐命好。”李凤儿抿嘴浅笑。

顾大娘子捏住李鸾儿的脸：“来来。我瞧瞧这得是多天香国色的人物，竟将妹夫迷成了那个样子。”

李鸾儿拍掉顾大娘子的手：“我哪里及大嫂一丝半分。”

李春站在旁边只知道傻笑，看看李鸾儿。再看看李凤儿：“妹妹，出来，好，想妹妹了。”

李凤儿眼圈一红：“我也想哥哥。只是不能出宫，也瞧不到哥哥。”

“不哭。不哭。”李凤儿一掉眼泪，唬的李春扎煞着手不知道怎么去哄：“不哭啊，哥哥，做好吃的。”

“好。”李凤儿连连点头：“我好久没吃过哥哥做的饭食了。今儿一定要尝尝。”

“我，做饭去。”李春很着急于自己的拙嘴笨腮，明明疼爱的妹子就在眼前。可却是一丁点好听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气哼哼的跑到小厨房寻食材弄饭食。

顾大娘子拉了李鸾儿和李凤儿进屋。一进屋便叫下人们出去，坐定之后问李凤儿：“这是怎么回事？官家怎的好好的将你送到这里？”

“问这个做甚？”李鸾儿倒有些不赞同的看了顾大娘子一眼：“凤儿出来是好事，照我说这翠微别院景色优美，环境清幽，又没有那般多的琐事，难得的清静地儿，住在这里比宫里好了不晓得多少。”

“凤儿。”顾大娘子苦笑摇头：“嫂子也没旁的意思，只是想问个清楚明白，你放心，你即是出了宫，咱们以后照顾你便方便多了，虽然我们不能住在这里，可时不时的能送些东西与你，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也能跟家里传个信儿，总归方便了不少。”

“我知道嫂子是担心我。”李凤儿低着头笑着，笑容里倒没有什么忧虑和埋怨，反倒多了许多欢喜，摸摸自己的小腹：“也没旁的，只是我怀了胎，我自己乐意出来，在这里安静，又没有旁的琐事，倒是安胎的好去处。”

“怀孕了？”

顾大娘子和李鸾儿几乎同时惊叫起来，两人都一起瞧向李凤儿的小腹：“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才刚一个来月。”李凤儿笑出一脸羞涩来：“也才刚刚知道。”

李鸾儿起身过去，抓了李凤儿的胳膊诊了脉，诊过之后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你怎么搞的，这胎坐的可不稳当，我跟你说，如今即是怀了胎，便该好好养胎，旁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的事都不许再想，官家怎么样也甭理他，好好生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有分寸。”李凤儿笑着点头。

顾大娘子似是想起什么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就朝外走：“不成，我得看看大郎做的饭食去，可莫要弄些对孕妇不好的东西。”

“这是该当的，嫂子且瞧瞧去。”李鸾儿笑着目送顾大娘子出去，对李凤儿笑着说道：“嫂子怀胎的时候身子弱，金夫人担了好些日子的心，给她备了一厚本食谱，什么吃食好，什么吃食不好，哪样东西绝对不能沾都写的清清楚楚，嫂子也都记在心上，如今没谁比她更加清楚，一会儿咱们叫嫂子写出来与你，你也注意着些。”

李鸾儿笑着与李凤儿聊天，都是说些家常里短的小事，又说到李富今年春里刚考中了秀才，李家也算是又出了一个有功名的人，只李富到底年幼些，且读书的时间短，心里没什么准，就没有再考举人，打算再苦读三年等下次科考再下场试一试，另外又说到明年春闱于子然、顾茗再加上邢志都会参加，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中。

姐妹俩细细说着话，李鸾儿心里却是使劲压抑，才将官家的用心瞒了下来，没有对如今一心只在孩子身上的李凤儿讲。

她想着凤儿对官家绝了情是天大的好事，绝不能再叫凤儿想起官家的好来，即是绝情绝义就该彻底些，粘粘乎乎的只会叫自己难过。

其实当李凤儿一提起她怀孕的事李鸾儿就晓得了官家将李凤儿送到翠微别院说是不想看到李凤儿，其实是想保护李凤儿。

要知道宫里不晓得多少嫔妃怀了胎后小产，就是皇后都保不住孩子，更甭说旁人了，若是李凤儿怀孕的事情传开了，这明枪暗箭的数不胜数，谁晓得凤儿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但将李凤儿送到翠微别院就不一样了，这里管事太监是于希的干儿子宋杭，依着于李两家的亲密，宋杭绝不敢对李凤儿落井下石，相反还要好好照顾李凤儿。

只这样官家还不放心，又下旨只叫宫里的人将李凤儿送到宫门口，叫李家的人来接李凤儿，同时，翠微宫的下人下概不准接近李凤儿，伺侯李凤儿的人也都要叫李家来挑选送进去，如此一来，李凤儿身边便形成一个铁桶一般的保护圈，怕是水都泼不进去。

官家这样的安排李鸾儿倒是蛮赞同的，但却不会挑明，谁叫官家如今在李鸾儿心中就是一个蛇精病，对李凤儿好的时候千好万好，稍有一丁点不好便轻则训斥重则禁足贬斥，没一点正常的地方，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同时，李鸾儿又想到李凤儿这一胎若是生下来，那便是官家的长子了，这一胎怀的还真是危险呢，不管是皇后还是各宫嫔妃若是知道，哪一个都不会想叫李凤儿将孩子顺顺利利的生下来的。

“姐姐。”李凤儿突然握住李鸾儿的手：“我有些害怕。”

“怎的了？”李鸾儿笑着安抚她。

李凤儿咬了咬牙，眼中的克制和惊惧是怎么都掩不住的：“嫂子生了三子，你生了四子，我……我若是也生好几个小子可怎么办才好？皇家可不兴这个，万一要是生下好几个儿子出来，官家要，要只留一个的话，我该怎么办？”

“凉拌。”李鸾儿狠瞪了李凤儿一眼：“这又不是宫里，这是翠微别院，你身边伺侯的都是咱们家的人，要真到了那一天，还不都是由着你想怎样就怎样，要真是生下双胎或者多胎，咱们就留一个，将旁的送出来姐姐想法子与你抚养，到时候就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便是了，这又有什么。”

李凤儿一听这话才放下心来：“如此我便放心了，实在是咱们家的人那样能生，我这心里也没个底儿。”

李鸾儿笑了笑：“别人家能生是福，到了你这里反倒担忧起来。”

说到这里，她想起一事来：“等我回去到夫人那里寻头好奶牛给你送来，你也该好好补养补养了，总归将你身子好了我外甥才能壮实，我知你不怎么爱喝那个，可为着孩子你得忍着，听到了没。”

李凤儿乖乖点头，搂了李鸾儿的胳膊：“有你和哥哥在身边真好，我都不想回宫了。”

“不回去便不回去吧，且等着孩子生下来咱们与官家好好说说，叫你住在翠微别院将孩子养大，孩子小的时候可不能回那危险的地方去。”

李鸾儿想了想如是跟李凤儿说，越说越觉得这话很有几分道理，怀胎的时候怕在宫里被害，等孩子生下来就更得小心，小婴儿身娇体弱娇贵的紧，稍一不注意可就麻烦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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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三章垂询

“官家，官家。”

赵皇后穿一身石青绣花棉袍脚步匆匆的到了夕颜阁，进门就见德庆帝坐在矮桌后击鼓相和，而郑美人大冷的天穿一身粉色纱衣，露出纤纤细腰正跳一曲糜丽妖娆的舞蹈。

看到郑美人的衣着，赵皇后气便不打一处来，她努力的深吸一口气：“陛下，今日柳木将左都御史罢了官，陛下可知道这件事情？”

德庆帝抬头看了赵皇后一眼，再低头继续击鼓：“朕准柳木帮朕批阅奏折处理朝中琐事，想来他罢了左都御史，定是左都御史哪里错了，即是有错处难免就会丢官，皇后着什么急。”

这左都御史是赵皇后家的姻亲，如今被罢官，赵皇后自然着急。

她看着德庆帝只顾寻欢作乐，丝毫不理会朝政，更是憋了一肚子气，气的真想将那鼓给扔出去捣个稀巴烂，更想拽住德庆帝问问到底谁才是官家，这江山到底是谁的？

“是啊，陛下说的对。”郑美人一曲跳完，微喘着气坐到德庆帝身旁笑瞅着赵皇后：“皇后姐姐，咱们这些后宫中人只要管好好服侍陛下就是了，前朝的事情自有陛下圣裁，姐姐关心那么些前朝事做甚？”

“你闭嘴。”赵皇后瞪着郑美人一阵疾颜厉色：“你算个什么东西，媚上作乱的狐狸精，尽知道勾着陛下胡闹，将好好的李美人弄出宫去，如今还想要踩本宫，告诉你，没门。”

“姐姐这是怎么说的？”郑美人冷笑着站了起来：“李美人是自己做错了事陛下叫她出宫的，碍着我什么事。我怎么就媚上作乱了，我一心一意伺侯陛下，从来没有什么三心二意，姐姐如何这样骂我，我好生委屈呀。”

一边说，郑美人红了眼眶：“陛下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个我字吐出来，直叫德庆帝满心郁气。他一拍桌子：“皇后这是何意。你是皇后就该统领后宫，好好的将后宫给朕掌好就是了，怎的管起前朝事来了？这不是你该管的。退下吧。”

“陛下啊。”赵皇后又急又气又羞又恼，哪里肯出去，几步到了德庆帝身旁就要去拽德庆帝的手，德庆帝一闪躲了过去。耳听赵皇后道：“柳木如今张狂肆意，败坏朝纲。陷害忠良，排除异已，陛下怎能用这等小人，陛下该张开眼睛看看柳木是什么人了。也该好好收心管理朝政了，若不然，若不然……”

“皇后。”德庆帝一鼓捶敲到赵皇后身上：“朕心里有准你无须多嘴。下去吧。”

“陛下，我……”赵皇后还待说什么。却听德庆帝不耐烦的拍拍手：“将皇后请出去。”

登时就有几个太监进来要拉赵皇后，赵皇后气怒交加拍开太监的手大声道：“还请陛下以江山为重，莫听信奸佞小人之言，莫为美色误了大事啊！”

“拉出去，拉出去。”德庆帝将桌子一拍：“朕的话都不听了么。”

郑美人娇笑连连：“就是，这宫中到底是陛下做主还是皇后做主呢？”

“贱人。”赵皇后气的指着郑美人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与陛下说话你插什么嘴……”

“她是朕的美人。”德庆帝气的站了起来，一步步逼着赵皇后：“朕许她插言，许她放肆又怎么了，皇后，你无才无德还善妒成性，连她一个小小的美人都容不下了么。”

德庆帝这句句诛心之言将赵皇后震的险些摔倒在地上：“陛下就是这般想妾身的么，妾身一片忠心就被这么糟踏，妾身……”

那几个太监却在这时候过来使劲的拽着赵皇后往外走。

德庆帝满脸带着厌烦：“拉走，拉走，朕不想再见她。”转身却对郑美人笑的开怀：“美人，再与朕歌舞一曲。”

赵皇后被送回正阳宫，回到自己屋里便着实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的心腹之人赶来相劝，赵皇后咬牙：“那郑美人实是将陛下迷住了，陛下如今对她言听计从可如何是好？”

赵皇后的奶嬷嬷林妈妈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叫李美人留在宫里呢，起码李美人得宠的时候行事还算规矩，礼数上不曾短了半分，也没有迷惑官家废弃朝政。”

“这李美人也着实无用。”赵皇后恨声道：“原来那般得宠，不知道多少人因她入了冷宫，怎就偏叫一个郑美人给斗下去了呢，如今可好，陛下连见都不乐意见她，直接将她弄到行宫去，恐这辈子都翻身无望了。”

“娘娘。”

林妈妈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不若娘娘送信回去，叫人也寻个美人送入宫中，怎么的也得分郑美人些宠呢。”

赵皇后却是左右为难，想了半天才长叹一声：“罢，罢，且瞧着吧，先瞧瞧郑美人能得宠几日，实在不成再寻美人入宫。”

宫中郑美人独得三千宠爱，不晓得多少人暗中咬牙，也不知道几多嫔妃对郑美人恨的要死，只德庆帝如今对郑美人好的紧，旁人也拿她没法子。

后宫中那些美人却不晓得有一处避静的地方一些人正酝酿一场风暴。

说起来，郑美人为了扳倒李凤儿将成风牵连进去，成风在慎刑司受了刑，被张永兄弟几个接回去养伤，养了好些日子才能下床行动。

他没了差事，又被打了板子，里子面子全丢了，这心里自然不好受，对害他丢了差事的郑美人更是恨之入骨，这不，才一刚刚好了点便跑去寻他的干爹去了。

成风这位干爹也是一位厉害人物，这人姓平，单名一个俊字。

这平俊长相俊美是个难得的标致风流人物，因着俊美得了名，却也因俊美惹了祸。

平俊出身耕读书香世家，父母兄弟姐妹都是正直善良人，他自小也受到良好的教养，通读诗书精通君子六艺，可因着他长相实在俊美异常，得了玉君子的美名，这美名传的远了，便被一个有龙阳之好的官宦家的公子哥听到，这位公子哥原好奇，寻了个时机和平俊见了一面，只这一面便念念不忘。

后来，这位公子哥跟平俊表达出要跟他结契兄弟的意思，平俊却坚决反对，那公子哥为了得到平俊不惜以身犯法，借着家中权势弄的平俊家破人亡，便想着平俊没了依靠只能由着他摆布，哪晓得这平俊一家却都是倔强的人。

就为了这位公子哥的私心，平俊的爹娘气死，出嫁的姐妹被夫家休回也上吊自尽，兄弟更是没有一个存活，平俊一气之下跑到京城自己切了那是非根子进了宫。

他长的好，又是个极有才学的人，进宫没多长时间就得到了高宗的宠信，权利也一点点大了起来，没过五年，平俊就成了高宗身边的总管太监，一时间权势滔天，这时候，平俊也有了能力为家人报仇。

他查出那公子哥的父亲贪赃枉法，便将他夺职流放，那公子哥也死在他手里，公子哥的家人也没有一个能活。

平俊报了仇却也毁了他自己的一生，只能留在宫里伺侯高宗，他精明强干为人又忠信，伺侯了高宗之后又伺侯文宗，一直到如今，虽然因年事高的原因不怎么管事，可在宫里说上一句话还是很管用的。

成风寻的便是平俊，平俊住在东六宫的某个连宫名都没有的小院子里，三间小小巧巧的正房，又有东西厢房各两间，这院子小巧，可里边摆设布置却也不错。

成风进了院子，就有小太监过来和他说话，他一边说话一边进屋，就见平俊正半躺在矮榻上闭目养神。

他身上盖了熊皮褥子，手中拿的一册书卷快要掉到地上了。

成风小心的过去将书卷从平俊手中抽出来放到一旁，才要将熊皮褥子往上拉拉，却不防这时候平俊醒了，他睁开眼睛瞧了一眼笑笑：“小成子来了，坐。”

不待成风行礼，平俊已经翻身坐起：“你小子也有些日子没来瞧我了吧。”

“干爹啊。”成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趴着便痛哭失声：“干爹，您可得给儿子做主啊，儿子，儿子给人害惨了……”

“你先起来。”平俊抬了抬手，满脸皱纹的脸上还能看到年轻时候的俊美，此时，平俊看着成风，那张脸上写满了慈爱。

“干爹。”成风起身有些艰难，起来之后垂手站在一旁。

平俊叹了口气：“我老了，原是不该管事的，可你怎么说都是我儿子，你受了欺侮我也不能不管，人都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我哪一日没闭眼，便得替你们操一日的心呐。”

“是孩儿不孝，劳干爹费心了。”成风赶紧说道：“若不是孩儿没法子可想，哪里就敢劳动您老人家。”

平俊摆了摆手：“那个郑美人我也听人说过，她原是因跟贤妃娘子长的仿佛才得以进宫的，原也不过是个玩意，谁晓得这玩意还有翻身的一日。”

成风点头：“郑美人着实可恨，不只坑苦了孩儿，连贤妃娘子都被她赶出宫了。”

“贤妃出宫？”平俊愣了一下：“到底老了，也不太爱打听消息，宫里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与我说说贤妃为何出宫，官家如何处置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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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四章护短

成风将郑美人如何构陷他，又如何进谗言，李凤儿怎样遭贬，官家怎样叫李凤儿出宫之类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讲了出来。

平俊沉思半晌：“官家发落贤妃出宫前曾召太医去万寿宫？”

“是！”成风点头，贤妃亲向官家请罪，不一时就召太医进去，后来官家就传旨说再不想见贤妃，叫她带人去了翠微别院。

“如此，我便放心了。”

平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儿啊，这郑美人长不了，你是想等着她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还是这会儿子便为难与她。”

成风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平俊苦笑摇头：“傻孩子，官家可不是厌弃了贤妃，怕是其中有什么事发生，官家要护住贤妃才送她出宫的，如今这样宠爱郑美人也不过是将她当成了靶子，要立起来给贤妃遮风挡雨。”

平俊一行说一行想着到底有什么事才导致官家这么紧张贤妃，甚至于感觉贤妃在宫里都有危险，突然间想到后宫那么些人怀孕却都没给官家生下一子半女来，甚至连皇后都小产了，平俊豁然开朗哈哈大笑两声：“儿啊，你和贤妃这根线可不能断。”

“当年夫人救助孩儿，孩儿曾发誓要报答夫人，自然是不会不管贤妃的。”

成风理所当然道：“这哪里还用干爹嘱托。”

“你是个好孩子啊。”平俊感叹了一句：“你也甭问为什么了，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就明白官家心里可没有郑美人，甚至于厌恶她就是了，你且放心。干爹会替你报仇的。”

“多谢干爹。”成风一听大喜，立时跪下嗑头。

“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平俊起身去扶成风：“你如今也没个差事，不若我替你求求情，把你送到翠微别院去照顾贤妃如何？”

成风更是欢喜：“儿子愿意的紧。”

“即如此，我这把老骨头少不得要动上一动了。”平俊面带笑容拍了拍成风的肩头：“伺侯郑美人的几个小太监里可有你的干侄子，跟着郑美人的那个于嬷嬷早年间曾得过我的恩惠。我舍了这张老脸叫她往郑美人的吃食中弄些绝嗣的药来。先断了郑美人的后路再说。”

“儿子叩谢干爹恩典。”成风大喜，跪下又狠狠嗑了几个头。

平俊等他嗑完头才细细交待：“你去了别院旁的都不用管，只管着一门心思照料贤妃。我在后宫沉浮多年，旁的也没有，只磨练的眼光倒还算成的，贤妃是个有大造化的。你跟着她好处少不了。”

嘱咐完了，平俊才叫成风出去。等成风走了，平俊叫来照顾他的小太监问了问，将成风送来的礼物放到桌上看了好半晌才道：“也难为他了。”

不说平俊如何利用关系将成风送出宫去，又怎样叫于嬷嬷往郑美人的吃食中放药。

只说李鸾儿将李凤儿安顿好了姐妹依依不舍道别。等回去之后李鸾儿跟严承悦将李凤儿的处境细细说了一番，严承悦思及顾大娘子一次生了三胞胎，而李鸾儿一次生了四子。这李凤儿说不得一次得生几个呢，万一其中有两个小子。那厉害关系可就大了，便也同意李鸾儿的做法，他细细的想了一番，叮嘱李鸾儿一切如常，只说将这事交给他做便是了。

对于严承悦李鸾儿很是放心，即然严承悦愿意替她分担事情，她也乐的轻松。

夫妻二人说完了话自去上床休息不提，只第二日家里下人来回，说义忠侯家分了家，将长子戚清分了出去，又说戚清分了一座五进的宅子，便在严家老宅不远处，大约是早知要分家，义忠侯早早的命人收拾妥当了，戚清只带着使惯了的下人和分得的财物另外加上先义忠侯夫人的嫁妆搬过去便成，倒也不用太过忙碌。

李鸾儿听了只说戚清守信，也难得对严宛秀一片深情。

待又过一日，义忠侯府寻了媒人到严家老宅提亲，因着是早就说好了的，媒人去了将戚清一番夸奖，严老将军倒也乐的答应下来，收了义忠侯府的订亲礼，两家又换了庚帖，这门婚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才将严宛秀订亲的事情忙完，那这就收到高家送来的帖子，只说高老将军的长孙高松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过两天便是满月，请林氏和李鸾儿到时候必去。

林氏笑着回了一声是必到的，便拉着李鸾儿从库房寻出许多布料来，将那些彩霞一般闪亮的锦锻一匹匹的放到桌上，指着笑道：“前些时候收拾库房，竟寻出这么些个好料子，我想着如今正是冬日，本来便没个色彩，咱们更该穿的鲜亮些，就摆出来叫你们挑上一挑，与你们做几身好看的衣裳，没的叫你们妯娌姐妹一个个的灰头土脸，叫人笑话我这当婆婆的太过小气。”

李鸾儿细细瞧了两眼，见那料子确实都是好的，且好些料子她都是没见过的，自然对林氏也笑道：“难得太太寻出这些好料子来，更难得的太太出回血大方一回，那媳妇也不客气了，可要可着劲的挑了。”

“且挑去，赶紧去，莫说的我小气巴拉的。”林氏一推李鸾儿：“这些时日你也忙的紧，我瞧着好长时间没做新衣裳了，赶紧挑些好的回去弄几身好看衣裳打扮打扮，免的不新鲜了再叫那些小狐狸精勾住承悦。”

“是！”李鸾儿笑着应下，又问林氏：“宛秀可挑过了，弟妹挑过了没？”

林氏白她一眼：“叫你挑便挑去，哪里那么些废话，她们都在这家里住着，哪里没有时间挑捡。”

即是如此，李鸾儿便也不再推辞，自是挑着喜爱的拿。

她拿了一匹蓝色云锦的料子，又拿了一匹深红软缎提花料子，目光落到一匹颜色鲜嫩的双色粉紫料子上。不由奇道：“这是什么料子，我也算是有些见识的，竟是不识得。”

林氏只笑她：“你小小年纪有什么见识，当真是大言不惭，说起这料子来倒也有些来历，原是前朝传下来的手艺，这料子名碧霞流光。开国之初很是盛行。只后来因着工艺太过繁复竟是断了传承，如今府里也不过剩下没几匹，你若是喜爱只管拿去。”

“碧霞流光。”李鸾儿念着这个名字：“倒也名符其实。即是太太舍得，那我可不客气了，说着话竟将那料子抱起再不撒手的。”

“瞧你那点子出息。”林氏点着李鸾儿和额头轻笑：“这料子也配你的颜色，你拿回去赶紧做身衣裳。等过几日随我去高家赴宴正好穿着。”

“我也这么想呢。”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声。

林氏叹了口气：“原我还想再留几日，即你挑了这个。少不得我要将那几匹寻出来给你们这些年轻媳妇姑娘家的分分。”

“太太最是疼我们不过的。”李鸾儿附和一声，随后又替严承悦挑了几种素淡颜色的料子，林氏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翻箱子寻出两匹浅色衣料放到桌上：“这是早些年旁人送的软烟罗。你拿回去做两身贴身衣物，这个又透气又软和，穿着是极舒服的。”

李鸾儿上手一摸确实如林氏所说很是柔软。便又谢了林氏一回。

陪林氏说了会儿子话，将自家带来的一些特色吃食奉上。李鸾儿这才带着挑好的料子告退出去。

等到回家，李鸾儿拿了那匹碧霞流光找了针线房上活计最好的娘子，又亲自画了图样叫她仿着做身衣裳，之后叫瑞珠带着两个丫头拿了那软烟罗给她和严承悦各做一身内衣。

到了高老将军的重孙子满月时，李鸾儿的衣裳早已做得了，她又去顾家挑了几件首饰买下用来配衣物。

正日子时候，李鸾儿一早起来梳洗打扮，先换了软缎内衣，外边穿了那碧霞流光做成的高腰襦裙，腰间系了深紫色镶珠腰带，胳膊上挽了披帛，一头长发梳就凌虚髻，只插了一支紫玉簪子外加一朵浅紫绢花，更显的她整个人清丽无匹。

李鸾儿才要出门，瑞珠瞧瞧外边天色寻了件一斗珠的紫色毛边斗篷给她披上，这才叫她出门。

李鸾儿出得门瞧瞧确是阴天，似是随时要下雪一般，不过她素来身子好耐冻，倒也不怎么在意，登上马车先去老宅子里侯着林氏，且等着林氏梳妆好了婆媳俩一辆车子去了高家。

高家这一天热闹的很，李鸾儿过去的时候已经有许多辆马车停在高家门口了，高家管事的穿着一身新棉袍在门口迎接客人，再往里走，便是管家媳妇面带笑容迎着上前。

见到李鸾儿和林氏过来，早有人招待引路，过了二门，便看到高老将军的儿媳妇郎氏一脸笑容的走过来：“你们可算来了，赶紧屋里请，今儿天气冷，我特特叫人将最宽敞的厅堂里放了好几个采暖炉，昨晚儿就烧上了，这会儿正暖和着呢。”

“恭喜您了，瞧来当上祖母确实欢喜，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李鸾儿捧了礼物上前道贺，郎氏拉着她：“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那秘方，我这祖母说不得哪时候才能当得上的。”

林氏笑道：“她小孩子家家的哪经得住你这感谢，且废话少说，带我们去厅堂里，将你家的好茶好吃食端上来伺侯着便是了。”

郎氏抿嘴浅笑：“这是该当的。”

说话间真的亲自引了林氏和李鸾儿到屋中，又叫人端了茶水点心过来，待将她们安顿好郎氏才又离开。

李鸾儿陪坐在林氏身旁，等林氏端起茶来她才也跟着端茶喝了一口，笑了笑：“雨前龙井，这茶倒是真不错。”

“我那里还有些，你爱喝回去我送你些。”林氏笑了笑：“我是不怎么喜爱这个的，我偏爱毛尖。”

李鸾儿听的一喜：“我那里还有上好的毛尖，早知道太太爱这个我早叫人送去了，得了，这回咱们娘俩换着喝便成。”

婆媳两个正说着话，却见一个媳妇子过来瞅了李鸾儿一眼，又看看林氏，冷笑一声：“李大娘子还有闲心思来赴宴，要我是你愁都愁死了。”

李鸾儿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不熟的人便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又是哪里跑来的蛇精病胡乱咬人。

林氏见这媳妇子甚是无礼，不由面带厉色：“你是哪里来的泼妇，你家中是如何教养你的，怎的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严夫人真是大气呢，这样的儿媳妇您还这样护着，等她牵连了你们一家子怕你才知道厉害吧。”那媳妇子面带得意，居高临下看着林氏：“您可不要说您不知道李美人被送出宫了，官家如今可是真真厌弃了李美人呢，谁知道哪时候李美人获罪，严家和李家姻亲，止不定就要受牵连呢。”

这一句话勾的李鸾儿心中怒火升腾，才要说话却被林氏按住，林氏看着那媳妇冷笑：“我倒是晓得你是哪一位了，怎么滴，你们家靠着宫中郑美人才脱了罪籍，便耀武扬威起来，你们郑家要靠女人的裙带过活，我们严家可是百年世家，忠勇为国的将门，家里男儿自有担当，不需要靠着女人起家，和你们家不一样，李美人再如何也牵连不到我们家的。”

却原来，这个媳妇正是郑美人的姐姐，郑美人家早年曾获罪，一家子入了贱籍，她这个姐姐因长的好被一个世家买下做了小妾，后来那家败落，她也跟着受了些罪，如今郑美人很得宠，官家为表示对郑美人的重视，给郑家平了反，正好郑美人姐姐家的主母病逝，她姐姐就靠着郑美人的关系扶了正，成了继室，也因着郑美人好些人赶着巴结，如今，这位郑美人的姐姐日子过的也滋润起来。

只她是个最虚荣不过的性子，知高老将军家重孙子做满月，为了认识些高门大户的贵妇们，便上赶着来了，她倒也认识林氏和李鸾儿，见这两位在高家这样受重视，好茶好点心都端去给她们，再瞧瞧自己受冷遇的样子，就有些不忿，再加上郑美人和李凤儿本就是仇人，自然便上前想损上几句，哪知道反倒给林氏给损了。

“你……”

郑美人的姐姐伸手去指林氏，李鸾儿微眯了下眼，出手如闪电般疾速的将郑美人姐姐伸出去的指头给扳断了，就听啊的一声惨叫，这大郑氏疼的哭喊起来：“我的手，我的手。”

“你是个什么东西，没家教的贱人，谁叫你拿手指着我家太太的。”李鸾儿这会儿对林氏倒是真的维护，不关乎林氏如今对她不错，只因林氏是严承悦的母亲，甭管两人有矛盾没矛盾，在外人面前，李鸾儿是必要护短的。

“你敢打我。”大郑氏大喊了一声，捧着断指怒意冲冲的看向李鸾儿：“我要叫我妹子治你的罪。”

“你自去，我倒要瞧瞧她可敢。”李鸾儿冷笑连连：“我行得正坐的端，连官家都不能治我的罪，你妹子是个什么玩意，倒是捧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李大娘子的威名，便敢在我跟前叫嚣，我不折你的手指可得折哪一个。”

这会儿子，李鸾儿脸上流露出一些无赖气息，那嚣张跋扈的样子比大郑氏更甚。

“莫跟她一般见识。”林氏笑了一声，又拉拉李鸾儿：“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跟这么个东西较真难免拉低了咱们的格调，今日是高家大喜的日子，便是为了叫高家人不膈应，咱们也得忍着些。”

“您说的是。”李鸾儿深吸一口气，知道林氏大约也是在护短，便配合着笑道：“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们真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的，媳妇受教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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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五章上门

大郑氏炸了毛，气的浑身哆嗦：“你们，你们不过就是欺负我们郑家没有男丁，早晚叫你们有一日也……”

不待大郑氏骂出来，李鸾儿已经一巴掌将她扇了出去。

郑家当年获罪，成年的男丁全都处决了，如今官家虽然赫了她家，可也只剩下几个女人，所以，林氏说严家男丁争气不需要靠女人裙带关系的时候大郑氏才会那样生气，被林氏和李鸾儿明讽暗刺已经急不择言，竟然也想诅咒严家男丁死绝，李鸾儿自然不能任由她讲出来。

才将大郑氏打出去，就听到一阵笑声：“显见得你们是婆媳俩，到了哪儿都一致对外呢。”

却是高老将军的儿媳妇郎氏带人进来了，她人未进门就冷笑着看了一眼郑氏：“谁叫她进来的，赶紧送出去，没的给家里寻晦气。”

早有粗壮的婆子将快昏过去的大郑氏拽起来就往外扯。

郎氏进门，李鸾儿赶紧起身：“实在对不住了，今儿是伯母家大喜的日子，我着实忍不住出了手，搅了您的雅兴。”

“好孩子，有什么对不住的。”郎氏笑着拉了李鸾儿的手：“要是我，我也大耳刮子扇她，什么玩意。”

无疑，大郑氏的那番话犯了众怒，甭管是哪家，男丁都是一个家族的立家之本，大郑氏只因旁人两句话就咒人家断子绝孙，谁又能看得上她这种行为。

在郎氏表达下，好些贵妇也都支持李鸾儿，只说那个大郑氏着实的该打，李鸾儿一一道了谢，又坐一会儿。郎氏叫人抱出她的大孙子来给大伙瞧了几眼，李鸾儿见那孩子白白胖胖很是可爱，逗弄几下又送了个长命锁。

许是李鸾儿精神力极强的缘故，她对孩子的善意那孩子竟是能感觉到的，旁人逗弄他时都眯着眼睛睡觉，到了李鸾儿这里睁眼便对李鸾儿笑，倒是叫郎氏都吃起醋来。许多人也都只说这孩子大约是因着李鸾儿才来的。所以对她最是喜欢。

李鸾儿陪林氏又坐一会儿，说了一会儿子话，眼瞧着外边天色越发的阴沉。不定哪时候要下雪，便起身跟郎氏告辞，郎氏一直将这婆媳二人送出二门才回。

等上了马车，林氏几次看向李鸾儿都欲言又止。李鸾儿也瞧出来了，笑道：“太太有什么话尽管吩咐便是了。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氏这才道：“你妹子的事我也知道，虽然现在瞧着是失宠了，可她有实实在在救驾的功劳在，官家也不会将她如何。只要人在，便有翻身的可能，再者。她长的那样好，又最是守本分的。绝不可能没个好结果。”

李鸾儿知道林氏这是安慰她，怕她因为李凤儿的事着急上火，便笑道：“太太说的是，我并不着急，总归咱们家如今的地位都是祖祖辈辈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不需要再锦上添花，我娘家哥哥也不是无能之辈，有哥哥拼死救驾的功劳，有嫂子在，总归是能帮着妹妹度过难关的。”

“你心中有数便好。”林氏拍拍李鸾儿的手长叹一声：“我早先一听说你妹子的事便也着急，就怕你看不开，如今瞧你万事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林氏这话说的倒也真情实意，李鸾儿也感念她没有如其他人那般势利眼，见凤儿倒了便对自己冷淡下来，也就有了几分真情：“太太的关心我感激着呢，旁的人都说凤儿失了宠，我们李家要倒了，恨不得落井下石，太太却没有……我替凤儿也谢谢太太。”

“你说这话便是瞧不起我。”林氏一瞪眼：“我早先虽也有些势利，可也不是不知事的，如今咱们是一家子，这是怎么都改不了的，真要有什么大事，我必得向着你，我与你说句实话，早先我确实瞧不上你，实是因为承悦当年断了腿，不知道多少人笑话于我，我当时便发了誓总归得给承悦讨个贵女为妇，叫那些笑话我的人都瞧瞧我儿子虽残废了却也能讨到好媳妇，好好打打那些人的脸，只你的出身平常，且又是个二婚头，我就有些不乐意，又怕旁人笑话，这才与你别着劲，后来我也想开了，总归是你都进了门，我要是一直与你较劲反倒叫旁人看了笑话，反不如咱们婆媳和和美美的才叫人高看一眼。”

李鸾儿这时候才知林氏那些心事。

她仔细一想也难怪林氏当初看不上她，想来严承悦早年间在京城不晓得有多风光，有名的君子如玉少年公子，眼瞧着前程似锦，突然间由云端跌落下来，林氏肯定也跟着受了不晓得多少冷言冷语，一时也想左了，怕子扭曲，所以才会对严承悦越发的瞧不顺眼，后来才会看自己更不顺眼。

说起来，林氏先前虽然对她不好，可也不过言语上说的不好听一点，其实也没真刀真枪对她如何，即是如今都改过来了，她也不必非得揪着不放，再怎么说这都是严承悦的生身母亲，她的婆婆，没必要弄的跟斗鸡眼似的。

再者，林氏一句话叫李鸾儿很是赞同，一家子婆媳别着劲才真真叫外人笑话。

这么想着，李鸾儿也笑开了：“太太有那样的想法也是为了相公好，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今儿才又见识了一回呢。”

林氏说开了，原还怕李鸾儿勾起前事与她生分，可听李鸾儿说话这样大气，一时高兴起来：“好孩子，难为你心胸宽广，说起来，承悦娶了你也是他的福份。”

可不就是福份么，自李鸾儿进门，严家可一日好过一日，且李鸾儿还一次生了四个大胖小子，那四个小子一个赛一个的壮实机灵，林氏每次瞧着心里都乐开了花，怎么瞧怎么好，恨不得日日带着不松手，又怎么会再认为李鸾儿福薄。

婆媳两人在马车上说开心事，关系似是比以前更亲密不少。

等车子到了严家老宅大门口，李鸾儿下车扶林氏，两人俨然似亲生母女。

两人下车才要进门，便见林氏屋里的贺嫂子匆匆出来，一见林氏便道：“太太可算回来了，那义忠侯府的那位蒋夫人来了。”

林氏一听面上一急扶着李鸾儿的手便迈过高高的门槛往内院而去。

李鸾儿一行走一行问贺嫂子：“她来做甚？你们怎叫她进门了？”

那贺嫂子带着哭腔回道：“谁晓得她来做什么，我们原说太太和大少奶奶都不在家，叫她有事情改日再来，可她偏就不听，硬带着人就往里闯，怎么说大娘子都与义忠侯府定了亲，她是大娘子的继婆婆，闹的大了咱们家面上也不好看，没奈何只能由着她了。”

李鸾儿一瞪眼：“那么个泼皮，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林氏听的面色更急，步子也迈的更大了些。

贺嫂子引着两人进了待客的小花厅，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你们家太太怎的还不回来？把你们家大娘子叫来见我，我怎么说都是她的婆婆，哪有婆婆上门她不来拜见的理儿。”

“太太回来了。”

几个丫头早被蒋氏给吵的受不住了，一见林氏回来顿时笑着迎了上来，林氏淡淡应了一声就进了屋，一进屋便将外边的披风递给丫头，对坐着不动的蒋氏一笑：“这样的天气亲家怎的来了？有什么事叫人送个信儿便成，怎的就亲自来了？”

“怎么的，你们家不欢迎。”蒋氏坐着抬了抬眼皮，一副高傲的样子。

林氏也不和她一般见识，坐下来笑道：“怎么不欢迎，只是今天天气不好，我怕亲家回的晚了淋了雪，万一着了凉可怎么办。”

蒋氏冷笑一声：“您这是咒我呢，罢，我也不与你多说，我来便是想说分家的事，本来清儿在家里住的好好的，怎么偏生就要分家，老爷也由着他，原我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才明白了，敢情是你们家挑的事呢，你们家大娘子可真是厉害，迷的清儿失了魂，这不，还没进门便因不愿意伺侯公婆叫清儿分了家，等以后进了门还不得教着清儿不认父母了。”

知道蒋氏是个泼皮破落户，却不知道她这样泼，李鸾儿听的心里都有火气。

戚清分家是为着什么谁心里不明白，还不是因为蒋氏肖想义忠侯的爵位容不得戚清，所以才没事找事想逼戚清分家。

现如今好了，家已经分了，可不如了蒋氏的愿，可谁知道她又发了哪门子疯，找上门来硬要指责宛秀的不是，就她像是她不乐意分家似的。

不过，李鸾儿还真是惊奇呢，到底义忠侯府发生了什么事叫蒋氏这样态度大变呢？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李鸾儿听了蒋氏的话都生气，更不要说林氏了，林氏可不愿意叫蒋氏污了宛秀的名声，登时拉下脸来：“戚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到底贵府如何分家的想来你比我们都清楚，贵府分了家，对于夫人来说可是利大于弊的，怎么到了夫人口中便成了我家宛秀教唆的，我家宛秀都没见过贵府公子，如何教唆？戚夫人，有些话好说不好听，还请你口下留德，你若真不乐意分家就该跟你家老爷说，跑到我家来算是怎么回事。”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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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六章黑手

“反正就是怪你家大娘子。”

蒋氏将泼皮作风发扬到底，硬是赖在花厅中撒泼耍赖：“总之我家老爷也偏要分家，还将府里多数钱财分给老大，他是想饿死我们娘俩啊，要不是你家大娘子，我至于这样么，不成，你们必须得与我家老爷说说，分家成，必须将钱财留下，反正你家钱多，你家大娘子嫁过去的时候多带嫁妆就是了，还怕养不活他们小两口，义忠侯府的钱我是不撒手的。”

说来说去，原来蒋氏竟是为了钱来的。

李鸾儿听她说这样的无赖话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从来未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妇人，实在也拿她没什么法子。

若是旁人李鸾儿大约二话不说上去便毒打一顿，只这人是严宛秀的继婆婆，真要在严家被打了传出去叫人怎么说，严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因此上，李鸾儿这样要脸的当真拿不要脸的蒋氏没法子。

“你这叫什么话。”林氏简直要被蒋氏气个倒仰：“谁家靠着媳妇的嫁妆过日子，你们戚家分家又碍我们严家何事，凭的什么叫我们去与义忠侯说去，你也太无理取闹了吧。”

李鸾儿也有同感，心说今日是怎的回事，出门踩狗屎了还是怎的，怎么净碰上些没脸没皮的人物。

蒋氏一屁股坐到地上不起来：“凭的什么就不能去说，都是你家鼓动老爷分家的，你们为什么不能去说，哎哟哎我不想活了，这儿媳妇还没娶进门呢便教唆着老大要饿死我这个继母还有他亲弟弟呀。”

李鸾儿听的一阵头疼，叫过瑞珠吩咐几句。便拉林氏坐到椅子上，又叫人拿了些个瓜子核桃栗子之类的干果，两个一边剥着吃一边小声说话，顺带看蒋氏撒泼。

蒋氏哭闹一阵见林氏跟李鸾儿不理会她，便要拿头去撞地：“我不活了啊，没活路了……”

李鸾儿笑眯眯递过一杯茶：“您先喝口茶润润喉，吵了那么些时候想来也口渴了吧。”

蒋氏还真渴坏了。嗓子这会儿子都冒烟了。当下二话不说，接过茶水来灌了两口：“你家这茶不错，我走的时候给我来个十斤八斤的。”

李鸾儿笑眯眯点头：“成啊。上好的茶叶末子有的是，您要多少都有。”

“怎么是茶叶末子，分明就是好茶。”蒋氏气的一瞪眼，才要站起来便觉头晕晕的。摇晃了两下扑腾一声摔倒在地上。

李鸾儿将茶杯交给丫头：“沾了脏东西不能要了，摔了吧。”

那丫头笑道：“幸好奴上茶的时候只用了普通的白瓷茶盏。摔了也不心疼。”

林氏看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李鸾儿指指丫头手里的茶杯：“我瞧着戚夫人实在精力旺盛，怕将她累坏了，便好心在茶中放了些安眠的药，好叫她睡上一觉。如此，咱们耳根子也清静些。”

林氏更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心下却更加明白这个媳妇真不简单。在她看来蒋氏这样的泼妇简直就没办法对付，只能任由她折腾。可在李鸾儿瞧来却是再小不过的事，她这儿媳妇说来也实在是心黑手狠的，也幸好她是李鸾儿嫡嫡亲的婆婆，便是以前得罪了她，她也没这样对待自己，否则自己还不定吃怎样大的亏呢。

如此一想，林氏就有些后怕，不过稍一想又有些欢喜，这样厉害的人物是自己家的人，再没比这更叫人高兴的，以后啊，再有谁欺人上门她可是不怕的，有儿媳妇在手，万事不愁嘛。

“贺嫂子，你带几个人将戚夫人抬到客房，再给她家里送个信儿。”

看着倒在地上的蒋氏，林氏怕她着了凉，便吩咐了贺嫂子一声。

李鸾儿笑着拉住贺嫂子：“嫂子且慢着些，我瞧戚夫人火气大的紧，正该躺在地上凉快凉快，若是将她移到床上，难免虚火上升对身子不好，另外，刚才我吩咐瑞珠给义忠侯府送了信儿，想来义忠侯府的人过一会儿就来。”

林氏奇道：“你什么时候叫人送信的？”

“就是刚才嘛，太太叫戚夫人给气着了，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媳妇呢。”李鸾儿笑着坐到林氏身旁给她递过一杯水去：“太太喝口茶消消火气，可万莫与这泼妇一般见识。”

林氏笑着接过茶：“你这茶里没药了吧？”

李鸾儿头摇得泼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哪里敢药太太呢。”

林氏白她一眼：“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鸾儿扶着林氏的手：“我胆子再大也不敢不听太太的话呢，我便是那孙悟空，总是翻不出太太这如来佛的手掌心呢。”

“如来佛我倒是知道，孙悟空又是什么？”林氏不明白，有几分好奇的问。

“口误，口误。”李鸾儿干笑两声：“孙悟空就是个瞎折腾的猴子，太太不必关心，只要知道我这个儿媳妇再怎么样也绝翻不出太太的手掌心便是了。”

“我可没那般厉害。”林氏说着便觉疲累，起身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屋休息一会儿。”

李鸾儿笑着将林氏送走，蹲下身瞅了瞅蒋氏，嘴里小声说着：“我是该拿那不掉色的药水在你脸上写上贱人两字呢，还是拿刀划花你的脸？或者将你剥光了衣裳吊到城门口供人欣赏呢？”

“你，你敢？”蒋氏猛的睁开眼睛尖着嗓子叫了一声：“你，你给我用了什么药？”

“软骨散啊，外加一丁点的一刻倒。”李鸾儿笑着拍手站了起来：“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力气，我也无聊的紧，咱们一样样来试试如何？我这里有好些颜色的药水呢，你选哪个？你要是觉得贱人两个字不好听，咱们还能再换，婊子如何？要不然便是娼妇？这个也不好。那便狗娘养的？不好，不好这是四个字的，不好听，我得再想想，不如先划花了脸再抹上蚀骨的药膏子，将你脸上的皮肉脱尽……”

“啊！”蒋氏实在吓坏了，大声尖叫着：“你敢。你敢……救命啊。”

李鸾儿笑着又蹲了下来：“我又有什么不敢的。戚夫人大约是没听说过我的，不晓得我当初没进京前整日进山打猎，扒的老虎皮不晓得有多少。那么大个的狗熊，几百斤的野猪更是杀了无数，当初饿的狠了的时候连人肉都吃过的……”

说话间，李鸾儿啧啧有声摸摸蒋氏的面皮子：“夫人细皮嫩肉的想来烤着吃定然味道不错。”

“你。你，你是人是鬼。”蒋氏吓的脸都变的青白一片。她实是不能动的，不然早连滚带爬出去了。

“我是人啊。”李鸾儿眨了眨眼睛：“夫人瞧瞧，还有比我更好看的人么？像我这样漂亮的怎就不是人了？”

她笑着低头，压低了声音：“我要想将夫人药倒有一千一万个法子。茶水里放药是最省事却也最笨的法子了，我能保证以后见了夫人一打照面就能将你放倒，然后再将我想的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一一在夫人身上试一试。比如说在夫人身上抹了蜂蜜再放到蚂蚁洞口，或者将夫人药倒了去砸蜂巢。夫人想试哪一个咱们就试哪一个。”

蒋氏真吓坏了，哆嗦着道：“你，你，别杀我，别药我，我，再不敢寻事了，饶了我吧。”

李鸾儿这才止了笑容肃了一张脸：“若是以后再叫我看到你无事生非，那便不只是蚂蚁蜜蜂了，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多的是，我能保证夫人长命百岁，天天尝试新鲜招数。”

“不敢，再不敢了。”蒋氏连连摇头：“你放了我吧，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

“以后不许欺负我小姑子，不许给她惹事，否则我定不饶你。”李鸾儿眯着眼睛威胁，蒋氏吓的有什么应什么，丝毫不敢反驳。

李鸾儿这里才刚威胁完，便听外边有人道：“戚公子，您的嫡母正在花厅，她一来就胡说八道，把我家太太跟大少奶奶可气坏了。”

这声音很熟悉，分明就是瑞珠的声音，李鸾儿听到赶紧站了起来，疾声道：“戚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我啊，别因为我们不同意劝义忠侯将戚大公子分的家产给你你就，你就赖在我家不走了。”

声音刚落便见戚清进了屋，戚清一进门就见李鸾儿一脸着急的样子，又见他继母蒋氏躺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却是一丝不动，再想及李鸾儿无前的话，登时气坏了。

“见过大少奶奶。”戚清先给李鸾儿见了礼，几步过去垂头看向蒋氏：“太太，父亲在家正寻你呢，你赶紧回去瞧瞧吧。”

蒋氏是想起来，可她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又凶狠的瞪了戚清一眼。

只这一眼，就叫戚清更是气愤：“太太这是做甚，没的跑到别人家里撒泼耍赖躺到地上不起来，您还有没有一丁点贵妇的风范？您还想给戚家丢人不成？”

蒋氏想说不是，可她说了又能如何，反正她是起不来的，她又想跟戚清说实话，说是李鸾儿药倒她的，可想到李鸾儿和狠辣，她又不敢说。

“戚公子。”李鸾儿上前两步：“你也看到了，非是我们严家没有待客之道，实是你家太太赖在我家不起来，妄图栽赃我们家呢。”

“实是对不住了。”戚清脸上又红又臊，赶紧给李鸾儿赔不是：“回去我告诉父亲，叫父亲劝劝太太。”

“但愿你家太太听义忠侯的话吧。”李鸾儿长叹一声，当着戚清的面踢了蒋氏一脚，这一脚踢的极疼，蒋氏当下就尖叫一声：“好疼。”

紧接着，蒋氏发现她能动了，一咕噜爬了起来缩缩脖子满脸害怕道：“清儿赶紧带我回家，严家没一个好人，都是心黑手狠的主，他们……”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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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七章犯病

戚清满脸的不好意思跟李鸾儿致歉，李鸾儿摆手道：“回去将你家太太看好一点，别叫她再出来乱跑了，今儿来我们家闹腾没什么，谁叫咱们两家订了亲呢，我们就是有气为着宛秀的名声也得咽下去，可要是跑到别人家，谁家有那样好的脾气呢。”

戚清连连称是，在蒋氏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戚清赶紧叫了两个粗壮的婆子拉住蒋氏：“太太，老爷在家正寻你呢，太太卖庄子的事叫老爷知道了，怕是……”

“赶紧回去，赶紧回去。”蒋氏一听立马脸上变色，不待别人去拉就往外走。

李鸾儿勾唇笑了笑，心说这个戚清果然不如外面表现出来的那么纯善，原来当他是个温润公子，却原来是只芝麻馅的包子。

眼瞅着戚清把蒋氏带走，李鸾儿直接去了林氏屋里，跟林氏说她将蒋氏劝回去了，林氏将她好一番夸奖，婆媳俩又说一会儿子话，李鸾儿这才起身告辞回家。

一见到严承悦李鸾儿便将今日的事情讲了一番，只说这蒋氏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吵着闹着不要分家了。

严承悦听得直笑：“还能是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难道义忠侯将家里的钱都给戚清了？”李鸾儿听的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严承悦放下手中的笔笑道：“义忠侯将戚清母亲的嫁妆给了他，说起来，戚清的外祖家当年也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戚清母亲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出嫁的时候嫁妆自然是极丰厚的。这些年义忠侯不怎么干正事，左一个丫头右一个名妓的往家里弄，花去的银钱不晓得有多少，再加上义忠侯夫人不善经营，说起来侯府真没多少财物了，这义忠侯虽然女色上不清楚，可在大事上却还是清醒的。义忠侯元配的嫁妆他一直没露出什么口风了。存的很是妥当，待到一分家的时候全部拿出来交给戚清，那么些个珍贵的古玩。成箱成箱的金银，还有偌大的庄子，京城最繁华地带的铺子，可不就叫蒋氏眼红了么。”

原来如此。李鸾儿听后点头表示明白了：“也难怪戚清想要分家，恐怕他心里明白他就是不要侯府一文钱日子也能过的好好的。如今想来，这戚清真是个极有成算的人。”

李鸾儿这一夸戚清，严承悦顿时便有些不悦：“怎的？为夫我便没有成算么。”

李鸾儿瞪他一眼：“是，夫君也是极有成算的。是我没成算好么。”

说笑间两人都乐了，严承悦伸手揽了李鸾儿小声道：“戚清不是糊涂人，将宛秀嫁给他咱们才能放心。不然岂不还得帮着宛秀好好的教导他。”

说起宛秀和戚清的事来，李鸾儿忽想起一事来：“前天婶娘带着小梅来家里玩与我说起富哥儿年纪也不小了。叫我帮着寻摸个人，我原也想帮他相看相看，可今日有了那个大郑氏的事，再加上蒋氏欺上门来，我便想着凤儿出宫在咱们来看没什么，可旁人或者不这么想，这会儿子给富哥儿寻新妇怕是挑不到好的，倒不如再等几年，总归富哥儿岁数还小，能等得及。”

“你说的也是。”严承悦想了想也道：“富哥儿如今是秀才，就是寻新妇也寻不到好的，倒真不如等几年，等他考中举人再说。”

“你寻个时间问问富哥儿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他可愿意等等过几年咱们帮他寻个好的，若是不乐意等，咱们也尽量帮他挑着。”李鸾儿窝在严承悦怀里小声商量着：“富哥儿自小便聪慧又是个主意正的，我想着他心里自有打算，怎么着也得问问他的意思，我虽是他姐姐，可到底是个女人，也不方便问他，还是你这个当姐夫的问才合适。”

严承悦自然答应下来，两口子又说了好一会儿子话等到天都黑了这才熄灯睡觉。

半夜时分外边下起雪来，屋里的取暖炉碳快烧尽，也有了几分冷意，严承悦睡在床里边靠墙的位置，虽隔着棉被也感觉到凉意，这腿上便疼了起来，才开始的时候只是些微痛意，渐渐痛意加深，到后来竟是痛入骨髓的感觉。

严承悦转头看李鸾儿睡的香甜，便忍着疼痛紧抓着自己的里衣一声不吭。

只那疼意丝丝缕缕将他密密麻麻的缠绕，不只腿上，就是浑身都是犹如刀割一般的疼到严承悦额上身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子来。

突然，一只温润的手掌抚在他的腿上，轻轻的揉压着。

严承悦睁眼，就见李鸾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正帮着他按摩小腿。

“疼成这样如何也不说一声。”李鸾儿手上使劲，一双杏眼中饱含了几分不赞同：“你我是夫妻，你痛的死去活来，又叫我如何安睡。”

“终是将你吵醒了。”严承悦苦笑一声：“总归怎么都是疼，我忍忍便过去了，你好容易睡的这样熟，我也不忍心吵你。”

李鸾儿一手按摩，一手拿出一块纯白的帕子给严承悦擦了擦汗：“这是能忍的事么，你忘了我们才成亲时候你晚上腿疼直将嘴都咬破了？总归这种时候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总是能陪你说说话，给你端茶递水叫你好受一些，你又……你心中疼我，我又何尝不心疼你。”

严承悦见李鸾儿说话间情绪低落下来，又是一阵痛心：“苦了你了，跟着我这么个残废，万事都要你操劳，还要担忧我……”

李鸾儿一巴掌甩过去：“再说这样的话就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你要总这么说，我便真个离你而去，叫你寒冬的时候一个人疼死。”

“不说了，不说了。”严承悦笑着，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他心里甜的似是吃了蜜一样：“我总归是感觉委屈了你罢了。即你不爱听，我以后不说便是了。”

李鸾儿笑了笑，转身又给严承悦递过一杯水：“喝口温水，出了那么些汗总得补充一下水份吧。”

严承悦乖乖接过来一饮而尽，在李鸾儿拿过水杯放好的时候，他腿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疼的严承悦险些大叫出声。

李鸾儿和他做了那么多日夫妻。孩子都孕育了四个。对严承悦的脾性自然了解，一见他的样子便知他腿上更疼了，当下赶紧起身连被子带人将严承悦抱起。飞奔着进了浴室，先将严承悦放到一旁的软榻上，李鸾儿放了满满一池子的热水，再将严承悦身上的里衣脱掉轻轻放入热水中。她自己也脱了衣服进了水池子，帮严承悦按摩了半晌。见他不像刚才那样疼痛，这才轻松了口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鸾儿看严承悦在水中都睡着了，便轻轻起身。寻了身衣裳穿好出去叫丫头将内屋外室的炉子都烧的旺旺的，直到屋里温暖如春时才去水池子里将严承悦捞起，仔细的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子。又拿了棉被裹好，抱他上了床。

因着严承悦于这严寒中腿疼的毛病又犯了。李鸾儿很不放心，好些日子都没有出门，哪家有邀约她也都推了，一门心思在家陪着严承悦，得空的时候她又会跑到李家请教金夫人，在金夫人的指点下配了一些止痛的药带回去，晚间严承悦腿疼的厉害时，她便会盯着他喝药，又会拿亲手做的一些药材袋子热敷，一直忙活了多半个月严承悦这毛病才算是过去了。

这多半个月中顾歆来寻李鸾儿玩也叫她推了过去，林氏也派人叫她，她也应付过去，原林氏不晓得因为什么，还以为李鸾儿身上不舒服，一日天气好的时候亲自坐车过来探望，正好碰到严承悦犯病，林氏亲眼瞧见严承悦犯病时疼的浑身大汗淋漓的样子。

自然也就亲眼瞧见李鸾儿不辞辛苦的照料他，事事尽心尽力，便是丁点的小事上都细心周到之极，除去给严承悦熬药热敷，帮他泡药浴之外，饮食起居也照顾的无微不至。

严承悦残废之躯平时生活起居上都多有不便，只他素来自尊心极强，性子又是倔的，吃喝拉撒都是自己来的，可他犯病的时候努力克制痛意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吃喝上还好一些，可出恭却极为不便。

李鸾儿倒也不嫌弃脏污，每次都亲自动手帮他，她力气也大，抱着严承悦倒也不费事，只是旁人看来便很是心疼她劳累。

林氏亲眼瞧见疼痛能将人折磨成什么样子，又见严承悦便是成了这个样子李鸾儿也只是心疼，丝毫不会有丁点嫌弃，甚至于将严承悦照顾周到的紧，身上丁点异味都没有，浑身上下比常人还要干净清爽，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这种时候林氏才真正明白了严老将军为何一心给严承悦讨了李鸾儿做新妇，便是严承悦那个样子，除去李鸾儿，讨了京中哪家的贵女来恐怕都会是一对怨偶，谁家的贵女能做到李鸾儿这样，能够不嫌弃严承悦残废，不嫌弃他犯病的时候脏污，不忍痛他行动不便……

就是林氏自己，虽说是严承悦的母亲，可是，她都承认天长日久下来她都做不到能丁点不嫌弃。

眼瞧着李鸾儿忙上忙下，林氏也有几分心疼，自然再有了事情都会帮李鸾儿推了，甚至还提出将四胞胎接到老宅子里住上几日。

李鸾儿这个时候一门心思只顾严承悦，也没有什么心力去顾及四胞胎，林氏愿意帮忙带孩子她也高兴，便将四个孩子打包叫林氏带走，总归老宅子里除去林氏，严保家、严宛秀还有严老将军对四胞胎都是疼到骨子里的，四胞胎在那里跟小霸王似的吃不了亏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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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八章名声

四胞胎到了老宅简直将霸王性格发挥个彻底，在严老将军有意纵容下把老宅掀了个鸡飞狗跳。

便是这样老宅子里上上下下没一个觉得四胞胎不好的，上到严老将军下到各处的下人简直将四个小子宠上了天，让四胞胎大有乐不思蜀的感觉。

林氏除赴宴外都在家照料四胞胎，大约是因为她从小就曾照顾过四胞胎，打心底里也疼爱他们，四胞胎和林氏很是亲近，见到她的时候总是奶奶，奶奶不停的叫，叫的林氏打心底里甜的紧。

她外出赴宴的时候，也有人家问起李鸾儿，林氏也不瞒着，只说李鸾儿在家照顾严承悦没有时间出来玩，又说李鸾儿很是辛苦，连她瞧了都心疼之类的话。

好些妇人听了林氏的话都觉得李鸾儿很是难得，也都当着林氏的面夸奖李鸾儿最是贤惠不过的。

正好一次宴会时又有人提到李鸾儿，旁边有个和崔家有些不对付的妇人一听这话便道：“说起来严家真真是捡了便宜，李大娘子那样好的一个人叫他家得了去，如今崔家可后悔着呢。”

好些人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妇人便道：“李大娘子原嫁的不是崔家么，当初崔家那个小子都快断气了，人家李大娘子嫁过去之后不辞辛劳的照顾他，叫他从阎王殿里挣出一条命来，李大娘子是个仁义的，可崔家却是白眼狼，那崔公子病好了便嫌弃李大娘子出身不好配不上他，考中举人之后就和张家娘子勾搭起来，将李大娘子给休了。”

如此，好些人才明白过来。一些得过李鸾儿恩惠的妇人便骂崔家行事不厚道。

那妇人冷笑一声：“李大娘子为人重情义，嫁到严家之后将严大公子照料的妥妥当当，我儿前些时候还瞧到严大公子了，听我儿说前几年见严大公子的时候他瘦的都只剩一把骨头了，可最近见到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只胖了些，人也精神了。可见李大娘子照顾的有多周到。只是那崔家公子可就惨了，当初他忘恩负义把李大娘子赶出家门，等他娶了张家娘子后。报应就来了，原还好好的，可等到春闱的时候愣是撑不住被人抬出来了，后来身子一日差过一日。张家妇子可没李大娘子那般贤惠能干，先还照顾他。后来就开始嫌他体弱，如今啊，两个人见天的吵架，眼瞧着转过年就又要春闱了。可这崔家公子如今瘦的就剩骨头了，我瞧着怕是明年又不成了。”

她这么一说，就有好几个素好八卦的妇人围起来问了许多崔家的事情。好几个贵妇到一处讨论，均说崔家做了孽如今遭报应了。

等到这次宴会之后。李鸾儿贤惠的名声算是传遍京城，京里多数高门大户的妇人提起她均都是一脸的赞赏，说她重情重义为人又诚恳能干，是难得的好媳妇。

不只那些贵妇，便是满京城多数男子提起她来都很敬服。

到底古时候女人最重要的职责便是相夫教子，最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将丈夫照顾好，李鸾儿的前身将崔正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她穿来之后又一直尽心照料双腿残废的严承悦，这两点就给她加分不少，那些公子哥们便是再花心风流，可打心底里谁不想娶个有情义有担当且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离不弃的新妇，自然对李鸾儿就多为赞赏敬重。

自然，伴随李鸾儿的好名声的便是张莺臭了大街的名声。

要知道，李鸾儿被休之前崔正功可还好好的，可自从张莺进门崔正功的身体就一日差过一日，要说张莺好好照顾了崔正功，便是鬼都不信的。

其实张莺也颇为无辜的，她对崔正功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对他的身子也很是照顾，可偏偏崔正功不争气，稍一疲累身子就出毛病，张莺不是大夫，对这个也无计可施，只能白担了骂名。

等到这事传的多了，就是张莺的婆婆宋氏也都开始怀疑张莺虐待崔正功了，时时将张莺看的严严实实，又整日指桑骂槐，实是叫张莺有苦说不出来。

只那些赞扬李鸾儿的话传到宫里，德庆帝听后冷笑两声。

旁人不知道这位李大娘子的真面目，未登基前被揍过，登基后又险些被揍的德庆帝还能不晓得，这位可是母老虎似的连他都敢骂的，还能有什么贤惠的地方。

不过，德庆帝后来想到李凤儿的脾气比李鸾儿似是更差，可对他却是极关怀照顾的，便又无奈叹气，只说许是李鸾儿对旁人差，对严承悦却是真的好。

瞧着外边又飞起雪花，德庆帝想及御花园那几株李凤儿最是喜欢的红梅，便要起身出去，于希几步过来将一件绣了晴天碧海纹的披风给德庆帝披上。

德庆帝紧了紧披风：“这披风还是凤儿才进宫的时候给朕做的，一转眼……披风有些旧了，凤儿也出宫去了。”

于希陪笑一声：“陛下要是觉得这件披风旧了，倒还有一件李娘子入冬前做的簇新的滚边披风，要不要换上？”

德庆帝摆了摆手：“便是这件吧。”

他迈步才要出去，便听到一声甜腻腻的声音：“陛下，陛下……”

德庆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待到那人进门却是满脸堆笑：“这又是怎么了？”

郑美人进门看了于希一眼，也没有给德庆帝行礼，先便抹了抹泪：“陛下可要替妾身做主啊，妾身姐姐参加高家的满月宴，结果却被李美人的姐姐一阵羞辱，还将，还将妾身的姐姐毒打一顿，一直养了好些天才能动弹，陛下，这李美人的姐姐也太霸道了吧，她……”

于希眼瞧着德庆帝脸上的笑容渐退，不待郑美人说完，德庆帝便喝斥一声：“住口，李大娘子虽霸道些。可为人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她即是打了人，必有她的理由，必是你姐姐有不是的地方，你却绝口不提，难道想叫朕做那是非不分的昏君不成。”

德庆帝这番喝斥叫郑美人傻了眼。

自李凤儿出宫后郑美人在后宫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着德庆帝的宠爱她几乎是能横行的。便是赵皇后对她都要避着风头。甭管她给谁添坏话德庆帝都能听信，可偏偏今日却是不灵了。

德庆帝狠瞪了郑美人一眼，在走到她身旁时轻声说了一句话：“李大娘子也是你们敢招惹的。忘了她如何毒打你了？不要命了……”

只这一句便吓的郑美人机灵灵一个寒战，险些就摔倒在地上。

她怎就忘了那李大娘子非同常人，不说她姐姐，便是官家李大娘子想骂便骂。当初打的她昏死过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却记吃不记打。实在是……难怪官家这样生气了。

这么一想，郑美人赶紧陪笑：“许是妾身的姐姐有不是之处，妾身回去责问她一顿，叫她别无事生非。”

如此。郑美人笑着急匆匆离开，却未发现她身后官家眼中再也掩饰不住的冰冷恶意。

“于希。”德庆帝喊了一声：“将库房里那一套高宗时候传下来的百子千孙瓷器送到郑美人那里，便说是朕赏的。”

于希心头一跳。应了一声便去库房挑选，他一边走一边暗道看起来官家真是厌恶郑美人的。竟将高宗时候的东西送到她那里，分明就是想折腾郑美人的。

旁人或者不晓得，可于希却是知道的，官家有一个小库房，里边存了许多件高宗后宫传下来的东西。

高宗时候田贵妃受宠，只她却怎么都生不出孩子来，田贵妃大约也是真心喜爱高宗的，不想旁的嫔妃生下高宗的孩子，便千方百计的控制后宫众人，她借着赏赐嫔妃将大量的有避孕或者许多隐密毒药里泡的器物充斥后宫，不晓得多少嫔妃遭了殃。

如今官家竟是将那时候的百子千孙瓷器送到郑美人那里，分明就是不想叫郑美人孕育龙子的，更加是想要郑美人熬坏了身子。

于希低了头匆匆去库房选了东西送到郑美人那里，郑美人一见那百子千孙的整套彩瓷，顿时乐的什么似的，亲自动手将那一整套彩瓷摆设在房中，于希见了也只叹一声她自己作死。

郑美人只顾高兴，于希也只顾叹息，却都未发现郑美人屋里一位老嬷嬷瞧那百子千孙瓷器的目光很不一般。

这厢李鸾儿照顾严承悦挨过腿痛之苦，眼瞧着已经快到年根底下了，她心里记挂着李凤儿，便寻了个时间约了金夫人一起去翠微别院瞧李凤儿去。

见着李凤儿，李鸾儿仔细瞧过才是真正放了心。

李凤儿在翠微别院住了这些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说话行事又有了以前的爽利大方样子，便是人也显的圆润不少，大约是吃的好又没有琐事烦劳，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金夫人见了李凤儿就先给她把了脉，把过脉眯眼思量了一会儿就对李凤儿道：“你身子已经养回来了，平时无事时就多走动走动，现在天冷不好到外边，就在屋里走走，吃食上也要注意一些。”

李凤儿连连点头，一再表示会按照金夫人吩咐的去做，金夫人这才笑道：“不是我硬要你劳累，实是你怀的也不只一个孩子，我怕你将来不好生产，这会儿叫你多动动，免得将来受苦。”

“不只一个？”

李凤儿和李鸾儿同时惊问。

虽然姐妹两个都料到这种情形，可真正被人确认了还是不免吃惊。

“夫人，凤儿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这是李鸾儿最关心的问题了，若李凤儿肚子里的是小子，那多胎绝对是致命的打击，可要是女儿的话还好过一些。

金夫人摇头：“你当我是神仙么，把脉能把出是男是女，我要真成的话还用得着行医，专给人看这个便不晓得赚了多少银钱了。”

李鸾儿哈哈干笑两声：“我这不是关心则乱么。”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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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九章放榜

每到快进腊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虽然天气冷，可街面上的人却丁点不少，吃食、布料、酒、茶、各式各样的调料另外还有首饰脂粉等物卖的最是火爆。

京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背着筐篓买东西的人，也能见到铺子里雇上马车给各个大户人家成车成车送货物的情形。

前几日刚下了雪，这会儿子路上的雪都还没化，虽然踩在路上能冻的脚心都疼，可也打消不了人们购物的热情。

李鸾儿和金夫人看过李凤儿之后就坐车回家，一路上便听到各色喧闹的人声，又见街上成群结队的行人，这样热闹繁华叫两个人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李鸾儿先送金夫人回去，又在街上买了些小物件才回家。

她一进屋便见四胞胎踩着不稳的步伐冲过来，李鸾儿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去接，将四个小子扯住，才抬头看到坐在厅堂里笑眯眯的林氏。

“四个皮小子吵着要见你，我就将他们送回来了。”

林氏笑着解释了一句。

李鸾儿赶紧抱着孩子过去见礼，又将买的各色吃食还有各种玩具拿出来给自家孩子分了分，这才过去陪林氏说话。

林氏也知李鸾儿今日是去行宫看李凤儿了，就问了几句话，李鸾儿只说李凤儿一切都好，瞧起来人也精神了，吃的也好，都显胖了，林氏听了之后笑着只说好，又说了几句家长里短的话，林氏这才告辞离开。

林氏一走，李鸾儿便将老大辰逸拉过来问：“你们是不是又闹祖母了？”

辰逸睁着一双与李鸾儿十分相像的杏眼。大大的眼睛眨了两下，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撅着小嘴小声道：“没有。”

之后又看看辰远：“闹。”

李鸾儿明白了，辰逸的意思是他没有闹，但是辰远折腾林氏了。

李鸾儿拉过辰远：“臭小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么。祖母年纪大了要孝顺祖母。不能闹到祖母，你……”

辰远那明亮的凤眼满含委屈，扳着小手指：“奶奶。高兴。”

李鸾儿一阵头疼，瞧着辰远手里拿着的小木枪，一把夺过来：“又是从哪里寻出来的，谁给你的？你也不怕扎到自己。”

辰远眼巴巴瞧着自己的木枪到了娘亲手上。委屈的扁了扁嘴却不敢作声。

辰逸在旁边道：“曾祖。”

说着还献宝似的摸出一本书来给李鸾儿瞧：“祖父，给。”

李鸾儿接过书来瞧了两眼头更疼了。却原来严保家看辰逸时常坐在桌前翻书，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慌，竟是直接将辰逸翻过的书都叫他带回来了。

辰逸拿的那本厚厚的书本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资治通鉴……

这是小孩子能看的书么？辰逸才多大点。字都不认得，严保家竟然给他搬回一整套的资治通鉴地，话说。严保家对于读书考进士得有多大的怨念呢。

再瞧瞧辰运，这小子脖子上挂了一只小金算盘。这会儿子正拨的欢快着呢。

最小的辰迅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个小小的铜质罗盘拿着在屋里转圈，李鸾儿头疼欲裂，实在没办法一手提了两个，将四个小子提溜着去了严承悦的书房。

进屋便将四个小子扔到地上，李鸾儿插腰看着正静静读书的严承悦：“相公腿不疼了，是不是该带孩子了？”

严承悦放下书本抬头迷糊的看了李鸾儿一眼，默默点头，一伸手将正往他膝盖上爬的辰远抱了起来，又摸摸坐在地上画圈的辰逸的头，再看辰运，这小子正站在角落里朝墙根嘘嘘。

而辰迅则是含着一根手指歪着头看辰运，看了半晌也拽出自己的小*对着墙根放水，瞧样子似乎是想和辰运比一比谁尿的更远一些。

严承悦默默的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收好，把四个小子一个个的拽过来，然后从书架上给老大寻了一本他亲手编写的带着彩画的识字书，又给了老二一把木制小斧子，拿出一个木雕的小鸟给老四，把老三抱到桌上让他爬着拨算盘。

李鸾儿看严承悦井井有条的安排下来，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虽然说四个小子都是李鸾儿亲生的，李鸾儿也疼的紧，可她天生就不怎么耐烦带孩子，旁人家的孩子逗上一逗抱一抱倒不要紧，要是经年累月的带着能将她给烦死。

说起来，李鸾儿这个毛病还是末世时候落下的，那时候生活之残酷绝不是常人能想得到的，便是几岁的孩子都已经远离天真，李鸾儿曾经就被一个眨着一双天真纯洁大眼睛的三四岁的小孩骗过，那时候险些丧命，后来才将那份面对孩子的心软收了起来，自那之后再见到娇娇软软的孩子她都硬下一颗心不去理会，以致于养成了以后对孩子没啥耐心的毛病。

若是旁人家的孩子吵吵闹闹烦着她，李鸾儿说不得会提着给人送回去，也或者不予理会，可自家小子怎么说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是真的疼爱，说也舍不得说，打也舍不得打，没办法，见到四个小子凑到一起玩闹，她便将人丢给严承悦。

时间久了严承悦倒也习惯了，每次见到李鸾儿拎着孩子寻他，他便都会停下手头上做的事情耐心的带着孩子。

见将四个小子打发好了，严承悦笑了笑，给李鸾儿递过一杯茶：“怎么，贤妃日子过的如何？”

李鸾儿叹了口气：“还不错，我瞧着比宫里好，只夫人给她把了脉，说她肚子里怀的不止一个。”

这一点上李鸾儿和严承悦早就想过，严承悦倒也不觉惊奇：“看来咱们得先准备好了，万一都是小子的话总得想法子保住孩子。”

李鸾儿点了点头，强笑一声：“只能这样了。”

严承悦也知她为这事犯愁，便笑道：“我今儿抽空见了富哥儿。和他说了娶妻的事，他的意思是等到考中举人再谈，总归到时候他年纪也不大，正是成亲的好时候。”

“富哥儿一向最有主意的。”李鸾儿一听笑了：“当时他跟我读书的时候我便瞧出来了，这是个好苗子。”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问：“叔叔婶子如何？好些日子没见他们了，过些时候我该去走动走动。”

严承悦只说了一个好字。却听到一阵哭声。原来辰远玩木斧厌腻了，见辰迅手中的木鸟好玩就想去夺，辰迅自然不乐意。哥两个就打起来了，辰远比辰迅力气大将辰迅推了个跟头，辰迅一时没忍住便哭了。

李鸾儿几步过去将辰迅抱了起来，又将辰远拽过来：“辰远。你是哥哥，怎么能欺负弟弟呢？”

辰远摸摸头。屁颠屁颠的将自己的小斧子捡起来递给辰迅：“给。”

这意思就是要换着玩了，可惜辰迅不领情，一个劲的看着自己的木鸟哭，李鸾儿被哭的头晕脑胀都不知道怎么办。

严承悦笑着过去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木雕的不倒翁递给辰迅：“小四不哭了。爹爹这里还有好多小玩艺，来，爹爹教小四玩。”

辰迅这才止了哭声。抹着泪去寻严承悦。

李鸾儿在一旁灌了几口茶，压了压心火道：“一般大的四个小子到一处倒是有些烦人。倒真不如一次生一个，孩子岁数差的大了便知道互相歉让了。”

严承悦却道：“这样才好，说长大一处长大，遇到什么事也有个帮手。”

这倒也是，李鸾儿的怨念便少了一些。

两口子索性也再没旁的事，就耐着心思带孩子，一连几日李鸾儿除去安排送去各家的年礼外都会带着四个小子玩闹一会儿来磨磨自己的性子。

年根底下严承悦倒是没什么事，大多数时候就会带着四个小子一处玩，有时候还会带着他们去街市上逛，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上许多小吃，待到年前四个小子都有些不乐意离开严承悦了。

这年腊月倒也没什么事，平平静静的过了年，待到了春闱之时于子然、顾茗、邢志几人一起参加科考。

待到科举过后，李鸾儿便叫人关注放榜，一连等了好些日子才算等到放榜之日，李鸾儿倒是还未见过春闱放榜是何情形，她也只是听人说过什么年纪大的举子好容易中了进士乐疯了什么的，还有那些榜下捉婿的趣事，一时意动就提前在贡院门口的酒楼上包了间房，这一日约了顾歆还有裴大娘子一起去瞧热闹。

李鸾儿三人一早就过去了，喝了一肚子茶，吃点心都快吃饱了还不见动静，不过却也瞧到酒楼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打开窗子便也听到喧闹声盈天，又过一时，就听到锣鼓声响起，顾歆一时激动站了起来：“来了，来了。”

裴大娘子也握着拳头走到窗前朝下望去，似是想在人群中寻找于子然的身影。

李鸾儿也很理解裴大娘子的心情，裴家几辈子都是商户，虽然家里基业稳固，钱财富足，可到底名声上不怎么好，裴家急需读书为官的人出现来改变门庭。

只裴大娘子这一辈上先只得了三个女儿，后来虽然裴夫人生了儿子，可那个小子才多大点年纪，指望他读书上进还不知道到哪时呢。

而裴大娘子的夫婿于子然却是举人出身，如今若是能考中进门便也能抬举裴家一番，除却这个，裴大娘子自然便更加关心自身，若是于子然能中进士的话，凭着他叔叔于希的关系，只要于子然不是那种特别没出息的，必然能平步青云，到时候，裴大娘子便不再只是商户家的大娘子，而有可能成为官太太，甚至还有可能成为诰命夫人。

就是为着这个，裴大娘子也极度关心于子然到底有没有上榜。

裴大娘子一到窗前，顾歆也跟着过去，探着脑袋寻找她哥哥顾茗和未婚夫邢志的身影，相比较裴大娘子，顾歆却是更加紧张，裴大娘子只她夫君一人参加科考，顾歆却是哥哥与未成亲的夫婿一起参加科考，她担忧两个人，自然更为关心。

眼瞧着几个衙役出来将榜单高高挂起，好些人挤到近前去寻找自己的名字，有些仆役也给主家看榜，不待一刻便有人高呼中了中了，乐的手舞足蹈大有疯颠之势，也有人垂头丧气的退身而出，更有人痛哭失声，有人受不得刺激一下子昏死过去。

李鸾儿眼瞧着几个高高壮壮的家丁将一个长的清俊的年轻人绑了便要带走，那年轻人高呼：“慢着，慢着，小生已经成亲了，如今有妻有子，不能绑啊……”

早有人看的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便将那份紧张的气氛冲散了许多。

“这人倒也是个好的。”顾歆瞧了也笑了起来：“瞧着那几个家丁的穿着，他们主家必然非富即贵，这书生不慕权贵先喊出有妻儿，倒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徒。”

李鸾儿也跟着笑：“这倒也未必，你不认得他，我倒是认得的。”

“哦？”裴大娘子勾眉浅笑，眼中的好奇却怎么都叫人忽视不得。

“这个人我是认得的。”李鸾儿指指那个清俊后生：“他出身寒门，读书上倒是有些本事的，考中举人之后被王次辅的女儿瞧中，王次辅瞧他也有些能为，便招他为婿，你想想，他是王次辅的女婿，又如何敢被人榜下捉了去？再者，又有谁家敢与王次辅抢女婿，不说什么富贵人家，便是京城里的皇室王爷怕都没那份胆量吧。”

李鸾儿这句话倒叫顾歆想起那个黑面王嘉来，顿时吓的缩了缩脖子：“反正我是不敢的。”

“你也就那点出息。”李鸾儿白她一眼又笑了起来：“王次辅长的黑了些，不过他的女儿却很白净，只身材高大了些，长的壮实了些，又有几分力气，将她夫婿压制的抬不起头来，他又哪里有胆子敢出什么差错。”

一句话说的顾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却在这个时候，那放了王次辅女婿的家丁又捉了个同样年轻俊秀的后生，这次是妥妥的绑走了。

“啊，是邢志。”

突然，顾歆高呼一声，三人一起看下去，却见邢志一身青衣挤到榜前正寻自己的名字，顾歆紧张的呼吸都沉重几分，李鸾儿自然感觉出来，握了她的手轻声道：“放心，邢志读书上很有天分，这次必中的。”

李鸾儿的声音才落，便听到人群中欢呼声起，好几个年轻的举子都在恭喜邢志，看起来，邢志必然榜上有名。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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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零章亲事

“邢大哥中了，中了……”

顾歆比谁都先瞧出邢志中了进士，不由的欢呼雀跃，搂了李鸾儿不住的叫着。

“恭喜。”裴大娘子笑着上前道了声贺，却见顾歆一指楼下：“我哥哥，我哥哥也中了。”

却原来是邢志瞧见了顾茗的名字正跟顾茗道贺，顾歆眼尖的瞧见，心里乐开了花，她比谁都盼望顾茗能考中进士。

顾家是江南的大商户，虽然如今顾大爷没了，可顾家的富足却不是常人能想得到的，顾歆不缺吃喝穿戴，唯缺的便是个名头，她和邢志早先定了婚，只邢家不管怎么说都是官身，比商户要强了不晓得多少，邢志的大嫂娘家出身翰林，也是难得的清贵之家，顾歆怕她带着商户之女的名头嫁到邢家会被瞧不起，会被邢家大嫂压的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顾茗考中了贡士，只要殿试上举止得当没有发挥失常进士便是明摆着的，那顾家就相当于改换了门庭，一举成为官身，顾歆出门做客都有了官家娘子的名头，以后再不怕被人鄙夷瞧不起。

见顾歆这么高兴，裴大娘子不由有几分黯然。

同样的，裴大娘子也是商家娘子出身，她也急需改换名头的。

李鸾儿恭喜了顾歆，由着顾歆在一旁疯了似的欢喜，拉了裴大娘子站在窗边朝下望，她眼尖的紧，只几下子就看到了正往人群中挤的于子然。

李鸾儿指给裴大娘子瞧，又道：“我刚才看到于兄的贴身侍从已经进去看榜了，说不得一会儿便有喜讯传来呢。”

裴大娘子点头，脸上虽带着笑，可心中却极为紧张。李鸾儿拉了拉她的手，发现她手心竟然都是汗水。

李鸾儿能够理解裴大娘子的心情，凭是谁家的至亲参加科考，怕是一家子都不会镇定的，便是她，若是李富参加春闱，恐她也会跟着提心吊胆吧。

李鸾儿这厢才陪着裴大娘子朝下张望。就听到外边传来敲门声。又见顾歆高兴的去开门，她便回头瞧了一眼，就见包厢的门打开。顾茗跟邢志施施然进来。

顾茗一进门便道：“刚才看到家中的车夫，想来妹子必然过来瞧热闹，没想到严少奶奶和于太太也在，倒是失礼了。”

李顾两家是通家之好。于子然和顾茗关系也不错，裴大娘子倒也见过顾茗和邢志几面。倒也没有什么尴尬，李鸾儿走了几步笑道：“还没恭喜两位金榜高中呢。”

顾茗瞧瞧邢志，眼中都带着笑：“邢志中了第十一名，我却在五十六名。他比我考的好多了。”

邢志赶紧谦虚了几句：“哪里，哪里，殿试未举行。官家未点名，凭是谁也不敢说自己真正高中了。”

邢志这话音才落。便听裴大娘子高声道：“夫君中了，夫君中了。”

一时众人心中欢喜，也都过来恭喜裴大娘子，顾茗出去一遭，没一会儿便见于子然也跟着进了屋。

几个人又相继见过礼便要落座，李鸾儿却是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们：“怎么？你们全都中了还有闲心思在这里吃喝么？报喜唱名的人马上就要到家了，你们不回家安排安排？亲朋好友知道你们得中了必然会上门恭贺，这正主都不在，难免少了喜庆吧。”

一句话将几个人点醒，于子然先拍拍脑袋大声道：“严少奶奶提醒的是，家中除去我和昕娘便都是下人，我们不回去可真没人张罗了。”

裴大娘子满脸的悔意，起身道：“我竟是忘了这件事，着实该打，我与夫君先回了，改日再与妹子叙话。”

顾歆和顾茗也赶紧起身：“我们也回去了，李姐姐，改日寻你玩啊。”

邢志见别人都走了，他一个大男人和李鸾儿留在这里也不像样子，便也跟着告辞。

李鸾儿瞧完了热闹自然也不乐意再留下来，众人便一起离开酒楼。

才从酒楼上下来，李鸾儿还未上马车，便听到放榜处一阵喧闹，又听邢志笑道：“又有人被榜下捉了婿，听说是城东的大商户容家独女招婿，这被捉的是闽地的才子，据说家中清贫的紧，说不得这次容家倒是能成事的。”

李鸾儿也顺声看过去，确见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拿了绳子棍子将一个长的高高壮壮皮肤看起来又黑又干的约摸有二十来岁的新出炉的贡士给绑了，那贡士虽说长的高壮，可行事却极斯文，正与那几个家丁分辩，瞧来说话慢条斯理，无论那几个家丁说什么却也不恼，只一个劲的说着话，瞧来那几个家丁竟像是被他说动了的样子。

于子然瞧了两眼不由也笑了：“这容家怎偏捉了他去，这人我倒是真认得的，他姓黄，单名一个海字，乃是家中独子，自幼父亲早亡，全靠母亲织布做活供养他长大成人，据说他考中秀才之前每日只食三碗粥，过的极是清贫，等他考中秀才，他的授业恩师瞧中了他的才学，想将女儿嫁于他，却哪知道他的师妹嫌弃他最是罗嗦说话没有个干脆劲，总是不同意，这门亲事才没成的，早先我也曾与他相交，他说话确实唠叨的很，也不知道那容家娘子受不受得住。”

李鸾儿听的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将起来：“敢情这又是一位唐僧似的人物啊。”

“唐僧是谁？”顾歆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问。

李鸾儿摸摸鼻子：“没谁，就是一个很罗嗦的和尚，罗嗦起来没完没了，能将好好的人烦的不想再活，为着他这罗嗦劲，也不知道烦死了多少人呢，一次他行走在路上被土匪捉去，他便一直劝那些土匪弃恶从善，改过自新，结果说的好些土匪实在受不住抹脖子自尽了。”

顾歆听的一双大眼睛睁的圆圆的，小嘴也张的大大的，一副震惊的样子：“天，天下间还有这等人物，实在是叫人想不到，李姐姐，得了空你与我说说这位呃，唐僧的故事吧。”

“成。”李鸾儿一阵无语，话说她婆婆要听孙猴子的故事，这位顾歆顾大娘子却要听唐僧的故事，是不是改日她该将西游记的故事好好整理一下宣讲宣讲。

一时和顾歆约了日子再会面，众人便都各自坐上马车回家。

李鸾儿回家途中掀了车帘子向外瞧了两眼，正好瞧到那位黄海贡士坐在高头大马上，正跟护送他的家丁说着什么，他说话声音不大，速度又不快，可瞧样子他却是一刻都不住嘴，说的好几个家西都有些昏头昏脑的样子。

李鸾儿瞧了几眼将车帘子放下，很替那位未曾谋面的容家娘子默哀，这是怎样的运气呢，榜下捉婿竟然捉到这么一个人物，但愿容家娘子跟她的姓一样有容人之量，否则说不得是要杀夫的。

总归李鸾儿想着她自己便受不得这种罗里叭嗦的人物。

等回了家，李鸾儿将这事当笑话讲给严承悦听，严承悦听后笑笑，只说容家的娘子也不是个利落人物，甭看容老爷精明强干，可他那个女儿着实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再加上出身商户的限制，在京城里是谋不到好婆家的，没奈何只能着眼于外地，这黄海出身闽地，以后若是在京城做官，还不得由着容家拿捏，倒是再合适不过的。

李鸾儿听后惊奇了好半晌，只说这天底下无奇不有。

之后，两人便安排人去顾家、邢家、于家道贺，没过几日，顾家那边传了信来，只说因着要忙着安排邢志和顾歆的婚事，只待殿试过后便叫两人早日成亲。

李鸾儿原还有些不明白为何将婚事弄的这般紧张，后来听严承悦说道顾茗考中之后有可能外放，这一去不晓得几年，便想着早日完婚，顺带趁着顾茗在家将顾歆和邢志的事情也顺带办了。

这边才将顾家的喜事放下，那边顾大娘子带着李鸾儿三个侄子来坐客，说到娘家的事情，说起与顾二娘子订亲的许怀文这次也中了进士，她娘家那边也忙着两人成亲事宜，李鸾儿看她说起许家来面色平淡，没有一丝异样，便知她早已将许家的事情放下了。

不说别家如何，只说这许家大郎金榜高中，许家人欢喜不禁。

而顾呈趁着许家人正高兴的时候提出两家结亲之事来，许老爷原有些不乐意，可耐不住许怀文心里有顾二娘子，一个劲的在家闹腾，又想到早先与顾呈的情谊，没法子只能答应下来。

两家看了日子就忙忙活活的准备起来。

原这是件喜事，许家的亲事是顾二娘子和付姨娘费尽千辛万苦不惜算计顾大娘子得来的，可是，亲事真正定下来之后，顾二娘子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终身有靠，忧的是如今家里可不是付姨娘做主，那位马夫人当真厉害的紧，将付姨娘搓磨的老了不晓得多少岁，整个人都变的小心翼翼，再不敢和马夫人呛声，便是顾呈都被马夫人教训的听话的紧，马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敢有任何的异议。

若还是付姨娘当家，顾二娘子可不怕什么，总归付姨娘怎么着都能给她寻些好东西陪嫁，再不成便去李家求顾大娘子添妆。

可如今是马夫人当家，这位可不是什么善茬，顾二娘子怕只怕马夫人不给她陪嫁，或者在成亲的时候给她弄出些不体面的事。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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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一章琐碎

顾家在马夫人进门之后又修葺了一回，比原来败落的庭院显的齐整了许多。

顾二娘子从厢房出来绕过抄手游廊去了后院的一个小小的后罩房内，如今正是春光明媚之时，旁的屋子都有日光显的暖和明亮，可这后罩房的屋子因常年不见日头就显阴暗冷清了许多。

顾二娘子一进屋就觉眼前一黑，身上也觉阴冷阴冷的，她抚抚肩膀，进了里屋，外屋都显的很黑更何况里屋，顾二娘子分辩了一时才看到坐在床上的付姨娘。

才多长日子未见，付姨娘似是又年老了几分，鬓边白发显眼的紧。

顾二娘子看的眼眶一热，几步过去劈手夺过付姨娘手中的针线：“你眼睛不要了，屋里黑沉黑沉的能看到什么，还做针线，也不怕坏了眼睛。”

付姨娘抬头，揉了揉眼睛：“二娘子，你，赶紧坐吧。”

“我来与你说一声我与许家的亲事订下了，等许郎过了殿试便要成亲。”顾二娘子坐在一旁的掉了漆的椅子上小声说了一句。

付姨娘半晌没反应过来，睁着一双眼睛发了好一会儿呆：“你……嫁妆可曾备好了？夫人的意思是？”

顾二娘子眼睛红红的，微垂着头：“娘，马氏她恨不得咱们娘三个都死了，哪里会对我好，我……怕是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嫁妆，原来娘亲替我攒下的东西都叫马氏给收了，如今，我，我可要怎么办？”

顾二娘子这一哭，付姨娘想起马氏进门之后她过的日子不由也哭了起来。

她伸出手替顾二娘子拭泪。可看看自己那干裂枯燥的手，不由又缩了回来，自从钟氏去后她就掌了顾家，从来都是养尊处优，一双手原保养的白玉似的，可自从马氏进门无事便搓磨她，大冬天叫她刷洗恭桶。将一双手冻的通红开裂。没多长时间这双手便要不得了。

“娘。”顾二娘子握住付姨娘的手：“咱们怎么这般命苦啊……”

“我的儿。”付姨娘想到顾二娘子的前程，不由的又是一阵心酸，搂了顾二娘子：“都怪你大姐。一丁点情面都不留，怎么说你都是她的妹子，英哥儿是她兄弟，她一丝不替你们考虑。明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偏要叫咱们交出先太太的嫁妆。若不然，若不然你何至于这般作蜡。”

付姨娘和顾二娘子被马氏打骂了，丝毫不敢埋怨马氏，母女俩便将怨气发泄到顾大娘子身上。顾二娘子一提起顾大娘子也不由的咬起牙来。

原先她多风光，左邻右舍提起顾家只知顾二娘子精明强干，哪里知道还有一个顾大娘子。她兄弟又是个读书上进的料，眼瞧着他们姐弟高高在上将顾大娘子压的翻不过身。

可是。才多久顾大娘子便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只嫁了个好人家，她那夫君原说是个傻子，她嫁过去不定遭怎样的罪呢，哪晓得那李春长的俊秀不说，对顾大娘子一百个好，读书不成却武艺高强，从军没几年便因军功得了五品官位，顾大娘子更是沾了她相公的光得封郡主，她以后见了顾大娘子都要低头见礼，这叫她如何甘心。

这也便算了，顾大娘子得理不饶人，明知道家里境况不好却还逼着她们交出钟氏的嫁妆，以至于弄的顾家一贫如洗，不得不仰仗马氏生活。

顾二娘子越想越是气愤，咬着牙骂了一句：“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嫁的好了才这般嚣张，娘，许郎可比李春强多了，他可是正正经经的进士，以后平步青云说不得官居一品，到时候就是姐姐恐怕也得奉承于我，娘亲且等着，等许郎出息那一日我必将娘亲接出来再不受马氏的气。”

“好孩子。”付姨娘抹了抹泪：“娘知道你孝顺，娘等着呢。”

说话间，付姨娘回身自箱子里取出几件首饰还有两张银票：“这是娘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你且收着，以后用得着。”

顾二娘子推辞半晌没推掉只好收了起来，收好了她又鼓动付姨娘去和顾呈打听一下她的嫁妆。

付姨娘虽然有些怕马氏，可为着自已闺女便应了。

她不打听还没什么，这一打听却不知道怎么的叫马氏给知晓了，马氏直接寻到顾二娘子处将顾二娘子臭骂了一顿，话里话外指责顾二娘子没脸没皮，没出嫁的姑娘竟然这般关心嫁妆，骂完了马氏甩出一个嫁妆单子来。

顾二娘子捡起嫁妆单子看了好半晌瘫倒在地上哭的昏天黑地。

这嫁妆也太简薄了些，分明马氏嫁进来的时候带着十里红妆，为何偏偏对她这样刻薄，连一份像样的嫁妆都不给她？

顾二娘子直哭了半宿，第二日给马氏请安的时候眼睛肿的桃似的，叫马氏见了冷笑半晌，只说顾二娘子不知分寸，不过是个庶女还想要一份看得过去的嫁妆，真当她是什么金贵人了，罪妇生的小贱人还敢跟她摆脸子，敢在顾呈跟着阴她，她总归得叫顾二娘子知道一下什么叫嫡庶有别。

骂完了马氏又指着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告诉顾二娘子她这嫁妆放到一般富户家中便是嫡女也足够了，叫她别不知足。

顾二娘子被骂的脸色通红，羞的好几天不敢出门。

马氏见她如此更是冷笑连连，自此之后对顾二娘子更是严加管教，对付姨娘有事无事便指些活计过去，指使的付姨娘团团转，没几日就又瘦了好几斤去。

李鸾儿对顾家的事情也不怎么在意，她也没怎么关注顾二娘子，只有一日马氏来家中坐客谈起她才知晓这些个事情。

对于马氏的手段李鸾儿很是佩服，连连竖起拇指夸奖，当时马氏只说希望能安安生生的将顾二娘子打发出去，她也好能清静几日。

如此时间就在各家匆匆准备婚事时过去了，眼瞧着殿试的日子到了。德庆帝亲自见了考中的贡士，在万安殿内给贡士们出了考卷，一上午的时间贡士们答完了题便行礼告退，又过几日德庆帝亲笔点中一甲进士，又命人将二甲三甲进士的名字传唱出去。

令人没想到的是于子然竟然得中一甲第三名，名符其实的探花郎，跨马游街之时不晓得勾的多少姑娘芳心暗动。

于希为着这个接连乐呵了好几天。更是出了许多银两在家里大摆宴席庆贺。裴大娘子也跟着笑的开怀，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裴大娘子又被诊出怀有身孕。瞬间身价提升许多，叫于希和于子然叔侄二人险些将她当成佛爷供起来。

殿试完后，顾茗确实得了外放的差事，他忙着娶了妻。又忙着准备顾歆和邢志的婚事。

在顾歆成亲之前，顾二娘子被八抬大轿抬进许家。正式成为许家人。

又过了约摸一个月的时间，顾歆成亲，李鸾儿素来和顾歆关系极好的，顾歆成亲她怎么都得亲自道贺。

到了正日子。她早早的起来梳妆打扮一番，带了四个小子坐车去了顾家。

这时候顾茗已经娶了常宽的妹子常氏，顾歆成亲自然由着常氏帮着张罗。李鸾儿一进顾家门便见了常氏，两人客套一番。常氏引着李鸾儿去了顾夫人那里。

儿子得中进士眼瞅着前程无量，女儿又嫁入官宦人家，顾夫人此时感慨无限。

想及她进京时候做的那个梦，顾夫人便觉得置身梦中，几乎叫她不敢相信，想及梦中他们一家被君家害的家破人亡，她为了生存不得不乞讨为生，便是这个君家都容不得，不住的害她，最终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可今世她虽然失了丈夫，可儿子女儿都好好的，儿子上进女儿嫁的又好，她日子也过的痛快，那君家却早早的家破人亡，现如今一想真真叫人唏吁不已。

而改变这一切的……顾夫人仔细想来，还是因着她和李家结交，所以才将前世悲惨的命运扭转了。

再想想李家兄妹前世的命运，顾夫人就在想，是不是李家有福缘深厚之人改变了这一切？

她这里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常氏笑着说话，再定眼一瞧，就见李鸾儿俏生生站在面前，一瞬间，顾夫人就在想，这福缘深厚的人是不是便是李鸾儿了？

“夫人。”

李鸾儿过去见礼，顾夫人一把拽住她：“咱们两家通家之好，你还这样客气作甚。”

“礼不可废。”李鸾儿笑着说了一句，却顺势坐下：“还未恭喜夫人呢，您如今儿媳妇娶进门了，好女婿也马上就要上门迎娶歆姐儿，这大事可算是都忙活完了。”

“可不是怎的。”顾夫人笑的一脸欢快：“歆儿嫁了人我就宽心了，往后啊，我就专门在家给茗哥儿带孩子，再过过舒心日子。”

常氏在一旁听的羞涩的笑了笑，李鸾儿握了顾夫人的手：“我听说顾大哥过不了几日便上任去了，大嫂子是不是也要跟着去？”

顾夫人瞅了常氏一眼：“他们新婚燕尔的自然要跟着去的，没的叫她一个年轻媳妇不和夫婿亲近守着我这个老婆子。”

“母亲。”常氏一听脸上更红了眼：“您说的媳妇倒无地自容了。”

顾夫人只是笑：“好孩子怕什么，是我叫你跟着上任的，你就只管去，早些与我生个大胖孙子便是。”

李鸾儿也笑：“说的正是这个理儿，夫人最是通情达理不过的，嫂子能得夫人这样的婆母也是好福气。”

“谁有你福气大。”顾夫人拍拍李鸾儿的手：“你婆婆如今对你好着呢，也不知道你几世修的福份，得了那样一个好夫婿，又得了一双好公婆，这也就罢了，最叫人眼红的是你家那四个小子个顶个的好。”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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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二章消息

“瑞珠，去带小少爷们过来。”

李鸾儿一听顾夫人提起她家的四胞胎，就赶着叫瑞珠去将还在外边疯玩的臭小子们抓来。

她回头对顾夫人笑笑：“即是夫人觉得好便帮我多带带，那四个臭小子吵的我正头疼呢。”

“赶紧叫他们到屋里来。”顾夫人一迭声的叫着，没一会儿功夫瑞珠带着穿的跟年画上福娃娃似的四胞胎进来。

顾夫人一看到胖乎乎的四个小子立马笑的慈爱异常，伸着手招四胞胎到近前，又叫人端果子来吃，又告诉四胞胎想吃什么尽管去拿。

辰逸兄弟四个被林氏和严承悦教导的倒也知礼，在家里能闹破天去，到外边坐客的时候一个个却很有礼貌，虽然很想吃那些果子，却都不上手去拿，且还知道跟顾夫人见礼。

顾夫人瞧了更加喜欢，瞪着李鸾儿道：“鸾丫头，你家这四个小子真真是好，叫人看了恨不得抱回家里去，你要真觉得他们烦，就留在我家我帮你带。”

李鸾儿这边还没说话，辰逸却是猛点头：“不回，顾奶奶，玩。”

李鸾儿白他一眼：“小没良心的，枉我这般疼你，竟是见了顾奶奶连我这个亲娘都忘了。”

顾夫人大乐抱着辰逸总是不撒手，常氏一会儿抱抱辰远，一会儿抱抱辰运，又亲亲最小的辰迅笑着道：“我瞧着姐姐家的小子也好，长的又壮实又知礼，难为姐姐怎么养的。”

“你看着好就多抱抱，说不得也能给你带几个小子来。”李鸾儿笑着奉承了一句。

常氏红着脸低头小声的应了一声，顾夫人却笑道：“借你吉言。要是真给我家招来几个小子我摆酒谢你。”

正说话间听到一阵笑声传来，又有丫头打起帘子来，就见马夫人一身大红衣裙进来，李鸾儿见了她这打扮便笑：“您这一身衣裳一来，叫人都不知道哪个是新娘子了。”

马夫人也笑：“我惯穿红色，穿旁的倒不自在。”

一行说，马夫人一行过去跟顾夫人见礼。等她坐下后顾夫人笑道：“没想到你竟是亲来了。你们家马上也该办喜事了，我原想着你是脱不开身的。”

马婷撇了撇嘴：“有什么脱不开身的，不过是个庶女出嫁罢了。还能如何大办？顾家家底早掏空了，我是不会拿我的嫁妆填给付姨娘母女的。”

顾夫人干笑两声将话头引到别处，过了片刻就在婆子过来相请，只说顾歆要梳头上妆了。

顾夫人一听赶紧便要过去。李鸾儿和马婷便也跟着到了顾歆屋里，却见顾歆已经换好一身大红衣裙。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坐在妆台前由着婆子给她上妆。

李鸾儿过去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见屋里人不少，就和马婷到旁边的花厅里叙话。

李鸾儿看看马婷那一身红衣，抿嘴笑了笑：“我听嫂子说你家二娘子为着嫁妆又和你闹腾了？”

马婷冷笑一声：“可不是怎的。整日里哭哭啼啼的好似我薄待了她似的，说起来，我对她也不亲厚。总归我又不是她亲娘，凭的什么对她好。她不想想这个，只顾着与我闹，哄着老爷也说我刻薄，如此，我便真刻薄给她看，她要再折腾，她出嫁的时候嫁妆一个子儿都甭想带出去，我瞧她还有什么脸。”

“也不至于如此，要真不给她嫁妆，倒显的你不好了。”李鸾儿笑着摇了摇头：“还不如给她些面上好看却不实用的东西，弄上二三十抬的嫁妆，每个箱子里虚虚装上几样东西便成，外边人瞧着你也不亏待她，她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马婷扑哧一声笑了：“这倒也是，原我和我哥哥没个后辈，想着马家怕是要绝后了，便也不在乎名声，可如今我马家有了后，我总得替以后多考虑考虑，你说的这个法子倒是可行的。”

“说起来嫡母要拿捏庶子庶女法子多的是，你要真想学就该好好瞧瞧长安侯夫人的作派，那位夫人在京城里又有好名声管的家里庶子庶女一个个冻猫子似的不成器，这才是名声好处都捞到呢。”李鸾儿又说了几句话，抿了口茶：“一会儿我还要去邢家道贺，你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马婷悄悄压低了声音：“邢虎如今可是兵部侍郎，我哥哥也想活动活动进兵部，邢虎这边总是该走动走动的。”

说到这里，马婷声音又低了些：“我听我哥哥说今年北边怕还得乱，你们家如何打算的，你哥哥要到边关还是留在京城练兵？”

“怎么？”李鸾儿一惊：“鞑子又叩边了？”

马婷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鞑子跟北边那些后金人不知道怎的勾连到了一处，你也知前朝时候鞑子一直想着咱们中原的花花世界，当时可险些打过长江去，还是太祖爷英明带人将鞑子赶到关外去，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无一时一刻不想着打过长城，坐了咱们中原的江山，那些后金人也如是想，两边一勾连，便商议着合兵一处打过来，等将官家拿住之后他们平分江山。”

李鸾儿听的脸都变了色：“做他娘的大头美梦，这些不通礼仪的野人还敢肖想咱们大好河山，且等着哪一日咱们打到关外去抄了他们的老窝。”

“就知你会这么说。”马婷苦笑一声：“我和哥哥又何尝不这样想，可你瞧如今官家的态度，整日的游玩，宠信小人远离忠良，长此下去……罢，不说这些了，咱们也不过是女儿家，苦恼这些也是无用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外边传来鼓乐声，两人知是邢家来迎亲了，赶紧起身去了里屋，此时顾歆已经梳好了头，也开了脸，正由顾夫人给她盖盖头。

耳听鼓乐声越发的近了，顾歆一时红了眼眶，跪下就要给顾夫人嗑头，顾夫人一把扶起她来：“儿啊，过了今天你就是邢家的人了，嫁过去可要记得孝敬公婆，服侍相公，万事多忍让一些，嫁到别人家不比家里，你……难免多受些委屈。”

“娘。”顾歆一听这话差点掉下泪来：“娘，我，我不嫁了。”

“傻丫头。”顾夫人握了顾歆的手：“这天底下女人不嫁人的，莫说这些疯话。”

马婷笑着过去拉住顾歆的手：“好孩子，莫听你娘的，就是嫁了人也不能委屈了自个儿，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老人是要孝敬的，可也不能愚孝，相公得服侍不假，可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你且记住，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也容不得他。”

“说的这叫什么话。”顾夫人瞪了马婷一眼：“你可莫教坏了歆儿。”

“听我的没错。”马婷拍拍顾歆的肩膀：“你瞧我如今日子过的多好，莫听你娘那些个小心谨慎的话，其实你娘心里也不这么想的，她是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罢了。”

顾夫人一时无奈，只能由着马婷胡言乱语。

李鸾儿也近前一步点头道：“马夫人的话有几分道理，歆妹妹合该听一听的，做人啊，甭管男人女人都得自己立得住，你瞧瞧我便知道了，先前我在崔家那样委屈，可人家想休弃还不是直接将我撵出门去，当时我但凡厉害一点，他们家也不敢那样无赖。”

李鸾儿这话一出口顾夫人也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儿啊，你就听你舅妈和鸾丫头的吧，是娘说错了，娘……”

李鸾儿这番话将顾夫人点醒了，她想及她梦中的前世，便是因着处处忍气吞声才叫一家人落得那样的下场，她等于重活了一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我记下了。”顾歆小声的说了一句话。

这时候外边正热闹的紧，好些丫头拦着邢志叫他念催妆诗，邢志红着脸念了一首，又有邢家人在外边散铜钱，由着丫头小子们哄抢。

顾茗推门进来：“娘，妹子，时辰到了，该上轿了。”

顾歆垂头，几步过去给顾夫人嗑了头，由着顾茗背她出去，顾夫人没有跟出去，转身坐在椅子上抹泪。

李鸾儿笑着哄她：“夫人莫难过，总归歆妹妹嫁的近，邢家也是大方的人家，以后歆妹妹来看你的时候好多着呢。”

如此顾夫人才又笑了起来。

李鸾儿赶场似的从顾家出来又去了邢家，这一天忙活下来，等到她回家的时候天色都暗了，李鸾儿才要吃些东西休息，便见瑞珠拿了一封信进来。

李鸾儿接过来瞧了瞧就知是张勇府里送出来的，大约是宫里的事情。

她拆开来仔细的瞧了，看过之后便烧了。

却原来昨天永宁公主去了翠微别院，今日官家宠幸了那位极会说书很能说会道的白可情，郑美人大有失宠的迹象。

对于官家宠幸哪个美人李鸾儿不怎么关心，她只是猜度着永宁公主去翠微别院有什么事。

没等她多想，辰逸带着弟弟们进屋，李鸾儿赶紧招呼自家小子，倒没时候再猜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宫里又传来一封信，李鸾儿才明白其中的因由。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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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三章作态

永宁公主为什么去翠微别院？

原来自李凤儿被发落到别院之后，王太后叫过官家去询问了好几次，旁的不说，只说李凤儿到底救过驾，且为人很是本份，不瞧别的，就瞧在她进宫后一直安安分分且又对官家情深意重的份上也不该将她撵出宫去。

王太后原来是想说项叫官家将李凤儿接回宫的。

只是德庆帝对李凤儿如今可是紧张的不行，李凤儿怀孕的事情他瞒的死紧，就是王太后都不知道，所以也不明白德庆帝将李凤儿放到翠微别院的深意，几次三番提出叫李凤儿回宫的话。

德庆帝深知李凤儿才怀孕最不易劳动，且这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又哪里会同意王太后的意思，每次都怒气冲冲的说李凤儿不识抬举，他是不会叫李凤儿再回宫的，如此，王太后很是失望。

等过了年，王太后冷眼瞧着德庆帝对郑美人的抬举太过，郑美人在宫里行事也太嚣张了些，一时气愤罚了郑美人，叫郑美人在寿安宫外跪了好半天，德庆帝赶过去的时候，郑美人的膝盖都险些跪坏了。

德庆帝安抚了郑美人一回又到王太后跟前给郑美人求情，王太后就又提起李凤儿来，德庆帝当下带着郑美人甩手而去，而郑美人通过这件事情发现德庆帝对她当真恩宠之极，为着她连太后都不理会了，行事就更加的张狂无顾忌。

前几天郑美人借口身子不舒服就不去皇后那里见礼，她宫里的宫人更是将庄妃跟前的人给打了一顿，为此，王太后实在忍不住了将德庆帝叫过去，只说德庆帝如果还这样抬举郑美人的话她就要搬到翠微别院和李凤儿做伴。

德庆帝一听急了。他是绝不会叫太后搬到翠微别院去的。

李凤儿自己在翠微别院，宫里人只会认为她失宠了，一般是不会派人盯着，也不会探查的，可王太后要是去了，难保不会有人查看，再者。王太后出宫。德庆帝必然隔上那么几日到翠微别院瞧王太后，如此，李凤儿怀胎的消息肯定暴露无疑。

为着李凤儿好。德庆帝也得拦着不叫王太后去，没法子便与王太后讲了李凤儿怀胎的事。

德庆帝才说出李凤儿年前就已经怀孕的事来，王太后就知道德庆帝的心思了，明白德庆帝为何将李凤儿发落出去。也晓得德庆帝为什么这般的宠爱郑美人。

如此，王太后就安心了。等想清楚了，接下来便是无限的欢喜。

宫里不晓得多少女人怀孕，可没有一个能平平安安生下龙子来，到如今王太后最紧切盼望的就是能有一个人生下皇子。而李凤儿更是被王太后寄予厚望的。

旁的不说，就是李凤儿娘家嫂子和姐姐那恐怖的生育能力，凡是怀胎必生儿子的准确率。便叫王太后打心底里认为李凤儿只要怀孕必然能生下健健康康的皇子来。

当时，王太后就要去翠微别院瞧李凤儿。只是被德庆帝给拦下来了，德庆帝的意思是王太后不能动，更加不能出现在翠微别院，最起码也得等李凤儿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之后才能出宫。

王太后思前想后也觉得德庆帝的话在理，可她又分外的想去瞧李凤儿，没办法，便退一步叫永宁公主代替王太后到翠微别院住上几日，顺带瞧瞧李凤儿。

王太后出现在翠微别院目标太大，容易被人盯上，而永宁公主借口游玩去住几日是不会叫人生疑的，如此即可全了王太后的心思，又不引人注意，才是两全其美之法。

至于说郑美人如何失宠了，却原来是前天德庆帝叫郑美人跳舞，郑美人歌舞一曲之后趁着德庆帝高兴便提出她不想再住厢房，如今春日正浓，厢房里却晒不到多少阳光，感觉有些阴冷，和正房是不能比得，她想搬到正房住的舒服些。

宫里规定，嫔以下的后妃们无论是与人一起住还是自己单独住一座宫殿都只能住偏房，绝不能住正房，郑美人表达出想住正房的意思便是想叫德庆帝提她的位份。

原来郑美人认为凭借德庆帝对她的宠爱，只要她说出提位份的要求定是能达到的，哪知道她不提还好，这一提却是惹怒了德庆帝。

德庆帝当时就指着郑美人的鼻子大骂，只说他原认为郑美人对他实是真情实意，却哪知道郑美人也跟后宫其他女人一样在意的只是荣华富贵，只是金钱权势，是他瞎了眼才错看了郑美人。

德庆帝平时看着爱玩爱闹似乎脾气很是温和，可真正发起火来还是很吓人的，尤其是他骂的那些话很难听，当场就骂的郑美人哭了。

郑美人指天指地的发誓诅咒，说她无论如何一心里只爱慕德庆帝，并不是那等贪权势的女人。

德庆帝很不相信，当时就冷笑出声，说郑美人既然不贪恋权势，且也不会嫉妒吃醋，只想做个小猫小狗一般的存在，在他无事的时候逗弄两下就心满意足，那就不要做美人了，直接到万寿宫做个伺侯他的小宫娥得了，如此天长日久的和他在一处，恐怕郑美人心里是满足的。

说完这些，德庆帝还真将郑美人给贬了，直接发落她到了万寿宫的茶房内做了个看火的小宫女。

郑美人一时倒了霉，后宫不晓得多少人欢喜的不成，好些嫔妃都梳妆打扮一天往御花园转悠好几次，企图碰上德庆帝高兴的时候能够成为他的新宠，可德庆帝那几日脾气很不好，一连发落了好几个嫔妃才止住后宫这股子风气。

德庆帝心情差，去寿安宫请安的时候拉着一张脸，王太后关心他就叫了白娘子来说书，叫白娘子捡着那些高兴的引人发笑的故事只管讲。

这白娘子长了一张巧嘴，死的都能叫她给说成活的，她一段书讲下来引的王太后笑倒在榻上。将德庆帝也逗乐了。

德庆帝这才关注起了他带进宫后就没怎么答理的白娘子，这一瞧，发现白娘子和郑美人简直是两种极端。

郑美人长的和李凤儿有些仿佛，都是那种极艳丽的类型，如牡丹般富贵，如玫瑰娇艳，可这白娘子长的却很是柔弱素净。就如白玉兰般不染纤尘。

大约是德庆帝腻了郑美人那样的艳丽女子。看到白娘子这样不施脂粉的素淡美人，一时惊艳便带到万寿宫，当晚就临幸了白娘子。自此之后对白娘子恩宠不断，这白娘子也取代了郑美人的地位。

李鸾儿看完了信当场便烧了，沉思良久写了封信叫人送到翠微别院。

她这里才写完信送出去，便有宫里的太监来传旨。说是王太后召她和顾大娘子进宫叙话。

李鸾儿不知王太后叫她做什么，换了身衣服便带着瑞珠和两个小丫头坐车进宫。在宫门口碰到顾大娘子，姑嫂二人携手进了宫墙，进了宫才走没多远就见几个太监抬了两顶软轿过来请她和顾大娘子坐轿子到寿安宫。

李鸾儿看到轿子吃了一惊。

她自来进宫不管到哪个宫殿也不管多远都是走着去的，也只有她怀孕的时候李凤儿给她求情王太后才赐了轿子。

可今儿她和顾大娘子没谁怀孕。也不是什么年节，怎的王太后如此奇怪还赐下轿子来？

若说给顾大娘子赐轿倒也不稀罕，总归顾大娘子是王太后的亲外甥女。王太后疼她劳苦赐下轿子是正常的，可她？王太后那般好心会怜惜她？

虽不明白可李鸾儿还是从善如流的坐了软轿。等到轿子进了寿安宫，她和顾大娘子才下轿就见白姑姑迎了出来。

白姑姑端着一张笑脸说了几句客套话，李鸾儿也赶紧客气几句才进了屋。

两人一进门，本来坐在软榻上的王太后就坐起身来，对李鸾儿一笑：“鸾丫头来了，宛儿也过来坐。”

等两人坐定了，王太后又道：“前几天佛郎机的商人送了些稀奇物件来，我瞧着倒是好，特意留了给你们拿回去，都是小孩子的玩物，拿去玩吧。”

她话才说完，白姑姑就带人端了好几个大盘子进来，李鸾儿定眼去瞧，就见那盘子里放的满满当当的各种新奇玩物。

有小巧的风琴，有上了发条的各式小动物，成套的木娃娃，各色拼图，做工华丽的小巧的剑支，总归各色器物琳琅满目。

白姑姑叫人将那些盘子端到李鸾儿和顾大娘子跟前由着她们挑选。

两人都各挑了几样便推辞起来，王太后也不强求，叫白姑姑收了起来。

送了东西之后，王太后挥退下人才问起李鸾儿：“凤儿如今身子可好，官家一日大过一日，我说的话他也不听了，凤儿那样好都给贬出宫去，实在叫我没法子的，我拿官家没法子，也不能接凤儿进宫，只能暗地里关心她一下。”

王太后绝口不提李凤儿怀孕的事，李鸾儿明白她的意思便也不提，只笑道：“凤儿如今好着呢，她并没有埋怨官家，也惦记着您，前些日子我去看她还说起您，只说出宫倒没什么，却是不能再伺侯您了，又说起您对她的好来，竟是跟我哭了一场。”

“难为她了。”王太后也十分动情：“凤儿自进宫就十分孝顺我，我也拿她当亲生女儿疼爱，只是……唉，官家是天下之主，我虽是他的母后，可也不能左右他。”

李鸾儿听王太后这话只觉好笑，心说你若真拿凤儿当亲生女儿何至于凤儿几次三番被禁足你都没说一句话，也没见你怎么出手保护过凤儿，要是你亲生女儿被人如此对待你能受得住？这时候又这般作态给谁瞧呢。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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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四章进阶

“好孩子。”

王太后拉着李鸾儿的手好一番嘱咐：“我是不能出宫去瞧凤儿的，你是她姐姐，往后你多瞧瞧她，她有什么想吃的、喝的、用的你告诉我一声，我叫人给她送去。”

李鸾儿笑着答应一声，王太后又拉着顾大娘子问她家的三个小子如何，叫顾大娘子有时间带孩子到宫里来玩之类的话。

王太后絮絮叨叨好长时间，待到李鸾儿和顾大娘子要起身告辞的时候王太后又道：“你们回去跟凤儿说一声，也是难为她了，叫她养好身子，我还等着她回来呢，叫她也莫要记恨官家，官家也是为她好。”

“凤儿心里明白着呢。”李鸾儿笑道：“您也莫担心她，凤儿身子好，不说去别院，便是到了荒郊野外也是不怕的。”

李鸾儿这话说的很是巧妙，只说李凤儿心里明白，却不会应下王太后说什么叫李凤儿别记恨官家的话，但是却也能叫王太后认为李凤儿不会记恨。

王太后也确实那么认为的，笑着又夸了李鸾儿一通这才叫人送李鸾儿和顾大娘子出宫。

李鸾儿回去自己发了一通的牢骚，后来忙着给李凤儿送信，又忙着养孩子，便也将许多事情扔在脑后，等她再回神的时候，顾茗已经带着新婚妻子走马上任去了，邢家也分了家，邢志和顾歆搬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而于子然进了翰林院编书，顾二娘子也已然出嫁，这会儿子也正忙着和许怀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京城去做地方官。

除去许家，李鸾儿又给各家送了礼物，给顾茗送了仪程。自然，在给顾茗送仪程的时候又听顾夫人说起崔家的事。

据说崔正功这次又参加科举，只是不晓得因为什么原因还是没能考完便被抬出贡院，三年的时间又白白浪费了。

听顾夫人的意思崔正功参加科考完之后回去就和张莺大发脾气，指着张莺的鼻子说都是她带累的，还说张莺福薄，是克夫克子的命。不然如何他娶了张莺之后运道一日不如一日。且分明李家的生子方子那样的灵验，旁人都能生出儿子来，偏张莺拿了一样的方子只生了个闺女。

崔正功原还忍让张莺。宋氏虽看张莺不顺眼可为着崔正功也面上能过得去，可崔正功这一发脾气张莺就到了霉，宋氏开始不管不顾的磨折张莺，整日叫她站规矩。动辄就对她打骂，还给崔正功挑了好几个美貌的通房侍妾。

崔正功屋里的人见张莺如今在崔家地位越发低下。也跟着对她指桑骂槐，时不时的跟张莺拌上几句嘴，叫张莺恨的牙痒却也无计可施。

李鸾儿听顾夫人说起崔家的事情只当笑话听，她本不是原身。没在崔家呆过，也没受过那等不公正的待遇，对崔家没什么感觉。这时候也不觉多么爽快，不过她对崔家也没什么好感。听到崔家乱成一团的消息心里也有几分高兴的。

待到一切都平静下来，李鸾儿去别院看了李凤儿一次，见李凤儿的肚子吹气似的鼓了起来，又听李凤儿说孩子的动静一日大过一日，李鸾儿也替她高兴，小心的给她把了脉，知道李凤儿身子骨壮的紧，孩子也很健康，便也安心了。

在别院呆了小半天拉着李凤儿逛了一圈花园子，姐妹俩又说了半天闲话李鸾儿才离开。

等上了马车，李鸾儿发现不知不觉已到了春尽之时，瞧着大大的太阳挂在当空，晒的街面上都是阵阵热气蒸腾，行人也因为天气热的原因而来去匆匆，就有些遗憾今年错过了大好的春光。

总归这会儿子回去也没什么事情，李鸾儿索性叫车夫将马车赶到聚翠缘，想去那里瞧瞧有没有什么样子别致的首饰。

马车行了约摸有半个多时辰就在聚翠缘门口停下，李鸾儿扶着瑞珠的手下了车子，抬头看看聚翠缘的扁额，在小二的恭迎声中迈步走了进去。

这聚翠缘是顾家的买卖，她和顾家关系极好的，又是聚翠缘的常客，一进门便有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上前招呼：“严少奶奶好些日子没来了，我们铺子里刚做出好些新首饰，您要不要挑些回去。”

李鸾儿点点头直接上了二楼，这这聚翠缘一楼卖的都是些平常的首饰，价格也便宜许多，二楼的首饰却是精品，自然价钱上也贵的紧，一般的富户都买不起这里的一两件首饰。

因着顾家的关系，李鸾儿在聚翠缘买东西都比别人便宜不少，自然，她也不是图便宜，图的也是聚翠缘的首饰精巧别致且料子用的也十成十的足，买下来便是放上几年也不会不时兴，就是戴出去也有面子。

熟门熟路的进了一个小小的包房，李鸾儿在一张八仙桌后坐定，便有伙计送上茶水点心，又有小丫头端了一个大大的盒子进来，盒子里好几层小抽屉，一层层的铺开，每一层都放了许多精美的饰品。

李鸾儿一件件的挑着，最后挑出两个白玉并蒂莲的簪子，一个珍珠额饰，另有几件象牙梳、一副碧玉贵妃镯。

挑选好了就有丫头拿了红木盒子，里面铺了浅粉的绒布，小丫头将李鸾儿选出来的饰品一件件小心装好，然后递给瑞珠。

李鸾儿起身对招呼她的女人笑了笑：“何娘子，还是老规矩，记在帐上吧。”

那位何娘子笑着答应一声，又小心翼翼的送李鸾儿下楼，李鸾儿下了楼也没有多瞧，直接便往店外走去，不想走了几步心底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是还想再留在聚翠缘，就像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她若是不瞧瞧会后悔一辈子似的。

李鸾儿精神力比普通人强了不晓得多少倍，第六感自然十分的灵验，在末世的时候就是这种带些预知的第六感救了她不晓得多少次，她对这种感觉也很熟悉在意。即是今日又起了留恋的念头，李鸾儿也不急着走，回身就在一楼的几个柜台前慢慢瞧着。

瞧了两三个柜台发现里边摆放的饰品都是极普通的金、银镶着碎宝石的饰品，虽瞧着样子也不错，可无论做工还是用料比起李鸾儿挑的那些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了一回她摇了摇头，又去看旁边的珍珠串子，瞧了半天发觉这些珍珠也不过是很普通的小珍珠。颜色多是白色。零星有几串红珍珠串子可珠子又小大小又不是很统一，便又摇头叹了口气。

待到了最后一个柜台前时，李鸾儿便站住脚步。仔细的盯着里边放着的一个赤金点翠镶宝石簪子出神。

倒不是这簪子好看，实在是那簪子上镶的一颗亮晶晶的宝石十分的熟悉，无它，这宝石跟末世时变异兽脑子里的晶核带给李鸾儿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只是。如今的世道如何就有了变异兽的存在？

李鸾儿有些想不明白，不过。却也不妨碍她将这簪子买下来。

叫伙计将簪子给她包好，李鸾儿亲手接过来紧紧攥着，又叫来何娘子问了一声：“这簪子可是贵店亲自做的？”

何娘子瞧了两眼点头：“倒是我们聚翠坊的手艺，不知道严少奶奶……”

李鸾儿笑了笑：“我瞧着这簪子上的宝石很是喜欢。就想问问能不能再寻到一样的，放心，不白叫你们忙活。若是真能寻得到，我必有重谢。”

何娘子知李鸾儿手头上很有些银钱。也知道她言出必行的性格，一听她说有重谢，便知真要达成她的愿望，这谢礼必是薄不了的，心头就有几分欢喜：“严少奶奶有所不知，这簪子上镶的宝石还是我家外子亲自采买的，我回去问问他还有没有一样的，若是有，我便叫人都聚拢到一处亲自给您送到府上。”

李鸾儿一听笑了：“好，麻烦你了。”

何娘子赶紧说不麻烦，亲自将李鸾儿送出门去。

李鸾儿拿了那簪子心里急的紧，她很想确定一下这簪子上的宝石能不能像晶核一样帮助她修习精神力，若是真能够增长精神力的话，她进阶五级会快上许多。

催着车夫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车回家，李鸾儿一进府里便问起严承悦的去处，得知严承悦回老宅子里了，李鸾儿便挑了正院中的一间厢房进去，叫过瑞珠来守着门，告诉瑞珠她要闭关，谁来了也不准开门，严承悦若是问起便回上一声，叫他不必担忧。

瑞珠轻轻应了一声便拿了绣活坐在屋外守着，李鸾儿着急忙慌的盘坐在床上，从袖子里拿出那个簪子，一个用力将镶好的宝石给拽了下来，将赤金簪子丢在一旁，双手合什，将宝石放在掌心处，闭上眼睛默默感受宝石的成分。

过了好半天李鸾儿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欢快的笑意，摊开双手，手掌心中的宝石已经变成一片粉末。

她笑着吹了口气，将粉末吹落到地上，拍手站了起来，右手压在心口处压住欢蹦乱跳的心脏，叫自己不会因为欢喜而做出什么况状外的事情。

实在是太过惊喜了，李鸾儿完全没有想到那颗宝石里蓄藏的灵力竟然比变异兽晶核还要多出不晓得多少，只吸收了那么一颗宝石她的精神力就长进不少，若是再有一颗，李鸾儿能够保证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轻松的进阶五级。

放开精神力，轻易的将带个严府笼在其中，一点点的散开，大半个京城都在掌控之中，李鸾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然后，她看到严承悦进门，坐着轮椅慢慢的朝这里走来，就赶紧推门而出，对瑞珠笑笑：“我饿的紧了，你去厨房催一催，叫他们弄一桌席面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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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五章希望

严承悦回家未见李鸾儿，只以为她出门未归，便也没有多问就去了书房。

等严承悦从书房出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他顺着香味进了屋子，就见正房的厅堂内放了一张大大的圆桌，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各色食物，盘盘碟碟不知多少，且多是肉食，猪肉、羊肉、鹿肉、鸡肉、鱼肉样样不缺，除去肉还有一些果子和青菜。

而李鸾儿正坐在桌前，她的面前摆放了一个极大的白瓷汤盆，盆内满满的白米饭，盆边放了一个藤条编的小筐，里边放的是白白胖胖的馒头。

“回来了，吃饭吧。”

李鸾儿抬头看了严承悦一眼，笑着招呼一声。

严承悦一笑，才要转动轮椅上前，却不想李鸾儿一指不远处的小几，几上摆了几样小菜，另外有一碗碧梗米饭，外加几个灌汤包：“那是你的饭，这桌上的全是我的，你不能吃。”

一边说，李鸾儿一边护着那一大圆桌的菜，一脸的警惕。

严承悦无奈笑着摇头，直接便去了小几旁，李鸾儿见他没有来抢自己饭的意思也坐了下来，先挑了几样肉食放到盆中米饭上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将肉食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半饱，她又开始吃起素炒青菜和果子来，另外那一筐子白面馒头也被她消灭的差不多了。

严承悦则是慢条斯理的吃完自己面前的饭食，回头对李鸾儿笑道：“怎么今天吃这么许多？”

李鸾儿抚抚吃饱的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今儿闭关来着，消耗太多自然要多补充一些，便是这些东西我都才吃八成饱。不过也差不多了，没必要吃撑。”

那一桌子的饭菜足够十来个成年壮汉食用了，可李鸾儿说才吃了八成饱，实在叫严承悦不晓得说什么好了，半晌心里才道幸好他也算是家底厚实有些资财的，不然岂不是连媳妇都养不起了。

即是吃饱了，李鸾儿就叫丫头们进来收拾桌子。她推着严承悦进内屋说话。

又过几日。聚翠缘的何娘子上门，带了五六颗硕大的宝石，李鸾儿放开精神力试探了一会儿。发现这几颗宝石里有三颗是带有灵力的，且比她吸收的那颗宝石灵力还要多一些，顿时高兴起来，当下就将那几颗宝石全留了下来。自然，也照原先说好的那样给何娘子送上极丰厚的谢礼。

等将何娘子送走。李鸾儿就再坐不住了，直接去寻严承悦，只说要去李家的庄子上住些时日。

严承悦正好有些事不能陪李鸾儿一起去，只能嘱咐她住几日便回。待以后得了空再陪她一处去，李鸾儿赶着去庄子上闭关修习，自然答应的很是爽快。和严承悦说好了当下就收拾东西带了几个丫头坐车去了温泉庄子。

进了庄子李鸾儿将几个丫头打发了便去自己寻常来时留的住处歇息一会儿，等吃过午饭就带着三颗宝石上了山。她是一个人去的，并不叫人跟随，原来瑞珠说要跟着去，李鸾儿却是不让，只说如今林茂草厚，山上毒蛇野物不少，瑞珠跟着去反倒叫她担心，莫若她自己去的轻松些。

等到了山上，李鸾儿先寻了个避静的山洞，然后打了几只野兔烤了便开始闭关修炼精神力。

这一闭关就是三天三夜，她将三颗宝石里的灵力全都吸收完了，且努力提升精神力，等到三天以后李鸾儿一口气吃过五只烤兔子下山时，她的精神力已经到了六阶中期。

李鸾儿也没有想到她的精神力提升的这样快，她原只说能够提升到五级就很艰难了，哪里料到一下子提升到了六阶中期，这样强大的精神力不说在环境平和的古代，便是在末世也是足够强大的。

精神力提升，李鸾儿觉得身体更加轻快，从内而外散发的力量也更加强大，下山的时候，她怎么都忍不住笑意，等回到温泉庄子，见到急的团团转的瑞珠，李鸾儿还打趣了一番。

回屋寻了一身漂亮的衣裳，李鸾儿带着去了温泉池子里，又叫瑞珠备了好些点心、果子和葡萄酒，她泡在温泉里一边和瑞珠闲聊，一边喝酒吃东西，看起来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将身上的脏污洗干净，又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衣裳，李鸾儿只觉心里的欢喜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只是，她却不能再在庄子里逗留了，既然精神力已经进阶，李鸾儿就不会再耽误时间，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去李家和金夫人商量如何治疗严承悦的腿伤。

叫瑞珠备了车，李鸾儿收拾好了便坐车去了李家，她直接去了金夫人的房中，将来意说明，真真把金夫人吓了好大一跳。

金夫人盯着李鸾儿半晌方问了一句：“你确定，你能将那些经脉都疏通？这可不是玩闹的，若是，若是做不到，承悦的腿可就废了，说不得为了防止病变还要砍掉……”

李鸾儿咬咬牙，郑重点头：“我能做得到，夫人尽管放心。”

金夫人还有些不确定：“我以前与你说过，承悦的腿要治好必先将接好的骨头再度打断，然后再用我的药膏将碎骨接好，等到骨头长好，便要用内力疏理堵塞的经脉，这是一项极艰难细致的活计，一个不好便……”

“夫人放心，那是我相公，我比夫人更关心他，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我是不会提出给他治疗的。”李鸾儿一脸郑重严肃。

她原也是精神力不够才不敢动手的，说起来，对于精神力的运用再没有比李鸾儿更熟练的了，她在末世二十来年里天天都要修习运用精神力，对于精神力的熟悉已经深入骨髓，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不说疏理经脉，便是再细致的活计她都能做得到。

金夫人见李鸾儿信誓旦旦便同意下来，只是，她的意思还是要和严家人仔细的讲究一番，在严家人和严承悦都同意的情况下才开始治疗。

李鸾儿和金夫人商量了好长时间，确定了治疗方案她才告辞离去。

李鸾儿回去的时候严承悦应该是先就已经知道她今日回来，早早的在家中等待，见到李鸾儿时，眼中一片热切，李鸾儿出去这几日也着实想念严承悦，见了他就笑着过去，推他进了屋，低头在严承悦脸颊上印下一个吻：“这几日你没在身边我睡觉都不踏实，今天回家，总算是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了。”

严承悦笑着将李鸾儿拽到身旁，捏了捏她红润的脸颊：“没良心的，出去几日也不晓得往家里送个信，叫我日日担忧你。”

李鸾儿只是傻笑，好半晌搂了严承悦的脖子：“我这不是要闭关么，这次闭关我功力又涨了几分。”

说到这里，李鸾儿慢慢蹲下，一双妙目望着严承悦，脸上写满了认真：“相公，我有法子能够治好你的腿了，等你的腿好了，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了，想去哪里都成，再不用，再不用每日坐在轮椅上由着别人摆布，看着旁人建功立业而心生羡慕了。”

严承悦原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在李鸾儿说起能够治他的腿时，他的眼睛慢慢的越睁越大，到最后严承悦几乎都失却冷静淡然，眼中写满了激动，就连握着李鸾儿腕子的手都颤抖的厉害：“你，你是说，我，我的腿能治了？”

甭看严承悦平日里仿佛很不在意，可凭的是谁，就是有再强大的心理素质也不愿意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当残废，严承悦的腿才断的时候，他就是坐梦都希望有朝一日他的腿能好几来。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他看了不晓得多少大夫，吃了不知道多少药，人人都说他的腿没治了，天长日久，他自己都将希望消磨掉了。

而今李鸾儿突然说他的腿能好，他又怎能不激动？

李鸾儿重重点头，猛的撤出手搂住严承悦：“相公，我说真的，你的腿有治了，我今天去见金夫人，已经和夫人商量好了，若是你和爷爷还有老爷太太都同意的话，我和夫人便着手替你治疗。”

“我信你。”严承悦紧紧抱住李鸾儿，几乎将她要融进骨子里：“我这一身凭你和夫人施为，就是治不好也没关系，总归我已经这样了，再差又能到哪里去。”

李鸾儿笑着点头：“好，只是，咱们该先去老宅跟爷爷他们商量一下，你的身子不光关系你和我，爷爷和老爷太太也替你担忧呢。”

“嗯。”严承悦笑了，松开李鸾儿：“爷爷会同意的，老爷太太那里我也会劝说他们。”

说话的时候，严承悦脸上都发着光，李鸾儿知道，那是充满希望而由内散发出来的容光。

李鸾儿和严承悦并没有急着回老宅，两口子坐在一处说了好些话，李鸾儿自然将好处坏处都与严承悦说了，腿治好了如何，治不好如何，治疗过程中要受怎样的苦楚都一点点交代，由着严承悦判断到底如何。

这一夜，小两口躺在床上几乎睡不着觉，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

等到第二日天刚擦亮，两人就起身梳洗一番后便去了老宅。

两人过去的时候，严老将军才刚起床，严保家和林氏也才要吃饭，见他们两个过来，自然招呼过去用餐。

李鸾儿也不客气，拉着严承悦便挑了两人喜欢的食物吃了许多。

待吃过饭，李鸾儿才去了严老将军屋里，又将严保家和林氏请了去，将严承悦的腿有望治好的消息讲了出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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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六章治疗

“你的意思是金妹子配了一种药膏，能够治好承悦的腿？”

严老将军一脸激动的问，一双虎目透着红色，大有喜极而泣的样子。

严保家也是满脸的惊喜：“这是真的？”

便是林氏如今因为和李鸾儿的关系转变，对严承悦也有了几分真心疼爱，也拉着李鸾儿的手紧声询问。

李鸾儿重重点头：“是真的，夫人早先就与我说过，只是，那药膏能够帮助骨骼生长，却也不能完全治好相公的腿，夫人说相公的腿伤了经脉，需要一个内力浑厚且对内力控制极其精准的人疏通经脉才成。”

严老将军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啊。”

李鸾儿笑了笑：“正因为如此原先夫人才不敢出手医治相公，只是前几日我得了一样好东西到温泉庄子闭关几日功力提升了许多，现在能够保证将相公腿上的经脉疏通好，我与夫人商量了一回，就想和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叫我帮相公治好腿伤。”

“鸾丫头！”

严老将军腾的站起身来：“你若，你若能将承悦的腿治好，就是我们严家的大恩人。”

李鸾儿抿嘴浅笑：“爷爷说这话是不拿我当严家人瞧么？我是严家的媳妇，治好相公的腿是该当的，又如何敢受爷爷这样的话。”

“好，好。”严老将军哈哈大笑起来。

严保家和林氏脸上也露着那么几分喜意。

甚至林氏紧抓着李鸾儿的手笑道：“鸾丫头是个有福的，自你嫁到咱们家，咱们家就一日好过一日，如今你若是将承悦的腿医好，外边那些人还不晓得要如何的惊异呢。照我说，承悦从今儿起就甭出门了，在家里休养生息，一直等腿好了咱们走着出去，也叫当初那些嘲笑你的人看看，严家的大公子又站了起来，叫崔家瞧瞧咱们严家娶了个怎样的好儿媳妇。”

旁的话严老将军倒没什么反应。一直等林氏说到崔家。严老将军才眯了眯眼睛恨声道：“当初承悦才摔断腿时崔家那老东西每见了我就明嘲暗讽，还说什么咱们家太过得意了，上天都容不下。等到承悦的腿好了我必要叫崔家那些人瞧瞧到底上天容不下谁。”

李鸾儿知严崔两家百年的仇恨，只她原来也没见这两家怎么样过，可今儿一瞧这样子就明白过来，甭管是严家还是崔家。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都想要兴荣自己家。将对方狠狠的打压住。

原来严家出了个严承悦文武全才，似乎是什么都精通的风流公子，压的崔家透不过气来，若是严承悦一直好好的。大约再过十几年严家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真能甩崔家几条街去，可严承悦偏偏出了事。

而严保家兄弟三人又都是庸碌之人。完全没有严老将军的精明和杀伐果决，严承悦底下的兄弟又不是多出彩。如此一来，崔家便寻到借口嘲笑严家，大约严承悦才出事那几年崔家不只一次仗着这事打压严家了吧。

“是极。”严保家也是重重点头：“承悦若是好了，咱们必将崔家打来的巴掌打还回去。”

看起来，严保家心里也憋了一口恶气呢。

林氏也是咬着牙一副暗恨的样子，李鸾儿想着，她也不定受过崔家的夫人什么气。

见这几位都在畅想严承悦腿好了之后会是什么情景，李鸾儿却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幻想：“爷爷，老爷，太太，相公的腿也不是那般好治的，相公腿伤了许多年，如今骨头都长好了，若想要治疗，便要将伤处的骨头再度打断重新接到一处，这种疼痛就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且疏通经脉的时候每日还要泡药浴，夫人说那是为着帮助治疗，只是泡药浴的时候时痛时痒，也非常人能忍，相公……”

“无碍。”严承悦笑着，淡淡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喜意：“只要腿能好便成，什么样的痛苦我都能忍。”

严老将军也是大手一摆：“承悦说的是，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小小的疼痛都忍受不了，也不配做我严家儿郎了。”

林氏虽然有几分心疼，可见严老将军这副架势，再看看坐在轮椅上的严承悦，她也是一咬牙：“一时的痛和一世的痛如何取舍，想来谁都明白。”

李鸾儿见严家众人几句话就将事情定了下来，也是一笑：“即如此，我与夫人商量，准备好了就给相公以治疗。”

“要用什么药只管开口，咱们家库房里也存了些贵重药材。”严老将军叮嘱了一句，李鸾儿应了一声，又说了好些话这才推着严承悦出门。

等将严承悦送回家中，李鸾儿就赶去李家和金夫人商量。

两人先准备好药材，金夫人又闭关几日配好药膏，李鸾儿却是在这几日的光景中将药浴所用的药材准备好，等一切准备妥当，金夫人就搬到了严家，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将严承悦的腿伤治好。

至于李鸾儿，则还需要照着记忆中的样子画出图样，又寻了木匠铁匠等人叫他们照图制了许多种复健器材。

现实不是小说，李鸾儿也深知严承悦坐在轮椅上多年，不会一下子就能站起来的，就算是他的腿各处都好了，没有丁点毛病，他还需要很多日子进行复健，这也需要常人能有的勇气和毅力，更要吃许多苦楚。

复健的日子也不晓得要多久，李鸾儿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等到金夫人开始治疗的这一天，严老将军、严保家还有林氏都来了，稍后，严宛秀也搬了过来，她笑着说要帮忙，李鸾儿也知她担忧严承悦，便应承几句，叫严宛秀帮着管家。

这一日。李鸾儿先帮着严承悦洗了澡，又给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之后众人都聚在主院的厢房处收拾好的一间宽敞的屋内。

里边放了一边床，也摆设了许多家具和日用品，但是，多数地方都是空着的，以便用来给严承悦做复健用。

李鸾儿将严承悦推了过去。对他笑了笑。起身把他抱到床上，金夫人则是换了一身紧致利落的衣裳，手中拿了个小小的锤子。先在严承悦腿上敲了两下，之后又在他腿上按了许久，等确定了伤处，便开始用特殊的手法一点点将早已长好的骨头再度断开。

金夫人一双手起落间。只听得咯吱咯崩的声音，再瞧严承悦额上汗珠子已经滚滚落了下来。

将长好的骨头再度打断。这比刮骨疗伤还要痛苦，比拿刀子割肉不知道要疼上多少倍，李鸾儿在末世的时候经历过断骨之痛，自然明白其中的苦楚。

她一见严承悦忍受疼痛忍的面目苍白。眉目都有些扭曲，心中大痛，一手握住严承悦的手。一手捏了湿毛巾放在他额际，咬牙道：“夫人。有没有缓解疼痛的药？”

严承悦忍痛不出声，严老将军几人离的远，并不知道金夫人的治疗已经开始，这会儿子听到李鸾儿的话，便都快速聚拢到床前。

当严老将军看到严承悦因为忍痛而扭曲的脸庞，再看他片刻功夫便将衣裳都汗湿了，顿时面露不忍之色。

严宛秀更是咬着牙忍泪不出声。

就是原先对严承悦并不曾亲近的林氏都有几分疼惜之意。

金夫人抬头，脸上有几分不耐之色；“都围过来做甚？除了鸾丫头都离远一些。”

她一发话，众人才虽都不忍，可还是忍痛离的远了些，金夫人白了李鸾儿一眼：“有麻醉药，你确定要给他用，用了麻药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他的腿在治疗过程中会不会变形。”

“夫人不必理会她。”严承悦虽疼的难受，可还是忍痛轻握着李鸾儿的手，不敢用一丝的力气，就怕抓痛了李鸾儿，他对金夫人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丝云淡风轻，可看的李鸾儿更加心疼：“不过是小小疼痛，又有何不能忍的，夫人该如何便如何。”

金夫人赞赏的点头：“好汉子。”

手下却没丁点照顾的意思，一敲一拂间，又听得咯嘣一声，应该是又有一块骨头给震碎了，这次严承悦都没忍住痛哼出声。

李鸾儿低头，在严承悦额上轻吻一下：“相公，闭上眼睛，我与你讲个故事。”

“好。”严承悦笑了笑，果然闭上了眼睛。

李鸾儿低低切切道：“自盘古开天劈地以来天下分为四大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东胜神洲有一国曰傲来国……”

为着分散严承悦的注意力，叫他不再感觉那般疼痛，李鸾儿只得搬出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记开讲，果然，她细细的诉说那花果山上的石猴怎样的寻仙访道，如何大闹天宫，不只严承悦听住了，便是严老将军等人也听的入了神。

就在李鸾儿细细讲述中，金夫人终于将严承悦受过伤又长在一处的骨头全部打断，将他的裤管卷起，露出有些纤细萎缩的双腿，细细的将药膏涂抹上去，再用布带缠好。

一切做完，李鸾儿已经讲的口干舌燥，她赶紧灌了一口茶，起身谢过金夫人。

严老将军也带着另外几人过来感谢，金夫人一摆手：“我是为着鸾丫头，不用你们谢，只是用了药后骨头会慢慢的长好，其过程痛痒难当，还需要人细细照顾承悦，万不可叫他随便乱动，另外，吃食上也要清淡，最好这几日只食粥食，千万别吃肉。”

李鸾儿将这些话记在心间，又叫丫头打水来与金夫人洗手。

金夫人对她一笑：“你也不必谢我，若真要谢，趁这几日我住在你家，将这孙猴子的故事讲与我听便是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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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七章疑心

严承悦睡的很熟。

虽然在金夫人将他的骨头敲断重新接上的过程中李鸾儿不住的讲故事分散他的注意力，可疼痛就是疼痛，就算是再怎么将注意力移到别处，那彻骨的痛还是将他折磨的满身大汗，在涂上药膏又缠了布条之后，严承悦撑不住直接昏睡过去。

李鸾儿将金夫人送出门去，回来又给严老将军几人见过礼就一直守在严承悦身边。

严老将军几人也知李鸾儿如今除去担心严承悦，旁的什么心思都没有，便也不打扰她，安慰几声就都离去。

只是，严老将军说什么都不回老宅，倔着性子要留在这里一直到严承悦能够再度站起来。

没法子，严宛秀只好亲自带人给他收拾了个小院子，又亲自将屋子布置一番叫他居住，严保家要办差，林氏还要管着老宅子里的一摊事，是离不了家的，他们虽也担心严承悦，可也不能老留在这里，只能带着忧心回去。

等着将旁人都送走，李鸾儿回身亲自打了盆热水到床前将严承悦身上的衣裳解开，从面部开始慢慢的帮他轻轻擦拭，将他额上身上的汗擦个干净，一直换了三盆水，等将严承悦身上彻底的打理清爽了，又取过一套棉质中衣帮他换上，这才坐在床边休息一会儿。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天然渐黑，严承悦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一睁眼，坐在床头已经有些困意的李鸾儿立马精神起来，脸上端着笑问：“睡饱了？这会儿子腿还疼么，可要吃些什么。”

严承悦摆了摆手，示意李鸾儿扶他坐起。李鸾儿拿了靠枕轻手轻脚的扶严承悦坐起身来，又在他背后垫了好几个靠枕，见严承悦嘴唇有些干裂，立时倒了杯温蜜水递了过去。

严承悦接过来喝了一口，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我喝些水便成，这会儿子不饿，倒不用吃东西。你呆了多久？饿么。若是饿的话不必理会儿，赶紧用些饭才是。”

“我也不饿。”李鸾儿笑着将严承悦有些散乱的黑发顺了顺：“你喝了水再躺一会儿，要是想要什么东西直接与我说。”

“好。”严承悦笑着答应了一声。

李鸾儿又看他一眼。咬了咬牙脸上又端起笑意：“夫人吩咐过这几日你是不能动弹的，若是，若是想如厕的话也只管叫我。”

严承悦听的颇有几分尴尬，却还是笑着说了一声：“辛苦你了。”

将手中的杯子递给李鸾儿。严承悦嘴角扯动两下，笑容未去却耳根子红了起来：“我。这会儿就想如厕。”

“啊！”李鸾儿有些惊讶，不过片刻就回过神来，立时将严承悦抱起走到床边屏风后面，那里放了恭桶。李鸾儿将他放上去，脸微微扭到一侧等待。

水声响起，过了一会儿严承悦拽拽李鸾儿的衣袖。李鸾儿立时便回过头来，一手揽起严承悦。一手帮他提起裤子，在严承悦面红耳赤中又将他抱到床上。

为免严承悦尴尬，李鸾儿将他安放好了还开了句玩笑，她端了水盆给严承悦洗手，笑道：“不知道相公积了几辈子的德，碰着我这么好的娘子，偏生我力气大，抱着相公不费吹灰之力，不管做什么都成，若是换个力气小的，这会儿子相公还不得给尿憋死。”

她这句话说完，本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严承悦以拳掩口咳了两声，嘴角多了几丝笑纹。

李鸾儿自己也洗了手，与严承悦说了几句话便叫丫头摆饭，她到外间用过饭之后又洗了澡，过来便与严承悦一起歇下了。

如此往复几日，金夫人瞧了严承悦的伤处，只说恢复的很好，将李鸾儿高兴的什么似的。

等到半个多月以后，严承悦伤处的骨头都长好了，李鸾儿开始用精神力帮他一点点打通堵塞的经脉。

这打通经脉比断骨再生也并不轻松多少，为了叫严承悦少受些罪，李鸾儿每日帮他打通少许，用了五天时间才将所有堵塞的经脉打通，又将一些断了的细小经脉连接到一处，用精神力促使这些经脉恢复如初。

一个月以后，严承悦开始泡药浴，每日都或痛或痒折腾的死去活来，李鸾儿在旁边瞧的也跟着难受，她虽不能替严承悦承受一些，可却每日守着与严承悦说话，企图叫他好受一点点。

泡了约摸有七八天药浴，金夫人又给严承悦把了脉，只留下一句话，严承悦恢复的很好。

严老将军高兴坏了，不住的夸赞李鸾儿伺侯严承悦的用心，就是严宛秀这些日子在这里住着帮李鸾儿管家，每日里见李鸾儿不辞辛苦的照料严承悦，饮食起居从不假他人之手，满心里都是感动。

更不要说严承悦能够恢复李鸾儿在其中起了巨大的作用，严老将军都不晓得要如何感谢李鸾儿了。

没有人比严老将军更加清楚严承悦对于严家的作用，严承悦如果能够恢复正常，那么，再过十几年，严家必然更上一层楼，在严承悦的带领下，严家定能兴旺发达几十年，就算是严老将军立时蹬了腿，他也是高兴的。

“大妹子，老哥哥啥都不说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找老哥哥，豁出命我都帮着你。”严老将军激动的对金夫人言道。

金夫人没有推辞什么，笑着应了一声，又嘱咐李鸾儿道：“叫承悦再歇息几日就能进行你说的那个什么复健了，到底能够恢复到何种程度，就全看他有多大毅力了。”

李鸾儿点头：“断骨再生的痛楚相公都咬牙受了，区区复健又怕什么。”

金夫人一笑：“如此算我白担心了，我出来也有好些时候了，你嫂子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我这便要回去，以后承悦如何全看你的了。”

李鸾儿自然应承，她也知金夫人不放心家里，倒也没留人，只是收拾了些东西给金夫人带着，又亲自送金夫人出了严家大门。

等将金夫人送走，李鸾儿便开始安装器材，准备帮严承悦做复健。

严家老宅

施蓝轻手轻脚的将胖乎乎的辰进放到摇篮里，给他盖上薄被就放开这间婴儿房，几步转到书房处，推门进去，对正在练字的严承忻笑了笑：“相公歇一会儿吧。”

严承忻又写完两个大字将笔扔下，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辰进睡着了？”

施蓝点头：“可算是睡了。”

她瞧瞧严承忻桌上那些翻过的书，还有写的一叠叠的字有些心疼道：“还有三年才要科考，相公不必将自己逼的这样急，该歇息就得歇息，总归咱们家也不差相公那个什么进士的名头，又何必这般辛苦。”

严承忻苦笑摇头：“虽说还有三年，可读书写字一日不能懈怠，咱们家虽不差什么，便是我不求上进这辈子也不怕饿着，可男儿生于世不做出一番功业来又如何对得起这世间走一遭。”

“可相公也不能这样埋头苦读呢。”施蓝有些担忧：“今年科考若不是相公突然得了风寒，又何必看着旁人风光，自己却……”

“说的什么话。”严承忻立时喝止了施蓝：“便是我不得风寒，也不一定能考中进士，于兄可是一有功夫便来跟大哥请教功课，我也曾与他交谈过，于兄读的书比我多了许多，况于兄这些年走了不少的地方，见识了不少的风土人情，于人情练达上也比我强，我和他一比又算得了什么，他能得中探花，说不得我连二甲都进不得，若是得中三甲，倒还不如不去。”

施蓝听了也觉严承忻这话有几分道理，不由笑道：“说的也是，如夫人同进士，这辈子都怕没什么风光之时，要是中了同进士，倒还不如再苦读三年呢。”

说到这里，施蓝突然提起一事来：“相公，我前几日听婆婆说起，据说嫂子请了金神医给大哥医治腿伤，听婆婆的意思大哥的腿必是能医好的。”

“真的？”严承忻一听立时站了起来，满脸的惊喜：“娘亲怎的不与我说，我……咱们去大哥那里瞧瞧，要是有什么能帮的也帮个忙。”

“相公。”施蓝颇有几分不愿：“相公当真是痴了，原咱们分家的时候是因着大哥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老爷夫人想叫相公继承家业才将大哥分出去的，可若是大哥的腿好了，他是长子嫡孙，那咱们怎么办？”

这由不得施蓝不思量，她可是亲眼瞧着这一年里林氏和李鸾儿的关系越来越近，婆媳两个好的一个人似的，将她都抛到一旁，林氏原是偏心严承忻的，可因着李鸾儿，对严承悦也好了起来。

严承悦本是长房长子，按理说是该继承家业做严家家主的，都是因为他的腿死亡了，严承忻这才有机会出头，要是严承悦好了，名分、才能、人脉都不及他的严承忻又要怎么办？

“你胡说什么？”

严承忻一听施蓝这话立时拉下脸来：“我可没肖想过这份家业，自小祖父就对大哥宠爱有加，我们兄弟几个都知道大哥是定要继承严家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取而代之，大哥行动不便我们也跟着着急，如今大哥要好了，我这做兄弟的自然该替大哥高兴，难道还因着几个钱希望大哥永远好不了，施氏，这样的话莫再提了。”

施蓝撇了撇嘴：“得，你是好人，我是坏人，只将来大哥大嫂继承家业，我看你又要如何自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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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八章训练

严承忻看着施蓝，目光中有几分冷意：“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叫你如此算计大哥大嫂。”

施蓝倒不怕严承忻，冷笑一声：“你当我愿意如此么，原祖父偏心你大哥，早早的将他分出去，不只给了他宅子地，还分了他四成的东西，这倒也罢了，谁叫你大哥是个残废呢，若是不给他些钱谁乐意嫁他，可你瞧如今老爷太太也偏心眼，都偏着你大哥，要是你大哥腿真好了，说不得这三位得叫你让位，将这老宅也留给你大哥，严承忻，到时候真没咱俩立足之地了。”

施蓝这番话说的很急切，带着浓浓的担忧，说的严承忻心里也开始不好受了，他颇有几分心虚道：“家早分了，说好了老宅是留给我的，怎么会反悔？”

只是，这话连他都有些不相信了。

“怎么就不能反悔？”施蓝几步过去坐到严承忻身边拉了他的手小声道：“你大哥可是长子嫡孙，于情于理都该承宗的，况且他的本事可大着呢，论起什么来咱们都不占理儿，承忻，真要到了那时候，咱们只能分得丁点东西，咱们也没你大哥大嫂那样大的本事，也抓不来钱，以后可如何过活，你旁的不为，怎么也得为辰进考虑考虑吧。”

“这……”

严承忻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施蓝一瞧再接再厉：“难道你就忍心看我和辰进以后跟你过苦日子？同样的兄弟，你大哥一家吃干的吃们喝汤，他们吃肉咱们连菜都吃不上？”

“你这叫什么话。”严承忻瞪了施蓝一眼：“我严家百年世家，就算是分出去了也不会落到那个地步的，你……”

看看施蓝有些苍白的脸。再看她眼中犹有泪珠，严承忻就是一阵心疼。

想到施蓝当初生辰进的时候可是差点把命都丢进去，就觉得甭管施蓝怎么样，这都是自己的媳妇，不怕苦不怕累的给自己生了媳妇，总归是不能嫌弃她的。

严家男人疼媳妇是出了名的，严家百年世家几辈子下来就没有一个男人嫌弃过自己老婆的。到了严承忻这辈子也是如此。虽说施蓝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总归是严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严承忻就想着还是忍忍吧。

他笑了笑。拉住施蓝的手：“你莫急，我总不会叫你落到那个地步的，今年我是突发疾病不能参加科考，再过三年我便能下场一试。若是中了进士岂不比什么都好，老辈子话都说好汉不吃分家饭。我男子汉大丈夫又怎么养活不了你和辰进，再者说，祖父虽然偏心大哥，可对我也是疼爱的。他也不会叫咱们没个下处。”

严承忻若是急吼吼的和施蓝吵，说不得施蓝因为委屈而再加别扭起来，可严承忻这般软语温声。施蓝再如何都吵不起来，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三年之后给我拿个进士回来，我是要当诰命夫人的。”

“是，是，娘子吩咐小生必当尽心尽力。”严承忻一见施蓝笑了，也跟着放下心来，起身和施蓝开了句玩笑话。

施蓝见他脸上带了笑，笑容也跟着甜蜜起来：“相公这些日子读书辛苦了，我瞧着你瘦了好些，一会儿我叫人去厨房与你炖些补品，你也好好补补身子。”

“如此多谢娘子了。”严承忻道了谢，想了想又道：“我原是不知道大哥的腿能治好，即是知道了便不能不去瞧瞧，一会儿我收拾一下过去看看，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也帮着大哥些。”

说到这里，严承忻小心看了施蓝一眼：“娘子莫多想，到底是亲兄弟，真碰到事总归是比外人强的，大哥有事咱们帮着跑前跑后的忙活，到咱们碰到难事大哥能眼瞅着不管，再者，我瞧着大哥和大嫂都是好的，尤其是大嫂，不是那等爱斤斤计较的，咱们与大哥一家走的近些总是不吃亏的。”

施蓝一听瞪了严承忻一眼：“你这话便是我是那等斤斤计较的。”

见严承忻急了，施蓝才扑哧笑出声来：“我与你开玩笑，看把你急的，说起来我和大嫂也没仇没恨的，犯不着和她计较，再怎么说我生辰进的时候大嫂还帮我请了金夫人来，若不然，说不得我和辰进都没了命呢。”

“娘子深明大义，小生佩服。”承忻一听高兴起来，赶紧奉承了施蓝几句，这几句话将施蓝夸的笑颜如花，扭了身道：“我去与你弄些补品，你吃了再去大哥那里瞧瞧。”

施蓝走后严承忻便叫了丫头打水来洗脸，又换了一身衣裳，束发戴冠，他才收拾好施蓝就端了补品进来，严承忻接过碗一口气喝完，又叫了两个小厮进来帮他拿了些东西一起出门。

严承忻虽是个读书人，但是因为出身严家的关系，倒也习得武艺，马术也习得很是不错，他出了门便叫人牵了马过来，翻身上马一路疾行直接去了严承悦那里。

才下马便见周管事出得门来，周管事一见是他赶紧笑着上前：“二少爷来了，赶紧里边请，我这便叫人跟大娘子说一声。”

“大娘子？”严承忻将马鞭扔给下人，一边上台阶一边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不与兄嫂通报，反而去寻大妹是何意思？”

周管事一笑：“二少爷有所不知，现如今大少爷正忙着复健，少奶奶陪在大少爷身边也没什么闲功夫，家里的事情都是大娘子在管。”

严承忻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对了，大哥的腿好了？这复健又是何意？”

周管事一边走一这解释，少倾便见严宛秀带了丫头迎了出来，严承忻对严宛秀一笑：“大妹好生有本事，这便管上家了。”

严宛秀脸色一红：“不过是嫂子没时间我被赶鸭子上架罢了，这些天我可是担着心呢，便是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就怕给嫂子管不好这个家，即是二哥来了，见了兄嫂可要帮我好生描补描补，便说宛秀年纪小没经过事，若是管的不好，叫兄嫂不要见怪。”

“你这丫头，何时嘴巴这般利落了。”严承忻笑着摸了摸严宛秀的头。一脸的宠溺之色：“赶紧带我去见大哥。”

严宛秀答应一声引着严承忻去了正房。才进院便听到一阵惊呼声，严承忻吓了一跳，顺着声音几步过去推门就见严承悦穿了一身白色宽松衣衫跌落地上。而李鸾儿正蹲下身扶他起来。

“大哥。”严承忻几步过去要扶严承悦，而严承悦已经握着李鸾儿的手站了起来，他对严承忻笑笑：“老二来了，赶紧寻个地方坐下。一会儿我再与你说话。”

李鸾儿也对严承忻笑了笑：“二弟先歇一会儿，等你大哥将今天的任务完成再与你叙话。”

严承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却也听话的远远的寻了把椅子坐下，严宛秀见他一个人坐着有几分孤单，便也没出去，留在这里相陪。

却见严承悦起身。由李鸾儿扶着到了一根横在屋子里的木杆旁，李鸾儿松手，严承悦扶着木杆开始迈走步来。

他小心的迈出一步。双手紧紧抓住那根横杆，又迈了一步。这两步迈出去就费了不少的力气，三四步下来额上已经冒了汗。

等到那根长长的横杆走完，严承悦浑身都是汗，严承忻在旁边看的都担心不已。

而李鸾儿非但没有帮严承悦，相反指指一旁燃掉的香烛：“今日的速度有些慢了，再走一遍吧，等这遍走下来再试着不抓横杆能走多少步。”

“好。”严承悦笑了笑，又抓着横杆走了回来。

这次，他用的时间稍微短了些，可是，严承忻看着严承悦每迈出一步地板上都有一个汗脚印子就觉得心里阵阵抽紧。

“大哥这是？”

严承忻皱着眉头问严宛秀：“每天都要如此吗？你怎么不劝劝大哥，叫他休息一会儿，大嫂也是，怎么这样折腾人？”

严宛秀小声道：“大哥每日都是这般，就这大嫂还一点点的加量，前几日我看大哥训练了一回心疼的不行，索性说他他也听，我便不瞧了。”

“这可不成。”严承忻听后要起身却被严宛秀拽住：“二哥你作甚？大哥不这样辛苦腿如何能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大哥残废一辈子。”

一句话叫严承忻颓然坐倒，眼睁睁瞧着严承悦松开横杆向前迈了两步，只迈了两步身体就摇摇欲坠，他心里一紧，险些起身去扶。

严承忻瞧着站在严承悦身旁的李鸾儿，想着说不得大嫂会扶住大哥，可严承悦又走了一步身体前倾眼瞧着就要摔倒，李鸾儿却袖手旁观，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呯的一声，严承悦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叫严承忻心里更是抽痛。

他猛的站起身几步过去便要扶严承悦，李鸾儿却伸手拦住他，冷冷的站在当地：“自己起来。”

严承悦抬头轻笑，使劲向前爬动两下，严承忻眼瞧着他那天人嫡仙一般的大哥，无论何时都淡然平静面带笑容的兄长艰难的爬动，以手支地努力起身，试了两下又颓然倒在地上，之后又努力，再度摔倒，试了几次才慢慢的站起身，只是还未走动便又摔了下去。

“你！”

严承忻恶狠狠的盯着李鸾儿：“你……怎的这般狠心。”

李鸾儿轻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是连这般苦头都吃不了，你大哥活该一辈子死亡。”

“恶妇！”严承忻气的骂了一句：“我大哥可是你相公，你就这般虐待自己相公，我……”

他话未说完，严承悦又摔倒了，严承忻心疼的什么似的，也不管李鸾儿，直接过去扶起严承悦，这一扶，严承忻眼泪险些掉下来，实在是，严承悦太瘦了些，他扶人的时候只摸到一把骨头，硌的手都有些疼了。

“大哥，歇歇吧。”严承忻想扶着严承悦到椅子旁坐下，严承悦摆了摆手：“不必，今天训练的时间未到，不能歇的。”

说完，他又倔强的向前迈步。

严承忻咬了咬牙扶他向前走，严承悦却推开他的手：“你刚才对你嫂子不敬是该打的，你嫂子如此是为着我好，她说的对，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若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得，又何谈如常人一样走动。”

“大哥。”严承忻惊呼一声，严承悦笑了笑：“与你嫂子道声歉吧。”

严承忻从小被严承悦压服，他对严承悦也是极佩服的，即是严承悦说出来了，再怎么不情愿却也还是跟李鸾儿道了声歉，说了声对不住。

李鸾儿却笑了，摆了摆手道：“我并没有生气，你如此待我说明你心中有你兄长，你是心疼你大哥才会如此失礼，我不只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这瞬间，严承忻觉得自家大嫂这样的女人很是通情达理的。

李鸾儿笑完又板起脸来：“二弟松手，叫你大哥好好走完。”

严承忻不乐意，李鸾儿一掌拂开他，一双妙目瞅向严承悦，严承悦笑着又向前走了两步，再度摔倒，爬起来再走，这次走了三步又摔倒。

严承忻听着那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的声音，看着他的兄长满身汗湿，形容狼狈，心里疼的直抽抽，干脆也如严宛秀一般来个眼不见为净。

过了许久，也不知道严承悦摔了多少回，李鸾儿总算笑着说了一句：“成了，今天又进步了，今日你最多能走五步才摔倒，很不错。”

说完话，李鸾儿过去扶住严承悦，先将他安置在宽大的铺了厚厚垫子的椅子上，然后不晓得从什么地方摸出一盒药膏来，先卷起严承悦的裤管，露出他一双伤痕累累的有些细瘦的腿来，李鸾儿挖了药膏一点点帮他涂抹。

严承忻回头看了一眼，见严承悦双腿青紫交叠，几乎没一块好皮肤，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光看那些伤痕他自己都觉得疼：“大哥，你这又何必……这般为难自己。”

李鸾儿抬头淡淡的瞧了严承忻一眼：“你当你大哥不这样便不会痛么，这点子痛算什么，你大哥的腿自断了之后每天阴天寒冷之际便会痛入骨髓，他也不知道多少夜晚因疼痛无法入睡，现今做复健的痛和那样的痛比起来倒真是小儿科了，你是没受过那种痛，这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你当我乐意看他这样狠命折腾，这样受苦受罪？那是因着我知他报复，也明白他以前忍受了怎样的痛楚。”

李鸾儿这番话叫严承忻和严宛秀彻底的失了声，良久之后严宛秀才低下头，泪珠一滴滴掉下来：“大哥，实是我不好，我竟不知道，不知道大哥以前会那么难受。”

严承忻也很是惭愧，几乎抬不起头来，过了良久才对李鸾儿道：“大嫂，你将复健的内容与我，改天我过来帮大哥。”

李鸾儿笑了：“与你倒也成，只我怕你狠不下心来。”

“大嫂与大哥是夫妻，想必您瞧大哥如此难受必然更为不好过，您是女子都能狠心做到，我一个男儿又如何做不到，我知大嫂瞧见大哥如此定比我更为心痛，如此倒不如我盯着大哥，也叫大嫂不必为难。”严承忻半晌才说出这番话来，倒叫李鸾儿对他刮目相看了，原李鸾儿和严承忻没什么相交，只以为他不过是个书呆子，如今看来，倒是李鸾儿自己想忿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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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九章论礼

“鸾姐姐，鸾姐姐。”

顾歆还是一如继往的匆匆进了屋，进门见李鸾儿坐在榻上正瞅着她，她笑了笑叫瑞珠端了茶来喝。

李鸾儿从榻上下来：“今儿怎么来了？我还说你出嫁后怕是将我这个姐姐忘了，哪知道竟是巴巴的来瞧我，倒是稀罕了。”

顾歆憨笑一声：“我哪能忘了姐姐，原不是忙着搬家没时间么，这不，一安顿好了便赶来瞧姐姐。”

“亏了我没白疼你。”李鸾儿笑着点点顾歆的额头，对瑞蕊吩咐一声：“去端盘香瓜给邢二奶奶用。”

片刻之后瑞珠泡了茶来，瑞蕊也端了一盘子切好的香瓜进来。

顾歆欢呼一声拿了块香瓜啃了两口，坐在椅子上不清不楚道：“还是姐姐疼我，我便知过来姐姐必与我好吃的，果不其然。”

李鸾儿无奈摇头：“怎么嫁了人还跟原先一个样子，你也学着稳当点么。”

“我家相公说我不用改变，说我这样便挺好的。”顾歆抬头看了李鸾儿一眼：“况我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也只在你们面前如此，在外人面前我可是最端庄识礼的。”

说到这里，顾歆长叹一声：“说起来我婆婆对我是真好，她也没个亲生闺女，使我当女儿一般疼爱，我原是想多陪陪我婆婆的，可是我那个嫂子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总是不阴不阳的，我实是受不得了，便与相公商量着早早的搬了出来。”

“你嫂子怎的了？”李鸾儿颇有几分好奇：“你上头有公公婆婆呢，哪里轮得到她说什么，又何必因着她一个人弄成这样子。”

“谁知道我那个嫂子是怎么长的，照我说她是有病。才多大的年纪打扮的老气横生，穿衣打扮比我婆婆还显老，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女则女戒，听的人厌烦的不成，在我面前什么纳妾抬通房的话有的没的说一大通，她自己给大哥寻了那么些个妾室。弄的自个儿不痛快。便也想叫我不痛快，当真气人的紧。”说起邢家大嫂汪氏来，这顾歆便是一肚子的气：“我跟相公抱怨。相公也只说她有病，还说怕总住在一处我跟她学坏了，便赶着搬了出来。”

这最后一句话叫李鸾儿听的颇有些哭笑不得：“你家相公看着倒是挺稳妥的一个人，怎的也能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呢。”

顾歆摆摆手：“相公与我一样。人前最是稳当，人后却也是爱说爱笑的。他说我这个脾气与他正好般配，若是换成大嫂那样的，怕是一日都受不得。”

这话李鸾儿倒是真赞同，点头道：“你家相公这话说的也在理儿。凭是谁娶了汪氏那样的女人都受不了，你以后还是与她少来往一些，想来你婆婆也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怪你疏远她。”

顾歆吃完了香瓜，端起茶来灌了一口。一迭的点头：“正是，正是呢，你不晓得我嫁过去头一天早起拜见公婆，我那嫂子早早的等着了，总归她是嫂子，我给她见个礼也没什么，我便恭敬了她一回，谁知道她倒是得意了，愣是拉着我说了一通的女四书上的话，什么叫我孝敬公婆，服侍相公，友爱兄嫂，还说什么要不多口舌，不妒不怒，以后多给相公纳妾之类的话。”

“你说这般听她的？”李鸾儿可知顾歆不是好木头似的脾气。

“哪能呢。”顾歆笑了笑：“这是新婚头一日，我也不好和她翻脸，便应了一声，实是没往心里去的，不过，我看到我婆婆变了脸色，狠瞪了她好几眼呢，还有我家相公也很生气，后来隔了两日她碰到我又说什么长嫂如母的话，说叫我有时间多去她那里坐坐，我虽也应了，可到底心里不得劲。”

“什么长嫂如母？她也配说这样的话。”李鸾儿一听生气了，拍了拍桌子：“你婆婆便那般由着她。”

说起这事来，顾歆偷笑起来，笑了好半晌才道：“哪能呢，我婆婆听说了叫她过去痛骂了一场，说亏了她还是翰林家出身的娘子，竟是连这种话都敢说，什么叫长嫂如母？那是长嫂抚育叔姑，将一个家硬生生撑起来做了天大贡献的才敢说这样的话，我婆婆骂她不敬公婆，分明公婆犹在她就敢说长嫂如母，是不是盼着公婆早亡，又问她有没有教养我相公长大？我相公是花了她的银子还是吃了她的奶，她敢说如母这两个字，骂的她臊的脸色通红，等回去兄长也听说这事，愣是给她个没脸，后来我见她时，她脸上还顶着掌印呢，我真不晓得她到底怎么想的，邢家那样的人家，那样好的公婆，大哥也不是不通情理的，我相公原也挺敬重她，可她偏生能将日子过的如黄莲一般，真真是分明就是夫妻和顺天生富贵的好命眼，偏也叫她弄的跟小白菜一般的委屈苦闷。”

李鸾儿听的苦笑摇头：“她本不是什么好的，她这哪里是想过好日子，分明就是想拿着你们一家人来成全她的好名声，谁晓得她自苦了非但没得到旁人怜爱，反而越发的惹事上身，没的叫人厌了她。”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叮嘱了一句：“你可不许跟她学，说起这女四书来，想来你也知道都是什么人写的吧。”

顾歆点头：“我哪里能不晓得，这天底下但凡识字的女儿家又有哪个不知道的。”

李鸾儿拉了她的手小声道：“今儿我与你说些心里话，你也只听听心里记下就好，莫往外传。”

待顾歆答应之后李鸾儿压低了声音道：“咱们先说女诫，这女诫原是东汉班昭所著，班昭丈夫去世的早，她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等子女大了，便希望女儿嫁出去能够乖巧，起码不失与人。便写了女诫给女儿，这是班昭为教导子女所写的书，可偏生后人为着叫女子能够柔顺听话，便将这书强加到所有女子头上，这便有失公允，你瞧瞧史书，班昭也不过是为夫守寡和教导子女。其余呢。她为兄继写汉书，后来又出入朝堂，参与政事。这才有了大家的美誉，后人提起只知班昭，多不知其夫，这哪里又何谈什么三从四德。哪里来的恭顺，可笑如今这些个男人一口一个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真叫他们娶一个不识字的女人，他们又嫌弃粗卑。”

讲到这里，顾歆听的瞪圆了眼睛，一副惊异喜悦的样子：“姐姐说的是极。我如何便没想到。”

“另那内训也不过是建朝初期宫中混乱，太祖皇后为了教导宫中妇人规矩而作，宫中不比平常。哪里能都叫人照着做的，还有那女论语。那是唐时女子所写，妹妹大约不晓得唐朝是何等样子，唐时嫔妃可住宫外，通奸*时有，大约那女论语的作者也不过是为着各家庭能够稳定一些，这才写了此书，另有女孝经，也不过是教导女子孝道的，其实真要论起来，越是什么缺乏的时候，人们才越是提倡什么，女子最是跋扈之时，便才想着要女子柔顺一些，贪官最多之时，便才最要求清正廉洁，真要论起来也不过是说说，又哪里都能做得到呢。”

李鸾儿笑着捏起一片香瓜来吃了一口：“咱们女子呢，拿着这女四书读一读，能够保护咱们利益的时候咱们便与旁人讲一讲女四书，碰着叫咱们腻歪处，不听便是了，人还常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呢，谁又能真能做到与书上一致呢，真要那样，天底下的女人还不都成了一个模样，又有什么意趣。”

顾歆还从未听过如此论调，听完了之后大有知音之感，跳起来兴奋道：“姐姐这话很是，我原就不耐烦读那个，只母亲总叫我读，说等我长大些便明白了，如今听姐姐这一席话我倒是真真懂了，我在这里谢过姐姐的教导。”

李鸾儿笑着点头：“你心里有数便成，可别学你那大嫂读书都读傻了，不只不能叫人疼爱，反叫人厌弃，搞的人弃狗烦的，没的苦了自个儿。”

“嗯，嗯。”顾歆使劲点头，眼中全都是祟敬之色：“我听姐姐的。”

顾歆再度坐下，小声问李鸾儿：“姐夫如今可还好，姐姐好些日子没出门，前儿我母亲问起夫人来，夫人只说姐姐在家里照料姐夫，还说再过些日子姐夫的腿怕是能好的，我听了很是替姐姐高兴。”

她这话才问出口，李鸾儿还未作答便听门外有声音传来：“你家姐夫的腿倒是真好了。”

却见严承悦一身青色绣暗纹的衣袍，腰扎玉带，头发高高梳起，用玉冠固定住，就那么笔直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浅笑，当真是君子如玉，温润俊秀之极。

“姐夫。”顾歆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行礼。

李鸾儿也笑着起身：“你怎的过来了？”

严承悦脸上带着笑，眼中的喜悦似要溢出来一样：“娘子，我今日能从厢房走过来了，你高兴不高兴？”

“高兴。”李鸾儿点头：“你快些过来坐下，莫太操劳了。”

严承悦应声进屋，对顾歆点头回礼：“邢二奶奶无事的时候多来坐坐，你姐姐一个人在家里也怪闷的，你与她说说话，也好打发时间。”

他坐下对着李鸾儿直笑：“娘子刚才的话我全听到了，娘子说的很是，若都照着女四书来行事，这天底下的女子还不都成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趣，照我说，写书的那些女子多生在动荡之时，写这些书也不过是为着保护自己罢了，那些个名声都是后人强加上去的，说不得著书者本没有那个意思。”

顾歆听的直笑：“我算是明白姐姐如何那样大的胆子了，原来都是姐夫惯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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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零章恢复

顾歆原是取笑李鸾儿的，她和李鸾儿笑闹惯了，和严承悦本也熟悉，在这两口子面前倒也没什么话不好说，再者，她素来性子便活泼些，相熟的人面前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若换了旁的人，说不得被顾歆这样一讲要害羞的，只李鸾儿却和旁人不一样，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本你姐夫与我想法相近我才嫁了他的，若不然，我便是一个人过也能痛痛快快的，又何必寻个人给自己找不自在。”

严承悦坐在旁边一直瞅着李鸾儿笑，眼中的疼爱宠溺和敬重便是瞎子都瞧得见。

顾歆瞧了颇有几分羡慕，只她一想邢志对她也很好，她和邢志也是志趣相投，如今成了亲更是好的一个人似的，便也不再羡慕李鸾儿两口子。

因着严承悦过来，顾歆也不好多留，说了几句话便要起身告辞，李鸾儿将她送出门去，又说了几句话才回。

她一回屋，严承悦便站了起来，一把抱住李鸾儿，将她搂的紧紧的，似是要融进骨血里：“娘子，为夫的腿终是好了，从今往后陪着娘子天涯海角哪里都能去得。”

李鸾儿笑着拍拍严承悦的后背：“你的腿就是不好，我去哪里也能带着你，便是深山老林我也有法子不叫你受丁点苦楚，偏生你自己想不开罢了，我可没嫌弃过你。”

“是，是。”严承悦忙不迭的点头：“娘子从未嫌弃过为夫，是为夫自己看不开，只现在我的腿好了，娘子也该替我欢喜欢喜。”

“我欢喜着呢。”李鸾儿勾唇浅笑：“从今往后我不必抱着你上上下下，若我有了什么事。你也能照料我了，我怎能不高兴。”

话说到这里，严承悦长叹一声，将李鸾儿搂的更紧了些：“以前苦了你了，以后我必不叫你受丁点苦楚。”

“你这话可不对。”李鸾儿推开严承悦，将他的头拉下来在他唇边轻吻一下，严承悦似是受了鼓舞捧起李鸾儿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他以前只能坐在轮椅上。便是要亲李鸾儿也只能抱着她。或者在床畔间亲密，从未有过站着和李鸾儿亲热的时候，今日终于能得偿所愿。严承悦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热潮涌过，似是血液都在沸腾，搂着李鸾儿柔软的腰肢，紧帖着她的身子。温香软玉在怀，又和她耳鬓斯磨。竟有一种想要这样天长地久的感觉。

李鸾儿一时情动，更加深了这个吻，亲吻间她竟是忘了严承悦腿已经好了，可以站起来行走。还如往日一般抱起他来，一个公主抱将严承悦抱到床上，俯身下去再度亲吻。

一直到许久之后。两人才在纠缠中得到满足，李鸾儿窝在严承悦怀里静静说话。

她一只手抚在严承悦胸口。嘴角带着笑：“我总感觉你腿有残废，我嫁了你吃了很大的亏，只是你却忘了一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觉得我受委屈并不重要，最紧要的是我自己是怎样想的，我倒觉得我嫁给你过的很好。”

见严承悦满脸的不信，李鸾儿笑着掰着指头数：“你瞧，你长的这样好，才学又高，又最是疼人的，这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不晓得强了多少倍，且你待我一心一意，家里又没有通房侍妾，我自己当家做主岂不比什么都痛快。”

说到这里，李鸾儿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说起来也是你们严家家教森严，你瞧瞧严家男儿没一个纳妾的，且都是疼媳妇的，谁嫁到严家当真是有福了，另外，祖父对我又疼爱，便是老爷太太如今对我也好着呢，还有小姑和小叔对我又敬重，另外我还生了四个聪明伶俐的小子，你满京城数一数，可有比我更有福气的太太奶奶么？”

李鸾儿这样自得，那洋洋得意的带着傲娇样的表情将严承悦彻底逗乐了，他捏了捏李鸾儿腰侧的软肉：“如此，全京城最有福气的严少奶奶，你可得服侍好我这位严大少爷。”

“自然的。”李鸾儿笑着坐起身来，拿过衣裳边穿边道：“严大少爷歇息好了么，为妻陪你再走几步路去。”

严承悦无奈摇头，也跟着穿好衣裳步下床畔，两个相携进了偏房，在宽敞的偏房中又走了好些路，一直到严承悦累出一身汗来才再度歇息一会儿。

李鸾儿一直给他数着等他坐下后笑道：“你今天已经连续走了二百八十九步路，照此下去，再过不了几日便能行走如常。”

说到这里，李鸾儿想起一事来，调皮的对严承悦眨了眨眼睛：“这几日承忻有事没来，明儿他便要过来，你且瞒着他，等真正恢复了咱们给祖父他们一些惊喜。”

严承悦也有心叫家人欢喜欢喜，一听李鸾儿如此建议便应允了。

果然第二日严承忻来了，不只他过来，便是严承憬这小子也跟着来了，当严承憬见严承悦能够站起身时，那么大的小伙子竟然痛哭失声，一哭起来竟是停不下来，直到李鸾儿过来揍了他几拳才止声。

严承悦有心瞒着严承忻，走起路来又是嗑嗑绊绊，只是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便是这样，也叫严承憬高兴的又掉了不少眼泪，严承忻也很是激动，不住的说着再过一个来月严承悦怕是便能出门了，到时候祖父必然极欢喜什么的。

等到严承悦练习的差不离了，便跟严承忻说叫他不必每日再来，总归他过不了多少日子便好了，说不得还能给严承忻一个惊喜呢。

严承忻也确是有事的，便应了下来。

如此又过了十来日光景，严承悦每日加紧练习，又有金夫人开的调养身子的药，再加上泡着药浴，每日晚上李鸾儿还用精神力帮他疏通血脉，放松肌肉。如此十来日后他竟是恢复如常了，便是李鸾儿这等最亲密的人都瞧不出他曾残废了许多年。

这一日李鸾儿收拾了好些东西跟严承悦带着四胞胎去了老宅，从进门起严承悦便是自己独立行走，他健步如飞，走的又稳又快，着实叫老宅子里的下人都惊呆了。

也不晓得是谁跑到后宅报与严老将军和林氏得知，严老将军那般大的年纪竟然飞跑着过来。当他看到严承悦那般意气风发的站在面前时。实在忍不住老泪纵横，而林氏稍后过来看到严承悦恢复如常，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小心的摸摸严承悦的肩膀，又蹲下身摸摸他的腿，低头哭了起来：“好，好。承悦终是好了，终是好了。”

严承忻、严宛秀得知消息时严承悦和严老将军一行人已经到了老将军屋里。一众人坐下叙话，严老将军一个劲的夸赞李鸾儿，只说她有福气是个旺夫旺子的，林氏则夸奖李鸾儿待严承悦好。只说若不是李鸾儿服侍照顾，严承悦如今还不定怎样呢。

便是李鸾儿那等厚脸皮不知臊的被这两人一通夸也不禁红了面皮子。

严承悦坐在一旁微笑看着李鸾儿，严老将军夸李鸾儿一声他便应着。林氏夸上一句他也答着，紧跟着也夸李鸾儿待他好。照顾他的时候尽心尽力，从不假他人之手。

严承悦夸奖李鸾儿这话叫才进门的严宛秀听到，严宛秀不禁笑出声来：“可见得哥哥疼嫂子，不然怎的瞧嫂子处处都好，哥哥难道忘了你复健训练的时候嫂子是如何的冷言冷语么。”

严承悦笑着摆手：“她那也是为着我好，我也明白她骂我一句却是比我都难受，看我跌倒她比我更疼。”

严宛秀听的刮刮脸皮：“哥哥好不知羞。”

李鸾儿抬头瞪了严宛秀一眼：“谁叫你招惹他的，小心叫他取笑与你。”

“他是谁？”严宛秀几步坐到李鸾儿身旁，笑着挽了李鸾儿的胳膊：“哪个是他？可见得嫂子和哥哥是两口子，帮着哥哥打趣我。”

“我最是疼你的。”李鸾儿捏捏严宛秀的脸颊：“以后帮着你打趣你哥哥如何？”

“我可不敢，哥哥还不得将我醋死。”严宛秀皱了皱鼻子：“瞧哥哥现在就瞪我了，我还是离嫂子远一些吧。”

说话间，严宛秀便到了林氏身旁：“还是母亲最疼我不过的。”

林氏这些年因着严承悦残废不晓得被人取笑了多少回，她心里也一直因这件事而不痛快，而如今严承悦的腿治好了，林氏只觉得意气风发，只觉得扬眉吐气，恨不能立时出去跟所有的人讲她日子过的有多好。

这会儿子严宛秀亲近她，她自然更是高兴，搂了严宛秀笑道：“儿啊，你莫怕你哥哥，为娘在这里呢，想来他也不敢如何。”

严承忻见自己母亲和妹子说笑，又见自家哥哥确实好了，也跟着高兴，与林氏说笑了几句，又取笑严宛秀两句，一家子欢声笑语不断。

林氏看看严承悦又瞧瞧严承忻，再搂了严宛秀，只觉得人生再无遗憾，一时高兴嘴上又没什么把门的，对严老将军道：“老太爷，前儿崔家小子娶亲，据说娶了什么高门大户的千金，崔家太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她儿媳妇最是有福气不过的，出身好，才学高，又最是温柔和顺的，且嫁妆还丰厚，话里话外直说比咱们家娶的媳妇好，儿媳听了气不过，正好承悦的腿好了，儿媳想办个酒宴，请了相熟的人家来乐呵乐呵，也叫大伙知晓承悦能站起来了，且也好叫京里的人都瞧瞧咱家的媳妇才最是有福气的，承悦那个样子，当初请了多少有名的大夫都说他好不了了，可娶妻没几年就又站起来了，咱们鸾丫头可是比崔家的媳妇有福气多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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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一章遇险

一片花木繁茂中，李凤儿挺着大大的肚子慢慢走近。

“姐姐。”

李凤儿笑着对坐在湖边青石上看风景的李鸾儿叫了一声，缓步过去也寻了个地方坐下：“姐夫的腿终于好了，我听到信儿当真替姐姐欢喜。”

“先莫说替我欢喜的事了，我可听银环说了，前儿你吃食中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鸾儿瞅了李凤儿一眼，伸手拽下一片柳叶指尖轻捻，染了一手的绿色。

李凤儿拿了帕子给她擦手，边擦边道：“倒也没什么，只是也不晓得宫里谁得了我怀孕的信儿，就想暗算我一把，却不防我鼻子灵的紧，又有什么毒是闻不出来的，何况我身边还有个碧桃在呢。”

“虽说没事可也不能掉以轻心。”李鸾儿皱起眉来有些担心：“这次下了药，下次难保不会弄出什么事来，你自已一个人的时候莫出门，吃食上也要多精些心。”

“好。”李凤儿笑着答应一声，低头抚抚高高耸起的腹部：“我肚子里怀的可是我至亲的骨血，我就是拼了命也要保他们平安。”

“官家可知道这事了？”李鸾儿又问了一声。

李凤儿神情便有些不好，似是根本不乐意提起官家来，李鸾儿一瞧便瞧出来了，怒道：“叫人给宫里传个信，叫官家彻查此事，我知你对官家冷了心肠不乐意再提他，可再怎么说孩子也有他一半呢，孩子遇险必要叫他知道的，更何况他到底是官家，想要查什么比咱们容易的多。碰着了事叫他烦心才是正理儿，没的自己扛着那是傻子。”

李鸾儿这些话说的李凤儿许久不吭声，李鸾儿知她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就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最是性子倔的，也不知道你这是跟谁学的。”

李鸾儿拿李凤儿没法子，她又怕李凤儿挺着大肚子累着。没坐一时就提出要跟李凤儿回屋歇着。李凤儿应了声扶着银环的手起身，李鸾儿也站了起来。

姐妹俩才起身便见两个太监带着一队宫娥捧了东西正朝这边走来。

银环瞧了一眼小声道：“他们是专管喂鱼的，每天这个时辰必要来洒鱼食的。”

李鸾儿一听也没在意。叫李凤儿走在前边她在后边跟着便朝李凤儿的院子走去。

三人沿着湖边慢行，迎头碰上那些喂鱼的太监宫娥，这些人一见李凤儿都赶紧行礼，李凤儿笑着点了点头才要往前走。便听一个太监笑道：“李美人，昨奴婢们喂鱼的时候瞧到一条红色锦鲤很是好看。奴婢听碧桃姐姐说李美人很是无聊想养个物件玩，便想着打捞上来给您送过去。”

李凤儿原在家的时候也养过鱼，只她养的都是平常的品种，如今一听湖中有锦鲤就有几分惊喜。停下脚步道：“真有锦鲤？我在这等着，你们几个与我捞上来瞧一瞧。”

那太监笑着答应了，便与同伴先洒了鱼食。没片刻功夫李鸾儿就见湖面上一片翻腾，时不时的有鱼蹦出来吃东西。

突然一片红光映入眼中。便见尺长的红色头带白斑的锦鲤映着阳光越发的好看稀奇。

“捞上来。”那个太监也不知道哪里寻了个鱼网洒下去再提起来时网里就有了好些鱼，这湖里的鱼素来也没*害，很不怕人，网洒下去也不知躲，竟被捞上来约摸有二三十条，其中便有那条红锦鲤。

离的远时还不太显，如今近在眼前，李凤儿就瞧住了，却见那锦鲤满身的艳红，只头部有白色斑点，若要仔细瞧时，这白色斑点又组成一个小小的福字，当真是稀奇的紧。

“快拿过来我瞧瞧。”李凤儿高兴的直喊，又对银环道：“你快些拿个物件盛些水，可莫叫这鱼渴着了。”

银环瞧瞧李鸾儿，想着李鸾儿在这里想来主子是没事的就答应一声自去寻东西。

那太监双手捧了锦鲤跑过来就要给李凤儿，只他不知道为着什么跑的快了，到李凤儿近前步子也慢不下来，眼瞅着这太监就要撞上李凤儿，这一撞上可就惨了。

若是平时李凤儿也只是摔倒跌的狠些，依着李凤儿的体格倒没事。

可如今李凤儿站在湖边上，那太监撞的角度又正正好，一撞之下李凤儿必会狠狠的摔进湖水中。

李凤儿吓了一跳，想要躲开的时候已经晚了，眼瞅着这太监就要撞上去了，便见人影一闪，再瞧的时候李鸾儿一手提溜着那太监的衣领站在近前冷笑：“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谋害龙种？”

李凤儿后怕不已，刚才那一下是真将她吓坏了，若她真要给撞到湖水里，说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早产的，如今孩子还没长成，真生下来又哪里养得活，再者，到时候万一难产的话，那可是一尸三命甚至四五命呢。

“姐。”李凤儿抖着唇叫了一声。

李鸾儿将那太监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谁指使你的？”

“娘子轻些，饶命啊。”那太监被踩的生疼，胸腹间都是火辣辣一片，鼻端呼吸也很是急促，大有吸不上气来要憋死的样子：“奴婢招，招……”

李鸾儿一脸的冷色，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太监：“快说。”

“是，是郑美人叫奴婢等坑害李美人的，实在是郑美人拿住奴婢的弟弟，奴婢不得不听令。”太监哭喊了一声：“娘子饶命，饶命啊，奴婢再不敢了。”

“郑美人！”

李凤儿狠狠咬着牙：“我与你誓不两立。”

李鸾儿却冷笑一声将那太监踩的更狠了些：“当旁人都和你一样傻么，你胡乱说什么别人都信？郑美人无依无靠也没什么人手，她如何知道李美人怀孕的？且郑美人如今被官家厌弃了，她忙着和白美人争宠都嫌时间不够，怎么还有心思算计李美人？”

“这……”太监吓了一跳。随后咬牙道：“总归就是郑美人，奴婢句句属实，娘子不信也没法子的。”

“哈哈。”李鸾儿笑了两声一手将那太监提溜起来，正好银环拿了一个银盆过来，李鸾儿叫她一声：“银环寻绳子将他绑了送回宫交由官家发落。”

话音刚落，李鸾儿为防止这太监自尽，伸手将他下巴摘了下来。又将他双腿双手的关节卸了。叫他动弹不得，便是想咬舌或者服毒都不成。

她笑着看向那太监：“但愿你说的句句属实，若是叫我查出哪一句与实情不符的话。你且等着，我必叫你知道十八层地狱是什么样子。”

李鸾儿虽在笑，可语气中的冷意和血腥的杀气是怎么都遮不住的，那太监被吓的缩起脖子哀哀而叫。眼中更是弃满了惊惧。

李鸾儿可不管他如何，拍了拍手：“叫成风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成风便赶了来。一瞧那已经绑起来的太监心里就直打鼓，过去给李凤儿和李鸾儿见了礼，就听李鸾儿冷声道：“成风，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要将此人好好的送进宫去，叫他在官家面前好好的说道说道，他是怎么受人指使谋害龙子的。想必官家听了必然要赏他，只是不知道赏他凌迟还是剥皮了。”

那太监原敢陷害李凤儿就是存了死志的。可他现在一听到李鸾儿这冷冰冰的杀气四溢的话却也吓的浑身发抖，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吓昏了去。

李鸾儿踢他一脚：“没出息的东西。”

成风这会儿才知道有人在别馆要谋算李凤儿，幸好李鸾儿在旁边才无事，否则……成风都不敢想了，他御膳房的差事都已经丢了，到别院实是打算借着李凤儿的势再起来的意思，要真是李凤儿出了事，他怕不只再无翻身之日，便是这性命恐也要丢掉的。

这么想着，成风就对那昏死掉的太监恨入骨肉里，他叫了人将那太监拉走，并向李凤儿保证定要将人证好好的送进宫中，交给官家查办。

到此处，李凤儿才松了口气，先吩咐了成风几句，又谢了李鸾儿。

这么一折腾，李凤儿也没心思顾得上那锦鲤，叫银环放了生，她也有些疲累了，便和李鸾儿回屋歇息一会儿子。

想到刚才的事情，李凤儿还是后怕不已，又跟李鸾儿道了一回谢。

为着这回谢，李凤儿又遭李鸾儿一通的数落，李鸾儿想想刚才的事情，又想想李凤儿吃食中的药物，更加不放心，便想着回去一定要和夫人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再送些什么来保证李凤儿的安全。

又坐一时，李鸾儿心里存了事便也不久留，嘱咐李凤儿几声便告辞离开。

她回了家还在想着刚才的事，脸上自然也带了出来，严承悦从外边回来就见她一脸的担忧，好似被什么事情难住了似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李鸾儿身旁坐下，小声询问：“怎么了？可是娘娘又出了事？”

“唉。”李鸾儿长叹一声：“当初我便不该叫凤儿进宫的。”

严承悦握了李鸾儿的手：“莫再说当初了，当初进宫也是娘娘亲自选的路，她都不后悔，你又凭的什么替她后悔，即然都已经到了如今这地步，最最紧要的便中如何将现在的日子过好。”

李鸾儿抬头看了严承悦一眼点头：“倒也是。”

说话间，她将李凤儿遇到的危险一点点讲出来，末了才道：“若今日不是我在，怕凤儿真得掉进湖里，她可还怀着孕呢，我真不敢想象……”

“莫担忧。”严承悦轻手抚过李鸾儿的背部，这一顺一抚之间叫李鸾儿心情顺畅了许多，也不再那般忧虑：“娘娘是你的妹子，可更是官家的女人，她肚子里那是官家的亲生骨肉，这事还是交给官家处理的好，想来官家就是为着皇子也得好好保护凤儿的。”

“我最信不过的就是他。”李鸾儿冷笑一声：“他要真有能耐凤儿也不会碰着今儿这样的事了。”

严承悦苦笑摇头：“罢，为着叫你安心，我给你安排几个女影卫你带进别院去，这些人都是自小在严家长大，她们的家人也在严家，就算是为着家人，她们也不敢生出背叛之心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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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二章安排

清晨的皇宫沐浴在一片肃穆的金光之中，使得整个皇城更加的庄严威武。

而修建在最高处的万寿宫红墙金瓦，在金光照射下大有俯瞰整个京城之势，万寿宫内，德庆帝慢悠悠的喝着御膳房精心熬制的胭脂米粥。

于希站在下首，垂头静立，一片恭敬之态。

德庆帝喝完了粥，将碗放下：“可查出来了？”

于希小声道：“回陛下，那个谋害贤妃娘娘的小太监姓伍名西，他有个同乡在敬嫔娘娘宫里当差，还有一个兄弟在皇后那里当差，只是伍西向来和他兄弟不睦，倒是和他那个同乡关系是极好的，前几日他那个同乡还托人与他带了好些的吃食跟一些衣料。”

德庆帝冷笑一声：“朕怎么瞧着像是皇后出手了？”

“陛下慧眼如炬，的确是皇后的手段。”于希捧着德庆帝：“表面上伍西和他兄弟伍东好似不对付，奴婢叫人往深里查了，伍家就剩他们兄弟俩且他们兄弟俩未进宫的时候很是亲密，只是进宫之后不晓得为着什么原因闹掰了，好似是他那个同乡挑拨的，看来关系似是复杂，可细一分析也也明白伍西是为着以后有什么事不连累他兄弟才装作和他兄弟不睦的，这次的事也确实皇后插手了，伍东如今是皇后的心腹，皇后怕贤妃娘娘生下皇长子以后碍了她的眼，便想除了贤妃娘娘肚子里的龙种，所以……”

不用于希说完德庆帝也听明白了，自古以来嫡长嫡长，若嫡子非长很容易生出一番是非来，皇后便是怕李凤儿生下皇长子以后和她所生的嫡子争位。所以才出了手，说起来，若是皇后的孩子不掉，李凤儿这胎甭管生男生女皇后也不去理会，只是谁叫皇后的儿子没了，偏李凤儿怀了孕呢。

“原先给凤儿下毒的又是谁？”德庆帝微眯着眼睛，看起来似是一副好脾气。可深知他的于希却了解这正是德庆帝发怒的前兆。但凡是他做出这样的表情，必是恨极了某个人的，打心底里记下你来。以后还不定如何收拾你呢。

于希心中微寒，更加小心的回道：“奴婢查了，是，是。是柳木。”

说出柳木这两个字的时候，于希是咬了牙狠下心来说的。说完，他小心的观察德庆帝，却见德庆帝笑了：“好，好一个柳木。倒真不愧朕如此提拔他，果然手段够毒，心思也够狠。”

“柳木记恨先前贤妃娘娘给他没脸。所以，所以便不想叫娘娘翻身。”于希缩了缩脖子。道出柳木如此做的原由。

德庆帝笑的越发大声：“好个忠心耿耿的柳木，他为着和凤儿的私怨，便要谋害朕的子嗣，亏的他口口声声对朕忠心不二，朕瞧着他的心越发的大了。”

于希缩着脖了不敢再说话。

德庆帝笑了良久才起身，他伸手拍拍于希的肩头：“于大伴，朕唯今也只有信你了，但愿你不要学着柳木背叛了朕。”

“奴婢不敢。”于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嗑头如捣蒜：“奴婢这一身全都托自于陛下，奴婢为陛下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你起来吧。”德庆帝弯腰扶起于希来：“原朕想着将凤儿放在别院，叫李家派人护着她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谁知道那李大娘子看着泼辣，却也不是什么有心计的，唯今朕也只能再布置一番了，于大伴，你调几个有心计武艺又高强最重要的是忠心的东府卫到别院去护住凤儿，凤儿在一日，便有他们一日，若凤儿出了事，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于希低头：“奴婢必尽心去办。”

“下去吧。”德庆帝摆了摆手，于希恭敬的告退出去，万寿宫再没一个人影，德庆帝看看高高在上的房梁，不由冷笑起来：“柳木啊柳木，看来朕对你太过优容了，朕原还想给你留条后路，如今看来是不必了。”

于希出了宫便直奔东府，过去没多少时候便挑了几名身手利落又颇有心计的东府女卫出来，吩咐一通就带她们去了翠微别院，等走了一半的路，于希似想起什么来叫马车停下，他从马车上跳下来独自一人拍响了一个普通的小院的大门。

“谁呀。”

一个娇柔又甜美的女子的声音传来，于希笑了笑：“是我。”

大门打开，却见一个妙龄绝美的女子一身紫衣俏生生站在院中，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眼神干净清澈，似是叫她看上一眼，便能将你的心看个透透的。

于希见了这个女子笑容越发的和善柔和：“云烟，不叫我进去坐坐。”

“大人如何来了？”这女子竟是原来在春风得意馆的花魁夏云烟，这会儿的夏云烟和原来相比简直不像一个人。

在花楼的夏云烟娇媚惑人，放荡不堪，烟视媚行，可如今的夏云烟还是那个模样，却俏丽美艳，干净透彻，一言一行都带着淡淡的书香气，叫人看了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了。

夏云烟笑着：“大人里边请。”

于希跟着夏紫烟的脚步进了门，走了没有几步路便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姐姐，谁来了？”

“是于大人。”夏云烟应了一声，带着于希进了正房的厅堂里，她亲手泡了茶捧上：“于大人来此有何事？”

于希并不答言，喝了半杯茶后才问夏云烟：“你如今日子过的可好？有没有什么难处？”

夏云烟微低了头：“我能和弟妹相聚还要多谢大人，能过上如今的日子我已知足，哪里还有什么难处。”

于希瞅了夏云烟半晌，慢慢摇头：“你说谎，你觉得知足，可你弟妹难道就知足了？”

夏云烟脸上微微变色：“大，大人。紫云并，并没有什么心思。”

“我没怪你。”于希笑着敲了敲桌子：“只如今有件天大的好事要你去办，你乐意不乐意。”

夏云烟赶紧站直身子微微行礼：“大人只管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于希笑着，笑了好半晌才道：“不用你赴汤蹈火，你与我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说的话你难道还不信么。我说是好事自是好事。你兄弟紫云难得的聪明人物，只这身份上……你若是办成此事，我便与你费费心给紫云安排个好身份。叫他读书进学，将来也能为官作宰的，另也能帮紫烟寻个好婆家。”

夏云烟一阵惊喜：“大人说的是真的？”

“姐。”一阵惊呼，接着有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和夏云烟长的有些仿佛的男子进了屋。那男子警惕的看向于希：“姐，咱们姐弟俩如今的日子来之不易。我知姐姐为此不知道付出多少艰辛，我原就发过誓，只要姐姐脱了那泥潭，我便再不叫姐姐进去。况我男子汉大丈夫原该顶天立地，该护着姐姐们，若叫我享着姐姐们吃苦受累换来的好日子。我又有何面目示人。”

夏紫云这话说的极坚定有力，只听他这番话便知他定也是个伟岸君子。

于希一听便起了爱才之心。笑着看向夏紫云：“我说是好事必是好事，怎的，你们姐弟竟是一个两个都不信了。”

“云烟信。”夏云烟怕于希生气，赶紧将夏紫云扯到一旁，笑着应了一声：“不知道大人叫云烟做什么，只要云烟做得到，必竭力而为。”

于希看着夏云烟笑了：“好，好，难得你是个聪慧女子，杂家最喜欢聪明人了。”

说话间，于希又坐了下来，拿了空杯子看了两眼，夏云烟赶紧过去倒了茶，于希满意点头：“我要你去翠微别院护住贤妃娘娘，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就算是没了性命也绝不能叫贤妃娘娘有任何的闪失，你若是办成了这事，待将来娘娘好了，必忘不了你的辛劳，只要娘娘一句话，不说你弟弟的功名，你妹子想嫁高门大户也不是什么难事。”

云烟原还以为于希又叫她去谁家后院查什么事情，哪知道这次竟是叫她护住贤妃娘娘的，一时惊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紫烟倒不想嫁高门大户，只求大人能给她寻个情投意合的相公便成。”

于希笑着点头：“如此，你是应了。”

“大人吩咐，云烟莫敢不从。”夏云烟很干脆的回了一句。

于希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了：“杂家便是瞧你聪明，欣赏于你，这等好事才留给你去做，若不然，东府里多少有能耐的暗卫，如何轮得到你。”

“姐，这事，怕是很危险，你……”

夏紫云听明白了于希的意思，很不乐意云烟去，立时提出自己的意见。

夏云烟笑着拉了他的手安抚道：“能有什么危险，贤妃娘娘身边又不只我一个，想来娘娘也自有心腹，官家怕也派了人保护娘娘，这么些人里我又算得了什么，想来也是于大人提携我才叫我去的，若不然，这等好事哪里轮得到咱家。”

说到这里，夏云烟立时对于希道：“于大人且等等，奴换身衣裳便来。”

夏云烟不理会夏紫云的高呼小叫自去了后院，而夏紫云满脸怒气的瞪着于希，于希何等样人，哪里就会怕他一个毛头小子的目光，自然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喝茶。

等到夏云烟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丫头服饰出来，于希更加满意。

两人出得门，于希吹了声口哨便有马车上前，于希先叫夏云烟上去，自己也跟着坐到马车内。

马车并不宽大，两个人坐着便有些拥挤，夏云烟见惯了世面的，也不觉如何，静静坐着不言不语，很有几分安然的味道。

于希眼中欣赏的光芒更盛，好半晌才开口询问了一句：“于某人如今也算是有些家业，凭着手中势力，也能护住家人安然，只于某人兢兢业业大半辈子临到如今感觉家中还缺一个主事的女人，不知道夏娘子有意与否？”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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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三章暴露

夏云烟几乎要傻了！

太监娶妻自古便有，这倒并不奇怪，叫夏云烟想不透的是于希一个东府掌印，官家面前得意的大太监娶什么样的新妇讨不到，他若说要娶妻，怕是那些高门大户上赶着送庶女过去，各式的黄花大姑娘凭着他挑。

可他偏偏要娶自己这个青楼里曾经的花魅？这实在是想不透的。

“大人？”夏云烟小心的缩了缩自己本就不粗壮的身体，让自己变更加不显眼一些：“大人怎会？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于希看着夏云烟苦笑一声：“于某原不曾想过讨新妇，于某这个样子娶了哪家姑娘不是坑害了人家，只是后来于某与夏姑娘相处久了，难免对姑娘起了倾慕之心，姑娘是个苦命人，在那样的地方许多年，也曾和于某说过不想再嫁人，即是如此，夏姑娘倒不如和于某做个伴，起码咱们两个以后也不至于孤单。”

做伴么？

夏云烟又看了于希一眼，不免仔细考虑这句话。

也并不是夏云烟贪慕虚荣，想借于希的势给自家弟妹谋好处，实是夏云烟在于希脸上看到了以前不曾见到过的真诚。

她明白了于希的心思，也明白了这位东府的掌权人实是拿她当知已瞧，并不曾低看了她一丁点。

夏家被抄家之后夏云烟一直过的痛苦不堪，她卖笑卖身，辗转于许多男人之间，为的就是叫弟妹能够好好和生存下去，许多年青楼生涯叫她早对男人没了信心，她也从不曾想过有一日还会有一个人跟她说要娶她，虽然这个人是个太监。

“大人。我，我好好想想。”夏云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半晌才结结巴巴说出一句话来。

于希笑了笑：“好，夏姑娘不必担心你不答应于某会报复你，于某敬重姑娘胆识为人，就算是姑娘不答应，以前怎样。于某以后还待姑娘怎样。”

原夏云烟还不确定要不要嫁给于希。可就于希这一句话叫夏云烟不再顾虑，突然之间点了点头：“我答应大人。”

呃？

于希有些惊诧，稍后便是一片喜悦。

夏云烟低垂了头偷看于希一眼：“只是大人家里亲人会不会接受我？”

于希笑了：“你放心。我家中只一个侄儿，他也是个苦命人，对我又最是孝顺不过的，很乐意我能有个人做伴。他无父无母，就跟我亲生的儿子是一个样的。以后你也莫怕没人养老。”

听了这话，夏云烟也笑了，她本就清艳的脸庞上绽开一个真心的笑容，那份绝艳妩媚便是于希这等人看了也不由的心头一跳。莫名的有些欢喜怜爱。

马车缓缓前行，用了约摸一个来时辰到了翠微别院，于希先下马车。将夏云烟扶了出来，拍了拍她肩头：“贤妃娘娘为人和气。你莫怕，只要你忠心良娘，娘娘亏待不了你的。”

夏云烟郑重点头。

于希笑着带她进了翠微别院，又一路疾行进了李凤儿的院子。

李凤儿正为她房中突然多了好些伺侯的人而为难，却不想一会儿的功夫于希又带了一个美貌姑娘进来，李凤儿看了于希一眼，又瞧瞧那个约摸有二十来岁的姑娘，叹了口气：“于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于希笑着上前见了礼：“娘娘，官家派奴婢给娘娘挑了些人送来伺侯，娘娘且先用着，若是觉得不合意奴婢再给娘娘换。”

说话间，于希推了推夏云烟，小心的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娘娘，这位是夏云烟姑娘，以前曾是东府密探，她在青楼呆了许多年，无论心计手段还是忠心都足以叫人放心，娘娘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便是了。”

李凤儿挑了挑眉，这才仔细的打量夏云烟，却见她虽是出身青楼，身上却没有丝毫的风尘气，站在那里清清静静姿态又足够恭敬，叫人挑不出丁点不是来，不由对她先赞赏了几分：“即是你挑的就先留着。”

李凤儿扶着银环的手起身：“于希，我是信你才留下他们的，你心里可明白？”

李凤儿这话的意思是，若单是官家派来的说不得她都不留，她是因着于李两家的情分给于希面子才将人留了下来，希望于希以后不要给她添乱添堵。

于希这样的人精哪里能不明白的，笑着又行了礼：“小的明白，娘娘且请放心便是了。”

“即如此，你下去吧。”李凤儿似笑非笑的看了于希一眼，挥了挥手，转身对夏云烟道：“即是于希对你颇为推祟，本宫便也信了你，以后你跟着本宫旁的本宫倒不计较，单只忠心这两个字必得做到，若是你对本宫忠心，本宫也亏不了你，若是叫本宫知晓你哪里背叛了本宫，本宫可不管你是谁带来的，照样叫你生不如死。”

夏云烟垂头，一脸郑重之色：“奴明白，奴必对娘娘忠心不二。”

“好话也莫说了，以后本宫瞧你的言行。”李凤儿笑了笑：“进来吧。”

于希眼瞧着李凤儿带夏云烟进了内室这才告退离开，他从李凤儿的院中出来便大大的松了口气，刚才这位前贤妃娘娘说话做事的姿态真真像极了她那位姐姐，叫于希都差点受不住。

于希摇头苦笑一声，心里替官家很是担心。

他虽不是很明白男女之情，可也瞧出李凤儿对官家应该是死了心的，可官家呢？于希比谁都明白官家对李凤儿的心思，这以后一个人还存情义，另一个人却是冷心绝情，到底谁要承受煎熬，于希不用想都明白。

层层叠叠的宫墙一再昭显了皇宫的威严，可也将宫中的女人圈在其中，一世不得自由。

穿着素净衣裙的女子缓步走在宫墙内，绕过一个个的门楼，走过一堵堵宫墙。走了好久才在一处小屋前停下。

她左右瞧瞧步上台阶推门而入。

“白美人。”小屋内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进来的女子应了一声，静静的站在屋里不动不言。

一扇门被从内推开，黑暗的屋中走出一个穿了太监服饰的三十来许面目丝毫不出奇，叫人就是仔细盯着瞧也瞧不出他眉目间有任何特征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在白美人面前站了一会儿，笑了笑：“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引起官家的注意，主子很满意。”

白美人低头：“奴的命是主子救的。奴为主子万死不辞。”

“很好。”男子满意轻笑。将一个小小的荷包交到白美人手上：“你将这个荷包带在身上，要努力的迷惑官家，叫他近你的身……明白吗？”

“是。奴明白。”白美人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一些素净的凄惨的美感。

男子点头：“我们能为主子的雄心壮志尽忠死而无憾。”

白美人咬了咬牙，看了看男子小声道：“前儿我给皇后请安，偷听到皇后和心腹之人说话。才知道原来李美人怀孕了，官家为了保护龙种才将李美人送出宫去。说不得再有些时候李美人便该生产了。”

说到这里，白美人停了片刻：“您想来也该知道李家人生子能力有多强，李美人这胎怀的怕是皇子，说不得不止一个……”

“竟是如此？”那人惊呼一声：“你的消息可确切？”

白美人点头：“应该错不了。皇后都急了，想来李美人的胎养的必然极好的。”

她小声的犹豫的说道：“这宫里但凡有女人怀胎主子就想法子叫她们小产，原是想叫官家没有继位之人。再过几年想个法子叫官家早早的去了，如此。宗室之中主子和官家血缘最是亲近，主子便能不费一兵一卒继位，可若是李美人生下皇子来，那官家就有了后，就算是官家去的再早主子都无缘皇位。”

男人皱起眉头来：“这倒是件难事了，成了，我回去请示主子再做行动，你回去戴上那荷包便日夜不离，想法子亲近官家。”

“您放心，我必不负主子厚望。”白美人笑着应下。

等到那男人走了，白美人才从小屋中出来，她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来，用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说道：“李大娘子，李鸾儿……都是因为你我才落到如此境地，若不是你，我早已与大公子双宿双飞，又何至于此……且等着，我会让你李家人一个个落不得好下场，我会亲手夺走你最珍重的东西。”

说完，白美人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她却不知她走了没多久那小院中一个人影闪过，没过多长时间，万寿宫的地上跪了一个容貌平淡一身青衣的男人，这个男人静静跪在那里，完全叫人忽视了他的存在，他若是不动，就是屋里有再多的人，似是也不会有一个人会发觉他在那里。

德庆帝坐在龙案后，嘴角勾着发现好玩东西的激动的笑容：“果然，这白美人有问题，真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男人抬头，用沙哑的声音回道：“小的猜白美人的主子是留王。”

德庆帝一抬手：“不用你猜，朕早就知道留王有野心，只是没想到白美人是他的人罢了，怪道这白美人自进宫以来就安安分分的，朕想不起她，她也不出头，却原来在这里等着朕呢，说起来，郑美人那样张扬的人倒是好探知她的心思，只白美人这样心思深沉的，反而叫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果然像凤儿所说的，咬人的狗不叫。”

男人就是再安静听到德庆帝这话嘴角也不免抽搐两下：“陛下可用小的结果了白美人。”

德庆帝笑了两声：“不用，不用，若早早的结果了她还有什么可玩的，朕终日无聊的紧，凤儿又不在宫中，好容易寻到一个玩物，早早的玩死了，朕岂不更无聊。”L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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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四章教女

德庆帝稳稳坐着，看着小心站在一旁的御医：“果然？”

这御医姓张是杏林世家出身，家里医学典籍众多，他自小随长辈学医，这么多年下来见识自然广博，德庆帝将荷包交给他后不一会儿他就分辩出了其中味道很像是花香的一味药来。

张御医点头：“微臣不会看错的，这药名迷迭，长期和这种药接触会渐渐丧失心志，到最后变的如死尸一般无知无觉，在睡梦中去世。”

说到这里，张御医大着胆子抬头：“陛下如何有这药的？”

德庆帝冷笑一声：“自然是旁人送给朕的，张御医，今日朕叫你来辩药的事莫说出去。”

“是，臣今日来是给陛下请平安脉的，其余事情一概皆无。”张御医笑着应了一声，他在宫中多年，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自然明白，就是德庆帝不吩咐，他也不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等到张御医走后，德庆帝笑着敲了三下桌子，立时便有人跪在地上，德庆帝一笑：“朕记得柳木新讨了一房小妾，你去将这荷包想法子放到他那小妾身上。”

跪在地上的人应声，接过荷包干净利落的消失无踪。

德庆帝见他走后才起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柱子，进来与朕玩球。”

严家老宅

今日整个严家老宅一片喜气洋洋之象，因着这日是严保家的生辰，严老将军只说要大办的，邀了许多世家好友前来，另外也有与严保家关系不错的同僚。还有严承悦和严承忻几人的好友都来祝贺。

严家大管事站在门口迎客，不时的有装饰的华丽的车子停下，更有人骑马前来。

大管事一个个的笑脸相迎，叫家中下人引着这些人进院，不过一会儿功夫，严家大院中已经来了许多客人，院中摆的几十张桌子坐了大半。后院的花轩中女客也来了不少。都由李鸾儿和施蓝陪着。

半上午的时候一骑前来，马上之人跳将下来，大管事一看立刻笑着迎过去：“戚公子来了。赶紧里边请。”

大管事可是知道这位义忠侯家的公子与自家大娘子订了亲的，再过些日子便要成亲，自然紧着巴结。

戚清将马疆交给大管事迈步进了院，走了几步回头问管事：“大兄可来了。我与他说话去。”

管事笑道：“我们家大少爷一大早就来了，这会儿子估计正在书房呆着。小的叫人引了戚公子过去。”

戚清点头，叫了个小厮带他去书房。

不一时又见邢家老爷带着夫人并二少爷和二奶奶都来了，大管事赶紧叫人引了进去，又见李家大爷和太太也带了礼物前来道贺。管事的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凭是谁不晓得李大娘子在严家地位尊祟，不只有老太爷和大少爷看重。更得老爷太太欢心，这位手里有钱。花钱又散漫，底下的人都喜欢和她说话，如今管事见她娘家来人，自然得好好的招待着。

到了快正午的时候，客人都来齐了，自然便分开男女开了席面。

大约是严老将军要求大办的，这席面准备的也极精致，南北大菜上了许多，酒也是陈年老酒，更有杂耍班子、戏班子登台演出，一时间更加显的热闹非凡。

男客大多都在院中搭了凉棚，坐在凉棚中看戏，女客这边便在楼中听戏，也有的女客不耐烦听这个，也喜清静，便寻了小花厅歪着，叫了说书的女先说书来听。

严保家旁边坐着邢虎，邢虎听了一会儿子戏颇觉无聊，左右张望问严保家：“你家大公子呢？怎的不见他的人影？”

严保家笑了笑：“承悦说准备礼物与我，这会儿子怕正准备着呢。”

“什么礼物？”邢虎一时来了兴致。

严保家摇头表示不知：“我哪里知晓，孩子的心意罢了，不拘是什么我心里都高兴。”

邢虎点头：“倒也是，照我说，你家老大和老大媳妇都是孝顺的，比我家老大强多了，尤其是我家那个大媳妇，唉，简直叫人头疼啊……”

这京里多数人家都知道邢家大媳妇汪氏刻板迂腐最爱清名不过的，严保家自然也清楚，笑着安抚邢虎：“你家大媳妇不过是太迂了些，不过却也是孝顺知礼的孩子，你也莫抱怨了。”

邢虎还是摇着头，从他面上的神情就能瞧出他对那个大媳妇极不满意的。

说起来汪氏才嫁到邢家的时候，邢虎和马氏对汪氏可真是不错，人前处处维护汪氏，可这么些年下去了，汪氏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绝了，不只叫她夫君厌了她，更叫公婆对她心怀不满，这份不满都流于表面了，邢虎也不怕丢人，在外边也都表示对汪氏的不满，可见得汪氏为人处事有多差劲了。

想想自家的媳妇，再对比一下汪氏，严保家觉得分外满意，自家媳妇为人机灵，处事又有章法，且知礼大方，最最紧要的是，自家这个媳妇太有福气了，严保家现今分外感谢严老将军当初不顾众人反对，一意孤行的聘了李鸾儿进门，正因为有了李鸾儿，严家才越发的兴旺起来。

此时，施蓝招呼了客人，便跟着她母亲廖氏去屋里歇息说话。

廖氏一进屋便问施蓝：“听说你大伯腿好了？”

施蓝点头：“正是呢，今儿这样大办公公的寿辰，便是要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严家大少爷不是残废了。”

廖氏一听便笑了：“正该如此，正该如此，蓝儿啊，即是你大伯的腿好了，你就该好好的尊敬你大伯大嫂，可千万别由着小性子来，得罪了人还不晓得。”

“娘。”施蓝有些不情愿：“我也有心敬重他们，可是，大伯到底是长子，要是……我怕万一您女婿继承不了家业。到时候……”

“你个傻子。”廖氏听了这话气的点着施蓝的头直骂：“当初也怪我和你爹太疼你了，由着你的性子来，以致于将你教成这个模样，蓝儿啊，娘今儿好好跟你说说，你也给娘记清楚了，好好照着娘说的做。不然以后你婆家厌了你。可别怪娘不帮你。”

施蓝一听这话吓住了，忙不迭的点头：“娘，我听你的。你莫怨我了，你说，我都听。”

甭看施蓝小气巴拉又刻薄的样子，说起来。施蓝也是个孝顺女儿，对她母亲尤其孝顺。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只见廖氏压低了声音，小声跟施蓝说道：“蓝儿啊，要想日子过的好，还得整个家里齐心协力。莫都抱着私心，如此，家不成家啊。我瞧着严家自开国初期到现在做的都很好，尤其是严家的家风极正。你瞧瞧这么些年了，可有哪一辈子的严家男人纳了妾的，如此样的人家你嫁了来，不晓得多有福气呢，你可莫想差了招了厌弃。”

施蓝点头：“说起来，您女婿对我是真好，如今我又生下嫡长子，这严家二少奶奶的位子坐的稳稳的。”

“娘知道你日子过的好。”廖氏一时笑了起来，言语中很有几分志德意满：“娘原先就看中严家的门风，这才给你订下这门亲事，如今看来，果然娘的眼光就是好。”

施蓝也笑着捧了廖氏几句，叫廖氏笑的更开怀，压低了声音又开始叮嘱施蓝：“我瞧着我那女婿虽也好，只是太过实诚了，论起才学心机手段人脉都不如你家大伯，如今你家大伯好了，这严家以后如何还端要看他的，你和你嫂子关系处的好，以后你大伯风光的时候，你们难道就吃了亏，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严字来，都是一家子兄弟，他能不管你们。”

说到这里，廖氏见施蓝听住了，就又往细里分析：“要是凭着你的性子教唆的女婿和他大哥离了心，甭管怎么着，这于一个家族来说都是不利的，兄弟俩甭管哪个过的不好了，另一个能不拉拔，要是你大伯家日子过不好了，还不是你们的累赘，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犯了事，最紧要诛连的就是你们一家了，这大度聪慧的妇人为人处事都要考虑整个宗族的利益，唯有那等小气的，傻的，刻薄的才只看自家。”

说完了，廖氏又提着施蓝的耳朵道：“我也不过白嘱咐你一句，你乐不乐意听都是你的事，总归你如今是严家的人了，好不好的我也没法子。”

“娘。”施蓝听的有几分心酸，扑过去搂了廖氏：“女儿听您的话，以后女儿和嫂子好好相处，孝敬婆婆友爱嫂子和妹子，绝不叫娘操一丁点的心。”

“这才对嘛。”廖氏搂了施蓝笑了起来：“你如此才方好，只有这样，你相公才越发敬爱你，你公婆也喜爱你，就是你嫂子，以后对你也多加维护，你那嫂子可不是一般人，她要是维护你，就绝不会叫你吃一丁点的亏。”

施蓝如今对自家的娘亲越发的佩服起来。

她自小就知道娘亲最是个聪慧的，若不然，也不至于嫁过去多年将后院把持的紧紧的，她的哥哥们可都是娘亲生的，没有一个出自小妾肚子里，父亲的小妾不少，可是，没有一个能生下儿子来，最多生几个女儿，叫娘亲早早的打发了不在眼前膈应，且叫父亲说不出半句不是，还对娘亲敬爱有加，可见娘亲的手段有多高超。

施蓝看看自家娘亲，就想着甭管怎么样娘亲是不会害她的，只管照着娘亲的吩咐行事总归错不了。

她起身笑了起来，跟廖氏又说了好些体已话，这才说要到前边去照看一下，也叫嫂子能好生休息休息。

廖氏听了满意而笑，只说孺子可教也。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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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五章现身

施蓝和廖氏上了戏台对面的高楼，还未坐定，便见楼下人群中的严保家起身和严承忻在说什么话。

离的太远了，施蓝只看到人影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扶着廖氏坐下，施蓝寻到李鸾儿笑道：“嫂子辛苦了，即是我过来了，我在这里守着，嫂子寻个地儿歇一会儿吧。”

李鸾儿看施蓝这架势只觉很稀奇，施蓝向来牙尖嘴利的，喜好和她攀比，今日这般的恭谦真真难得的紧。

不过李鸾儿和施蓝到底是妯娌，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见施蓝态度好了，她便也谦让一分：“我无事，好容易伯母来一回，你还是多陪陪伯母吧。”

她们俩在这里说话，廖氏和林氏都听到了，廖氏笑道：“鸾丫头过来。”

李鸾儿紧走几步过去：“伯母有什么吩咐，可是还惦记着我婆婆屋里的好茶，您且等着，我寻了亲自给您泡来。”

一句话逗的林氏笑了起来：“鸾丫头，我总算知道我房中的好茶都是怎么没的了。”

廖氏拿帕子掩了口：“你也是个傻子，有什么话咱们娘两个悄悄的说，偏生你嚷嚷出来叫你婆婆知道了，以后咱们还怎么偷你婆婆房里的茶。”

李鸾儿笑着走到廖氏身旁低语：“伯母，我是不成了，我婆婆现今防着我呢，您要是想喝好茶便叫施蓝去取。”

一句话逗的廖氏笑的直喊肚子疼，施蓝在旁边也是低声轻笑：“你还是大嫂子呢，有这样的嫂子么，教着弟媳妇去偷婆婆屋里的东西。”

她这一句话不止林氏，便是旁边好几位贵妇都跟着笑了。

长安侯夫人对林氏笑道：“你就纵着你这两个儿媳妇吧。我瞧啊，当真是将她们纵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就商量着合伙算计你呢。”

林氏一摊手：“我是没法子的，谁叫我这两个媳妇最是孝顺呢，且她们长的又好，一个个娇花似的，往我跟前一站一口一个母亲叫的那般甜。听的我心都软了。哪里还能和她们计较，左右都是一家子人，东西在我屋里和在她们屋里一个样的。难道她们讨了去，我要用的时候她们敢不拿出来。”

林氏最后一句话说的倒是硬气的紧，又逗笑了一干人等。

廖氏叹了口气，跟长安侯夫人道：“说起来都是我家女儿有福气。瞧瞧，偏生就嫁到这么个家风严正的人家。偏生就碰到了这么个好婆婆。”

她话未说完，李鸾儿就笑着接口：“偏生就碰着了我这么个好嫂子，阿弥陀佛，不晓得修了几世的福呢。”

“你啊你。”

林氏和廖氏几乎一起指着李鸾儿哭笑不得。

施蓝却紧抓着李鸾儿：“嫂子快些叫我瞧瞧你牙齿得有多尖。这般牙尖嘴利的，得了空也教教我罢。”

一番话又叫许多人哄笑起来，便是严宛秀坐在一旁听了也笑的直揉肚子。

正在这些贵妇人言笑宴宴时。便见楼下一阵喧闹，许多人顺声望去。然后便都成了雕像一般动都动不得了。

却见楼下严承悦一身墨绿走银线的宽袖衣袍，腰扎玉带，佩了串了银丝流苏的白色玉佩，一头长发半挽半散，挽起的头发用银冠固定，斜插了一支碧玉簪子，显的他整张脸白皙如玉，清瘦俊雅，他从后院缓步走来，步子看起来缓慢，却很有几分力度，走动时宽袍大袖被风拂起，更叫他整个人如仙人临凡一般。

严承悦这一身，这样站着走出来，不晓得惊了多少人。

坐在首位的高老将军便惊的站了起来，指着严承悦张大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吴爵爷一拍严老将军的肩膀：“好个严老头，承悦的腿好也竟也不知道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好送个礼道贺呢。”

严老将军哈哈一笑：“前儿他走路还不稳当，谁知道今儿他老子过生辰，他竟走的这样稳当了，实在是……并不是我不告诉你们，原想着等他彻底好了再说的。”

高老将军却在惊异之后询问：“这是哪个神医治好的，不成，严老头你得说实话，不然我住在你家中不走了。”

“也不是什么神医。”严老将军笑的更加欢快：“说起来，却是我那孙媳妇天然带的福份，自她嫁过来，承悦就一日好过一日，我也没想到承悦竟有一天又站起来了。”

吴爵爷听了拍着额头后悔不迭：“鸾丫头那样好的人儿怎就叫你家得了去，当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唉，若是我早碰着鸾丫头，说不得她如今是我吴家的人了。”

吴爵爷说这话的时候正巧严承悦走近，他对吴爵爷笑着施礼：“爵爷这话很不是，便是您老早碰见我家娘子，她怕是也不会嫁到您家去的，到底您家里还有小妾通房，比不得我严家清静。”

“唉……”吴爵爷又是长叹一声：“若能娶到鸾丫头，我便是一天三顿打也叫我那孙子不讨小妾。”

只这话说的有些晚了，吴爵爷心中暗悔却也是没法子的，只能多瞪严老将军几眼，气乎乎的看着严老将军得意非凡的样子。

严保家的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僚看到严承悦也是极吃惊的，叫他过来问了几句话，严承悦又敬了这些人几杯酒才得已脱身。

高楼之上，凡是看到严承悦的贵妇也炸了锅般惊叫个没完，更有关系不错的聚到一起讨论分明残废的严家大公子如何就好了？且还风度翩翩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长安侯夫人一把抓住李鸾儿：“鸾丫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相公是叫哪位神医给医好的。”

她这话问出，不知道多少人紧盯着李鸾儿，企图从她口中听到神医的名字，要知道，如今这世道结好一位神医可谓有了生命的保障。甭管是以后生子还是年老体衰之时，有一位神医帮着调理身子，说不得就能多活不少年。

李鸾儿笑了笑才要开口，却听林氏道：“哪里来的神医，都是鸾丫头服侍承悦服侍的好，样样精心处处留意，再者她天生带了大福份。最是旺夫旺子的。有她在身边，自然承悦就能好了起来。”

这句话无疑更如油锅中添了沸水一般，直炸的众人好半天缓不过劲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坐在不远处的马婷笑道：“旁人若说旺夫旺子我是不信的，偏生鸾丫头我便信，你们莫不是忘了早先崔家旁枝那位病的都快去了，鸾丫头一进门怎么样。没过多少日子还不是活蹦乱跳了，后来还中了举人。可自鸾丫头离了他家，你再瞧瞧……你们且想，快没的人都能好，更何况只是腿断了的。”

马婷这一句话才说完。便有好些贵妇人点头赞成，长安侯夫人更是笑道：“全也是，鸾丫头。再过些日子是我生辰，你可得去啊。旁的也不为，单你过去在我家转一圈，也叫我们跟着沾沾福份。”

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声，林氏也笑：“那日我必带她过去的。”

一众贵妇闻听此言全都紧巴巴的邀请李鸾儿去她家，有的说儿孙过满月的，有的说家中老太太过寿辰，更有指着家里有娶妻嫁女的，都说叫李鸾儿到时候过去。

李鸾儿一时被众人围了，忙端着笑脸应付。

这一日严保家的寿辰过的真是又喜庆又热闹，待到宾客走后，严承悦带着弟弟妹妹并李鸾儿和施蓝一起给严保家嗑头，口称祝严保家长命百岁，日日安好。

严保家笑着受了大礼，又收了儿女们献上来的礼物，脸上笑容慈爱而又欢快：“好，好，你们都是孝顺孩子，我严保家有女有子如此，可慰平生。”

林氏坐在一旁跟着严保家一起受了礼，看严保家笑的那般欢畅，再瞧瞧地上站着的儿女并媳妇，只觉得儿子俊秀，媳妇和女儿清艳动人，光是瞧着这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高兴，一时兴起，拉过严宛秀来笑了笑，又拽过李鸾儿和施蓝：“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都这般孝顺，我和你父亲这辈子旁的不为，单只为你们能过的好，只要你们好了，我们两个老东西就乐呵，便是立时去了……”

“呸呸！”

李鸾儿啐了两口：“这样大喜的日子太太可不许说这等丧气话，赶紧呸掉。”

林氏笑着呸了一声，却听李鸾儿又道：“老爷，太太，我和相公商量了好些日子，为着一件事情还想请老爷太太示下。”

说话间，李鸾儿看了严承悦一眼，严承悦赶紧上前一步：“老爷，太太，原我当初因有腿伤所以成亲的时候分了家的，现如今我腿是好了，可这家到底是分了的，我想请老爷一句话，咱们严家儿郎从不说空话，这家分了便是分了，当日说好家里的产业由承忻继承，以后无论如何就该这么定着，我和娘子早就商量好了，不管碰着什么事，这老宅都是承忻的，求老爷太太立了字据，以防将来有什么纠纷。”

严承悦这话一落地，严承忻和施蓝就大吃了一惊。

严承忻赶紧道：“大哥，你这叫什么话，你……”

严承悦一摆手：“成了，我是你大哥，你就该听我的。”

一句话叫严承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李鸾儿笑道：“男儿该顶天立地，相公有才学有本事，就是什么都没有也是能立起来的，更何况相公如今有分得的财物，更有家族支持，这就比什么都好，自然不该肖想家里留给承忻的东西，说起来还是我和相公得了便宜的，到底祖父和老爷太太都住在老宅子里，以后怕麻烦承忻夫妻的地方多些。”

“嫂子这叫什么话。”

虽然说施蓝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贪图严家那些钱财，也想好了要跟李鸾儿和睦相处的，可谁会嫌钱多？严承悦能够说出不再要家里财物的话叫施蓝很是高兴，至于说给严老将军和严保家夫妻养老的问题，施蓝表示这不算什么，严才将军和严保家夫妻都有私房银子的，养老又不会花他们的钱，甚至于还会给他们留下一大笔钱，这笔帐怎么算他们都是不亏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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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六章紧张

“咱们这样的人家还说这些。”

施蓝笑道：“况那些穷苦人家就不养活老人了么？我和相公巴不得祖父、老爷、太太日日在跟前呢，总归家里有老人镇压着，我们做什么事心里都有谱，相公碰着了事也有个商量的人，这可比什么都好的。”

李鸾儿笑着携了施蓝的手：“照你说的这样好，听的我都想和你争了，弟妹啊，我旁的也不求，只求你莫要总在太太跟前甜言蜜语的，叫我失了宠。”

她一番话叫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严保家笑着点头：“这才对，一家子和和气气才是兴旺之本。”

他转头看向严承悦：“承悦，即是你提出来了，为父也就允了，只你要记住以后有什么事千万要回家与我们说道说道，大家一起想法子，别一个人总闷在心里。”

严承悦点头表示知晓了。

严保家又看了看严承忻：“承忻，你和你哥哥都已经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不过在这里白嘱咐你们一句，咱们严家自来家风清正，自你们祖爷爷那辈起讨了新妇就会一心一意过日子，旁的女子再好也不会多瞧一眼，你们也该如此，好好的和你们媳妇相处，万不能做出对不住她们的事来，可记住了。”

“记下了。”严承悦和严承忻几乎同时开口。

莫说他们对自己的娘子都是极满意的，从来没什么歪心思，便是不满意，可严家家风如此，他们也不会生出旁的心思来。

李鸾儿听的倒没怎么样。只施蓝听了却份外的欢喜，这世上又有哪一个女子不希望夫君一心一意的对待自己，又有谁愿意好好的夫妻间插进旁的人去。

严保家很是满意，又训了几句话便挥手叫小辈们退了出去。

李鸾儿出去又和施蓝一处瞧着下人将桌椅还有那些盘碟收拾好入了库房，又挑了一些家丁还有粗使婆子将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收拾干净了这才说笑了几句相互告辞。

李鸾儿从老宅里出来就见到严承悦。

这次严承悦没有坐车，而是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红马墨绿的衣裳。怎么瞧怎么感觉对比强烈，再加上严承悦的雪肤和带些苍白的粉色唇瓣，更加显的他俊逸非常。李鸾儿想着严承悦这样骑马招摇过市，不晓得得勾去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心。

对严承悦笑了笑，李鸾儿跳上马车，放下帘子催着车夫赶路。

车子走的并不快。严承悦也一直在旁边护着她，李鸾儿觉得很安心。再加上今日确实有些疲累，倒也不是身子累，主要是心累，她便不由的睡着了。

等到她一觉睡醒的时候。睁眼便见到头顶的床帐，勾唇，李鸾儿浅笑出声。

虽然说严承悦残废的时候李鸾儿并不嫌弃。可是，严承悦能够好起来。跟正常人无异，她也是高兴的。

就像是现在，最起码在她熟睡的时候严承悦能够将她抱回房中，而不是以前那样只能默默等待。

这夜，夫妻两个早早的洗漱好上了床，严承悦便如新婚时一般努力的释放自己的激情，直折腾了大半夜，叫李鸾儿雪肤之上弄出许多的青紫红痕，饶是李鸾儿身子强壮的紧，可也有些受不住的。

自然，第二日李鸾儿醒来的时候日已高升，她拉开窗子看看外边已经到了半天空的太阳，抚着额坐起来，一边寻了衣裳换好，一边拉开床帐走下来，边走还边止不住的想，到底是分了家日子过的舒坦，便如现在，她就是起的晚了也没有人说什么，不若跟公婆一起，若是太晚了面子上难免过不去的。

“醒了？”

李鸾儿才将衣裳整好，便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果然见严承悦缓步进来。

他不只自己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个大大的红色托盘，盘中放了几碟子小菜，还有两大碗的米粥外加一盘子灌汤包。

将饭菜放好，严承悦对李鸾儿笑了笑：“我刚叫厨下人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鸾儿洗了手和脸坐下来静静吃饭，她昨天晚上吃的不少，现在倒并不觉得很饿，吃饭的时候姿态显的很优雅，并不像饿的时候虽然姿势看起来也好看，可总感觉骨子里有一种饿狼抢食的感觉。

严承悦一直在她对面坐着，静静的瞅着她笑。

李鸾儿吃的半饱的时候抬头问了一句：“你吃过了？”

严承悦摇了摇头，伸手端了碗粥过来慢慢喝着，喝了半碗粥便拿了包子递给李鸾儿：“再吃几个吧，我今儿倒不饿，若你不再吃的话难免剩下。”

李鸾儿一听便又吃了两三个包子这才停手，她等严承悦吃完了叫瑞珠过来收拾，等到屋里终于清静了这才有心思和严承悦闲聊几句，小两口说了一会儿话，李鸾儿又陪严承悦做复健，到底严承悦虽然能走了，可腿还没有完全好，复健是不能丢下的。

一上午的时候都用来做复健，下午两口子到书房一个看书一个习字，倒也安然。

李鸾儿在家闷了几日再出门的时候，却不想京中多数人家都在谈论她。

谈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好福气，大约是严承悦的腿好了叫那些高门大户感觉极度吃惊，再就是严保家和林氏当着许多宾客的面夸奖她，句句不离她的好，待传出去的时候，便更加离谱。

有那和严家相熟的人家只说李鸾儿有福份，到哪家给哪家带福气，典型的旺夫旺子的命格，这话说的倒也不是很过份，可有那不是很熟悉的人家，只听了个大概，传来传去就离了谱，好多人家都说李鸾儿是天上仙子下凡，只要待她好的人家都能得了好，凡是对不住她的都会落得家破人亡。

更有人拿了崔家出来嘲笑，李鸾儿这位仙子原是看中崔家的，这才下嫁过去，哪晓得崔家都是典型的嫌贫爱富的刻薄之人，叫李大仙子冷了心肠，将他家丢下了，可怜崔家人还洋洋自得，认为抛弃了家世背景都不怎么样的李大娘子，娶进门户相当的张娘子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

哪里想得到离了李大娘子这个满身都是福份的人，他家日子越发的艰难，不说崔正功考了几次都名落孙山，便是崔家这么多年了连个承宗的嫡子都没有便晓得崔家以后是必败落的。

这话传了出去，李鸾儿倒是不知道崔家人是怎么想的，不过，她却听严承悦提了一嗓子，好似崔家那个当家人在朝上和严保家闹了意见，总是找严保家的不是，妄图联络众人挤兑严保家。

只是如今严家可不同以往，不说严老将军那些相熟的老将，便是与李家交好的那些官家都向着严家的，再有施家在清流中也很有几分影响力，严保家倒也没吃多大的亏。

这事严保家跟严承悦也提了，只说他沾了李鸾儿的光。

李鸾儿听到这些事情心中便想着崔家大约是不忿的吧，不然，崔家那老小子也不至于这般恼羞成怒的。

如此，时间匆匆而去，转眼间又是秋收时节，眼瞅着落日枯黄，风也一天凉似一天，李鸾儿日日悬着一颗心。

李凤儿肚子里怀的可不止一个，这便说明李凤儿很有可能早产，这时节，离李凤儿的预产期越来越近，说不得哪一日李凤儿便要发作的。

她担着一颗心，可李凤儿住在别院中，她又不能时常过去，也只能白担心。

好在这个时候长宁公主搬到别院去住了，李鸾儿才微微放下心来。

长宁公主不比永宁公主，永宁公主性子活泼大方，可也有些不靠谱，她要和李凤儿住在一处不知道弄出什么事来，说不得还要李凤儿这个孕妇去照顾她。

长宁公主却是个温柔又稳重的，素来很会照顾人，说话又动听，和她在一处相处，叫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兼之她虽看着温柔却丁点不软弱，很适合留在别院主持大局，有她在，想来李凤儿能够平安一点。

至于说长宁公主会不会暗算李凤儿，李鸾儿表示长宁公主是个极聪明的，不会做出那等蠢事来。

要知道，李凤儿肚子里那个可是官家的亲骨血，是长宁公主的亲侄子，长宁公主怎么可能会坑害，再者，李凤儿素来很敬重长宁公主，和长宁公主的关系也不错，长宁公主就更没有理由害她，非但不能害她，反而还得竭尽全力保护她。

只是，李鸾儿才微放下心来，没过一会儿便又提起一颗心，她想着李凤儿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还不能确定，万一生下两个小子，或者三四个小子可要怎么办？

李鸾儿才要和严承悦商量着若是李凤儿生下不止一个儿子就叫严家的暗卫将旁的孩子偷出来，没料到于希却来了，并且给李鸾儿带来一个消息。

于希告诉李鸾儿，官家也在防备这一点，官家不希望李凤儿和孩子出事，早就在李凤儿身边安插了人手，且叫长宁公主过去看顾李凤儿便是想等着李凤儿万一生下好几个小子时长宁公主能将旁的抱出来养。

说起来，官家这时候最信任的还是他和长姐。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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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七章龙凤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徐徐吹来，抬头便见天高云阔，望远可见层林尽染。

京城的许多山头都被枫叶染红，配着蓝天白云分外好看。李鸾儿坐在马车内隔着车窗瞧着一片美景，心里说不出来的舒服自在还有安宁。

这几日她日日担心李凤儿，严承悦着实瞧不下去了，便拽着她去郊外庄子上游玩，且说庄子上的杮子熟了，想要摘回一些做杮饼留待冬日享用。

李鸾儿一听便有了几分兴致，又打探一番觉得李凤儿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生产，便高高兴兴的跟着严承悦去了庄子上。

庄子建在西山之上，远远的瞧去只觉得被枫林环抱，又有良田美舍，实在是个好去处。

李鸾儿和严承悦下了车，两人相携进去，并没有多做休息便进了杮子林。

这会儿杮子已经被秋风催熟，大大的桔红色的杮子如灯笼一样挂在树梢，更有的上面有一层白霜，叫人一瞧便有食欲，很想摘下来尝尝。

只是，杮子好看却并不好吃，才采摘下来没有经过加工的杮子都会很涩，甚至于涩到吃了它的人都张不开嘴，舌头麻的说不出话来。

李鸾儿自是知道这些的，便只摘了两个拿在手里玩，却一口都不咬。

严承悦瞧了只是笑，没过一会儿，庄子上的管事便抱了一个大大的粗坛子过来，掀开盖子，里面码了满满的青色杮子。

李鸾儿一瞧几乎要欢呼出声，相较于红杮子来说，她还是更心水青杮子一些。

无它，红色的杮子太软了。咬起来没有什么嚼劲，李鸾儿不喜欢那些吃起来太过柔软的东西，可青杮子却不一样了，硬硬的，皮是脆的，咬起来咯嘣作响，又甜又有劲。吃的人满口的香甜脆爽。自然更得人喜爱。

想都不想，李鸾儿伸手拿了一颗杮子狠狠咬了一口，一口咬下去。她满脸的幸福之色：“这杮子弄的好，一点都不涩，味道还这样好，还有吗。回去的时候我多带些。”

管事立刻笑道：“多着呢，少奶奶只管拿。”

李鸾儿点了点头。一颗杮子吃完，便和严承悦去摘杮子，两人身手灵活力气又都极大，摘起杮子来不像是劳作。更像是玩耍，看起来轻松之极。

最后李鸾儿还嫌不过瘾，直接跳到树上去摘。严承悦在地上拿了竹筐子兜着，没一会儿两人便摘了满满好几筐杮子。

李鸾儿觉得摘够了才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又寻那青杮子一连吃了两颗，还是严承悦拦着才没多吃。

严承悦也通些医理，只说杮子性寒，不耐多吃李鸾儿便乖乖的住了口。

两人摘好杮子，又去林子里转了转，李鸾儿难得出来玩，自然看到什么都稀奇，弄了好些形状古怪的树枝，说要带回去练习雕刻，最后又挖了一个形象古拙的树桩子跟严承悦商量着带回去放到花园湖边的柳树下，再在旁边放上几块天然的石块，将石块的一面磨平做成凳子状，是很有几分意趣的。

严承悦见她难得这样有兴致，自然什么都依着她，便是李鸾儿回去的时候弄了许多枫叶他也没说什么，笑着接过来说弄回去给李鸾儿做成书签。

两口子一直到半下午的时候才回，他们才回去，便见一个长相秀美的女子迎面过来，见到李鸾儿轻松了口气，俯身行礼：“见过严少奶奶，奴是伺侯李美人的宫人，李美人要生产了，还请严少奶奶过去主持。”

李鸾儿听的一惊：“长宁公主不是在么？”

那女子满脸的愁容：“李美人有些，难产……”

她话未说完，人已经被李鸾儿提了起来，李鸾儿将她放到马车上，转身飞跃上马车，催着车夫道：“快去翠微别院。”

车夫是严家的老人，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用李鸾儿交待便将车子赶的飞快。

李鸾儿急的什么似的，不住催着，片刻之后却听到严承悦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有一种安定人心的作用：“鸾儿莫急，你且先过去，我去请夫人。”

李鸾儿这才狠狠一拍额头，刚才太急了，太慌乱了些，竟然忘了叫人去通知金夫人。

不过，有严承悦在，李鸾儿还是很放心的，她知道严承悦必然会想法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金夫人带过去，便一个劲的催着马车快行。

这时候，李鸾儿满脑子都是以前看过的那些宅斗宫斗的小说和电视剧。

那些故事中不晓得有多少人会在情敌生产的时候出手暗算，一尸两命的事情可不少见，还有那等去母留子的，其间所用手段之凶残，计谋之精密，叫李鸾儿想想便是一阵担忧和恶寒。

原那宫女坐在一旁不说话，可见李鸾儿实在太过担忧了，便小声安慰：“少奶奶莫急，这会儿子李美人刚发动，离生产还早着呢，您……”

“你不是说凤儿有难产的迹象么？”

李鸾儿一听气坏了，一把提起那个宫女便想揍人了，宫女也吓了一跳，不过到底还算是镇定，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是太医如此说的，他说李美人怀的不止一个，怕是难产的，李美人心里也没底，便叫奴来请您过去坐镇。”

如此，李鸾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她真是吓坏了，还以为李凤儿快不行了呢。

即是担忧去了几分，李鸾儿便也有心说些闲话，她盯着那个宫女瞧了半晌方问：“你是才伺侯李美人的吧，为何我以前未见过你？”

宫女低头浅笑，很有几分风情：“奴才去不久，是于大人派奴过去的，少奶奶以前自然未见过。”

一听是于希派过去的，李鸾儿就放了心，凭着于李两家的关系。再凭着于希的聪明，他定是不会寻人暗算李凤儿的。

“你叫什么名字？”李鸾儿问了一句。

宫女还是浅笑盈盈，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瞧起来便像是哪个名门贵族的娘子，根本不像是个伺侯人的宫娥：“奴姓夏名云烟。”

夏云烟？

李鸾儿念叨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很是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等到车子在翠微别院门口停下来时。李鸾儿才终是想起了夏云烟是哪个。她指着夏云烟轻声问：“你是早先春风得意馆的夏云烟姑娘？东府的探子？”

见夏云烟点头，李鸾儿当真是很吃了一惊，心说这夏云烟多大的名头。早先在春风得意馆的时候不晓得多少人慕她的名字去，她裙下之臣不知道有多少，可以想见这位夏云烟姑娘很有手段，再一想她不只是名妓。还是东府的探子，李鸾儿又是一阵佩服。她心里明白夏云烟能够将两种角色扮深的入木三分且都不会陷入一定是个毅力非凡且很聪慧的人物。

再瞧瞧夏云烟清澈却透着灵慧的目光，李鸾儿就对她多了几分欣赏：“我以前听过姑娘的大名，只是未曾得见很是遗憾，今日见了姑娘倒觉投缘。”

李鸾儿一行说一行和夏云烟往李凤儿院中走去。走了一会儿，李鸾儿忽然回头对夏云烟笑了笑：“以后凤儿还要拜托姑娘多加照顾了，我妹子性子直脑子也是一根筋的。姑娘见多识广，还望姑娘多加教导她。”

李鸾儿的意思是夏云烟在青楼多年。不晓得见过多少渣男负心汉，就希望夏云烟将那些事情跟李凤儿念叨念叨，也好叫李凤儿别一门心思只惦记着官家，到最后将自己给坑苦了。

夏云烟能够在青楼多年未曾出半点差错，且还能替东府探得许多情报，可见其有多聪慧了，李鸾儿这话一出口，夏云烟便明白了，笑着答应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院，一进门便听到阵阵痛呼之声，李鸾儿听的心里一紧，推开上前欲给她见礼的下人几步便进了产房。

产房中，李凤儿虚弱的躺着，那张明媚的脸上多的是痛苦之色，许是太疼了，她身上早被汗湿透，一声声的痛呼听的李鸾儿越发的心疼，就像是心里扎了针一般难受的紧，真真恨不得以身代之。

“姐姐。”

李凤儿只觉身上那种撕裂般的痛一*袭来，又听到产婆高呼使劲的声音，再瞧瞧四周都是下人，没有一个亲人在身旁，除去疼痛，她就只剩下孤独和凄凉了。

长宁公主虽然这些日子对她颇为照顾，可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便是对李凤儿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平时陪她说说话就不错了，生产的时候自然是不愿意到产房中见血招晦气的。

太医开了药，银环不放心别人，亲自去抓药煎药，而碧桃留在屋里一直盯着那些产婆，就怕其中有人动手脚，便根本顾不上安慰李凤儿。

李凤儿肚子疼，腰疼腿疼浑身都疼，难受的要死，她在这里拼了命的生孩子，可是官家却连一句话都未送来，冷心冷肺的彻底叫李凤儿寒了心，同时，只觉身上更难受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鸾儿来了，无疑给李凤儿带来了光明和希望，李凤儿看到李鸾儿的时候都想哭了，可这时候正在生产，她又哭不出来，只能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姐。

李鸾儿看她这副样子，又见她弱弱的叫着姐姐，心里软的一榻糊涂，几步过去握了李凤儿的手笑道：“姐姐便在这里，凤儿莫怕，这生孩子不是什么难事，忍忍便过去了。”

见李凤儿疼的脸都变了形，李鸾儿又柔声安慰：“你瞧我和嫂子不都是生的多胎么，莫怕，没事的。”

大约是见了亲人安了心，也有可能是李鸾儿的话起了作用，李凤儿不再害怕，眼中多了几分坚毅的味道，她咬着牙点头：“嗯，姐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鸾儿这时候精神力大副度提高，有些事情也是可以做到的，就比如她治好了严承悦的腿，就比如现在她可以用精神力探进李凤儿的肚子里瞧瞧孩子的情形。

李鸾儿做事果决，想到就做，这时候果然将精神力一点点的探了进去，慢慢的用精神力安抚李凤儿，又探查孩子的状况。

她看到李凤儿肚子里有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已经朝宫口处缓缓前进，另一个孩子还闭着眼睛一点动静都没有。

耳边听到李凤儿又是一阵痛呼，李鸾儿便赶紧用精神力去诱导那个孩子，想叫他快些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金夫人推门进入产房内，伸手便朝李凤儿肚子上按压揉摸，想尽快的叫她生下孩子，省的多受些苦，而这时候李鸾儿也诱着孩子出生的快了些。

过了没一会儿，便听到一阵哇哇哭声，李鸾儿动作利落的将落草的孩子接住，一手搂着孩子，一手飞快的拿剪刀剪断脐带，金夫人看了一眼笑了笑：“凤儿好命，头一个便生了个小子。”

一个孩子出来了，李凤儿无疑大松了一口气，她便对孩子的性别没什么偏见，也并没有关心孩子是小子还是姑娘，只是拉着金夫人的手委屈的说道：“干娘，肚子里还有呢。”

金夫人笑着点头：“傻孩子，干娘清楚着呢，来，再使些力气，干娘在呢，莫怕。”

李凤儿咬牙又使了一番劲，可那个孩子纹丝未动，李凤儿就有些泄气：“干娘，我，我没劲了，我好难受。”

李鸾儿将手中的孩子利落的包起来交给碧桃，听到李凤儿的话，不由冷笑一声：“没劲了么，我倒是有个法子叫你少受些哭，尽快生下孩子来。”

李凤儿一听欢喜起来：“姐姐有法子还不快讲。”

李鸾儿盯着李凤儿的肚子：“法子很简单，拿刀子将你肚子剖开，孩子自然就乖乖出来了。”

一句话，听傻了不晓得多少人，李凤儿吓的哆嗦了一下：“不，我，我使劲。”说完，真是使出吃奶的劲了，连疼都顾不上，一个劲的吸气吐气，不一会儿，身上又多了许多汗珠子。

金夫人瞧了李鸾儿一眼，也跟着笑了：“凤儿莫怕，便是将肚子剖开了也没事，干娘技术好着呢，保管给你好好动刀，将孩子拿出来之后再用线将你的伤口缝住，干娘医术好，配些药给你抹上，叫你不留丁点疤痕。”

金夫人不说话还好，这一说完全将李凤儿吓住了，大叫一声：“我不要剖肚子，我……”

她拼了命的使力，再加上李鸾儿和金夫人的相助，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又是一声嘀哭声传来。

李鸾儿紧张的接住孩子，剪断脐带，看到孩子的性别时顿时眉开眼笑：“凤儿好福份，这第二胎是个姑娘，一下子便儿女双全了，当真是龙凤呈祥的好兆头。”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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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八章幕僚

万寿宫内

德庆帝脚踩金砖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转来转去，不时的搓搓手，朝外张望一会儿，之后便再转上几圈，案桌上厚厚的一叠奏折他没理会，便是小太监端了茶水也叫他摔到地上。

“陛下，陛下。”

于希面带笑容急匆匆进殿，德庆帝不耐烦的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太监宫女如水般退了出去，于希几步过去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他话未说完，德庆帝便一把抓住他的手：“凤儿可是生了？”

“生了，生了。”于希笑着连连点头。

“好，好。”德庆帝拍了拍手大笑起来。

“陛下还未问贤妃生的是男是女呢。”于希见德庆帝高兴，就笑着凑趣。

德庆帝一摆手：“瞧你的样子必然生的不全是小子，只要不是如此朕便放心。”

德庆帝并不傻，一瞧于希的神色便猜的差不离了，他笑了片刻又问：“凤儿如何？如今可安好？”

“好着呢。”于希回报：“金夫人和严少奶奶赶了去，原贤妃娘娘疼的都没劲了，还是严少奶奶吓她说要剖腹取子，贤妃娘娘才能顺利产下皇子公主。”

“如此朕有一儿一女了？”猜到是一个样子，从于希口中听到又是一个样子，德庆帝确认了他现在有儿子有女儿，立时喜的抓了于希的手：“凤儿可是生了龙凤胎？”

“是极，是极。”于希手都被抓疼了，不过心里也高兴：“贤妃娘娘可是有大福气的，这一胎便怀了俩，陛下这回可是儿女双全了。”

德庆帝听了这话又喜的转了好几圈。待平复心情之后才叹了一声道：“倒是叫凤儿受苦了，从她怀孕起朕便将她送到别院中，一直到如今都没瞧过她一眼，想来，凤儿必是恨极了朕的。”

于希低头，并不敢插言，其实于希也明白。恐怕李凤儿这会儿真的不想见德庆帝的。

“朕也想在她身旁看着她。也想陪她生产，只是宫里不平静，朕不能叫她冒险。”德庆帝自言自语了几句。拍了拍桌子：“于大伴，你去给太后报个喜讯，朕……要歇一歇了。”

于希应了一声，恭敬的告退出去。不一会儿便去了寿安宫。

自然，太后听到李凤儿生下龙凤胎的消息更是欢喜不止。险些便带人去了翠微别院，还是于希跪在地上苦劝才没叫太后离宫的。

翠微别院内，李鸾儿一手抱着一个小宝宝到李凤儿床前凑过去给她瞧：“凤儿，你瞧小宝贝生的多好。”

李鸾儿这话不是无的放矢。李凤儿生下的两个孩子确实长的很好，小皇子长的像李凤儿多些，小公主却是像德庆帝多些。只是李凤儿和德庆帝长的都好，这两个孩子自然也不差。

李凤儿努力探起身瞧了一眼小皇子。又瞧瞧小公主，伸手摸摸两个孩子的脸，再瞧瞧小皇子那和她一模一样的上挑的凤眼：“幸好他生在帝王家，若不然……”

李鸾儿也仔细瞅了小皇子两眼，点了点头，非常认同李凤儿的话。

小皇子长的太好了，尤其是那双一凤儿一样的眼睛，瞧一瞧李凤儿便知小皇子长大之后得有多么的糜丽艳美，若是他这长相生在寻常人家，难保弄出什么事来。

要知道如今大雍朝男风盛行，更流行结契兄弟，小皇子这样阴柔的长相若没有足够的权势保证，指不定能引的家破人亡。

叫李凤儿看过两个孩子，李鸾儿便将宝宝小心的放到摇床上，两个宝宝都是侧身而卧，头下垫了个不厚的棉垫子，又交待几个丫头要好好照顾宝宝，万不可离了人。

李鸾儿养过孩子，对一些事情也很注意，她心里明白才出生的宝宝都太过娇弱，稍有不慎怕是要保不住的，便是睡着了，也得有人盯着瞧着，就怕一个不小心弄出什么遗憾终身的事来。

交待完丫头，李鸾儿又去寻银环和碧桃，叫这两个人一个照顾李凤儿，一个好好的照顾两个小主子。

银环碧桃心里明白的紧，两人做了保证后就匆匆离开，一个去了李凤儿床边拿了熬好的补药给她喝，另一个便去照顾宝宝。

“严少奶奶，喝杯茶吧。”李鸾儿瞧着屋里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序了，这才轻松一口气，便在这个时候夏云烟端了一杯茶过来，李鸾儿笑着接过喝了几口润润喉，看着垂手站在一旁面带敬重之色的夏云烟，笑了笑：“于公公将你安排照顾李美人自然是信任你的，即是他信你，我也信你，我在这里也不便久留，便将照顾凤儿和小皇子小公主的事情托付与你了。”

“严少奶奶放心，奴必然会尽心尽力。”夏云烟行了礼，很郑重的保证道。

李鸾儿很是满意，又喝了一些茶水这才出得门来。

她从产房这边出来，迎头碰上长宁公主，李鸾儿赶紧过去见礼，大约是李凤儿平安生下龙凤胎的原故，长宁公主很是高兴，见了李鸾儿甚是和颜悦色，与她说了好一时的话，临走时还道：“我叫厨下给凤儿弄了好些吃食，一会儿便叫人端去给凤儿尝尝，这女人生产不只从鬼门关前走一遭，还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凤儿这会儿子怕已经乏了，恐也饿的紧了。”

李鸾儿也笑：“正是呢，我当初生了我家那四个臭小子后便饿的紧了，收拾完了吃了一大桌子饭菜，只是才生产做月子的时候好些东西不能吃，实在叫我馋的紧。”

“你放心，我都问了太医的，不能吃的一样都不许凤儿吃，说起来你是凤儿的娘家姐姐，我也算凤儿的婆家姐姐，咱们俩都是当姐姐的，心是一样的。”长宁公主拉了李鸾儿的手温言温语的说了一通的话。

李鸾儿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来：“凤儿原就时常和我说您的好，我也想着您好，如今见了才知道怕一个好字不足以形容，我拙嘴笨舌的竟是说不上来，只是打心底里觉得您对凤儿真真尽了心的，比我这个亲姐姐都尽心，我原要说一句谢的，可一想您也是凤儿的姐姐，我要谢您也太见外了，就厚了脸皮跟您说一句，凤儿才生产完，您盯着她些，别叫她胡闹，将身子给损了。”

这一番话捧的长宁公主乐不可支：“还说你笨嘴拙舌的，你可是嘴笨，我们可成什么了。”

李鸾儿又说了一会儿子话这才去正门不远处的厢房内叫了严承悦一起回家，两口子坐着马车带了许多的杮子摇摇晃晃回到家中，严承悦叫严一严二带人将柿子搬下车子，又从厨房指了几个人做杮子饼。

李鸾儿却说累了回房休息，她先洗了澡，又换了一身舒适的衣裳，这才躺到床上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黑透了，李鸾儿起身叫人打了水来洗脸，又问严承悦的去向，得知严承悦在书房她就过去寻，走到门口处就听到有说话的声音，李鸾儿脚下不停推门而入：“相公，天色晚了，用膳吧。”

她进去之后就看到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和严承悦对坐而谈，两人见她进来均笑了笑，严承悦起身点头，那个中年男子也起身行礼：“见过少奶奶。”

李鸾儿回了一礼：“先生好。”

严承悦携了她的手介绍一句：“这是郑先生，他父亲原是祖父的幕僚，后来告老还乡回去享清福，只去年他父亲去世，老家又遭了灾，郑先生便想来京城走走，拜见祖父时祖父见他见识颇高，便请了他来给我做幕僚。”

李鸾儿一听又笑了笑：“先生可安顿好了，后园外边有个小跨院倒是清幽，先生若不嫌弃我叫人收拾了给先生安顿，我虽管着家，可到底也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先生缺什么只管叫人与我要便成。”

说到这里，李鸾儿一拍额头：“对了，先生可带了伺侯的人，若是没带我挑些人先伺侯先生，等得了闲先生再选合心的。”

她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又热情周到，叫郑先生听的心里也热呼呼的，赶紧道：“公子已经给在下收拾了地方安顿，正是少奶奶所说的那个跨院，在下来京的时候也带了下人的，不劳少奶奶费心。”

“如此正好，自己带的人用着可心。”李鸾儿一听郑先生带了下人赶紧说了一句，又问：“先生可用了饭？”

“用过了，用过了。”郑先生赶紧道：“临来之前内子已经弄了些饭食与在下吃了。”

“您家太太想来是个贤惠的，得了空我过去拜访一番，这府里原也只我和相公两个人住着，难免冷清了些，先生一家搬过来，我和相公便有了说话的人，倒也是一件美事。”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句，回头看了严承悦一眼：“相公有事先聊，我先走了。”

一听她这般说，郑先生也赶紧告辞，严承悦携了她的手：“正好我也饿了，咱们一起吃饭去。”

两口子手拉着手一起回屋，一边走严承悦一边小声道：“郑先生为人很是不错，确也是有才能的，只他那位夫人有些……时间久了你便知道了，我告诉你一声是想叫你离她远着些，莫惹了麻烦。”

李鸾儿听的抿嘴笑了：“你这话说的，如今郑先生到咱们家做幕僚，就是想咱们的势呢，他那婆娘以前说不得是个厉害的，可如今人在屋檐下她又能怎样，便是她自己不清楚，郑先生若是聪明的还不与她分说，我倒还没见借住别人家还和主人闹别扭的，这事你且别管，待我会一会她便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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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章偷听

秋雨连绵，带着几分寒意，浇的一树树枯黄的叶子落到地上，尤其是御花园中落叶落花成堆，化成一块块花色的毯子。

收拾御花园的小宫女太监在正午无人时忙着打扫，一队宫女拿着扫把忙着打理秋海棠下的落花，旁边有几个小太监拿着剪子修剪一小块种到一起的各色玫瑰，将开的正艳的或者有几朵半开的花枝剪下来，打算拿去讨各主子屋里的姑姑们的欢心，好能趁机换个好去处。

一个身着浅绿衣裙的小宫女将扫把放到地上，坐在青石上敲着腿，对身着深绿衣裙的宫女笑了笑：“玉姐姐，坐下歇歇吧。”

深绿衣裙的宫女将扫到一处的落花收起来放到布囊中，将扫把放好也跟着坐在大青石上：“咱们歇一会儿便回去吧，说不得再有一会儿功夫主子们就该出来游玩了。”

浅绿衣裙的宫女答应一声，拉了那位玉姐姐小声道：“玉姐姐，我听说送到别院的李美人前儿生了一对龙凤胎，官家很是高兴，说不得这位李美人马上便要回宫了，想来回来便要升位份的。”

那位玉姐姐也压低了声音：“我也听说了，只后宫那些嫔妃美人今儿你升明儿我降的也没个准数，也不干咱们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好。”

浅绿衣裙的宫女点头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将声音放的更低：“玉姐姐，你与曹萍原先关系很是要好，曹萍托了曹公公的关系跟了李美人，若是李美人得了势，曹萍恐怕要……若是她回来。玉姐姐便去拜访一下，也叫她帮着您换个好去处，总是在御花园里洒扫能有什么出息。”

“我瞧着这个便好。”玉姐姐浅浅笑着：“在御花园里清静，除去洒扫辛苦一些，倒是比旁的地方还悠闲。”

“姐姐这般想也没错的，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在宫里熬到二十多岁一般都要放出去。我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进宫来便是因着家里有些过不下去，这才进宫来伺侯主子们的，要真是出了宫。到时候家里爹娘指不定要嫌弃，便是爹娘不嫌弃，兄弟们也不乐意养活，咱们靠什么过活？为着将来打算。就该寻个好下处，多得些赏。多存些钱，等出了宫也能自己过活，不用讨人嫌，仰人鼻息过活。”浅绿衣裙的宫女一脸的愁容：“我是没那样的福份。可姐姐不同，曹萍对姐姐好，姐姐真该求她的。”

玉姐姐也听住了。好半晌才道：“你说的也是，等她回来我试试吧。若是能成便是好事，不成也没什么。”

这两个人只顾说话，倒有些忘了时间，才想起该回去了，便听到不远处有说话的声音。

玉姐姐拉着那个浅绿衣裙的宫女拿了扫把矮身一钻，便钻进青石旁的一处大石洞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清晰起来，玉姐姐捂着那个浅绿衣裙的宫女的嘴，对她摇头，示意她莫要出声。

又听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传来：“铃铛，这处开阔，拿了垫子过来，我坐在这里歇歇。”

又听一个宫女的声音：“您且等着，我这便去拿。”

玉姐姐低头暗想一时，想起这个铃铛是谁了，正是得宠的白美人的心腹之人。

浅绿衣裙的宫女大约也想到了，对玉姐姐眨眨眼，两人会意一笑，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应该是铃铛拿了垫子回还。

过了一小会儿，就听白美人叹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几日官家怎么了，好些天没见我了，我又排了新书，却是没人听的。”

铃铛小声劝着：“您莫愁，说不得官家因朝政繁忙顾不得玩乐，指不定过几天就想起您了，这宫里还有谁比您说书说的好呢，只要官家想听说，便只会传您过去伴驾。”

白美人笑了起来：“这倒也是。”

紧接着，白美人笑着念了一段旁白，倒是吐字清晰听起来又好听，跟唱歌似的，叫玉姐姐和那个浅绿衣裳的宫女听住了，两人想着也难怪官家这般宠爱白美人，便是不瞧白美人的容貌，单这个嗓子，说的书这样好听便得多宠着些。

又听白美人唱了一段，紧接着讲起故事来。

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唱完，白美人小声的叹息：“我愿是那多情娘子，可惜无有惜花郎君相伴，官家虽好，只后宫里这么些人，今朝我得了宠，明朝我容颜老去时，怕如落花一般零落成泥。”

好一阵沉默，又听铃铛劝道：“您这样想便不该了，后宫这么些人，可只您得宠，旁的那些人难道就不是如花美眷么，只不得官家喜爱，比起她们来，您不知道要强了多少。”

“你说的也是，我得懂得惜福。”白美人笑了起来。

铃铛小声道：“奴听人说宫外的李美人生下皇子皇女来，官家正高兴着呢，说不得过几日就将李美人接回来，李美人进宫早，很有些人脉，又生了皇子，若是回来肯定得提位份，官家也不定就想起以前恩爱日子来，又宠起李美人来。”

“李美人。”白美人恨声道：“我费了多少劲教唆那郑美人与她做对，好容易官家将她贬为美人，又将她赶出宫去，谁晓得她命这般好，竟是，竟是怀孕了，且能平平安安生下皇子来，要是叫她回来，我又怎么出头。”

“正是呢。”铃铛一脸愁容：“李美人可是个精明的，原官家最宠的又是她，她长的样子也好，要是……”

“不忙，且等我想想法子。”

白美人一摆手，两人沉默一阵子，接着就听白美人道：“李美人得宠一是因着容貌，二是因着家世背影……”

铃铛冷笑出声：“不过是个农女，有什么家世？”

白美人斥了她一声：“糊涂东西，她是农女出身，可如今却不是农女，谁叫她兄姐俱争气呢，人家的哥哥虽是傻子，可一身武艺又是力大无穷的，在边关守卫立下战功，又有救驾之功，如今天下虽看着太平，可北有鞑子南有倭患，官家眼瞧着是要重用那个李傻子的，又怎能对李美人不好，还有她姐姐嫁给严家的长孙，严家什么样的人家，那可是国朝的大忠臣，大将军……”

“啊呀。”铃铛惊呼一声：“李美人的娘家这样厉害，那，那您可……要是她回宫来，哪里还有您的立足之地呢。”

“说的也是啊。”白美人笑声中都带着愁：“你且想想，我得宠可不就是因着她出了宫么，大约是官家没有合心的人了，才多宠我一分的，要是她回来，官家指不定就把我抛到脑后了。”

石洞中的玉姐姐想着白美人这话恐也是有道理的，白美人和李美人比起来家世背景比不过，容貌比不过，和官家的情分比不过，如今李美人又多了皇子皇女，整个后宫里还有谁比得过她的。

又是一片静默，过了约摸有一柱香的时间才听到铃铛的声音：“那您该怎么办？您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总得想个法子吧。”

“如今想要叫官家厌了李美人，也只能从她娘家人身上着手，李美人娘家的人若是有个行差就错的，官家也未必能容得下她。”

白美人恨声说了一句，又听掌心拍在石头上的声音，想来应该是白美人气恨之间打出去的。

“奴想着李美人生了皇子，如今正在月子里不宜挪动，她在外边官家也不宜封赏，恐会叫她娘家人进宫来坐坐以示恩宠的，如此，咱们便瞧着些，等到李美人娘家人进宫，您再想个法子栽赃便是了。”

铃铛小声说着话，她说的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白美人笑了：“不枉我这样看重你，你确实比旁的人机灵。”

“您过奖了。”铃铛也笑了。

之后便是白美人和铃铛说些闲话，玉姐姐和另一个小宫女躲的只觉辛苦，两人腿麻的都快支持不住的时候白美人才起身：“原是细雨如丝倒也有些情调，这会儿子眼瞧着雨要大了，咱们先回去吧。”

又是一阵动静，过了好一会儿玉姐姐才一屁股坐倒，浅绿衣裳的宫女也跟着坐下，两人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才相互搀扶着起身。

“玉姐姐，这，这该怎么办？”

浅绿衣裳的宫女都快哭出来了：“咱们听到白美人的话，她不会，不会害了咱们吧。”

玉姐姐一皱眉头：“莫胡说，白美人又不晓得咱们听去了，再者，这里除了咱们两人再没旁的人，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浅绿衣裳的宫女这才松了口气，之后却是一喜：“姐姐，白美人想加害李美人的娘家人，要是，要是咱们送个信，说不得能借光呢，最次李美人回宫后把咱们要过去，或者咱们求她给咱们些嫁妆把咱们打发出宫，咱们俩年纪又不大，这会儿子出宫还能寻个好人家。”

“莫打歪主意。”玉姐姐瞪了那个宫女一眼：“宫里人都是成了精的，谁知道咱们透了信出去是好是赖，要是李美人看不惯咱们两个，说不得是要倒霉的。”

浅绿衣裳的宫女吐了吐舌头：“话虽如此说，可咱们这样长久下来也不是个法子，都说富贵险中求，我想着咱们该当豁出去试一试的，成了皆大欢喜，败了最多烂命一条。”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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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零章陷害

“严卿来了，坐。”

德庆帝端着笑脸指指一旁的椅子，等严承悦坐下后又笑道：“朕听说严卿的腿好了便想召你来瞧瞧，只这段时间没空闲一直到如今才能见着你。”

“微臣谢陛下关心。”严承悦起身要施礼，德庆帝右手一压：“莫多礼，今儿咱们君臣好好说说话。”

严承悦再度坐下，就听德庆帝道：“严卿有才学又实干，朕极赏识，只原来严卿腿上有伤，朕怕严卿不方便到底不敢重用，如今严卿的伤好了，朕也算是又添了臂膀，今年鞑子屡次犯边，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才能数次击退鞑子，朕也有心要奖赏这些将士，只是朝中无钱，朕如今莫说奖赏了，便是粮草军饷都有些筹不上来，朕极为烦心，今儿见严卿好了，倒是解决了朕的后顾之忧，朕想叫严卿到户部帮着筹备粮饷，卿可愿意？”

德庆帝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严承悦便是不愿意也得愿意。

他抱了抱拳：“臣愿意为君分忧。”

“好。”德庆帝一拍桌子：“卿果然忠心，朕如今得用又信得过的也唯卿了，但愿卿能早日解了朕的后顾之忧。”

严承悦赶紧起身见礼：“臣当竭力抱效陛下。”

德庆帝起身将严承悦扶起，很是演了一出君臣相得的戏码，又跟严承悦讲了讲户部的一些事情，便开始闲聊，他知李凤儿生产的时候李鸾儿便在跟前，想来严承悦也知道一些事情，便问严承悦可见过小皇子小公主。

严承悦想都没想便道：“臣当时在门房处等侯臣妻，哪里能得见皇子公主颜面。回家后听臣妻说起，据说小皇子极像李美人，小公主却跟陛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一行说一行想着官家都没见过他自己的儿女，自己一个外臣若说见过岂不是找死，便是见过也得说没见着，更何况他确实没见过了。

“真的？”德庆帝一听这话果然心头大喜：“朕的公主果然像朕？”

严承悦郑重点头：“据臣妻所说确实像陛下，臣妻还说小公主长的秀气。又说小皇子长的也好。只是怕长大后太过艳美，庆幸小皇子生在帝王之家。”

说起来，严承悦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好。似乎有碎嘴的嫌疑，可是，他面对的是一朝帝王，还是一个因着有了儿女欢欣鼓舞的帝王。自然话就多了，便是知道有些不合宜。却也将话说了出来，为的便是叫德庆帝放心。

“你家夫人这话说的很是。”德庆帝越想越是高兴，不由点头：“小皇子若长的像凤儿，确实太艳了些。不过，那是朕的儿子，长成什么样子都无碍。朕倒也高兴他长的像凤儿，若不然。两个孩子长的都像朕，凤儿该不高兴了。”

严承悦听的一阵无语，垂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德庆帝只顾自己高兴，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搓着手兴奋的胡言乱语好一阵才冷静下来：“等孩子满月了朕去瞧瞧，凤儿做月子这段时间还得劳烦你家夫人多加照顾着些，以后，朕定有重赏。”

“不敢。”严承悦连忙推辞：“臣妻照顾李美人是应有之义，哪里能要陛下的赏赐。”

“朕说话算数，说赏便必得赏的。”德庆帝摆了摆手，又问了严承悦一些事情，这才笑道：“瞧着时候也不早了，朕便不多留你了，你且去吧。”

严承悦行礼才要告退，忽听德庆帝道：“凤儿在宫里时最喜御花园那株玉壶春，只她在外边也瞧不见，你去御花园将那盆花带了给她捎去吧。”

严承悦步子一顿，转身谢了礼这才离开。

他前脚走，德庆帝后头便道：“凤儿再忍耐一些时候，朕肃清宫帏便将你接回来。”

严承悦从万寿宫出来，叫了个小太监引路，转身朝御花园走去，御花园在皇宫的最北方，是后宫重地，原严承悦是不想到御花园的，只德庆帝下了令，他也不好推辞，他一个人去有些不合宜，便叫了个小太监跟着，他本想着去御花园带了那盆玉壶春便走，哪知道一路上遇着好几个宫妃，他都得小心的避过，难免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等到严承悦到了御花园的时候时已近午，他叫住那个小太监问道：“那盆玉壶春在哪？”

小太监站在一旁垂头笑笑：“在菊园呢，索性您来的正好，这几日各色菊花开的正好，娘娘们每日都来赏菊，若您来的早些，怕是菊园里人多您不好进去，这会儿子娘娘们都累了，再加上日头大，娘娘们怕晒，便都回去了，您正好过去拿了那盆玉壶春。”

严承悦笑了笑，随手扔给那个小太监一个荷包：“头前带路吧。”

菊园在御花园的东北角，旁边有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名堆秀，又挨着一个汉白玉砌的养鱼池，倒是很幽静。

严承悦到了菊园时，一眼便瞧见那盆正放在古树之下的玉壶春，此时玉壶春正值怒放之时，白色的花瓣细长卷曲，上面带了红痕，清雅中又带着几分艳色，倒是和李鸾儿有些仿佛，严承悦一瞧便明白李凤儿为何这般钟爱玉壶春了。

他便想着，回去是不是也好好的寻摸一盆玉壶春送给李鸾儿。

小太监笑着一指那些菊花：“您瞧，那不正是玉壶春么，原李美人在宫里时是极爱的，去年秋还特意来赏花，一直到这花花期过了才不过来的。”

严承悦笑笑，举步过去便要搬那花去。

他才将花盆搬起来，便听到两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哎，你……你怎这般大胆，敢来御花园偷窃。”

严承悦回头一瞧，却见两个穿粉着绿的美貌宫女正朝这边走来。

他搬着花盆没有说话，而是朝那个小太监示意，他原意是叫那个小太监给这两个宫女解释一下这花是官家叫他搬走的，哪里料到那小太监突然间竟是转身跑了。

严承悦这会儿子意识到了事有蹊跷，怕是宫里有人要对付他的。

到了这种时候，严承悦倒也不慌张，他弯腰轻轻将花盆放下，起身往两个宫女身上瞧了两眼，却已经将这两个女人的样貌牢牢记在心中：“两位姑娘，今日官家召见于我，临走时赏了我这盆花叫我带回去，并不是我要偷花的。”

那两个宫女走近了也在打量严承悦，两个相视笑了笑，眼中有几分得意，掩了口道：“你这人好生无礼，你说官家赏你的便是赏你的了？官家赏了花，为何还要叫你自己搬走，怎的不派人跟过来，分明就是你想偷花的。”

明显的，这两个宫女是要无理取闹的，严承悦冷笑一声：“这是皇宫大内，谁有胆子来偷，你们说我偷花，我倒看着你们不安好心，旁的话莫说，你们与我去见官家，我倒要问问官家什么时候宫中宫娥如此胆大了。”

那两个宫女原想着她们硬是污赖严承悦偷花，说不得严承悦是要着急慌乱的，哪里想到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反而硬要带她们去见官家。

这会儿子，两个宫女倒是慌张了，那穿粉色衣裙的哭了起来：“我们都是伺侯主子娘娘的，我们娘娘最喜欢菊花的，原叫我们两个人搬两盆回去瞧，哪里想到你……即如此，见官家便见官家去，倒要瞧瞧谁无礼。”

绿衣衣裙的宫女眼珠子一转便要往严承悦身上撞去，一边撞还一边道：“这位大人好生没礼，不只偷花，还调戏我们姐妹，大人到底有没有把官家放在眼里了。”

粉衣宫女一听绿衣宫女的话，立时将衣裳解开，又将领口使劲往下扯：“大人好生无礼，来人啊……”

严承悦看的一肚子气，若是这会儿他还不知道这两个宫女怕是有人指使特意对付他的那便真是傻子了。他一边争速后退，一边想着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就在严承悦都要忍不住出手制服两个宫女的时候，却听一声清脆喝斥声：“下贱的东西，没皮没脸冤枉人。”

紧接着，一个穿着浅碧衣裳的宫女手里拿着扫把跑了出来，一出现便拿扫把往那粉衣宫女身上打去：“我在这里扫地扫的好好的，结果给你们烦的扫不下去了，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还要不要脸。”

又有一个穿深绿衣裳的宫女也是拿着扫把急步走了过来：“蓉儿，似这等不要脸的就该狠狠的打，若是官家怪罪下来，咱们给这位大人做证。”

说着话，她又朝严承悦深施了一礼：“大人，我们姐妹今天正好当值，不想看到这事，大人且放心，待会儿若有人来，我们给大人做证证明大人的清白。”

严承悦不想情况急转而下，突然间出来这么两个宫女，实在有些吃惊，呆了片刻才赶紧说道：“劳烦两位姑娘了。”

那个粉衣宫女被打的抱着头乱蹿，一边跑一边道：“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人，我要告诉娘娘，叫她来治你们的罪。”

严承悦瞧着她一个人在这里小丑一般的乱说，不由冷笑一声：“不必寻你们娘娘，咱们寻官家便是了，某倒要问问官家这后宫中随便出来一个女子便敢污赖大臣么？还是说，这是官家允了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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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一章闹事

万寿宫

龙涎香的味道弥漫一室，德庆帝眼瞧着王次辅出去，招手叫过于希来：“御花园可是吵开了？”

于希低头：“确是吵开了，白美人屋里两个丫头污赖严公子调戏她们，结果被两个在御花园洒扫的宫娥看到吵着要给严公子做证，这会儿子正打的不可开交呢。”

“哦？”德庆帝倒有些惊奇：“他倒是好运。”

一忽间，他似乎想到什么一样笑了起来：“摆驾御花园。”

御花园中，那两个叫蓉儿和玉儿的宫女也不知道从哪寻了绳子，将粉衣宫女和绿衣宫女按住捆了起来。

严承悦几步过去向两个宫女道谢，蓉儿快言快语道：“前些时候我和姐姐洒扫时听到有人要对付李美人，我们便想透个信出去，奈何我们俩也没个熟人，更没什么势力，哪里有法子告诉李美人，这几日每天中午我和姐姐都会过来洒扫，原是想法子的，不想却正好碰着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污赖公子。”

玉儿缓步过来给严承悦行了礼：“公子有礼了。”

严承悦虚扶一把：“在下要感谢两位姑娘相助之恩。”

玉儿笑了笑：“公子若有心感谢，便请想法子叫我们姐妹俩早日出宫，说实话，今日我和妹子因着公子得罪了人，若是还留在宫里怕要遭报复的，公子有法子的话请拉我们姐妹一把，若是没法子便当我们命苦罢了。”

她这话一出口，严承悦就是没办法也得变成有办法，不然岂不是忘恩负义，将对自己有恩的人置于危险境地？

“在下想想办法吧。”严承悦心中叹了一口气。实在有些懊恼，德庆帝叫他到御花园寻花的时候便该推了，只是他想着推了的话还要想法子解释一番实在麻烦，因此便寻了个小太监带路，原想着拿了那盆玉壶春便快些出去，没想到还是碰到这种事情。

早知道……转眼，严承悦又一想后宫中有人想叫李凤儿没脸。便是今儿他没事。指不定哪时候谁出了什么事呢。

他就有些庆幸今日的事情正巧他碰上了，他还能想法子应付过去，若是叫李春碰上。那才是糟糕呢。

正当严承悦想法子如何帮那两个宫女出宫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带些尖利的声音：“陛下驾到……”

严承悦赶紧退身一旁，那两个宫女也都匆忙跪下，而被她们绑起来的宫女早吓的面无人色。

片刻之后。德庆帝带了于希还有一队太监出现在菊园中，他看到严承悦似乎是吃了一惊：“严卿还未离开么？”

转头。德庆帝又看到被绑的两个宫女：“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谁冒犯了严卿？”

严承悦抱拳施礼：“陛下，微臣不知道怎么回事？微臣还想请教陛下呢。”

一句话，叫德庆帝有些失语，等了一会儿他才看向那两个躺在地上的宫女：“你们两个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粉衣宫女一听立时哭了起来：“陛下。陛下还请为我们姐妹做主，我们看到这位公子搬那盆玉壶春，还以为有人偷花便过来瞧瞧。谁知道，谁知道他丧尽天良。竟是趁着四下无人要调戏我们姐妹，我们自然拼死反抗，后来又有他的同伙出来，他们合伙将我们姐妹绑了。”

德庆帝听了才要说话，却听那跪在地上的宫女大声喝斥：“你胡说，分明是你们不要脸想要栽赃这位公子，我们见到自然要给公子做个证的，你们却偏生还心存妄想，没法子才将你们绑起来的。”

德庆帝转头瞧向严承悦：“严卿，你说说。”

严承悦抬头笑了笑：“微臣问心无愧，微臣想跟陛下讨个说法，这后宫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人不是人的都想污赖微臣，莫不是微臣好欺负不成？”

这话说的德庆帝都有几分恼怒，心说果然和李大娘子是两口子，也学了李大娘子那伶牙俐齿，只是他现在还用得着严承悦，不得不压下怒气周旋。

“朕自然是信严卿的。”德庆帝忍怒笑道：“严卿家中夫人凶悍，严卿又怎敢有什么旁的心思。”

这话却是暗中点出严承悦是个怕老婆的，严承悦却也不恼：“正是呢，家中夫人厉害的紧，微臣自然不敢有什么心思。”

他大大方方的认了，倒叫德庆帝有一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是憋闷：“如此，怕真是这两个女子的错了，即是她们得罪了严卿，便该给严卿赔罪，这么着吧，朕将人交给严卿带回去，想要怎么着由着严卿处置如何？”

说话间，德庆帝又瞅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这两个女子倒是好心肠的，说不得她们也是瞧严卿生的俊俏心生爱慕这才相帮的，即如此，朕便乘人之美，将这两个女子也交由你带回去吧。”

德庆帝面带笑容拍拍严承悦的肩膀：“虽说严卿对你家夫人一往情深，可男儿嘛，家里只一位夫人也有些不像样子，朕瞧这四位女子长的都好，严卿不若带回去红袖添香罢，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说到这里，德庆帝根本不待严承悦说话，一摆手：“就这么定了，严卿早些带她们出宫去吧。”

严承悦皱了皱眉头，想要反驳却看德庆帝已经走远，瞅着德庆帝的背影半晌叹息一声摇头苦笑：“不作不会死啊。”

他又瞧瞧玉儿姐妹，还有那两个绑着的宫女：“即是官家这般说了，你们收拾一下这便随我出宫吧。”

等严承悦带人走后，德庆帝又从一旁转了过来，他想到刚才的事情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带着欢快的笑声一再显示他的好心情。

“于大伴，你说严卿带了女人回去会如何？李大娘子会不会罚他跪搓板？”

德庆帝笑问一旁的于希。

于希垂头：“奴婢不知道，但是奴婢知道李大娘子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官家怕是要头疼了。”

“怎么说的？”德庆帝一惊赶紧问于希。

于希苦笑一声：“奴婢知道先前李大娘子因着贤妃娘娘到宫里大闹损了陛下的颜面。陛下一直想要报复回来，前儿得知白美人要陷害李家人，陛下就想着顺水推舟一把，即叫白美人计算落了空，又叫李大娘子心里不好受，这才叫了严公子入宫，且放严公子到御花园内。只是。陛下莫忘了李大娘子的厉害之处，您叫严公子带了四个女人回去，李大娘子若是撒起泼来。怕是，怕是您都挡不住的吧。”

于希的话未说完德庆帝额上冷汗就下来了，等于希说完，德庆帝恨声道：“朕糊涂了。糊涂了，朕怎就没想到。于大伴怎就不提醒朕一声。”

于希心说便是我告诉你了，当时怕你也不听的吧。

德庆帝恨恨的一拍额头：“朕只顾高兴有儿有女了，竟是想差了，于大伴。你说如今可怎么办？”

“陛下，这黑锅总得有人背吧，您。您就说是皇后送的美人便成了。”于希出了个馊主意，德庆帝一听赶紧摇头：“不成。不成，万一李大娘子将皇后打了可如何收场。”

于希一笑：“陛下难道忘了皇后给李美人下毒的事么？”

“一码归一码，这事朕留待以后收拾她，这回却是不成的。”德庆帝很是懊恼，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罢，罢，即是躲不过朕便等着，最多再挨一通骂便是了，看在她照顾凤儿的份上，朕不与她一般计较。”

于希笑着，心说您便是想计较可也得有那份本事不是。

果然如于希所说，严承悦带着四个宫女回到家中，李鸾儿一听便炸了毛，当下便寻了严承悦问了好一通，等严承悦将前因后果讲出来，李鸾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官家欺人太甚，原是我骂的他，他有什么气冲我来便是了，凭的什么叫你跟着受累。”

严承悦笑着拉李鸾儿坐下：“你也莫发脾气，官家只说是赐给咱们的人，怎么处置还不是随咱们，一会儿你审审那两个宫女，听听她们是怎么说的，问问是谁指使的她们，另外两个帮了我的倒也没有什么野心，只求出宫能早日嫁人，即是帮了咱们，咱们就帮她们实现愿望又如何，你备上两份嫁妆，再打问打问哪户人家有好后生，给她们说个媒便是了。”

李鸾儿听了想了好一时才点头：“这倒也是，我是个恩怨分明的，即是对你有恩，我便得好好谢她们，且等明儿我便挑出两份嫁妆来，再寻了好人家将她们风风光光的打发出去，只另两个却别想讨了好去，叫我想想该如何处置。”

又想了一时，李鸾儿还是觉得憋屈：“不成，这事不能这样便宜了官家，我若不闹上一场，他还当咱们好欺负随他搓圆捏扁呢，且等着，我这便进宫去。”

说完话，李鸾儿先叫了玉儿和蓉儿过来，问了好些话，得知这两个人确实没什么野心，只想早早嫁人过安生日子就放心了，也便放了心，又从她们口中得知这事是白美人的主意，李鸾儿越想越气，当下匆匆换了衣裳便寻顾大娘子讨了进宫的腰牌入宫去了。

进了宫，她先去寿安宫给王太后见了礼，从寿安宫出来，凡直奔赵皇后那里。

可巧赵皇后睡午觉才起来，一听李鸾儿过来见礼，便叫下人带她进屋，赵皇后还想着怎么给李鸾儿个下马威，又怎生叫她多跪一会儿什么的，却听到重重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李鸾儿一身青衣出现在眼前，随着她的走动，地板上多了许多裂纹，更有好几个脚印出现。

“严少奶奶这是？”赵皇后吓了一跳，才要问话，却见李鸾儿直冲冲便朝她撞去：“我今儿来自然是要问问娘娘是怎么治理后宫的……”

说话间，李鸾儿已经冲到赵皇后跟前，一个劲的朝着她撞去：“都说皇后贤良淑德最是稳重又和善的，我原也信，可今儿却是不信了，哪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将后宫弄的跟青楼妓馆似的，弄的手底下那些宫女一个个都不老实，整个一群*荡妇，见了男人便想巴上。”

“拉开她。”赵皇后又气又疼又羞又恼，一个劲的大吼着，完全忘了仪态。

“今儿您要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是不会走的。”那些宫女婆子如何能拉住李鸾儿，李鸾儿啐了一口：“想男人想疯了的东西，你招惹别人家男人我不管，招惹老娘的男人便不成，娘娘若是再不管后宫一门心思想着害人，怕是名声全毁了，今儿我来闹上一场还是小事，若明儿真出了什么羞人的事，那丢的人可就大发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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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二章妒妇

“陛下驾到……”

太监独有的公鸡嗓传来，李鸾儿心中大乐，不亏她闹了这一场，总算是将德庆帝给逼出来了。

看看已经被她连抓带撞搞的浑身狼狈的赵皇后，李鸾儿冷笑一声，谁叫赵皇后先前想给凤儿下毒呢，如今不寻她闹又寻哪个去。

“严少奶奶。”德庆帝一进屋看到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宫殿，又见赵皇后形容狼狈，面上多有凄色，气的指了李鸾儿便要训斥：“你眼里还有没有君臣之别，皇宫大内是你撒泼的去处么？”

李鸾儿挽了挽头发，冷笑道：“官家都不将君臣之别看在眼中，又如何训斥旁人，皇宫大内？官家还是先管管吧，莫等你这皇宫大内成了青楼楚馆叫天下人耻笑才好。”

“你……”论伶牙俐齿德庆帝从来就不是李鸾儿的对手，他只能指着李鸾儿气的手都颤抖。

只李鸾儿全当看不到，继续说道：“陛下爱玩爱闹我不管，只不闹到我头上便成，你精神不正常，中二病犯了，拿着全天下人都当成你的玩具，想要将朝堂和后宫都玩弄于股掌，总归有人愿意陪你疯玩，你就和那些人好生玩便是了，莫招惹我们家的人，我是不乐意沾惹是非的，可你如今想拿着我的相公当玩具，我却是不依了。”

这句话刚落地，李鸾儿一掌拍过去，紫檀的桌子便被她拍的散了架：“陛下送给我家相公的那四个女子即是说叫我们随意处置，我来就是告诉官家一声，那两个想要陷害我家相公的女子实在不要脸，整个一浪荡妇人，我是看不过眼的。遂瞧了两眼便杀了，官家以后莫再惦记她们了，另外，也请官家跟她们的主子说一声，就说这回杀的是她的下人，下回她再要作耗，杀的便是她了。”

“你。你有没有将君上放在眼里。你，你这个妇人……”德庆帝被揭穿了心思，很有些恼羞成怒：“你便不怕朕治你的罪么。”

“好啊。”李鸾儿拍了拍手笑着：“我等着呢。不过，大约在您治我的罪之前，我会去翠微别院把您那小皇子小公主抱走，反正您也没见过。大约也是不疼的，我带走了恐也不会惦念。”

就这一句话。彻底的叫德庆帝服了软，他努力的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李大娘子，你难道就不能故意输给朕一回。也好叫朕消消气么，总这般招惹朕，小心惹出大乱子。”

“不能。”李鸾儿很干脆的拒绝：“凭什么我要故意输你。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呢。既然大家都要面子，那输赢就该各凭本事。”

“好，好。”德庆帝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既然那两个宫女你已经杀了，那便这样吧，总归留在宫里朕也容不得她们的，只是，你以后怕是要多个妒妇的名声。”

李鸾儿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名声算什么，我从来不在意的，总归我家相公不介意，我家公婆也不会因着这点子名声就看不上我，旁人说什么，又碍我什么事。”

德庆帝听了这话只觉得很是爽快，又深觉李鸾儿此人着实的洒脱不羁，不为世俗所累，且武艺高强又不畏皇权，很叫人拿她没法子。

德庆帝将心头的憋屈之意压下，转念一想，又是双眼放光的盯着李鸾儿，似是又寻到好玩的物事一样。

他这目光叫李鸾儿心头一惊，大声道：“我是不乐意玩闹的，莫将我当成玩具。”

“呵，呵。”德庆帝干笑两声：“自然不会的，哪里会呢。”

之后，他又好言好语的商量：“大娘子，你瞧今日的事你家也没什么损失，且那两个人又叫你杀了，这事便算了吧，总归还是朕亏了，朕都不追究了，你也莫在意好吧。”

李鸾儿很是无语的看了德庆帝好几眼，才满心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看在你好言好语的份上便算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再要拿我们家的人玩闹，我可饶不得你的。”

然后，李鸾儿在德庆帝热情的相送下离了皇宫。

她前脚走，赵皇后后脚便咬着牙哭闹开了：“陛下就这么放她走了？臣妾身为一国之后母仪天下，不说受人尊祟，可也不该这样被人污辱，臣妾失了脸面，陛下难道脸上就有了光不成，陛下……”

“够了。”德庆帝厉声喝止赵皇后，他对李鸾儿没法子可不见得就对赵皇后没办法，德庆帝皱眉看着赵皇后：“莫要告诉朕你不晓得她为何寻你闹腾，当初你给她妹子下毒的事朕知道，她也知道，她这是给她妹子出气呢。”

赵皇后吓坏了，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哭，小声道：“臣妾没有……”

“有没有朕心里有数。”德庆帝摆了摆手：“赵氏，你即身为皇后，就该尽到皇后该有的职责，该当教导后宫众嫔妃，照料朕的骨肉，你心黑手狠实在不配为后，朕念你初犯才饶了你，也不叫人声张，只是等凤儿带皇子公主回宫后你就该好生照料他们，若是再犯，朕必不饶你，朕不只叫你声败名裂，还会让你赵家满门为你陪葬。”

说完，德庆帝一甩袖子离去，只余赵皇后冷了心，软了身子，颓然坐倒在地上哀哀而哭，久久哭声不绝于耳。

李鸾儿离了皇宫，坐车尽快赶回家，一回去便寻了严承悦，两人一起审问了那两个宫女一回，索性那两个女人胆子小，李鸾儿都还没上刑她们就全招了，果然是白美人听到李凤儿平安产子的消息心里不痛快，便要坑害李凤儿的娘家人一回。

既然确认了白美人没什么好心思，李鸾儿自然也不会再容得下那两个宫女，叫出严一严二交待一声便和严承悦离开关了两人的杂物房。

那两个女人自然叫严一严二提了送到矿上做矿工去了，自来挖矿的矿工都没有能活的年纪稍大的，塌方，辛劳，粉尘的侵害，再加上吃穿不好，好些壮劳力过去一两年便就去世了，更何况两个娇娇弱弱的女子，李鸾儿可以想见她们过去指不定活不过两三个月。

接下来，李鸾儿便很尽心的挑了一些实用又不显眼的物件弄出两份嫁妆来，又找玉儿和蓉儿来好好的谈了谈，便叫周管事将她们俩送到庄子上休养，李鸾儿则答应她们会尽快寻到好人家将她们两个嫁出去。

弄好了这些天都黑了，严承悦和李鸾儿梳洗睡觉，到第二日醒过来，瑞珠提醒李鸾儿今日高家宴客，叫李鸾儿莫忘了去。

又是一番梳洗打扮，换了一身厚些的衣裳，李鸾儿带了瑞蕊和一个叫紫英的丫头去了高家，才过去没多久，李鸾儿便从一些贵妇人的谈话中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严家大少奶奶，李大娘子，也就是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妒妇。

想到昨天德庆帝说的那名话，李鸾儿只觉得好笑。

又听一个年轻妇人小声道：“听说官家见严大公子腿好了很是高兴，昨日召见之时便赐下四个美貌宫女伺侯严大公子，严大公子谢了恩将那四个宫女带回家中，不料严少奶奶硬是不依，一天的功夫竟将两个美貌女子也不晓得卖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去处了，另外两个也送到庄子上了，天晓得那两个女子还能不能活下来。”

另一个妇人道：“这也怪不得她的，换成谁乐意自家夫君多出四个美貌侍女来，只是旁人没她那个本事罢了。”

李鸾儿听了之后想着，大约她妒妇的名声已经传的满京城都是了，罢，妒妇便妒妇吧，左右她也不是为名声而活的，再者，这历史上的妒妇多了去了，有几个还专门被人著书立传的，现今人们提起来又有哪个笑话，还不都是生生佩服人家厉害么。

她笑着过去对那个妇人点了点头：“你们说我是妒妇么？”

两个妇人吓了一跳，背后说人闲话却被正主听到了，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先前的妇人小声道：“我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听说了难免说了两句，您莫恼。”

李鸾儿一摆手：“我没恼啊，我正高兴呢。”

说着话，她在两个妇人对面坐下，抿嘴一笑：“我正想着咱们女人家生活不易，从出生到死亡恐连个正经名字都不会留下，便是以后家谱上记载或儿孙作祭都只会写着某某氏，实在是憋闷之极，好在我现今有了这妒妇的名头，以后呢，我准备将这名头发扬光大，叫全天下都晓得我这个不折不扣的妒妇，说不得以后史书上还会记上一笔，甭管是在妒妇传里还是恶妇传里，起码我也能名扬千古的。”

说完，李鸾儿起身笑着告辞，很叫那两个妇人错愕之极。

且等着高家宴会毕，李鸾儿回去的时候，她那番说法已经在高门大户中传开了，传到德庆帝耳朵里，德庆帝也错愕了好半天，最后拍桌赞了一声：“李大娘子此女非寻常人也。”

李鸾儿归家，严承悦在二门处迎她，见了她便笑：“恭喜娘子千载以后成为妒妇传中的头名。”

李鸾儿抿着嘴笑，挽了他的胳膊一路进了屋：“如此，夫君也可借我的光在史书上记上一笔呢。”

等两个人坐定了，李鸾儿笑道：“夫君可要如何谢我？”

严承悦见她笑容狡黠，容色清丽婉转，一时没忍住将她拽进怀里低头磨着她粉嫩脸颊：“娘子要为夫如何感谢？”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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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三章两年

秋日，天高气爽，云淡风轻，热闹繁华的街市上突然间来了几个衙役，这几个人敲锣打鼓而来，脸上带着笑容高喊：“喜报，喜报来了……”

街口货郎将挑着的担子放下，小声问一旁的车夫：“什么喜报，这街上谁家有了天大的喜事不成？”

车夫笑了笑，上下打量货郎：“你不是京城人吧，不然便是才进京的，竟不知道李家的事。”

“李家，哪个李家？”

货郎一脸的茫然。

车夫自觉很有几分见识，便给他普及开来：“自然便是出了贵妃的李家，这条街上住的是贵妃娘家叔叔，他家的大郎自幼便爱读书，又拜得名师，今年春科考得了个小三元，这不，秋闱才过，怕是又中了举吧。”

“原来是他家。”货郎点了点头：“我虽来京里时间不长，可也知道李家，原还以为他家都是武人，没想到还有文人呢，如此看来，可谓是文武全才的。”

“可不是么。”车夫一脸的羡慕：“人家还出了个贵妃，如今官家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都是出自贵妃肚子里，说不得，他家还有大造化呢，唉，也是人家的女儿生的貌美，要是我家女儿也生的那样好，便也送入宫中搏一场富贵。”

“得了吧。”货郎笑着打趣：“你当谁都能当贵妃呢，宫里是好去处？再者，若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单只长的好怕也不能叫官家动心的，且你想想，贵妃娘家靠山多硬，一家子厉害人物。官家又怎能不宠她，要换了寻常女儿家进宫，怕早尸骨无存了吧。”

一番话说的车夫蔫了，好半晌才道：“咱们也跟着看看热闹，说不得他家大郎中了举一时高兴赏下钱来呢。”

货郎一听倒也在理，便挑了担子笑了笑：“走，咱们去说几句吉祥话。”

这两个人结伴而行。一时到了李家门口。却见李家的管事站在门外笑着叫两个小厮挂那大红的喜报，且正挑了鞭炮要燃放。

车夫上前一步笑着拱了拱手：“管事的，可是你家公子中了举？原我们便听说你家公子读书读的好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如今瞧着倒真真是，你家公子不会中了解元吧。”

管事的一听立时笑的合不拢嘴：“借您吉言了，我家公子确实中了头名解元，这不。老爷夫人欢喜的什么似的，叫咱们放炮报喜呢。您二位来的及时，得，拿个红包吧。”

一个才留头的小丫环端了个大大的簸箩上前，车夫和货郎道了声谢便每人挑了个红包。两人喜滋滋的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带着红包到了角落里拆了来瞧。

却见每人的红包里都有一个银锞子，货郎的那个是梅花状的，车夫的却是麦穗状的。掂上一掂倒是有些份量的，两人一瞧更是欢喜。均在心里暗道这李家到底是有几分家底的，给外人的红包便这样丰厚。

却说这日李连树夫妻确实高兴，今年春李富县试、府试、院试均得了头名，连中小三元已经叫李连树夫妻欢喜不已，均说祖坟上冒了青烟的，原李连树还说要回乡祭祖，只秦氏拦了他，只说等李富中了进士再回去，若不然，回了李家庄还不定闹出什么事来，若是叫老大几个知道再折腾一番，指不定影响李富考试呢。

李连树一想也是，旁的事都没有儿子考进士来的重要，别看他平时不言不语的，可心里有数的紧，他晓得如今李凤儿当了贵妃，瞧着很是风光，却最是需要娘家人的时候，若是李富能得中进士，便能借李凤儿的光，以后前程无量，而李凤儿也能借李富的光，到底李家也算是前朝有人了，李凤儿做事情不至于睁眼瞎。

李富能不能考中关系重大，李连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阻拦儿子。

因此上，李连树便打消了回乡的念头，憋着一口气只等李富得中进士再衣锦还乡，到时候他便是进士老爷的爹，便是李富的大伯有什么念头在他跟前怕也不敢胡言乱语的。

如此，两口子一门心思的关心李富，旁的事也没心思去做，到了秋闱之时，李富回来只说考的还不错，李连树也有些放心，却是没想到才过了些时日便有报喜的上门，李富竟是中了头名解元的。

李富打赏了报喜的衙役，欢喜的都快疯了，拉着秦氏的手哆嗦着道：“俺李家几辈子没出过官老爷，如今咱家李富也是官身了，孩儿他娘，我……你咬我一口，我不会是做梦吧。”

结果秦氏狠掐了李富一把，李富这才醒过神来，呵呵笑着：“哎哟娘咧可真疼，不是做梦。”

秦氏也高兴，想着李富这次高中他家门庭便高了，以后李梅说婆家便能挑人了，李家的孩子长的都好，李梅虽不若李鸾儿姐妹模样那般的绝色倾城，可长的也漂亮，柳叶眉大眼睛，白肤红唇看起来又大方爽朗，是做当家主母的好材料，且这些年李梅时常去李鸾儿那里走动，也跟着李鸾儿见了不少高门大户的贵妇人，又得过专门的教导，言行举止哪里还瞧得出村姑的样子，分明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么。

越想秦氏越是欢喜，对站在一旁的李富笑道：“好孩子，虽然咱们中了举，可也不能高兴太过，还得跟着先生好好学，总归咱们争口气春闱的时候也考中才好。”

李富应了一声，又听李连树笑道：“要是富哥儿中了会元、状元，那就是大三元了，大小三元，连中六元，几百年都没有一个呢，到那时候，咱家祖坟上才是真冒了青烟。”

李富一听这话赶紧道：“爹，你莫做美梦了，这状元我可是中不了的。”

李连树一瞪眼：“怎么就中不了，你怎这般没志气。”

“不是孩儿没志气，实在是……”李富连连摇头：“春闱的时候大姐夫和严家二哥都是要考的。孩儿比起他们来可差的远了，孩儿可没信心能连中三元。”

李连树一听这话也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道：“好孩子，咱不和他们比，你那大姐夫的人才又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也是他原来伤了腿才耽误了这么些年，如今他要考。还有谁能和他争状元去。说起来，便是你那大姐姐若是能科考的话，怕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的。”

这话李富和秦氏倒是都承认。两个人一迭的点头：“咱们中要得中进士便成，旁的不计较。”

三人正说话间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紧接着，着一身葱黄衣衫的李梅进了屋：“爹。娘，哥哥中举了。我可得给哥哥道个喜，哥哥再接再励，明年一定要拿个进士回来。”

秦氏一巴掌拍在李梅头上：“说什么呢，净会胡说。没的叫人笑话咱家托大。”

李梅吐了吐舌头：“人家高兴么，那会儿子我在大姐家里，咱家有人去报信。大姐也很是高兴，还说呆会儿要过来给哥哥道喜呢。”

“真的？”秦氏眼睛一亮：“你大姐说要来？”

“嗯！”李梅使劲点头：“大姐说要来的。还说叫大哥和大嫂一起来，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吃个饭。”

李连树和秦氏听了这话又是好一阵欢喜，秦氏立时便要亲自去厨房瞧着，叫厨娘们整一桌好席面，李梅也忙着指挥丫头收拾家里。

却说李鸾儿这里得了信，一听说李富考中头名解元就很是欢喜，送走李梅之后就开始寻了新衣裳换了，又好生打扮一番，叫人请了严承悦，又带了自家四个小子坐车去会同李春一家子一处去了李富那里。

一大家子人欢欢喜喜的吃了饭，李富和严承悦还有李春几个男人坐到一处说话，李鸾儿跟秦氏还有顾大娘子并李梅去了内室喝茶。

李鸾儿一边喝茶一边笑：“凤儿听了这个信儿恐怕更是欢喜吧，她自小便和富哥儿玩的好，就盼着富哥儿出息呢。”

秦氏笑了：“你这一说我便想起你们小时候的样子来了，一个个泥猴似的，没想到一转眼都这般大了，那个自小调皮捣蛋，爬树掏鸟窝的凤丫头竟成了贵妃，真真实在没有想到的，便是我们富哥儿能有今日我也没想着，也是咱们家有福，出了你们这几个能耐人，唉，说起来你爹娘是个没福份的，没活着瞧见今日，若不然，他们还指不定欢喜成什么样呢。”

李鸾儿尴尬的笑了笑：“婶子又来招我，一会儿我哭出来婶子可莫嫌我晦气。”

秦氏赶紧拍拍自个儿的脸：“瞧我这嘴，不说了，不说这些叫人伤心的事了。”

李梅在一旁端了茶水来递给每一个人，到这时笑道：“小时侯大伯他们最瞧不起鸾姐姐来，时常骂鸾姐姐没出息，还欺负春哥哥，说春哥哥是个傻子，一辈子受穷的命，真该叫他们都瞧瞧今日春哥哥的日子过的有多好，叫他们悔断肠子去。”

顾大娘子笑着拉了李梅过来：“好妹子，咱们也不求旁人悔断肠子，咱们只求能清清静静过日子便成。”

那厢，秦氏已经和李鸾儿聊开了。

她拉了李鸾儿的手小声问：“听说邢家两个媳妇又闹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邢家的事来，李鸾儿也是一阵头疼，长叹一声：“这都两年多了，她们整日的折腾，弄的邢大人和马夫人都头疼的紧，说起来，这事可也不怨歆丫头，实在是她那嫂子与旁人不同，事多的紧，弄的歆丫头忍不下去才和她折腾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想起一事来冷笑一声：“歆丫头是分了家的，本和她嫂子不相干，可她嫂子看她过的好便眼红了，想方设法的往她家塞人，直劝歆丫头早日给邢志纳妾，歆丫头又怎会听，便闹的不可开交，歆丫头也是厉害人，口齿又好，她嫂子那样木头似的拌嘴都拌不过她，没法了，便说歆丫头素日与我交好学了我的本事，生生成了妒妇，您说，这本不干我的事，她偏要将我扯进去，好生没趣的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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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四章躲灾

“真是岂有此理。”

秦氏在京城呆的时间久了，整个人也变了模样，这会儿子说起汪氏来倒也有几分气势。

秦氏长的本就有些尖酸相，当初在李家庄时因着常年劳作再加上衣食无着整个人显的很瘦，这一瘦下来，就显的颧骨高下巴尖，更显刻薄，可如今她吃的好穿的好，儿女又都孝顺，可谓过的很是和乐，整个人发福不少，就显出那么些温和圆融的气质来，很有几分亲和力。

不过，便是此时的秦氏说起汪氏来也是满脸的鄙夷和刻薄：“这个汪氏实在是……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说起来邢家两口子可是难得的通情达理之人，我瞧着邢德为人也不错，换了旁的女人嫁过去恐怕日子过的好好的，偏汪氏和人不一样，将日子过成那样。”

李鸾儿也微叹了口气：“汪氏才嫁到邢家不久就有了身孕，当时她就想给邢德挑个通房丫头，开始邢德不怎么乐意，汪氏却当邢德哄她的，硬是挑了个看起来老实长的也不错的丫头，她亲自将那丫头领到邢德跟前，硬是要塞给邢德，邢德便想着她初怀孕，不愿意和她争吵便受了，谁知道那丫头却是个藏奸的，趁着汪氏养胎爬了床，后来就处处挑拨汪氏和邢德的关系，等到汪氏生下长子之后，原是为着压制那个丫头就又提出给邢德纳妾来，那个丫头急了，便寻了个和她交好的丫环拉上邢德的床，自此之后，汪氏和邢德彻底的离了心。反正一个也是纳，两个也是抬，她索性为着表示大度就不住的往邢德房里抬人，慢慢的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秦氏听的一副好奇状，末了评价一声：“也是她自己作死，本来好好的夫妻她偏要往中间拽上一人，真当她才嫁过去不久小两口就能情比金坚么。哼。这人啊，做什么都莫自以为是的考验夫妻感情，这考验来考验去的。怕是考验的离了心。”

说到这里，秦氏拉了李鸾儿的手：“婶子也白嘱咐你一句，可莫跟这秦氏学，承悦那里你可得把好关。千千万万别叫丫头爬了床。”

李鸾儿笑着应了一声，她们俩说话顾大娘子和李梅也都听到了。李梅捂了脸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娘，人家还在这里你就胡说，没的臊我的脸。”

“怕什么。”秦氏一瞪眼：“你年纪一天大过一天，眼瞧着也该找婆家了。也该好好的听上一听，别学的跟个傻子似的到最后弄的夫妻不睦。”

说话间，她又瞧向顾大娘子：“宛丫头也记着。春哥儿脑子有些不太好使，可你却是个清楚明白人儿。你可得仔细的管束你屋里的丫头，别整的一个个心大了。”

顾大娘子笑着直点头。

秦氏又问李鸾儿：“歆丫头如何了？”

李鸾儿一笑：“她啊，实在受不住她嫂子了，便想着搬的远远的，叫她嫂子不好寻，这下子，马夫人急了，马夫人本来就和汪氏不太对脾气，却很喜欢歆丫头，她怕歆丫头搬的远了平日里没个说话的人，便出手压下汪氏，如今汪氏还关在院子里抄佛经呢。”

“该。”秦氏骂了一声：“活该，自己屋里的事还整不明白呢就想往小叔屋里塞人，还这样扯上你去，活该被她婆婆嫌弃。”

她这话说的李梅和顾大娘子也都笑了。

说过邢家的事，秦氏又问李鸾儿：“听说今夏北地大旱，草原上旱情更加厉害，秋冬时鞑子会不会再度犯边。”

李鸾儿点头：“今年夏天草原上几乎滴雨未下，水草不丰，牛羊膘都没有养好，牧民更加没有储好草料，说不得秋冬时得饿死许多牛羊，鞑子为了生存，恐今年是要跟朝庭死嗑的。”

“这样厉害？”

秦氏几个吓了一大跳：“这可如何是好？咱们京城离着草原可近着呢，鞑子只要过了山海关怕是……”

李鸾儿笑了笑：“我想随军，再过几日进宫问问官家，叫他给我寻个名头，总归我得去北边走上一遭。”

“这，这怎么成？”秦氏实在吓坏了，拉着李鸾儿的手急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从军？这，这……承悦可知道？你公婆同意么？”

拍了拍秦氏的手，李鸾儿脸上还是带着笑：“婶子莫担心，承悦早知我志向，他很支持我，我公公婆婆也没旁的意见，只说要我小心些，孩子婆婆帮我带着，叫我尽力杀敌。”

说到这里，李鸾儿小声道：“婶子怕是不知的，严家早些年还曾有女儿随太祖爷征战天下，后来国朝初建，太祖便有意叫她入宫，可她很有志气，只说不乐意和许多女人争一个男人，太祖对她倒是有情分的，不忍勉强她，便给她寻了个好夫家，后来严家媳妇也曾从过军，便是我那老祖母也曾跨马杀敌，严家倒不介意媳妇女儿随军的。”

“竟有这样的事。”秦氏原来还真不知道，如今听李鸾儿说起，便是满脸的欣慰之色：“鸾丫头命好，嫁了个这样好的人家，便只不禁女子随军这一条就比许多人家强上百倍，鸾丫头，人家对你好，你也得对人家好些，莫仗着有一身好武艺不将公婆祖父放在眼里。”

李鸾儿一迭声的点头：“婶子放心，我心里有数呢。”

李鸾儿和秦氏说话，顾大娘子在一旁听的直着急，等了好一会儿才道：“婶子，妹子，相公也有意去边关的，他，他想戊守山海关，妹子能不能帮着想个法子。”

“哥哥怎会有此念头？”李鸾儿有几分惊喜：“这是哥哥自己的想法还是谁教了他的？”

“是相公自己想出来的。”顾大娘子小声道：“前些日子我给相公读书，说到山海关，只说那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是守卫京城的门户，相公就放在心上了，这几天一直说要去守卫山海关，不叫一个鞑子踏入关内一步。”

“好。”李鸾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丈夫当如是，嫂子尽管放心，我定想个法子叫哥哥得偿所愿。”

又说了一时话，李鸾儿便提出告辞，她又寻了个小丫头去书房瞧瞧严承悦和李春要不要走，等了一会儿，丫头来回说是姑爷和大爷也要回去，李鸾儿便携了顾大娘子一起出了门。

等到各自坐上自家马车，李鸾儿才问严承悦：“如何？叔叔与你们谈什么了？”

严承悦一笑：“不过是叫我多照顾富哥儿些，另外富哥儿中了举，怕这些时日有许多举子邀他宴饮游玩，小叔怕富哥儿年纪轻把持不住被人带坏了，叫我跟着看顾他几次。”

李鸾儿点头表示知道了：“富哥儿虽年幼可性子沉稳，他自幼家贫很知道用功，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是轻易不会被金钱美色所诱惑，不过你看顾他些也好，他自己是主意正的，就怕旁人打歪主意，如今凤儿地位稳固，便是赵皇后都被她压了一头，难保不会有人因着凤儿而陷害富哥儿。”

严承悦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李凤儿在宫里如今很有威势，只是娘家靠山到底不是很硬，虽说李春武艺高强如今又升了官，在西山练着兵，可文臣方面李家到底是欠缺的，如今李富中举，可谓在这方面补上来了，若是叫李家文武上头都有人出人头地，那李凤儿可真就无人撼动了，旁的且不说，赵皇后就先容不下的。

另外，还有崔家恐怕也容不得，到底李家是严家姻亲，李家要是好了，严家就多了个强有力的帮手，真要到那时，严家狠压崔家是轻而易举的，方方面面的考虑，许多人都不乐意富哥儿出头的。

“他是我小舅子，我怎能不看顾。”严承悦笑着承诺：“我还等明年他与我一起参加春闱呢。”

说起春闱来，李鸾儿很气了一通：“你这人，你怎的连你曾中过举的事都不与我说，亏了我对你那样好……你……”

严承悦赶紧抓了她的手：“娘子莫急，你要生气打我便是，莫气坏了身子，原我残废之躯，这辈子怕是不能为官作宰的，说那些又有什么用，也只能叫人同情罢了。”

李鸾儿听的也低头不语，过了好一阵才整个人都钻到严承悦怀里，捏捏他胳膊上的肌肉，再拍拍他的胸，满意的一笑：“这些时日到底是长肉了，不像原来净是骨头，叫人抱着都觉咯手。”

见她没钻牛角尖严承悦也放下心来，两口子坐在车中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家。

李鸾儿才下马车走了没几步，便见一个人飞扑着冲了过来，李鸾儿赶紧伸手抱住，低头一看竟是顾歆。

“嫂子。”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李鸾儿顺声望过去，却见严宛秀站在不远处正盈盈浅笑。

她拉了顾歆走过去：“你们俩怎的都来了？这是商量好的，竟是一起来的？”

严承悦看看严宛秀，再瞧瞧李鸾儿：“我还有些事要去书房，娘子赶紧带两位妹子进屋说话吧。”

李鸾儿笑着拉了严宛秀和顾歆进了屋，分宾主落坐，又有瑞珠端了上好的茶点进来，李鸾儿才仔细询问：“到底怎么的？”

顾歆看看严宛秀：“姐姐先说。”

严宛秀叹了一声：“我不过是躲灾的，我那个继婆婆……唉。”

顾歆也跟着叹气：“我也是躲灾的，我那个嫂子……”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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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五章解决

“怎么一个两个都躲到我这里了。”

李鸾儿捻了一颗葡萄放到嘴里，浅笑盈盈问了一句。

严宛秀又叹了口气：“我那继婆婆什么事干不出来，我若是回老宅子里她指不定就追过去呢，到时候难免叫母亲为难，幸好她也不是治不得的，我知她最怕的就是嫂子，便躲了来。”

顾歆一个劲的点头：“是极，是极，我那嫂子也最怕鸾姐姐的。”

李鸾儿无奈的紧：“罢，罢，即是来了就住上些日子，想来你婆婆，你嫂子也不敢寻上门来。”

说到这里，李鸾儿便仔细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与我细说说。”

严宛秀看看顾歆，示意她先说，顾歆也不相让，快言快语将她家的事情说了出来。

却原来，顾歆嫁到邢家和邢志夫妻恩爱，公婆也对她极好，本来她倒是很有福气的，只一样不好，顾歆嫁过去两年多来只得了一女，虽说邢志也是个疼爱女儿的，可顾歆到底是有些意不平。

前两日顾歆大嫂汪氏抄完佛经出来与顾歆一起参加一位夫人的宴会，席上汪氏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借口讽刺顾歆妒妇，自己生不下儿子来还紧巴着邢志，似是离了男人活不得的，当时就将顾歆气个倒仰，若不是在旁人家，若不是汪氏是她嫂子，她不欲妯娌纷争叫旁人看了笑话，恐怕早上前抓花了汪氏那张越来越木越发刻板的脸了。

只这还不算，等回了家，还没等顾歆跟马夫人学舌，汪氏便挑拨着顾歆屋里一个丫头爬床，幸好邢志是个守得住的。不然顾歆可要多个姐妹了。

后来，汪氏又带了丫头去了顾歆家中，话里话外非要叫顾歆收下她挑的丫头，还说那丫头一瞧就是个能生的，另外指责顾歆不替爷们考虑，总是这样将来难免叫邢志厌弃了她。

当时就把顾歆气极了，站起来讽刺汪氏脑子有病。问汪氏她自己倒是不妒。给邢德收了那么些个通房怎么邢德还厌了她？

等将汪氏骂走了，顾歆越想越气，一肚子的火憋在心里发不出来。又怕汪氏回去再弄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便离了家直接到李鸾儿这里散心。

顾歆说完了，严宛秀有些同情的看着她：“我说我那婆婆就够可以的了，没想到你家嫂子也是能人。”

顾歆又想气又想笑：“可不是怎的。她总是说为你好，办出来的事却是人嫌狗厌的。我看她自己日子过不好，便也受不得别人过的好，如今我瞧到她那张脸就受不得，便是回去给我婆婆请安都有些不愿意。就怕碰着她。”

严宛秀长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倒是没碰着这样的嫂子，只我那继婆婆也是个难缠的。当初分家的时候她高兴的什么似的，好像我家夫君分出去她生的儿子便能得了爵位似的。谁知道分家之后她眼见的我婆婆留下的嫁妆那般丰厚，竟是比府里田产还要多就有些受不得，等我嫁过去了，有事没事的她总是跑到我那里讨要钱财，不是说什么宴饮没好衣料做衣裳，便是说缺了样首饰，话里话外叫我拿着嫁妆补帖她。”

“那你便补帖她？”顾歆好奇的问了一句。

“哪能呢，我又不傻。”严宛秀笑了一声：“我心里明白我家相公最是瞧不上她的，自然不会和她亲近，每次都拿话将她打发回去，只是这次她说什么给我小叔寻了个好先生，只我小叔拜师没有好礼品，叫我给准备一套，还说我若准备的不好，她便带着小叔住到我家中不走了，说是虽然分了家，可她还是我家相公的母亲，还是我的婆婆，我们理应孝顺什么的，我没法子先糊弄了几句将她打发走了，之后便将家里家外值钱的东西都收好，锁了门跑到嫂子这里来了。”

等严宛秀说完，李鸾儿笑着拍了她一下：“敢情我就是那母老虎了，你们一个两个有了惹不得的人就都来寻我给你们出气，也罢了，谁叫你们是我妹子，我这母老虎是当定了的，只我母老虎也做了，人也得罪了，名声也出去了，总得给我些好处吧。”

李鸾儿朝顾歆和严宛秀伸出手去：“你们一个两个身家丰厚的紧，怎的，总得谢我一回吧。”

顾歆和严宛秀相视一笑，顾歆道：“我才得了一斗南海珍珠，各色的都有，倒是做首饰的好料子，姐姐若不嫌弃我叫人给你送了来。”

严宛秀抿着嘴笑了一时道：“我那里还有一些好衣料，一匹鸦青的哥哥穿上最合适不过的，等回去我寻了给嫂子送来，嫂子也好与兄长做身冬装。”

“你瞧瞧，你瞧瞧。”李鸾儿指着严宛秀笑着对顾歆说道：“这便是我小姑子，怎的这般精明，说是给我送了礼，却是送的她家兄长合适的衣料，即没便宜了我这外人，又要劳我做身衣裳，还得我替她出气，敢情所有的好事都叫她得了，我还得谢她不是。”

一番话说的顾歆和严宛秀都笑了起来。

顾歆爬在李鸾儿怀里笑道：“秀姐姐确实比我聪明，我怎就没想到这个，以后还得多留些心眼才是。”

李鸾儿笑着拍了拍她：“得，你们既然来了，我便叫人收拾房间给你们住下，宛秀就住在后院碧莲池旁的那个院子里，歆丫头住到西跨院吧。”

两人听了欢喜不已，都起身跟李鸾儿道谢。

李鸾儿笑着受了，又派丫头去老宅和顾家报了信，跟林氏还有顾夫人将事情交待清楚，也叫她们都莫急，先叫顾歆和严宛秀在她那里住些时日，等到事情解决了再回去。

顾歆和严宛秀安顿好了，两个人都是聪慧的人，顾歆活泼，严宛秀温顺，倒也蛮合脾气的，两人每日闲坐一处说话，或者到李鸾儿那里三个人谈论吃食，到厨下做些小点心等，日子过的倒也悠哉。

只她们日子好了，邢志和戚清那里日子却是不好过的。

一时没了娘子在家里安顿上下，没人理家管理后宅，邢志和戚清没几天就弄的灰头土脸，再加上晚上也没了香喷喷软棉棉的媳妇抱着，夜中更觉苦寒，几日下来，两个人眼瞧着就瘦了好些。

马夫人去瞧了一回，见邢志形容憔悴一时间心疼的不行，对于没事找事的汪氏更加的气愤，她将邢志和小孙女接过去住了几日，又寻了个错处拿捏住汪氏，大中午的罚汪氏在门口罚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每日里寻她错处，整的汪氏苦不堪言，整治完了汪氏，马夫人还当着汪氏的面大骂一通，只说她自己得了两个儿子，一辈子便遗憾没生个女儿，顾歆生下女儿来她高兴的不成，从来没有怨过顾歆生不出儿子，再者世人都说先开花后结果，顾歆下一胎定能生个儿子的。

说完这些话，马夫人又骂汪氏没安好心，好不好的偏要给邢志送那些好生养的通房丫头，难道就看准了顾歆生不出嫡子，是不是汪氏暗算了顾歆，叫她身子废了，明知庶子不能继承家业，还要叫二房弄出庶子来，安的什么心思，是不是想着二房没后她汪氏的儿子就能接收整个邢家的家业。

马夫人连骂带哭，只说汪氏黑心肝的，坏了心肠，骂的汪氏脸色惨白险些昏死过去。

骂完了马夫人又将汪氏关了起来，还警告她若是再多管闲事便叫邢德将她休回娘家。

这次马夫人是真发了狠的，实在将汪氏吓坏了，跪在地上苦求又连连发誓再不管邢志和顾歆的事了，马夫人这才稍微解了些气，只是关还是要关的，罚抄佛经必然得抄。

马夫人是长辈，一个孝字压下来就叫汪氏动弹不得，虽然暗恨马夫人偏心眼，可又怕马夫人真休了她，只能暗自隐忍。

可严宛秀的继婆婆蒋氏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她是严宛秀的长辈，虽说是继室，可论起来怎么说也算是严宛秀的婆婆，严宛秀只能敬着，并不能将她怎么着。

如此，便苦了戚清，他即明白严宛秀的难处，在没解决好蒋氏的事情前不能将严宛秀接回家，又想念严宛秀，恨不得她早日回来，这样矛盾的心理下，戚清实在是发了狠的，一怒下跑到义忠侯府跟义忠侯苦注将他过继出去，莫再认他这个儿子了。

瞬间哭的义忠侯火气大了起来，问起缘由，得知蒋氏还在打他元配嫡妻嫁妆的主意时，义忠侯更加气恨，只是蒋氏这人如今很是油滑，又是油盐不进的主，撒起泼来连义忠侯都没办法，若说要休了蒋氏，义忠侯又是不能的。

再怎么说蒋氏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义忠侯的长子戚清已经没了亲生母亲看护，义忠侯不愿意幼子也失了亲母，可若不能压住蒋氏，戚清又吵闹着要过继，义忠侯实在没办法发了狠心，立时呈了折子要请封世子。

等蒋氏闹腾了一场只觉逼走严宛秀正得意之时，义忠侯竟然不声不响的跟官家上了折子，要请封戚清为世子，这下子，蒋氏真是傻眼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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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六章请旨

蒋氏原来认为义忠侯疼幼子，这才早早的将戚清分了出去，为了分家，不惜将先太太的嫁妆都给了戚清，哪里知道义忠侯竟然给戚清请封世子。

在得知义忠侯上了请封折子后，蒋氏大闹了一场，如泼妇一般的对义忠侯一番打骂，又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只说义忠侯不念夫妻情份，不管幼子死活，这是要逼着她们娘两个去死。

闹的义忠侯受不得了，一气之下就威胁蒋氏若是再不收敛，他便立下遗嘱等到他去世之后义忠侯府的钱财一分都不给蒋氏母子留，叫戚清将他们赶出去讨饭吃。

如此，才吓的蒋氏再不敢折腾了，并且，蒋氏也认清了义忠侯还是疼爱长子的，恐怕心里还有些惦念那个被他气死的先太太，虽然心中恼怒，可为了幼子不被赶出去乞讨，她只能打起精神来讨好义忠侯，同时，对戚清和严宛秀也好了不少，她怕戚清将来继承侯府后没有她和戚平的立足之地了。

等到严宛秀被戚清接回家后，林氏很是高兴的唤了李鸾儿去，挑了好些料子给她，有舒适的细棉布，也有华丽的云锦并织造工艺繁复的缂丝，另有一匹千金难求的云缎，这缎子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柔软如云，再加上织造工艺也很讲究，到如今南边也只很少数的织造艺人能织成这种缎子，因此上便显的极为珍贵。

严家存的这几匹云缎还是林氏和严保家成亲的时候先帝爷赏下来的，林氏一直存到如今都舍不得拿来做衣裳，大约是这几日高兴，便从库房寻了出来。

其中一匹妃色的林氏与了施蓝，宝蓝的送了李鸾儿。还剩一匹湖绿的应该是给严宛秀的，如此两个媳妇和一个女儿都照顾到了倒也很是公正，叫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李鸾儿很是喜欢那宝蓝的缎子，拿过来抚摸半晌跟林氏道了谢，林氏笑着应了一声，指指桌上最后一匹杏红的道：“这匹留着经承憬媳妇。”

就这短短的一句话道尽了林氏心里的苦楚，当初严安国和周氏只得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周氏的身子也因为难产而坏掉。老二严卫国也只得一子，偏林氏在有了承悦和承忻之后又生了承憬，严保家是大哥。很不忍心自家兄弟没有子嗣将来没个承继香火的，便是去了也没个捧盆驾灵之人，便要将最小的儿子严承憬过继给严安国夫妇。

林氏哪里舍得，可她的公婆丈夫都要将承憬过继出去。她一个女人家还能怎样，只能由着他们把小小的承憬送到严安国那里。自此之后，本来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却只能叫自己伯母，便是林氏想要多瞧瞧承憬，对承憬好些都要避着人。

林氏也怕。怕她对承憬好了引的严安国夫妇心里不舒服，以后苛待了承憬，为着承憬。她强自把母子之情压下，慢慢的。性子变的疏淡古怪，后来便成了那个看谁都不顺眼，对谁都能挑刺的林氏。

李鸾儿如今和林氏关系好了，慢慢的琢磨着也明白了林氏的心思。

林氏是正正经经的古代大家闺秀出身，受过的教育便是叫她以夫为天，要孝敬公婆，不能对公婆有任何的不恭敬处，更是要好好的对告诫夫家的人，这种教育在严老将军硬压着将承憬过继出去的时候起到关键作用，林氏不敢怨恨公婆，不敢怪严保家。

她又实实在在的心里憋着气，久而久之，便将火气散到从小被严老将军夫妻养大的承悦身上，一点点的瞧不上承悦，天长日久的，对承悦冷漠就成了习惯。

如今李鸾儿看林氏摸着那匹布料说要留给承憬媳妇时的怅然和怀念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扭过头去笑了笑：“太太与我瞧瞧这宝蓝的料子做身什么样的衣裳好看。”

林氏回神，看着那布料想了好半晌才道：“宝蓝色很挑人的，要是肤色稍黑些的就显的难看，我是瞧着你比施蓝白一些，才将这料子送你的，我瞧着做身利落些的衣裳好看，不若做件密四门的袄子，再配上六幅绣花长裙，你穿上必然好看，又精神又显的脸白白净净的。”

“还是太太眼光好。”李鸾儿在脑子里构想了一下，也觉得林氏的提议好：“裙子上素些好，我想着单只裙边绣上一圈缠枝莲便成，旁的都不用，那袄子拿珍珠做成扣子倒也好看。”

林氏听的不住点头：“跟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做一身了，得，我回头挑了好看的料子也弄这么一身，咱们娘俩个穿出去倒也相配。”

李鸾儿掩了口笑着：“要是太太也做一身穿着跟媳妇出去，旁人不说咱们是婆媳，倒要说咱们是姐妹呢。”

刚好施蓝进屋听到这话立时也笑了：“太太，不若我也弄一身，过些时候宁家宴饮，咱们婆媳三人一起穿了，恐人家都要说太太是我俩的姐姐呢。”

妯娌两个这话说的林氏也高兴起来，指着李鸾儿和施蓝直笑：“你们就哄我吧，什么时候把我的好东西都哄了去怕才不这般甜言蜜语的。”

李鸾儿一听做出一副委屈样子：“我和弟妹说的都是实话，绝没有哄太太的意思，天地良心，太太实在误会了我们，为了跟太太表忠心，太太和弟妹做衣裳用的珍珠扣子我出就是了，唉，我那里也只二十来颗大些的珍珠，到时候给太太送了来便罢。”

施蓝一听立时笑着：“旁人都说嫂子最是精怪，也最是聪慧的，如今我瞧着啊，嫂子再怎么聪明也聪明不过太太，这不，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太太便从嫂子那里抠出许多南洋好珠子来，以后旁人再说嫂子聪慧，我是不信的。”

她这话说的婆媳三人都笑将起来，施蓝掩了口边笑边道：“为着跟太太表示我也没哄太太的意思，少不得我也要跟着嫂子学了，我是没那么些珍珠的。不过我新得了些头面，到时候也送了给太太挑就是了。”

林氏看着两个媳妇捧她，心里当真是美滋滋的，她只觉如今的日子过的相当的好，严老将军余威犹在，撑着整个严家，严保家兄弟又都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只过年过节的时候来聚聚，平日里她就显的很是清静。

再加上她儿女婚事都好，两个媳妇如今对她孝顺。女儿的婆家也好，女婿对女儿千依百顺，这么一想，林氏只觉得没丁点不顺心的。不由想着怪道当初她出嫁的时候她母亲拉着她说她是个有福的，如今看来。果然是有福的。

李鸾儿拿了衣料回去交到针线房，叫那里的婆子姑娘照着她说的样子做身衣裳，又真个挑了好些大珍珠送到老宅子里。

李鸾儿是个恩怨分明的主，这么些年来林氏对她实在不错。她也投桃报李，时常的送些东西给林氏，东西不说多贵重。到底是她的一番心意，林氏手头上也不缺金银。要的也不过是个心意，每次她送了东西去林氏都很高兴，下次便会送来比她多许多的东西来，说起来李鸾儿也不吃亏。

只她并不在意亏不亏，只是回报林氏的一片疼爱之心罢了。

果然，她前脚叫人送了珍珠去，后脚林氏便回了一些头面，另外施蓝也叫人送了几样首饰来，虽然不是多贵重的，可胜在样子新做的也精致，倒极得李鸾儿喜爱的。

顾歆和严宛秀的事情完美解决，李鸾儿便些也闲适了些日子，一直到了秋末之时，突然间传来鞑子进犯的消息。

而这两年大雍朝风调雨顺，再加上户部尚书很能精打细算，朝庭倒是攒了些底子，这次一传来鞑子进犯的消息，德庆帝便要御驾亲征，他的劲头很足，大有不叫他去便不成的意思，内阁大臣并文武百官在万寿宫外跪了多半天，另有耿直的御史险些为着这事而以身谏君，差点弄出人命来德庆帝才消停了些，打消了御驾亲征的主意。

不过，德庆帝是个很祟尚暴力武功的皇帝，如今又有了些能力，自然便要厉兵秣马和鞑子不死不休。

李鸾儿这时候时刻关注朝堂动向，在听说德庆帝调兵遣将的时候，便请旨入宫，说是瞧李凤儿，其实是请旨去的。

这两年来德庆帝后宫有妃嫔入了冷宫，也有去世的，自然也有添进来的，只是不管后宫多少人，德庆帝也只有李凤儿所生的一子一女，除此再无旁的儿女，因为这个，德庆帝对李凤儿就很是优容，对她生的儿女也是疼到了心坎上的。

所以，李鸾儿一请旨赵皇后便不敢不依，立时叫她进宫来。

李鸾儿还是像往常一样从后门进去，进了门便有软轿等侯，她坐上软轿先去了寿安宫见过太后，再去永信宫。

一路上李鸾儿心说李凤儿生下子女来有了大功，便是她这个姐姐也跟着沾了光，李凤儿才进宫的时候那样得宠，可她每次进宫来都要步行，如今李凤儿的子女眼瞧着是立住了，她便也能坐轿子了，实在是……怪不得那么些个女人争皇宠，争子女，这有了皇宠有了子女便是真不一样的。

不知不觉的轿子抬进永信宫，李鸾儿下了软轿就见李凤儿正带着一双儿女等侯她呢。

到现在李家三兄妹里也只李凤儿生了个女儿，旁的都是儿子，李凤儿这个女儿便显的很是珍贵，不管是李鸾儿还是李春，对这唯一的小公主都溺爱非常。

李鸾儿一出现，那位早早得了封号领地的丹阳公主整个人便如小炮弹似的向李鸾儿冲过去，一下子扎进李鸾儿怀里叫着：“姨母，抱，抱。”

李鸾儿笑着抱起丹阳公主，看向还站在李凤儿身旁却是满脸向往之色的小皇子：“福豆，要不要姨母抱？”

德庆帝到如今只得了一个皇子自然看的千珍万贵，小皇子的名字也颇费了一番周折，便是这小名也是想了好几天才取的，福豆谐音福寿，是希望小皇子福寿双全的意思，李鸾儿觉得小名很好听，每次见到小皇子都叫他的小名。

福豆抬头看看李凤儿，李凤儿笑着拍拍他的头：“福豆想叫姨母抱便过去。”

福豆立时笑的，跑到李鸾儿身边仰着头眼巴巴瞧着，李鸾儿一手提起福豆，一甩一搂便将小福豆抱在怀里。

她一边抱着一个朝李凤儿走去，丹阳和福豆在她怀里面面相视，两个孩子都觉有趣，不由的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丹阳问李鸾儿：“姨母，表哥呢？”

李鸾儿进了屋坐下来将丹阳放到膝盖上，福豆也同样放到膝上才回答：“你表哥淘着呢，辰逸被你姨丈罚读书，辰远跟着他曾祖父习武呢，辰运在家算他这些年得的金锞子，辰迅满府的研究风水，姨母的屋子叫你辰迅表哥已经摆布了好几回，如今越发不像样子了。”

丹阳听的咯咯笑着：“姨母，辰迅表哥进宫，给丹阳屋子摆布……”

李鸾儿一瞪眼一摊手：“姨母最拿他没法子的，说不得他长大便是彻头彻尾的神棍。”

李凤儿听的也笑：“姐姐急什么，咱们家如今也不差他一个人的吃食，也不必要非逼着他读书上进，他即是爱看风水书便瞧，学成了也是一门手艺，总归是饿不着的。”

李鸾儿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没法子的，只能由他去，不过你姐夫倒是天文地理的都懂，他如今每日抽时间教导辰迅，防着他不走正道。”

两姐妹正说话间，却听德庆帝在门外喊着：“福豆，丹阳，父皇来了，还不赶紧出来迎接父皇。”

李鸾儿听的嘴角都直抽抽，这么些年过去了，德庆帝竟是丝毫未变，还如孩子似的贪玩，叫李鸾儿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福豆和丹阳一听德庆帝来了，立时就从李鸾儿腿上跳下来朝门口跑去。

德庆帝花心风流又贪玩，还是个神经病脑子也有问题，可他对两个孩子那是真真的好，便是丹阳咬他一口他都笑呵呵的一点都不生气，两个孩子和他也很亲近，一听他来了，便喊着父皇的朝他跑去。

德庆帝蹲下来接住孩子，朝里边看看，见李鸾儿来了，便露出一些害怕的神色，缩了缩脖子：“严太太来了。”

李鸾儿微行一礼：“见过陛下。”

德庆帝拉了孩子进屋，一见李鸾和见礼赶紧摆手：“免礼，免礼。”

等到坐下来后，李鸾儿才说明来意：“臣妇此次进宫是想求陛下一件事。”

“什么事？”德庆帝吃了一惊，未料到李鸾儿还有事求到他头上。

李鸾儿一笑：“臣妇听说陛下要派兵前往边关击退鞑子，臣妇自认为有些武艺，也有一腔报国之心，便想求陛下恩准臣妇从军。”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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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七章朝会

“你说什么？”

德庆帝似乎很吃惊的样子又问了一句：“严太太刚才说要从军？”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李凤儿也很吃惊：“好好的怎么就要从军了，咱们家现在可不用你再这般奔波的。”

丹阳公主拍着小手：“姨母打坏人，打坏人。”

小福豆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姨母，骑战马，杀敌么？”

李鸾儿笑着对小福豆点点头：“正是呢，如今有坏蛋要打咱们，姨母很厉害，自然就要把那些坏蛋都打跑了。”

“好，好。”小福豆拍着小手笑着：“福豆也跟姨母一起打坏蛋。”

德庆帝高兴的摸摸小福豆的头：“福豆还小呢，等福豆长大了父皇带你一起杀敌去。”

李鸾儿眼角微抽，不想再叫德庆帝将小福豆给拐带歪了，立时道：“陛下准是不准？”

德庆帝一边抱起小福豆一边大笑：“准，怎能不准，当年严太太才进京时朕就说过将来严太太若是想上战场朕必然是支持的，你有雄心壮士想为国出力，朕又怎会拦着。”

“那便请陛下下旨吧。”李鸾儿站起来施礼。

李凤儿却瞅着德庆帝：“陛下，我姐姐武艺高强又于国有大功，您可不能叫姐姐从小兵做起，怎么着也得给姐姐个官职才成的。”

德庆帝笑着点头：“这是必然的，朕封严太太为英武将军如何，准你带一支军队守卫边关。”

李鸾儿却笑着摆手：“臣妇不要做什么英武将军，也不想守卫边关，臣妇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最好的守卫就是进攻，臣妇想效仿当年的冠军侯，只带一支队伍去草原杀入鞑子内部，搅他个天翻地覆。”

李鸾儿这话说的豪情万丈，就是德庆帝听的也跟着心生向往：“卿若能达成此事，得胜还朝之日，朕封卿为英武侯。即然卿愿效仿冠军侯。朕便也想效仿汉武帝，叫卿自己选一支强壮的队伍杀敌卫国。”

李凤儿傻傻的看着德庆帝和李鸾儿，实在不明白两个人是怎么想的。心怎么就这般大，好像那鞑子是那般好杀的一样，鞑子若真是好欺负，当年太祖皇帝那样英雄人物怎的也没消灭掉鞑子。国朝百余年来历代帝王也有那英伟的，却也拿鞑子没法子的。

“姐姐？”李凤儿伸手抓住李鸾儿：“姐姐一心想杀敌我也阻不得。只我不求姐姐立功，求的是姐姐平安归来。”

“你放心。”李鸾儿拍拍李凤儿的手：“我的本事你还不晓得么，保命的话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李凤儿想到李鸾儿带她在丛林中生存，又想到李鸾儿如何的打猎养活一家子。瞬间便放下心来，她心说就是鞑子再厉害能比得过虎狼，姐姐虎狼都不怕。更何况是区区几个狗鞑子呢。

即是德庆帝准了李鸾儿的请求，李鸾儿自然不会再多留。又和李凤儿说了几句话便提出告辞，临走的时候丹阳依依不舍的送别，还问李鸾儿何时再来瞧她，李鸾儿自然答应丹阳在她临从军前会来陪丹阳玩的，丹阳这才放了行。

等到回去，李鸾儿将进宫得的结果跟严承悦讲了，严承悦想了许久才道：“京城里各营地的将士都是多年的老兵，一个个油滑的紧，若要偷懒贪财是一准的，上阵杀敌却最没能耐，说起来官家该当好好的练兵了，京城也不是固若金汤的，万一有一日外敌入侵，靠着那几个兵，怕是……”

怕是如何严承悦没说，可李鸾儿心里明白，严承悦的意思便是怕是京城上至官家下至百姓都落不到好结果。

她笑着拍了拍桌子：“怕甚，有外敌才怕这怕那的，等有一日没了外敌，又怕个甚么。”

严承悦听后只是一笑：“这倒也在理。”

说到这里，李鸾儿冷眼间瞧到严承悦桌上放的一本风水书，拿起来翻了两页：“你瞧这书做甚？”

严承悦一阵头疼：“还不是辰迅，每日里嘴里念叨着什么八卦，念着什么四相，简直都要入魔了，我为怕他自己胡乱学走歪了，便将以前的书收拾出来再瞧瞧，也能好好调理他一回。”

李鸾儿却是瞧不得这样的书的，一听严承悦说起这个便道：“那你慢慢瞧着，我去收拾那四个臭小子。”

她才要出门，冷不丁辰运脖了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碧玉算盘跑了进来，进来便指着那碧玉小算盘道：“娘亲，娘亲，你与姑姑且好好说说，将我的金算盘还来，这玉算盘哪里有金算盘挂着威风。”

“可是玉算盘比较清雅一些，不那般俗气。”李鸾儿摸摸辰运的脑袋笑道。

辰运头摇的拨浪鼓似的：“非也，非也，儿子要的便是那份媚俗，儿子不要清雅，清雅不实惠，没金子那样闪闪发光有土豪气。”

辰运连土豪这个词都理解了，弄的李鸾儿哭笑不得，在辰运后脑久上盖了一下子：“你娘缺你吃缺你喝了？弄的你这般贪财，成，要金算盘是不是，你自己赚钱买金子，买够了娘亲叫人再与你做一个。”

“真的？”辰运双眼放光。

李鸾儿狠狠一点头，咬牙道：“真的。”

辰运立马转身就朝外跑去，片刻之后这小子提了个荷包过来，将荷包往李鸾儿手上一交：“娘亲，金子，给我打算盘吧。”

李鸾儿接过来打开一瞧，那不小的荷包里满满当当全都是金子，顿时又气又惊，看向严承悦问：“这是你给他的？”

严承悦眨眨眼睛，一副无辜状：“没有啊。”

严辰运跳起来道：“我的，我的，我赚的。”

李鸾儿仔细询问一番，满心里很是佩服严辰运，怪不得这小子一心要金算盘，原来他竟是真真正正的商业奇才呢。

却原来严辰运将过年的时候长辈送的银锞子全攒了起来，然后每次出门都会买许多新奇的小物件，又或者寻了技艺好的匠人帮他制作，而长辈们带他出门做客的时候，他就会带上这些小物件，到了人家家里这孩子嘴又甜长的又好，在得了主人家喜爱的时候，他就会很乖巧的拿出那些小东西，有的称是自己做的，有的称是自己亲自挑了要送给很喜爱很喜爱的人。

在严辰运将东西送出去的时候，主人家自然也不会白要他一个孩子的物件，自然会加倍的送他礼物，严辰运还是小孩子，一般人家都会送他些金锁啊，玉佩之类的即显的好看又吉祥，等回去之后，严辰运会将那些做工不是太好的金锁换成金子，有些玉佩也会换了钱财，如此，他才多大点年纪，竟然攒下丰厚的家底。

李鸾儿抚额，真的很是头疼：“你，你……”

“娘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绝不会做败家子的。”严辰运拉着李鸾儿的手信誓旦旦：“且儿子也会看着哥哥弟弟，不叫他们做败家子。”

说到这里，严辰运一双大大的眼睛直瞅着李鸾儿：“娘亲，不若娘亲将您的私房也交给儿子打理，儿子保准给您赚回更多。”

李鸾儿真想抽这臭小子。

只是，不待她出手，严承悦已经笑着将严辰运抱了起来：“小三啊，你娘亲私房银子少不能给你打理，不过爹爹也有私房银子，不若你帮爹打理吧。”

“好啊，好啊。”严辰运忙着点头。

李鸾儿一瞪眼：“你就惯着他吧。”

严承悦只是笑：“凭着咱们便是孩子惯一些又如何，只要他们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就算是吃喝玩乐一辈子，我也是养得起的，做甚这般拘着孩子们，也太过无趣了些。”

李鸾儿无语摇头，着实不晓得严承悦是怎样想的。

实在气的无法了，李鸾和揪着严辰运的耳朵将他拖走，之后，又回去和严承悦商量要多哪里挑选合适的将士。

严承悦的意思是叫李鸾儿请旨从边关的卫所处挑选一些人，或者从边关周围的村落里挑些壮实汉子自己训练。

李鸾儿想了好些时候没有同意，她觉得甭管从哪挑人都要再训练的，反正都是费心力时间，又何必弄的那样复杂，总归是她有着末世的时候训练手下的经验，想着就是个傻子她也能训练成百战精兵，倒不必怕净给她些兵油子。

严承悦帮着算计了一时便也不再反对，如此，两口子好几日不出家门，窝在书房里盘算着如何练兵，从哪条路线出头，拿哪个部落开刀，进军路线如何，又要如何遮掩行踪等等。

严承悦一点点对照沙盘，帮着李鸾儿将进军策略做了个详详细细，又仔细的教导她，李鸾儿擅长单兵做战，对于带兵打仗没有什么心得，自然听的很用心，她本聪慧，记忆力又好，严承悦教过一遍就详细的记在心里。

这两天严家两口子在家做征战部署，而德庆帝却又在朝堂上闹了一场。

原因便是李鸾儿一个女子从军打仗。

这日是大朝会，许久未曾露面的德庆帝竟然上朝了，着实叫文武百官很吃了一惊。

因着是一月一次的最大朝会，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到齐了，在钦安门外列成行，文左武右，见过德庆帝之后便有人呈上奏折，德庆帝先瞧了几个重要的折子，又问了些朝堂政事，眼瞧着朝会就要结束时，德庆帝笑道：“如今鞑子犯关，朕欲派兵前往，严老将军家的孙媳妇李大娘子武艺高强，又是个能征善战的，日前请命从军，朕准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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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八章恶意

一轮红日初升，将钦安殿照的更形金壁辉煌，德庆帝坐在钦安门外专设的高高御座上，俯视着底下的一干臣工，只觉豪情万丈，似是他在这里就能将整个天下掌控在手中一样。

他脸上带着笑，很有自信的说道：“朕准了李大娘子从军。”

只这一句话，原来还平静的朝会立时便如炸了锅一般，嗡的一声，文武百官当下便议论纷纷，有的脸上变了色，有的直接出列直言谏君王：“陛下，不可，陛下不可呀……”

张逊做为首辅自然是要阻止德庆帝的，他上前一步大声道：“陛下，虽然鞑子犯边可我朝中多少能争善战的将士，他们随时准备出征将鞑子杀的退回老巢再不敢出头，再则这么些年鞑子屡次犯边都叫我朝将士给赶了回去，鞑子不足为虑，陛下怎能派女子前去，如此显的我朝中无能人，大雍天下男儿都是软蛋一般。”

张逊这话说的有些粗俗了，只是他心里憋了一口气，便也不管说出来的话糙还是不糙。

“是极，首辅大人说的是极。”

崔礼迈步出列大声赞同张逊之言：“征战沙场本是男儿之事，女儿家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怎能如此不守妇道。”

张逊反对李鸾儿从军只不过是因为他是正统的文官，自来信奉男女有别，男人出将入相，女人管理后宅，不乐意有女人这般要强要到边关去与男子争功。

而崔礼便是有了私心，崔家本就和严家不和，李鸾儿又是被崔家休了的弃妇，自李鸾儿嫁到严家之后严家越发的兴旺，就是严承悦那个残废都好了。这叫崔家很是没脸，崔礼为了争一口气都要阻拦李鸾儿的。

他这话一说出来，立时就遭了好几个人的反对，严保家大步出列：“你这叫什么话，女儿家想要保家卫国莫非就有错处了不成，照你们这般说商时的妇好，北魏的花木兰。唐时的平阳公主。宋时穆桂英梁红玉难道都错了不成？那前些年流民进京，我家儿媳妇就该闲坐家中不管旁人死活？”

一句话说的崔礼面红耳赤：“我并无此意。”

“无此意又是什么意思？”邢虎上前一步盯着崔礼：“也就是你们这些文人一天天的叽叽歪歪这不成那不成的，我们武人到了沙场上就想着能活着回来。只要能杀敌的就是战友，管他什么是男是女。”

“你，你们……”崔礼气的脸上都变了色，青白青白的。看起来快要昏死过去：“真是有辱斯文。”

“怎么滴！”邢虎一听可不算了，挽了袖子上前：“想要打一架还是怎的。老邢我可随时奉陪。”

“咳，咳！”坐在御坐上的德庆帝一见此情形咳了两声：“好了，众卿都安静一些，朕也说两句。”

德庆帝瞅了瞅严保家。又看了看邢虎：“严卿和邢卿说的很有些道理，自古以来女将便不少，保家卫国又安分什么男女。李大娘子虽是女子，可一身武艺便是男儿也鲜有能比得上的。她要从军是好事，是咱们大雍朝天大的幸事，朕意已决，众卿无须再言。”

严保家和邢虎安静了，可张逊那些文臣却是不依，一位御史上前道：“陛下，国朝如今承平已久，实在不益叫女子征战沙场啊。”

说着话，这位御史跪在地上重重的嗑起头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汪翰林也走上前去跪地请命：“若天下女子都效法李大娘子，大雍朝岂不要乱起来，陛下三思。”

德庆帝心中怒火渐渐升腾，看看跪在地上的那些文官，冷笑连连：“李大娘子是女人不能上战场，那朕堂堂男儿要效法太祖皇帝御驾亲征，你们总不能说什么了吧，鞑子犯的是朕的江山，朕要亲自将鞑子打发回去难道不成？”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一身系万民，陛下……”

立时，文武百官全急了，一个个急吼吼的上前劝阻。

德庆帝气极了，站起来狠狠一甩袖子：“要不然就叫李大娘子从军，不然朕就御驾亲征，你们管择一样吧。”

说完，他对站在御座旁的柳木道：“柳木，你督促户部准备粮草，过不了几日朕便调兵遣将发往边关。”

柳木答应一声，低头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对站在钦安门前的张逊示意一下，又点了点头，之后就随德庆帝进了钦安殿。

李鸾儿听说朝中文臣欲阻拦她从军时也极为生气，恨恨的在家骂道：“一个个闲的蛋疼没事干的，姑奶奶我想从军干卿底事，非要出来说上那么几句显的自己多威武，有本事都出来和姑奶奶单挑，姑奶奶一根手指头都能将你们摁死。”

她这话听在严承悦耳中只觉十分好笑，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你莫急，官家总能弄好的。”

“官家？”李鸾儿一阵冷笑：“他这几年日子过的可是悠哉的很呢。”

严承悦一笑：“是，极为悠哉，只是你瞧瞧如今朝中形势，除去内阁四位相公未换，六部中调派官家可是常事，尚书侍郎虽都是些老人，只六部中重要的位子可都是年轻官员的天下了，京中都是如此，地方上官员变动更加的频繁，多少知县知府都是陛下登基后考上来的进士，又有多少官员是先帝爷去世时寻了罪名贬了下来，官家登基后又亲自提拔的。”

李鸾儿这些时日也看些朝中邸报，如今想来，确实和严承悦所说的较为契合，不由惊道：“你不说我竟是看不出来的，官家不声不响的竟然开始安插亲信了。”

严承悦笑着点头：“你且瞧着吧，大军开动之前官家必然会动柳木的。”

“真的？”李鸾儿一听眼中放起光来：“柳木要倒霉了？”

“真的！”严承悦极为肯定的说道：“你可以跟凤儿说若是对柳木还有仇怨，只管报仇便是了，官家这次是不会再护着他的。”

李鸾儿一听忙着点头，对于严承悦的分析很是信服。

不信是不成的，这么些年了李鸾儿早发现严承悦对于官家的了解极深，对于政治敏感度也颇高，凡是他说的话没有不中的。

德庆帝带着柳木回了万寿宫，一进屋便将一把椅子狠狠踹倒：“气死朕了，一个个都不将朕放在眼里，朕说什么他们都会反驳，这天下是他们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陛下。”柳木小心上前：“陛下莫气，想来过不了几日众位大臣就会想通，说不得到时候要支持李大娘子出征的。”

德庆帝眼中余光看了柳木一眼，只这一眼便猜到了柳木的心思，不过，他却还是气道：“朕不用他们支持，离了他们朕也办得了事。”

柳木小心的捧了几句话便借口还有折子要批离开万寿宫。

他一出来便是一阵冷笑，带着几个小太监飞快的朝钦安门外走去。

钦安殿旁有个偏殿，一般情况下内阁大臣都会在这里处理朝政，柳木也在这里批阅奏折，柳木进去了便见张逊几个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柳木过来好些大臣都起身问好，柳木笑着说了好些话然后便坐到崔礼身旁笑了笑：“崔大人。”

崔礼也笑着见礼：“柳公公。”

柳木一指桌上的点心：“崔大人怕是还未用早餐吧，不若在这里将就一些。”

崔礼笑着受了，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两口，柳木又打发小太监端了茶来给崔礼来喝。

等崔礼吃了几块点心之后柳木才压低了声音说话：“崔大人，你如何便反对李大娘子从军？”

“能不反对么，一个女人家家的不在后宅安份守已偏要学着男儿想要建功立业，她是痴心妄想。”崔礼恨恨的说了一声，眼中有几分惧怕。

柳木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他也知崔严两家不合，这些年来眼瞧着严家子孙争气，而崔家后继无人崔礼很是着急，崔礼也知道李鸾儿武艺高强又能征善战，怕李鸾儿真去了边关立下什么不世战功，到那时候，严家说不得能封公封侯，那才是真真将崔家甩出几条街去呢。

就为了这个，崔礼也不能同意李鸾儿从军的。

既然明白了，柳木自然知道怎么办，他一笑：“那位李大娘子既然有信心能立下战功，咱们便叫她去又如何。”

说到这里，柳木笑着再度压低声音：“边关那里可也有咱们的人，到时候知会一声，给李大娘子拖些后腿，她就是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我就不信她能敌得上千军万马，到那时候咱们里应外合……”

柳木做了个斩首的动作：“叫她死在边关，永世不能回京。”

崔礼原还担心德庆帝真下了决心支持李鸾儿，无论他们如何反对都是不成的，可一听柳木这话，顿时不担心了，他笑着朝柳木拱了拱手：“多谢柳公公教导。”

柳木也是一笑：“崔大人多礼了，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还用得着谢么。”

两个人相视而笑，眼中均有了几分恶念。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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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九章震慑

严家正房的主厅中，李鸾儿接了圣旨，严承悦和传旨的太监说话。

那个传旨太监应是和于希关系不错，自到严家之后便是笑嘻嘻的样子十分的和气，严承悦送了他一个荷包，他也接下了，坐下喝茶的时候留下一句话：“官家最近很是高兴，严太太有什么要求的只管去，想来无有不允的。”

待那个太监去后，李鸾儿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将出来。

严承悦见她笑也跟着笑了，李鸾儿笑言：“官家这么些年一直在和朝臣争斗，这次终因我的事胜了朝臣一场，他倒是挺得意的。”

确实，官家瞧来是因为和朝臣纷争所以避退宫中，将一干事情交由一个太监手上，说起来，这么些年官家很少管理朝中事务，多是听柳木和内阁大臣们的，以至于现在许多官员都当官家是好欺负的。

可李鸾儿却知道德庆帝是个被宠坏了的神经病，他将全天下的人都当成玩艺，任他玩耍，他永远怀着积极向上的心态在玩，玩球，玩戏，玩各色的杂耍，说不得，德庆帝将治理天下放到和那些杂耍一个层次里，并不觉得多重要呢，又怎会被朝臣气坏，这么些年，德庆帝怕是将这一切当成一场戏，他自己扮演这场戏的主角呢。

大约是知道李鸾儿在想什么，严承悦无语叹息一声：“官家即是想玩，便陪他玩个够吧，咱们是做不得忠臣良将的，即是做不得倒不如做个权臣为好。”

李鸾儿一挑眉，头一回听严承悦说起他的志向，倒有些好奇：“自古权臣可都没个好结果。”

“我要当权臣。便不能没好结果。”严承悦笑着拉了李鸾儿：“我做权臣，你做大将军如何？”

“好。”李鸾儿笑着应承下来，两个人说的很是轻松，似乎这权臣大将是极容易做的一般。

即是得了圣旨，李鸾儿自然便要挑选兵将，第二日一大早李鸾儿便去了京西大营，先碰着李春。李春得知她是来挑人的时候立时拉了李鸾儿就往自家营地跑去：“妹子。旁的兵不好，我带的兵好。”

敢情李春是要将他带出来的兵送给李鸾儿的。

李鸾儿一听就停下脚步，扭头往旁的地方去。李春急了：“妹子，挑我的兵。”

李鸾儿摇头：“那些兵都是哥哥辛苦带出来的，我可不能要，我要练成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骑兵。便要自己挑人，自己训练。一切都要经自己的手才成。”

李春摸摸后脑勺不明白李鸾儿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却知道李鸾儿比他聪明，即是李鸾儿坚决不要他带的兵，他也就没有勉强。带着李鸾儿去了一支散兵游勇组成的队伍，这支队伍的将领前些日子才没了，到今儿还没新将领产生。李鸾儿要挑人的话从这里挑倒是谁都不会得罪。

李鸾儿瞧明白了很是惊喜，她倒不是惊喜终是有人可挑了。而是惊喜李春变聪明了，原先数都不识几个的李春竟然会分析人情世故了，这倒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事情。

兄妹两个人一路走过去，遇到许多好奇上前打招呼的人，更有许多兵油子都是一脸惊艳的瞧着李鸾儿，有的还想吹口哨，不过在瞧到李春的时候吓的都钻到营帐中不敢出来，可见李春在京西大营中凶名很盛呢。

终是走到了那个营地中，李春看了看一盘散沙似的那些兵将，摇了摇头：“他们将领，不中用，不会，带兵，我带，早揍他们了。”

李鸾儿好笑之极，什么时候懦弱的李春也有了这一面，竟是越发的凶悍起来，大约真是兵营是最能叫人成长的地方吧。

“哥哥好厉害呢。”李鸾儿很佩服的说了一声：“哥哥胆子也越发大了。”

听的李春一挺胸：“我当爹爹了，胆子不大，不成的。”

都说为母则强，李春这叫为父则强，他也是疼爱孩子的，想给孩子将家好好的撑起来，自然是要好好做事，再不能窝囊的。

李鸾儿听的一番感慨，之后便开始观察那些懒散的，油滑的兵将们。

却见这些兵散成一团团的，有几个坐在一起聊天，还有一群人为着什么事打架，少数的人安心练武，另外还有人拿了刀子和木头在雕刻什么东西或者摘了树叶放在嘴边吹曲子，总归各色人等都有，李鸾儿看了好久，这才走到一旁的点兵台上脚尖点地轻轻一跃便跃上高台。

李春见她跳上去了，便也跟着跳将上去，只李春姿态并不如李鸾儿好看。

李鸾儿站在高台中央，一阵风吹过，将她裙摆吹起，在这到处都是硬汉的兵营之中，越发引人注意。

那几个正在练武的离高台最近，这些人全都走了过来，有个高壮汉子吹起口哨：“哪来的小娘子，长的可真好，哎哟，看这小脸蛋嫩的，下来叫爷摸摸。”

他这么一叫，旁人也都起哄：“对，对极，下来叫爷们摸摸，奶奶的，要是能干这样的小娘们一场，老子死都值了。”

这群人一喊，一群群的人也都围聚过来，李鸾儿微眯着眼睛瞧着这些人，不怒不喜不悲，神情淡漠，目光有神，她这样反倒叫先前起哄的人甚觉无趣，不知不觉的声音就低下来了。

等瞧着人都聚的差不离了，李鸾儿笑了笑：“官家有旨，叫我带兵支援边关，如今我要从你们这些人中选出少数人来随我前往边关，你们先与我报上名来，再好好说说都会什么，有什么特长之类的。”

她这话才落地，便有人大笑出声：“实在可笑，朝中无人了么，叫你一个小娘子带兵打仗，小娘子，你见过杀人么，别到时候吓哭了。”

“你们。”李春气坏了，瞪着眼睛就要跳下去教训这些人，李鸾儿一伸手将他拉住，一双眼睛眨着厉光看向那个大笑的人，重重冷哼一声，那人只觉得脑子一重，头脑晕晕的又刺痛的难受，身子一歪就这么倒地不起。

“杀人么，我见的多了，我杀过的人便是这整个兵营加起来都是不够的，怎的，你们要试试？”李儿冷声说道：“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那挑衅的人一声不发就这么倒下了，当真是将众人吓了一跳，好些人看李鸾儿的眼光都变了，目光中带着惧怕和疑惑，当听到李鸾儿说要比试的时候，好些人都朝后退去，很不敢上前。

不过也有那性子粗鲁的，一个大汉挽了袖子笑道：“不过是个小娘皮，有甚可怕的，你们不敢上去俺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爬上高台，李鸾儿冷眼旁观，在他站稳后李鸾儿背起双手：“你下盘不稳，武艺不到家，和你比试简直是丢人，这么着，我让你双手，一招之内若是不能将你打下台去便算我输。”

“哈哈。”那汉子似是觉得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一阵：“小娘皮，别说大话，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废话少说，是汉子的就赶紧过来比试。”李鸾儿目中冷光更甚，站在原地不动。

那大汉一听立时恼了，拍了拍手就冲上前去，他是这营中力气最大的汉子，底下那些人见他大吼着直冲向李鸾儿，顿时都是惊心不已，甚至都有人不敢看，怕好好的一个俊俏小娘子就这么被打死了。

只是……

接下来的情形却是出乎意料之外，却见那大汉还未跑到李鸾儿身边，李鸾儿轻轻抬起右脚，就这么轻轻一点，那大汉就被踹下台去，只一下，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招就将一个粗壮汉子踹了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惊呼出声，实在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等小娘子。

一个见识多的大叫一声：“你是……李大娘子……”

李鸾儿轻轻点头：“正是。”

“哥们，咱们这下惨了。”那人听说过李鸾儿的威名：“这李大娘子比十个武艺高强的汉子都厉害，谁敢和她比。”

只是未等他将李鸾儿的威名普及开来，便又有不怕死的跳上高台。

这次李鸾儿可不愿意耽误时间和这人废话，站在原地不动，只冷哼了一声那人就掉了下来。

这下，原先还认为最先倒地不起的那个汉子只是发了病的人也开始明白那人是被李鸾儿一声冷哼给震倒当地的。

这次，一群人炸了锅般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鸾儿，简直不敢相信她是人，而且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这哪里是个漂亮小娘子，这简直就是比老虎都凶残的凶兽呢。

那听说过李鸾儿名头的人这时候卖力宣扬：“这可是严老将军的孙媳妇，很是厉害的，当年打败鞑子第一高手的便是她，前些年流民叛乱，也是她以一已之力从严家杀到宫中救下太后和官家的，现今京中那般多的大将军，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便是最狠毒的平虏将军都及不上她半点。”

他这么一说，几乎所有人看李鸾儿的目光就不一样了，好些人都带着敬重的目光瞧向李鸾儿，再没有先前一丁点的嬉笑油滑。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祟拜强者是骨子里天然带着的本性，只要你强到一定的高度，强到旁人追赶不及的地步，那么，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注定了要被人敬服的。

现如今李鸾儿就是这个样子，她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静静站在高台上：“现在，将你们的姓名还有特长报上来，谁会写字，与我记录下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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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零章事故

“谁家有人去世？竟是送了帖子上门？”

李鸾儿在兵营呆了小半天，带着写的满满的各人的喜好特长的纸张回去，进门便看到门房送上来白色的帖子，顿时有些惊异。

门房上前笑了笑：“说起来这家还和大奶奶您有些亲戚关系呢。”

“亲戚？”李鸾儿实是想不到是谁家了，总归她最亲的那几家这些时候都没有病人，应该也不会有人故去的。

“是许家。”门房回答了一声：“便是您娘家嫂子的娘家妹子嫁的许家，大理寺卿许老爷家。”

李鸾儿瞬间明白是哪家了，竟是顾二娘子的夫家，她更是好奇：“许老爷去了？没听说他有病啊，前儿还听祖父说在朝堂上瞧见他了呢。”

门房低头：“是许家大爷。”

“竟是他啊。”李鸾儿半晌没反应过来：“他才多大点年纪就这么没了？怎么没的？那顾二娘子可惨了。”

说起顾二娘子，李鸾儿倒也没有幸灾乐祸，反正顾二娘子嫁人之后被管束的很是严厉，轻易出不得门，好些年她都没见着那个人了，几乎要忘到脑后。

“听说任期满了回京，路上得了风寒，回来没多长时间就去了，倒是怪可怜的，年纪轻轻考中进士，本来前途无量，只可惜福薄啊，死便死了，却连个根都没留下。”这门房倒是很八卦，不一时便将许家的老底都说了出来，李鸾儿皱皱眉头：“你闲着没事又和人嗑牙去了？”

门房干笑两声：“小的这不是……不是就这点爱好么。”

总归这门房虽然爱八卦，可也是个有分寸的，专门探听旁人的私事，自家的事情一句都不往外露。李鸾儿倒也不苛责他，叮嘱了几句便拿着帖子进了院子。

瑞珠跟她进去，边走边道：“咱们家和许家也没什么来往，他们家送了帖子做何？”

“总归还有些亲戚关系，送了便送了来。”李鸾儿将帖子交给瑞珠：“那日我便不去了，你挑身素气的衣裳带些祭仪替我去吧。”

瑞珠接过来应了一声：“大奶奶忙里忙外的，如今又要忙着练兵。哪里有时间去。再者说了，您和她什么关系，便是舅太太算得上是她亲姐姐了都不见得会去呢。”

说到这里。瑞珠恍忽想起来：“那位顾二娘子和舅太太不是不太对付么，怎的？按理说她这般倒霉，不该请舅太太过去看她笑话的。”

她这么一说，李鸾儿也觉得很是奇怪：“倒也是呢。顾二娘子这又是为着什么，莫非是为了借嫂子的名头一用。好叫她以后日子过的好一些？”

“说不得您猜的对呢。”瑞珠经常跟着李鸾儿出入各高门大户，和别人家的丫头们也都认识，中间也探得过许多故事：“奴听说顾二娘子在许家过的可不怎么好，许家太太嫌弃她出身不好。不过是个庶女，不过许大爷开始对她倒还好，只是她掐尖要强惯了的。时间久了，许家大爷也瞧不上她了。再加上她嫁过去多年也不过生了个小丫头，连个儿子都没生下来，日子就越发难过了，这次许家大爷没了，更没人护着她，她为着自己还有她的闺女打算，说不得真要借舅太太的名头一用呢。”

李鸾儿听瑞珠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很是，说起这付姨娘母子三人来，才开始的时候倒也说得上一句命好，付姨娘不过是个贱籍出身，却能借掌顾家大权好多年，她的儿子女儿是庶子庶女，可过的日子比嫡女还要好，只是，自从马婷嫁到顾家，这娘三个的日子可就苦了。

现如今付姨娘叫马婷搓磨的如六十老妇一般，顾二娘子嫁了人日子过的也很辛苦，便是顾英因着马婷在中间起了作用，他也没中举，现在也不过是个穷秀才，虽说娶了妻，可妻子出身不高又强悍，压的他死死的，他就是想接济顾二娘子都不成的。

许是顾二娘子真没办法了，这才朝李家和严家送了帖子。

顾二娘子如何李鸾儿也不过是猜上一猜，也没心力多加关心，她和瑞珠聊了几句之后便开始看那些纸上记的内容，不时的拿笔画出一个人名来，想来画出来的这个人是要挑出来训练的。

李鸾儿也不过是和瑞珠闲时说了那么几句，却没想到她的猜测是真真准了。

说起来许家也是时气背着呢，许怀文少年英才，本来大好的前程，许老爷也厚着脸面帮他铺路，眼瞅着就要升官了，可一场风寒就这么没了性命，许家旁的人也不争气，说不得许老爷一去便要败落的。

因此上，许怀文这一去，许家谁心里也不好受，一个个面带愁容，倒真真显出几分悲痛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许家人多重感情，多心疼许怀文呢。

许老爷心情更加不好，许怀文是他的嫡长子，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这么一去，便如割他的心一般，一下子老了许多，出来见客都是拄了拐弓着背的，叫人看了难免心酸。

许太太更加难受，在许怀文灵前哭的死去活来，顾二娘子带了女儿一边哭一边过去搀扶许太太，珍珠抽着鼻子，哭的眼睛红红的：“祖母，祖母珍珠难受，祖母不要哭了。”

珍珠去劝许太太倒没什么，可顾二娘子接着道：“太太莫再悲伤，您若是伤了身子，大爷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说话间，顾二娘子也哭倒在地，她是真的伤心，她本就和许怀文情投意合，在许家又全靠许怀文护着，没了许怀文便如同天塌了一般，她现在还能支撑着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许太太一抬头，哭的红红的一双眼睛里面满是厉光，含了无限恶意，一把推开顾二娘子：“少假惺惺做好人了，呸，下贱的东西，若不是你，我的儿子又怎么……又怎么会这般年纪轻轻就去了。”

“太太。”顾二娘子哭的险些喘不过气来，许太太却是丝毫怜惜之意都没有：“少叫我，我没你这般晦气的儿媳妇。”

骂完了顾二娘子，许太太转头又开始哭起许怀文来：“我的儿啊，你就这么去了可疼煞为娘了，儿啊，你再睁眼看看为娘吧，你叫为娘可怎么活啊……当初你和顾家大娘子订了亲，为娘高兴着呢，可就是这不要脸的小妖精勾引你，又使劲了手段叫顾老爷把亲事给换了，将她订给你，为娘本不愿意，可儿子你乐意为娘没办法啊，只能叫你娶了这么个东西回家，谁曾想，就是因着她，你没了命，到死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儿啊，娘不活了啊……”

许太太这一哭，哭的顾二娘子脸色煞白，一口气没上来竟是昏了过去。

许太太立时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将她带下去。”

便有丫头过来抬了顾二娘子出去，许太太又哭了起来：“都是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每天只顾勾搭你，叫你身子越发的不好，早知道这样，当初为娘便是惹你厌弃也不叫你娶了她回来啊……”

哭着哭着，许太太一时撑不住也昏了过去。

不过她哭的那些话却被来吊唁的人听了去，拜祭过后这些人坐在一起就开始议论起来。

她们原不知道许家婚事还有这样的周折，原还奇怪许家这样的人家娶什么样的新妇讨不到，为何偏偏娶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女，说不得便是那样出身的嫡女都配不上许家大爷的，一个庶女竟是这般好命，不晓得前世修了多少福份呢。

谁知道今日听了许太太的话才晓得原来和许家订亲的竟是顾家的嫡女，哪晓得被庶女仗着顾老爷宠爱生生抢了婚事。

即是知道了，难免别人就开始多想，想到顾大娘子一个官宦人家的嫡女嫁了个傻子，顾大娘子嫁到李家的时候李家可没现在这样发达呢，如此一想，说不得和顾二娘子订亲的是李家，和顾大娘子订亲的是许家，顾二娘子不愿意嫁给傻子，便使手段夺了姐姐的亲事。

这么一想，好些人都瞧不上顾二娘子的为人，甚至有人冷笑嘲讽，只说顾二娘子福薄没命，就是嫁到福窝里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到最后落得一场空，这便是她使手段的报应，又有人说顾大娘子实在是个有福气的，瞧瞧人家，嫁过去才多少光景就生下三个儿子，现如今那三个小子养活的壮壮实实又极精明的，便是李家大爷那样的傻子，因着娶了顾大娘子也一路升官发财，现如今简直快比得上许老爷的官职了。

李家不光有李春一人呢，宫中还有一位贵妃娘娘呢，这位贵妃娘娘生下官家的长子长女，以后谁知道有什么样的大造化呢。

这般一比较，自然就有人更加瞧不上顾二娘子了。

便是顾二娘子昏迷这段时间，她的臭名声已经快传遍整个京城了。

顾二娘子醒了，见许家的下人看她的眼光中都透着鄙夷不屑，原并不知道为何，派心腹丫头一打听，才晓得许夫人那样败坏她的名声，一时气的险些昏死过去。

可如今她却是不敢昏的，许怀文没了，她的日子还要过下去，便是夫妻感情再好，以顾二娘子的为人也是不会为许怀文殉情的，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女儿要养呢，她嫁来几年只得了一女，这女儿当真跟她的命一般，为着女儿，她也得好好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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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一章除害

顾二娘子为着女儿以后日子能过得好点，急需要一个靠山。

她娘家兄弟靠不住的，继母更是靠不住，唯想得到的便是姐姐顾大娘子，她也知道她和顾大娘子不睦，也不求顾大娘子放话维护她，她就只想借借顾大娘子的名头来震慑一下许家的人，叫他们便是落井下石也要顾虑些，莫要太过份了才是。

就为了一条活路，顾二娘子都想好了，她可以给顾大娘子下跪，给她认错，怎么着都成，只要顾大娘子能看护她的女儿一点，受再大的屈辱她都能忍。

只是，顾二娘子没有想到顾大娘子并没有亲自来吊唁，是派了管家来走了一遭送了些祭品便回了，听说，听说顾大娘子又怀上了，她一个孕妇自然不能出现在许家，和死人犯了冲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呢。

不只顾大娘子没来，便是严家也没有一个主子来，只是派了个丫头过来走了走形式，看到这种情形，顾二娘子几乎将银牙咬碎，心里恼恨面上却不能显出丝毫来，忍气吞声的将所有的苦都咽了下去。

她才叫人送走瑞珠，便听人道付姨娘和顾英来了，顾二娘子一时激动赶紧出去迎接，待她看到付姨娘时，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将付姨娘和顾英引到屋里，顾二娘子当下失声痛哭，付姨娘也哭，顾英想到这几年他过的生活也忍不住落了泪。

“儿啊，我苦命的儿。”付姨娘搂了顾二娘子大哭一场，斑白的头发散落下来，脸上的泪将劣质的粉冲的坑坑洼洼，露出满是皱纹的枯黄皮肤来。

“娘。”顾二娘子也哭：“我怎就这般命苦。原是费尽心思嫁到许家，本以为从此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可是相公他为什么就丢下我们母女走了，娘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还没有二十岁。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不甘心就这么，就这么形同枯木一般的生活着。”

付姨娘长叹一声：“不甘心又能怎样，这都是命啊。枉我们算计来算计去，结果竟是落得这么个下场，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原还不信，如今我是真信了。想当初咱们娘三个多风光得意，你姐姐活的多小心翼翼，可如今呢，罢。罢，以后咱们且安份过日子吧。”

付姨娘是真认了命，就是不认命又能怎么样。那马婷出身、容貌、手段都强过她许多，又见天的折腾她。现在她见到马婷就吓的浑身发抖，早没了过去的嚣张跋扈。

“我不想认命啊。”顾二娘子哭着抹泪：“娘，你外孙女还小呢，我要是认了命，岂不要被人搓磨死，娘，我求你了，你回去找我姐姐求她，就是她不愿意过来，叫她派个人跟许家说一声，叫许家能够善待我们娘两个一点就行，我不求旁的，就求您外孙女能平平安安活下来。”

见付姨娘有些不愿意，顾二娘子立马跪到地上：“娘，我求您了。”

求完付姨娘，她又去求顾英：“英哥儿，我也求求你，看在珍珠的份上，你去求求大姐吧，我求求你啊……”

顾二娘子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叫付姨娘和顾英都软下心肠来，两人终是答应下来，顾二娘子这才起身跟付姨娘和顾英道了谢。

顾英又去灵前上了香，哭了许怀文几声便带着付姨娘离开许家。

付姨娘从许家出来，想到她如今的样子，顾英的生活，顾二娘子的处境，一时心里酸楚异常，不由后悔道：“这都是报应啊，要是我当初没有盘算着换掉大娘子的婚事，我的寿儿现在过的得有多好啊。”

是啊，付姨娘是真后悔了，当初要是把顾二娘子嫁给李春那个傻子，现在顾二娘子恐怕还好好的当着她的官太太呢，且还是能够当家做主的官太太，又有一个当贵妃的妹子撑腰，日子就甭提多风光了，而这时候在许家痛哭被责骂苛待的恐怕就是顾大娘子了，越是这么想，付姨娘泪流的就越是凶猛，悔的肠子都青了。

便在许家忙着哭丧，忙着办白事的时候，一日登闻鼓响，总是窝在后宫的官家上了金殿，带上敲鼓之人一问，却是陕西百姓万民喊冤，德庆帝接过万民书，看着滚过钉板已经有些不成样子的瘦骨伶仃的老人家，深吸一口气：“这都是真的？”

那老人家还有一口气在，跪在地上就哭了起来：“俺们都是老实人，要不是实在没法活了又怎会千里迢迢到京城告御状，官家啊，实在没法活了啊，卖儿卖女的有，易子而食的有，俺家小孙子饿的狠了吃观音土给……就这么没了，官家啊，那些官家都欺瞒着，不将灾情上报，逼的俺们没有活路，总归是一死，老头子这辈子活了这样大年纪就是值了，俺就代替俺们那疙瘩人来靠御状，只要官家知道了俺们的情形，俺就是死了都值啊。”

德庆帝听的面上更多一份沉重，手中拿着万民书都有些颤抖。

站在官家身旁的柳木小声道：“官家，奴婢伺侯您喝些水。”

“啪！”的一声脆响，德庆帝将万民书直甩到柳木脸上：“喝什么水，你给朕好好瞧瞧，都是你做的好事。”

柳木有些犯了傻，拿了那万民书看了几眼，越看越是害怕，扑通一声跪下大声喊冤：“陛下啊，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这些官家如此胆大，他们都瞒着奴婢呢，奴婢哪里知道……奴婢对陛下忠心一片，若是真知道，奴婢又怎敢瞒着您啊。”

内阁四位大臣互视一眼，均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应该是陕西大灾，但是上下官员等瞒着朝庭不但不说赈灾，还收受重税，逼的老百姓没了活路。

王嘉上前一步：“陛下，臣要告柳木欺上瞒下收受贿赂买卖官职，坑害人命。强抢民女……十恶不赦……”

王嘉一口气数落了二十多条罪名，每一样都该当死罪的，说的柳木额上直冒汗，死瞪着王嘉：“王大人，王大人，不待这样冤枉人的，我哪里就……”

那跪在地上的老人家这时候深吸了几口气。拼着最后的力气大喊：“官家啊。俺们那儿的官员和柳木都是一伙的，柳木老家就是俺们那儿的啊，他家老宅子现在盖的比皇宫都好看。他族兄族弟横行霸道，杀人夺财，抢人妻女，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老头没喊完就这么咽了气。德庆帝神色更形愤怒，起身一脚将柳木踹倒：“好。好，这就是你所说的忠心，这就是你对朕的忠心。”

说完，德庆帝大声道：“于希。”

“在。”于希站了出来应了一声。就听德庆帝吩咐一句：“速速查明陕西灾情是否真实，查一下柳木……”

看了柳木一眼，德庆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还是咬牙道：“查清楚，不只是他。他宗族之人，和他有关系的大臣全都要查上一遍，给朕查仔细，以最快的速度将案卷送来。”

“是。”于希应了一声。

德庆帝看看横死金殿上的那位老人家，摆了摆手：“王卿啊，将这位老人家好好安葬吧。”

王嘉也有几分不忍，应了一声叫来御前侍卫将人抬出去，他自己掏腰包买了副好棺材将老人家尸首放好，又请人选了块风水好的地方将老人家埋了。

王嘉这一走，崔礼就有几分不祥的预感，他赶紧上前：“官家，柳木做事不周全应该严惩，可官家查那么多的官员难免牵连广了些，这样于朝庭稳定不利，还请官家三思。”

德庆帝冷笑着看了崔礼一眼：“朕意已决，不必多说。”

崔礼还想说话却被胡秋和给拽住，胡秋和笑嘻嘻道：“崔兄，官家自有定论，咱们只要忠心陛下就成，哪来那么多废话，有那时间还不如先瞧瞧自己屁股底下有脏没有，说实话，崔兄家大业大的，说不得有不肖子孙打着你的名头胡做非为，崔兄还是回家多瞧瞧吧。”

崔礼气的一甩袖子：“崔某人行事光明磊落，不像你，只会拍马屁，小人行径。”

胡秋和摸摸鼻子不说话了，不过心里却将崔礼骂个半死，心说你骂咱小人，就小人给你看，瞧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德庆帝有些疲累，也不耐朝臣争吵，便挥了挥手：“朕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几位内阁大臣退了出去，张逊看了胡秋和一眼：“老胡，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吓的胡秋和赶紧摆手：“什么？我能知道什么，难道那上告的老头还是我寻的不成，别说笑了，张兄，你是首辅，还是早早查查陕西是怎么回事，到底哪些官家犯了案，能划清界线的赶紧划清，莫被牵连了才是真的。”

胡秋和这番话带着软钉子话中有话，瞬间叫张逊和崔礼失语，胡秋和哼着小曲离开，张逊一指胡秋和对崔礼气道：“你看看，像什么样子，哪里像是内阁大臣，分明就是外边的混子。”

崔礼一笑：“莫和他一般见识，整个朝堂上谁不知道他是混子，清流中他名声怎样您也不是不晓得，做什么生气。”

张逊听了这才不怎么生气了，甩袖子道：“有辱斯文，”又对崔礼笑道：“崔兄，不若去我家中饮上一杯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崔礼笑着携了张逊一并向张家走去。

李鸾儿很快选定人数，挑出一支百余队的骑兵来，又跟官家要了几百匹骏马，官家原是不乐意给她，可架不住李鸾儿威逼利诱，没奈何只得依从她。

也不知道严承憬从哪里晓得李鸾儿组了一支骑兵队伍训练好了就要开赴边关，硬是撒泼耍赖要从军，要跟着自家嫂子征战四方去。

李鸾儿只说这熊孩子又犯了病，原想教训他一通的，哪知道严老将军竟也同意了，只说严家多年荣国都是来自军伍，甭管严家以后有多少人从文，子孙后代是必得习武的，若国家有难，便都弃文从武保家卫国。

说实话，老将军这种胸怀李鸾儿还是蛮佩服的，她又问了严安国夫妇，那夫妻俩也同意严承憬跟她一起去边关，没法子，李鸾儿只得收下这个熊孩子。

只是，她没想到向来文文静静的严承恪竟然也像受了刺激一般跑到严老将军那里请命，也要从军去，这叫李鸾儿很是头疼，将严承恪交给严承悦叫他麻烦去，也不知道那哥俩儿怎么商量的，最后李鸾儿练兵的时候就被塞了这两个玩艺。

在李鸾儿练兵的时候，于希终是查清了陕西几省大灾，几省官员贿赂了柳木，上下一气使劲捞钱，将百姓坑的苦不堪言。

在于希将证据交给德庆帝后，德庆帝震怒，将柳木下了大狱，又在京中大肆查抄和柳木有关连的官员，这时候，又有人状告崔家仗势欺人放印子钱，出了人命官司，德庆帝命人查证，结果查出这些都属实，且崔礼此人和柳木牵连甚广，柳木的许多事情都是交给崔礼办成的，有官员状告崔礼的折子也是柳木帮忙压下去的。

德庆帝查出此处，将崔家也查抄了，男女均下了大狱。

说起来，当德庆帝将柳木下大狱的时候，柳木想拼死反抗，只是，他终只是个太监，虽然看着很有权势，可这些权势却是德庆帝赋予的，德庆帝要收回来容易的很。

不过，那些和柳木有牵连的官员却是不好查抄的，有许多官员都和武将相互勾结的，幸好德庆帝这些年暗中部署，京中多数兵力都已经牢牢的掌握在德庆帝手中，有人想要造反很容易便灭了，如此，更形牵连出不少的官宦人家来，一时间，大牢里人满为患，菜市口天天都有砍头的，京城上空几乎整弥漫着血腥气。

柳木被下了大牢，德庆帝派于希又是几次明查暗访，将柳木所有罪证收集齐全发了圣旨，朝堂上那些墙头草的官家还有和柳木有大仇的官员在看到罪证之后几乎众口一辞叫严惩柳党。

如此，德庆帝狠下心来发了明旨，将柳木处以极刑。

极刑便是千刀万剐之刑，可谓是最厉害的刑罚，受刑之人要受千刀之苦，当割到最后一刀的时候才会咽气，有时候，受刑之人要活生生受三天的苦楚，其间苦不堪言，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德庆帝圣旨一下，不晓得多少人家欢天喜地庆贺柳木这个祸害终是去了，那些和柳木有仇的人家烧香拜佛，只说官家圣明终是除去一害，却不想想柳木能够有那么些年的风光还不都是官家纵容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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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二章探监

永信宫

几个粗使宫女将落叶打草干净便都退了出去，碧桃端了一碗莲子羹进了屋，她一进屋便将碗放好，拽着坐在软榻上正仔细读书的李凤儿下地：“娘娘莫看了，再瞧下去眼睛该不好受了，奴才端了莲子羹来，娘娘多少用一些吧。”

李凤儿一笑，将书放下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叫碧桃推开窗子让屋里透透气，便听到窗外曹萍和夏云烟说话。

夏云烟笑着对曹萍道：“恭喜曹妹妹了，心腹大患得除，你以后再不必害怕了。”

曹萍也笑：“我怕不怕的倒在其次，关键是那柳木几次三番的害我们娘娘，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恨他的，我听说官家的旨意一下，京城百姓无不拍手称欢，可见得柳木这人做尽了坏事，活该落得这样下场。”

曹萍对柳木的恨可不是一星半点，柳木当年那样羞辱她，要不是她干爹曹公公见事快将她放到永信宫，说不得她早被柳木折腾死了，这样也就罢了，柳木还将她干爹毒打了一顿，这叫曹萍又怎么受得住。

曹公公年纪那般大了，身子骨又一直不是很好，被柳木那样一顿狠揍立时就犯了病，在床上躺了许多天才能下地，那些天曹萍伺侯他，每日见他咳嗽难受心里也很不好受，那时侯曹萍就不止一次的想过终有一日柳木会落得怎样悲惨的下场，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柳木越活越嚣张，曹萍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哪知道竟出了陕西灾民的事情，官家一怒之下要杀柳木，叫曹萍当真是欢喜的不成。

“倒也是。”夏云烟点了点头：“我原在宫外的时候就听人说过柳木。那时候不晓得多少人想巴结他，便是朝中大臣也让自家儿子认他当干爹，他一个太监收了十几个义子，个个横行京城，害了不晓得多少人命去，便是那冤死之人的冤气都要遮天避日了。”

李凤儿听了一会儿子放下窗子对碧桃道：“去跟她们俩说说，这几天莫提柳木了。旁的人怎样高兴且先不管。咱们永信宫该怎样就怎样，只是对柳木这个名字，一个字都不许给我提起。”

碧桃赶紧应是。出了门几步过去一手一个拍了拍曹萍和夏云烟的肩膀，吓的那两个一阵咆哮，看到是碧桃的时候才轻松一口气，曹萍笑道：“原来是碧桃姐姐。我当是谁呢，吓我好大一跳。”

夏云烟也道：“真真吓死人了。碧桃姐姐下次莫如此了，我等胆小，吓坏了可怎生是好。”

碧桃一瞪眼：“白跟了娘娘这一场，竟是这样胆小。活该你们被吓，待我禀明了娘娘将你俩关到鬼屋里几日练练胆子。”

吓的曹萍一缩脖了：“好姐姐，您可莫提了。全当是我们的错好不好，求姐姐放过我们。真要将我关到鬼屋里，我非得给生生吓死不可。”

这鬼屋说的是冷宫旁边的一间屋子，那里曾死过许多人，里边很是阴森恐怖，关到里边不只要受寒气入体之苦，白天晚上都能听到冷宫里妃嫔凄惨的哭叫声，发疯的大喊声，当真是吓人的紧，莫说是胆小的人，就是胆大的在那里也是受不住的。

夏云烟也是面色惨白：“好姐姐，我与姐姐再细细的做个荷包，您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莫提鬼屋了。”

碧桃笑了笑，拿出手来往夏云烟和曹萍额上轻点了两下：“你们啊，得，我给你们美言，只是，这柳木两个字一个字都不许给我提起，这是娘娘亲下的令，咱们永信宫的人谁都不许说这个名字，不然娘娘宫规处置。”

“不说，不说。”曹萍赶紧摆手，小声问：“姐姐，娘娘为何这样……娘娘与那个人可是有仇的呢。”

夏云烟也有些疑惑，碧桃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小萍子，你晚上是不是要瞧你义父，你问问你义父便知道了。”

说完，碧桃笑着离开，又叮嘱了旁的宫女太监，顿时永信宫中再无八卦之声。

入夜，万寿宫中德庆帝由于希服侍换上常服，又披了一件黑色披风，低声问于希：“都安排好了？”

于希垂头：“都安排好了。”

说话间，于希还提了一个红木食盒，德庆帝瞧了一眼：“可有放上一碟核桃酥，再来一壶葡萄酒，这都是他最爱的。”

于希脸上有些难过：“奴婢都记着呢，连那牛筋猪耳朵都带着。”

德庆帝摆了摆手：“即如此，这便走吧。”

两人出了万寿宫门，瞬间便有几个黑衣人隐在暗处护着德庆帝，慢慢的走出宫门，坐上一辆青布马车，马车疾驰而去，直接进了刑部大牢。

于希下车看到牢头已经侯着了，便对牢头一笑：“倒是辛苦你了。”

那牢头一脸讨好的笑容：“您说的哪里话，给您办事还能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于希又笑了笑，随手扔过一块银子去：“给兄弟们打壶酒喝，等到现在都辛苦大家了。”

牢头接过银子又是千恩万谢，边说边引着于希和德庆帝进了牢中，他只当是于希来探监的，哪里知道于希后边那个穿着黑色披风的便是当今官家。

进了牢，便是一股子臭味传来，德庆帝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越往里走臭气越大，更有犯人不住的喊冤，更有不住谩骂的，德庆帝越走越是难受，没法子便摸出一块帕子掩住口鼻。

直到走到最里面，便看到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牢头停下脚步对于希一笑：“这便是了。”

于希一瞧又递过一块银子：“还得麻烦你一回，把这牢房再打扫一下，多点几根蜡烛，我和柳木好好说说话。”

牢头笑道：“哪里敢说麻烦，小的这就给您办去，于公公这样有情有义的现如今真是不好寻了。您是没瞧见，自柳公公下了大牢，他那些干儿子干孙子可没一个来瞧的，平日里巴结他巴结的那样紧，现如今一有事便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胡说。”于希瞪了牢头一眼；“大难临头各自飞那是指夫妻的。”

牢头笑着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叫你不识字没见识，胡言乱语。”

说笑间便寻了几个人过来将那牢房打扫一下，又搬了桌椅板凳放好。桌子上放了一根儿臂粗的白烛。旁边又点了好几根蜡烛，弄好这一切，牢头带着人迅速的退了出去。

于希瞧瞧四下无人了。这才赶紧弯腰行礼：“陛下，您看？”

德庆帝收起帕子径自进了牢房，于希也赶紧跟了去，一进去便瞧见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踡缩着一个人影。德庆帝眼中有些涩意：“柳大伴。”

“官家，官家？”原来一动不动的影子一听到德庆帝的声音立时激动起来。爬起来便四下瞧去，当看到德庆帝时立马爬着过来，跪在地上就嗑头：“奴婢不是做梦吧，奴婢又瞧见陛下了。奴婢见过陛下，见过陛下。”

德庆帝眼中涩意更甚摆了摆手：“柳大伴起来吧。”

于希将食盒放在桌上，伸手扶起柳木来：“柳兄啊。你且坐下吧，官家一会儿还要走。你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出来，咱们兄弟一场，我能办的便与你办了。”

柳木看看于希，激动的手都颤抖，抓着于希不松手：“于老弟，唉，临了还是你来瞧我，我这半辈子……”

柳木一时哽咽住了，再说不出话来。

于希一笑：“你坐，官家特意吩咐我带了你最爱的核桃酥，取了最好的葡萄酒，我给你先倒一杯，你尝尝好不好。”

“好，好。”柳木使劲点头，也没坐下，而是跪在地上嗑头：“老奴，老奴谢官家惦记着老奴，老奴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起吧。”德庆帝弯腰扶起柳木来：“坐下吧，今日咱们没有君臣之别，只论交情。”

柳木流着泪坐下：“陛下，老奴有负陛下圣恩，活该有了今日，劳陛下到这污秽之地，实在是老奴的罪过啊。”

德庆帝端起玻璃杯来，于希赶紧往里边倒满了葡萄酒，德庆帝递给柳木，柳木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记得陛下小的时候曾赏过老奴一杯葡萄酒，老奴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味，就是这个……”

德庆帝嗓子里只觉有些痒意，咳了一声：“便还是那坛酒，朕记得你当时说喜欢，朕就一直没喝，留着呢，剩下的今儿都给你带了来。”

听了德庆帝这一句话，柳木伏在桌上大哭失声：“都是老奴的错啊。”

“莫再说这等话了。”于希笑着打圆场，将杯盘拿出来，又递给柳木一双筷子：“你先吃些东西吧，明儿……就要行刑了，吃饱了好，好上路。”

说完话，于希背过身去一动不动。

柳木倒是笑了：“好，好，我吃，吃饱了好上路。”

德庆帝坐在一旁看柳木吃喝完了，这才从袖中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来：“柳大伴，朕……虽然柳大伴糊涂了，做了许多错事，可你从小就陪伴朕，朕不忍，不忍叫你失骨无存，也不忍叫你受那等苦楚，这是断肠毒药，你且……”

德庆帝眼中有些湿润，咬牙道：“吃了吧。”

“老奴无儿无女，这一身都是陛下给的，按理说陛下叫老奴如何，老奴就该当怎样，陛下用得着老奴的时候，老奴兢兢业业为陛下办事，如今老奴错了，陛下也掌握了朝堂，老奴也是时候该去了。”柳木笑着接过那毒药来放在桌上，起身跪倒在地上：“到了如今，老奴唯有一死报陛下。”

“你吃了毒药，安生去吧。”德庆帝摆了摆手，有些不忍看柳木。

柳木嗑了个头：“老奴不吃毒药，陛下将老奴处以极刑也是不得已的，陕甘几地灾情严重，灾民群情涌动，京城百姓对老奴也是恨之入骨，老奴若是不到菜日口走一遭难以平民愤，叫陛下也为难，老奴不想叫陛下作难，总归是死，受些苦楚又如何，老奴就不是个囫囵人儿，根本留不住全尸，怎么死都是一样的，陛下这毒药还是收回去吧。”

柳木起身，抓了一把切好的猪耳丝放到嘴里嚼着，对德庆帝一笑：“老奴这辈子罪也受过，福也享了，该知足了。”

德庆帝别过脸去，再转头的时候面色平静，可是柳木眼尖的看到地上砸了一滴泪水，他笑了笑：“老奴这一去就不能再服侍陛下了，老奴有几句话跟陛下说说，老奴这几年拼命敛财，老奴家里后花园一个太湖石堆成的假山洞中从右数第三块石头扳开，那里有个机关，动了机关便开了密库的门，里边有老奴这辈子搜刮的全部东西，陛下就要跟鞑子打仗了，便拿了这些东西做军饷吧。”

“朕知道了。”德庆帝平静的点头：“大伴还有什么话？”

柳木又笑道：“内阁大臣中胡秋和虽贪了些，为人也奸滑，似乎有些墙头草，可他却是个办实事的，此为能力极强，对陛下也忠心，陛下可放心用着，王嘉此人忠耿，陛下可用，却要慎用，张逊和崔礼却不能轻信，六部尚书唯户部和工部尚书可放心用着，刑部尚书慎用，旁的……陛下还是撤换了吧。”

德庆帝一边听一边点头：“朕记住了。”

“留王有反意，陛下小心些。”柳木又叮嘱了一句：“义忠侯原和留王相交莫逆，只现在他家世子娶了严家女，官家若是不放心，便叫他家世子早日袭爵，忠勇公曾为着留王来寻过老奴，老奴打发了他，如今跟陛下说一声，陛下留意些，礼部尚书是留王的人，吏部右侍郎和留王有些姻亲关系……”

柳木一点点说着，德庆帝都谨记在心。

一直到柳木说完，德庆帝才长叹一声：“大伴，朕，朕先走了，明儿，朕就不来送大伴了。”

“时候不早了啊。”柳木叹息着起身恭送德庆帝。

等德庆帝出了牢房，便听柳木在他身后悠悠长叹一声：“陛下年纪不小了，以后莫再贪玩，老奴去后，怕再无人能给陛下背起黑锅了。”

德庆帝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于希一把扶住他。

德庆帝回身，又目极有神的盯着柳木：“朕把大伴捧到那个地步，原是给大伴安排了后路的，朕给大伴存了一笔钱，又弄了个户籍，在乡下买了田产，想着叫大伴假死脱身，从此之后做个富家翁，可是……大伴有些太过自大了，竟是，竟是和凤儿起了争端，为着这个，朕也只能舍了大伴了。”

柳木点头：“老奴已经想明白了，贵妃娘娘生了皇长子，就是为着皇长子，老奴也得去死。”

德庆帝摆手：“朕走了。”

说完挥了挥袖子快步出了监牢，柳木站了半晌，回身看到桌上那颗毒药，哈哈大笑：“陛下还是惦记老奴的啊。”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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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三章刑场

从牢里出来，德庆帝站在夜色之中，仰头看天上乌云遮了月亮，不由长叹一声：“朕记得柳木有一个侄孙不过四五岁光景是么？”

于希垂头应是，心中却道柳木最后这一步到底算是走对了，他怎么都是一死，还不如多受些罪，叫官家念及旧情给柳氏一族保一丝血脉，只是柳木也是个糊涂的，怎就偏偏被权势钱财迷了眼，做出那么些蠢事来。

不过，于希又想，官家若是将他抬到柳木那个位置，也指不定他还不如柳木呢，自古富贵迷人情，这话一丝儿都不差啊。

于希开始警醒，他这东府掌印历来也不易做，柳木的事是前车之鉴，他必得吸取经验，万不可张狂，且要对官家忠心不二，如此才不会落到柳木那个地步去。

想及自家侄子如今可官至五品，侄媳妇也生下于家子嗣来，于希心中一热，便是旁的不为，为着侄子侄孙他也要小心谨慎。

“于大伴。”德庆帝转头看向于希：“朕不想以后到牢中探看你，你可明白？”

于希心中一惊，立刻道：“陛下放心，奴婢必不负陛下圣恩。”

“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德庆帝满意一笑，随后面色一正：“朕希望你不要走了柳木的老路，说实在话，朕今日瞧见柳大伴心里很是不痛快，思及朕小时候你们陪伴左右，如今……唉，他竟要这般去了，朕实在于心不忍啊。”

摇了摇头，德庆帝道：“回宫吧。”

于希赶紧招来马车，扶德庆帝上车，待德庆帝上去了。他才小心的爬到车上，坐于车辕上催着车夫快些回宫。

宫中一间不大的小院中，曹萍扶着曹公公在院中转了两圈，父女俩坐下后曹公公笑看曹萍：“小萍子，你今儿是不是有了什么心事，一晚上都心不在蔫的。”

曹萍强笑一声：“没甚事。”

曹公公摇头：“甭骗我，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晓得。”

曹萍犹豫再三一咬牙问道：“义父。今儿我和夏姐姐说起柳木的事，偏叫贵妃娘娘给听到了，贵妃娘娘使了碧桃姐姐与我们说。叫永信宫中人这几日都不得提及柳木二字，谁要违了宫规处置，女儿便不明白了，柳木如今都进了大牢。柳氏一族男男女女也都看押起来只待定罪，宫中谁不落井下石一番。当初柳木那样坑害贵妃娘娘，偏娘娘这时候怎就不叫提说柳木呢，若女儿是贵妃娘娘，怕是欢喜的要庆贺一番了呢。”

“你啊。”曹公公一巴掌拍在曹萍头上：“亏的在宫中这么些年。白长了那么个机灵模样结果一点心眼都不长，你连一个宫女都做不好，还想当贵妃娘娘呢。你要是贵妃娘娘，这会儿子早没了脑袋。还……你可没那个心眼子，贵妃娘娘是聪明人儿啊，小萍子，你没跟错人。”

曹萍就更加不明白了，皱着一张白嫩嫩的脸瞧着曹公公。

曹公公看的笑了，忍不住伸手扯扯她的面皮子，逗弄了她一番才笑道：“官家自会走路时起就由柳木服侍左右，柳木陪伴官家的时间比先帝爷和太后娘娘的时间都要长，你当主仆二人这么多年走过来就丁点感情没有？官家是个念旧重情的，虽说狠心处置了柳木，可这心里能好受得了？说起来，就是一只猫啊狗的养了这么多年都舍不得呢，更甭说是个人了，都说人死为大，甭管柳木做了多少错事，现在人都要死了，官家念起他的都是些好，这时候谁要跟官家面前骂上柳木几句，官家心中肯定得恼了，官家一恼，那人还能有好？”

“这般厉害呢，怎的我偏就没想到呢。”曹萍拍了拍脑门：“还是义父聪明呢，女儿有您点拨必是错不得的。”

“我可没你主子聪明。”曹公公一摆手：“你那主子不过是个村姑出身，进宫来这才几年的功夫就已经成了贵妃，上面虽有个皇后压着，可她生下皇长子皇长女来，皇后如今也不敢如何她，又有官家恩宠在身，后宫中又有谁及得上，她要不聪慧，又如何走到今日这地步？小萍子啊，你主子也是个重情的，义父白嘱咐你一句，对你主子必得敬重忠心，绝不能有二心，这样才能有个好结果，义父这辈子是甭指望了，就指望你招婿上门，给义父生个小孙孙呢。”

曹公公这句话叫曹萍脸红起来，扭着身子道：“义父。”

曹公公见她害羞，立时大笑起来：“小萍子害羞了，义父不说了，不说了，只义父这些日子都给你相看女婿，必给你挑个好的。”

曹萍一阵羞恼，捂了脸就往外跑，身后是曹公公爽朗的大笑声。

德庆帝回宫，下了马车步行至万寿宫，才到万寿宫门口，便见一个小太监伴着一个女子站在门外张望，走近了却见是白美人端着一碗不晓得是什么的东西正等着呢。

“夜深了，爱妃这是做何？”

德庆帝几步上前笑着瞧向白美人。

白美人也是一笑：“陛下这几日劳累，妾身便想做些补品给陛下尝尝，这是妾身亲自熬的鸡汤，陛下尝尝吧。”

说话间，白美人就将手中的半大的瓷碗递了过去，德庆帝接过来随手交给于希：“朕不饿，爱妃以后莫辛劳了，累坏了身子朕可是要心疼的。”

白美人双颊有红晕显现，垂了头低低应了一声：“是妾身好几日未见陛下，想陛下了。”

德庆帝笑着携白美人的手进了万寿宫，坐下之后道：“朕这几日事多，不能去看爱妃，待过几日朕陪爱妃玩可好？”

“妾身明白。”白美人头垂的更低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陛下，妾身听说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德庆帝摆了摆手，白美人小声道：“妾身听说郑美人素来和柳木交好，如今柳木罪大恶极叫陛下送进大牢。这郑美人？”

白美人一边说着一边思量，觉得她话中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胆子便大了一些，声音也跟着大了：“柳木这么些年横行霸道，郑美人借他的光也做尽了坏事，坑害了不晓得多少姐妹，如今柳木伏诛。陛下还是莫饶了郑美人为好。”

德庆帝原来脸上还带着笑。可越听白美人的话脸色越是难看，直到后来甩开白美人的手猛的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恼怒愤恨。一巴掌甩在白美人脸上：“朕要如何还轮不到你教训，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朕的一个玩艺，就敢在朕面前指手划脚。看来是朕的宠爱叫你不知天高地厚了。”

白美人一下子给打傻了，跌坐在地上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捂着脸双目含泪：“陛下，妾身不过实话实说，陛下因何动怒？”

“朕的心思也是你能问的？”德庆帝粗喘了口气，一把提起白美人来又是一个耳光过去。又将她甩到地上：“朕不想再看到你，退下去吧。”

“陛下，陛下……”白美人慌了。也顾不得脸上和身上的疼，爬起来就抱住德庆帝的腿：“是妾身不好。妾身说错了话，陛下恕罪，陛下有气便责打妾身，莫气坏了身子。”

她伏小做低，将身段放的低到尘埃里，又那样苦苦哀求，怕是个人都会有些怜惜之意的，只是德庆帝却目含冷意，看都不看她一眼，一脚踢开她：“朕不想再看到你。”

白美人还在哭，德庆帝有些不耐烦：“于希，你是摆设不成，没听到朕的话么。”

于希吓了一大跳，赶紧叫了两个小太监将白美人拖了出去，进来便听德庆帝自语道：“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朕自来便最厌烦这种浑身没骨头的东西。”

于希小心上前将那碗鸡汤端出去扔了，又回来小心伺侯德庆帝。

第二日一早德庆帝便将白美人降为才人，曹萍听说白美人遭弃，心中一阵痛快，赶紧笑着跟李凤儿汇报去了，李凤儿听她这么一说，笑着问：“白美人因何遭弃？”

曹萍小心摇头：“奴也不知，不过奴已经托人打听去了。”

又过了小半天曹萍知晓了原因，到了李凤儿屋中便道谢：“奴谢娘娘提点之恩。”

李凤儿笑着点头：“你明白便好，你跟云烟伺侯了我几间，我也不乐意你们没个好结果，那白才人可一直受着宠呢，不过几句话便曹了弃，你们也不过是宫人，若真叫陛下听说你们背后道人是非，不定如何呢。”

曹萍这才知道厉害，不由缩缩脖了：“奴以后再不多嘴多舌了。”

夏云烟知道此事也赶着跟李凤儿道谢，李凤儿只说无碍，又叫她们约束宫人莫多嘴多舌，一时间永信宫风平浪静。

后来又听说静嫔宫中有人背后骂柳木叫德庆帝给听到，送到慎刑司一阵棍棒加身当场没了性命，永信宫中人之后便更加沉默起来，再无人敢胡乱说话。

这一日一大早京城百姓便都早早的起了，穿上新衣朝菜市口汇集而去，菜市口那样大的地方不到半上午就挤满了人，约摸日到半空之时，便听得一阵锣鼓声，又见许多士兵押着一辆囚车朝这边驶来，隐约可见车里有个人影，只是，那人已经不太像人了。

走近了才瞧见车中的人散着灰白的头发，身着一身肥大囚衣，满身都是菜叶子、烂泥、粪便，竟是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往人前一过，便是一阵臭气熏天。

几个百姓朝着车内啐道：“这老狗总算是伏诛了，圣天子英明，没叫他蒙了去。”

又有人道：“他做尽了恶事，如今京中百姓无有不恨的，这一路上不晓得被扔了多少东西，一会儿子行刑咱们可得张大眼睛瞧着，若是得上一块肉回去喂狗那是再好不过的。”

当下便有人附和，顿时一阵大笑声传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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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四章感怀

“嫂子，求求你了，好嫂子。”

严承憬一个劲的围着李鸾儿转圈，叫李鸾儿头疼不已，一巴掌把他拍到一边：“边去，这几天你甭想出军营。”

严承憬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土：“好嫂子，你最疼我的，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你就允了吧。”

见严承憬那撒泼耍赖的样子，李鸾儿不由抚额：“得，我可不敢说最疼你的，你将老爷太太还有三叔三婶放到哪儿，他们才是最疼你的人哩。”

“是，是。”严承憬赶紧点头：“嫂子也疼我不是，今儿可是那个大太监行刑的日子，嫂子就叫我看看吧，回来我明儿加倍训练不成么。”

说到这里，严承憬撅起嘴来：“我都跟人约好了的，他们都笑话我没胆去瞧，我一个将门虎子哪里连那个胆子都没有的。”

“看什么看。”李鸾儿一巴掌又将严承憬拍到一旁：“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杀人有什么可瞧的，柳木再不好也没得罪了你，你跟着使什么劲，真要有那劲就到战场杀敌去，你那些狐朋狗友要是笑话你你叫他们寻我来，我与他们说说。”

吓的严承憬赶紧缩了缩脖子：“这不是多少年没见处以极刑的么，大家都好奇。”

“真想看？”李鸾儿挑着眉问。

严承憬赶紧点头：“真想。”

李鸾儿抿嘴笑了起来，笑容灿烂之极：“你要真想看，当嫂子的疼你也不是不成的，只是……”

“只是怎的？”严承憬赶紧问了一声。

李鸾儿轻笑：“只是我得寻个时间逮个罪大恶极之人然后绑了来，你再准备一把小刀。咱们将他千刀万剐了你不就瞧到了么，你说多少刀嫂子就给你割多少刀，三百六十刀也成，七百二十刀也行，最难的一千四百四十刀嫂子也是没问题的，保管割完了他还有口气在。”

这话说出来怎么就这么阴森森的，虽然李鸾儿在笑着。可严承憬早吓住了。不由缩着脖了结巴道：“不，不用了，我。我……我不看了还不成么。”

说完严承憬撒腿就跑，李鸾儿拍拍手轻笑一声：“小样，还治不了你。”

她才要转身走，便见两三个大汉结伴而来。走过来都问：“将军，您刚才说的是真的？您真会那个……”

一边问。那几个大汉还一边吞咽唾沫，显然是吓着了，李鸾儿勾唇一笑：“自然是真的，本将军什么时候说过谎话了。你们若是哪个训练不努力，本将军不介意拿他试上一回。”

“俺们努力，俺们努力。”那几个大汉明显也吓坏了。三个人手拉手就那么跑了，画面美的叫李鸾儿不忍直视。

李鸾儿边回营帐边想着今儿菜市口怕是热闹非凡的。柳木行刑，不晓得多少人去观看，华夏人骨子里都有爱看热闹的天性，尤其是这种杀人的热闹更是不晓得多少人会凑的，虽然说很吓人，也许看过了回去就要做噩梦的，可是该看的下回还是照样去看。

只李鸾儿却是不喜欢这个的，她见过杀人见的多了，自己亲手杀的人也多了，其实是不愿意生灵在她手上失却性命的。

柳木虽然说并不是什么好人，可李鸾儿自认也不是好的，只是和柳木立场不同，所以看不惯他罢了，如今柳木落到如今的下场，人都要死了，一死百了，还去想那些仇怨做什么，倒不如什么都不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再者，柳木到底还是同种族同血脉的，又何至于要到那种他便是死了都要拿他的血肉来吃的地步，反正她和柳木没那样大的仇恨，不至于那样作贱人，便是杀人吃人也是对着外族。

一时间李鸾儿想了许多，便再约束营中其他人不许去瞧热闹。

正如李鸾儿所想，今日的菜市口热闹非凡，刑台不远处还有小商贩在贩卖小吃，许多人和着血腥气吞食那些小零食。

柳木被从刑车上架下来，绑到高台上的一根柱子上，上衣被脱掉，用渔网紧紧束住，束的身上的肉一块块的如小格子一样鼓出来。

不远处的监刑官一声令下：“行刑。”

便有那刽子手先用刀将柳木的两只眼睛眼皮子割上两刀，叫他瞧不清楚东西，之后便开始慢慢的割着他身上的肉。

一时间，血腥气弥漫，柳木痛喊声惊天动地，胆子大的倒是还能说笑，胆子小的早到一旁吐去了。

半日的功夫过去，柳木身上已经去了许多的薄薄肉片，整个人已经变的血人一样，瞧着是个人形，却古怪吓人的叫人不敢直视。

行刑官见天色不早，赶紧道：“行了，明日再行刑，先押回去吧。”

柳木被押进囚车中，他如今早喊的嗓子哑的再喊不出声来，气息也很是弱，在囚车中站都站不稳。

他一走，立时便有人扑到刑台上抢割下来的那些肉，有那和柳木有怨仇的便说要将这肉带回去煮了吃，也有的说要喂狗，更有那京城里的油子笑嘻嘻的将许多碎肉收集起来，只说要卖，一块肉一两银子，怕是能卖掉的。

这种画面实在古怪的紧，若是叫李鸾儿瞧了恐怕心里更加的别扭，这是环境还算平和的古代，竟是，竟是比末世的时候人心还更要难以猜透。

柳木进了监牢，疼的浑身直哆嗦，他很想寻找那颗毒药吞下去一死了之，再不用受这种苦楚，可想想柳氏族人，柳木只能咬牙忍了，他想用自己的苦难换得柳氏族人的一丝生机。

柳木如今很是后悔，他怎就叫富贵迷了眼，这么些年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如今到了临死的时候，头脑越发的冷静，想一想。当真是很想给自己两个耳光呢。

也不晓得过了几时，柳木在黑暗中静静坐着不言不语，突然，似是有了动静，柳木是看不到的，只是惊声问道：“谁？”

“杀你的人。”

那人冷冷的开口。

柳木笑了：“多谢。”

他想，这人绝不是和他有仇的。若是他的仇人。肯定会祈祷叫他多活两日，多受两日苦楚，可这人要杀他。杀他便能减轻他的痛苦，这时候，他最想的也是一死百了。

黑暗中一个人影提起剑来一剑结果了柳木，纵身跃出监牢。

到了天亮之时。行刑的人又来提柳木，却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那些人一阵慌乱，连忙将这件事情上报给德庆帝，德庆帝只是批了一句知道了，便没了结果。

那些人见德庆帝不追究。自然很是庆幸，将柳木的尸首寻了一具薄棺草草埋了了事。

德庆帝从万寿宫出来，径自去了永信宫。他进门的时候李凤儿才刚起床，正在叫碧桃给她梳头。见了德庆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碧桃道：“就给我戴上那只点凤簪吧。”

德庆帝摆了摆手，碧桃躬身退了出去。

“是你叫人结果了柳木？”德庆帝坐下问了李凤儿一句。

李凤儿扭头笑了笑：“是呢。”

“为何？”德庆帝皱眉。

“为了陛下。”李凤儿脸上挂着明媚笑容：“说起来，柳木不止一次的害我，我恨他入骨，恨不得他早死了，可他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我又，又想着他到底服侍陛下一场，又曾救过陛下的命，便是死，也该安安静静的死，死的有尊严些，哪里，哪里能叫人糟践到那种地步，因此上，我并没有与陛下说明，就擅自做主请人结果了他，若陛下要罚便罚我吧。”

德庆帝看着李凤儿，许久才长叹一声：“知朕者凤儿也，朕也不忍他如此，可这是他求来的，朕……凤儿倒是解了朕的心忧。”

李凤儿笑着起身：“其实我原先恨柳木，可如今一点都不恨他，陛下许是不知的，柳木曾救过咱们福豆一回。”

“哦？”德庆帝表示很惊异。

“那回福豆贪玩险些跌进水里，是柳木救了他的，我问了柳木一回，陛下猜他是怎么说的？”李凤儿拉了德庆帝的手轻问。

德庆帝摇头表示不知，李凤儿道：“他说我未生之时他想要我的命，可福豆生下来了，那是陛下的骨血，他就不能叫陛下的骨血出事，若是没见怎么都成，见了，他也忍不住出手救上一救。”

说到这里，李凤儿低了头：“他再怎么恨我，可也有一片为着陛下之心，我再怎么恨他，可也不愿意叫您为难，如今想想，这心情都是一样的，我也就不恨他了。”

“凤儿。”德庆帝很是感动，搂了李凤儿，将头埋进她颈间：“朕以前对不住你，可你还如此为朕着想，朕……惭愧啊。”

他却未瞧见李凤儿勾起的唇角，唇间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李凤儿在笑德庆帝假惺惺，若德庆帝真的重情，又怎会将柳木摆到那个位置，明明就是将柳木推进了火坑，结果还要装出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实在没的叫人作呕。

若德庆帝真心喜爱她李凤儿，当初又怎会因郑美人几句话便罚了她，她李凤儿自进宫之后因着淑妃被罚，因着皇后被罚，因着敬妃被罚，因着郑美人、白美人，因着无数的美人被罚，被下脸面，这便是德庆帝对她的宠爱。

哼，李凤儿冷笑，这种宠爱她要不起，也受不得，如今，她早就已经弃情绝爱。为的都只是自己的两个孩子，她的儿女身为皇子皇女，又是皇长子皇长女，还有她这个明面上是宠妃的母亲，若想日子过的好，必得要那个最高的位子，为着儿女，她也必得将德庆帝的心牢牢抓在身边，起码，叫他永远都忘不得自己。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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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五章哀求

“啊，啊！”

一阵阵惨叫声从西山训练场传出，不远处几个军营的老兵们都探出头来笑嘻嘻的看着，不时的笑话几句。

却见围着训练场一队士兵跑的飞快，边跑边叫，他们身后跟着一队雄纠纠气昂昂的猎狗，那些狗不时的叫上几声，追赶着士兵，但凡有落后的便张开大嘴扑上前去便咬，已经有好几个士兵被咬的裤子都破开了，更有的露出粗壮的腿，还有一个更加可笑，露着白生生的屁股蛋子，他一边跑一边用双手捂着屁股，神情沮丧，形容憔悴。

李鸾儿站在场地中央皱眉道：“再有一圈就可以休息了，最后那三个今儿晚上可没饭吃。”

一听她这句话，最后三个人跟打了狗血一般拼命往前跑，那裤子破了的也顾不上捂住屁股，挥舞着双手便往前冲，哪里还有一丁点沮丧的样子，看起来是为了吃的脸面性命都不顾了。

终于跑到终点，一群人简直都要累瘫了，可李鸾儿还叫人监督着不让他们坐下，叫他们一个个扶着走动了半圏才坐到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便有两个壮汉抬了一口大锅过来，锅中是煮好的肉汤，李鸾儿先叫这些人一个盛了一碗喝着，稍后又有人抬了几张八仙桌拼到一处，桌子上摆的满满的木盆装的各色的菜式，有红烧肉，抓羊肉，烧鸡块，鸡蛋汤，各色的青菜，摞到天高的白面馒头。

那群士兵一瞧登时如饿死鬼投胎一般扑上去就抢，严承憬抢的最快，抢了馒头就往嘴里塞，一边还装了一碗鸡蛋汤。一只手又拿起一个大碗往盆中直接用碗扣了满满的红烧肉。

严承恪也顾不得斯文，比严承憬抢的还凶，直接抢了盆中的勺子将各色的菜都盛了许多去，拿了个布袋子一个个往里边装馒头。

李鸾儿看的无奈摇头，多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叫她毁成这样了，话说前些日子这两个孩子到老宅吃饭李鸾儿还见来着，甚是斯文有礼。尤其是严承恪。吃起饭来挑三捡四，那肉肥的不要，太瘦太柴的不吃。菜炒的太老了不吃，汤味道不鲜连更是嫌弃到底，可如今呢？

那么几桌子的饭菜没有一刻钟的功夫就叫人给抢空了，再瞧时。那些士兵一个个都坐在桌子底下打着饱嗝，李鸾儿看的实在想发笑。

不过她又检查了一下。今儿训练时好几个人都被狗追到了，看起来，虽然伙食上去了，可大家伙的体能还是不达标啊。看来必得求金夫人给她配些强身健体的汤药，给这些人壮壮身子，若不然真到了草原上。恐怕一个个都要吃不消的。

如此想着，李鸾儿又交待了训练任务。叫性子比较稳妥些的严承恪帮忙训练着，她回自己的营帐换了身衣裳便坐马车去了李家。

在军营呆了好些天，李鸾儿一进城便有一种恍然如隔世般的感觉。她叫车夫驾着马车先到最繁华的青雀街走了一遭，买了几样点心和小菜，另外买了些酱菜，又买了许多的小玩艺，这才往李家而去。

青雀街离李家并不远，李鸾儿也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她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喧哗声，等到马车停稳，李鸾儿掀开车帘往外一瞧，登时就一阵的厌烦。

却原来是那付姨娘跪在李家门前哭泣，许多路人围观张望且议论纷纷。

李鸾儿跳下马车，早有门房看到迎了上来，李鸾儿拧眉问：“怎么回事？”

门房也是一阵的为难：“姑太太您瞧，实在是……这人说是咱家太太的姨娘，早早的过来便要见太太，小的回禀太太，太太只说不见，她就跪到这里不起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似咱家欺负了她似的。”

“她在这里跪，你们便由着她么。”李鸾儿冷声问道：“叫上几个人将她叉远点。”

说完，李鸾儿迈步就要进门，却不想付姨娘早瞧到她了，一见她要进去立时扑过来抱了她的腿哭道：“大娘子救命，救命啊……”

“松手。”李鸾儿冷冷的说道。

付姨娘抬头，一张苍老的脸呈现在李鸾儿面前，她哭着摇头：“我不松手，我不能松手，寿儿还等着我救她呢，大娘子，你是好人，行行好，救救我的寿儿吧，我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李鸾儿看了付姨娘几眼，又见围观的人议论的更加厉害，忍不住又是一阵厌烦：“你先起来，跟我进去再说。”

付姨娘欢喜的点头，抹了泪起身，跟着李鸾儿进了院子。

李鸾儿将买的东西交给丫头带下去，带着付姨娘直接去了顾大娘子那里。

一进院子便见顾大娘子正教导三个小子读书，顾大娘子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个的读书，老大浩宇倒是安得下心来，老二浩轩却坐在凳子上拧着身子坐不安稳，老三浩越低头数着手指玩。

顾大娘子见了拿了戒尺在老二老三手上一人来了一尺子，立时三个孩子都安生了。

浩轩才要读书，抬头就见李鸾儿进来，立时扔了书飞扑过去：“姑姑，姑姑……”

浩越和浩宇也都起身见礼，顾大娘子也笑：“今儿怎么来了，你可是稀客……”

话未说完，顾大娘子见了付姨娘，立马变了脸色，浩宇看看付姨娘，拧了眉头：“大姑姑，这个老太婆是谁？”

他一问，浩轩和浩越也都盯着付姨娘，浩越看了一会儿撅起嘴来就要哭：“大姑姑，壮壮以后听话，您别带虎姑婆来抱走壮壮……”

李鸾儿一阵无语，几步过去坐下对三个孩子道：“大姑姑给你们带玩具了，赶紧都去挑几样，去的晚了可就没了呢。”

立时，那三个娃也顾不上虎姑婆不虎姑婆了，飞跑着出了院子。

李鸾儿再瞧。付姨娘一脸的难受，明明眼中有些愤怒，可却是狠命压抑着不敢露出丁点来，她不由笑了笑，一指付姨娘对顾大娘子道：“嫂子有所不知，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跪在外边哭，引的好多人围观。且拦着不叫我进门。没法子我才将她带进来的，嫂子问问，若是有什么事尽早解决了好。”

顾大娘子上点头。叫丫头搬了个小凳子给付姨娘，对付姨娘一笑：“坐吧。”

付姨娘尴尬的笑了一声，有些束手束脚的坐下，坐定之后手脚还有些僵硬。脸上虽带着笑，可总有那么几分别扭劲：“今儿我是没法子才来求您的。寿儿快活不成了，求您救救她吧，只要您一句话，许家就不敢再苛待寿儿了。大娘子，您怎么说都是寿儿的姐姐，就是寿儿以前有千错万错。可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吧，救您了……我以前对不住您。您想怎么折辱我都成，就求您救救寿儿。”

“这是怎么说的？”顾大娘子听的很是不明白：“妹子她好好的怎么就活不成了？”

“哪里就好好的了。”付姨娘一阵苦笑：“寿儿相公早早去了，许太太认定了是寿儿福薄克了她相公，自从寿儿相公安葬了之后，许太太就见天的折磨寿儿，才多少功夫寿儿就瘦的叫人认不出来了，寿儿日子不好过，珍珠那么小的一个人儿也病了，实在是……叫人心酸，若是再没人救寿儿，怕是活不了多少天的。”

付姨娘想想前些日子她去瞧顾二娘子所见到的那些事，心里一阵堵得慌，她要强了一辈子，顾二娘子性子也随她，费尽了心思想谋个好前程，结果却落到这种地步，如今她们娘两个什么都不想，就想能活下来，能将珍珠养大看她嫁个好人家就满足了。

只是许家却不给她们机会，那个许太太表面上看着是个和气人，狠起来却是真狠，这些日子折磨的顾二娘子一个原本水当当的一个个如今却像是枯萎的花儿似的没了一丁点鲜活气，付姨娘想想都心疼的难受。

听她说完，顾大娘子一阵沉默，许久之后才道：“姨娘这话有些不对，妹妹嫁到许家就是许家的人了，我一个当姐姐的怎好插手她的家事，实在是……”

扑通一声，付姨娘跪在地上：“救救寿儿吧。”

她见顾大娘子不为所动，便使劲的嗑起头来，不一会儿额上便青紫一片。

李鸾儿见了冷笑一声：“当初你们换亲的时候怎么就不说救救我嫂子了？怕你们想着我哥哥指不定多傻呢，嫂子嫁来说不得活不下去，你和顾二娘子恐早打定了主意搓磨死嫂子好占了伯娘的嫁妆，你们踩着嫂子往上爬的时候不说姐妹情深，如今求嫂子了，一口一个姐妹，真是叫人听了都忍不住发笑。”

顾大娘子也是冷漠的看着付姨娘：“恕我没那个能为。”

付姨娘跌坐地上，脸上一片木然，过了许久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跪下道：“奴知当年做错了，再怎么都恕不了罪，只是珍珠到底没错的，你救救她吧，大娘子，奴和寿儿对不住你，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是活该，可是，奴和寿儿就这么去了怕您还是有气的，人啊，一死百了，活着的人却心里憋屈，倒不如叫奴和寿儿长长久久的活着，反正寿儿那样子怎么都是不好的，您一句话的事叫她留一条命下来，她也没个儿子，只得了珍珠一女，为着女儿，她不得当牛做马的好好奉承您么，到那时候，您想到奴和寿儿当年做的那些事时，只要心里有火了，便能将她叫来或打或骂怎么都成，天长日久的哪日不能出气……”

李鸾儿坐在一旁听着，倒是满心的赞赏，这付姨娘虽然为人不怎么样，可也算是个聪明人儿，为着能叫她女儿不被许家折磨死，竟连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呢。

不由的，李鸾儿便有些想留顾二娘子一命，她就想瞧瞧顾二娘子这种人在整日打压下能活多长时间，会不会被整疯。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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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六章出征

“嫂子，到底姐妹一场，您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李鸾儿扭头看看顾大娘子，笑着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又不是多为难的事，您且挑些药材再送几匹料子过去，只说是给妹子的，想来许家应该也不会多为难您妹子的。”

顾大娘子素来对李鸾儿的话是很信的，听她这么一说，便点了点头：“如此我且试一试。”

说完，顾大娘子看向付姨娘：“姨娘且回吧，明儿我就叫人去看看二妹，再给她送些东西去。”

付姨娘立时千恩万谢的说了许多话，之后爬起来告辞。

顾大娘子叫了个小丫头将她送出门去，之后便看向李鸾儿：“妹子这是何意？”

李鸾儿抿嘴笑笑：“也没什么，总归顾二娘子是翻不了天的，就且留着她吧，这人死了什么知觉都没了，好不好的更不会有感觉，倒不如天长日久的活着，我曾听人说，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法子并不是叫她死的有多惨，而是夺走她的一切，再叫她长命百岁，瞧着自己过的有多好，叫她终日活在悔恨中。”

顾大娘子一听也笑：“这法子倒是损的紧，确实也是报复人的好法子，瞧着以前自己能随便打压的人一日好过一日，而自己却日渐落魄确实难受，怪道妹子答应付姨娘呢。”

李鸾儿又笑道：“嫂子帮衬一下顾二娘子不仅有好名声，且还能报复回去，这不比什么都强。”

顾大娘子也笑着点头，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李鸾儿才起身告辞去后院寻了金夫人。将她的想法说了一番，请金夫人给她弄些强身的药来。

金夫人如今年纪越发的大了，无事很少出门，每日在家里照料三个孙子，对李春家三个小子看的很重，疼的心肝似的，又想着李鸾儿家的四个小子。还有李凤儿那一儿一女。没事的时候便研究一下强身的药材。

当初李春和李凤儿泡那药澡受了多少苦楚，比下地狱都不差什么，金夫人可不乐意叫自家的孙子外孙什么的也受那些苦。便弄了许多的药，叫几个孩子从小泡药澡，打下好底子，等孩子大些了再弄那洗髓伐毛的药泡澡便会少受许多苦。

为着这个。金夫人院中如今药材成堆，她一听李鸾儿的要求。想了好一会儿便写了一个药方子，又亲自抓了药配好交给李鸾儿：“这药方子原是没试过的，你先抓几副寻人试上一试，若是好就多弄些药叫他们泡。若是不太好我再给你改改。”

李鸾儿接了药，陪着金夫人收拾了一些药材，又帮她磨了许多药。在她屋里吃了饭一直等到天黑才告辞。

因着天黑了城门也关了，李鸾儿倒没有去营地。而是回家与严承悦夫妻团聚。

两口子几日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亲热一番，又说了许多的贴心话，等到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第二日天刚微亮李鸾儿就起了，梳洗好用了早饭直接去了西山大营。

李鸾儿是个急性子的，即是得了药，当下就寻人去试，她找了一个体质最差的兵，先将药熬了，又叫人烧了一大桶的热水，把药汁子倒进去，一瞬间那一桶的水就变成了深绿色，看起来就像是肥胖的虫子内挤出来的绿色汁液，很是吓人。

那个被李鸾儿挑出来的兵一见如此赶紧往后缩，李鸾儿哪里容他跑，离的远远的就道：“抓了他扔进桶中。”

自然便有人一拥而上将那个兵按住三两下扒了外衣扔进桶里，不一会儿便有惨叫声传来，那嗷嗷的声音惊起了整个营地的人，好些的将士都不晓得那新兵营中又出了什么稀罕事，只是李鸾儿的凶残他们早见识了，哪里又敢去探查。

那人一连泡了七天药澡，泡完之后不管是跑步还是旁的训练确实比别人都强了不少，叫严承憬兄弟两个看的都眼热，吵着也要泡药澡，其他的兵士也都寻了李鸾儿要求一视同仁。

李鸾儿自然不会拒绝，得了空亲自抓了许多药材来分成一份份的，每一个士兵手中都有七天的药量，叫他们自己熬药，自己烧水泡澡。

为着变强，为着训练的时候不至于累到半死，这些人自然都很积极，又是七天过去，新兵营中训练更加的热火朝天。

李鸾儿又变着法的将营中伙食加强，增加了许多含丰富蛋白质的食物，另外，蔬菜主食什么的也都增加了不少，士兵们每日训练强度很大，再加上吃食上面又那般好，一个月过去，一个个的膘肥体壮，往那里一站，个个都看起来精干壮硕，叫李鸾儿满意之极。

这些人的单兵素质和作战能力都上去了，只差真正见血便可以沙场征战了，李鸾儿不希望她费尽心力练出来的士兵去了草原上折了人回来，便想着寻个空带着这些兵剿匪，也叫他们都见见血，省的真到了战场上放不开胆子。

正巧河间府有一伙流匪专抢大户人家，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李鸾儿听说了立时点兵，一行人带了少许的干粮奔袭而去，日夜兼程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到了，赶巧碰上那伙流匪才要抢劫河间府一个姓孟的大户人家。

说起来这个孟家倒是善人，孟老爷家财万贯，地产房子也不少，素来最爱行善事，修桥补路不在话下，遇到灾年也时常设粥棚接济穷人，在当地名声很好，只因这孟老爷有一女年方二八，长的很是貌美，不晓得那流匪的头子如何得知了，竟是偏要劫了那娘子去，孟老爷只不依，这才有了祸事。

李鸾儿率人过去的时候流匪已经将孟家大门给打开了，流匪头子才高呼着：“兄弟们，进去之后金银财宝随便拿，碰着貌美的小娘子也只管……”

话未说完，已经被李鸾儿指着的严承憬一刀劈死在马下。

李鸾儿右臂一挥。她身后的骑兵呼啦一下子将孟家团团围住，各自抽出兵器杀敌，没用一刻钟便将那些流匪给血洗了，最后捉住一个活口，李鸾儿叫人问明了他们的老巢便高声道：“孟老爷子，我们是朝庭的军队，流匪已经解决。老爷子莫再害怕。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说完话，也不叫将士们登孟家的门，直接带着这些人去了流匪老巢。等去了李鸾儿一瞧倒是乐了，无它，那老巢里放了流匪们历年来抢劫来的财物无数，李鸾儿叫人全部抬出来一一查明。因着财物有些太多不好带回京，直接就在当地变卖了。拿了银票直接回去。

回去路上又洗劫了几小伙的流匪，这几场仗打下来，这些士兵精气神明显的不一样了，个个身上都带了些杀气。目泛精光，猛的一瞧就跟人形凶器一般。

李鸾儿对此很是满意，等回了京。她便想着这些士兵马上就要跟她上战场了，家中应该安顿好。便将劫来的那些银两按人头分了，叫那些人带回家中安顿家人，又许下诺言到了草原上杀了鞑子得来的财物也都会分给士兵们，若想升官发财，便得安下心来跟她征战杀敌。

李鸾儿这一手对士兵们无疑有了很大的鼓励，素来当兵的多是穷人家的孩子，家里吃不上饭了才叫自家的孩子当兵，为的就是省一口饭吃，若能得些财物自然是更好的，哪里想得到还有发财的机会，一听李鸾儿那些话，那些大小伙子们一个个激动的都快流泪了，心中都发誓要紧紧跟随将军打仗立功，升官发财。

当然，打仗立功什么的也比不上升官发财来的重要。

经过一通的扫荡，京城四周倒是平安不少，来往商旅也不再怕路上碰到有人劫财，百姓也过的更安稳了些，李鸾儿为着自家的这些小兵们也豁出脸去，厚着脸皮去宫中请功，不要脸的跟德庆帝要钱要权，把德庆帝气的险些将李鸾儿轰出宫去，不过，李鸾儿如今在德庆帝跟前早学会了脸皮厚比城墙，哪里会管德庆帝气还是不气，胡搅蛮缠一通，硬是讨了钱讨了几个不入流的小官职给手底下的兵。

李鸾儿倒是高高兴兴的出了宫，德庆帝气的狠摔了好些物件，若不是李凤儿过去寻他，说不得要如何大骂李鸾儿呢。

到了快入冬时，李鸾儿整兵点将带了许多的粮草开赴边关。

临走的时候许多人都来送行，严老将军将他封存多年未用的宝刀送给李鸾儿，吴爵爷和高老将军合伙送了一副盔甲，顾歆则送了一匹好马，于希送了一个随军的大夫，其他人送的都是路上行进时要用到的吃食还有衣服什么的。

告别众人，李鸾儿带着这些兵从京城出发，一路东行，往广宁卫转了一圈，将粮草押解到，却并没有进广宁卫休整，而是静悄悄出关了。

便是几个卫所的督军都不晓得李鸾儿这支队伍去了哪。

冬季寒意越甚，京城北边的各卫所都多少受到鞑子的侵袭，将士用命几次三番击退鞑子，只是今年北方大旱，草原尤其严重，水草不足导致牛羊死了很多，鞑子为了生存，自然拼了命的打谷草，袭击大雍朝，一时间，边关的很多村落都被屠尽，几个小城池也被鞑子占领。

朝堂之上，王嘉如今代替张逊成了首辅，他头疼的看着许多官员上折子请求官家往边关增兵，或者是换掉边关的一些将领。

北边形式越发的严峻，导致京城里的民心也不安起来，王嘉也担心朝局动荡，没办法便带着折子去见德庆帝。

到了万寿宫，王嘉将折子送上去后，德庆帝认真的看了几份，之后便将折子扔在一旁：“一个个都沉不下心来啊，形式虽严峻可还没他们想的那么严重，朕都能沉得住气，偏你们这些官员一个个的教唆朕临阵换将，莫不是想引鞑子入关么？”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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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七章擒王

阴风朔朔，寒气逼人，片片雪花飞落下来，无尽的茫茫草原披上一层白色。

一片的白中没有一个人家，似乎整个天地都是那样孤寂，这样的时候，几乎是没人出来迎战冷风的，草原上真冷起来实在冻的人受不住，便是最耐寒的牧民这时候也都钻进蒙古包中守着火炉喝奶茶，可就在这种时候，偏偏白色的草地上一支队伍疾行而来。

一行行的马蹄印给草地上多了一副图画，很快又被白雪覆盖，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穿了深色骑马装的女子，女子一头长发牢牢扎在头顶，露出一张白皙面庞，白肤红唇很是好看，她一拽手中缰绳叫马停下，坐在马上闭目深思片刻，用马鞭一指东北方向：“跟我来。”

女子一马当先，身后一行骑兵紧跟而去，女子身后一个少年催马上前：“嫂子，这样大冷的天，你也该穿厚实些。”

并不是少年罗嗦，实在是女子穿的有些单薄了，这样寒冷的天气，她只穿一身夹衣，连个披风都没系上，旁的人头上都戴了帽子，女子却是什么都没有戴，也难怪少年有些不满了。

女子回头一笑：“少废话，你嫂子我最是耐冻的，当年在山中雪地里一蹲五日都没事，这点小小严寒又算得了什么。”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率兵征战草原的李鸾儿，她身后跟着的就是她辛苦训练出来的骑兵。

李鸾儿带着一行人又走了约摸有多半日，便远远的看到蒙古包了。

这是一个鞑子的聚集地，中间那最大的蒙古包应该是王帐，周围许多小的蒙古包将大蒙古包紧紧围住，远远的有炊烟升起。

冻了许多时候的骑兵一看到蒙古包就是满心的激动。真想嗷嗷叫上几声，只是李鸾儿这个杀神在，谁也不敢出声，便是马匹都尽量控制着让马蹄声音小一些。

李鸾儿立马于这个部落不远处好一会儿，渐渐笑容爬上脸庞，她笑着对身后的严承憬道：“原还以为是个鞑子的小部落，却没想到这回钓着大鱼了。承憬。这回你跟着嫂子升官发财吧。”

说完，李鸾儿一拍身下战马，对身后的骑兵冷声道：“兄弟们。看到中间那个最大的营帐没，那是鞑靼的王帐，里边住的就是鞑靼的大汗，谁要是能将他擒下。升官发财娶新妇可都不在话下。”

李鸾儿这话叫那些兵们嗷嗷叫个不停，一个个满心的激动。盯着这个部落的眼光中满是贪婪，似乎这个部落便是一只肥鸡大鸭子，而他们却是饿了许多天的灾民一般，恨不得立时扑上去便咬。

“承憬。你带一支队伍从北面包抄，莫放跑一人，承恪。你带人去东边，方柱子。你带人去西边，剩下的都跟我来。”李鸾儿安排好人马，一夹战马便朝前跑去。

严承憬，严承恪，方柱子也都各自带了人马包抄上去。

此时正是饭点，各个蒙古包都是炊烟袅袅，不时的有长的粗壮的妇人提了东西进进出出，虽然天气冷，可看到这个部落却叫人平白感觉一阵的暖意，只是这份暖意偏偏就被一行人破坏了。

李鸾儿一马当先踏进这个部落，当先便直奔王帐而去，他们的到来惊动了帐子里的鞑子，一个个的都带着武器跑出来迎敌，李鸾儿身后那些人这些时日跟着李鸾儿东奔西跑，已经灭了好几个小部落，如今个个身带血腥气，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一般，哪里还会怕几个鞑子，见鞑子出来，便都抽出砍刀在马上如斩瓜砍菜一般杀敌。

片刻之后，已经有许多头颅掉在地上，李鸾儿看都不看一眼，骑马踏入王帐。

王帐中鞑靼部的汗王花花不脱汗正喝的醉熏熏的欣赏劫掠而来的汉人女子的歌舞，正在得兴之际，不想营帐内猛的闯进一人来，他才要发火，醉眼朦胧间却见一个汉人女子骑马而来，那女子清丽如仙，面色清冷，脸上带着一丝的不耐。

“什么人？”

早有侍卫冲上前去保护花花不脱汗，只是花花不脱汗还没有从酒醉中清醒过来，指着李鸾儿大声询问：“可是长生天派下来的仙子，仙子过来陪本汗王喝一杯……”

李鸾儿神情更加不耐，右手一挥马鞭，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抽向花花不脱汗，鞭梢绕过那些侍卫，将肥胖粗壮的汗王缠成一团，李鸾儿一回手，那样粗壮的人就被她轻描淡写的拽到身前。

此时，李鸾儿的部下在王帐外展开一场大屠杀，不管男女老幼，只要看到的鞑子全都一刀毙命，这些骑兵从东南西北四方包抄，绝不放走一个鞑子，不过一个来时辰，竟是将整个部族的人全部斩杀于马下。

而李鸾儿也已经解决了王帐中的侍卫，只余花花不脱汗一人。

花花不脱汗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看着死在脚下的族人，一张脸青白青白的，浑身颤抖的大声责问李鸾儿：“你……什么人？为何要杀我族人？”

李鸾儿冷着一张脸并没有说话，提了汗王出了大帐，将汗王扔给迎上前来的严承憬：“绑好了，你带人看守他，承恪，你带人将尸首运到部落外边，将头颅堆成山形，也叫鞑子瞧瞧不只他们能打谷草，咱们汉人也能不远千里杀到草原中来。”

“是。”严承恪一身热血，大声回答，带了人将死去的鞑子全都用马拖出营帐，在不远处用头颅立起一座小山，尸首则用雪掩埋。

李鸾儿又对方柱子道：“你带人清点财物，再好好的弄些热菜热饭，弟兄们奔袭十几日没喝过一口热汤，如今能好好歇一歇了。”

方柱子答应一声就带人忙活开来，李鸾儿回了王帐，看着哆哆嗦嗦挤在一起穿的单薄的汉人女子，放柔了声音道：“且等着，我们回程之时将你们带回家乡。”

只一句话，那些女子全都跪地痛哭起来。

她们有许多在这个部落已经呆了几年，原本她们也有疼爱她们的家人，日子也过的很好，只是一夕间所有的一切都被鞑子给破坏了，爹娘被杀，兄弟残死，而她们则被抓来做奴隶，白天有做不完的活计，晚上还要被鞑子奸污虐待，没多少日子下来，她们已经麻木了，谁知道突然间出现一位女将军，那样的厉害，在她们眼中厉害之极的汗王还有他的勇士只片刻就被这位女将军给斩杀了，而这位女将军还承诺她们回家乡去。

她们无时无刻不盼望回去，便是死，也要死在故土上，和亲人们死在一起，原以为这辈子怕都不能回去的，哪晓得竟有一天能够实现愿望。

痛哭过后，这些女子擦干净眼泪悄悄退出去，麻利的帮着那些士兵做活，帮着做饭，帮着收拾东西，还有两个女子留下来想要服侍李鸾儿。

只李鸾儿却是不用她们服侍的，只叫她们出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李鸾儿会想法子将她们送回大雍朝。

这里到底是鞑子的王帐，其间财物甚多，甭看这些鞑子生长在草原，一有严寒酷暑生活便很艰难，可他们生性喜劫掠，许多年来存下的财物不知道有多少，方柱子带人清点了许久都没有搞清楚。

李鸾儿没法子只得过去帮忙，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被打开，上好的皮子，珍珠玛瑙更是不晓得有几许，尤其是那花花不脱汗王冠上一颗巨大的红宝石一瞧就是价值连城的，李鸾儿瞧了觉得挺不错，直接便从王冠上扯了下来，想着等回去之后送给德庆帝卖个好，不然总是气他，时间久了难免也觉得有些不落忍。

等到财物清点完了，李鸾儿先捡了些贵重轻巧的东西给那些汉人女子分了些，这些女子都是没了家人的，又被鞑子抢来这么些年，若是回去了没有财物傍身生活难免过不下去，总归人是救了，便一救到底吧，李鸾儿不想自己辛苦送她们回去后她们还不得存活。

之后，李鸾儿又拿出一些来想着带回去献给朝庭，也算是给德庆帝留些面子，剩下的大部分都叫将士们给分了。

这下子，整个营帐都弥漫着那种巨大的欢喜，士兵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笑容，便是受了伤的也不觉疼痛了，只觉得生活满是希望。

休整了两天，李鸾儿便从这个聚集地弄了几辆大大的马车，一辆车上拉着那些救出来的女子，另外一些车上都是装了金银财宝，如此，一行人开始迅速的返回边关。

李鸾儿瞧着天色，笑着对身后的那些将士道：“咱们快些，说不得年前能赶回去，如此，兄弟们都带着财物回家，能过个肥年呢。”

一听她这话，许多人都笑开了，开始幻想今年年前赶回家中要如何花用这些钱财，要给父母买些好皮子，给弟妹买些好料子，尤其是家中小妹不晓得眼馋旁人家女儿的首饰多少时日了，这回，必要给小妹打上几套好头面，自然，最重要的是置些田产，等以后没仗打了，他们也能回家做个富家翁。

又赶了两天三夜的路，李鸾儿停下来笑了笑：“兄弟们，加紧些，前边便有人来接咱们了。”

她在出发前就已经派了前哨到离的最近的卫所报迅，这会儿子怕是卫所的指挥使带人来迎了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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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八章反应

“又是告急的折子。”

德庆帝将折子摔在桌上：“一群废物，只知道要粮草要军饷却连个小小的鞑子都退不了，朕要他们何用。”

才提拔上来的小太监吴忠端了一碗汤小心过来：“陛下歇一会儿吧，老是批折子小心眼睛疼。”

德庆帝看了吴忠一眼；“贵妃如何了？”

吴忠赶紧堆起笑脸来：“奴婢正要和陛下禀明呢，才刚永信宫传了信儿来，贵妃娘娘大好了。”

德庆帝这才脸上有了些笑模样，无怪德庆帝心情不好，原李鸾儿请命出征，德庆帝准了，入冬以来又叫李春去驻守山海关，李春临走的时候不放心一家老小，是带着家眷上任的，如此，李家人这一走，李凤儿便因思念亲人而病了。

李凤儿素来身强体壮，自入宫以来这么些年大病小病从未得过，这一病竟是不起了，缠绵至今已经有月余，她病体沉重，德庆帝每次去瞧都是一脸憔悴的样子，福豆和丹阳公主也吓坏了，两个孩子每日蔫蔫巴巴的守着李凤儿，叫德庆帝看了心里也不舒服，御医开了许多药，李凤儿也见天的吃着，只不顶事，弄的德庆帝这些日子来做什么都提不起神来，看到什么都厌烦，整日里虎着一张脸，叫底下的人都战战兢兢的，说话都是小心翼翼。

再加上前方战事不断，德庆帝自然很有几分无名火。

今儿一听吴忠说李凤儿见好了，德庆帝一时高兴也不瞧折子了，带了吴忠便去了永信宫，一进屋便觉一阵暖气袭来，德庆帝脱了斗篷。只觉一身常服进了内屋，却见李凤儿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素服倚在床头，手中拿了一本书一边读一边给福豆讲解，福豆和丹阳乖乖坐着，两个孩子两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看着李凤儿，其间布满了喜悦。

看到这情形。德庆帝心头也是一片欢喜安然。缓步过去抱了丹阳：“凤儿好些了，朕瞧着你精神了许多。”

李凤儿放下书笑了笑：“我好多了，这些日子整日价钻在屋里快闷死了。且等着我好了出去转转，对了，这一个多月碧桃每日叫我吃素，不然便中喝粥。弄的一点油水都没有，且等我好了陛下必得允我多吃些肉。”

“好。好。”德庆帝一听这话立时欢喜起来：“朕叫御膳房弄些上好的羊肉咱们吃锅子，再弄些鹿肉烤了来吃如何。”

李凤儿一听更加勾起馋虫来：“再弄一些卤味来，如今我正想这一口呢。”

德庆帝立时就要叫人去御膳房拿去，李凤儿赶紧拽住他：“陛下怎生听风就是雨呢。我如今还吃着药呢，哪里就有吃这些了，再等几日吧。等我好了，必好好的吃上一顿。”

“福豆也要吃。”

福豆在一旁听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是个孝顺孩子，见李凤儿吃的少，且只能吃些素的，他也很少吃肉，如今这孩子想肉想的紧呢。

“好，好，咱们福豆也吃。”德庆帝弯腰将福豆也抱了起来，一手一个娃笑的满脸都是花。

李凤儿坐起身才说叫德庆帝放下两个孩子，便听外边于希喊着：“陛下，陛下，贵妃娘娘，天大的好消息啊……”

李凤儿再坐不住，猛的跳下床来，只觉腿上一软赶紧扶住床头，德庆帝放下孩子便道：“进来吧，什么好消息值得你如此慌忙。”

于希进屋笑着见了礼，将手中战报递上前去：“陛下，真真天大的好消息，英武将军带兵在草原上奔袭，败了好几个小部落，最令人欢喜的便是不久前英武将军带人围了鞑靼部的王帐，亲自擒住花花不脱汗。”

“什么？”德庆帝几乎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李凤儿也是一脸的着急：“你说清楚，姐姐如何了？”

于希只好又说一遍：“英武将军带人袭击了鞑靼王帐，活捉了花花不脱汗，即刻便要押解进京。”

“黄金家族也败于朕手了？”德庆帝如在梦中，又连着问了好几句才确定下来：“好，好，这都是朕识人之能啊，当初英武将军请命从军，满朝的文武都因她是女子而反对，只有朕力排众议支持将军，将军也以战功回报朕，朕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她竟然生擒了花花不脱汗，如此，大雍朝北方可最少太平五十年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李凤儿在确定了李鸾儿确实立下天大的功劳后赶紧笑着给德庆帝道喜。

“朕与凤儿同喜。”德庆帝满面的笑容：“朕真的没想到，自太祖时起鞑子便是历代君王的心头大患，先帝在时不知与朕说过多少次鞑子不灭必成祸患，教导朕一定要固守边关，万不可给鞑子有乘之机……如今朕败了黄金家族，便是立时去了地下也有脸面去见祖宗了。”

“父皇，鞑子是什么，有吃么？”

丹阳站在地上，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哈，哈哈……”她这一句话逗的德庆帝大笑起来，蹲下身子刮了刮丹阳公主的鼻子：“朕的小丹阳，鞑子不能吃的，他们都是一群坏蛋，整日的欺负人，如今你姨妈好生厉害，将坏蛋打跑了。”

“姨妈厉害。”丹阳歪着头笑着：“父皇厉害，打坏蛋。”

“对，对，父皇也厉害。”德庆帝笑着拉起丹阳的手，又看看李凤儿：“朕的贵妃如今大好了，又有这天大的好消息传来，看来，朕能顺心的过个好年。”

于希躬身：“奴婢也想着陛下这个年过的必然欢欣，奴婢听边关来的人说英武将军已经去广宁卫休养，大约年前便会押解花花不脱汗入京。”

“着礼部准备着，朕要亲迎英武将军。”德庆帝大手一挥吩咐下去，于希赶紧命人知会礼部一声。

李鸾儿出师大捷，生擒鞑子汗王的消息传开。后宫前朝都得了信，不说前朝官员如何，只说赵皇后那里得了信便是好几日的沉默。

沉默过后，赵皇后狠狠的哭了一场，此后便更形低调，轻易不会出寝宫，便是宴饮什么的不得不出面。赵皇后也以李凤儿为先。再不出头一丁点。

后宫众人都觉奇怪，还是庄妃一席话将赵皇后的心思说开。

却说这一日难得的雪后初晴，天气也见暖。御花园中的红梅开的正好，庄妃便带人赏梅，可巧碰着敬妃，两人便一处走着。

到了梅园。敬妃一边叫人去折梅花，一边笑道：“皇后娘娘如今越发的懒散了。这样的好天气都不见她出来，整日的钻在屋里小心闷坏了。”

庄妃一笑：“她倒不是懒散，她是害怕。”

“害怕？”敬妃挑眉问道：“她是皇后，除了官家和太后便数她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庄妃瞧瞧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道：“傻妹子，她如今怕的便是贵妃了，你不知道前儿贵妃的姐姐才立下大功么。你想想，贵妃的哥哥如今镇守山海关。那可是第一险要的地方，贵妃的姐姐立下这等功劳，依着陛下的性子，她回朝必然重赏的，说不得又是一个……权臣呢，最紧要的是贵妃膝下一儿一女，皇后可什么都没有呢，她怕有一日贵妃心大了，要将她拉下后位呢，你想，便依着官家如今对贵妃的喜爱，说不得到那时候还给贵妃搭把手呢。”

这席话说的敬妃一惊：“姐姐说的是极，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说起来，皇后也蛮可怜的，自进宫起就不得宠，怀了胎还小产了，如今又……”

“你可怜她，谁可怜咱们。”庄妃一拉敬妃，咱们也没个儿女傍身，比位份比身家又比不过皇后，要是，要是有一日贵妃看咱们不顺眼了，指不定咱们比皇后还惨呢。

说到这里，庄妃笑了笑：“不过如今要论起害怕来，数不着皇后，也数不着咱们，却是最数那两位的。”

敬妃会意也跟着笑了：“可不是么，她们可是将贵妃给得罪狠了，如今贵妃越发的得势，要治她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这两个人说的便是郑美人和白美人，说起来这二位当初那样得罪李凤儿，李凤儿翻身之后反倒是像没这两个人一样，并没有出手狠治她们，只这两个人的日子倒也不是很好过，德庆帝对她们本就没有多少喜爱，不过是一时新鲜，如今新鲜劲早过了，又有了新的美人得宠，也早将她们抛到脑后，她们位份低又得罪了不少人，这会儿子旁人落井下石，可很够她们喝一壶的。

庄妃也笑：“前儿我可是听说了，郑美人那里每日也只能吃些冷菜冷饭了，白美人虽好些，可也大不如前。”

敬妃说着话叫人折了两枝红梅：“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瞧瞧贵妃姐姐，怎么说姐姐病了这一场，如今好了些，咱们去看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庄妃点头：“如此，咱们便去瞧瞧。”

后宫因着李鸾儿立下战功而风起云动，前朝也不平静，上朝的时候许多人围着严保家恭喜，严保家也都一一笑着应喝，才要叫过邢虎来说几句话，便听到有人冷笑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堂堂的将门严家如今也只剩下叫妇人出头了，还一脸的得意，照我说，有些人很该羞愧的。”

严保家也不恼，笑着摇头，却听邢虎上前一步：“怎的，妇人如何了？妇人就不能出头了么？偏一个妇人便能活捉鞑子汗王，你这个堂堂七尺男儿没那本事还在这里酸文假醋，没的叫人瞧不起。”

那才刚说话的便是汪翰林，他最瞧不惯严保家，认为严家没本事由着一个妇人搅翻了天，大失男儿颜面，便出言损了几句。

却没想到他的亲家最先站出来与他不对付，汪翰林这时候脸色难看之极，他又是惹不起邢虎的，只能一甩袖子冷笑两声：“有辱斯文。”

严保家瞧的一阵好奇，拽了邢虎小声问：“你们这对亲家倒像是仇人似的，说起来人家汪家娘子也没对不住你们邢家，如何你就看汪翰林不顺眼？”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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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九章作耗

“老子就是看他不顺眼。”

提起汪家来，邢虎就是满心的不痛快，下了朝拉严保家寻了个酒馆叫上两个小菜一边喝酒一边诉苦：“严老兄啊，俺老邢如今最羡慕的就是你啊。”

严保家喝了一口酒，笑了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刚才没听见旁人都是怎么说我的么，说我家沾了儿媳妇的光。”

“呸！”邢虎骂了一声：“他们那是眼红，红眼病犯了才这般说的，你可莫放在心上，现如今谁家不想讨个你家那样的媳妇，那个丫头如今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得班师还朝后还不定怎样封赏呢，虽说她是个女子难免有些叫人非议，可是，甭管男女平定了边关之乱若是不封赏也实说不过去的，且等着吧，你家风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什么封赏不封赏的，鸾丫头有那个本事，便该保家卫国。”严保家叫过小二来又要了两个小菜，一边喝酒一边道：“我倒也没想她如何，只想着他们夫妻好好的，一家子和和气气才是最好不过的。”

邢虎也跟着点头：“你家那个丫头眼界高，心胸广，又有心计，她那般的要是还不能和睦妯娌，孝敬公婆可就实在没天理了，我可是听说了，现如今你们一家子可是和气的紧，你啊，就甭在我跟前说这些话叫我眼热了。”

“呵呵。”严保家轻笑两声又问：“你和老汪到底怎么了，怎的这些日子见面就吵？”

“唉。”邢虎摇头叹息：“家门不幸啊。”

“到底怎么了？”严保家又追问了几句，邢虎才脸色不好的跟他说了。

却原来入秋的时候邢家大儿媳妇汪氏就被诊出已经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当时邢家上下都很高兴，马夫人也挺欢喜。将禁足的汪氏给放了出来，又请人专门给她调理身子，叫她好好养胎。

这汪氏生下大儿子这些年才又怀上了，倒也精心，整日在屋内安胎，吃喝上又很讲究，调理的倒是不错。眼瞧着面色红润。身子骨也一天天的壮实，马夫人和汪氏都挺高兴的。

只是进了冬月马夫人到底年纪大了些，出门的时候着了风。便病倒在床上，请了大夫来瞧只说病的挺重要好好的休养，叫人好生照顾着。

本来分家出去的顾歆一听说婆婆病了，当下便带了女儿邢慧搬回去住。每日请医送药，给马夫人捶背揉肩忙的脚不沾地。叫谁瞧了都要赞上一声孝顺。

本来顾歆孝顺是好事，邢虎瞧了也挺欢喜的，只说虽然大儿媳妇有些不着调，可如今又怀上了。人倒显的好了些，这小儿媳妇虽活泼了些，可却也实实在在的孝顺。若是长此以往，邢家一家和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叫邢虎没想到的是。偏偏就有人好好的日子不过硬是要作耗。

那汪氏挺着大肚子本来好好养胎的，可一瞧顾歆这里忙上忙下显的又孝顺又得人夸赞，便有些坐不住了，在听到几位探病的贵妇夸顾歆聪明伶慧又孝顺时，汪氏气狠了。

汪氏自问嫁到邢家这么些年来原每回马夫人病了都是她伺侯的，可竟是没一个人夸过她，顾歆也不过伺侯了一回便传出孝顺名声，实在可恨。

她又仗着如今身子调理的好，就开始和顾歆较上劲了。

汪氏也不安胎了，整日在马夫人那里转来转去，帮着马夫人递帕子摆饭不说，到了晚上直说不放心旁人照料马夫人，硬是在外间支了床睡过去，想着夜晚也陪马夫人。

马夫人一瞧可真吓坏了，赶紧叫汪氏回去，只说自己这里并不用人的，有那么些下人在，又有顾歆照顾着，很不敢用汪氏的。

可汪氏硬是不听，什么事都抢在顾歆前面，硬是要比顾歆还要孝顺，没过几日便折腾的病了好些。

顾歆瞧了有些看不过眼，劝了汪氏几句，汪氏非但不听还和顾歆争吵起来，吵完了又去伺侯马夫人，谁想到她自己不注意一时绊了一下，竟是，竟是生生的弄的小产了，好好的一个哥儿就这么给没了。

小产之后汪氏不但不反省自己，反而怪罪顾歆，回去狠哭了一场，口口声声埋怨顾歆，气的顾歆脸色惨白，浑身都发抖，可到底汪氏才刚小产，顾歆做为兄弟媳妇又不能和她争辩，只能忍着气，不但要照顾汪氏，还得照顾马夫人，着实的叫顾歆受了不少苦楚。

说到这里，邢虎又开始摇头叹息：“严老兄啊，我如今可算是瞧出来了，这娶儿媳妇啊，不能光看家世门第，最重要的是品行，娶个好儿媳妇兴旺三代，娶个不好的，唉，阖家不安啊，你说这汪家到底怎么教养孩子的，汪氏怎么就那么拎不清，我家那口子明明说了好多次不叫她过去，她偏生要显摆，生生累的……唉，可怜我那孙儿啊。”

严保家听了也是一阵叹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最后喝的醉熏熏的，还是叫各家的小厮叫了人将他们带回家中。

严保家回了家，林氏赶着上前照顾，一边给他擦脸一边埋怨：“没那般大的酒量就别喝那样多，醉成这样到底是谁受罪。”

“呵，呵呵。”严保家拉着林氏的手直笑，弄的林氏脸都红了，赶紧叫丫头们都下去，一把拍开严保家：“多大年纪了，也不怕人笑话。”

严保家只是笑：“多大年纪你也是我媳妇，娘子啊，我如今想着，我这辈子幸好娶了你，给我生下孝顺的儿女，又娶了贤惠媳妇，找了好女婿……”

说着话严保家竟是睡着了，不过他那话说的好听，听的林氏心里甜丝丝的，不由啐了一口：“老不正经的，多大年纪了还学人甜言蜜语。”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不由轻笑出声。

扶着严保家将他安放到床上，林氏小心的给他脱了鞋袜又盖上被子，出去叫人熬了醉酒汤，这才守着严保家看起帐册来。

过了约摸有一个来时辰，严保家终是醒了，喝过醒酒汤揉着额头：“好些时候没醉过酒了，这头疼的紧呢。”

林氏过去帮他按揉，边揉边问：“老爷今儿怎么跟邢老爷一块喝酒去了？”

“老邢也挺不容易的。”严保家先叹了口气，又道：“今儿朝堂上官家发了话，咱们家鸾丫头这回立了大功，活捉了花花不脱汗，她班师还朝官家都要亲迎，有人瞧着咱家越发的兴旺就有些眼红，不由说了几句酸话，老邢看不过去便帮衬一把，下了朝，我就跟他喝了几杯。”

林氏一听可是乐了：“老爷说的可是真的，鸾丫头真立了那样的大功？”

“还能有假不成。”严保家立时拉下脸来：“朝上都传开了，官家还能拿这个唬人。”

“我倒也不是怀疑，只是一时惊喜罢了。”林氏只是笑：“哎呀，这下咱家可真得兴旺了，这回出去的可不只有鸾丫头，还有咱们承憬和承恪呢，鸾丫头立了功能少得了他们俩，他们回来怕也是要封赏的。”

严保家这才想到确如林氏所说，承憬和承恪就只是跟着李鸾儿跑上一遭这功劳也是少不了的，更何况，自家的孩子自己知，那俩孩子是绝不可能只是跑上一遭的。

一想到这个，严保家笑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笑了一时又道：“咱家是好了，都是鸾丫头带来的福份，咱们这个儿媳妇好，比谁家的都好，可老邢家的，唉，实在是……叫人不知道怎么说。”

林氏听着严保家说起邢家的事来，越听眉头皱的越紧：“那个汪氏是个傻子，没比她更傻的了，好好的做什么硬和妯娌比孝顺，没的将自己搞成那个样子，这女人啊，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她安安生生给邢家生下小子来，她的位子越发的稳当，谁还能怎么着她，如今搞成这样，没的叫旁人钻了空子。”

林氏想着汪氏那个样子，再想想李鸾儿，不由也笑了：“比起汪氏来，咱们家的两个媳妇倒都成了好的了。不说鸾丫头，就说施蓝都比汪氏强上百倍。”

说到这里，林氏突然想起一事来：“对了老爷，这邢老爷怕不只为着孙子没了心里不好，我想着还有原因。”

见严保家一副要听的样子，林氏就来了劲：“我说呢，前些日子听人说马夫人为人苛刻，整日的磨折儿媳妇，将好好的媳妇逼的小产，又说顾歆到底是商户出身没规没矩的，也不知道孝顺，婆婆病了她不说伺侯着，反倒叫怀了胎的嫂子出力，弄的嫂子坏了身子，我原还说马夫人不是那样的人，顾歆那丫头来咱们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瞧着也是好的，怎生偏偏就传出这样的话来，如今想着，可不就是汪氏给作的么，她这一小产不要紧，不知道底细的还不得说她婆婆不慈，妯娌不孝，这回，她可是如意了。”

严保家听的瞬间理解了邢虎憋屈的心情，不由也是一阵后怕：“夫人啊，幸好老爷子有眼光当初说啥都不叫娶张家娘子，若不然，娶回那么个祸胎回来，咱家还能有好？”

林氏脸上一红：“也是我想差了，光想着张家家世好，却忘了张薇那个脾气来，还是老爷子最有成算的，你瞧瞧张薇嫁到哪家哪家跟着不好，张家如今又倒了，真要娶了她，咱们家可不也跟着受牵连不成，我如今啊，越想越觉得鸾丫头就像是天生的给咱家准备的一样，跟咱们承悦是刚刚好相配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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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零章归京

雪后初晴，阳光暖暖的照射下来，京城内原本堆了雪的街面现在都已经清扫干净，此时已经进了腊月，许多街面人潮涌动，到处都是采买过年货物的人群。

严家门口已经被下人们清扫了不晓得几遍，青石铺就的路面光滑的都几乎要发光了，整个宅子也都被下人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的灰尘。

严辰逸带着三个弟弟从抄手游廊跑过来，打帘子进屋，瞧见正指挥丫头往外搬被子的瑞珠，跑过去拽住她的衣襟：“瑞珠姐姐，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瑞珠笑了笑，蹲下身子看向严辰逸：“奴也不知道呢，大哥儿还是问问大爷吧，大爷定是知道的。”

“爹爹不告诉我们。”严辰逸小小的脸皱在一起：“爹爹这几天老是把库房里存的好吃食往厨房里搬，我问他什么都不理我。”

严辰远也跟着点头：“嗯，嗯，爹爹坏，不理我们。”

孩子这些话逗的瑞珠直笑：“大爷叫奴将被子搬出去晒晒，又叫针线房上做了好几套冬装准备着，想来太太这几天怕就要回来的，怎么，大哥儿想娘亲了？”

严辰逸还没说话，严辰运倒是开口了：“想呢，瑞珠姐姐，我听人说我娘亲是大英雄，大大的豪杰，谁的娘亲都比不过，是不是？”

问这话的时候，严辰运小小的脸庞仰着，满脸都是骄傲和激动。

瑞珠点头：“是呢，太太是大大的英雄，她将鞑子的汗王都抓来了，不是英雄又是什么？”

“汗王很厉害么？”最小的严辰迅问。

“是啊，很厉害。”瑞珠笑着：“不过太太能抓住他。肯定是最厉害的。”

这一句话叫四个孩子骄傲的什么似的，那副与有荣蔫的样子叫瑞珠笑的抿不住嘴，她拉起严辰逸，又带上另外三个：“奴要晒被子，再将屋子洒扫一番，哥儿还是到别处去玩吧，奴送你们回房间好不好？”

几个孩子倒没说什么。乖乖的跟着瑞珠回房。

又过了几日。转眼便是腊月十八，原京城内外热闹的紧，可偏这一日好几条街面上都被衙役们给看住了。洒扫净街，不许一个人胡乱走动，就是两旁的商铺也都不许开门。

这京里的人几辈子住下来一看这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是官家要出巡呢。再想想前些日子听来的消息，想必官家是要出城迎接得胜归来的英武将军一行人。

卯时一过。便听得鼓乐阵阵，多少匹高头大马过去，便有骏马拉着的御辇经过，后面又有许多衣着整齐的侍卫护卫着。再其后便是文武百官。

不少远处偷偷瞧着的人小声议论，只说若是谁一辈子有这么一次能叫官家率文武百官出京亲迎便是死都值了，更有人说这回那位英武将军李大娘子当真是威风八面啊。不过谁叫人家有本事，不晓得多少人打仗。偏就叫人家将汗王给拿住了。

得胜门大开，官家率文武百官出了得胜门，远远的就瞧见一支骑兵奔来，离了约摸有半里来地，那支骑兵停下，走在最前面的穿了银色盔甲披着红披风的李鸾儿跃下马来，跪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之礼，朗声道：“臣英武将军得胜还朝，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德庆帝站在高高的御辇上笑着抬手：“爱卿平身。”

李鸾儿顺势站起，又向前走了好几步：“臣未负圣恩，擒拿鞑子汗王献于御前。”

这便是要献俘的，德庆帝本来便心里痒着呢，很想瞧瞧那大名顶顶的花花不脱汗是什么样子，一听李鸾儿要献俘立时道：“快些呈……快些带上来吧。”

他原想脱口而出快些呈上来，不过说了半句觉得不好又改了口。

不过李鸾儿倒也听出来了，顿时有些无语，心说那是鞑子的大汗，可不是一盘菜，哪里就能呈上来的。

李鸾儿一挥手，严承恪立时拽着捆绑好的花花不脱汗走上前去，到了御前，严承恪一踢花花不脱汗的腿弯，花花不脱汗一时不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德庆帝一瞧顿时心里痛快之极，文武百官瞧了也觉很是有几分傲气，心说你是大汗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抓了来任人羞辱么。

那花花不脱汗跪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丁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乖顺的便如同小兔子似的，德庆帝看了两眼也没了兴致，原还想下御辇跟李鸾儿来个把臂同进城，也显示一下君臣同心，后来一想李鸾儿到底是女子，又算是他的大姨子，若是把臂什么的难免叫人诟病便也算了。

其实，若说单只李鸾儿是个女子，说不得依德庆帝的性子还真不管不顾的就要跟她把臂一下，只李鸾儿还是他的大姨子，德庆帝可就没那个胆子了，只能将什么君臣同心名留青史的段子给抛到脑后。

虽说雪后初晴太阳倒也晒着，可到底是寒冬腊月的，在外边久了还是极冷的，德庆帝也不乐意冻着那些文武大臣，又想着将士们千里奔袭如今怕也累坏了，还是早些休整的好，便令将士们驻扎城外先休整一下，李鸾儿可以先回家呆上一日，到第二日再进宫交旨。

李鸾儿谢了恩，便命严承恪几人带兵回西山大营整顿，她自己则弃马坐车，一溜烟的进了严家派来接她的马车之内。

马车内铺了厚厚的好几层棉褥子，褥子都是用汤婆子滚过的，上面还有些热气，车内的小桌上放了手炉脚炉，李鸾儿虽说不冷，可进了马车也将盔甲脱掉，换了一身舒适的棉衣，接过瑞珠递上来的手炉抱在怀里，又端了一碗热烫的杏仁茶慢慢喝着。

瑞珠笑着道：“本来大爷是想来接您的，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便有些……便叫奴来了，大爷和哥儿都在家等着呢。”

“家中一切安好？”李鸾儿笑着问了一句：“我这一走，可有没有哪个小蹄子没眼色勾搭大爷？”

瑞珠笑着低头：“好着呢，您威名远播，咱们家谁那般不长眼敢撬您的墙角，大爷就是长的再好，再文武双全，可也得有名享用不是，谁不怕前脚才跟大爷抛个媚眼，后脚就被您给剁了呢。”

“有这份自知之明便好。”李鸾儿喝碗杏仁茶又吃起点心来：“你们大爷如今越发的出息了，我可得防着呢，虽说他也没那个胆子如何，可俗话还说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李鸾儿这话说出，笑的瑞珠直打跌：“不成了，大奶奶奴笑的肚子都疼了，您得赔奴。”

李鸾儿摸出一块蓝宝石扔给瑞珠：“这是我从汗王的营帐内寻来的，赔你了。”

瑞珠得了赶紧谢恩，一迭声道：“大奶奶这般的人才，这样的武艺，还有这份心胸气度，凭的是谁跟您一比还不得缩了脖子，哪里还敢惦记您的人，您啊，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甭说咱们家，就是满京城估计也没哪家的姑娘敢惦记大爷呢。”

瑞珠这话才刚说完，便听车外一阵笑声传来，接着车帘子一打，一个人便矮身钻了进来，瑞珠瞧了给李鸾儿使个眼色，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马车。

李鸾儿才要说话，却不想整个人都被抱进一个带些冷气的怀抱，她反手拍拍来人紧绷的臂膀笑了：“怎的，只这么几步路都不想等了么？”

“我若不早些来，怕还听不到这些话呢，也不知道我娘子原是个大醋缸。”

李鸾儿白了他一眼：“谁叫我相公人才好呢，我不防着些怎么成？”

严承悦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怕也只有你才觉得我哪里都好，在旁人眼里，我可真不算什么。”

李鸾儿头一仰，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面色极骄傲：“那是，我千挑万选的相公自然处处都好的，旁人不觉得好那是她没眼光，不过，这天底下有眼光的也多了去了。”

严承悦笑着拥紧李鸾儿：“不怕，别人就算有眼光为夫我也瞧不上眼，我啊，这辈子也只瞧中了李大娘子。”

一时间，李鸾儿也笑了：“出去这么长时间，我最想的便是你，另外便是想听几折子戏，今儿即见了你，倒不如咱们先不回家，一处去听会儿戏，叫那四个臭小子多等一会儿如何。”

严承悦自然也愿意多和李鸾儿单独相处一会儿，立时便令马夫赶着车去了丰宜园。

两口子下了车，去了二楼严家长期订下的包房内，又小跑堂的整了些小菜，弄了一壶酒，一边喝着酒一边听戏。

李鸾儿在这样的氛围下不由多喝了几杯，一时间竟是迷糊了。

她在外边风餐露宿，没一刻安然的，李鸾儿本是个责任心强的，带着这么些人出门在外自然想处处周全，不只要打胜仗，且还要护住自家将士的性命，这几个月来时时处处的小心，饶是她精神力那般的强悍又身强体壮，可也有些吃不消。

她又为着赶在年前回来，更是快马加鞭的往回赶，到了京城外边其实早就又累又困疲惫之极，见了严承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真的极想睡觉。

李鸾儿不愿意叫自家孩子瞧到她疲累的样子，这才提议到丰宜园看戏，说是看戏，也不过是想休息一会儿再回家，她总归得叫孩子见到的是光彩照人的母亲。

眼瞅着李鸾儿片刻功夫就睡着了，严承悦满眼都是心疼之色，将她搂进怀里又拉过自己的斗篷给李鸾儿盖上，低头印下一吻：“若再出征，我陪你一块去。”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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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一章封侯

天刚蒙蒙亮李鸾儿就醒了，她顶盔带甲穿戴完毕，叫人牵了马便要上朝。

征战归来得胜还朝，自然是要面君领赏的，李鸾儿上朝不仅要自己领赏，还要给她所带的将士们讨封赏。

牵过自己的枣红马，李鸾儿才要上马，却见严承悦披衣走来，笑着伸手托她上马：“我如今无官无职不好与你一起上朝，你自己且小心些。”

李鸾儿郑重点头。

说起来，严承悦的腿好了之后因着要考进士，所以德庆帝先罢了他一切官职。

原严承悦有腿疾是不能参加科考，不能做官的，只是德庆帝要用他才给了他官职，等到严承悦能站起来了，自然是要参加春闱考进士的，到底进士出身才是最正统最风光的出身，做官的话也比旁的人路更宽些，为此，严承悦便在德庆帝跟前将志向讲了出来，德庆帝也有感他的才能，便亲允了他辞官科考。

到底还是因为如今没有官身在，严承悦是不能上朝的，只能叫李鸾儿一个人去了。

不过，严承悦还是将李鸾儿送出家门，两口子才出了门便见两抬轿子在门口侯着，严保家的随侍平乐一脸笑容的迎上来：“大奶奶，老太爷和老爷同您一处上朝，老太爷正等着呢。”

“鸾丫头。”又见严老将军打起帘子朝李鸾儿招手，李鸾儿赶紧笑着过去见礼：“严老将军皱皱眉头：“这样大冷的天怎能骑马去上朝呢？小心冻坏了。”

李鸾儿笑道：“不打紧的，我如今是武将，又最是年轻的，要是坐轿的话难免叫人笑话，爷爷。你与父亲在前边先走着，我稍后便跟上。”

“你注意些。”严老将军又叮嘱了一句，这才催人赶紧抬轿子。

见两乘轿子走远了，李鸾儿才又对严承悦笑了笑，骑马追上前去。

到底是腊月的天，大早上起来简直就是滴水成冰，再加上盔甲寒凉。李鸾儿这样壮实的也觉有几分冷意。她骑着马跟在严老将军的轿旁小心护着，走了一段路便见轿子停下，严老将军叫人递来一双狐皮袖拢。李鸾儿笑着接了拢在袖上，到底手上暖和了一些。

没过多久两乘轿子一匹马便进了皇城，这日是大朝，德庆帝要在钦安门外上朝。李鸾儿自然也随着严老将军和严保家侯在钦安门外。

他们来的不算早，来了之后已经有许多大臣侯着了。这些人见着李鸾儿一个个都悄声打量。

实在是新鲜的紧呢，大雍朝多少年了上朝都是男人的事，今儿偏偏绿叶丛中一点红，满朝的汉子中出了一个俏娘子。大伙都觉得有些古怪和不适。

“鸾丫头，你来的倒是挺早啊！”

突然间，一个带些粗鲁的声音传来。李鸾儿就觉肩头一沉，回头望去。却是邢虎笑着在她肩头使劲拍了一下。

回身，李鸾儿给邢虎见礼：“不如伯父您来的早。”

邢虎笑着摆手：“这不是怕你第一回上朝谁都不认识，来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白在这里站着挨冻么，你伯母昨晚上就惦记着你呢，一夜里催了我好几回，叫我早点起，早点起，若不然，就凭我这懒散的样子，哪里乐意这般早过来。”

“劳伯母惦念了。”李鸾儿笑道：“且等我将家中安顿好了去拜见伯母。”

“有心了，有心了。”邢虎笑着应了一声，才要再说什么，却见一群文官朝这边走来，其中便有汪翰林，这汪翰林看见邢虎也不打招呼，看到李鸾儿更是没个好脸色，冷哼了一声扭头到另一旁去了。

李鸾儿有些奇怪：“我怎么得罪他了，瞧那样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邢虎苦笑一声：“是我得罪他了，罢，咱们不说他，鸾丫头，这回你立了大功，官家必然要重重封赏，你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李鸾儿摇头：“有什么打算，官家给什么就拿什么呗，他要给我金银我就接着，要封我做官我就做着，还能怎样。”

邢虎听了眼前一亮：“你这想法倒也挺不错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好，好。”

好字才落地，便听得内廷中传来一个声音：“陛下上朝……”

众大臣分文武站在两侧，李鸾儿这会儿子也不知道她算是几品官，不好站队，便寻了个角落的位子站好，将自己遮掩在一众高高大大的武将中。

又见德庆帝身窗冕服，慢慢的走了过来，坐到已经设好的御坐上，才坐定便有人喊道：“官家临朝。”

文武百官一起行礼，李鸾儿也跟着大伙见礼。

一边行礼，李鸾儿一边鄙视原先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剧中不管是什么朝代，好像是大臣见了君王都得三跪九叩一般，其实说起来许多朝代是很开明的，大臣见君王或者商量国事只用弯腰行礼，根本不用行跪礼，长时间商量国事的时候大臣和君王都是坐着的，哪里有电视剧里演的那般苛刻。

这大雍朝的君臣礼节也是仿先朝的，大臣们见君上很有几分随意的姿态，除非年节时候的祭礼，或者大军还朝在君王跟前要行大礼，除此外，都不过是弯腰行礼便成。

行完礼，便听德庆帝道：“英武将军可在？”

“臣在。”李鸾儿赶紧几步走出来，到了文武百官的中间给德庆帝见礼，德庆帝一笑：“将军千里奔袭辛苦了，自入冬以来鞑子几次叩关，让我边关狼烟再起，百姓受着战乱之苦，将军心忧百姓，忠君为国带兵深入草原擒得汗王，着实劳苦功高，朕要封……”

“陛下。”

德庆帝话未说完便见一人走了出来，李鸾儿瞧了一眼，这人竟是国子监的祭酒穆青柯，穆青柯此人年过半百，乃是前朝状元出身，一生育人无数，可谓是桃李遍天下，在国朝中很有几分威望。

见是他德庆帝虽然恼自己说话被打断，可还是和颜悦色的问：“穆卿有何事？”

穆青柯看看德庆帝，再瞧瞧李鸾儿一咬牙道：“英武将军到底是女子，虽说立下不世战功，陛下要封赏是应有之理，只是，臣想来将军以女子之身做官上朝有些不妥，倒不如，不如封个一品夫人或者县主郡主之类的……”

“穆老儿，你这是何意思？”

穆青柯话未说完却又被人打断，却见吴爵爷跳将出来大声道：“你也有些忒不要脸了吧，怎么当初英武将军出征打仗的时候你不说她是个女子，鞑子叩边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龟缩在京城，谁也不说要保家卫国，偏生她一个女子素有忠烈之意带兵深入草原终是立下战功，这时候你们却跳出来说她是女子不宜封赏，怎么就宜封赏了，英武将军这等奇女子百年难得一见，官家该大力封赏，说不得后世人议论起来又是一段佳话呢。”

德庆帝听的笑着点了头：“吴卿此话很是，英武将军立下不世战功，不封赏不足以安民心，如此，朕便下旨了，英武将军听旨。”

李鸾儿赶紧躬身道：“臣接旨。”

“英武将军武功盖世，朕封你为英武侯……”

德庆帝说了好大一通的话，李鸾儿却只记住了英武侯三个字，顿时这心里也不晓得是个什么滋味，严家几辈子战场上风里来雨里去也不过是得了大将军的封号，都没有封公封侯，她不过出去几个月再回来，竟是以女子之身封爵了，而且，爵位还不低呢。

这下子她的爵位高过祖父，高过父叔，高过所有严家所有儿郎，李鸾儿自己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所幸严家人倒是开明，等下了朝，严老将军一脸的笑容，打量李鸾儿越是看越是高兴：“好，好，鸾丫头是个好的，如今我严家终是有人得了爵位，老祖宗在天有灵也该是欢喜的。”

严保家也是一脸笑容：“鸾丫头莫理会旁人，他们都是眼红的紧。”

李鸾儿点了点头才要跟严老将军往外走，便见于希带着几个小太监追了过来，于希一见李鸾儿便上前道喜，又道：“官家叫杂家给英武侯送衣裳来了，英武侯带回去试试，若是不合身的话还得赶紧再改，等试过之后，便要照着定好的尺寸给您做四季衣裳的。”

李鸾儿明白她得了爵位自然要有相配套的礼服，便跟于希道了谢，拿了衣裳回家。

一回到家中，李鸾儿便先将那身侯爵服穿了起来，这礼服和平常的官服还不一样，做工要更精致，料子也用得更好。

李鸾儿是侯爷，着紫色，交领样式的紫色衣裳，上绣团花，肩膀处有梅纹，袖口和衣裳的底部有云水纹，她头发束好，又将深色帽子戴在头上，用玉簪子固定住，长长的飘带垂在胸前两侧，套上厚底朝靴，当真是英挺不凡，英姿飒爽，哪里还有丁点女儿娇态，完全就是玉润俊秀的好儿郎。

不管是严承悦还是瑞珠几个丫头，见惯了李鸾儿的女装打扮，猛不丁的看她穿起官服来，竟都看呆了，只觉得这位才出炉的英武侯怎么瞧怎么好看，叫人百看不厌。

李鸾儿笑着拽了拽这身衣裳，觉得哪里都挺合身，抬头看看严承悦，见他满脸惊艳之色，不由调笑起来，伸手勾住他下巴嘻笑道：“小娘子，被爷的英姿迷住了不成？”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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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二章悔意

严府的牌子摘下来，换上英武侯府的匾额，整个门楣似乎都高大了许多，周管事站在门外笑看那四个烫金大字，摸着胡子点头：“小子们，挂的正正的，快去拿鞭炮。”

“唉。”立时就有小厮拿了千头响挂在大门两侧点燃，不一会儿的功夫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整个严家门口都显的热闹之极，不时的引着小商贩们驻足观看。

白墨一身青布衣裳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又拿抹布将门口的朱漆圆柱擦的干干净净，对周管事笑道：“周叔，我是怎么都没想到咱们府上还有这一日呢，原来不晓得多少人都说咱们大爷没前程了，一辈子都只是个白身，哪想到分家了这门口还能挂上侯府的牌子。”

周管事拍了拍白墨：“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大爷和大奶奶能干，咱们府上以后还会更好，好好跟着大爷，有你的好处。”

正说话间，却见府门大开，严承悦和李鸾儿一人拉着俩孩子出了门，周管事和白墨赶紧过来见礼，严承悦笑着说了两句话便见宽大的马车驶了过来，两人将四个孩子抱上马车，两人也上了马车，周管事和白墨看这一家子走远了才笑了笑，白墨道：“大奶奶一去好几个月，小少爷们可不想娘亲呢，恐这次是闹着大奶奶带他们出去玩的吧。”

周管事点头：“正是呢，大爷和大奶奶好些日子没带少爷们出去了。”

白墨凑近周管事：“周叔，我听说承憬少爷和承恪少爷都得了官职，那些跟着大奶奶打仗的将士一个个也都立功封赏，如今风光的紧呢。”

周管事压低了声音：“自然风光，历来发财最快的莫过于打仗了。这回大奶奶带人将人家的王帐都端了，你想，得的财宝能少了？大奶奶什么人？最是体恤下边的，想来大奶奶也没要多少金银珠宝，多数都是给下边的人分了，统共才多少人，每个人分分。你算算。这回分得的钱财怕这辈子都够花用了。”

“这样厉害？”白墨一惊又压低了几分声音：“不是说大奶奶这回进献了许多好东西给官家么。”

“傻子。”周管事轻笑一声：“谁肯都给官家，给官家的是少部分，素来自己劫下的才是大部分呢。你啊，还有的学呢。”

白墨听了这话自己先算了一遍，又吓住了：“好家伙，可真不少捞银子呢。大奶奶是头儿，她拿的肯定比旁人多。这回咱们府里多少年不用怕打饥慌了。”

周管事冷笑：“便是不打仗凭着大爷的本事，咱们府上还怕饿着人？”

一句话说的白墨再不敢说什么了。

周管事又瞧白墨一眼：“好些事你不明白，咱们大爷腿没残的时候就自己弄了好几个买卖，银子素来是不缺的。这么些年下来，买卖早做的大了，便光是大爷一个人弄出来的庄子铺子就够这府上花用了。更何况还有大奶奶的陪嫁，还有分家的时候老太爷给的体已银子。咱们府上不会缺吃穿的，大爷大奶奶自然能可着劲的当好人，就像这回，大奶奶将得的珠宝分给将士们，可是收了不少人心，这回能跟大奶奶打仗的那都是有本事的，以后前程还说不定如何呢，真要有一两个成了事的，咱们府上可不就又多了几个臂膀么。”

几句话说的白墨连连点头，又笑着跟周管事请教。

李鸾儿和严承悦一家六口乘车去了西城最繁华的青雀街，这里商家云集，买卖众多，多数富贵人家过年采买物件都从这里买的，严家在这里也有好几个铺子，李鸾儿成亲的时候陪嫁的铺子也在这条街上，她和严承悦先将自家的铺子看了看，从陪嫁的铺子里拿了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又拿了一些擦脸的雪花膏，买得了东西放到车上，将车子寄存了，两人便带着四个孩子开始逛街。

因着是大早上，一家子都没吃早餐，逛了几个铺子，李鸾儿就带孩子们寻了个早点摊子，她自己要了一碗豆腐脑，给四个孩子每人要了一小碗馄饨，严承悦则喝豆汁，又叫了几笼灌汤包，还有烧饼，驴打滚等小吃，一家子饭量都不小，吃过饭严承悦结了帐，一手抱起辰迅，一手抱起辰运来，李鸾儿则给辰逸和辰运买了几样小玩具。

不一时，辰迅又要吃糖葫芦，辰逸看到吹糖人的有些走不动了，辰远蹲在一旁看摆摊的拿着一个竹子雕成的蛇在那里玩，那条玩具蛇做工精巧之极，拿在手中跟活了似的，若不细瞧还真以为是条真蛇呢，另有旁边拿竹木雕成的各色小玩具。

辰远看的兴致勃勃，拽着李鸾儿便要求给他全买了。

李鸾儿好些日子没瞧着孩子说实话心里也惦记着，如今回来看着自家儿子们，心里早软的一塌糊涂，便可着劲的惯着四个小子，见辰远要玩具，当下二话不说拿了银子将小贩的所有玩具全包园了，只说叫辰远回去挑着喜欢的留，剩下的打包送人。

一会儿功夫，严承悦又给四个小子买了很多小吃都拿油纸包了提在手中，准备带回去吃。

李鸾儿看他一眼：“你也不怕将他们吃坏了。”

严承悦一笑：“咱家小子饭量大，没事，多吃是福，总归咱们这辈子拼死拼活还不都是为了他们，咱们挣下的家财够他们四个花用几辈子的，只要他们不败家败的厉害，怎么着这辈子都是不愁的。”

李鸾儿抚额：“你就惯着他们吧。”

严承悦给辰逸拿了一块豌豆黄笑了笑：“总归他们只要孝顺，不赌不嫖，剩下的随他们吧。”

李鸾儿很有几分无语，不过想想也觉得严承悦的话有几分道理，只要孩子们高兴，做人做事有底线便成，儿孙自有儿孙福，管那么多不过是白白自寻烦恼罢了。

一边想，李鸾儿一边道：“回去了给他们请老师吧，辰逸爱诗书，你先教着些，辰远爱武艺，再大些我教他，辰运则有经商才能，咱们请几个商铺的管事先带着，辰迅我瞧着应该是个神棍，这得请什么人教导？”

一时间，李鸾儿颇有几分犯难，严承悦抿嘴一笑：“相国寺的主持方丈与我有几分交情，待辰迅再大些，我带他拜见方丈，若是他能拜在那个大和尚门下，倒是能学得几分真本事。”

“要拜也得拜道士，拜什么和尚。”李鸾儿撅了嘴，不过却也没再说什么。

一家子人玩玩闹闹，买了不晓得多少东西去，玩的累了天已过午，几个孩子还要吃小吃，便寻了个干净的摊位要了些吃食慢慢吃着。

李鸾儿吃了一大笼的包子，又喝了三大碗热粥，觉得肚子不饿了便扭了头张望，瞧着满街的热闹景象一时看住了。

待她转过头时看到街角一个人影的时候，不由愣了半晌。

却原来，街角摊了一个小摊子，摊子上坐了个有些畏畏缩缩的人，那人穿了厚厚的青布棉袍，缩着手，头上戴着帽子，似是被寒气所侵有些受不住，嘴里哈着气，满眼都是羞愧和惧怕。

本来这样一个人不值得李鸾儿关注的，可那人却是个相熟的，李鸾儿看了好几眼才能确定，这人竟是原身的前夫，崔家的崔正功是也。

崔家因着柳木倒台的关系被牵连了，自然牵连最重的便是嫡系崔礼那一支，不过，崔正功做为崔家的旁枝，也算是同族同脉的，自然也受了清算，家里被抄了，崔正功的功名也没了，一时间，崔家贫困潦倒几乎连住的房子都租不起。

崔正功没法子，总不能叫他母亲宋氏或者张莺出面赚钱吧，他是男儿家，理应挑起家中重担支撑门户，没奈何，只得到街面上给人写信画画维生。

李鸾儿瞧见了崔正功，崔正功自然更早就瞧见李鸾儿一家六口。

他原也险些没认出李鸾儿来，原身是个胆小怕事又柔顺的，在崔家受了许多的搓磨什么事都不顺心，又吃喝不上，整个人显的又瘦又小，还没什么光彩，便是有十分的颜色也只剩一二分了，可李鸾儿自信强大，坚强刚毅，从内而外都散发着光彩，再加上她这么些年养尊处优，早养的面色红润，皮肤细腻，这时候便气质好，人也漂亮的婉如天仙一般，自然叫崔正功见了都有些不敢认。

只是到底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再加上严承悦在一旁坐着，崔正功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这是李鸾儿来。

隔着一道街的距离，崔正功看着坐在小摊子上却犹如坐在华贵的大厅中一样优雅自信的李鸾儿，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那个胆小懦弱的乡下丫头步步生莲嫁入高门，又凭着自身的本事得封侯爵，而他本来的天之骄子也不晓得如何就落魄了，到了如今什么都没了，落得在街面上和一些酸秀才争饭碗，靠给人写信维持生活，实在是……

崔正功不由的拿袖子掩面，实在无脸见故人了。

他这时候无疑是后悔的，他在想，若是当初他没有那般功利，没有那样不念夫妻情份将李鸾儿休出家门，是不是这时候他已经中了进士正是高官得坐时，而那四个健壮机灵的小子会不会是他的儿子？那侯府的匾额是不是也会挂到他崔家的门口，叫人羡慕的不是严家大郎，而是他崔家子呢？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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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三章反差

“看什么呢？”

严承悦笑着将一碟包子放到李鸾儿眼前，见她四处张望不由问了一声。

李鸾儿笑了笑：“没什么。”

说话间又去看自家的四个小子：“辰逸，少吃几个包子，你长的有些胖了，辰迅，别抢哥哥的粥，辰远……”一行说，李鸾儿一边给自家孩子布菜，又拿了帕子将孩子嘴角沾的饭粒擦掉。

端了一碟豆子上前的小吃摊老板笑道：“大娘子家这四个小子长的可真俊，跟画里的娃娃似的。”

“一个个忒淘气了些。”李鸾儿也笑着回了一声：“我刚才听旁边人提起您家做的小咸菜很是好吃，一会儿我们能不能买上些带回去。”

“您喜爱那是我们的福份。”老板一听立时高兴了：“您要拿的少我便不要钱了，要是多的话，恕我们也是小本的买卖，再者，那小咸菜做起来也有些麻烦。”

严承悦笑道：“小本买卖都不容易，您该算多少钱算我少钱。”

那老板更是欢喜，立时就弄了一小碟小咸菜算是搭头，才将小咸菜放下，就这么不经意瞅了李鸾儿一眼，顿时便有些吃惊：“您，您是英武将军吧。”

李鸾儿点了点头：“正是，您是怎么认出来的？”

老板听李鸾儿承认，当下顾不得说旁的，跪下便认认真真嗑了好几个头：“小的给您嗑头，小的谢您给小的全家报了仇……”

“这是怎么说的。”李鸾儿惊的赶紧站了起来，严承悦也起身去扶那个老板。

此时旁边做买卖还有来买物件的人惊动了好些，都围过来瞧热闹，有些人一听老板说李鸾儿便是才打了胜仗的英武将军竟然纷纷跪下嗑头。着实将李鸾儿吓着了。

严承悦也忙着将那些百姓一个个的扶起来，小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板抹了泪道：“小的家原在边关，那年鞑子叩头小的一家除了小的全没了，小的没办法只好逃难来到京城，做过苦力，给人当过伙计，后来凭着家里传下来的手艺弄了这个小吃摊子。也算是能将将过活。小的原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亲人的仇是报不得的，哪里知道您……”

说到这里。老板竟是泣不成声：“小的听人说起，说您杀的鞑子多了去了，就叫人割了鞑子的头堆成山，还听那些大人议论说您太残暴了。照小的说，那些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他们家人没被鞑子杀过，没有经过鞑子的血洗，不晓得鞑子的残暴，这才敢指责您。可小的这样的却感激您，要不是您，小的家里的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报呢。”

老板这么一说。那些跪下嗑头的也都起身说有家人因着鞑子没了性命，有的是家中有人当兵被鞑子杀了。有的是逃难来京城的边关百姓，这些人纷纷夸赞李鸾儿，一个个的面带感激，就差将李鸾儿供起来了。

李鸾儿和严承悦看到这一幕也只能在心底叹息，李鸾儿沉声道：“边患不除甭说边关百姓，便是京城的百姓都不能安稳，我家在京城，孩子生长在京城，便是为着我的家人孩子着想，我也得在有生之年安定北方，你们也都莫感激我，也莫跪我，要感谢的话就该感谢官家，若不是官家不嫌弃我是女子，一力支持我带兵出征，哪里能有今日。”

她这么一说，那些百姓才回过神来，一个个点头称是，更有人跪下朝着皇城方向三跪九嗑。

严承悦赞许的看了李鸾儿一眼，又和李鸾儿趁着那些百姓没缓过神之际带着四个孩子逃也似的走远了，坐上自家马车，再不敢停留，一迭声的嘱咐车夫赶紧回家。

辰逸兄弟四个上了马车，一个个面带骄傲，辰逸更是窝在李鸾儿怀里笑着：“娘亲好生厉害。”

辰远也笑：“娘亲好威风，儿子长大了也要跟娘亲一样威风。”

辰运拿着自已的金算盘划拉着：“成，你好好学武早日出征打仗，弄回来的战利品交与我，我保管能给你翻上一番。”

“娘亲。”辰迅抓住李鸾儿的衣角抬头看着她：“娘亲身上煞气减了不少，想来是百姓感激所化……”

李鸾儿一人一巴掌拍在四个小子身上：“都安生些，再闹腾将你们扔下去。”

严承悦笑瞅着母子五人玩闹，只觉心头暖融融的，看着李鸾儿的笑脸，心软的一塌糊涂，更似有什么东西便要化开似的。

这一家六口坐上马车走了，却没瞧到街口处崔正功呆愣愣的瞧着，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看着这条街上人越来越多，崔正功将纸张都摆好，不一会儿便有妇人带着孩子寻来，要崔正功帮忙给她还在外边做小买卖的丈夫写封信，崔正功笑着接了活计，先将手放到嘴边哈了哈气，让手上暖和些，再提起笔来认认真真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妇人，接过妇人递上的铜板装好道了声谢。

大约是年前，今儿好些人都来写信，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崔正功着实挣了不少的铜钱，若是崔家没有抄家的时候他是绝不将这些钱放在眼里的，可如今崔家几乎连饭都吃不起了，他自然分外珍惜钱财。

收拾摊位，崔正功带着这些铜钱回家，狭窄的小巷，坑坑洼洼的路面，路上还有些污水，走到最里边的时候，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出现在眼前，崔正功敲门，一会儿便有一个穿着青花布衣用布帕包头的妇人开了门。

“相公。”妇人面色腊黄，身形瘦小，笑着接过崔正功手上的藤箱：“饭已经做得了，只等相公回来开饭。”

崔正功点了点头跟妇人进了门，还未进屋便听到宋氏的叫骂声：“张莺你个小贱人，叫你做饭你跑哪去了？做死的东西，贱人，败家婆娘……”

张莺一听这话立时垂下头，不一会儿双眼里满含了泪水，微微抬头苦笑一声：“相公，婆婆她……算了，先吃饭吧。”

说话间，张莺和崔正功进了屋，崔正功瞧瞧桌上摆的饭菜，心里又是一苦。

倒也不是那饭菜多不好，如今崔家落魄了，崔正功也不求吃的有多好，可是，他努力赚钱旁的不求，也只求家里能平安些，张莺能够将饭菜做的像样子一些。

看本来白白的大米被张莺烧糊了，几样青菜更是带着糊渣，难得一见的五花肉做的白花花一片，看起来便没滋没味。

崔正功不由的想到当初李鸾儿才进崔家门的时候，那时候胆小懦弱的李鸾儿不敢反抗任何人，每日又要照顾生病的他，为着避免口角，素来好些饭菜都是李鸾儿亲自做的，那些饭菜，如今想想都只觉得好吃。

摇了摇头，崔正功将杂乱的念头抛到脑后，叫了宋氏和张莺一处吃饭。

宋氏坐到桌前，见张莺要坐下，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张莺，规矩都忘了么，还不服侍你相公用饭。”

张莺很委屈，不过还是站起身给崔正功添了一碗饭，转身又给宋氏添饭布菜。

宋氏冷眼瞅着张莺：“怎么，委屈了？你委屈，我们崔家还委屈呢，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丧门星，当初就不该娶你进门，自从你进了崔家门我们家得了什么好，家破人亡啊……”

说话间，宋氏竟是哭了起来，无它，受柳木牵连，崔家以前弄出的一些事情都被翻了出来，崔正功的父亲也因为牵涉到人命案而被发配了，宋氏每想到此，就恨透了张莺，她不敢怨恨官家，只能将错处推到张莺身上，认为张莺是丧门星，带累了崔家。

张莺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张家如今也不好过，她的父亲也被牵连夺了官，母亲一时想不开去了，张莺是回不去娘家的，她又没有什么生存的手段，若是离了崔家根本不得活，只能忍着宋氏的无理取闹。

“娘，吃饭吧。”崔正功听不过去说了一句，拿起筷子便狠命扒饭，他已经饿狠了，如今也不管饭菜多难吃，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宋氏还在哭哭啼啼：“儿啊，都是为娘不好，当初就不该嫌贫爱富，若是没有休了鸾娘，这会儿子咱们家指不定多兴旺呢，你说不得早中进士当官了，为娘还有四个胖孙子可抱，你又有当了贵妃的小姨子，和官家是连襟，又有当了侯爷的媳妇，前程远大着呢，强过这个丧门星，连饭都做不好，衣裳也不会缝，实在是……”

张莺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大声道：“老妖婆，这会儿嫌弃我了？当初到我家求娶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丧门星了，当初你们是怎么讨好我父亲将我嫁到你家的，这会儿子你家败了便说我的不是，照我说，还是你们崔家连累了我呢，我本来花样的年纪，长的又貌美，家世又好，什么样的人嫁不得，偏偏嫁到你家这个二婚头，我还顾不得委屈呢，是，我不会做饭不会缝衣裳，可你家的公子除了给人写两封信又会什么，文不成武不就的……”

啪的一声脆响，崔正功实在受不得了，起身给了张莺一个耳光：“若是嫌崔家不好呆便回去，我与你写休书。”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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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四章春闱

“你……”

张莺捂了脸，满眼都是怒意：“崔正功，你，你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说话间，张莺扑上前去，双手十根长长的指甲就往崔正功脸上抠去，崔正功不妨竟被她抓个正着，宋氏见了立时上前抓了张莺的头发就打：“小贱人，松手，给老娘松手。”

崔正功使劲推开张莺，宋氏扑上去将张莺压在身下使劲打着。

崔正功在一旁瞧的头疼，这样闹剧式的一出戏叫他身心俱疲，竟是也不管宋氏，更不理会张莺，拿了书箱便往屋里走去。

至于外边婆媳俩个打到了什么时候，崔正功竟是不知道的。

却说李鸾儿一家坐马车回府，回到家中将买来的东西整理好各家都送了些，李鸾儿又打点年节的礼物叫人送到山海关与李春一家子，她送的年礼中有些银两，还有一些吃食水果，并京城里好些特产，又有给李春家几个孩子做的衣裳，给金夫人和顾大娘子的头面首饰香包玉坠等物。

除去给李春家的年礼，老宅子里，各亲朋好友那里也都打点送到，到了腊月二十左右，各家各户也都回了年礼，李鸾儿带着瑞珠几个查收了，叫人搬到库房去。

这些年礼中若数贵重便是顾家了，顾家这些年和李鸾儿交情一直都很好，这次李鸾儿封了侯爵，顾夫人自然送了贺礼，年礼也更重了一些，有成套的玻璃器具，玛瑙珍珠串成的珠帘，南海绞绡的帐子，江宁产的各色绸缎。还有好些西洋物件，真真是琳琅满目，光是这份年礼若放到普通人家两辈子都是够吃用的。

李鸾儿倒也不客气，很是利落的收了，顾家有钱，愿意送厚礼以求安心，她若是推了难免会叫顾夫人多想。倒不如收了。以后给顾家回礼的时候也多上一些就是了。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自然李鸾儿和严承悦也带着孩子回老宅过年，这个除夕严家过的很是欢喜。首先严家有人得了爵位，再者，严承憬和严承恪兄弟俩有了官身，另外。严家的死对头崔家抄了家，彻底的败落了。以后再无人给严家膈应了。

尤其是严老将军，老人家那样大的年纪，竟是喝了好几杯酒，早早的醉的昏睡过去。

严老将军睡了。林氏便叫了小戏，一家子坐在暖阁中看戏倒也自在。

守过岁，第二日又拜了年。初二日因着李春一家不在，李鸾儿不用回娘家。便带着孩子在家歇息，过了初二，来往拜年做客请客的人家多了去了，李鸾儿一时间忙碌起来，她和严承悦夫妻俩一直忙到正月十五，每日不是去旁人家做客便是招待亲朋，总之酒席不断，饶是李鸾儿能吃又最喜吃肉食的也有些受不得的。

过了十五，李鸾儿便叫人闭紧门户再不轻易出去，她治家严谨，这一关门闭户竟是整个宅子都安静下来，但凡有访客上门也都先回了，有请帖送来也只接了回话说是没有时间。

三月便是春闱，严承悦要参加科考，李鸾儿自然不愿意叫他分心，因此上才会这样的安然清静。

她每日陪严承悦读书习字，又或者品茶作画，夫妻情意越发的深重。

转眼便是春三月，眼瞧着科考在即，李鸾儿抽空去了李连树家，和李连树夫妻谈了一席话，又将备好的科考用具留了一套给李富。

到了科考这日，李鸾儿坐车送严承悦去贡院，严承悦下了车，李鸾儿便见严承忻和李富都来了，她隔着车帘与那二人见了礼，又说了一番话，眼瞅着三人一起通过重重检查进了贡院这才回去。

严承悦和严承忻还有李富进了贡院，三个人各自领了号牌，就有衙役带他们去寻自己的号房。

严承悦领了号牌为天字陆号牌，那衙役见了对严承悦笑笑：“想来这位就是严大公子了？”

严承悦点头：“正是，还请多多照顾些。”

他在人情世故上很有几分见识的，倒不像文人那般清高，说话做事也极圆融，叫人一见就心生好感，那衙役自然也是如此，一边笑着引严承悦过去一边道：“您运气好，拿的号牌当真好着呢，前科的状元郎便是坐的那个号房，前前科的探花郎也是那个号房考出去的，说不得您这回又能得中状元。”

“借您吉言。”严承悦笑道：“若真得中状元，必得给您包个大红包。”

“小的且等着呢。”衙役将他领了过去，严承悦瞧瞧这号房确实挺不错的，起码看起来不算很陈旧，应该是整修过的，另外，也不会漏雨透风，且也不在风口上，不怕会被冻着，也难怪能考出状元探花了。

他先将考篮放好，拿了帕子将号房内里里外外探拭干净，又将号房里的被褥挪到一侧，将带来的被褥铺上，之后便将吃食等物都放于桌下，便静静等着考官发卷。

过了好一会儿，贡院大门关闭，自此三天内不准进出，而考官也开始揭卷，叫人一套一套的发下去。严承悦拿了考卷先从头瞧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这些题目都不难，他通读诗书，心里都是有谱的。

磨墨提笔答题，严承悦不紧不慢的答着，也不过一日多的功夫他便将题答完了，之后便是检查然后等待。

第一日答题，到了饭点严承悦拿出李鸾儿专门叫人做的保温盒子，里边的饭菜都还是热的，他慢腾腾的吃完，瞧到对面号房内正在升火做饭，不由一笑，心道还是自家的娘子聪慧，只说在号房内做饭难免不便，另外也耽误时间，若是一个不好将考卷点着了可就糟了，与他准备的都是速食的东西。

第一日的饭菜能保温，自然都是捡着好的来，为的便是多吃些保存体力，另外也是存蓄热量防止冻着。

不只是他，便是严承忻和李富李鸾儿也都照他的份例各自准备了一套。

自然，李富和严承忻吃着李鸾儿叫人准备的饭菜心中也是感激的，只他们要抓紧时间答题，便将这份感激埋在心头，想着回去之后定是要去道谢的。

到了第二日，先前的热饭热菜都吃完了，严承悦便拿出李鸾儿准备好的米粉和炒面跟衙役讨了些热水调成糊状，再将腊肉丁之类的放进去一起吃，第三日也是如此，晚上的时候他也是和衣而睡，虽然被子并不是很厚，可也不觉得很冷。

到了第三日头上开始收卷，严承悦早早的交上去，等到贡院门一打开他便提了考篮出去。

他才出了门，便听到后边有人叫，回头一瞧却是李富面色苍白的追了出来，后边严承忻也跟着出来，李富显的有些疲累，精神也不是很好，严承忻瞧来精神很是不错，应该和严家子孙自小习武有关，到底严承忻的身子比李富壮实很多。

严承悦驻足等侯，等到李富跟了过来，他拍拍李富的肩头：“回去每日去我家中，我教你习些武艺，不然这身子骨实在差劲。”

李富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又跟严承悦道了谢，严承悦笑着摆手：“都是亲戚，很不必的。”

正说话间，却见白墨风风火火的跑了来，一见三人便来见礼：“见过大爷，见过二爷，见过舅爷，大奶奶在那边侯着呢。”

严承悦抬头，却见不远处自家马车稳稳停在当下，青布棉帘子放着，瞧不到里边光景，不过却也知李鸾儿必在其间。

他对李富和严承忻笑着挥手告辞，快步过去登上马车，他这边才上车，另两位便也都上了各自家中派来的马车中。

严承悦考了三天倒也不觉如何，只是后边两天吃食上到底不怎么样，这会儿子肚子饿了，一上马车便见李鸾和笑嘻嘻的端过一个盘子来，盘子里放了剥好皮的橙子，另外还有一些苹果梨子等水果，另外一边放了点心，严承悦接过来便吃，李鸾儿又给他倒了热茶亲手端上。

吃了好些点心，又喝了热茶，严承悦才舒服的长叹一声：“贡院三日当真是度日如年，我如今算是明白那些举子为何考中时那般欢喜，旁的不为，就是为着不再受这份罪也该当欢喜的。”

李鸾儿抿嘴浅笑：“夫君这话说的，明明人家是为着有了进身之阶而高兴，偏你说人家怕受罪，这叫朝中大臣听到说不得又要骂你有辱斯文了。”

严承悦摇头苦笑：“骂便骂吧，总归咱们夫妻俩挨的骂不少了，只我深觉我的话很有几分道理的，便是我这样的考这一回都有些受不得，那些体格稍弱些的岂不更加难受，三日都窝在小小的号房里，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处，有的号房还透风，日子当真难过，旁的且不说，我旁边号房那位举子第一日便吃不消叫人拖了出去，每日里都有人生病拖去请大夫。”

“你没受寒吧？”李鸾儿拿了严承悦的手腕给他把脉。

严承悦摇头：“倒没有，我那个号房很好，据说是出过状元郎的。”

李鸾儿听后抿嘴一笑：“原我前些时候进宫碰着长宁公主，和公主说了几句话，谈及你今年要科考，公主只说帮着咱们挑个好的号房，我原只当她开玩笑的，没想到竟是当真了，如此，回去后我必得备礼感谢公主一番。”

严承悦吃了一惊：“长宁公主如何……她怎就能帮着要到好号房了？”

之后他一细想便明白了：“倒是我浑忘了，每回科考都有人家凭着关系留下一些好的号房，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的，想来长宁公主也有这样的关系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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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五章忧心

严承悦又想及严承忻和李富的号房倒也挺不错的，便问：“长宁公主不会将二弟与富哥儿的号房也走关系安排好了吧？”

李鸾儿一瞪眼睛：“说不得呢，总归她是要费心的，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倒不如索性多给咱们些好处，也叫咱们多念她些好。”

说到这里，李鸾儿在严承悦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这些年来皇后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凤儿生的是皇长子，我瞧着长宁公主大约是有什么意思的，如此才这样给咱们卖好。”

严承悦摇头苦笑：“皇家人的心眼咱们都猜不透，说起来官家还正当年，小福豆才多大点岁数他们便开始想起后路来，实在是……”

李鸾儿也觉得有些想不透便不再去猜，只是伸手揽过严承悦笑道：“我长听人说科考一回能脱一层皮，最是累人费心不过的，想来你也累极了的，莫再与我说什么，赶紧歇息一会儿吧。”

严承悦也确实很疲累了，靠在李鸾儿身上不一时便睡着了，他平日里睡觉很是规矩，也几乎不打呼，这回却是打起呼噜来，想来到底是费心了。

严承忻比严承悦更觉疲累，坐上马车不一时便睡着了，等到马车回到老宅子里他还没醒，施蓝迎出来见他睡的熟，便叫人拿了春凳将他抬到房里，又亲自给他脱了鞋袜，拧了湿帕子给他擦了手脸，又过一时见严承忻越睡越熟，施蓝只得将外衣也给他脱了，又拿了银盆盛了热水给他好好的洗了脚盖好被子。

出了屋子，施蓝立时便叫厨房的人在小灶上备上热水及热饭。防备哪一时严承忻醒了要吃要喝。

严承忻这还算好的呢，只说李富爬到马车上便人事不醒，回了家叫秦氏和李梅瞧了，这两个人吓坏了，立时便请大夫来，大夫瞧了只说太耗心神了，睡上一觉就好了。

只是李富这一觉睡的未免太长了些。一觉竟是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端起盆子大的碗来吃了一大碗小馄饨，又喝了一碗鸡汤才算是还过神来，瞧的秦氏心疼的什么似的。李梅更是眼中带着泪花道：“这哪里是科考，简直是要人命的，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考呢。”

“傻丫头。”李富抬头看看李梅：“别说这不是要人命的。便是真要命的事，该去做的也得做。咱们家底子薄，我若再不出人头地，又有谁给咱们支撑门户，莫说你以后说婆家怎样。便是宫里的娘娘也不好过，虽说大哥哥有了官职，如今镇守山河关。可那地方天高皇帝远的，京里有什么事也听不到消息。大姐姐封了侯的，可也只是个空筒子的爵位，平时又不上朝不听政的，朝堂上的事难免落后于人，大姐夫有才能，可他到底姓严不姓李，这人心隔肚皮，靠着严家何如咱们自己上进呢。”

见李梅眼中泪花更甚，李富起身给她擦干净了笑道：“我比旁人都幸运了，你想想这天底下能读书的人有多少，不及十之一二，我能读书上进，又能好好的参加春闱，不定有多少人羡慕呢，哪里有什么可苦的。”

秦氏也笑：“是极，梅丫头，你哥哥说的是，他是男儿，自该顶门立户的，你莫再哭了。”

李梅红着鼻子点头：“我心里也清楚，只是由不得心疼我哥么，说起来，咱们家有一位贵妃娘娘，已经比旁人好多了，若是哥哥考中了在前朝帮衬娘娘，娘娘也帮衬哥哥些，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

李家众人也都知道原李凤儿在宫里日子不好过，没有强有力的靠山，娘家底子又太薄，说不得哪时候失了宠便进了冷宫，可自打李凤儿生了皇长子皇长女，她的位子可比皇后还要稳妥，官家再怎么样都得瞧着皇长子吧，他总不想叫自家的儿子没有亲娘抚养照顾的。

因此上，李家的人才更加的上进，总归不能叫皇长子因为没有母家依靠而被以后或者会出现的次子什么的夺了光彩。

李家人谈起李凤儿，李凤儿在宫里可也惦记着娘家人呢，这回春闱可有她的姐夫和兄弟，她比谁都更紧张。

春三月上艳阳高照，御花园中桃李争艳，群芳吐蕊，正是观花游玩的好时节，李凤儿却因着担忧李富科考的关系没什么心情出来走动，只是福豆却是个闲不住的，丹阳公主也爱春色，硬是吵着闹着叫李凤儿带他们出去玩。

李凤儿被吵的头疼，没法子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御花园，可巧这会儿子牡丹开的正艳，李凤儿爱菊可也素喜牡丹，丹阳公主也对这种富丽堂皇的花极感兴趣，这母子三人便直接去了牡丹园。

才进园中，李凤儿见到一个人影就有些后悔过来，只是见都见了，若是退出去倒显的矫情，她便笑着过去见礼口称：“见过皇后娘娘。”

福豆和丹阳公主也赶紧过去拜见皇后，皇后笑着对丹阳公主招了招手将丹阳公主带到身边问：“丹阳怎么最近都没来母后宫中呢？母后还给你留了桃花酥呢。”

丹阳公主一听立时笑了：“这几天父皇和母妃叫我和兄长习字，我写的不好被父皇罚了，就没有去母后宫中。”

赵皇后一听脸上立时便有些不好了，看了看李凤儿训道：“妹妹太心争了些，福豆和丹阳年纪还小，怎能着急叫他们进学呢，照我说，还是多玩两年的好，等六七岁的时候也懂事了，再学东西学的也快，也不会觉得辛苦。”

李凤儿垂头应了一声：“姐姐说的是，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官家却说福豆和丹阳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他便也不求什么，只求两个孩子平安和乐，可谁叫他们俩生在咱们皇家呢，即受着滔天的富贵，便该比常人更辛苦些。官家都这般说的，我虽然心疼，可也只能叫福豆和丹阳早些进学，若是姐姐心疼他们俩，等见了官家，姐姐劝上一句，总归官家这几年性子越发的执拗。也只姐姐说上两句话还听得进去。姐姐若是能劝住官家，我叫两个孩子给姐姐嗑头道谢。”

李凤儿几句话叫赵皇后脸色难看之极，说起来。赵皇后这几年虽然肚子没动静，可她到底是怀过的，再加上她年纪也不大，德庆帝也正当年呢。她还一直想着生下嫡子来，她就很不愿意看福豆上进。想着将福豆养废了，将来她生了嫡子，福豆也没什么能力与她的儿子争什么，这才对李凤儿说了那么些话。

只是李凤儿又如何不明白。赵皇后刚一说完，李凤儿的软钉子便过去了，表面上瞧着是奉承赵皇后的。可却实实在在告诉赵皇后官家对福豆的重视，又将事情推到赵皇后头上。口口声声说官家能听得进赵皇后的话。

自家事自家知，这两年官家去赵皇后那里的次数少的紧，便是去了多数也都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李凤儿这话可不就是在暗讽赵皇后么，赵皇后的心情若是好的那就有鬼了。

赵皇后笑了笑：“听说妹妹娘家兄弟今年参加春闱了？”

“是呢。”李凤儿拉着福豆和丹阳走到一株魏紫跟前，答应了一声便指着花给福豆和丹阳讲解。

赵皇后也跟了过去：“据说妹妹家的这位兄弟好大年纪才开始读书的，才读书的时候也没延请名师，都是跟着英武侯学的，说句不中听的，他能考中举人就是得天之幸了，考进士可就……若是考不中妹妹也别恼，总归再读上个十年二十年的，指不定能金榜高中呢。”

就这么一句话，李凤儿听的窝火极了，只她这几年在宫里也学会了忍让，学的手段圆融了好些，才要笑着说些什么，就听丹阳公主俏生生道：“母后说的不对，小舅很厉害，一定高中的。”

“是呢。”李凤儿一把搂住丹阳公主：“我们丹阳说的对，小舅一定能高中。”

说完，李凤儿瞧着赵皇后：“我们富哥儿虽说读书晚了些，耽误了好时光，可他聪明的紧，天份又高，书院里的山长都说富哥儿有灵性，还说他这回若无意外应该是能中的。”

赵皇后脸色更加不好：“如此，便要恭喜妹妹了，若真中了，妹妹娘家可算是文武双全了。”

李凤儿点头，一丁点都不谦虚：“借姐姐吉言了，我家姐姐一直说家中缺个文人，若是富哥儿中了，那可真真文武都齐全了。”

说到这里，李凤儿又道：“听说姐姐娘家今年也有人参加春闱，姐姐是世家出身，家中兄弟丁点的年纪就开蒙进学，想来，比我娘家兄弟一定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我在这里也祝姐姐娘家兄弟能够金榜题名，独战鳌头。”

“我宫中还有些事，先走了。”

赵皇后脸色白了白，寻了个借口带了宫女太监快步离开。

李凤儿冷笑一声，带着丹阳公主和福豆继续观花，游玩一番回去之后打发丹阳和福豆自去写字，她自己坐在榻上看书。

曹萍站在一旁捧了茶来：“娘娘今儿好生威风，奴瞧着皇后娘娘脸都白了。”

“白不白的我不知道，我却知道赵家那些公子哥如今可没成器的，据说皇后那个参加春闱的兄弟最是不学无术，不过一回喝醉了和人打了赌，没办法才参加科考的，哼，她即然拿我的兄弟说事，便得想到我也能拿她兄弟说事，说起来，我们富哥儿可比赵家那些人强多了。”

李凤儿将书放到一旁喝了口茶，起身之后终又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小萍子，你说富哥儿能中吧？”

“一定能中的。”曹萍笑道：“早先英武侯进宫的时候奴就听英武侯夸赞过李公子的，英武侯见识不凡，她瞧着都好，又岂有不中之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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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六章会元

严承悦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上午了，他起身便闻到身上一股子臭味，立时便拿了衣裳去沐浴，洗了澡，换了一身新衣，严承悦只觉得浑身舒爽，出了浴室的门便听到屋中传来摆饭的声音，他快步进屋，就见李鸾儿正往圆桌上摆着各式的小菜还有粥和各类点心。

见他进来，李鸾儿抬头一笑，笑容比外边初升的太阳更加温暖动人：“赶紧吃饭吧，吃过饭咱们一起去老宅那里瞧瞧二弟。”

严承悦点头，见李鸾儿处处设想周到，他心中也是极满意的。

坐下来喝了一碗皮蛋肉粥，又吃了拌好的嫩生生的菠菜，还有庄子上种出来的小红萝卜，又有几样小咸菜，并一碟子小豆包，一碟子花卷，一碟子栗子面的窝头，严承悦和李鸾儿两人都觉得饱了，便叫了下人收拾碗碟，两人梳洗打扮一番带了四个孩子坐车去了老宅子。

待进了门，先见过严老将军，又去拜见严保家和林氏，彼时林氏和严保家正在吃早饭，见这一家子过来，林氏赶紧招呼李鸾儿和四个小孙子：“鸾丫头过来，辰逸乖宝，带你弟弟们到奶奶这儿来。”

李鸾儿家四个小子打小跟林氏的时间便长，和林氏自然亲近的很，一见林氏立时一拥而上，口中直叫奶奶，喜的林氏笑的见牙不见眼：“可吃饭了？奶奶给你们留了好东西呢。”

李鸾儿赶紧上前笑道：“他们临来的时候都吃过了，太太不必麻烦，您赶紧用餐吧。”

林氏放下碗筷：“我吃的也差不多了，好些日子没见我这乖宝，倒想的紧呢。”

一边说话。林氏一边叫小丫头拿了好些果子来给四个小子吃，她又问李鸾儿：“你们可吃过了？没吃的话赶紧在这儿吃些。”

“我和相公吃过饭才来的。”李鸾儿回答了一声，瞧瞧左右：“怎的没见二弟和弟妹？”

一听李鸾儿问起严承忻，林氏还没说什么，严保家倒是问了：“承悦如何？身子可还受得住，你该多在家休养几日的，这般早的来请安做甚。没的再带累了身子。”

林氏也是一阵叹息：“这不。承忻自考完归家便是一睡不起，这会儿子还睡觉呢，施蓝正照顾他。我便不叫她过来了，也不知道承忻什么时候才能醒，如今辰进都是我带着呢。”

说到这里，林氏也问严承悦：“老大没事吧。你可得小心些，万不可逞强。”

严承悦赶紧一笑：“我无事。我练武的时间比二弟长，身子也比二弟壮些，倒是二弟没事吧，有没有请大夫来瞧瞧。总这么睡也不是个办法。”

“请了。”林氏抿了抿嘴，颇有些无奈：“大夫说没事，只是累狠了。叫他睡下去便成。”

正说话间，却听外边小丫头喊着：“见过二爷二奶奶。”

又听到小丫头打帘子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就见严承忻和施蓝夫妻走了进来，林氏一见严承忻立时眉眼都带着笑：“好孩子，你可算是醒了，要是再睡下去为娘可要担心了。”

严承忻笑着，带着施蓝过来给各人见了礼，跟林氏说了两句话叫林氏莫担心后，便着重谢过李鸾儿，严承忻弯腰给李鸾儿施了重礼，口中说道：“承忻谢过嫂子，若不是嫂子替承忻准备的那此考试用具，说不得我要误了时辰的。”

“二弟言重了。”李鸾儿双手虚扶，口中笑称应该的。

倒是林氏听的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嫂子给你准备的物件别处莫不是没有，怎的你还要如此称谢？”

严承忻起身之后笑了笑，跟林氏解说原由。

说起来，大雍朝的科考很有几分特色，考秀才时要经县试、府试、院试，三试皆过才能称秀才，这秀才考每次都是一日，上午去下午归，倒是不吃紧，也不会饿着冻着，尤其是县试最是简单，有的上午过去答完题便可回家，时间上很是自由。

而乡试正规些，不过，却比会试要简单许多。

乡试分三场，连考三天，不过，这三天中却是可以回家的，每天早起在规定时辰内去考试，到了傍晚时分回家，每日如此，三天过去便考完了。

严承忻和严承悦都只参加过乡试，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倒并不觉得累，原还想着会试的时候就算是三天一处考不叫出来，也不叫回家，应该也经受得住。

这二人小瞧了春闱，而严家到底是武将世家，家中没有出过正统文人，上到严老将军下到管家什么的对会试上该准备什么也都不是很清楚，施蓝家倒也是有文臣的，只是施蓝年纪小在家里又受宠的紧，家里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烦到她，因此上，她也不懂这些个。

若是叫严家的人给严承悦哥俩个准备考试的用具，指不定得丢三拉四的，就算是准备的东西齐全，可也不会太多加用心的。

倒是李鸾儿在现代的时候看过许多穿越类的书籍，很记住了古代科举的一些规矩还有科举考试中遇到的困难之处，在严承悦考试之前她就开始详细的准备起东西来，李鸾儿先照着记忆中的样子列了清单，一样样的准备，后来又亲自寻了好些参加过会试的进士举子打问，问的详细之极，又将清单上缺少的物件添上，最后准备的一套用具之用心，工具之全是旁的举子都比不得的。

严承忻一行笑一行道：“老爷太太或者不知道，旁的举子都是带的米面，饿了便自己生火做饭，我旁边号房里的举子家里应该也是富贵的，哪里做过什么饭食，我隔着一个号房就能闻到他将饭烧糊了，嫂子替我们准备的饭食却是极全极用心的，第一日嫂子用亲自做的保温桶装了热饭热菜，饿了直接打开吃便是了，第二日准备的是炒好的米面，我跟差役要了些热水冲成糊状，再放上些切成小丁的腊肉味道很是不错，第三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似乎是将面条用油炸了再配上许多的调料，放到碗中拿热水一泡便能吃，味道又不错又方便，省的我不晓得多少功夫，若不是嫂子，说不得我也跟旁的举子一样要自己烧饭，说不得怎样呢。”

听他这么一说，施蓝也是很感激李鸾儿，也过去行礼道谢，李鸾儿赶紧扶她：“弟妹实在太……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做甚，我又不只是给承忻准备的，还有你大哥和我娘家兄弟我都备齐全的。”

虽然李鸾儿这般说，可她到底还是惦记着承忻的，这份情林氏也很承的，她笑道：“好孩子，倒是难为你了，本来这该是我的事，倒叫你劳累的，难为你这样的齐全规整，倒不枉我疼爱你一场。”

李鸾儿扑哧一声便笑将出来：“是呢，真不枉太太疼我一场，二弟，二弟妹该谢谢太太的，这全是太太的功劳。”

她这一句话叫大伙全笑了，施蓝也果然去谢林氏，笑的林氏倒在椅子上指着李鸾儿道：“你个促狭的，没的我说你一句，你倒有多少句等着呢。”又对施蓝道：“你个实心眼的，你嫂子说什么你便听什么吗。”

一家子说笑一回，严保家又打发严承忻两口子去见过严老将军，也叫老爷子知道承忻醒了，身子没事，省的他老人家惦念。

李鸾儿在老宅子里又呆了半日，下午的时候去李连树家瞧了李富，当时李富还没醒，李鸾儿瞧了瞧也没多呆便回去了。

如此，又过了些日子，终于等到放榜的日子了。

这一日一大早李鸾儿便派了小厮去贡院等着看榜，她着急忙慌的恨不得自己亲自挤去瞧着，倒是严承悦很是淡定，读书写字练武，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练完武又开始耐心教导自家孩子，没显出一丁点着急的样子。

李鸾儿见他这般沉得住气，心也开始静了下来，倒也能耐心等着了。

等到半上午的时候，就见白墨匆匆跑了进来，一进屋便大声嚷着：“大爷，大奶奶，大爷……”

“如何，中了没？”李鸾儿再坐不住了，噌的站起身大声问道。

白墨点头如捣蒜：“中了，中了，大爷中了会试头名，真真的会元。”

李鸾儿一听笑了，转身给严承悦道喜：“恭喜相公，如今相人算是连中五元了。”却原来，严承悦考中秀才的时候连中小三元，乡试的时候也是解元公，会试中了会元，可不就是连中五元。

白墨笑道：“大爷本事大着呢，说不得殿试的时候官家亲自点您为状元郎，到时候可就是真真的连中六元，几百年不见得有一个呢。”

李鸾儿倒也欢喜，又问白墨：“二弟如何？富哥儿如何？”

“都中了，都中了。”白墨连声道：“舅爷中了第六名，二爷中了第八名，都是顶顶好的名头呢。”

严承悦一听才真正欢喜起来，对白墨道：“下去领赏，叫周叔与你十两银子买酒喝。”

喜的白墨嘴几乎都要咧到后脑勺上了，连连道了谢赶着出去拿银子。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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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七章商议

李鸾儿张罗着张严承忻和李富都送了一份贺礼，贺礼才送出去没多久，便有两家的贺礼上门，又过一时，顾家、裴家、于家等等许多户人家的贺礼也都送上门来，李鸾儿忙着叫人将收下的礼品送入库房，又听到门外鞭炮声响起，便又叫了周管事来，叫他去支了银子，给家里的下人都发了赏钱。

这一日，严家当真是阖府欢喜，一日间兄弟二人同时高中，满京城瞧一瞧，谁家有这样大的福份，上到严老将军，下到两府的下人脸上一整日都带着笑，又都是满心的骄傲。

这一整日就在道贺声中过去，又过两日，李鸾儿出门便听到许多会试中榜上有名的举子或结伴游玩，或者参加文会，总归是抓紧时间吃喝玩乐，她瞧见了便心里不自在。

一般来说，只要过了会试，殿试上只要答的题目不是多么文笔不通便都是真真的进士了，最多便是名次上有些变化，所以，那些考中了的才这样的肆意纵情享乐，仿佛是要将压抑了十几年或者二十几年的心情一次放飞。

李鸾儿最是瞧不上这种人的，她处事喜稳妥，事情未尘埃落定前是不喜张扬的，去丰宜园听曲儿的时候，李鸾儿瞧见一些考中的举子也在丰宜园玩乐时，不由想到李富，她就有些担忧，怕李富年纪小经不起诱惑，若是旁的人一鼓动也跟着玩耍便不好了。

如此，李鸾儿就有些坐不住了，连最喜欢的那个角儿出来唱戏都顾不得听，买了几样点心坐车去了李连树那里。

一进门便见李梅正捧着一个大碗轻手轻脚往书房而去，李鸾儿几步上前：“梅丫头。这是做甚？”

李梅笑了笑：“娘亲自给哥哥熬的汤，我反正闲着，便给哥哥送去。”

“富哥儿在读书？”李鸾儿问了一句：“这几日可有人寻他去玩乐？”

李梅一边走一边点头：“哥哥有好几位同窗来寻，死皮赖脸的硬是要拽哥哥出去，说的哥都有些意动，还是爹爹发威，硬是训了哥哥一顿。他才安下心来读书。”

李鸾儿听的有几分赞许：“叔父向来最是有心的。照我说这些举子们实在有些过了，殿试还未过一个个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这样的玩闹。说不得有御史看到奏上一本，指不定功名便没了呢。”

说话间两人到了书房，李梅推门进去，李鸾儿也跟着进去。进门便见李富端坐窗前正用功读书，他面前摆了一本书。书桌上高高摞起两叠书来，旁边更有笔墨纸砚，一瞧便是看进去了。

李梅将汤放下，才要去叫入神的李富。却被李鸾儿拦住，李鸾儿拽着李梅出了书房，掩好门后小声道：“富哥儿即是读进去了。咱们还是莫打扰的好。”

说话间，二人去了主屋给李连树夫妻请安。因着李富春闱得中，李连树很是欢喜，这几日都在家中安坐，一来是瞧着李富不叫他跟人胡闹，二来也是有歇上一歇的意思。

彼时，秦氏正和李连树说起给李富娶新妇的事情，若是殿试中无意外，李富必然是能中进士的，到时候便是官身，等授了官职，便该说亲了，秦氏可不着急了，这些日子正忙着相看姑娘，李连树也急着抱孙子，便也跟着秦氏探问哪家的姑娘性情品格好，哪家的姑娘贤惠，哪家的好生养之类的。

见李鸾儿进来，秦氏和李连树都笑着起身，李鸾儿如今可是侯爷，便是一家子骨肉难免也有个尊卑之说，秦氏和李连树都是白身，见了李鸾儿便该恭敬些。

李鸾儿笑着拉了秦氏的手：“刚才未进门的时候还听到婶子和叔叔说起给李富讨新妇的事情，怎么，有眉目了？”

秦氏笑着低语：“哪里有什么眉目的，这不，正发愁呢，原我说甭管娶什么出身的，只要姑娘家性情好，对富哥儿好便成了，可你叔叔硬是说要找个有根底的，我们家的情形你也知道，有根底的人家哪里就那般好寻摸。”

等坐下之后秦氏又开始诉起苦来：“谁知道你叔叔是如何想的，硬是要寻那门户高的，我们这等出身，若是娶个高门新妇进门，说不得要瞧不起我和梅姐儿的，我倒也罢了，怕只怕梅姐儿受欺负。”

李鸾儿笑望着李连树：“叔叔有话别憋在心里，你也与婶子开解开解。”

李连树原低着头的，一听李鸾儿如此说，便抬起头来，喝了一杯茶后才慢慢开口：“你婶子是妇人之见，目光太过短浅了，只说娶个小门小户的女孩，却也不想想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孩子哪里有什么识见，以后怎生顶门立户，我和你婶子都出身农家，本没什么见只的，梅姐儿比我们稍强些，可到底还是要嫁出去的，以后富哥儿要是当了官，来往应酬什么的我们是不成的，再有个不懂礼数的媳妇，难道连请客送礼的事情都要富哥儿忙不成，要是如此，富哥儿哪里还有什么精神为官，倒不如辞官回家做个富家翁的好，省的出了漏子一家子受牵连。”

头一回听李连树这般仔细的说话，李鸾儿听的不由点头，很是佩服李连树的远见，就连秦氏和李梅都听住了，又听李连树道：“人常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便是这么个道理，那些大户人家做过婢女的都比小户人家出身的懂来往应酬之道，也会处理人情事故，我们这样的人家便娶个顶门立户的媳妇，娶那些唯唯诺诺的女子进门，贤良温顺倒是真的，真要处起事来未免差了些。”

秦氏听的眼中异彩连连笑着拍了拍李连树：“老爷这话怎不与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我见识少想差了的。”

虽说明白了，可秦氏的愁苦还是丁点不少：“只是，那些有能为的大家女孩哪里好寻摸，咱们结交的也没那等人家……”

听了李连树和秦氏这番话，李鸾儿心里倒是有了个合适的人选：“听婶子这么一说，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只不知道叔叔婶子的意思。”

秦氏一听立时乐了：“即是你觉得好那必是好的，我们哪里有不愿意的，只是你说的是哪家的娘子？”

李鸾儿一笑：“说起这家来叔叔婶子也是知道的，便是百花裴家的三娘。”

“他家啊。”李连树立时反应过来，想了好一会儿：“咱们家底子薄，只不知道他家是否愿意。”

李鸾儿一拍手：“叔叔莫多想，咱们家如今底子可不薄的，他们家又哪里不乐意，说起来，恐他们家是要上赶着的，我觉得富哥儿与那裴三娘倒也极合适的。”

李梅这时候却插了一句嘴：“裴家是商户。”

李连树一眼瞪过去：“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

李鸾儿也不生气，拽过李梅仔细解释起来：“裴家是商户不假，可你也得看看他家做的是什么生意，如今他家专管着往宫里送各式的花卉，各世家家中的奇花异草也都是从他家买的，如此一来，他家结交的可都是高门大户，裴家的娘子见识是不会少的，顶门立户什么的不在话下，另一点，正因为他家是商户，我才说合适呢。”

见李梅很是不解，李鸾儿一笑：“富哥儿考中了就是官家，裴家是商户，便短咱们家一头，到时候，裴家三娘嫁过来绝不会拿大，婶子所言怕梅丫头受欺负也是不会的。”

最后一句正中秦氏下怀，她一拍手：“真真是四角俱全的，如此，鸾姐儿且去帮我们问上一句，瞧瞧他家乐意不乐意。”

李连树却是想了好一会儿，他想的又深了些，喝了好几口茶后才道：“确实是门好亲，裴家在京城很有几分根基的，他家大娘和二娘嫁的也都是官宦人家，若是富哥儿娶了他家三娘，连襟便都是官身，这可是顶顶好的人脉。”

秦氏听的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当真是好事。”

“等着富哥儿殿试之后便请人上门说亲吧。”李连树最后拍板定了下来。

李鸾儿笑的眯了眯眼睛，前些时候她还碰着裴家夫人，听裴家夫人的意思正愁着她家三娘的亲事，裴大娘子和裴二娘子都嫁了有官家的人家，裴三娘子便不想嫁到商户之家，想着在新科进士中择一有才学又上进的为婿，裴家有的是钱财，虽说现如今有儿子了，女儿家是不能继承家业的，可他家也差女孩那些陪嫁，所以并不求女婿家有没有钱，也不求什么高门大户，唯求的就是女婿上进，一家子对裴三娘好便成。

李连树一家四口的品行李鸾儿可是比谁都清楚的，秦氏是绝不会苛待媳妇的，李连树又是个老实人，只要有他一口吃的，是轻易不会寻事的，李富人品也不错，便是李梅却也是个正直忠厚的好姑娘，裴三娘要是嫁过来，是绝不会吃亏的，李鸾儿想着不说旁的，便光说是她娘家人，裴家就是信得过的。

说了一会儿子李富的亲事，李鸾儿又叮嘱李连树看好李富，莫叫他跟旁人出去寻事，叫他这些日子安生在家读书之类的。

李连树一听这话立时放下茶杯来：“他倒是敢，他若是真跟旁人花天酒地，我打断他的腿，就是不叫他去殿试也不能叫他丢人现眼带累家人。”

“叔叔素来最是有成算的。”李鸾儿笑着点头：“我总觉得那些举子如此很是不妥，说不得要出事的。”

正说话间，便听外边有下人道：“老爷，夫人，赵公子和刘公子又来了。”

“这又是谁？”李鸾儿看李连树变了脸色忙问了一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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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八章算计

“还能是谁，不就是哥哥的同窗么。”

李梅撇了撇嘴，快言快语道：“原来哥哥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和他们可不熟，谁知道哥哥一考中他们就凑了上来，成天的来家里寻哥哥玩闹，人家是高贵的公子哥儿，来了哥哥也不能得罪，只得照应着，倒是耽误了不少时候，我瞧啊，他们可不是诚心来和哥哥结交的，若是真结交，这么些年的同窗，怎就没听哥哥提过他们一句，想来原是瞧不起哥哥的，如今见哥哥才中了才凑了来，这样的分明就是小人。”

李鸾儿见李梅颇多抱怨而李连树夫妻并不制止，便知小叔一家对于来的那两位公子哥并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是有些讨厌的。

“这二位什么来头？”李鸾儿问了一句。

李连树摇头：“谁知道呢，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只是富哥儿在学里这么些年一心读书，便是交朋友也都是交的志同道合和，和那二位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他们的出身来历。”

李鸾儿这便觉得稀奇了，平白无故的没什么交情这二位怎生寻上门来？

她可不信李梅说的那些看李富考中了便来巴结的话，若是那二位公子真是富贵人家出身又怎会巴结李富一个前程未卜的，莫说那什么考中进士就一定怎样的话，这天底下考中的多了去了，可官位却是有限的，好些进士都没有机会授官，又哪里来的什么远大前程，要知道，前前科的好些进士如今还在京里窝着四处寻门路要实职呢。

李鸾儿想了想便起身出门。站到院子中间侧耳细听。

李连树家的宅子并不大，算是二进的宅子，李富的书房离主院并不远，李鸾儿站在院中也能听到书房院中有人说话的声音。

李连树和秦氏还有李梅跟了出来，也跟着细听。

却听一个公子用有些粗哑的嗓子道：“没趣，真真没趣，你怎么就那么木呢。分明已经考中了还呆在书房看书。也不怕成了书呆子，我与你说，如今你就该当出去走走。结交一些同科的举子，以后当了官，这便是人脉呢，你看看。好多人都出入酒楼参加文会，为的还不都是传些才名出去好授官么。”

又听一个公子哥笑道：“赵兄说的极是。李兄，你实在自误了，今儿文华楼有文会，据说吏部好几位大人都会去呢。不晓得多少人抢破了头似的过去，我和赵兄早早的叫人留了位子，李兄快些收拾了与我们过去吧。”

“不成。父亲命我读书，我不能有违父命。”又听到李富慢吞吞的拒绝：“赵兄和刘兄还是自去吧。莫耽误了你们。”

“这叫什么话，咱们都是同窗好友，有好事怎能忘了你。”先前那位赵公子又开始说话，并且还在拽李富：“走了走了，什么时候不能读书，再者，凭你的才学，便是不读书还怕考不中么。”

又听到脚步声起，应该是两个人拽着李富往外走呢。

李连树脸色变了些，跺了一下脚：“我得去瞧瞧。”

李鸾儿伸手拦住李连树：“小叔且慢。”

在李连树扭头看她的时候，李鸾儿一笑：“我听着那二位公子必是油滑之辈，脸皮子又厚的紧，若是小叔去了，说不得也辩不过他们的，到时候还得叫他们将富哥儿拉走，倒不如我去瞧瞧，反正我的凶名正盛着呢，想来也没人敢跟我分辩什么。”

“对极，对极。”李梅一拍手：“还是叫鸾姐姐去吧，我瞧啊，京城里鲜有不怕鸾姐姐的人物。”

李鸾儿笑着出了正院，几步进了书房，却见院中的桂树下一个穿着绯色袍子的公子哥正在拽李富，还有一个穿着墨色衣袍的公子哥在后边推着，李富哪里拗得过这两个，眼瞧着就要被拽出去了。

“这是做甚？”李鸾儿咳了一声问，声音清清冷冷的，叫人听了心里都有一股子凉意。

李富赶紧站住脚口称长姐，又给李鸾儿见礼。

李鸾儿笑了笑，声音还是极清冷的：“这是要出去玩了？”

“没有。”李富赶紧摇头：“不过是同窗寻我，便与他们说笑几句罢了。”

那院中的二位瞧到李鸾儿，原是被她容色所惑，有一瞬间的痴迷，待听到李富称她长姐时这二位就吓住了，站在当地一动不敢动。

李鸾儿目光在这二位身上搜索，笑道：“这就是你的同窗了？”

李富点头，指着那穿绯色衣袍的少年道：“这是赵兄。”又指穿墨色衣袍的少年道：“这是刘兄。”

李鸾儿对着两位公子哥点了点头：“倒是劳你们惦记富哥儿了，说起来若是无事，我也愿意叫富哥儿多结交些朋友，你们说的那文会我也听说过一些，倒也是挺不错的，只我们富哥儿这些日子还有些事情，真是不能跟你们出去见世面的，叫你们白跑一遭真对不住。”

说到这里，李鸾儿一扯李富的衣领：“富哥儿，你身子骨太弱了些，只一次科考回来便能睡上三天觉，没的叫人笑话，快些跟我来习些武艺，强健身子，省的殿试的时候坐久了头晕丢了咱们李家的名头。”

她这么一扯李富，竟将李富那般大的一个人扯的几乎飘到天上去，拽着一个大男人，李鸾儿跟拿张纸片一样轻松，瞬间叫赵公子白了脸，摆了摆手道：“即是英武将军有事寻李兄，那咱们，咱们告辞了，待有时间再来，再来拜访。”

说话间，他还吞了两口唾沫，拽着姓刘的飞也似的跑了。

他们前脚走，后脚李鸾儿就冷下脸来，拽着李富进了书房：“你这几日且安心读书，若是再有人来捣乱便与我说，我与你打将出去。”

“是。”对于李鸾儿李富是分外敬重的，并不曾反驳一丁点，再者，他本也不愿意陪赵公子他们胡闹，李鸾儿能将人赶走，李富还是蛮感激的。

李鸾儿又瞅他两眼：“那二位原和你不曾相交，这时候凑上来做什么，说不得安了什么坏心思，以后他们来了你还是不要见的好，实在不成叫叔叔将他们赶出去便是了。”

李富听了李鸾儿这话细一想，深觉是这么回事，不由一阵后怕，连连点头：“我听姐姐的。”

李鸾儿摆手：“我回去查一下那个赵公子是什么人再说吧。”

跟李连树说了几句，李鸾儿便起身告辞，回了家将今日的事情与严承悦讲了，严承悦细想了好一会儿问：“那个姓赵的你还记得长相？”

李鸾儿点头：“自然记得的，他长的倒是寻常没什么特色，只额角的部分生了一块记，那个姓刘的眉又浓又长，几乎快要挤到一起了，我瞧着并不像是脾气好的，怎的就对富哥儿这般有耐心？”

一听李鸾儿说起姓赵的额角有一块记严承悦就皱起眉来：“姓赵的名叫赵固，是赵皇后的娘家兄弟，姓刘的和名叫刘均，是赵固的表兄。”

“赵皇后。”李鸾儿说的咬牙切齿：“怕是不定打什么主意呢。”

严承悦也是点了点头：“小心为上吧。”

再说赵固和刘均离了李家，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擦冷汗，赵固后怕道：“怎生就碰到这个母老虎了，今儿真是出门不利啊。”

刘均也道：“真真吓死人了，你说要是那个母老虎知道咱们是谁，不会打咱们吧？”

赵固摇头：“应该不会吧，必定咱们也是皇后娘家人，她没那样的胆子，只是……只是咱们俩以后怕是不能再去寻李富了，倒白白便宜了这小子。”

刘均一边抹汗一边道：“那可怎生是好？皇后娘娘交待咱们的事情这次要是办不好，说不得回去要挨罚的。”

“挨罚总比没命好。”赵固一拍刘均：“要是叫那母老虎知道咱们的心思，指不定要怎样呢，她发起威来谁能抵得住。”

刘均想想李鸾儿拽着李富跟拽纸片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寒：“是极，是极，咱们惹不起躲得起，还是躲着些吧。”

说到这里，刘均小声道：“皇后娘娘也真是的，李富不过是考中个小小的进士，又碍不着她什么，她着什么急，叫咱们用那等下三滥的法子毁人前程。”

赵固摇头苦笑：“宫里如今可是李贵妃一人的天下了，你瞧瞧整个后宫那么些人，现如今还有谁敢惹她，官家早先那些个美人如今还理会哪个？哪个还敢冒头？家姐若是再不动上一动，说不得要被李贵妃给取而代之的，再者，要是李富真有了出息，皇长子有那么个娘舅，以后不定怎样呢，家姐要是生下嫡子来可又要怎么办？”

刘均听了也是点头：“倒也是，皇后娘娘如今的处境可不妙啊。”

“总归是毁了李富，李贵妃也能失个臂膀，说不得也能借着流言叫她难堪一些。”赵固慢慢说着，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科考的时候皇后赏花的时候碰着李贵妃，你是没瞧见李贵妃张狂的样子，就差指着皇后娘娘说娘娘生不下儿子来，又说什么她娘家兄弟比咱们强多了，明里暗里说赵家的人中了不进士，可是将娘娘气坏了，这才……”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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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九章还击

“啪！”

一声脆响，赵皇后手中的金边彩瓷小碗就这么掉在地上摔了好几片：“这个李富倒是有几分定力，赵固也是个笨的，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她身后的老嬷嬷小声道：“倒也不是公子爷笨，实在是碰着那个煞星，公子爷哪里敢得罪。”

赵皇后轻轻一笑：“碰着了又怎样，她还能整日守着她兄弟不成，这次不成，下次再想法子便是了，实在不行，再买通旁人拉李富出来也是可以的，偏他就那般的死板，偏要自己出面。”

“殿试近了，怕是没时间了。”老嬷嬷小心的回了一句。

赵皇后低头抚着桌边，黄花梨木包金色的桌子上雕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怎么看怎么觉得精致，整个宫殿中各色的家具，那些精美华贵的摆设，宽大的描龙画凤的床铺，上面挂着的绞绡帐，床上铺着的彩缎被褥，这宫殿中的一切都是赵皇后一点点的亲手布置的，是她费了心血的杰作，她又怎么舍得离开。

而李凤儿如今便是她最大的隐患，若是任由李家发展，任由李凤儿的儿子女儿正常的长大，不定什么时候，赵皇后便会沦落尘埃，被李凤儿取而代之。

历史上那些生不出儿子的皇后，不被皇帝宠信的皇后是什么下场赵皇后比谁都知道，她如今是真有些着急，不想坐以待毙。

“我听说这次春闱有人买通考官偷了试题。”赵皇后勾唇笑了笑：“好些人家不成器的子孙就是这般考中的，比如说余家的那个庶子，还有汪家二子，这些可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他们参加春闱就是一场笑话。偏这笑话竟是考中了，嬷嬷，你说怪是不怪。”

老嬷嬷一惊，心中顿时明白赵皇后有些狗急跳墙的意思，她是真被李凤儿给逼的挺而走险了，见赵固没能陷害到李富，便想弄一场科考弊案来坑害李家一把。

“是。老奴也听说好些人家不成器的子弟都考中了。只是娘娘还是莫插手的好，那些人家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若真是娘娘将这些事情捅了出来。那便是结了死仇的，平白无故的给家里结仇可没什么好处，再者，娘娘能坐稳皇后的位子也是靠了家中和老亲的支持。要真是结下仇怨，只怕……”

老嬷嬷这话也很明白。在告诉赵皇后犯不上为了一个李家去得罪那么些个人。

赵皇后笑了笑：“我自然不傻，哪里会亲自揭露这些事情，不过，咱们不是有现成的人选么。”

“您是说白美人？”老嬷嬷问了一声。

赵皇后点头：“正是她。前些年咱们拿住她的把柄如今可是有用了，她若不从，有的是法子治她。”

老嬷嬷也笑了：“娘娘说的是。白美人如今虽不得宠了，可因着她说的好书。官家和太后有时候还是会召她的，她嘴皮子又利落，这事交给她必是能办好的。”

“可惜了，原先准备的那样齐整，如今却是没用了，还得再布置。”赵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老嬷嬷道：“原准备的那对父女可要处理了？”

赵皇后一摆手：“且先留着，说不得还有用处。”

老嬷嬷点头应是，过了一会儿道：“老奴再叫人好生安顿他们，万不能叫他们泄露了消息。”

“你叫人寻白美人，好好的吩咐她一番，若是她心甘情愿给本宫办事倒也罢了，她要是不愿意……哼。”赵皇后冷笑了一声，摆手叫老嬷嬷下去。

“她倒是想的美。”李鸾儿微微笑了一声，抬头和李凤儿谈起家常来，心里却是有几分恼意的。

她今儿来永信宫中是要告之李凤儿李富春闱得中的事情，另外，也是给李凤儿送些东西来，和李凤儿说了一会儿子话，李鸾儿便想到那位赵家的公子，她想着赵家本来和李家没有什么交情，为何赵固执意要拉李富出门玩呢？说不得这里边有什么事，便放开精神力想观察一下赵皇后，哪里知道，竟然看到赵皇后和心腹密议怎样坑害李家。

若是旁的事李鸾儿倒不在意，随赵皇后要害谁，只要与她无关，她是不会揭穿的，只是赵皇后要害她的亲人，李鸾儿便不干了。

经历过末世，李鸾儿对于能够好好的生活比谁都在意，才穿来的时候她确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这导致她更加的重视生活质量，谁要想捣乱她如今的好日子，她便能将你咬死。

更何况赵皇后不只要破坏她平静的生活，还要陷害她的亲人呢？

原李鸾儿经历了那么些悲惨的事情，心早已麻木不堪，只是穿来之后李家兄妹对她关怀备至，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好吃食留给她，如此才将她的心暖了过来，即是暖了心，李鸾儿便要护住这难得的亲情，谁要想害她的亲人比害她更叫她气恼，赵皇后那些话叫李鸾儿听了无疑是触了她的逆鳞。

李凤儿应该瞧出李鸾儿面色有些不好，小声询问：“姐姐这是怎么了？”

李鸾儿摇头：“无事，只是想着富哥儿这几日老是被人打搅觉得有些不好罢了。”

“富哥儿是个有成算的，姐姐莫担心。”李凤儿笑了笑，将从库房里寻出来的文房四宝放到桌上：“姐姐走的时候将这个拿去给富哥儿，也算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番心意。”

李鸾儿将东西收下，压低了声音对李凤儿道：“前些日子我去小叔那里，正好碰着赵皇后的娘家兄弟过去寻富哥儿，咱们家自来和赵家就没什么交集，赵家人过去做什么？我想着说不得赵皇后没安什么好心，这些日子你小心她。”

李凤儿一听这话顿时立起双眉来，面上带了几分怒容：“她又想做什么，春闱前她便明里暗里说咱们家出低身，富哥儿读书没几年定是考不中的。叫我暗讽了她一顿才消停了，如今瞧着富哥儿中了，怕是心里不忿，想要叫人坑咱们一把呢，姐姐回去多注意些，殿试前莫叫富哥儿出门了，若是有谁寻上门来也打将出去。总归出了什么事我给担着便是了。”

“我心里有数。”李鸾儿笑着应下。心下总算明白赵皇后如此下大力气害李富的原由了，却原来是被李凤儿嘲讽的坐不住了。

从永信宫出来，李鸾儿便寻上了于希。

自从柳木故去之后。于希很是得官家重用，他有眼色有能力也不自大张狂，办事又谨慎小心，官家对他很满意。便瞧着于希的侄子于子然如今的官职便晓得官家对于家叔侄两人的信重程度了。

李鸾儿寻过去的时候于希正在东府交待事情，见李鸾儿只身施施然走进东府这个令人听而生畏的地方。于希先有些呆愣，后来才回过神，起身拱手道：“英武侯大驾光临，令东府蓬荜生辉。”

“于大人不嫌我过来碍事便成。”李鸾儿笑着道了扰。和于希一前一后进了他办理事务的地方，于希叫府卫上了茶来，便叫底下的人都退了出去。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笑问：“英武侯有什么要事只管吩咐一声便是了。”

李鸾儿也笑：“确实是有紧要的事情，当真是天大的事呢。”

“请讲。”于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和这次科考有关。我听说有人要制造一场科考舞弊案，不知道这是不是大事？”李鸾儿脸上还是带着笑，轻轻淡淡的仿佛在说什么今天晚上要吃什么饭一样。

只是这话听在于希耳朵却不一样了，于希一惊，心中一沉：“消息可靠么？”

“我亲耳听来的，怎生就不可靠了。”李鸾儿白了于希一眼：“于大人，咱们两府的交情可不是一日两日了，算得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难道我还能害您不成。”

于希赶紧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太吃惊了。”

说到这里，于希咬牙：“若是叫于某知道是谁如此吃饱了没事寻事做，定叫他……”

“是皇后。”李鸾儿淡淡开口：“可不就是吃饱了没事寻事么，好好的中宫之位不做，硬是想要插手前朝，于大人，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于希更是气怒：“皇后！于某还当是哪位举子没考中不开眼，硬是要寻事，或者是哪个愣头青不晓事才做刺头的，却原来是皇后，真真新鲜啊，赵皇后什么不明白，她难道不晓得这天底下没真正干净的东西，哪一次科考没有舞弊之人？她弄这一出是要做甚？”

于希是真气着了，他东府本就管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背阴之事，京城里到处都有东府的耳目，这次春闱官家可是与他说了，叫他好好的保证太太平平过去，绝不能容许人弄出什么舞弊大案来，若是瞧到有什么人做弊的话，能阻止便阻止，若是晚了的话那人要是有些本事便放过去便是了，官家不希望今年科考惹出麻烦事来。

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李鸾和告诉他皇后要寻事，于希自然恼怒之极，他认为皇后是在和他作对，分明就是见不得他好，明里暗里要整她的。

无怪于希这般想，因着前些日子赵皇后曾想借于希的手查一件事情，只是被于希拒绝了，于希如今想来，大约这是赵皇后对他的报复。

说起来，太监这种生物真的很怪异，因着他们失去了身体的某个部位变的不完整了，再加上世人的鄙视，整个心理都扭曲了，变的心胸狭窄，分外爱记仇，谁要是得罪了他们，真的能将你往死里整，便是整死了还得踩上一万脚才能出出心中恶气。

“谢过英武侯来告之于某，这份情于某领了。”于希在气过之后便开始跟李鸾儿道谢。

李鸾儿笑着表示没什么，之后又道：“我想借您的手查一件事情，前些时候皇后的族弟总是寻我家兄弟，我想着其中必有什么，又偷听到皇后说什么准备了一对父女，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请于大人帮帮忙。”

即是领了李鸾儿的好意，于希自然也愿意出手帮李鸾儿一把，他笑着应下，表示尽快查出来。

意图已经达到，李鸾儿也不好在东府多呆，和于希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

待她回到家中便被严承悦拽住，李鸾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严承悦进了书房，便听严承悦道：“你前儿跟我说了富哥儿的事，我总觉得心里不得劲，便使人好好的查了一番，竟是查出一件事来。”

李鸾儿一惊，忙问什么事。

严承悦递过一叠纸来，李鸾儿接过来瞧了半晌，最后气的狠拍了一下桌子，立时，那黄花梨的桌子便散了架：“赵家实在可恨！”

却原来，那纸上记了一件事，正是赵皇后使人陷害李富的事。

严承悦倒是个有办法的人，他听说赵固总是寻李富出去之后就留了心，没过两天便寻了几个京城有名的纨绔，这几个人瞧着贪花好酒很没出息，却是很重义气的，早些年严承悦曾帮过他们，他们记恩记到如今，一听严承悦有事相求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这几个人寻了赵固出来玩，赵固本就是不是什么沉稳的，又贪玩好色，这些人一寻便跟着出来了。

几个人先去瞧了斗鸡，赵固押的那只鸡本不被人看好，却破天荒的赢了，赵固因此赚了一些钱，那几个纨绔便吵着叫赵固请客，几个人先去了澡堂子洗澡按摩揉脚好一通整治，弄的清清爽爽的去了春风得意馆，寻了当红的几个小姐玩乐。

这些人本是生冷不忌的主，弄了个大间几个人一起玩闹，喝的多了，另几个纨绔便开始套赵固的话，倒真叫他们套出事来。

赵固喝酒喝迷了，也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别人问什么他便大着舌头答什么，没多少功夫将赵皇后叫他如何陷害李富的事情交代了个底朝天。

说起来，原赵皇后实在没那样的心思，只是赵皇后的母亲那日去探望赵皇后，娘俩个说起话来，赵皇后便开始讲述她如今的日子怎生不好，李贵妃怎生张扬，怎样嘲讽她，她吃了闷亏还得忍着，就因为没有子嗣，丝毫不敢得罪李贵妃，生怕她跟官家进上一言，她这皇后的位子就保不住了。

赵夫人本是个不吃亏的主，一听自家女儿这般委屈立时急了，拍着桌子跟赵皇后说李贵妃不过是仗着娘家兄弟争气罢了，即是李贵妃放了大话，那便毁了她那兄弟，到时候再在李贵妃跟前回击回去，看她到时候如何自处。

如此一来，赵皇后才动了心的，娘俩个计较了一番，赵夫人回去之后便叫了赵固来吩咐一通，叫赵固依计行事陷害李富。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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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余家

想要陷害李富也不是那么好操纵的。

李富才刚会试得中，想要给他安排个什么罪名几乎不可能，李家不缺钱，用金钱诱惑也不靠谱，且李富是有真才实学的，想要诬赖他换了别人的试卷更不现实。

赵夫人和赵固接了陷害李富的差事很是苦恼，一时想不到用什么法子陷害。

最后赵固烦透了直接道：“实在不行便在女色上坑他一把便是了。”

便是这一句话，叫赵夫人心中有了数，赵夫人是个后宅妇人，对于用女色害人的事做起来驾轻就熟，自然能安排的妥当。

为此，赵夫人专门寻了个出身来历都极清白，家中却贫穷，且父亲身患重病的美貌姑娘，许了她钱财和名利教她做事。

赵夫人和赵皇后商量了一通，便是叫赵固寻人将李富从家中带出来，寻个时机叫李富见到那位姑娘，再叫那姑娘在李富跟前诉苦、寻求帮助，若是李富同情那位姑娘出手相助的话，这事便好办了。

可以一直叫那位姑娘寻些事求助李富，只要李富出手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寻个时机，叫那个姑娘勾搭了李富，再用美色叫他失了上进的心思，待到殿试的时候，给李富下药叫李富耽误时机，或者叫他因为被下了药在殿试上表现很不好，叫官家厌弃他。

若是李富上当便罢了，李富不上当，赵夫人还准备了另一个法子，便是寻个怀了孕的瘦马撞到李富，待到了殿试前一日，叫那个瘦马寻上李家的门去。将肚子里的孩子赖给李富，吵闹着要进李家门，李家要是叫那个瘦马进了门，便寻个好时机在李家人的吃食中下药，若是李家不叫瘦马进门，便吵的全京城都知道李富贪花好色，最好叫那个瘦马冲到李富跟前撒打。拼着命不要也要将李富打伤。不只要李富没了名声，还要他进不得宫，面不得君。

那几个纨绔听赵固絮絮叨叨的说完。一个个吃惊的很，均在心里直嚷怪道人都说最毒妇人心，这妇道人家要坑害什么人果然毒的紧，且都是用的阴毒招数。叫你防不胜防。

更有人暗中羡慕李富的好运道，若不是严承悦发现其中的古怪寻他们帮忙。哪里就套出赵固的话来，说不得哪时候李富就给赵家给坑害了呢。

这些人心里有了数便装作无事的样子，又和赵固玩闹一通，之后便寻了个当红的姑娘许了银子叫她照顾赵固。那一夜，赵固自然过的潇洒快活之极，哪里还记得喝醉了酒胡言乱语来着。

几个纨绔回去便将这事告之严承悦。严承悦听了跟几人道了谢，并许诺若是以后有事相寻。他也必然相帮，那几个人得了严承悦的承诺自然高兴，他们虽看着胡闹可也都是有些心计的人，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便都相约着封了口，回家之后便是父母亲人都没有透露一句，赵固更加不可能知道他无意中已经将赵皇后的计谋给透露出去。

李鸾儿在看过写在纸上的阴毒算计之后气恨之极，咬牙道：“好个赵皇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看来不将富哥儿毁了她是绝不罢手了。”

严承悦赶紧相询怎么回事，李鸾儿便将赵皇后想要闹一场科举弊案的事情说了一回，严承悦一听李鸾儿说她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于希，立时笑了，搂了李鸾儿道：“莫气了，即是于希已经知晓，不久之后官家必然知道，且等着吧，赵皇后这回怕是要栽了。”

李鸾儿揉揉额角道：“真不知道她是怎生想的，富哥儿考不考得中于她又有什么大碍，富哥儿也不是宫里的妃子，又没得罪过她，偏生这样的阴狠不害死富哥儿不罢休了。”

严承悦苦笑摇头：“大约是被贵妃给气狠了吧，你可不要小瞧女子的嫉妒心理，本来贵妃如今有子有女有皇宠，赵皇后什么都没有，孤单冷清的紧，她就早已经瞧贵妃不顺眼了，再加上贵妃拿那样的话刺她，拼子女皇宠拼不过贵妃，赵皇后便想拼家世背景，若是李富考中了，而赵家无一人得中，赵皇后哪里受得住，自然便要算计一些了。”

说到这里，严承悦又叹了口气：“赵家这些年越发的败落了，只想着靠女子的裙带撑起门楣来，家中男儿却不好好的教养，如今赵家小一辈的男儿中没一个成器的，说不得再过十几二十年，京中高门中再无赵家了。”

李鸾儿听后也跟着点头：“这些世家要想长盛不衰，也唯有好好教养子女才是正理，旁的都是偏门，长久不得。”

她又看着严承悦：“罢，罢，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总归咱们也不求家里兴盛多久，我求的只是咱们这一辈子好，辰逸他们这一辈的孩子们能高高兴兴长大，以后日子也过的和和乐乐便成了，再以后的事情自有后人操心，碍不着咱们的事了。”

严承悦也道：“不管多强盛的世家都有衰败的一日，若真总操心子孙后代的事情又哪里操心得完，还是过好当下才是最好不过的。”

李鸾儿倒是没想到严承悦心胸竟是这般开阔的。

她是经历了末世，见证了人类的衰败毁灭才会有如此感慨，而严承悦一个纯正的，从小就被教育着肩负家族兴盛的古人竟然也有这种想法，当真是很叫她吃惊的，不过，李鸾儿对严承悦倒又多了几分喜爱之情，难得的能寻到一个性情脾气如此相投的爱人，李鸾儿深觉自己很是幸运。

万寿宫

于希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偷看了一眼德庆帝。

只见德庆帝黑着一张面皮，整个人如裹了一层冰一般满是煞冷之气，吓的于希赶紧缩缩脖子，努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英武侯于你说的？”

德庆帝问了一句。

于希点头：“正是，英武侯说她无意听到这个消息便告诉奴婢一声，叫奴婢防备着，奴婢原并不相信，便使人好好查了一番，竟查到赵家真的在出手搜寻那些世家子弟科考时舞弊的证据，且皇后宫里那个老嬷嬷偷偷的见了白美人，好似在威胁白美人什么。”

德庆帝面色更加难看：“都有哪家科考舞弊了？那些子弟为人品性才学如何？”

于希垂头：“有余家二房嫡子，汪家二公子，孙家五爷，还有，还有贵妃娘家兄弟李富，李富并未舞弊，赵家却已经想法子往他头上栽赃了，另，奴婢还查着一件事情很是有趣。”

“说说。”德庆帝将手中折子往桌上一扔，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来。

于希勾了勾唇，似乎查到的那件事情真的很有趣一样：“说起来，余家二房的嫡子是个不学无术的，他是真的买通了人带了小抄到贡院，只是，赵家和余家二房的人关系很是不错，在搜寻证据的时候竟然漏了余家二房，却往余家大房庶子头上栽了赃，这余家大房的庶子表面上是个纨绔子弟，奴婢这回使人查了，却发现那个大房的庶子是个很有才学也很会隐忍的。”

“到底怎么回事？”德庆帝听的也有了几分兴趣。

“这事还要从余家老太太说起，余家老太太最是偏心二房不过的，很瞧不起大房夫妻，整日的作贱大房，当年余家大太太怀了胎，结果老太太令她站规矩，生生的将一个好好的男胎给累掉了，自此之后，大太太便再不能生育，原老太太立逼着余家大爷休了大太太，只余家大爷对大太太情深意重，宁可违背老夫人的意愿也不休妻，余家老太太闹了好几回都不成，大太太的娘家人知道消息之后闹上余家，要余家老太太给他家的外孙赔命，这才叫余家老太太消停了，只是，大太太不能生育，大老爷总不能绝后吧，这大太太便寻了个好生养又最是老实不过的赔嫁丫头给大老爷做了姨娘。”

说到这里，于希也不由的叹了口气：“余家大太太倒是个好的，对那个姨娘也真真不错，那姨娘怀了胎之后也不知道听了谁的闲话，竟是自己吓自己，生生的吓坏了，生产的时候难产而去，倒是留了个骨血，就是如今余家大房的庶子，余家大太太觉得对不住那个姨娘，又跟那孩子投缘，便将孩子抱到膝下亲自教养，母子感情倒是真真的好，后来余家二房的人在那个庶子跟前透露大太太逼死他姨娘，那孩子也没信，对大太太还是同样的孝顺，只是他到底是庶子，虽然记在嫡母名下，可庶子就是庶子，比不得真正的嫡子。”

于希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另有几分赞叹，似乎对那个余家的庶子很看中：“前有老太太对他打压，后有二房嫡子逼着，二房又始终手段不断，还有一回想要将二房的一个嫡子过继给大房，只是余大老爷硬是不愿意才作罢了，余大太太担心孩子要是好好的遭了忌，便自小教导那个庶子私底下好好的学，面上却装成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怎么着都不能在明面上压下二房嫡子，如此，才有了余家大房庶子不成器的事情。”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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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一章揭穿

“家里做老人的如此偏疼偏信，到底不是长久之法，也不是治家之道。”

德庆帝听了好一会儿，拧眉说了一句，又问：“余家庶子考了多少名，你去寻他的考卷来朕瞧瞧。”

于希垂头，心知余家庶子已经被德庆帝记在心中了，说不得这位一直被打压的庶子快要扬眉吐气了，心中不由一笑，倒也觉得自己似是做了一件好事一般。

不过，做好事不留名素来也不是于希的脾性，于希还想着，如何通过旁人叫余家庶子心里明白他给使了多少力。

出了万寿宫，于希很快便寻了余家庶子的试卷，又将另外几位舞弊之人的试卷拿来，自然，其中也夹杂着李富的考卷。

德庆帝拿过来一一的看了，最后将余家庶子和李富的试卷拿在手中比较，好一会儿才赞叹一声：“倒是难得的有才学又识趣之人，好好的用着，说不得以后是栋梁之才。”

于希明白，德庆帝这是瞧中了两个人，以后要重用的，他便也跟着凑趣：“贵妃娘娘的兄弟自然是好的，只这位余恩同奴婢没瞧出有什么好来。”

德庆帝一笑：“你自然是瞧不出来的，朕心里有数便是了，你好好的查查，看看赵家要怎么污赖他们，顺带帮着将证据给抹平了，朕不希望他们出事。”

又过一会儿，德庆帝将所有的试卷甩到桌上对于希道：“这回科考朕不愿意看到有什么的乱子出现，你明白吗？”

于希赶紧应是：“奴婢知道，奴婢定然将事情办好。”

德庆帝笑了笑：“将赵家的罪证给寻出来交给朕。”

于希领命退了出去，才出门耳边就听到德庆帝小声道：“这些舞弊的人倒也不是没丁点好的，只不过心思偏了。看来是当不得大用的。”

于希赶紧垂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着。

他情知德庆帝这几年是要求稳的，便是科考中真出现一两个作弊的也不愿意揪出来，不管那些人怎么样，这些事情都要抹平了当做不知道。

赵皇后不明白德庆帝这些心思，竟然想要在科考中取利，无疑跟拿刀刺了德庆帝的心一样。本就没有什么宠爱。自此之后，怕是要遭厌弃的，以后啊。还是离着赵皇后远一些。

又想到赵皇后这样没事寻事，若不是李鸾儿告知他此事，说不得叫赵家给做成了，到时候。他指不定多倒霉呢，于希在心里将赵皇后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又下定了决心，等到赵家倒霉的时候，他要拼命的落井下石一番。

又过几日，这日春光正好。德庆帝和王太后在御花园游玩，走的累了在海棠园歇息，王太后看到开的正艳的海棠笑道：“哀家看到海棠倒是想起今年刚好是春闱之年。朝庭中恐又要得些有为之才了。”

德庆帝一笑：“倒是有几位才子朕很看中。”

王太后点头：“前科状元探花得中后都簪了海棠花，一时传为佳话。只不知今年状元到底落到哪一家，这前三甲选些什么花。”

王太后说的是殿试过后的簪花宴，大雍朝传统，每年殿试过后官家赏下宴席来，前三甲是要簪花的，因此名簪花宴，宴会举行的地方是离皇宫不远处的一个皇家园林中，其间奇花异草遍布，那些进士可选择自己喜爱的花簪于鬓边，前科的时候，状元和探花同时选了海棠，一时间海棠花名声大噪，许多人家花园中多了许多海棠珍品。

德庆帝也笑：“说不得是牡丹。”

他心中已经有些主意了，说出这话也很有成算，王太后听了也点头：“如今世人又开始喜欢这富丽堂皇之花了。”

正说话间，便听王太后身后一个大宫女笑道：“说起牡丹来，奴听说白美人才排了新书名为红牡丹，据说很有几分意趣。”

王太后一听便道：“赶紧叫白美人与哀家说上一说，倒有些时候没听她说书了。”

德庆帝低头勾勾唇角，摆手叫人去传白美人，一时，白美人带了鼓瑟之物到来，在海棠园便摆开架势说书。

这红牡丹讲的是不知哪朝哪代发生的故事，红牡丹是青楼名妓，最是有才名的，和江南进京赶考的才子李素一见钟情互许终身，结果那李素参加会度名落孙山一时间无颜去见红牡丹，红牡丹情知李素很有才学，不信李素会榜上无名，便请青楼姐妹帮忙探查一番，费了不少力气终于知道因李素家世不显，科考试卷被京城世家公子给换了……

白美人说到这里才要往下说些什么，却见德庆帝起身一脚将面前的小几踹开，怒斥白美人：“胡言乱语，一窍不通，即是家世不显又清贫的紧，怕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京城许多家里没财力的举子赶考的时候连客栈都住不起，都是到庙中挂单，这李素怎还有钱上青楼？甭说红牡丹喜他有才不要银子，即是红牡丹是青楼名妓，想要见她恐要拿出许多银子来打点老鸨子吧，李素哪里来的银子？还有那世家公子竟然会对青楼女子说起换人试卷的事，实在是荒谬……”

王太后吓了一跳，见德庆帝如此生气，王太后便瞪向白美人：“官家说的是，白美人，你可不是外边卖艺的小姐，你是宫中美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该有个分寸的。”

德庆帝似是很生气，更不想见到白美人，一摆手：“白美人君前失仪，回去抄写经书百部……”

白美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带了下去，且无限期禁足。

要知道，白美人虽也识字，可是却没什么才学，写起字来更是歪七扭八，叫她能抄出一部像样的经书简直是要她的命，更何况百部经书。白美人回过神来之后便大声哭诉：“陛下饶了妾吧，妾也不过是听别人说起这才……妾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还不拉下去。”德庆帝没了耐心，甩了袖子便怒斥带着白美人正往外走的太监，那几个太监一瞧吓的赶紧捂了白美人的嘴拽了她快步出了海棠园。

王太后瞧瞧德庆帝，又想了一时才道：“是不是春闱中有什么不对的事情？”

德庆帝一笑：“没什么事，不过是朕心里不爽快罢了，母后不要多想。”

但王太后却已经明白。应该是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德庆帝既然不愿意提起，王太后便也不再去问，她笑道：“即是不高兴。便不见白美人就是了，呆会儿叫福豆来陪皇儿说说话解解闷，莫气坏了身子。”

德庆帝这才又笑了，跟王太后又赏了一会儿花才送王太后回寿安宫。

王太后回去便皱着眉头吩咐白嬷嬷：“今后有关白美人的事情莫提了。哀家也不再叫她过来说书，你们也都记着些。”

白嬷嬷赶紧答应了。心里虽然不明白白美人怎么遭了厌弃，但却在心中已经跟白美人划清了界线。

京城东郊的马峪村是个很大的村庄，一个村子分了三个庄子，其中有个马家庄庄户多都是给世家做活的佃农。这庄子也都归属一家，庄子上几百亩良田很是肥沃，便在马家庄东头一个小小的四合院中。穿着素服的妙龄少女端了一碗药进了屋，将躺在床上的老者扶起来。小心的喂他喝药。

老者喝了两口药又咳了好几声，好容易灌完一碗药，他才喘着气问：“大丫头，咱们如今这是在哪儿？你……怎么有钱给我买药了？”

少女笑了笑：“爹莫急，咱们碰着好人了，那人见咱们日子难过，便救济了一下，我想着咱们不能白白受了别人的恩，便跟他讨了活计，那人是这个庄子的管事，他主家需要一批绣活，一时间也寻不到什么好绣娘，正好我做得一手好活，便过来帮忙，这不，怕爹在家里有事，便带爹过来。”

老者听了这些话才算放下心来，躺在床上小声道：“即是受了人家的恩，便好好做活。”

少女答应了一声笑着出去，出了门，眼中却有眼泪掉落，她才刚要擦泪，不防一个人影闪过，接着，少女便没知觉了，那床上的老者也同样如此，没多少时间，少女和老者就都被带走了。

等到少女从沉睡中醒来，睁眼便见换了地方，她吓了一跳，转头去寻老者，见老者在一旁榻上安静睡觉这才松了口气。

少女才要爬起身来，就听到一声悠悠叹息，她吓了一跳，出声询问：“谁？你，你将我弄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声音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可是方秀才的女儿方兰？”

少女点头：“正是，你是谁？”

“甭管我是谁，我问你，是不是有人出钱叫你害人？且还是害的未来的进士爷，许了你前程无量，更许你治好你爹的病？”

这话一出口，方兰吓着了，使劲摇头：“没有，没有，你胡说。”

“哈。”那人轻笑一声，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个黑衣人上前拖了方秀才出门，方兰见了赶紧去拦，可她一个弱女子怎拦得住一个粗壮的汉子，片刻之后方秀才已经被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方兰急了，跪在地上嗑了好几个头，求那人放掉她父亲，见那人不作声，没办法她只能咬牙道：“确实如此，我旁的不为，就为着治好我爹的病才应下的，总归舍了我一个，能叫爹爹好起来是值得的。”

方兰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她觉得她虽然有些不地道，可为着孝道谁也不能说她做错了。

谁知道那人却笑了起来，笑声中带了几分嘲讽，还有许多的轻视，方兰气着了大声道：“你笑什么，想来你是富贵人家出身，如何能够了解我们的感受，自家亲人受病痛折磨，却连个买药的钱都没有是怎样的心情你明白么。”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在害你的父亲，不只害了方秀才的清命，还在要他的命，你当人家真那般好心，平白无故的叫你做些事就真的帮你父亲治病，还能善待你，傻姑娘啊，天底下可没这般好的事，且你也没有能力，没有资格叫人如此对你，你要是真帮人家办成了事，为着灭口，你和你父亲都活不得的。”

那个声音清清冷冷，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很是信服，本来又急又怒的方兰听了这话顿时安静了，过了好久，方兰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我也没办法，我能怎么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因无药医治而病死吧，我，不管怎么样我总得试试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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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二章归园

“你想不想治好你父亲的病？”

雪白的墙上突然开了一道门，一个身着绿衣的漂亮小娘子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蹲在方兰跟前小声问着。

方兰吓了一跳，不住的点头：“想，若是不想，我也不会答应旁人做这等事情，我已经没了母亲，不能再没有父亲，为了父亲我……”

小娘子笑着：“我可以替你父亲请来最好的大夫，甚至于金神医都能请到，只要你帮我去办一件事情就成了。”

“什么事？”方兰忍不住去问，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金神医的大名她是听过的，据说金神医是个老妇人，医术惊人的很，便是快死的人都能叫她救活，只是金神医如今已经远离京城，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请得到她，对方说能够请到金神医，方兰无疑是惊喜的，同时，心中也更加害怕，连神医都能请到，对方应该势力惊人，说不得，说不得是……方兰几乎不敢想象。

“哎呀呀，别害怕呀。”小娘子笑着伸手抬起方兰的脸来：“你这张脸可真好看，怪不得他们叫你陷害未来的进士爷呢，我是真喜欢你这张脸，所以才想帮你的，我啊，就想叫你按着对方的法子把请你的那些人给陷害回去便成了，我是真好心的。”

小娘子一直说她很好心很好心，可方兰一点都不觉得她好心，相反，方兰觉得这小娘子脸上的笑很吓人，心肠应该很恶毒，不过，她为了救治自己的父亲。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即使对方再恶毒又怎样，只要能治好父亲的病，方兰什么都愿意去做。

方兰点头：“我，我愿意。”

“你瞧，多识时务的美人呢，我当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小娘子在方兰脸上摸了两把。起身。脸上的笑容转冷：“你先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我会请人好好的教你怎生勾引人，之后。也会好好安排你怎样去做。”

说完话，小娘子毫不停留的转身便走，方兰一直目视那个小娘子进了小门，然后小门在她面前关上这才忍不住伏地大哭起来。

那个戏弄方兰的小娘子蹦跳着进门。一忽的时间便进了一间很宽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放很简单。不过一桌一几还有几把椅子，最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清丽的美貌娘子，她手中拿着书卷在静静瞧着，小娘子看到这个人。脚步都轻了几许，满脸都是敬重和佩服之色：“姐姐。”

自然，看书的便是李鸾儿。她轻轻抬头看了一眼：“梅丫头来了，如何？她可愿意？”

原来。那个性格多变的小娘子竟是李梅，她笑着，脸上笑容很是甜美，整个人显的活泼可爱：“她很愿意，总归咱们已经将她的父亲拿住了，她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李鸾儿点点头：“这便成了，我先寻个人教导她一番，咱们要推出方兰这个新品去勾搭赵家的人，顺带气气赵皇后，总得好好包装一下吧，唉，赵皇后此人当真是没脑的紧，她当真以为就凭这么个稚嫩的小东西，空有美貌一点特色都没有的木头美人便能吸引住富哥儿么，也太不把我们李家的人当回事了，要陷害人都这么没点职业道德，没的叫人鄙夷，咱们可不能跟她学啊。”

李梅虽然有些不明白李鸾儿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也清楚一点，李鸾儿是为了她家着想便是了，李梅笑笑：“姐姐说的是极，咱们是得找人好好的教教方兰了。”

李鸾儿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笑了笑：“我想到人选了，梅丫头，咱们先回家去，等两日我便带人过来好好的教教方兰。”

李鸾儿想到的是如今跟在李凤儿身边的夏云烟，这位云烟姑娘可是出自青楼里的红姑娘，又是东府密探出身，本身可风流妩媚，又可清高优雅，且手段多样，很能媚惑人心，若是方兰跟她学了，自然不愁迷不住赵家那些爷们。

勾唇，李鸾儿笑了笑，赵皇后一日在皇后的位子上坐着，她李家便不能在明面上对赵皇后有任何的置疑和污蔑，更不能传出丁点对于赵皇后名声有损的话，以免世人都说贵妃心大了，想取而代之，如此一来，只能暗地里操作，即是赵皇后不想放过李家，那就别怪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比起李家家丁稀少且个个都有定力有分寸，赵家那样的世家大族更好钻空子不是。

李鸾儿带着李梅回了家中，方兰和其父自然被她们派人分开囚禁起来，方父的病李鸾儿也寻了大夫诊治，用药调着，暗地里帮他调理身子，明面上却叫他显的不好不坏，以便方兰替她们做事。

说起来，李鸾儿能寻到许多有手段又美貌的女子去搅的赵家阖家不安，为什么偏要选方兰这个不过识几个字的村姑？

很好理解的，谁叫赵皇后选了方兰呢，即是赵家选的人，若是用他们自己的人选去祸害自家，是不是很有意思？如此才是真正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起用方兰，显然，用旁人就很没有什么意趣了。

先说方兰和方父失踪，看守二人的赵家仆役全乱了套，虽然怕主家责罚，可这样大的事情却不得不往上报，待赵固知道之后过去瞧了瞧又派人寻找，寻了几日没有找着便想着或者是方兰后悔带着方父趁人不备给逃了，便不再关注。

赵家的人着实没有想到方家父女被李鸾儿给弄走了，且还没安好心，若是知道，也不晓得是怎样的表情。

只说赵皇后等着白美人在德庆帝跟王太后跟前暴出科考弊案来，却没料到白美人没说什么话呢便被禁了足，一时间，赵皇后有些慌了，待慌乱过后，她硬撑着给赵家的人传了信，计划照旧。

赵家派人寻了那些落第的举子，教他们如何闹腾，如何举报世家公子作弊的事情，如何去吵嚷着贵妃娘娘的兄弟买通考官拿到试卷之类的话，又许了重利，那几个人本来考中举子便有些勉强，落第也在所难免，只不过他们都是心高气傲又极自恋的，认为自己才学天下无双不该落第的，被赵家的人找到一鼓动便勾起火气，一个个激动连天，便像是自己去做全天下最重要最正义的事情一般，浑身都充满了激情。

他们和赵家的人商量着在殿试之前将弊案的事情闹将出去，谁想到还未折腾呢，东府的人便寻上门来，拿着他们打死人命或者强自夺人财产之类的罪名将这些人全都拘捕了。

那些举子被带到东府之后哪里还有什么激情，更没了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头，一个个全蔫了，东府是什么地方整个大雍王朝的人谁不晓得，进了这里就没有能囫囵个儿出来的，东府府卫的手段更是了得，只要他们想，绝对能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参观了东府几样刑罚之后，那些举子最后的一丁点骨气也没了，一个个无力的瘫在地上，什么都交待了出来。

自然，他们交待了犯罪事实并没有获得释放，而是被转到刑部监牢，只是少受了些刑罚罢了。

在这些举子进了东府之后，赵家的人知道事情怕是要坏，便赶着扫清痕迹，又连着好些日子心神不宁，待之后未见东府再有其他动作，赵家的人才放下心来，又是该干什么该什么，但是却再不敢碰科考弊案这样的惊天大案了。

春三月上，牡丹娇艳海棠吐芳，各色的花开的都极好，再加上春日艳阳，没的叫人浑身都有些懒洋洋的提不起力气，极想高睡不起。

这样好的天色，也正是京城里那些妇人和小娘子们踏青的好时节。

这日，长宁长公主邀了好些贵妇和高门贵女一起游园，早些年长宁公主出嫁的时候先帝曾在京郊送了她一块地，这块地很大，靠山面水风景很好，却是没有修建任何建筑，只待长宁公主按照自己的意愿修建园子。

长宁公主用了好些年才建了一座园林，这园林跟长宁公主的性格仿佛，典雅安宁又幽静，再加上建在京郊，就很有几分避世的意味，园中又有许多的奇花异草，很得京城世家那些姑娘们的喜爱，每年长宁公主也都会邀人游园。

今年同样如此，长宁公主早先便送了请帖到各家，到了正日子，各府的贵女都穿戴打扮一新去那归园。

李鸾儿因着李凤儿的关系，自然也收到了请帖，这日，她也早起打扮一番带了丫头坐上马车过去。

待到了归园，已经瞧见园子门口一溜马车，每辆马车装饰的都极富丽堂皇，像极了如今京城人的喜好，这么瞧上几眼，李鸾儿便觉得她家的马车算得上扑素又简单了，不过，她素也不爱那般繁复，只觉得这样刚刚好。

下了马车，李鸾儿看看很有些天然意趣的归园大门，笑了笑才要进去，便见又有一辆马车驶来，李鸾儿回头瞧了一眼，却见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着竹青衫裙的妇人，妇人约摸有四十来岁的年纪，显的很是端庄稳重，长的也是一副和气样子，叫人一瞧就心生好感。

妇人自然也瞧到了李鸾儿，笑着过去见礼：“余姚氏见过英武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侯爷，真真是我的荣幸了。”

李鸾儿这才想起这妇人是哪个，却原来是余家的长房媳妇，见到余姚氏，李鸾儿恍然忆起于希相求的一件事情，便对余姚氏一笑：“余夫人客气了，即是碰到了，咱们一起进去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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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三章提点

归园内名花绽放，穿着华丽的名媛与名花争奇斗艳，李鸾儿和余大夫人进了园子便寻了个凉亭坐下，两个人倒都是喜静之人，坐定之后说了几句话，只觉得很投脾气。

李鸾儿笑道：“原和余夫人没有什么交情，并不知您的为人禀性，今儿聊了这几句倒觉得很对脾气，往后怕是还要造访夫人呢。”

余大夫人原也听过无数回李鸾儿的名头，也曾听余二夫人说起过，余二夫人口中的李鸾儿是个粗俗无礼的村姑，仗着有几分力气会些武艺便张扬的紧，毫无礼节规矩，且脾气很差，简直就是泼妇加母老虎的类型。

因为和余二夫人不怎么相和，余大夫人倒也不怎么信她这话，不过，难免的对李鸾儿就有些偏见。

可今日一见她却觉得李鸾儿为人温和有礼，行为处事有规有矩，说话也极有涵养，只聊了一些话便发现李鸾儿博学多才且是个各项技艺都精通的名媛闺秀，和别人相传的英武侯一丝都不一样，因此上，对李鸾儿印象很是不错。

“我求之不得呢。”余大夫人温和有礼的笑着：“我在家里也无事，侯爷若是相邀，我必是会去的。”

李鸾儿看看跟在身后的瑞珠，笑了笑：“瑞珠，你去寻园中的管事给我弄些茶水点心来。”

说到这里，李鸾儿似是想起一事来拍了拍额头：“且先慢着，我吃的一向多些，你一个人怕是弄不来的。”

她又看向余大夫人：“夫人，借您的丫头一用可否？”

余大夫人笑着：“您自管用去。”

说话间便叫自己的丫头都跟着瑞珠去拿茶水果子去了，当然。这回不单是给李鸾儿一个人拿，且还要帮余大夫人求些来。

待丫头都走了，余大夫人看看四下无人才问：“英武侯是否有什么事要跟小妇人说？”

李鸾儿浅笑：“的确有一事。”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夫人的儿子这回险些叫人给害了，所幸东府掌印于大人明察秋毫寻出了真相，若不然……”

她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样子：“夫人和贵公子隐忍那么多年怕是要功亏一溃的。”

余大夫人先是吃了一惊。她竟是没想到她教导儿子隐忍。做出纨绔公子状来竟是叫人识破了，之后想到李鸾儿所说的有人陷害她儿子，立时便怒了：“还请侯爷说仔细些。到底是什么人要陷害我的孩儿，我家孩儿虽然放荡了些，可到底是个心眼实诚的好孩子，不曾得罪过什么人……”

李鸾儿勾了勾唇：“不曾得罪什么人么？也许吧。可偏就有人看他不顺眼，想要将他彻底打落尘埃。也叫你们大房翻不过身。”

“二房。”余大夫人惊的一时站了起来：“他们，他们还想怎样，我们已经如此的忍让了。”

“有些人啊，越是忍让人家就认为你没出息。自然就越想打压了。”李鸾儿笑着敲了敲凉亭内的石桌：“夫人莫急，坐下来听我仔细说。”

余大夫人坐下之后便追问起来：“二房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如何陷害我儿？”

李鸾儿便将二房嫡子科考作弊。却偏生和赵家商量好了将罪名安在大房庶子身上，又想弄出惊天的科考弊案来这些事情慢慢讲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抚了抚额：“所幸于大人这些年想平缓些，且这回科考东府卫出力很多，若真弄出什么大案来东府首先罪责难逃，于大人便出了些力，好好查访了一番，结果便查出真正作弊的人来，为着这个，于大人又特地在官家面前请了罪，官家寻出贵公子的试卷看了看，很是欣赏贵公子的才学，据于大人所言，以后贵公子怕是要被官家重用的，这回，贵公子怕是因祸得福了吧。”

李鸾儿一口气说完，余大夫人仿佛全身没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凳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微微松了口气：“幸好，幸好我儿无事，不然我如何跟他死去的姨娘交待，二房陷害我儿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为了保他性命才叫他这般装模做样，哪知道还是碍了他们的眼啊……”

说到这里，余大夫人眼中隐有泪光闪过，似是想到什么悲痛的事情一样，李鸾儿觉得她大约是想到她那个未出生就被作贱的小产了的儿子吧，不由对她有几分同情，当然，这同情之心也不过一闪而过，李鸾儿笑了笑：“我因着和夫人投缘才跟夫人说了这件事情，官家和于大人都不想闹大，夫人也全当没听说过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又叫余大夫人如何当成没听说过呢？

余大夫人心中已经将赵家和余家二房恨透了。

自然，李鸾儿要的也是这种效果，她笑着起身，有礼而又温和：“瑞珠这丫头，不过是取些茶来怎的这般慢，余夫人，我去那边走走，您要留在这里么？”

这话的意思自然就是你留在这里等丫头，我自己先走了。

余大夫人那样的人儿怎么会听不明白，点了点头：“侯爷先去吧，我留在这里等着便是了。”

李鸾儿起身到了旁边几棵樱花树边，抬头看了几眼，转身进了一片玫瑰花中。

等到李鸾儿走了一圈回来几个丫头已经拿了茶水点心过来，而余大夫人明显的已经镇定了好多，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

李鸾儿喝了茶，吃了些点心便邀余大夫人四处转了转，又碰到些闺秀和夫人们，闲着聊了几句，之后便是长宁公主到来，接下来就是对花还有各家的娘子展示才艺，或书或画，或琴或棋，或歌或舞都自有独特的风格。

李鸾儿如今贵为侯爷，和才进京时那个没有什么身份的乡下村姑已经大不相同，她静静坐着，笑看各家娘子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并没有说要做些什么，自然，也没有人敢提议叫她表现一番，她也乐的安宁。

赏了花，逛了园子，又瞧了好些新奇有趣的表演，观看各家娘子之间明来暗往的刀光箭影，自然，更叫李鸾儿快乐的便是吃了许多美食，她是满意而归，可余大夫人还是带着一腔怒火回家。

回去之后便寻了余大爷跟余恩同来，将在归园中得自李鸾儿的消息讲了一遍，同时惊怒了余大爷父子俩。

余大爷先是不敢置信，后来便是怒意和伤心，余恩同则是满满的愤怒，余大夫人眼中带泪看着余恩同：“我儿……为娘心里也难受，可咱们又有什么办法？那是你祖母和你叔父，你……”

余恩同握拳：“母亲，儿子隐忍这么多年又得到了什么，既然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想放过儿子，那便不忍了，这回殿试，儿子必然好好的写一篇好文，誓要压过余恩书。”

余大夫人想了许久才点头：“好，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为娘的再不压着你了。”

余大爷一脸疲惫的起身，握住余大夫人的手，又看看余恩同：“夫人，恩同啊，以前都是为父想错了，为父以为只要我孝顺些，对二弟友爱些，总有一日他们会看到咱们一家的努力的，哪里晓得……险些害了恩同，自此之后，这家里该如何便如何，我再不会愚孝，也不会放纵二弟一家了。”

听他这么一说，不管是余大夫人还是余恩同脸上都露出笑容来，余恩同更是高兴的连连点头：“只要父亲站在我这一边，我先前所受便不算什么。”

余大爷似是想开了，第二日一早跟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便提出要余二夫人将管家权交出来，他名正言顺的提出，且说了许多句长房长子该当继承家业，二房该早些分家出去的话，气的余老夫人大骂他不孝子之类的。

余大爷笑了，很快便拿出早些年二房陷害余大夫人小产的证据，直接摆到余老夫人面前，只说若是余老夫人和二房不同意，他便不也不要脸面了，直接拿了证据到衙门去，叫余二夫人到衙门说话去。

见二房还想要反抗，余大爷更是说出二房嫡子余恩书科考作弊的事来，直刺的余家二房彻底的没了脾气，余二夫人也是无奈的交出管家权来。

拿到管家权，余大爷更是雷厉风行的当下便查起帐册来，余大爷和余恩同甭看这么些年装纨绔，可他们并不是什么事都不做的，他们结交了许多的世家子弟，同那些人借了很多好帐房回来，一连几日盘库查帐，之后便将二房贪墨公中财物的证据摆上案头，吵着要寻族长分家。

余老太太原还想借着名头压住余大爷，要吵着闹着告御状，余大爷也不怕，叫老太太直接去，到了御前他宁可豁出命不要，也要把二房贪墨的事情吵出来，到时候看谁没脸。

他这般没脸没皮的折腾，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倒是真叫余老太太和二房的人给吓着了，没办法之下，确定了分家事宜。

余家这番闹腾说起来似是很久，可实际也没用几日，于是，殿试之前最叫京城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余家分家的事情，李鸾儿听得此事，险些将口中茶水喷出来，实在没想到不过几句话的事情竟然引的人家分家了。

不过，她倒是对那余大爷和余大太太多了几分好感。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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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四章状元

天色刚亮，整个严家就早早的动了起来，下人仆妇努力放轻脚步，似是怕惊着主人家一样。

李鸾儿几乎是半夜便起身了，忙着给严承悦准备衣衫和殿试的用品，又赶着叫厨下的人弄了些能顶饱又没有汤汤水水的饭食，全部都准备好了之后才叫严承悦起身，先叫他吃过早饭，又梳洗打扮一番，换上新衣这才送他上了马车。

这日，和李鸾儿相同忙碌的人家有很多，便是李富那里，李连树、秦氏还有李梅这三人几乎都是一宿没睡的，整宿的都在给李富准备东西。

老宅子里施蓝还有林氏也都是半夜就起身忙着准备了。

严承悦穿了一身蓝衫坐上马车，慢悠悠的朝皇宫而去，在宫门口下车的时候天才刚亮，他正好瞧见许多参加殿试的举子们或坐轿子，或坐马车而来，严承悦等了一会儿，待见到李富和严承忻后和两人说了一番话这才站好队等待宣召。

没过一会儿便有礼部官员出来宣召参加殿试的举子们进文华殿。

大雍朝皇宫外围的文华殿是专为殿试准备的，自建朝起几乎所有的天子都是在这里点中前三甲，在这里唱名宣召新科进士并赐酒的。

文华殿建的很高，内里开阔之极，这些举子们进去的时候便见官家已经坐在御坐之上，两则坐了许多官员，而中间都放好几案，是专门给这些举子写试卷所用。

早有太监上前一一唱名，然后给这些举子们安排座位，严承悦也不知道怎的，竟然被安排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这里离官家最近。也最是显眼，不过他素来平和也自持才学并不怕什么，安安稳稳的坐了，他身后是个长的五大三粗的举子，猛的一瞧根本不像文人，倒像是参加武试的。

那举子看到严承悦还憨憨的笑了两声，严承悦也对他点头。

片刻之后。官家宣布殿试开始。有礼部官员发下试卷来，严承悦看了一遍便成竹在胸，拿起笔来便写。思绪丝毫没有停顿，很快便将试卷写完，最后的策论更是写的文采匪然又很有实际意义，是一篇难得的好文章。

此时德庆帝在御坐上再坐不住的。起身在下边转了一圈，在严承悦跟前停留一会儿。瞧见他写的文章不由点头，走了几步又看看李富的文章，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后又在余恩同跟前站住脚步看了好大一会儿。越看笑容越是显的大了起来。

最后，德庆帝绕过严承忻在余家二房的嫡子余恩书跟前站住脚步，待看过他写的文章不由皱起眉头来。看了几眼便再看不下去，举步便走。

他前脚一走。后脚那余恩书便擦起汗来，德庆帝坐到御座上的时候正好看到，便更加瞧不起他来。

待到殿试完毕，礼部官员收回试卷拿给德庆帝，这些举子才站起身见了礼之后排队一一告退出去。

一出文华殿，李富便跑着跟上严承悦的步子：“姐夫，今儿这题你答的如何？”

严承悦笑笑：“倒还不错，你呢？”

李富脸上也带着笑：“我也觉得很不错。”

严承忻也跟了上来，正要说话，却不想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插了过来：“这位兄台，在下山东杨远青，不知兄台是……”

严承悦拱了拱手：“在下京城人氏，严承悦是也。”

边说，严承悦边指着严承忻对杨远青道：“这是在下的二弟严承忻。”

又一指李富：“这是在下妻弟李富，不知兄台唤在下何事？”

杨远青摆了摆手：“倒没什么要紧事，不过觉得和兄台投缘便想结交一番，总归这次殿试也考了，左右回去也没事，不如在下做东，请几位兄台吃顿饭如何？”

严承悦笑了笑，瞧了严承忻和李富几眼，那二位赶紧表示：“不如我们兄弟三人请杨兄吃饭吧。”

杨远青倒是个实诚人，怎么都不同意，愣是要请严承悦几个，严承悦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寻了个干净的饭馆几人进去找个小包房坐下，杨远青叫过小二来要严承悦几个点菜，严承悦也不晓得杨远青家里条件如何，并没有点那些贵重的菜，点了几样家常小菜，又要了一壶清酒如此便罢了。

严承忻和李富也明白杨远青的意思，这二人也都点的家常菜，都是极便宜的，杨远青瞧到最后觉得过意不去自己倒是点了两样贵菜。

待上过菜之后，几个人边喝边聊。

几乎只要能参加殿试的大多都是能中进士的，只是排名的前后次序有些变化，这杨远青既然能出现在文华殿内，想来也是有才学的，且严承悦看他应是个厚道的人，便有意结交，说话行为透着那么几分亲近。

杨远青真真实心眼，见严承悦几个与他亲近，他便更加的热情，没几句话的功夫倒是将自家的事情交待个底朝天，听的李富和严承忻真真有几分汗颜，心说这货约摸是读书读傻了的，怎的这样的实心眼，做事说话都不会拐弯的，这要是外放做官可如何是好？

不过，几个人通过谈话对杨远青的才华倒都挺佩服的，着实没想到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这样高才，实在是叫人不得不说一句人不可貌相。

不过一会儿功夫杨远青喝的有些多了，大着舌头道：“我，我们家从我祖爷爷那辈就是土里刨食的，不过我杨家祖上善于经营，终是积了些小财，到了我爹那一辈上又做些小买卖，倒是发了家，不过，这年头苛损杂税什么的也实在厉害，上边又有当官的压着，我们就是有些钱又能怎样，我爹还不得……我爹就下了狠心，自小便教我读书，其实。他老人家是想叫我考上功名家里少纳些税，另外有了功名当官的不敢欺压我们家就是了，却没想到我是真爱读书，也一心想当个好官。”

说到这里，杨远青又喝了两杯酒，头就更加晕乎了：“我不只爱读书，我也爱种地。没事的时候就到我家庄子上转悠。看到庄稼长的好比喝了蜜都甜，我也种过地，那年我从外番商人那里换了些稀罕物。回去便试着种下，哪知道真给种成了……”

他原说的那些话也没人当真，严承悦也不过笑着听听，待听到他后来说从番邦那里弄来的物种种成了。严承悦倒是真留心了，忙问：“都是什么物件。你也与我们说说，我们好长长见识。”

杨远青笑了一阵，拍拍桌子道：“都是好物件啊，有那么大个的也不知道名字叫什么的庄稼。种下之后土里结果，一株上能结好几颗，大的约摸得有一斤。小的也有差不多半斤，好家伙。我种了半亩地最后称了称，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李富也有了兴致，忙追问起来。

“半亩地结了六百多斤啊……”

“啊？”三人同时惊叫起来：“这……你记错了吧？”

杨远青趴在桌上又笑又哭：“怎么能记错，我记得清清楚楚，真是结了六百多斤，还不是什么好土地，我当时也吓着了，想着这物件产量高以后多种些，可我爹硬是不叫我再侍弄地，说是我是要考状元的，怎么能当下里巴人，我……”

“你倒是真真有能为的。”严承悦摇头叹息一阵：“杨兄，若是能回家，你便将你种的物件带来叫我们看看如何？”

杨远青约是没听清楚，并没有回话，严承忻又问了一遍他才答应一声：“成，怎么不成。”

三人见他醉的着实厉害，便结了账带他出去，还没出门杨远青便不算了，大着嗓门嚷了起来：“说是我请客，怎么叫你们破费，我杨某人说话算话，我请案，我，我这就掏钱。”

说完掏出一块银子便往柜台走去，众人见他醉了，了清与他一般见识，倒真收了他的钱，将严承悦的银子退还回去。

严承悦无奈苦笑，拽着杨远青出了饭店，又摇醉他问了他的住处，叫了一辆马车将他送回去。

待严承悦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李鸾儿整等了一日，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问考的如何，严承悦笑着答了一句不错，换下衣裳之后一边吃饭一边和李鸾儿讲了今日碰到杨远青的事，说起杨远青一个读书人偏爱种地的时候，李鸾儿倒是笑了：“民以食为天，照我说，这杨远青说不得在种地上能种出些名堂来呢。”

严承悦一听立时道：“娘子算是说着了，正是如此，他真种出高产的粮食，据他所说，他种了半亩竟是产了六百多斤。”

“哦？”李鸾儿更加惊奇：“是什么样的粮食。”

听严承悦形容了一阵，李鸾儿猛的一惊：“竟是红薯？”

“娘子知道那粮食？”严承悦惊问，后来一想李鸾儿农家出身，说不得真认识呢。

李鸾儿笑了一声：“知道，这倒真是外邦的产物，据说是一个叫美洲的地方的特产，产量是极高的，且又耐旱且不挑地，倒真是一种不错的粮食，特别是饥荒之年是顶能管用的，这位姓杨的倒真做了一件大功德呢。”

严承悦将李鸾儿的话记在心中，想着以后怎样和杨远青结交。

殿试过后又过五日，便到了唱名之时，这日这些新科进士们全都着了绿衣，戴了乌翅帽，头上簪花脸上抹粉在文华殿外侯着。

不一时，便有太监拿了金榜出来，大声唱道：“德庆六年春闱……状元京城人氏严承悦，榜眼山东人氏杨远青，探花……”

之后，又拿了长长的红榜出来，从传胪念起，二榜念完了念三榜。

严承悦一一的听着，心中倒是很欢喜，这传胪竟是他的二弟严承忻，而第六名就是李富，自家人考的这样好，他自然是高兴的，同时也能想象得到李鸾儿得到消息怎样的喜悦。

待唱完名，站在严承悦身边的杨远青还有些发蒙，哆嗦着问严承悦：“严兄，在下，在下中了榜眼，不是，不是做梦吧，你掐在下一把。

“哎呀！”杨远青险些蹦起来：“严兄你也太狠了吧，怎的掐的这样疼。”

严承悦一笑：“不是做梦吧？”

杨远青赶紧摇头：“不是，不是，这回回去能跟俺爹交待了。”

唱过名之后，新科进士便去皇家园林寻花簪花了，一行人移步过去，自然便是严承悦先选花，这回，他果然如德庆帝所言选了牡丹，倒也不是严承悦多爱牡丹，实是他的娘子李鸾儿极喜牡丹，他为着讨好娘子，自然也如此选了。

这榜眼选的则是有些不起眼的杜鹃，探花郎这回倒是有趣，以往探花都是长相俊俏的年轻人，这回竟是个四五十岁的老人家，这位老人家也是个爱老来俏的，选来选去选了一朵红芍药。

三人簪上花之后其他的进士才开始挑花簪上，之后便是跨马游街。

新科状元、榜眼和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打御前街过去，不一会儿功夫，这条街就堵个严严实实，路两侧的酒楼上站了许多年轻的姑娘，均拿着花帕子和香包花朵之类的东西往下扔，路两侧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热情的招呼着，甚至于有的愣是挤到前边看新科状元郎的风采，险些叫马给踢着。

幸好严承悦马术极好，及时勒住了马这才没酿成大祸。

宫中

赵皇后脸色阴沉的问：“贵妃的兄弟，她的姐夫可中了没？

一个小宫女小心翼翼的回话：“回娘娘，都中了，贵妃娘娘的姐夫中了状元，她娘家兄弟中了第六名。

啪，一声脆响，赵皇后手中的茶盏掉到地上摔成两半，她的脸色更加阴沉：“倒是便宜了她，哼，从今儿起她怕是要现张狂了吧，往后哪里还有本宫站脚的地儿。

想及前几天德庆帝怒气冲冲的赶来，一见她便是一个耳光打了过去，之后便甩出她叫赵家大弄科考弊案的事情，着实将赵皇后吓着了，她是又惊又怕又恼又怒又羞，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敢恨德庆帝，只有更恨李凤儿，恨不得将李凤儿抽筋扒皮，可偏偏李凤儿这样的有福气，这次科考，她的姐夫和娘家兄弟都中了，如此，往后朝上可是有人替她撑腰了。

想想如今李凤儿在宫中有官家宠爱，又有子女傍身，宫外文有李富严承悦，武有她姐姐英武侯，和她的哥哥山海关总兵李春，李凤儿倒是真真站的稳稳的，再没人能够威胁得了她，赵皇后心中就更加难受，整颗心就跟用一把刀在慢慢的剜似的，疼的她差点流下泪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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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五章说亲

“今儿官家见了新科进士们便去了永信宫。”

也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叫赵皇后的眼泪真掉了下来，她狠狠的抹了一把泪：“去吧，去吧，本宫倒是要瞧瞧她能得意到几时？”

到说这里，赵皇后叫过她的奶嬷嬷来：“花嬷嬷，你往外边传个信，叫娘亲好好的准备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送进宫来。”

花嬷嬷应了一声，又听赵皇后吩咐：“这个美人可要查清楚了，家世背景一定要寒酸，且家中绝不能有一个有出息的，若是有……你明白。”

“奴婢心里清楚，娘娘便等好吧。”花嬷嬷笑了笑慢慢走了出去。

赵皇后摸摸额角的乱发，小心的抿在一起，顿时又恢复了那个端庄持礼的皇后形象，她嘴角带着笑：“但愿不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吧，只现在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严承悦坐在高头大马上瞧着街道两侧的人群，终是在不远处一个酒楼的二楼窗口处瞧到李鸾儿，他对着那里勾唇浅笑，引的不少娘子惊声尖叫。

这次殿试官家选中的前三甲一个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有丁点文人风貌，另一个是垂垂老矣的老头子，又长的貌不惊人，自然更加不惹人注意，而本来就有天人之姿的严承悦在这两个人衬托下，更显的俊美异常，便如天人下凡一般的引的无数小娘子面红心跳。

他那轻轻一个笑容也不知道都入了谁的眼。

酒楼二楼处一个窗口，身着浅红衣裙容貌秀美的小娘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严承悦，一直到再瞧不见他的身影，她双手扶住窗棱，大声又坚定的说道：“嫁人当嫁状元郎。回去我便与爹娘说我瞧中了今科状元，定是要嫁给他的。”

小娘子身后的丫头吃了一惊，赶紧道：“娘子不可啊，这状元郎是有妻室的，且他家夫人很是厉害，单凭着自己的本事就能叫陛下封侯，又有一位当贵妃的妹妹。状元郎是怎么都不会休妻的。娘子，娘子怕是达成不了心愿。”

小娘子回身，一个巴掌就扇在丫头脸上：“罗嗦。状元最是正人君子，又怎么会休妻，我又不求与他做正室，不是还有贵妾么。我带着丰厚的嫁妆过去给他做贵妾总行了吧，哼。想来状元郎的夫人定是个母老虎，他不定多委屈呢，我嫁了过去，用我的温暖贤良一衬托。就更显的他那个夫人是个河东狮了，说不得以后状元郎越发觉得我好，整颗心都在我这里呢。只要他心里全都是我，当不当正室又有什么关系？”

小娘子用着梦幻般的语气说着。声音甜美动人，但怎么听着都有些虚浮，真真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丫头小红很想说一句，可是人家严家多少辈子的规矩了，从来都不曾有纳妾的，娘子怕是不成的，只是想到刚才那个耳光，小红又哪里敢说。

小娘子又在窗口站了很久，这才带着丫头出去下了酒楼坐马车回家。

严承悦跨马游街过后便回到家中，归家第一件事就是寻李鸾儿，见她在家中安坐，整颗心都放下了，之后便是有一种淡淡的幸福的味道，挥手将下人们赶了出去，严承悦将穿在外边的袍衫脱了下来，李鸾儿瞧见，赶紧拿了轻便的外衫帮他换上。

严承悦趁机握了她的手，轻问：“今日你的夫郎可是威风俊美？”

李鸾儿抿嘴轻笑：“俊美之极，我瞧着街道两侧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几乎都要疯了，我家夫君当真是美的紧，若是放到魏晋时期，怕是一出门也是要掷果盈车的呢，夫君当好好的锻炼身子，免的跟某些人一样因着身子骨弱而被看煞。”

这话惹的严承悦实在绷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把抱住李鸾儿：“且放心，你家夫君身子骨好着呢，绝不会被看煞，也不会被掷煞，娘子若是还不放心，且来试上一试。”

说话间，他便抱着李鸾儿走向那张大大的拔步牙床。

李鸾儿一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俊脸：“光天白日的这是要做什么，没的叫人笑话。”

“我们夫妻间亲热哪个敢笑。”严承悦又凑上前来，将李鸾儿放到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娘子且好好瞧瞧，你家夫郎如此俊美，娘子难道就不会被迷住么？”

李鸾儿浅笑，不由的依了他：“自然是迷住了。”

说话间，迎头上去在严承悦嘴角印下一个吻来，唇角微勾，眼梢微挑，一副鬓染桃花风情万种之状：“夫君……”

迎接而来的便是严承悦雨点般的亲吻，另就是大力的将李鸾儿搂进怀里，力气大的几乎要将她折断，想将她整个人都融进身子里，融进骨血里：“娘子，我如今越发的离不开娘子了。”

春日里，屋内的两个人也是春情勃发，红鸾帐暖，春意融融，窗外，西府海棠上两只彩蝶紧紧相随，翩然起舞。

严承悦考中状元第二日便授了官，翰林院编修，御前侍读学士，严承忻也入了翰林院，而李富则是想考庶吉士，又过几日好些进士通过这样那样的手段授了官，有些在京城各部做七八品的小官，有些外放出去为一方主政。

而李鸾儿则受到李连树和秦氏的请托去与李富探探裴家的意思。

这婚事即是她提出来的，再者李富又是她兄弟，她理所当然该去探探底的，李鸾儿没有推辞，这日因是大朝日，她虽没甚么实权，可到底也是一品侯爷，便在朝上晃了一圈，接受了许多古板文官的白眼，又和那些武将说了一会儿子话，待下朝之后，李鸾儿打扮一番坐上马车去了裴家。

现如今的裴家和早先的裴家可不一样呢。

早先因着裴济身子不好，裴夫人一个女人家撑着偌大的家很是费力，再加上裴家没有儿子，只得了三个女儿，便更显的有些暮色沉沉。

可如今裴济身子大好。裴夫人又生下嫡子来，自然，裴家大娘二娘又都嫁得好人家，自然，裴家风气一变，整个裴家都显出一种向上之态。

裴夫人正在逗弄儿子小虎子，一听说李鸾儿到访。立时整了衣裳便出来迎接。她到如今都感激李鸾儿呢，若是没有李鸾儿她夫君的病哪里能好？她的儿子如今还不定在哪里呢，就是她家大娘子也是李鸾儿牵了线才能嫁到于家的。如今裴大娘子日子过的当真的好，裴夫人每每思及便对李鸾儿感激不尽。

“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裴夫人笑着迎出门来。李鸾儿笑道：“什么恕罪，你当我是外人么。净来些虚套话，快些请我进去将你家的好吃食好茶水都端出来待客。”

说话间，李鸾儿竟自己迈步就进了门，裴夫人笑着跟了上来：“你不是外人。难道还是内人不成？”

李鸾儿白她一眼：“你如今日子过的越发滋润了，连本侯爷都敢打趣，不怕本侯治你的罪么？”

裴夫人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奴家怕极了。侯爷饶命啊，奴家再不敢打趣侯爷。定当好好伺侯您老人家。”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啊，真是越过越显的年轻了。”

待进了花厅，李鸾儿又赞叹一番裴家花草之多之好，和裴夫人商量着再在裴家买上一些春兰，说笑一阵这才咳了一声说出本来目的：“夫人，我记得您家三娘子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可说定了人家么？”

说到她家三娘子来，裴夫人就是一阵的愁绪：“哪里说得对啊，我们家虽然瞧着好，看起来极富贵的，可我们也只是富，这贵字是万万不敢提的，那些高门都瞧不起我们商家出身，低门寒酸之家我又不忍叫三娘嫁过去，三娘瞧着她两个姐姐嫁的好，便也不乐意嫁到商家，一直想寻个有官身的，只是……”

说到这里，裴夫人实在忍不住长叹一声：“你也晓得的，那些进士举人的是有寒门出身的，倒是愿意娶我们三娘子，可那样的人家我又哪里放心叫她嫁过去呢？三娘子在家里那样娇养着，也不是我自夸，吃喝穿戴上比那些高门大户都要好上许多，要嫁到寒门小户人家，她又哪里受得住，不说这个，便说我们给陪嫁了许多好东西，叫她一辈子吃喝不愁也成，只是到底寒门小户，我们也不晓得人品规矩如何，万一是贪图我家钱财，到时候苛待三娘子可如何是好，每每思及，我就愁的吃不下饭去。”

听裴夫人这么一长通的唠叨，李鸾儿也跟着叹息：“儿女都是债啊，幸好我家那四个臭小子如今年纪都小，要到了正当年的年纪，怕是我也愁的吃不下饭去，旁的不说，他们真要说新妇的时候，人家一打听，喝，家里有一个母老虎般的娘亲，谁家乐意把女儿嫁来伺侯我这等恶婆婆。”

李鸾儿这一番话说出来，原本还面带愁容的裴夫人着实忍不住喷笑出声：“你就作吧，哪里有你这样的，自己咒自己的，你家那四个小子那般好，模样、根基、门第都不差，还怕讨不到新妇，你甭在这里说这些话开慰我了。”

“我说真的，夫人别不信啊。”李鸾儿摇手笑了笑：“不过夫人也不用愁了，我这不有了个合适的人家，过来问问夫人的意思么。”

“谁家？”

裴夫人一听激动起来，抓着李鸾儿的手就问，瞧来，她家三娘子确实恨嫁了。

李鸾儿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家啊。”

“甭开玩笑了。”裴夫人瞪了李鸾儿一眼：“你家哥哥不是娶妻了么，孩子都多少个了，你……”

李鸾儿笑了笑：“我与我家兄弟说亲的，我家兄弟这回科考中了第六名，妥妥的二榜进士出身，家里虽然说没你们裴家有钱，可也有些根底的，吃喝也不愁，再加上有我在，瞧我的人品便知我家兄弟定是不差的，夫人只管放心便是了。”

裴夫人白了李鸾儿一眼：“哪里有这样夸自己的，不过，冲着你的人品性子，我倒也是信的。”

她思量了许久：“我倒是真觉得好，不过三娘子脾气倔着呢，我得问问她的意思，这样吧，我问了她的意思就尽快的答复你，最多明后日便有结果，你看如何？”

裴夫人是有些心情忐忑的，这时候人们说亲多是父母拿定了主意便成，哪里有亲自询问自家姑娘的道理，她怕李鸾儿嫌弃三娘子不懂规矩。

不过李鸾儿倒也没这般想，在李鸾儿心中，姑娘家的终身大事自然得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不然人家不乐意硬娶回去，岂不是一对怨偶。

“自然是成的。”李鸾儿笑了笑：“不过你得尽快答复我，我们李家兄弟姐妹容貌都长的好，你瞧我，我家兄长便知了，我这兄弟长的也好，又是新科进士，家里也是不差的，这些天恐怕上门提亲的多了去了，要是久了恐怕我婶子应了人便不好了。”

她这么一说裴夫人也有些着急，立时起身道：“这么着吧，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立时去问了三娘子。”

李鸾儿也愿意一回把事情办好，便摆了摆手：“且去，且去。”

裴夫人急急的去了，李鸾儿便坐在那里喝茶吃点心，才吃了两块点心，便见门口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李鸾儿瞧到那是一个小娃娃，白白的面皮，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很是讨喜，便笑着招手：“过来，过来，与你好吃食。”

小娃娃应是受不住诱惑慢慢的挪了进来，抬起头看着李鸾儿，眼睛一眨一眨的更是可爱：“你是英武侯？”

李鸾儿点头：“你是谁啊？”

小娃娃小声道：“我是小虎子。”

李鸾儿一听就知道了，这是裴济的儿子，因为怕他身子骨弱，生下来便起了小虎子的小名，希望他长的跟老虎一样壮实：“原来是小虎子啊，小虎子，你要吃什么，姨姨给你拿。”

小虎子眨了眨眼睛：“你长的好漂亮啊，才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可怕呢，我喜欢你。”

这孩子真讨喜，李鸾儿又笑了，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小虎子：“姨姨也喜欢小虎子。”

小虎子咬了一口桂花糕：“姨姨，我听说姨姨打了大胜仗，活捉了鞑子的汗王，姨姨好厉害，姨姨，草原是什么样子？”

李鸾儿浅笑：“草原啊，很大，一眼看不到边际，上边全都是草，没有丁点粮食。”

“草？”小虎了惊的眼睛瞪的更大：“鞑子都吃草么，难怪要来抢我们的粮食。”

李鸾儿实在撑不住喷笑出声：“是啊，都是草，鞑子都要吃草，吃的他们脸都是绿色的，所以他们就很饿，这人啊，一饿就变的好凶好凶的，就来抢我们的粮食。”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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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六章桃花

“你莫在这里教坏小孩子。”

就在李鸾儿正说些什么哄骗小虎子的时候，不意裴夫人正好进屋，一听到这话便笑了起来。

小虎子一见自家娘亲进门立时撒腿跑了过去，扑到裴夫人怀里直嚷着：“娘亲，娘亲。”

裴夫人抱起小虎子：“你又淘气了？奶娘呢？跟着你的丫头呢？”

小虎子瞪瞪眼睛：“好笨，我一骗就骗到了。”

李鸾儿笑着对小虎子招手，又伸手接过他来抱到膝上，点点他的鼻子：“小虎子好聪明啊，姨姨很喜欢你。”

小虎子也抬头对李鸾儿笑：“喜欢姨姨。”

“好可惜，姨姨今天没带礼物来，等赶明姨姨弄颗狼牙给小虎子带上吧，以前姨姨上山的时候打过好多狼，有些狼牙都留着，姨姨家的四个小孩子都有，姨给小虎子也串上一颗带。”

李鸾儿摸着小虎子的手，抬头对裴夫人道：“你家小虎子倒真真聪明，我瞧着都爱的紧，恨不能带回去养。”

“那咱们换，四个换一个，我是愿意的。”裴夫人抿嘴轻笑。

“可惜了，若你家的是个丫头我倒是愿意换的。”李鸾儿也笑，瞧裴夫人的样子应该是裴三娘子答应了这门婚事的，不然，裴夫人的神情不能这般的欢喜。

果然，裴夫人稍后便道：“我与三娘子说了这门婚事，她是愿意的。”

“如此甚好。”李鸾儿点点头：“我回去与我叔叔婶子说一声，赶明叫他们请人来提亲。”

裴夫人也似是了却一桩心事，整个人显的很轻松高兴，又和李鸾儿说了好些话又要留李鸾儿吃饭。李鸾儿赶紧推却了，逗弄一番小虎子便起身告辞。

坐上马车回家，还未进家门便见一个胖胖的妇人拦了她的车子，李鸾儿有几分好奇，下了车便问：“这位大娘拦我的车子所为何事？”

那胖妇人脸上堆着笑：“这便是英武侯了，一直听人说起您的威名，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的。想来您是不认识小妇人的。小妇人乃是城东的孙媒婆，您就叫我一声孙婆子便是了。”

“媒婆？”李鸾儿挑挑眉：“孙大娘，我们家中没有人要结亲。你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没有，没有。”孙媒婆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来的正正好呢，我真是来给你们府上说一门好亲。”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家的四个臭小子才不过三四岁的光景，您说亲也太早了些。”

孙婆子的脸红了红。之后又挤出笑来：“是给您家大爷说的亲事，您知道牡丹汪家吧。他家种的好牡丹，正好他家有个小娘子，年方十七，当真是美貌温柔。这不，跨马游街的时候一见您家大爷便再忘不得，就托了老婆子我来说说。想给您家大爷做妾，这牡丹汪家家财丰厚。汪家小娘子愿意带上厚重嫁妆来您府上服侍您和大爷。”

孙婆子越说李鸾儿的脸拉的越长，到最后脸黑的大有阴云压城之感，那种压抑和杀气叫孙婆子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哆哆嗦嗦道：“汪家的意思，意思是，是……”

“够了。”李鸾儿冷声喝止：“我们严家自太祖爷时起便没有一个男丁讨过小妾，汪家的主意打错了，劳烦孙大娘回去跟汪家说一声，我家爷不讨小妾，更瞧不上那些软骨头倒贴的女子，叫汪家小娘子自重些，莫瞧到个男人便巴着不放。”

一句话，孙婆子脸红的什么似的，更是吓的直往后退：“老婆子我也不过是说，说一声罢了，既然不，不乐意，我回了汪家。”

说完孙婆子便一溜烟的跑没了影，李鸾儿冷笑一声抬脚进了门，进屋没见着严承悦想了一时才想起他如今已经到翰林院当差去了，这几日李鸾儿也有些忙，倒是没注意到严承悦，今儿想起他已经当了两天差事，也不晓得和翰林院的其他同事处的如何，虽然知道严承悦处事圆融又很有人缘，可怎么着都有些担忧。

左右没什么事，李鸾儿便去了厨房，亲自点出几样菜来叫厨房的人做了许多，又叫了白墨和马方来驾上马车，车上放了好多的食盒，带着这些饭食去了翰林院。

这厢严承悦才瞧完了一些往年的公文，眼瞅着到了午饭的点，便约了同在翰林院的杨远青去吃午饭，一边走一边问杨远青：“杨兄，你往家里可去了信儿，几时那些粮食种子能运来？”

杨远青憨笑着：“去信了，去信了，怕用不了多久的，且等着吧。”

两人还没走出多远，严承悦便见自家马车驶来，紧接着，白墨和马方从车上跳下来笑道：“给大爷见礼，大奶奶叫小的们给大爷送饭来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从车子里提出许多食盒来，严承悦瞧了忙问：“这么多饭我哪里吃得完。”

马方一笑：“大奶奶的意思是叫大爷请同僚吃一顿拉拉关系，总归能亲近一些。”

白墨却道：“大奶奶怕大爷和同僚处不好关系……”

“多嘴。”严承悦瞪了白墨一眼：“将东西提进来吧。”

他见这么多饭菜，马方两人也提不完，便伸手帮着提了一些，杨远青也帮着提了些，进了屋正好许多翰林都要出去寻饭吃，严承悦赶紧道：“各位兄台，我家娘子叫厨下做了许多饭菜要请众位，今儿给我个面子，大家凑一处吃饭，我也有些事情请教各位。”

严承悦这话说的很中听，听的人心里舒服，立时便有人过来掀了食盒，瞧到里边色香味俱全却并不是很贵重，顶多算得上家常菜的食物，不由笑了：“侯爷有心了。”

马方和白墨帮着摆好饭菜在一旁伺侯着，严承悦又拉了许多人来吃饭。

杨远青坐在一旁吃了几口菜笑着点头：“这菜真好吃，只是太麻烦了些。”

他见严承悦忙着和同僚说话。便问马方：“我问你，你家大奶奶不差银子，为何还要弄的这样麻烦，请翰林院这么些人吃饭，厨娘们不晓得忙了多久，再加上要用这般多的食盒还有盘碟碗筷，真真不如拿钱去酒楼中请人吃饭的。”

马方笑了笑。给杨远青见了礼：“杨大人有所不知。翰林院中众位大人家世不一，有家里富足的，也有家世清贫之人。若是拿钱去酒楼吃饭，有些家世清贫的难免就不好意思去了。”

“如何这样说？严兄请客，怎就不好意思去了？”

杨远青还有几分不明白。

马方尽心尽力解释着：“咱们大雍人请究人情，讲究礼上往来。今儿我们大爷请诸位吃了饭，难保明儿不会有人再请。要都是下馆子，那些家世清贫的如何就请得起？即然想着请不起，又哪里好意思吃白食，可大奶奶叫人弄了饭菜摆过来便不一样了。这是家里做出来的，请众位大人的一番心意，便没有人好意思拒绝。再者，家里做的饭菜都是尽各人的能力。今儿你家送来一些，明儿我家弄一些，家世不算很好的大人也能叫家里娘子弄几样简单饭菜送来，也算是请了一回客，倒不怕吃用不起的。”

马方一说完杨远青算是明白过来，长叹一口气：“严兄好福气，你家大奶奶当真聪慧的紧，严兄有妻如此足慰平生了。”

严承悦和同僚们说完话走过来笑道：“在说什么呢？”

杨远青一笑：“在下佩服令夫人聪慧，严兄好福份。”

说起李鸾儿，严承悦一脸的骄傲：“自然的，我那夫人文武全才，长的又极貌美，这天底下怕是没人比得了的。”

白墨和马方也来了精神，仰头夸赞：“我家大奶奶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琴棋书画皆通，女红厨艺都拿手，人情世故上也是顶了尖的，总归京城那么些娘子，小的们便没见过能比得上大奶奶的。”

不愧是主仆啊，杨远青心中赞叹，瞧这说话的语气都一样，又见主仆三人提起李鸾儿那般的骄傲欢快，不由又有几分羡慕：“杨某以后若娶妻，能比得上贵夫人丁点便满意了。”

翰林院这边其乐融融，而牡丹汪家却是压抑异常。

那天对严承悦一见钟情的是汪家小娘子，名惠娘的，她回家便吵着闹着要给严承悦做妾，汪家大爷思量了半晌倒是同意下来。

汪家如今很看中严家，一来严承悦和严承忻兄弟争气，看样子是要走文官路子的，而严承恪和严承憬则从武，如今也都有了官身，任何人一瞧便知这是家族兴旺之道。

再加上严家出了个英武侯，而英武侯还有个做贵妃的妹子，李家也越发的兴旺，这叫人都得高看严家一眼，汪家想着若是自家的姑娘能到严家做个贵妾，想来自家以后也能跟着沾些光。

甭看汪家富的流油，可怎么说都是商家，且论起来还比不过百花裴家，他家的娘子想嫁人最多也只能嫁到商家，或者嫁给那些清贫的举子进士，高门大户是绝对进不去的，自然，做妾除外。]

汪家前边的娘子们都嫁的商家，小娘子既然选择给大户人家做妾，一心想着利益的汪家大爷也同意，这便有了托人提亲的事情。

而孙婆子回去将李鸾儿那些话说了出来，汪惠娘一听立时气急：“母老虎，她便是母老虎，严公子那样俊美不凡，又温柔多情的怎就娶了这么个凶妇，泼妇。”

“闭嘴。”汪家大爷怒喝了一声：“那是朝庭一口爵爷，也是你能骂的。”

不过，汪家大爷的神情中也带了几分鄙夷李鸾儿的意思：“孙婆子，这英武侯也差实的……唉，她到底是个女人家，该当以夫为天的，你过去给他府上说妾，她怎么都该问一下严公子的意思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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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七章退敌

“汪大爷，要不您看这样吧。”

孙婆子可不愿意白跑腿，她还想着汪家白花花的银子呢，笑着跟汪家大爷建议：“我半路上劫住严侍读问问，想来虽然说英武侯拒了这门亲事，可严侍读也说不得会应下来呢，哪个男人放着娇滴滴的小娘子不愿意要的，再者，您家小娘子不还带着丰厚的嫁妆么。”

汪大爷一听立时高兴了：“我家惠娘人品才貌那也都是拿得出去的，也不是我自夸，京城比得上汪家有钱的也没几家。”

孙婆子笑道：“是极，是极，要不我说么，只要不疯不傻的，谁不乐意纳这么个贵妾回去呢。”

汪大爷和孙婆子商量好了，这一日由着孙婆子在去翰林院的路上劫住了严承悦。

严承悦从马上下来瞧见孙婆子有一时的不解：“这位大娘，在下可不认得你，你这是……”

孙婆子笑的眉花眼花：“您就是严侍读吧，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的，今儿半道上劫下你来是有天大的好事跟你说的。”

“请讲。”严承悦伸手做了个姿态，一副要认真听讲的样子。

“这不，您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品貌，满京城多少人家的娘子不惦着呢，偏有一位小娘子对你情深意重，宁可做妾也要伴在你身边，且还会带着丰厚的嫁妆到严家去，严侍读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哪日都有的，也不是谁都能碰得上的，您可甭错拿了主意。”

孙婆子笑的更是见牙不见眼，一迭声道：“汪家您也是知道的，他家可是富的流油。他家小娘子瞧中了您，想着进府做妾，您瞧……”

严承悦一听立时皱起眉头来：“大娘，在下从未起过纳妾的心思，在下有一妻足矣，您还是替在下回了汪家吧，想来凭着汪家小娘子的品貌什么样的人家找不着。”

说完。严承悦牵马绕过孙婆子便走。

孙婆子一腔热情似是被冷水泼了。呆愣一下看严承悦要走，赶紧追了过去：“严侍读，这样的好事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您再好好想想，甭错拿主意……”

严承悦满脸的不悦，才要说什么，便听到一个粗壮的声音道：“什么甭错拿主意？”

严承悦一瞧竟是杨远青。立时笑道：“没什么。”

孙婆子追了上来，看到杨远青也笑：“这位是今科榜眼吧。您给评评理……”

说着话，孙婆子便将汪家小娘子看上了严承悦，愿意去严家做妾的事情讲了出来，她边讲边笑：“满京城里哪个高门大户没小妾的。没的还叫人笑话呢，这汪家娘子可不错，严侍读。人家不过想做个妾，又不影响什么……”

谁料孙婆子这话没说完呢。严承悦还没表示什么，杨远青先就骂了起来：“你个老虔婆，打主意打到严兄身上了，严兄家里娘子贤良淑德和严兄扶持到现在容易么，如今好了，见严兄中了状元便有人要硬凑过来，她要真瞧中了严兄，怎的严兄腿残的时候不说来做妾，不过也是个贪慕权贵的女子罢了，还没脸没皮的硬帖上来……”

严承悦听了这话满心赞同杨远青的观点，拽了杨远青便往翰林院而去，边走边道：“多谢杨兄仗义执言，和这样的人咱犯不着上火，先去办差要紧。”

孙婆子站在当地看着那两个人走的没影，不由啐道：“呸，你才是贪慕权贵的，看英武侯如今有用就昧着良心说话，什么叫贤良淑德，我呸，她要贤良淑德，这天下就没不贤惠的女人了，还有那什么状元郎，分明就是个怕老婆的，不然怎么连个小妾都不敢讨。”

说完，孙婆子一扭一扭的招了辆马车去了汪家。

一进门孙婆子便挤出两眼泪来，见了汪家大爷便哭：“大爷啊，您家这事老婆子是没办法了，老婆子厚着脸皮拦了严侍读，将您家的事情讲了一番，哪知道，人家竟然，竟然将老婆子和贵府娘子一起骂了，险些打老婆子一顿，汪大爷，这事老婆子我是办不得了，您另请高明吧。”

汪家大爷一听心里就窝了火，即埋怨孙婆子不会办事，又骂严承悦不识抬举。

不过，他还是给了孙婆子一些银两，到底孙婆子那张嘴着实的厉害，他可不愿意这门亲事未成再得罪了孙婆子，叫她到底诋毁自家。

“孙婆子，以后我府上有什么要结亲的事还得劳烦你呢。”

叫人给了银子，汪大爷又笑着跟孙婆子说了两句话，送走孙婆子，气的他直接将上好的茶盏扫落地上：“实在不识抬举，真当我们汪家离了你便不成么，如此，我偏要将惠娘嫁个比你们严家更高的门户。”

汪大爷这话才落地，便听到一个女子脆生生的声音传来：“爹，我谁都不嫁，我偏要嫁给严公子，爹，你再给我想想法子，我，我心里只有他，除了他，我终生不嫁。”

汪大爷听的一阵头疼，才要训汪惠娘，却见汪惠娘哭着跑开了。

对于汪惠娘这个最小的女儿汪大爷还是很喜爱的，也心疼她一片痴情错付了人，倒也不好训她，只以为汪惠娘是心中难过跑回去哭了，并不往心里去。

哪知道这汪惠娘着实是个倔脾气，又最是活泼好动的，孙婆子那些话她听的真真的，这心里就不舒服极了，心里一不舒坦，便要寻那罪魁祸首，她一气之下跑出府去，直接去了严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就在严家门口侯着，严家的门房过来问她她也不说话，撵她她就只是哭，搞的门房没法子了，叫人去回禀李鸾儿，哪知道这日李裴两家订亲，李鸾儿去了李连树家，家里的下人寻不着，只能任由汪惠娘侯在门外了。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汪惠娘饿的前心帖后心，嗓子渴的快冒烟了，可还是倔着脾气等着，不离开一步，又过一会儿，汪惠娘终于看到了严承悦。

今日严承悦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袍衫，满头长发用银冠束住。又用一根雕琢繁复的银簪子固定了。两侧飘下银蓝的飘带，便更显的他肤白俊美，再加上他腰间系了宽宽的玉带。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显的身材高瘦，腰肢也是劲瘦有力，很有玉树临风之感。叫汪惠娘一眼瞧过去险些迷了心魂。

“严公子。”

汪惠娘步下台阶，迎面拦了严承悦。不叫他再前行一步。

严承悦坐在马上，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汪惠娘：“您是？”

汪惠娘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严承悦，满眼的敬佩和爱慕之色：“我是汪家小娘子。是我托了媒人来提亲的。”

汪惠娘竟然和时下的女子一点不相同，作风大胆奔放之极，这样的话都敢说。叫严承悦很是没有想到，他不悦的皱起眉头来：“对不住了。是大下不想纳妾，在下娶亲的时候说过，此生只有娘子一人，再不会多看旁的女子一眼。”

汪惠娘没有想到竟是听来这样一番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一是气恨严承悦不解风情，二是羡慕李鸾儿得到严承悦如此的真心相待。

“严公子。”汪惠娘还是仰着头，没丁点退缩的意思：“我没有想要拆散你和英武侯，我不过是真心仰慕你，想要呆在你身边，你放心，只要叫我进了严家大门，我会老实本分的，不会对英武侯构成任何一点威胁，我也会好好的伺侯你和英武侯，请你成全我这一点痴念。”

严承悦摇头：“对不住，便是如此我也不会同意。”

说完，他便要打马绕过汪惠娘去，哪知道，这位倔强的小娘子一听到这句话立时哭了起来，眼泪一滴滴掉下来：“为什么，我有什么不好的？”

“没有什么不好。”严承悦苦笑一下：“只是，在我眼中谁都比不过我家娘子，我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娘子一人，再装不下旁人。”

严承悦一提马缰，绕着汪惠娘转弯到了府门前，汪惠娘哭了几声，转身冲着严承悦背影道：“我不管，我认定了你，你要是不要我，不要我的话……我，我就只有去死了，我，我死也要死在你身边，叫你一辈子忘不了我，一提起我来便心生愧疚。”

听了这话，严承悦心中都要骂娘了，心说这叫怎么回事，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幸好自家娘子没在家，不然瞧到这一出自已还不定要怎么受罪呢。

他这里才庆幸完，便听到李鸾儿的声音响起：“想做小妾么？你这点小小的心愿我还是能满足的。”

严承悦一听又惊又喜，又听李鸾儿似乎要答应汪惠娘，立时忍不住了，回身便叫了一声：“娘子，你……”

李鸾儿笑着摆摆手，双后背到身后，踱着步子到了汪惠娘身前，又绕她走了一圈，似是打量什么货物一样打量汪惠娘：“想要到我家做妾？”

汪惠娘点了点头。李鸾儿一笑：“想要伺侯我和相公？”

汪惠娘再度点头，李鸾儿冷笑出声：“你会伺侯人么？”

“我可以学。”汪惠娘满脸的郑重。

李鸾儿一摆手：“那先学会了再说。”

“好。”汪惠娘咬牙，严承悦在旁边呆愣愣的看着，不晓得到底怎么了，事情怎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汪惠娘答应了转身就要走，李鸾儿却笑着拦下她：“我还未说要学什么呢，你急着走什么呢。”

汪惠娘又停下脚步：“您说，我会努力学习的。”

李鸾儿笑着：“你大约不晓得，我和夫君都会武艺，而且还都不错，你呢，要想伺侯我们首先得学些武艺，也不求多高深吧，总归是能做到单手劈砖，胸口碎大石就成了，如此，也便有了资格站在夫君身边。”

“你骗人。”汪惠娘哪里听到过这个，立时瞪圆了眼睛，满含怒气看着李鸾儿。

李鸾儿也不生气，对严承悦道：“夫君，与她露一手。”

严承悦自然唯命是从，从地上抓起一颗小石头，放到手中一捏，便见那小石头碎成一块一块的，李鸾儿笑着也拿起一块石头放到手心搓了两下，小小的石头变成了石粉。

这回，着实把汪惠娘惊呆了：“我，我学还不成么，你都能学会，我也能成的。”

这傻丫头啊，她只知道答应，却并不明白李鸾儿那是有精神力帮忙，且有几千年后的炼体术相助才成的，而严承悦也是拜得名师学习了高深的内功，不然，如何就能够做得到呢，要她一个娇弱女子学成这样，一辈子怕都是不成的。

李鸾儿点头：“我还是蛮欣赏你这点的，是个有韧性的，如此，我便再说了，除了武艺，你还得学些厨艺，要是能比得过丰宜园的大厨才是最好不过的，除此之外，你回家之后瞧瞧你家丫头都是做了什么事，做人小妾呢，可不如正妻自在，要伺侯我和夫君用饭，还要打帘子打扇，早起还要刷马桶，晚上要帮着守夜，另外呢，做人小妾的可不许随便出门，你到了严府，就算是严府半个下人了，也没有什么娘家的说法，是不许和亲人联络的，做好这些还不成，小妾想要亲近男主子，还得得到女主子的允许，不然不能接近男主子半步，且女主子不点头，便一直得用避子汤，不可生下子嗣，你，明白否？”

“这……”

汪惠娘完全被打击到了：“我，我，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鸾儿挑挑眉：“你且去打听打听，但凡是家规森严的人家那些小妾可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你都说了不会影响我和夫君分毫的，那么，想来不能亲近夫君你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能生下子嗣，这也是平常的了。”

“我……”汪惠娘被李鸾儿打击的泪崩了：“我，我，哇，你们欺负人。”

她一行哭一行跑个没影，倒叫李鸾儿一阵好笑，和严承悦进了家门，一边走一边道：“倒是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呢，一片天真，只认为一见钟情了便该怎么怎么着，对于人情世故却什么都不知道。”

李鸾儿倒也不怎么生汪惠娘的气，这小娘子也是个真性情的人，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如此纯粹，这样的人着实不多见。

严承悦却是小心观察李鸾儿，进了屋，小声询问：“娘子，你不生气吧？”

李鸾儿好笑的紧：“我生的什么气，你又没对不住我，我要是连这个都气，还真气不过来呢。”

严承悦这才大松了口气，立时狗腿的过去帮着李鸾儿按压肩膀：“娘子今儿怕是辛苦了吧，如何，富哥儿亲事可是定下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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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八章海禁

“定下了。”

李鸾儿一笑，“裴家太太对富哥儿很满意，婶子也相看了裴家三娘，也喜欢她的长相为人，两边都瞧着好，自然要尽快的定下来，省的夜长梦多，这不，两家连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便是秋八月十六。”

“倒也是个好日子。”

严承悦笑了笑：“天气凉爽也不太冷，成亲很适宜。”

再说那汪惠娘跑回家中趴到床上就哭，伺侯她的丫头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跟汪大爷和汪大奶奶请示，汪大奶奶听了赶着过去询问，此时汪惠娘倒哭的不厉害了，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双大眼睛看着汪大奶奶，小声道：“娘亲，能不能给我寻个习武的老师，还有，多寻几个手艺好的嬷嬷，我要学东西。”

汪大奶奶很吃了一惊：“惠娘，你这……你怎么突然要学手艺了？”

汪惠娘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今儿我碰着了英武侯，她说我要想进严家的门便得，便得会好多东西，首要的得会武艺，能胸口碎大石，徒手劈单砖，还得女红厨艺都拿得出手……”

听着汪惠娘絮絮叨叨的说着，汪大奶奶的脸都黑了：“她说你也听？你当谁都是她呢，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弄什么胸口碎大石，你能学得会？就算是能学得会，惠娘啊，你想想，到那时候你得多大岁数了？你得因着这个长成什么样？要是岁数又大，长的又五大三粗的，你进了严家的门又能怎样？那严公子怕连看都不看你一眼的。”

汪惠娘听了这话又哭了起来：“我能怎么样，我要不学也进不得门啊。”

气的汪大奶奶真想给她两巴掌：“进不得就进不得，我汪家娘子人才相貌哪点差了。上赶着给人当妾还叫人这样羞辱，惠娘啊，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娘亲再好好给你相看个人家，给你寻个比严大公子长的不差的如何？”

“真的？”汪惠娘眼前一亮：“这天底下真有比严大公子长的好的？”

汪大奶奶径自点头：“有的，只要咱们好好寻定然寻得着的，对了。我听你爹爹说新科进士中可有一位长的貌比潘安才比子建的。只是没有中前三甲，因此不是很显眼便是了，咱们且打听着。瞅瞅他有没有成亲，要是真好，咱们也不管他家如何，叫他娶了你就是了。”

汪惠娘这才又高兴起来。拽着汪大奶奶的手笑道：“娘，你赶紧与我爹好好说说。要真比严大公子长的好我就，我就，我就嫁人。”

一行说，她一行羞的抬不起头来。汪大奶奶这才大松一口气，她这时候才晓得自家女儿那样闹着要嫁给严承悦其实是瞧中了严承悦的好相貌，自家这个小闺女就是个看脸的。只要长的好，万事都好商量。

见劝住了女儿。汪大奶奶又安抚了汪惠娘几句话，便去寻了汪大爷，将她那些话又与汪大爷说了，愁的汪大爷险些揪头发：“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我上哪里去寻个比严大公子长的还好的新科进士去？”

却原来，汪大奶奶那些话都是编出来骗汪惠娘的。

“先寻着吧，那么些个进士，怎么着都能寻着一个模样好的吧，咱们也不求比严大公子好，只要长的差不离便是了。”汪大奶奶带笑说着：“总归如今惠娘不闹腾了比什么都好。”

不说汪家如何折腾，只说严承悦和李鸾儿夫妻两人和乐，在休沐日时又抽空去老宅子里请安，见了严老将军，又跟严保家夫妻见了礼，和严承忻夫妇坐到一处说了好些话，严承悦和严承忻兄弟俩商量了翰林院中的事务，一时又说到两人往后往哪方面发展，说来说去，严承忻愿意去刑部管牢狱之事，严承悦却是想进户部。

李鸾儿和施蓝也说了好些育儿经，一时又聊到严玉秀的婚事，只说如今二叔二婶正在四处给玉秀相看人家，只相看了好些人家都觉得不是很合适，两口子正愁着呢。

玉秀在四姐妹中最是文静，脾气也最好的，严卫国两口子就想给她寻个文人做夫婿，怕寻到那武将家里玉秀挨欺负，只这文人也不是那般好寻的，高门大户的子弟多是不成材的，那样的花花公子严卫国可不乐意将女儿嫁过去，成才的好些都是寒门子弟，门户便有些不相当，严卫国又怕玉秀嫁过去受不得那些寒门小户的礼仪规矩，真真愁煞是也。

李鸾儿听施蓝说起，不由笑了：“二叔二婶也不必愁，照我说，这姻缘二字都是天注定的，该是你的便是相隔千里这红线也能牵到一处。”

施蓝低头掩口轻笑：“敢情嫂子与兄长便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

李鸾儿轻拍她一巴掌：“混说什么，我和相公的婚事是爷爷看中的，他老人家牵的线。”

施蓝看李鸾儿脸红了，不由的取笑一句：“是，是呢，爷爷是月老，只是兄长嫂子若不是两情相悦怕也成不得的。”

“是极，是极。”李鸾儿点头承认：“你和承忻定也是两情相悦的，我这话说的可不假呢。”

一句话，施蓝先红了脸：“嫂子嘴皮子厉害，我不与你说了。”

妯娌二人说笑一会儿子，瞧着时间不早了李鸾儿才起身告辞。

第二日又是大朝日，李鸾儿这个女爵爷自然也会在朝堂上转上一圈的。

李鸾儿自有了爵位，每逢大朝日都会去瞧瞧，李家无人在朝，她若是不盯着些说不得会遭人构陷，另外李凤儿在宫里形势也不是多好，她总得操些心吧。

那边有人说了，李凤儿如今得了一儿一女，又身为贵妃，眼瞅着将皇后都压在身下了，如何就不好了？

要知道，李凤儿生的一儿一女是官家唯一的儿女，这后宫多少人都盯着呢，恨不得李凤儿娘三个早早的死了才好，不说旁的，就是皇后先就容不得李凤儿的，她的日子过的也是小心翼翼的紧。

便说这日大朝，李鸾儿换上朝服去了钦安门外侯着，此时好些官员也都到了，按照文武站位，李鸾儿身旁便是邢虎，她和邢虎垂头小声说话，没过一会儿便听得鼓乐声起，紧接着便是了德庆帝的车驾到了眼前。

德庆帝从车上下来，端坐在御坐之上，先叫文武百官呈上奏折，看了好一时批了几句，又道：“如今咱们大雍朝北边肃清了，鞑子如今不必再折腾，倒是安然，只南边倭患不除，朕心甚忧，朕有意再开海关，想组成一支海军清倭患，护商船，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他这话一出口，立时便有人大声道：“官家不可啊！”

内阁才补进去的耿相公站了出来：“高宗之时便是因倭患而闭了海关，到如今南边苦于倭患如何能再开海关？再者，咱们大雍朝地大物博，又不需要洋夷什么物件，开不开海关又有什么不同。”

御史台一位官员也站了出来：“耿相公说的极是，开了海关，叫倭人进出更加方便，岂不是将门打开迎来恶狼么？”

又有好几位官员站了出来表示不同意。

德庆帝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他黑着脸看看文武百官，瞅到李鸾儿时，见李鸾儿袖着手垂着头，一画副事不关已的淡然样子便更有几分火气，不由大声道：“英武侯，你战功卓越，对于开海关和倭患可有什么想法？同不同意朕再开海关？”

李鸾儿这里正在补觉，猛的听德庆帝点名提到她，不由抬起头来，眼中有几分蒙朦，又看到御座旁边站着的严承悦，耳听旁边邢虎提点一句：“官家问你同不同意开海关？”

李鸾儿笑了笑：“同意啊，怎么不同意了，开就开呗，这有什么呀。”

嗡的一声，文官那里险些炸了锅，就是武官也有许多怒瞪李鸾儿的。

倒是德庆帝的脸色好了许多。

耿相公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李鸾儿大声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妇道人家懂什么就在君前妖言惑众。”

李鸾儿原也没什么心思的，她是尊循心中意愿说出那番话的，可看耿相公如此怒骂于她，不由也怒了：“耿相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妇道人家，妇道人家怎么了，你也是妇道人家生出来的，没妇道人家还没你呢。”

“咳咳……”

德庆帝心中笑的险些内伤，可还是咳了两声：“英武侯，慎言，慎言。”

李鸾儿也咳了咳：“陛下，是臣太过生气了。”之后又对耿相公拱拱手：“耿相公对不住了啊，不过我说的也是实情。”

两句话将耿相公气的脸都红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李鸾儿听的直想爆粗口，很想问一句自己怎么招惹他了，原瞧着他是阁臣给他几分面子，哪晓得这人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李鸾儿也就不怕什么了。

她一挽袖子，挥了挥拳头：“自然，我是小人又是女子，很是难缠的紧，不过我却知道忠君为国，陛下说要开海禁，自然就有开海禁的好处，总归我是支持官家开海禁的，哪位不服，过来咱们打上一架。”

她指着耿相公勾勾手指：“耿相公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怕我等小女子，这会儿朝堂上也不方便大打出手，明儿咱们去西郊跑马场练上一练，瞧瞧究竟是谁厉害。”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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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九章将领

“我，我是斯文人，不与你这武妇一般见识。”

耿相公险些气晕过去，稳了好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李鸾儿却也不生气，笑眯眯的瞅着耿相公：“既然如此，那我说什么还望耿相公不要插言，否则，就是您不去西郊跑马场，说不得我真有寻到您家里去比试比试。”

说话间，李鸾儿还挥了挥拳头，一副威胁的样子，耿相公吹胡子瞪眼：“无赖，无赖。”

李鸾儿也不否认：“我等小女子最是无赖不过的，您这话当真是说着了，只是，我原还以为只有无赖才能发现无赖，如今瞧着，大约也是那么回子事。”

严承悦站在御座旁边实在忍不住扭头偷笑，但是德庆帝却是不用忍的，喷笑出声，笑声极大，他一行笑一行摆手：“英武侯，给朕些面子，莫再气耿卿了，真要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朕还得叫御医过来瞧瞧。”

“臣不过实话实说。”李鸾儿拱了拱手：“是耿相公心胸太不宽广了，心眼小的比臣这个女子还要小很多，罢，既然陛下这般说了，臣就给陛下面子，只要耿相公不再针对臣，臣便不与他计较了。”

这句话又将耿相公气的险些站不住了，旁的官员一瞅，便都有些退缩之意。

这时候，首辅王嘉却站了出来：“陛下还请三思，开海禁之事非同小可，一个不好会危害到社稷民生，首先这倭患不除，海禁如何得开，再有，外洋海路艰难。一路上海盗横行，出洋的人若是损失的多了，还有谁愿意出海，如此这海关开不开也没什么好处……”

王嘉说话倒是心平气和的，不过瞧这意思也不支持开海禁。

大雍朝和先前的朝代一样讲究父母在不远游，讲究乡土观念，大多数人都不乐意背井离乡的。所以。朝中多数大臣对于开海禁一事都不赞同。

德庆帝越听越是气愤，瞧着文武百官没有几个支持他的，不只文人。就是那些武将也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并不发表意见。

实在没法子，德庆帝又看向李鸾儿：“英武侯，王卿的话你怎么看？”

李鸾儿笑了：“臣不赞同王相公的意思，臣认为开海禁于国于民有利。不开海禁只是对少数一些人有利，说实话。好些人不赞同陛下开海禁，实在是怕有损自家的利益。”

“这又是怎么说的？”德庆帝赶紧询问，大有和李鸾儿唱双簧的意思。

李鸾儿拱拱手：“陛下瞧瞧京城的洋货多少价钱，那些香料宝石有多贵？自大雍朝锁关闭国以来。这洋货可从来没有断过，不管是南洋的香料，还是西洋的那些精巧物件。这些东西怎么来的？还不都是那些海商冒险运过来的，他们能冒着杀头的危险。中间能避开海盗将货物运来，说明了什么，说明中间利益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叫他们甘愿冒险，臣还听说一件事情，这京城里的世家大族鲜有不入股海商船队的，这也是看中了其中的利益。”

李鸾儿话未说完就有人跳出来指着她骂：“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谁……”

“众位难道是想和小女子我打上一架么？”李鸾儿笑着一瞪眼，立时那些人就退缩了，李鸾儿又瞧瞧德庆帝：“至于说到倭患，这其中更有意思了，谁知道有多少是真正的倭人，又有多少是那些商家扮成的，就为了能够出海，为了多得利益，甚至于扮成倭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此，倒还不如开了海禁方便呢，臣觉得，若是开海禁倭患倒是能少上许多。”

她这话刚一落地，王嘉便有些急了：“英武侯，这也不过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若是开了海禁倭患更厉害了呢？”

“是啊，若是倭患难除又当如何？”那满朝的文武一时都逼迫起李鸾儿了。

德庆帝瞧了也很替李鸾儿着急，李鸾儿刚才赞同他的话，那般支持他，德庆帝倒是蛮感激的，又想着李鸾儿怎么说都是李凤儿的亲姐姐，是福豆的亲姨妈，如何都不能叫朝臣这般逼迫，因此，德庆帝便想开口替李鸾儿解围。

哪知道，他还未说话，李鸾儿就冷笑起来。

冷笑两声，李鸾儿放声大笑，笑声越发豪放，其间带着那么几分洒脱不羁：“倭患，你们怕那小小倭患我可不怕，不过是一个小小岛国的浪人在本国过不下去了，飘洋过海的到咱们中土劫掠便将尔等吓成这样，大国气势何在？倭患？有倭国才称得上倭患，若惹急了本侯，本侯带人铲平倭国，绑了他们那个什么天皇，尔等再瞧他们还敢如何放肆。”

天啊，天啊……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谁都没有想到英武侯一个妇道人家竟然说出这等傲视天下的话来，这哪里是一个女子说出来的，便是百战的老将都不敢这样的大放豪言。

不过，却也有不少人心中暗暗叹服，直觉得英武侯果然不愧英武之名，这等心胸气概真真把全天下的男儿比得下去。

“好！”

德庆帝听的心胸激荡不由拍案而起：“英武侯果然豪情万丈，有英武侯这番话，朕若是不能开海禁，着实愧煞也。”

“陛下！”王嘉还想说什么，德庆帝却摆了摆手：“王卿不必再说，朕意已决。”

李鸾儿笑道：“陛下想的甚好，海禁一开，户部怕再不用担忧没有银钱，咱们的丝绸瓷器也不怕多的没地方倾销，另外，倭国可是产银大国，咱们弄些茶叶丝绸卖到倭国，换取他们的银子，想来他们也是乐意的，自然，若是不乐意，咱们枪炮加身，他们也不敢不乐意。”

说到这里，李鸾儿瞧瞧那些武将：“诸位将军，如今天下承平，怕是许久都未有战事，诸位若想立功很是不易，可若是靖除倭患，或者咱们大军打到倭国，灭了那个小国将瞧他们的国土并入我大雍，诸位，那可是开疆扩土之功呢。”

就这么一席话，顿时激起了武将的满腔热血，战功最易升官，尤其是灭国之功，怕是要封侯封公的，哪个不想，顿时那些武将一个个上前表态：“臣等支持陛下开海禁。”

李鸾儿勾唇浅笑，都说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些武人全部支持的话，文人再叽歪，德庆帝这海禁之事非开不可。

“好，好。”德庆帝抚掌大笑：“卿等都是忠直之臣。”

王嘉等文臣险些气倒，心说敢情我们便都是奸臣么？

“海禁如何开，海关如何设，与外洋如何贸易这等事不管是朕还是卿等都不懂，朕也不会一次便大开海禁，朕想着，先在泉州、广州等地设上几个海关关口试上一试，若是可行，再开别的通商口岸。”德庆帝大手一挥，定下基调，立时便有小太监上前：“退朝……”

李鸾儿一见退朝了，起身便往外走，王嘉几步追了过来：“英武侯，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鸾儿不明白，回头问了一句。

王嘉抚额：“灭倭国之事，英武侯怕是开玩笑的吧，不过是为了压着大伙同意开海禁而已。”

李鸾儿摇头，坚定的说道：“不，我确实那般想的，小小倭国若是真不听话灭了就是，又有何惧。”

“这……”王嘉满脸为难：“天下才刚承平不久便轻起战事不是什么好兆头，国虽大，好战必亡。”

李鸾儿冷笑一声：“天下虽平，忘战必危，王相公，这战事可不是咱们挑的，那倭国几次三番抢掠我大雍朝，杀我子民，抢我钱粮，王相公自去想想，这倭患起到如今多少年了，少说也有百年了吧，他们都已经抢了咱们百年，这百年不知道杀了我多少百姓，我们忍了百年，如今忍无可忍，直接灭了他们又当如何。”

说完这话，李鸾儿起身便走，王嘉站在当地思量了好久再去追时，李鸾儿已经没了影子。

又过几日，这几日朝堂之上德庆帝和那些官员为着开海关之事扯皮，德庆帝想要建一支海军，只是户部那边总是哭穷，很不乐意拿银子出来，弄的德庆帝都快愁出白发了。

这几日德庆帝每天宣召严承悦，君臣两个商议了一番，德庆帝便用内库银子抵押，跟户部借了一笔银子用来开设海军，他的意思是海军训练出来之后便去清剿沿海的一些海盗窝，从中得了银子再还户部。

这些都是小事，这海军将领却是不好寻的，另外，海军将士要另行招募，这些都是琐碎的活计，德庆帝便召了李鸾儿问询，李鸾儿思量半晌跟德庆帝推荐了一人，那人便是水师中的一个将领名祝江的，德庆帝想了半晌才想起这么一个人来，在他的印象中，这祝江并不出奇，也不明白李鸾儿为何会推荐此人。

想不明白，德庆帝自然便问：“英武侯为何推荐祝江？”

李鸾儿笑了笑大声道：“唯此人惧内耳。”

德庆帝险些摔倒在地，李凤儿在旁边听着几乎是要笑倒。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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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零章撞见

话说德庆帝想寻一名信得过的海军将领，问计李鸾儿，李鸾儿荐了一人名祝江，德庆帝不明白为何推荐此人，开口询问，李鸾儿答曰：“唯此人惧内耳。”

德庆帝听了险些气昏了事，怒气冲冲问：“英武侯这是何意？”

李鸾儿不紧不慢道：“陛下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么？”

“什么话？”明明每次德庆帝问计李鸾儿都会被她气到，可还是总不信邪的去询问。

“大多惧内的男人日子都会过的好。”李鸾儿笑着说了一句：“这祝江就非常怕老婆，臣还曾听说过他的一则笑话，祝江惧内在水军中是出了名的，那日祝江喝醉了，他的手下就鼓动他在他老婆寻来的时候便揍上一顿，好一振夫冈，祝江见有这么多人帮着，又有些醉意便应了，就留在军营没走，不多时，果然他的老婆寻了来，祝江听了便带着手下出了军营，想叫人瞧瞧他并不怕老婆的，才杀气腾腾的出来，却见他老婆皱了眉头怒问：‘你待如何？’祝江立时泄了气，忙笑道：‘知夫人来此，特率部下亲迎夫人。’”

李鸾儿一句话未完，李凤儿早已笑的喘不过气来。

德庆帝是又好气又好笑：“这等没骨气的如何率领海军。”

李鸾儿摇头：“祝江文武全才，论智谋武力都不下于人，只因他爱重其妻，才有了惧内之事，况这祝江的夫人也是个人物，此人从不局限于内宅，心胸开阔，又素明理有节。且也是个有计谋成算的人，如此人物约束祝江，又帮他出谋划策，陛下何愁祝江不能给陛下练出一支强军，再有一事陛下大约也是不知道的。”

“什么事？”德庆帝却是听住了，倒觉得李鸾儿这话很有几分道理，听她说起自己有一事不明。便赶紧询问。

李鸾儿笑道：“这祝江的夫人荣氏早先祖上却是海盗出身。祝江夫人小时便是在海船上长大的。”

只这么一句话便叫德庆帝定下祝江为将的事情来。

等德庆帝走后，李鸾儿和李凤儿才有闲情说些话，待说到李富已经和裴家三娘定下亲事。秋日便要成亲的时候，李凤儿果然高兴，笑中带泪道：“自从进宫之后便不曾再见过富哥儿了，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如今想想，还犹记得他在县学的时候去咱家吃饭的样子。那时候我惦记他在县学吃不饱饭，一有了好吃的便叫小丫与他送去，如今想来，犹在眼前。”

李鸾儿知她想家。就笑道：“等过些时日你与官家说说，召他相见便是了，总归都是自家兄弟。难道官家还不许你见么。”

李凤儿听了这话才真正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富哥儿如今可是新科进士。又是我兄弟，我见见也是常理，想来官家不会不许的。”

又道：“自姐姐亲擒了那个什么汗王，又得封英武侯后官家对我比平日好多了，就是后宫那些嫔妃再没有人敢说什么酸言酸语的，皇后也不敢与我拿大，如今富哥儿和姐夫又都中了进士，官家便更向着我了，我腰杆子才算真正硬了起来。”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便如姐姐所言，咱们强了，那些人便弱了，我瞧着这回姐姐支持官家开海禁，想来这后宫里我是能横行的，便是太后都不会再说我什么。”

“倒也是真的。”李鸾儿见李凤儿很精神的样子，心下也有几分欢喜：“我和兄长拼死拼活的在军中效力，还不是想叫你过的好一点，你过的越好，我们才越是高兴，总归如今我们替你撑着腰呢，你想如何随你的意，万不可委屈了自个儿。”

李凤儿含笑点头：“我若再不想开才是白辜负了姐姐和哥哥这一番心意呢。”

姐妹两个又说一会儿子闲话李鸾儿才告辞离开。

她从宫中出来思及辰逸说要一方好砚台，辰运想开个铺子玩玩，辰迅说他夜观天象，这几日会有大雨降临，又说他还想寻些诸如风水地理之类的书籍，李鸾儿便想着先不回家，在街上转转，说不得能帮着儿子们满足心愿呢。

她先去了集巧阁，这铺子是永宁公主的产业，里面卖的许多珍巧物件，自然也有许多古董还有文房四宝，李鸾儿倒是这里的常客，一进去便有掌柜的亲自照应，引她进了里边的待客室，端来上好的茶水，笑着问：“英武侯好些日子没来了，这回可是要寻什么好物件？正好小的才从南边寻了一些玩器，不知道有没有合您眼缘的。”

李鸾儿笑着摆手：“我倒不是来寻玩器的，实是我家小子才刚开蒙，想给他买方砚台。”

“真真赶巧了。”掌柜笑的脸都快皱成一朵菊花了：“小的这里才刚进了一批砚台，您且先挑着。”

说话间便叫伙计拿了许多砚台进来，李鸾儿一一的挑了，最后挑中一方蟹壳青的澄泥砚，问了掌柜的价钱，便叫掌柜的先记在帐上，且等日后一并算了。

掌柜的笑道：“您瞧中了便拿去，统共没几个钱的东西，难道还怕您赖帐不成。”

李鸾儿也笑：“我是不敢的，我若真赖了帐，怕永宁公主带着一家老小到我家吃住上一年，就这一个砚台我招来那般大的是非也实在太亏了。”

掌柜的也知李鸾儿在说玩笑话，便一时也笑了，李鸾儿拿了砚台才要走，却听得外边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声音：“伙计，可还有更好的笔墨？”

这声音很是熟悉，李鸾儿一听便晓得是谁，竟是李梅。

她没想到李梅来这里买笔墨，也不知李梅买了是做什么用的，是自用还是给李富的，这时候便不想出去，想着听听再说。

却听伙计道：“还有呢，只是价钱上面……”

“只要东西好，价钱都好说。”李梅笑着说了一句，随后便听伙计取了笔墨来，李梅倒是挑好了结了帐便走。

李鸾儿出来见了那伙计便问：“刚才那位姑娘买的什么笔墨？”

“回您的话。”伙计机灵的回答：“那位姑娘买的是玉管狼毫笔还有油烟墨，都是顶顶好的，统共花了十余两纹银呢。”

一支笔和一块墨花费十多两银子想来绝对是好的，集巧阁的规矩李鸾儿是知道的，最是不会欺诈客人的，不管是谁到这里买东西都会得个实在价，便是李梅头一回来买，这伙计也不会虚报高价，想来，笔墨确实是好的。

只是，李鸾儿倒更不明白了，李富喜用紫毫笔和松烟墨，李梅买狼毫笔和油烟墨倒不像是给李富买的，若说给她自己买李鸾儿就更不信了，李梅在乡间长大，虽说现如今家中有钱了，可还是很简朴的，花十多两银子买笔墨自已用她是做不来这事的。

一时不明白李梅是要做什么，又怕李梅给人骗了，李鸾儿匆匆出了门坐上马车放开精神力寻到李梅，叫车夫远远赶着马车跟随，眼瞧着李梅越走路越偏，一直到了一个小胡同口，从那个胡同里走出一个高高瘦瘦瞧起来长相很是不错的男人，李梅站住脚步，笑着和那个男人说话，又将笔墨送过去，那男人原是推说不要的，后来见李梅是实心要送的便收下了。

李梅倒也没有多留，送了笔墨便走，李鸾儿倒也不再跟踪她，只是用精神力随着那个男人，见男人进了胡同，进了一个小院，拿着笔墨径自进屋写诗作画，想来这里应该是男人的住处，李鸾儿便越发留心上了。

留意一会儿见男人也没什么异动，李鸾儿便收回精神力，叫过车夫吩咐几句。

那车夫进了胡同没用多久便出来了，对李鸾儿点点头，李鸾儿回意叫他赶着马车回家。

等进了家门，李鸾儿回屋收拾妥当了，又叫了严承悦来，这才唤车夫前来。

她和严承悦坐在椅子上，车夫进来行了礼，笑了笑对李鸾儿道：“大奶奶吩咐小的打听那个房子住的什么人，赶巧小的过去的时候有个货郎正在兜售东西，小的就问了几句，却原来那房子里住的是个新科进士，据说年前的时候就赁了房子住在那里，只是瞧他的穿着还有平时的吃穿用度应该家中清贫，好似科考之前他就没有银钱付房租了，那房主瞧他有几分才学，因想着若是赶他走万一他中了进士心中怀恨反而不好，幸而那房中多的是房产，倒也不在意这处，便由着他住了下去，如此，他才能有心思赶考。”

李鸾儿一听这心中就是咯噔一下子，心说那样破烂的房子都没钱付房租，想来经济上确实是拮据，家中情形应该也不好，这样的人万一有什么心思……

那什么凤凰男的事情李鸾儿不是听了一次两次，心说若这位新科进士真是凤凰男，李梅那个傻丫头一门心思的撞上了，反倒是一件麻烦事情。

一时间，她倒是头疼起来。

严承悦却是听她和车夫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有些不解，问了几句才明白原来是为着李梅，便忙召了人再去打听。

李鸾儿想了半晌因想着李梅也不是不知礼数的姑娘，再者和自己的关系也亲近，倒不如亲自去问问她是什么意思再想对策，因此上，一边叫严承悦派人打听，一边叫人摆了饭，吃过饭将买来的砚台交给严辰逸，又叫过自家的小子教训了一番，下午休息一时，到了第二日打扮妥当便去寻李梅。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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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一章诱导

李鸾儿过去的时候李梅正帮着秦氏在库房里寻好东西做财礼，两人弄的一头灰，听丫头禀报李鸾儿来了，便赶紧收拾了过去。

这里并不是旁人家，李鸾儿也不算是客人，她自也不用等着便去了秦氏的屋内，很自如的指挥丫头给她端了茶水点心等物。

待到李梅和秦氏过去的时候，李鸾儿吃喝正欢，见两人进来打声招呼便继续享用美食和香茗。

秦氏有些好笑，坐下道：“你府上没钱吃饭了么？竟跑到我家里来讨吃食？”

李鸾儿放下手中的糕点：“非也，实是因婶子做的点心太过好吃了些，叫我恨不得住在这里不走了。”

李梅拍手：“即是如此，你便长住下去便成，我和娘亲倒是没什么，只怕姐夫和小外甥想你想的紧呢。”

“最多把你姐夫他们也带来，只怕天长日久的你们烦了。”李鸾儿喝了一口茶笑了笑，对秦氏道：“我是来寻梅丫头的，我带她先出去玩一会儿，婶子若是有事还请自便。”

秦氏还以为李鸾儿是要带李梅去哪里参加什么宴会，想都不想的就允了，李鸾儿便带了李梅坐车离开，也并没有走多远，一径去了丰宜园，如今李鸾儿在丰宜园有个包房，她一过去，伙计立时便带着她和李梅进了包房，不一时，包房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类的吃食。

李鸾儿一边引着李梅吃些点心干果，一边笑着问了一句：“梅丫头，如今你哥哥的亲事定了，便该忙你的亲事了，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李梅瞬间红了脸。过了许久才小声道：“未曾有。”

“真的？”李鸾儿又问了一句：“若是真没有的话，我可给你寻婆家了，你放心，我定给你寻个好人家。”

李梅身体有些僵直，又过了不晓得多长时间才摆了摆手：“姐姐还是莫操心的好，我，我。我是瞧中了一个人的。”

“且与我说说。我也给你好好参详参详。”李鸾儿脸上在笑，心下却十分警醒，心说看来李梅倒是真瞧中了那位新科进士。只不知道这位的人品如何，李梅这傻丫头可莫被骗了。

李梅有几分羞意，低垂着头小声又缓慢的说道：“他家里离的远，是岭南那边的。家里很穷苦，他父亲去的早。只一个寡母将他拉扯长大，幸好家里还有些田地，靠着田里的收成还有他母亲纺纱织布赚些钱供他读书，原春闱之前我就认识他了。只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中，便不敢与家里人说，也怕影响他。就瞒了下来，如今他考中进士。我想着过些日子便将这事告诉母亲，如今姐姐即是问起，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李鸾儿越听心情越是沉重，越听越觉得那新科进士很有些问题：“他叫什么，科考成绩如何？你是怎么认得他的？”

李梅笑了笑，提起这位新科进士来脸上就带了几分幸福的意思：“他叫厉鸿志，听他说这回考中二榜进士，不过却因着水土有些不服，名次不是很靠前，说起来也是难为他了，他去年便进了京，一直在京城摆摊替人写些书信维持，在京里赁了房子住着，那一日我一人出去买些小物件，并没有带丫头，不想街上人多，碰着扒手偷了我的钱袋，我买了几样吃食竟无钱付帐，正好那卖吃食的摊子挨着他写信的摊子，他见我急的快哭了，好心帮我付了帐，我……后来我还钱给他，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李鸾儿一行听一行点头：“瞧着这人还不错，不过你若单只认识他还成，要是谈婚论嫁的咱们可得打听清楚，到底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他家里又离的远，究竟是怎么个情形咱们也不太清楚，总归不是知根知底的，要是你嫁过去万一有个好歹的可就不好了。”

李梅倒也是通情达理的：“我心里也清楚的紧，也知姐姐是为着我好，姐姐只管打听好与不好的我听姐姐的就是了。”

“你还算是懂理。”李鸾儿很是满意，到底李梅没有因着什么爱情弄的昏了头，为着个男人跟家里人顶牛，李鸾儿原还想着若是那个姓厉的真将李梅给迷住了要如何，如今瞧着李梅还是很理智的，如此，她也放下心来。

正事谈完了，李鸾儿也乐的听些戏，李梅原也是爱听戏的，这丰宜园来了也不是一回两回的，索性也跟着认真听了起来。

待一折戏听完，两人又吃了些点心便从丰宜园离开，才出了丰宜园的门，迎面就碰着那个厉鸿志和一个穿戴不凡的人正要进门，厉鸿志瞧见李梅和李鸾儿就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跟两人见礼，口称李姑娘。

李梅有些羞意，对着厉鸿志点点头：“厉公子好。”

李鸾儿如今离的近了，就开始留意这厉鸿志，见李梅跟他问好，也跟着点了点头，厉鸿志旁边那人一直盯着李鸾儿，这时候却惊叫出声：“英武侯？”

李鸾儿笑了笑，转头问那人：“这位公子是？”

那人笑着摆手：“英武侯如何认得在下，在下是余恩同，余家大房庶子，在下多谢英武侯提点母亲，若没有英武侯好心相助，恐怕在下如今还……”

“罢，不说这个了。”李鸾儿不待余恩同说完便笑着摆了摆手：“什么提点不提点的，我也不过恰逢其会罢了，我与舍妹还有些事，且先告辞了。”

余恩同知李鸾儿大约不愿意再提那事，便笑着目送李鸾儿和李梅离开。

那厉鸿志待李鸾儿和李梅走了才问余恩同：“余兄，刚才那位竟是大名鼎鼎的英武侯不成？”

“可不就是她么。”余恩同笑了笑：“你当天底下有几个英武侯，除了她，旁人哪里担得起英武二字。”

“如此，那位李姑娘便是英武侯的妹子？”厉鸿志很是吃惊，口中轻声说道：“我竟是不知她还是贵妃娘娘的妹子。家里竟有那番背景，实在是……”

余恩同瞧了厉鸿志一眼：“厉兄与那位李姑娘是？”

厉鸿志一笑，有几分志得意满：“那是在下心悦之人，在下与李姑娘两情相悦，只还未来得及禀明家人。”

“如此恭喜厉兄了。”余恩同一听倒是真替厉鸿志感到高兴，一边进丰宜园一边道：“李家兄妹为人都很不错，且也不知道为着什么。他家的兄妹长相都极好的。李家那位新科进士我也见过，当真俊美，这位李姑娘长的也极秀美。再加上那样的出身背景，若厉兄真娶了她，说不得真飞黄腾达了。”

一番话说的厉鸿志更加高兴：“岂敢，岂敢。我也不过是和李姑娘脾性相投罢了，我与余兄亲近才将此事告诉余兄。还请余兄帮我先保密，待这事成了再说，不然婚事不成我便到处乱说，岂不坏了李姑娘的名头。”

“极是。极是。”余恩同一边笑一边点头：“未经小娘子的同意便到处乱嚷非君子所为。”

这厢厉鸿志和余恩同谈论李梅，那边李鸾儿和李梅坐上马车之后也在谈论厉鸿志。

李鸾儿一进马车倒拉下脸来，瞧样子约摸很生气。吓的李梅低了头竟也不敢说话了。

马车走动起来的时候李鸾儿才长叹一口气，拉了李梅的手温言道：“梅丫头。这厉鸿志不是什么良人，我想着你还是和他断了的好。”

一句话对于李梅来说犹如五雷轰顶，她一时心痛一时迷茫一时又有几分难堪，想要甩开李鸾儿的手却又没有那份胆量，只是怔怔的问：“为什么，莫不是因着他家里穷困，穷我不怕，原我家也穷的紧，哥哥连书都读不起，我们穿的衣裳都是打补丁的，一日三餐不继，还不如他家呢，再者，他如今考中进士，总是能改变家境的，我也不会受什么苦楚。”

李鸾儿摇头苦笑：“傻丫头，你姐姐我是那般嫌贫爱富之人么。”

“那姐姐为何要拆散他和我？”李梅就更加不明白了。

李鸾儿拉着李梅仔细的说与她听：“你且听我细说，原我听你说这厉鸿志的情形倒对他深有几分好感，他家里那样的情况他还能发奋图强便说明他是个有傲骨又有才华的，这样的人总不会一直居于人下的，既然你喜欢他，咱们家又没有什么门户之见，也不会将你嫁到高门大户的，便依着你也没什么，只今儿我见了他，完全就变了想法。”

“为什么？”李梅大声询问，越发的不明白了。

李鸾儿细细道：“他父亲早逝，家中只一寡母，母亲辛苦劳作才将他抚养长大，又供他上学读书甚至于科考，咱们家也有个读书上进考中进士的，梅丫头，你且算一算帐，供一个读书人到考中进士需要花多少银钱。”

李梅听的沉默下来，李鸾儿见她有些听住了，便又道：“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销，全靠他寡母一人维持，说实话，实在太过辛苦了些，若他是个好的，便应该好好的帮衬母亲才是，可我瞧着他手掌细滑，除去握笔处没有丝毫的老茧，说明他没做过活计，甚至于怕是连衣裳都没洗过，连饭都没做过，梅丫头，你哥哥也是出自贫寒，且你家中父母双全还有你帮衬做些家务事，你哥哥难道就一丁点活计都不做么，比起他来又如何。”

这话引的李梅也跟着细思量起来，想及自家兄长李富，李梅登时流下泪来：“兄长自小做活，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在家做饭做家务事都是好手，便是后来有了姐姐的资助却了县学，每回休假时回家还帮着父亲到田间干活，哥哥满手的老茧都是做活做出来的，便是我……”

李梅摊开自己双后，那双看着纤长白皙的手掌心都有许多茧子：“他竟是……我以前也没注意，照姐姐的说法，他竟是叫老母一人将家中活计全揽了，自己丁点帮衬没有，如此自私自利且不孝的人又如何是良人呢。”

一行说，李梅一行哭了起来，最后竟是掩面嚎啕大哭。

李鸾儿听她哭的难过，小心的拍了拍她肩头：“我家妹子是个聪明的，我不过一句话你便想透了，如此甚好，说明你是个是非分明的，不会轻易叫人骗了去。”

只有一句话李鸾儿未曾告之李梅，那便是或者厉鸿志的母亲是个爱子成痴的，总盼着儿子成才，这才不叫厉鸿志帮着做活，一心想叫他金榜题名扬眉吐气，只是这样的母亲又如何能教导得出有担当的儿子呢？且这样溺爱儿子的寡母心理上大约都是有些问题的，谁要是嫁到这样的家庭中，不只要应付没甚责任心的丈夫，还要应付总是瞧你不顺眼，且认为你是抢她儿子的婆婆，天长日久的，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李鸾儿可不想叫李梅受这样的苦楚，如此才会诱着李梅自己去将厉鸿志想成一个不孝顺母亲且自私到极点的伪君子。L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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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二章小人

“这是怎的了？”

秦氏看到李梅红着眼睛吓了一跳，赶紧过来询问。

李梅摇头：“没事。”

“到底怎么了？”秦氏又哪里相信，追着李梅一直问，李梅进了屋，叫小丫头拿了凉毛巾擦脸，又用冰凉的毛巾敷眼，秦氏一瞧更是着急，接连问了几声，李梅叫丫头们都出去，这才小心的说道：“今日鸾姐姐问我可有喜欢的人，说若是没有喜欢的便与我相看人家，我……”

“你怎么说的？”秦氏大急，握了李梅的手问：“鸾丫头难得给人相看，你可一定要答应，你瞧她帮歆儿还有裴家大娘相看的人家多好，那还都是外人呢，你是她妹子，她定给你相看更好的。”

“我，我说有喜欢的人了。”过了半晌李梅才憋出一句话来。

“什么人？你这丫头，瞧中了谁也不跟娘亲说一声，你……”秦氏脸上有几分怒色，吓的李梅说话更加小心翼翼：“是今科的进士，我去买东西钱包掉了，他帮我付了钱，一来二去就认得了。”

“新科进士啊。”秦氏脸上和缓了许多：“他家里是哪的？家里如何？改日叫你哥哥与你相看。”

李梅摇头：“娘，不用再说了，我，我已经想和他分开了，今儿鸾姐姐见了他，鸾姐姐说他不好，叫我多想想再做决定。”

“鸾丫头说不好。”秦氏对李鸾儿的眼光是很信任的，只是很有几分奇怪，不晓得为什么李鸾儿只见了那个人一面便说不好，赶紧问了一句：“鸾丫头可说了哪里不好？”

李梅低头小声将李鸾儿说的那些话告诉秦氏，秦氏思量半天笑了：“娘也觉得不好。不过你也莫伤心，咱们该觉得高兴，总归是这事也没定下来，咱们悄悄的跟他说开了，以后各自寻良配便是，这是好事。”

秦氏这么一说李梅心情才好了一些，又过好一时才又道：“往后还要娘和鸾姐姐帮我相看。总归我是瞧不好的。”

“放心。放心。”秦氏笑着拍了李梅的手：“娘和鸾丫头定帮你瞧个好的。”

李梅如此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安了心神之后拉着秦氏的手说笑好一会儿，又说肚子饿了。跟秦氏撒娇要吃秦氏亲手做的肉丝面，秦氏无奈，笑着下厨给她做了一碗，娘两个有说有笑倒是和乐。

另说李鸾儿回去想着李梅的表现。对于这个妹妹越发的喜爱。

李鸾儿最是瞧不惯那些为着真爱要死要活，或者置家人亲友于不顾的人。在李鸾儿瞧来，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和亲情、友情是等同的，缺了哪样人生都不会完美。但是，却也不能为着一样而将其余的抛诸脑后，甚至于结束自己的人生。李鸾儿认为那是最懦弱的表现，她是个理智的人。也欣赏同样的人，瞧着李梅在这件事情上面表现的很是有理有节，心中自然大为宽慰。

她这里才思前想后想着如何去打探厉鸿志的家世人品，不想严承悦这时候回来，李鸾儿抬头，见严承悦脸上神情很有几分不好，她立时起身忙着询问：“如何？谁惹着你了？”

严承悦摇头：“并无人惹我，只是今儿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恬不知耻，什么叫畜牲不如，什么叫衣冠禽兽了，若这等人生在我严家，怕我早亲手结果了他，省的给家中丢人现眼。”

“怎么？”李鸾儿更加惊异：“这还叫没人惹你？你脾性算得上好的了，轻易不骂人，今儿如此痛骂，想来那人定然做了极无耻的事情吧。”

严承悦点头，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来狠灌了一口，瞧他的神色当真是很生气，竟连礼仪都不顾了，喝起茶来凶狠的样子很叫李鸾儿开了眼界。

“到底怎么了？”李鸾儿又追问起来。

“你明儿就去叔父婶子，叫梅姐儿离那个厉进士远一些，那人当真是……”严承悦敲了敲桌子嘱咐李鸾儿：“此人不可共事，改日我也当告之杨兄几位离他远一些，省的一不小心哪日被带累了。”

紧接着，严承悦将他为何生气细细说来。

却原来李鸾儿告之严承悦李梅有了相悦之人，又将那人的模样住址细说了一番，严承悦便叫人暗访细查，本来这厉鸿志家在岭南，在京城里想要寻访他的事情当真是难如登天的，怕是要派人去岭南好好查访才能各到实情。

也不知怎的，大约是这些年李家气运正盛吧，严承悦派了好些人出去探查，便是严一都派了出去，这严一跟在严承悦身旁多年，有眼色会办事人也聪明，他并没有没头没脑的去查，而是去了岭南的会馆当中去打听。

可巧今日会馆里有一位厉鸿志同乡的商贾过去住宿，这商贾为人倒也蛮正直的，且也是个爽快的脾气，见严一打问岭南出身姓厉的进士，他便直接告诉严一，他与厉鸿志是同乡，严一瞧见这位商贾自然欢喜不已，当下就拉着人寻了一处干净的酒楼，又是酒又是菜的叫了一桌子，和这人称兄道弟，酒过三巡，两人都熟悉之极了，严一才问这厉鸿志为人如何，家境怎样？

他这么一问，那商贾顿时骂了起来，直说厉家不厚道，厉鸿志此人更是个白眼狼，最是打不得交道的。

严一更加的好奇，仔细的问了一番。

却原来，这厉鸿志在家乡已经娶妻，他那妻子为人谦和有礼，人又厚道勤快，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贤良妇人，只厉家母子实在人品太差，厉夫人在厉家吃尽了苦头。

厉鸿志自小没有父亲，是他母亲辛苦养大的，他也倒是争气，从小就表现的很是聪明，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原厉父活着的时候就给厉鸿志定下亲事，是邻村的孙家娘子，这孙家是富户，孙家人也极厚道，虽然厉家败落了，可孙家也没嫌弃，在厉鸿志考中秀才之后，便将孙娘子嫁了过去。

这孙娘子带了丰厚的嫁妆嫁到厉家，自嫁过去之后便勤快做活，纺纱织布，养猪喂鸡，地里家里活计一把抓，又得照顾厉鸿志和厉母的衣食住行，简直没有一日轻闲的时候，也因着孙娘子勤快，厉家的日子才能过下去，厉鸿志才有钱读书科考。

可厉家母子不但不感恩，还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厉母对孙娘子非打即骂，厉鸿志对孙娘子也不怎么样，他母亲打骂孙娘子的时候厉鸿志不是借口出去便是冷眼旁观，甚至于有时候还骂孙娘子不孝。

这些事情同村的人都瞧在眼里，都很为孙娘子不平，只是后来厉鸿志考中举人有了官身，不管是村中还是乡里县里都有了名望，便是旁人看不惯，可也不敢说什么，孙家虽然有些钱，可没什么势利，孙娘子的兄弟又小，也不敢给孙娘子出头，如此，孙娘子日子过的苦汁子似的。

那商贾喝醉了，半趴在桌上恨声道：“你是没瞧见啊，这孙娘子嫁人的时候鲜花一样的人品，十里八乡多少小伙子想娶进家门，到了厉家没几年就……唉，形似老妪，实在叫人可怜可叹。”

严一又趁机问那商贾厉母为人怎样，那商贾啐了一口骂道：“老虔婆子，最是蛮横的，有名的泼妇……”

严一将这些话都记在心中，又摇醒了那商贾，结了帐之后亲送商家回了会馆这才离开。

他离开之后就寻了严承悦将打探来的消息告之严承悦，严承悦是知道厉鸿志哄骗李梅说他不曾成过亲，且告诉李梅他母亲最是和善不过的，且辛勤劳作供养他读书上进，原严承悦倒是也信了，可不想严一打听来的消息根本不如这样，思及厉家母子那些作为，顿时给气着了。

严家祖训严家子弟不只不能纳妾，且对待娶回家的媳妇都要尊重，夫妻必要恩爱和睦，严承悦也自小见其祖父母，其父母叔婶举案齐眉，夫妻恩爱，做事情都是有商有量，几乎都没有红过脸的时候，又亲见他祖母虽然不满意他母亲的为人处事，时有冷脸的时候，可却从来没有为难过他母亲，他母亲若有做的不是的地方，祖母也是耐心教导，自然便认为天底下的夫妻相处都该和和气气，打老婆冷待老婆都是不应该的，婆婆对媳妇也该慈祥，媳妇更该孝顺婆婆，如此方为正道，那厉家如此行事，便叫严承悦一万个瞧不上眼的。

这也便有了严承悦回家便阴着脸的事。

李鸾和听严承悦说完心下也有几分愤恨，她怒骂了两声又笑道：“说起来这也是好事，咱们先将这事情打探清楚了，倒是省的梅丫头吃亏，你说若是吃们不知道，赁着那厉鸿志的小人行径，说不得真哄了梅丫头，梅丫头要是嫁了这等人，一辈子都完了，那厉鸿志的老婆若是寻来，李家名声也跟着坏了，人们不说厉鸿志骗婚，反倒说我李家不仁义，仗着权势叫自家的姑娘抢了别人的相公，这陈世美罪有应得丢了性命是该当的，可公主何罪，也落得个名声败落半世凄凉的下场。”

李鸾儿一行说一行叹，严承悦细一想倒也是这么回子事，便也不气了，反倒是庆幸李鸾儿碰见李梅和厉鸿志这等事，若不然，说不得真叫人骗了婚呢。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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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三章挨打

却说这日厉鸿志从余恩同处得知李梅竟然有个封了侯爷的大姐，有个做了贵妃的二姐，她的嫡亲兄长也是新科进士，便开始思量。

从丰宜园出来，厉鸿志和余恩同分开回到租住的房子处便写了封信，又写了休书和信一处送了出去。

原厉鸿志见李梅长的好性格又好，瞧样子也不像贫穷人家的这才努力的加深李梅对他的好印象，他本来长的好，又有新科进士的光环，再加上人也看着文质彬彬的，李梅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用多久自然便心中有了他。

他本打算就这么勾着李梅，再好好的打听一下李梅的家世，若是李梅家世好些，于他有用些便将家中的孙氏给休了，若是李梅出身平常，他就使些手段将李梅勾来做小，谁晓得刚刚好跟余恩同一处听戏竟是碰着了英武侯，更加没想到这英武侯竟是李梅的姐姐。

厉鸿志越想越是志得意满，只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偏他就中了进士，偏中了之后李家娘子就瞧中了他，偏李家娘子身世又那般的好，想来，凭着李家的权势，若是他娶了李梅，青云之路便在眼前。

如此，厉鸿志出去送信的时候满脸的笑容，更加神采飞扬，让他本就俊美的一张脸更加好看，引的一路上大姑娘小媳妇瞧个不停。

他才走到岭南会馆处，还未进去，便听到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个女子跑了过来，正好跟厉鸿志碰到一处，那女子也不知怎的就摔倒了，厉鸿志赶紧弯腰拽着女子的衣袖将她拉了起来。一边打量女子一边问：“姑娘可有事没有？”

那女子站起身来笑了笑：“我没事，后边有人追我，我先走了，若是他们过来问你，你可莫告诉他们我是从哪条路跑的。”

说完女子一阵风似的跑了，片刻之后几个家丁模样的男子跑了过来，见了厉鸿志便问：“刚才那个小娘子往哪跑了？”

厉鸿志笑着指了一条路。那几个人随后追去。

厉鸿志呆立了半晌才进了会馆。寻了个商队将信交出去，又呈上银钱，一切交待好了之后也不多停留。从会馆出来还没走多远，就听后边一个女子叫他：“哎，前边的公子。”

“小娘子？”厉鸿志回头看到先前的小娘子叫他便停下脚步：“小娘子叫在下做甚？”

那女子笑着过去拱了拱手：“谢谢你给他们指了歪路叫我逃过一劫去，你叫什么？”

厉鸿志笑了笑：“在下新科进士厉鸿志。”

“你也是进士？”女子似是吃了一惊。上下打量厉鸿志：“倒是没看出来。”

“小娘子独身一人在外边不安全，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厉鸿志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又劝了女子几句，那女子撇了撇嘴：“没事，没事，这京城我都逛遍了还从未出过什么事。刚才追我的是我家的家丁，他们不敢如何的，只我不乐意早些回家罢了。对了，我是汪家小娘子。刚才多谢你了，我走了。”

原来，这女子竟然是汪惠娘，汪惠娘谢过厉鸿志便告辞离开。

厉鸿志想了半晌，只觉得这汪小娘子的名号似是听过的，只是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就摇摇头回自己的住处去了，待进了屋，厉鸿志一拍额头终是想起这汪小娘子是何许人物了。

汪惠娘当初巴着严家，立志要给严承悦做妾的事情京城许多人都晓得的，那些新科进士们更是没一个不知道，有些还曾羡慕严承悦艳福不浅，这些时日厉鸿志时常与人宴饮倒也听说过汪小娘子的名头，原曾鄙夷过这位汪小娘子实在犯贱，哪里有好人家的娘子上赶着与人为妾的，如今见了，倒觉得这汪小娘子是蛮秀美开朗的一个人。

不过饶是如此，厉鸿志对于汪惠娘还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是他想到汪家的财富，却又有了些旁的心思。

不说厉鸿志如何，只说官家下定决心要组建一支海军队伍，着人从翰林院书库还有工部的库房中翻出许多前朝海船的图纸来，命人带了这些图纸去造船石照图造船，又赶紧发下明旨，任命祝江为海军将领，着他招募海军。

这日，官家召见了于希叔侄二人，待这二人进了万寿宫，便见官家正拿着大雍地图仔细的瞧着，一见于希和于子然进来，德庆帝立时起身：“来了，都坐吧。”

便有极有眼力的小太监搬了椅子过来，于希叔侄倒也没客气，直接坐在椅子上，德庆帝也坐了下来，笑了笑道：“朕好几日未曾睡个好觉，一直想着开海禁的事宜，朕想先在泉州开海关，只是这海关没有合适的人去主持，朝中那些大臣多反对朕开海禁，若是叫他们主持，说不得是要坏事的，朕思来想去，也唯有信任你们叔侄二人了，倒得劳动子然去泉州去主持海关开设事宜，原朝庭也没开设过海关，这些事素来无章程，一切还都得靠子然自己摸索，先头几年怕是要吃苦的。”

德庆帝这话才一说完，于希便激动的站了起来：“陛下如此信任子然是他的福份，替陛下做事都是应该的，又何谈辛苦，陛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他若是但凡有一个不字，奴婢直接敲断他的腿。”

“唉……”德庆帝长长的叹了口气：“朕最信任的人也唯有于大伴了，子然是你的侄子，由着你教导，朕怎么想他都是忠心不二的，海关事关重大，朕也只有交给他才放心。”

这番话感动的于希叔侄都是泪水连连，于希更是跪地嗑头，直说必不负陛下所托。

如此，德庆帝很是满意，又交待了于子然好些话，最后将圣旨交给于子然，命他途中顺带做会钦差颁旨给祝江。又将李鸾儿如何推荐祝江之事讲了一番，于子然倒也是个灵通的性子，心知陛下这是要替李鸾儿施恩的，便将这些话都记在心中。

隔两日，于子然一切准备妥当便携旨南下，又过些时日路过江南之时顺带去了寻了祝江颁旨，命祝江招募海军。祝江人在家中坐。好运从天来，竟是没想到官家要提携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水师将领，直问于子然官家是如何知道他的。

于子然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祝江是李鸾儿荐了他，祝江更是疑惑，他和英武侯素无往来，不知英武侯为何会推举他？

于子然见祝江面带不解。笑了半晌才告之祝江李鸾儿荐他是因着他惧内的原故。

这事要是放到旁人身上大约是会觉得很受辱的，说不得还有些记恨李鸾儿。只这祝江非常人所及，不但不觉生气，反有些沾沾自喜之意，笑着跟于子然说旁人都笑话他惧内。只他自己觉得惧内也是一件好事，果不其然，因着惧内他才有了用武之地。他早就嫌弃江面上太窄折腾不开，如今叫他组建海军。以后海上驰骋岂不快活，看来，以后他还要更加惧内才是。

于子然听他说完只觉好笑，又觉祝江此人乃真性情之人，倒有些欣赏他，便于他谈了好些话，见这祝江人并不粗俗，是个文武全才的能人，便有了结交之意，往后许多年中，两人交情倒是越发的深厚起来。

自然，这是后话不提。

如今李鸾儿知道了厉鸿志的真面目，隔一日便跑到李连树家将这事跟李梅交待了，李梅又狠哭了一场，一是哭自己识人不清，二哭头一回动情竟是碰到这等渣人，不过李梅也是心胸开阔之人，哭过之后便将那厉鸿志抛到脑后。

只这事是瞒不过秦氏的，没过一会儿秦氏便来了，又问了李鸾儿一番，当得知那厉鸿志原有老婆的，又知道厉家母子如何对孙氏后，秦氏气的双眉倒树，瞧那样子大有怒气杀人的架势。

随后，秦氏将厉鸿志哭的狗血淋头，拿出了村中泼妇骂街的架势，骂了半个时辰才休，又说叫李富去寻厉鸿志的晦气，总归是她的女儿不能白白的被骗了。

秦氏大约是气糊涂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还是李鸾儿和李梅劝阻了她，李鸾儿的意思是若是气不过厉鸿志可以过些日子暗地里报复回来，万不可将事情闹大，到底女儿家的名声很是要紧，这事情闹大了说不得要带累李梅的。

李梅却是不乐意再和厉鸿志有任何的交集，直说不会再去见他，又叫家人莫去寻他的麻烦，只当是陌生人一般。

秦氏细一想觉得她二人的话都有道理，再加上气也消了些，便也同意下来。

其后的日子李梅一直不曾去寻厉鸿志，便是厉鸿志往李连树家后门画上暗号李梅也不去理会，她去不知道这些时日厉鸿志在等侯派官的时候又和汪家小娘子勾搭上了，现如今两个人暗地里打的火热呢。

又过些时日，厉鸿志总是见不着李梅便有些急了，这一日他在李家不远处侯着，瞧到李富出门便追了上去，先对李富拱手，又笑道：“李兄。”

李富皱眉：“您是？”

厉鸿志一笑：“我与李兄是同科，都是今科的进士，我认得李兄，李兄大约不认得我的。”

李富想了半晌才仿佛有些印象：“好似殿试的时候见过你的，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那厉鸿志小声道：“我与令妹早有结交，原是两情相悦的，只好些日子未见，我也不便寻上门去，便想请李兄帮着传句话……”

他话未说完，李富便知这是哪位了，就是想要骗婚的那个厉进士。

李富一时怒从心起，直接提起拳头，一拳打在厉鸿志面上：“你个白眼狼伪君子，禽兽不如的东西，往后再敢惦记我妹子，我见一次打一次。”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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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四章定下

“李兄，李兄何故如此？”

厉鸿志一边躲一边求饶：“我与令妹两情相悦，是真心要娶她为妻，又并无什么错处……”

“娶我妹妹？”李富气的又是一拳打了过去：“做你的晴天白日梦呢，我家妹妹娇生惯养这么大，她要嫁人我家里定要将对方的人品背景打听个清清楚楚，岂有叫她盲婚哑嫁的理儿？你当你家在岭南我们就不知你已娶妻的事么？姓厉的，你想停妻再娶，又想骗婚我李家，我打不死你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

厉鸿志直到此时才知李家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的家世背景，立时吓坏了，躲过李富挥来的拳头，抱拳道：“李兄，都是在下的不是，在下的不是，李兄莫打了，在下，在下对不住令妹，实在对不住……”

一行说，他竟是一行跑了，李富倒是气笑了，挥拳道：“我还当是个人物，却原来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玩艺。”

因有了厉鸿志这事，李富便也没什么心情出门，带了下人又返回家中，跟秦氏说了一句便要去书房，不想，秦氏这会儿却叫住了李富：“富哥儿，你且站住，娘与你说句话。”

李富赶紧回身行礼，秦氏垂头抹泪：“虽说你妹妹没叫那姓厉的骗去，可你妹妹多大的年纪，原先可是一心想嫁给那人的，现在知道那不是个好玩艺，心里自然不好受。”

“娘，一会儿我去劝劝妹妹。”李富一想到自家又能干又好看的妹子因这么个东西伤心失落，便又是恼怒又是心疼。

秦氏点头：“你瞧瞧你妹妹也是好的，只是，娘想着你妹子年纪也不小了。还是早些与她寻个好人家安定下来才好，省的……”

底下的话秦氏没说，可李富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秦氏怕李梅识人不清，再叫人给骗上一回。

“这好人家一时又到哪里寻去？”李富摊了摊手：“儿子原一心读书，结交的都是书院里的同窗，好友中也没有和妹子合适的呀。不是年纪大已然娶妻便是性情不怎么好的。或者家中不是很消停的，我又如何敢让梅儿嫁过去。”

秦氏又开始叹息：“唉，这可如何是好？我和你爹爹也没认得什么合适的人家。”

李富坐下来想了好一时：“不如咱们去求鸾姐姐。她和姐夫认识的人多，说不得能寻出个合适的人家来呢。”

“是极，是极。”秦氏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当下便整了衣裳去严家。李富有些不放心便也跟着去了。

秦氏和李富过去的时候，正好严承悦才从杨远青那里得了红薯和玉米的种子。他拿了正和李鸾儿研究，杨远青是个实在人，不只送了严承悦种子，另也将种植的法子写在上面。他写的很是详细，叫严承悦这种没种过地的人一瞧也能瞧的清楚明白不过。

严承悦是纯正的古人，并不知道红薯和玉米的厉害之处。李鸾儿却知这是高产作物，拿了立时便瞧。又看了杨远青写的那些章程，见上面写的和她在现代时候知道的种植方法是一样的，心下就更加觉得这杨远青着实是个种地的好人才，叫他科考竟是有些小材大用了，若是叫杨远青一直研究改良种子，种植各类作物，说不得又是一个袁隆平之类的人物呢。

“我瞧着杨兄这法子写的详细，咱们虽没种过这些物件，可杨兄却是相信之人，想来是不差的。”李鸾儿笑了笑对严承悦道：“如今有了种子，倒是不如在庄子上开出一块地来叫人种植，到秋后便也能知产量如何，有了产量，咱们再替杨兄想法子叫他有专研种植之法。”

严承悦想着李鸾儿这话不差，正笑着和她商量往哪个庄子上种植，便听有人回报说是李富和秦氏来了，两口子这才赶紧将种子收起来起身迎客。

李鸾儿一出门便看到秦氏，赶着过去见礼，口称婶子引秦氏进屋坐下，严承悦也和李富有说有笑的进了门，待进去坐定之后，秦氏便将难处说与李鸾儿：“你和侄女婿都是有见识的，也有识人的眼光，我就想着叫你们帮着相看相看，给梅丫头说门好亲事。”

说到李梅的亲事，李鸾儿便想到送种子来的杨远青，她看了严承悦一眼，严承悦会意一笑，两有志一同的点头，李富一瞧便知这两口子怕是有谱了赶紧去问。

李鸾儿笑道：“倒也有个现成的人选，这人也是今科进士，且还是一甲榜眼出身，才学是不差的，且也是出身农家，家里算得上当地的富户，和婶子家倒也般配，且这些日子相公和他相处不少，倒觉得他是可靠之人，为人稳妥性子又好，只一样……”

“哪一样？”秦氏急着问：“要是处处都好，便是旁的有些毛病我们也是不怕的。”

李鸾儿笑道：“却也不是毛病，只他这人长的不如咱们家的人俊秀，长的五大三粗的，倒似个武人，若是梅丫头一心爱俏的话，倒也……要是梅丫头不愿意，我再帮她寻摸着就是了。”

只秦氏却想着这杨远青各处都好，出身又和自家般配，且为人有李鸾儿瞧着想来也不差，单只长的好不好的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到底是个男人，好点差点的没什么打紧，这是女儿嫁人，又不是儿子娶妻要寻摸长的漂亮的。

“你这一说我心里是愿意的，只我回去问过梅丫头，听听她是如何打算的，她要愿意，还得劳烦侄女婿原着牵牵线了。”秦氏干脆利落的说完，也没有久留，又带着李富告辞离开。

李鸾儿想到她才刚穿来的时候秦氏也时常到家中帮着做活，也是这么个干脆利落劲，倒也有些好笑，摇头苦笑几声，便将这事抛到脑后。又和严承悦去研究那些新式作物。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便寻出个离京城有些远的小庄子，想着这几日抽空过去瞧瞧，顺带看着那里的庄户将这两种作物种下去，才刚商量完，便有李家的人来了，只说叫李鸾儿抽时间与李梅说亲。李鸾儿便知李梅是愿意和杨远青结亲的。

说起来。这秦氏和李富回去，秦氏便细问李富可认得杨远青，李富想了一时倒对杨远青也有印象。据同科的进士们说这杨远青确实是个好脾气的人，虽然长的五大三粗，可为人细心脾性又好，从来没有和什么人结过怨。便将实情告之，秦氏听了便觉得好。

只她觉得好并不能如何。她就去寻了李梅商量。

这李梅虽然先前瞧中了厉鸿志那等长相精致的男子，可打心底里却并不是很在乎男人容貌的，她出身农家，早先在李家庄的时候也整日的做活。什么苦没吃过，等后来阖家搬进京城时她年龄已经大了，虽说后来家里发达起来。只李梅却并不娇气，各色活计还是能做得来的。她的想法还是和乡间时差不多，只觉得女子嫁人便要嫁个实在的，能过日子的才好，长相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日子过好了才是实打实的。

因此上，李梅一听李鸾儿都说此人好，又说这人长的五大三粗，却也想都不想便应了下来。

一时间秦氏倒是不晓得说什么好了，又觉得女儿委屈，若不是有厉鸿志这事在前，说不得还有心思给女儿好好寻摸，可如今秦氏是怕厉鸿志这人阴险，万一以后再弄出什么事来，要是他花言巧语的再骗自家女儿可就不妙了，这才急着给李说亲的，只李梅应了，秦氏又很不舍，心中大骂厉鸿志不已。

倒是李梅看得开，笑着宽慰秦氏：“娘亲别多想，这事是我愿意的，我也不求什么高门大户，只求门户相当，杨家祖上都是农户出身，只一代一代能将日子越过越好便可见得他们家都是正经过日子的人，也都是精明稳妥的，这样的人家才可靠，另外他家出身农户，习性见识上和咱们也能处得来，再者那杨榜眼长的不好，而女儿虽不及两位姐姐容貌出色，可也能称得上一声秀美，这亲要是成了，杨家才会觉得亏了女儿，杨榜眼也才会怜惜照顾于女儿，这样才最是实惠，没比这更好的了。”

“这也是。”秦氏笑着点头：“那些高门大户出身的公子哥儿没几个稳得下性子来的，今儿朝秦明儿暮楚的，天仙似的人娶回来也不过是三五宿的事，倒是这杨家看起来还稳当些，咱们家压他们一头，他便也不敢纳妾，不敢对你不好，如此才是正理。”

这般母子两人商量定了才寻了李鸾儿，匆匆告之李鸾儿赶紧说亲，主要还是秦氏觉得那杨远青中了榜眼，这京城不晓得多少有姑娘的人家盯着呢，万一晚了一步好女婿可就没了，这才着急的。

李鸾儿即得了信，只笑着跟严承悦说了一句：“我倒是成媒婆了。”

两口子笑了一时，却也不敢不尽心的，次日严承悦在翰林院碰着杨远青，便叫住他闲谈，问及他可订了亲，杨远青只说不曾，又自嘲他这样的长相京城那些闺秀哪个能瞧得上眼，他又不是什么俊美不凡，天人之姿的状元郎，还有人上赶着要做妾呢。

杨远青本也不过是笑言，严承悦也跟他笑言几句，便直言要与他说一门亲的，杨远青一听倒也愿意，问明了严承悦要说的是哪一家，得知是李富的妹子时，心下便很是乐意了。

无它，哪个正当年的小伙子不爱俏的，这京城里流传说李家人无论男女都长的极好，杨远青来京城这么多天哪里能没听到呢，旁的不说，便是瞧着李鸾儿，瞧着李富的模样也知李富的妹子定也不差的。

再者，杨远青也信任严承悦，知他能来说亲，女方的品性也错不得，另有和严承悦还有李富的同科之谊，这门亲事哪里就不愿意的。

严承悦见杨远青愿意，便和他说定了，杨远青回去也赶紧写信将亲事告之父母，怕的就是他父母万一等不及了在家中与他说亲。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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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五章秋收

却说李鸾儿和严承悦去了城外庄子上一住好些日子，当两人看着庄户将红薯和玉米种下之后回京城，便听来好些事情。

继李富和裴家三娘订下亲事之后，杨远青和李梅的亲事也算是订下来了，为着杨远青的亲事，杨家父母还特意来了一次京城，杨母去李家做客相看了一回李梅。

说起来，这杨家也是极有趣的人家，杨家祖上便是农户，因着踏实肯干还有为人精明慢慢将家发了起来，直到杨远青这一代，杨家算得上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富是富了，可是杨家也不知怎的，家里甭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长的都挺壮实，模样倒是其次，关键是那身材确实叫人不敢恭维，杨家如今这一代上便想叫家里小子娶那长的好看的小娘子，只这长的又好看家世又相当的哪里去寻？

另外，更有趣的便是杨家的子女甭管如何，瞧中的都是那些同样长的粗壮又踏实肯干的，杨家历代的媳妇都是又高又壮，女婿也是粗憨的汉子，这杨父杨母临来京城之前想着杨远青信上所说这李家原也是庄户人家，李家小娘子也是个能干的，就觉得这李家小娘子必然也像杨家其他媳妇一样是个粗壮的。

待到了京城，杨母便收拾妥当带了礼物去李家走访，她满心以为看到的绝对是个壮实女子，哪里晓得见到的李梅长相秀美，身姿苗条，说话行事一丁点村姑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比她见过的那些官宦人家的娘子更好，一时间，杨母爱的不行，回去便跟杨父说这是祖宗保佑。叫他家得了这么一个好姑娘。

杨远青原是没见过李梅的，一听他母亲说李梅如何如何好，这心里就抓心挠肝的直想见一见，只是李家如今护的紧，他哪里能见得着，如此，便更急着早日成亲了。

除去这两宗事。另有一桩叫人稀奇的紧。那便是汪家小娘子和厉鸿志订下亲事了。

李鸾儿听到这事的时候正在喝茶，一听这事好悬没喷出茶水来，咳了半晌才惊道：“这是怎么的？他们俩怎就走到一处了？”

严承悦倒是老神在在的。笑了笑道：“他们俩走到一处倒也是件好事，省的再去祸害旁人。”

李鸾儿瞬间明白了，说不得这事严承悦还在中间插了一脚呢，严承悦是知道厉鸿志为人的。深恼他为人不堪，又恼他骗婚李家。再加上严承悦对于汪惠娘的纠缠也是有气的，指不定真想法子将这两个人凑成一对呢。

只是，李鸾儿叹了口气：“怕是天下间又多一对怨偶。”

严承悦摆了摆手：“说不得他们也算是各得其所呢，这厉鸿志想要金钱权势。汪家小娘子素爱美色，他们一个有色，一个有钱。凑到一处可谓是天作之合。”

李鸾儿摇摇头：“可这厉鸿志家中有媳妇，怎可停妻再娶呢。要是他老婆寻来，汪惠娘可就名声扫地了。”

“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如今求仁得仁，旁的哪里还顾得上。”严承悦笑着拉起李鸾儿的手来：“你为他们操的哪一门子心，再者说了，厉家的事情咱们都能查到，这汪家商道遍布各地，说不得早已查出来了呢，指不定他们认为那孙娘子没什么威胁，这才订下亲事的。”

李鸾儿想想也是，便将此事抛到脑后不提。

如此时光匆匆而过，春尽夏至，夏末秋初，德庆帝一心开海禁，命人在泉州打了几艘大大的海船，船下了水，祝江的海军也组建成功，练兵的时候顺带扫荡了许多沿海的海盗窝子，得来银钱无数，叫德庆帝将借的户部银子还上还余下许多，余下的银子德庆帝都用来造枪造炮给海军换了装备。

除了这个，泉州等几个大的海关也开设起来，朝庭和各大商户都组建船队出洋，几个月的功夫，德庆帝将宫中还有织造坊积压下来的历年旧了的绸缎还有一些官窑烧制不满意的瓷器全都搬到海船上贩卖出去。

因着打着皇家的名声，再加上虽然东西陈旧了些，可到底还是好东西，西洋东洋的人哪里见过，一时间疯抢了，这几个月的功夫倒是给德庆帝弄来不小的进宜，大朝上德庆帝只说得来二百多万的银子，可李鸾儿算着帐却不只那么些，除去贩卖东西得来的银子，德庆帝竟然从倭国弄来许多的白银，这些银子可也算是收益呢。

只是李鸾儿能算这笔帐，朝中大小官员却是算不明白的，也只认为得来二百多万两的白银，便是这样，也很叫那些官员吃了一惊，如此，海商事宜才算是轰轰烈烈的展开。

李鸾儿也瞧出出海的利益来，便也拿了许多银子参了股，这几个月来收益虽然不大，可却也不错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秋中时，李富娶亲，裴家三娘带了丰厚的嫁妆，李家的婚事也办的很是热闹，叫许多人艳羡不已。

裴三娘到了李家丝毫没有娇女的架子，侍奉翁姑很是尽责，对李富也温柔和善，治家也算是严谨，得了李家上下的称赞。

李富娶亲后不用多久，就要到李梅成亲的日子，裴三娘给李梅整治的嫁妆也很能拿得出手，这杨家虽是庄户人家，可为人很是实在，再加上杨父杨母也只得了杨远青这一个儿子，便想着左不过家财都是他的，给李家的财礼上也很丰厚，倒也算给李梅挣足了面子。

杨家为着娶亲，给杨远青在京城买了宅子，小二进的宅子，虽然不大可却也很精致，小两口住着倒也是极宽敞的，杨父杨母安顿在新宅子里专心等着儿子成亲。

这时候也到了秋收之时，李鸾儿和严承悦在城外庄子上种的红薯和玉米也都该收了。

两个人参加完婚事便去了庄子上，两人才过去便见庄头在外迎侯，严承悦跳下马车就问：“红薯可收了？”

庄头一头的汗，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的：“大爷，红薯都收了，玉米正收着呢，这红薯真真是好产量。”

“一亩地能产多少斤？”李鸾儿赶紧问了一句，满脸的急色，她心中盘算着现代的时候红薯有那好品种的一亩地产上一万斤也是有的，只这古代没那般大的产量，不过应该也有千来斤吧。

庄头笑着，也顾不得抹汗：“回大奶奶的话，这产量小的是绝不敢想的，因伺弄的好，这一亩地产了约摸有两千斤。”

“这么高？”严承悦很吃了一惊：“如何就这般高了？”

“庄户们都说是大爷寻来的种好，小的也觉得是，这种应该是别人挑出来最好的。”庄头尽心的答着，跟在严承悦身后慢慢进了庄子。

严承悦有些不明白，可李鸾儿却是明白了，她拽拽严承悦的衣袖：“相公，庄头说的很是，你没种过地不晓得，我却是种过地的很知道这些，每年里庄户人家都会把打下来的粮食捡出好的留种，如此，种粮越来越好，种出来的粮食也才会产量高，想来这红薯杨公子也不是种了一茬，他应该也是挑着好的留了种，不过，我却也想不到他是怎么种的，竟然弄的产量这般高。”

到此时，严承悦才算是明白了杨远青所说的会种田究竟有多会种，这哪里是会种田，这简直就要做神农了，一时间，他又是欢喜不已，有了这高产的粮食，以后百姓怕是不会再饿肚子了。

李鸾儿倒也很是欢喜，连声问庄头：“玉米可收了，这产量……”

庄头抹了一把汗：“正收着呢，大爷和大奶奶还是先歇一会儿，小的过去瞧瞧，一会儿便能知晓产量了。”

严承悦一摆手：“不必歇着了，你头前带路，咱们过去瞧瞧。”

李鸾儿也笑道：“总归是坐不住的，过去瞧瞧也好。”

庄头赶紧带路，一会儿的功夫三人就到了地头上，李鸾儿放眼望去，便见一片田间满是绿意，瞧见那熟悉的玉米杆子，李鸾儿只觉得眼眶热热的，鼻头酸酸的险些哭出来，为了掩饰她的心伤，她快步走到地里寻了一颗嫩些的玉米掰了下来，剥去外衣掐了一把笑道：“这玉米嫩着呢，等回去咱们煮了吃。”

严承悦还以为李鸾儿以前吃过玉米，便点头赞同，也跟着李鸾儿掰下一些嫩玉米来堆到一处等着带回去煮了食用。

两个人又瞧十来个庄户正在收割玉米，李鸾儿赶紧交待一声：“这玉米掰下来晒着，那杆子砍下来也甭扔了，这东西喂牲口可是好饲料，庄里谁家有牛有马的都可以喂，若是还有剩余的便收集起来我叫人来娶，家里也喂了好几匹牛马，用这个正好。”

庄头赶紧记了下来，李鸾儿想起一事来，她记得现代的时候小时曾跟外公去过乡间采风，她去的时候正好也是玉米收割的时候，好些小孩子都砍了玉米杆咬着吃，她也跟着吃了些，倒是很甘甜，如今想来犹如隔了千年，即是今日见了，难免要再吃上一回。

如此，李鸾儿寻着那青些的杆子折了一截将皮剥开，如啃甘蔗般咬了几口，瞬间满嘴的甘甜，她示意严承悦：“这杆子倒也不错，你也尝尝。”

两人咬着玉米杆子在地头上等着，又过了约摸半个多时辰那几个庄户收割完三亩地的玉米，剥了外衣放到秤上称了起来，李鸾儿在旁边瞧着帮着算数，一秤秤的称下来，李鸾儿快速的相加，到最后得出产量，这三亩地产了约摸有两千来斤玉米，也算是高产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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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六章寻来

“老天开眼啊！”

好些庄户看着这两种新作物的产量先是惊的呆呆的，回过神后便是跪到地上痛哭失声。

李鸾儿在古代这几年也明白了古人对于土地的依赖，更明白作物产量对于一个农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看到这一幕也十分感慨，轻声道：“早些年若是能种出玉米和红薯来，不知道多少人不用丧命，多少家庭不用分崩离析。”

“是啊。”严承悦也很感慨：“只是现在还不晚，若是一经推广，便再不愁饥荒之年了。”

“杨兄可算是功德无量了。”李鸾儿又笑，吩咐庄头：“去捡些好红薯还有嫩些的玉米，呆会儿我与大爷要带回去。”

那庄头也是满脸的笑意，一会儿的功夫便带了一大筐子个头极大的红薯和一筐子带了外衣的嫩玉米过来。

李鸾儿一手提了一个筐子装上马车，回来之后听严承悦嘱咐庄头将这两种作物看严实些，万不可叫庄户吃了，且等他回禀官家之后用旁的好粮食来换作物，也会给庄户们一些银钱。

庄头一边听一边点头，看着几个庄子里的小孩在那里拿玉米立时便嚷，又叫了几个庄户过来，叫他们牢牢的看好了，这庄子是严家的庄子，庄户也都是严家的佃农，自然对于主家的吩咐不敢不听，好些庄户将粮食收进仓中，又派人看守。

李鸾儿看着他们做好这一切才和严承悦坐车返回去。

这一日，德庆帝才在万寿宫批了几份折子，又想着京城似乎是有新戏排了出来，便待要吩咐人叫戏班子进宫唱上一出，还未出口。便见一个小太监进来回道：“陛下，永信宫贵妃娘娘派人来请陛下，说是有陛下没见过的新鲜物件。”

德庆帝一听立时来了兴致，放下折子便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问永信宫来的小太监：“贵妃有什么好物件给朕瞧。”

那小太监一脸笑意：“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奴婢仿佛听着是吃食。”

吃食么？

德庆帝兴致更浓，心说还有什么他未吃过的东西值得李凤儿这般着急将他请到永信宫中？

一路疾行。待进了永信宫。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甜香的味道，这味道还真没有闻到过，德庆帝当下就顺着味道去寻。一时进了小厨房，就见李凤儿穿了一身浅绿棉布衣裳，头发盘在头上只用一块帕子包住，很有一种农妇的味道。一时竟是呆了。

李凤儿见德庆帝进来赶紧起身见礼，德庆帝携了她的手笑道：“有什么好吃的？”

李凤儿指指不远处的小铁炉。叫人将扣在铁炉上的盆子拿开，却见围着铁炉两侧放了好几块灰扑扑的物什，那香甜的味道便是这物什发出来的，不过。却真不晓得这是什么。

另，李凤儿又叫人端了一只锅来，掀开盖子便见锅里煮了一些长长的黄色的粗棍状的吃食。闻起来味道也极好闻。

“陛下且尝尝。”李凤儿拿了个瓷盆，盆中装了些清水。好快速的将那吃食捞到水盆中，待不烫了呈给德庆帝。

见德庆帝发愣，李凤儿拿起一个咬了两口，只觉一股子淡淡的香甜之气，很是耐人寻味，嚼了嚼也很有韧劲，只觉好吃，不由又吃了两口。

德庆帝见李凤儿吃的飞快，也跟着吃了起来，越吃越觉好吃，吃完一个又捞了一个。

这时候，李凤儿已经叫人将那灰扑扑的物什弄出来放到盘中，她拿筷子夹着剥开外皮，瞬时，杏黄的烤的熟透的里面的肉便露了出来，李凤儿拿勺子挖了一块放到口中，顿时被那香甜的味道引的眯了眼睛。

德庆帝也随她的样子拿勺子挖着吃，一会儿功夫两人将一大块物什吃完。

德庆帝一边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手，一边问：“凤儿从哪里寻来的吃食，倒也新鲜，得了空朕给母后送些去。”

李凤儿抿唇笑笑：“这东西不光好吃，产量还高呢，今年姐姐家的庄子上种了一些，陛下猜一亩地产能产多少？”

“三百斤？”德庆帝伸了三根手指。

李凤儿笑着摇头，指指那烤的灰扑扑的物什：“这叫红薯，是从极远的外洋弄来的，据姐姐说，这物什不挑地，沙地上也能种，且耐旱的紧，产量也高的吓人，今年姐姐家种了几亩，秋后收了一称，一亩地竟然能产两千来斤。”

“什么？”德庆帝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颤抖：“凤儿，你说多少？”

李凤儿伸出两根手指在德庆帝跟前晃了晃：“两千斤。”

“果然？”德庆帝紧紧抓住那两根手指，还有些不信，又问了一遍。

“果然。”李凤儿点头：“还都不是什么好地种的，若是好地上种了再精心伺弄一番，说不得会产的更多。”

说话间，她趁德庆帝还未回神又指着先前吃的那物件笑道：“这叫玉米，也是外洋的产物，姐姐说这东西虽没红薯产量高，但比旁的作物产量也不低，她家庄子上一亩上六七百斤还是有的。”

如此，德庆帝只惊的剩下抽气的份了，待回神，立时抓着李凤儿问：“英武侯那里还有多少这东西……朕，朕刚才怎就吃了，若是不吃，怕是还能多种些。”

李凤儿一瞪眼：“陛下莫不是怪我了？”

德庆帝这时候哪里敢怪李凤儿，赶紧摇头：“不怪，不怪，朕只怪自己，好凤儿，你与朕好好说说。”

李凤儿这才又笑了起来：“说起来，这事陛下倒也不必谢我姐姐，只谢一个人才是真的，这物件都是他从那些洋夷手里买下的，也是他自己种出来的，后来与姐夫闲谈，姐夫觉得好奇才与他要了些种子种了。”

“谁这般大的能耐，朕必然重赏于他。”德庆帝如今满心都是红薯和玉米。

他虽也爱玩，虽有些不着调，可到底是皇帝，坐在这个位子上难免就得替全天下的老百姓考虑一些，又要想着自家江山永固，就是再不晓事也知道高产粮食的重要性。

“是今科榜眼杨远青。”李凤儿止住笑容，满脸郑重的说道：“那原就是个种地的人才，只他家里人想要改换门庭，总是不叫他种地，这些粮食也是他偷偷种下来的，今次他考中进士，家里人更不叫他与泥土打交道，他又舍不得，没奈何就将这两种粮食交与姐夫种植。”

“杨远青，杨远青。”德庆帝笑念这个名字：“果然是个人才，在翰林院却是大才小用了，朕，朕给他一个侍读学士的好名头，再叫他奉旨种地，若是能再种出主产粮食来那可真是得天之幸了。”

德庆帝倒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说做便做，没离永信宫就叫人拟了旨，封了杨远青一个正五品侍读学士的官职，又在皇庄拨了一块地另几个老农给他，叫他得空多多种地。

于是，在旁的新科进士还没有实职，或者还在七八品小官徘徊的时候，杨远青已经做了正五品的侍读学士，虽然说种地有些不好听，可官职却是实实在在的，倒也着实叫人羡慕。

杨远青才是最高兴的，他本就关注民生，又是最爱和泥土打交道的，德庆帝这道圣旨无疑最合他的心意不过，且有了圣旨，就是他的父母都不敢反对他种地了。

一时间，杨远青欢喜的什么似的，欢喜过后，又写了信给李梅，将这好事与她分享。

这些时日杨远青时常和李梅通信，李梅对杨远青也了解了不少，倒觉得两人极投脾气，现见他升了官也替他高兴，且前几日李富考中庶吉士也进了翰林院，李梅自然更加欢喜不过的。

又过几天，德庆帝叫严承悦将庄子上收下来的红薯和玉米送到皇庄上，因着这是庄户们辛苦半年得来的收成，德庆帝也不能白叫，给庄户们补偿了许多粮食，又与了一些银钱，倒是比得上往年庄户们好几年的收成了，因此上，庄上的人家都极欢喜，想着今年大约能过个肥年了。

这日，严承悦和李鸾儿才看着东府的人将粮种运走，坐车从庄子上离去回府，两人心情都不错，一行走一行闲聊，等到了太平街的时候突然听到前边一阵喧哗之声，马车也停了下来，李鸾儿才想要问怎么回事，却见严承悦已经掀帘子问了一声：“前边怎么回事？”

立时便有随从过去打听，过了约摸半个多时辰，那随从才回来，立在马车旁小声将打探来的事情讲了出来。

“回大爷大奶奶话，前边不远处的胡同里是汪家给汪小娘子买的新宅子，要做汪小娘子与新科厉进士的婚房之用，再过几日便是两人成亲的好日子，那宅子也正被汪家人装饰一新，哪里料到不晓得从什么地方跑过一个疯婆子来，只说是厉进士的夫人，吵着闹着要见汪小娘子，还说汪小娘子抢了她的相公之类的话。”

随从一五一十的说了，李鸾儿先是愣了半晌，后才想起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时日她是没再关注过姓厉的事情，没想到这两人倒是要成亲的，那厉夫人孙氏倒也有些骨气，竟是从岭南寻了来，看起来，这事还有的热闹可看。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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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七章傻子

留下一个随从打听厉家的事情，李鸾儿和严承悦坐车回府。

到家后却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李鸾儿的大腿。

李鸾儿低头，笑着将小姑娘抱起：“丹阳如何出来了？你母妃父皇可知道你过来？”

丹阳公主使劲点头：“知道，知道，于公公送我出来的，父皇知道，姨母，带我玩可好？”

李鸾儿笑着答应，抱着丹阳公主去了东跨院辰逸兄弟几个的院子，因着兄弟四人年岁还小，另外他们又都是一胎所生，难免感情比旁的孩子好上一些，四个小子就不愿意分离，李鸾儿便寻了个大院子叫他们住着，因此，这四个小子是一院住的。

丹阳一进东跨院便嚷开了：“辰逸表兄，辰远表兄……我来寻你们玩了。”

只是她叫了半日也没人答应，丹阳免不得撅起嘴来，李鸾儿笑了笑：“你表兄他们说不得在哪里呢，且等姨母寻人问了。”

于是两人便寻了个丫头问了几句，知道辰逸带着三个弟弟去了后花园，就紧着寻了过去。

李鸾儿抱着丹阳到了后花园的池塘边上，却见辰逸坐在亭中拿了毛笔不知道在涂画什么，辰远在不远处练武，辰运蹲在地上拿了一个帐本子翻着，而辰迅则负手立在池边抬头望天，一副翩翩公子状，偏他年纪小，做出这副样子很有几分萌态，叫丹阳瞧了也不由的喜欢之极，跳下来就冲辰迅跑去。

跑到近前两只小胖手抱住辰迅：“迅表哥，陪我玩。”

辰迅低头看看丹阳，摇了摇头：“怕是玩不成的。你一会儿赶紧回宫吧。”

丹阳一听可不成，顿时撅了嘴，眼圈也红红的：“迅表哥坏，不陪丹阳玩。”

李鸾儿此时也走了过来，见丹阳哭了赶紧哄着，又训辰迅：“丹阳是妹妹，你怎的还惹妹妹哭了？”

“娘亲。”辰迅也有几分委屈：“我不能陪丹阳玩的。丹阳要赶紧回宫。”

“为何？”李鸾儿抱着丹阳哄着。狠瞪了自家小子一眼，辰迅更加委屈是：“孩儿昨夜观天象发觉今日有雨，恐下午要下雨。因此才叫丹阳赶紧回宫，省的耽误了时间误了时辰，宫门关了可就回不去了。”

“你个小屁孩。”这话叫李鸾儿当真是哭笑不得，一巴掌盖在辰迅头上：“还夜观天象。你以为你是谁？是天气预报么？就是天气预报也没这样准的。”

“娘亲，什么叫天气预报？”辰迅就更加不明白了。

李鸾儿一时说露了嘴。赶紧道：“没什么，和钦天监大约是一样的。”

辰迅一听一张小脸就板了起来：“如今钦天监越发的不成样子，孩儿不和他们比，孩儿比他们强多了。”

李鸾儿简直想要盖死这臭小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竟然说比钦天监的人都强，简直是大言不惭，叫人听了得笑死。

她才要再训辰迅。却见丹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辰迅：“迅表哥好厉害，能看出哪天下不下雨。父皇就没有这个本事，迅表哥比父皇还厉害。”

“你父皇自然瞧不出来。”辰迅立时负了手抬头一副臭屁状。

丹阳的马屁又拍了过去：“迅表哥，咱们打赌，一会儿不下雨的话，迅表哥那套娃娃要给我，下雨的话，我将迅表哥喜欢的那个玉佩给你。”

“好。”辰迅点头答应下来。

他这里才说完话，辰运便走了过来，一手抓着金算盘，一手提着钱袋，头顶帐册，那模样简直是好笑之极，惹的李鸾儿三人都不由大笑出声。

辰运丝毫不以为意，走过来站定脚步大松一口气：“丹阳妹妹，我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丹阳大大的眼睛圆睁着，一副好奇状：“运表哥说吧。”

辰运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丹阳，你屋里若有旧年积下来的丝绸，或者你母妃屋里换下来的毯子能否卖给我，价钱都好商量，我绝对不会亏了自己人的。”

李鸾儿听的抚额，心说自家的三小子算是钻到钱眼里去了，见人便要谈生意。

只是，她却没想到丹阳竟然也对这生意有几分兴致：“运表哥要旧东西做甚？”

辰运又笑：“如今天下承平，南边好些商家富的流油，如此，便极注重家中女孩的教养，更加看中名声，若是能给他们提高名声，花多少钱都愿意，我先前还听人说过有好些商家为着斗富往河中扔金叶子呢，即如此，倒是不如咱们把这笔钱挣了。”

这下子，李鸾儿都听不明白了：“人家斗富与你挣钱有何关系？”

辰运一翻白眼：“娘亲好傻，出去莫说我是你生的，丢不起这人。”

李鸾儿一脚踹过去，辰运顿时老实了，乖乖回答：“这些人为着斗富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若是弄了丹阳屋里的旧物，还有姨母用过的旧毯子旧器具运到南边卖给那些大商人，便说是费了好些劲弄来的公主和贵妃用过的东西，叫他们给家里女孩子买了供着，说不得是要沾几分贵气的，这些人为着名头定然争的眼红，到时候，我可是挣大钱了。”

李鸾儿这才明白，待明白了，她倒是真想剖开辰运的脑瓜子瞧瞧他脑子里是不是装的全是金光闪闪的某物，不然，如何在钱上如此的机灵。

丹阳也明白了，她笑眯了眼睛：“我不要钱，我拿东西参股。”

辰运拿东西算了半天帐：“四六分，我六你四。”

丹阳笑着点头：“成。”

辰运顿时笑的乐不可支：“表妹放心，表兄一定与你挣上一份大大的钱，南边那些人照娘亲的话说都是人傻钱多的，咱们稍一想法子便能刮下他们一层油来。”

李鸾儿捂脸，很有一种没脸见人的感觉。

只是这时候辰逸和辰远也来了。辰逸拿着他画的画跑过来：“娘亲，你看我画的画如何？”

李鸾儿瞧了半晌，只见纸上画了几片花瓣，又有几只蝴蝶飞舞，便有些不解：“这画的是什么啊？”

辰逸歪头：“陆放翁的卜算子咏梅。”

李鸾儿左瞧右瞧都看不出这画和咏梅有什么关系：“娘亲瞧不明白。”

辰远笑呵呵的过来瞧了瞧：“娘亲，儿子明白，这确实是咏梅。”

“梅呢？”李鸾儿摸摸辰远的头：“断桥呢？黄昏呢？风雨呢？怎只有蝴蝶。这算是什么咏梅？”

辰远笑着：“娘亲真傻。”

辰逸也笑：“是傻。”

辰运和辰迅看了一会儿画也点头承认：“娘亲确实傻。不会做买卖不会看天象便也算了，这等高深学问还是我们来做便是了，只娘亲连画都看不懂。真真是……唉，如此的傻，怎生就生下咱们四个聪明伶俐的来着。”

李鸾儿一脚一个踹过去，直想将这四个臭小子塞到肚子里再回炉再造。

才踹完。便见严承悦笑着过来，四个臭小子打着呼哨便跑了过去：“爹爹。娘亲真傻。”

严承悦走到近前的时候，两只胳膊上挂了两个小子，腿上一边抱了一个，他笑着坐下。将四个孩子一一抱下来放好，挨个摸着脑袋，又叫过丹阳公主来也摸摸脑袋。极有耐心的对辰逸兄弟道：“娘亲以前很聪明的，不然爹为何娶了娘亲呢。只是，娘亲怀了你们之后因着你们一点点长大要吃很多东西，娘亲努力吃，努力吃都供不上，吃的东西都被你们抢了，所以娘亲脑子就不好了，你们生下来的时候又抢了娘亲的聪明劲，娘亲就越发的傻了。”

李鸾儿干瞪着眼睛，极想一脚将严承悦踹进池塘里边。

四个孩子中辰逸最感性，他听的抹了泪：“爹，我再不说娘亲傻了。”

辰运也点头：“娘亲为生我们才变傻的，我要孝顺娘亲。”

其余两个也都表示要好好孝顺李鸾儿，气的李鸾儿直咬牙，这父子四个如此便给她安了个傻娘们的名头，简直气死人了。

她一把拽过辰逸那张画来指着对严承悦道：“你来瞧瞧，你瞧辰逸画的是什么？”

严承悦拿过来瞅了几眼笑道：“陆放翁的咏梅。”

辰逸顿时笑在脸上，大声狂呼：“爹好聪明。”

“为什么是咏梅？”李鸾儿很是无力：“梅在哪？”

严承悦笑道：“黄昏风雨过后一匹马在驿站边跑过，带下梅花数朵，沾在马蹄上，又零落泥土中，自然便是咏梅了。”

“驿站在哪？马在哪？梅花呢？”李鸾儿又一迭声的问。

父子五人一起道：“马跑过去了哪里还看得到驿站？马跑的快着呢，如今已经没影了？梅花不是在地上么，香气还留着呢，引的蝴蝶徘徊不去。”

辰逸说完皱着小眉头：“娘亲好笨啊。”

被无数次嫌弃的李鸾儿很是无力，摆了摆手：“你们让我安静一点好么。”

“姨母。”丹阳公主扒着李鸾儿的腿往上爬：“丹阳不嫌弃姨母，和姨母玩。”

李鸾儿抱起丹阳：“姨母喜欢丹阳，咱们一起玩。”

丹阳公主接着道：“虽然姨母好傻，和母妃一样傻，便是丹阳不能嫌弃姨母的。”

在李鸾儿大发脾气之前，严承悦伸手抱过丹阳来：“姨母累了，姨丈抱丹阳如何，姨丈很聪明，丹阳和姨丈玩也会变聪明的。”

丹阳想了好久，看看漂亮的李鸾儿，又看看俊美的严承悦，最终还是异性相吸，扑向严承悦的怀抱。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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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八章多心

“给大爷，大奶奶请安。”

严承悦抱着丹阳公主才坐到凉亭中，李鸾儿正叫丫头去拿些吃食与丹阳公主，不想马小丫快步走了过来，一进凉亭便施起礼来。

如今马小丫专管着李鸾儿赔嫁的几个铺子，平时倒是挺忙，这种时候难得有时间过来请安，李鸾儿看了她也觉稀奇：“倒是稀客呢，你怎这时候来了？”

马小丫笑了笑：“大奶奶许是忘了吧，奴如今可是万之其家的，大爷不是叫奴当家的打听厉家的事么，正巧打听了，奴也正巧想大奶奶了，便接了这差事过来给大奶奶讲讲，也顺道请个安。”

“倒也难得了。”李鸾儿笑着叫马小丫坐下，马小丫顺势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听李鸾儿笑道：“倒真是许外没见你了，如今日子过的可还好？”

“好着呢。”马小丫一脸的笑：“奴可是大奶奶带来的，谁敢给奴没脸。”

说到这里，李鸾儿才问：“刚我只是叫人打听，全也没瞧清楚，竟不知道是你当家的去打听的，如何，厉家到底是怎么回子事。”

马小丫笑着说道：“那厉进士也是个忘恩负义的，明明家里有夫人，可中了进士偏生遇见了汪家小娘子，瞧着汪小娘子长的好家里又有钱，便抛弃糟糠之妻，写了休书与他夫人，却不料他那夫人也是个烈性的，拿了休书不依不饶千里迢迢的到了京城，寻了好些时日才寻得厉进士的住处，待找上门来一问知厉进士马上要娶妻，这便闹将起来。”

这会儿小丫头已经摆了满满一圆桌的小吃，严承悦正耐心的喂丹阳公主吃东西。听得此言冷笑一声：“姓厉的该庆幸没娶到你家大奶奶这样的人物，孙氏也不过是闹腾一场，若是你家大奶奶直接拿刀砍了他。”

“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人恼火，真真不值得。”李鸾儿却是笑了，拿了一块点心喂丹阳吃着，又叫丫头将煮的果茶拿来给丹阳喝：“砍了他才真便宜了他呢，要是我。直接弄的他罢官免职。叫他一辈子穷困潦倒永世不得翻身才最是解气不过的。”

说到这处，李鸾儿叫过自家四个小子来，一个个点着道：“我虽是个女人。可你们到底是我儿子，我便也不说什么男人女人，只跟你们说一句话，你们都给我记清了。这辈子都不许忘。”

虽然辰逸兄弟四个淘气，可李鸾儿当真正经吩咐他们什么话的时候倒也算是认真听话。这时候一见李鸾儿满脸郑重，立时站定了同时应声：“娘亲请说。”

李鸾儿绷紧了面皮道：“我早先曾见过一位长辈，这位长辈是极聪明的一个人，他曾教导他的儿孙这样的话。如今我也拿来教导你们，以后你们长大了，不管长成栋梁之才还是纨绔子弟。或者花心公子，都不许忘了。你们若是爱色，便只爱色，不管是娶妻还是纳妾都要寻那等长的好却没什么心计的，用我的话来说便是胸大无脑花瓶女，如此，你爱纳几个美妾便纳上几个，不用担心后院起火殃及你，但是，你们若是看中那等聪慧女子，只记住一句话，若娶了聪慧女子必得认认真真对她，绝不可二心，否则便是祸家之源。”

严承悦听了这话也满脸慎重：“你们娘亲说的极是，你们如今虽是不懂，但得把这话记在心中，时时处处谨记不能忘却。”

辰逸四兄弟很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不过却也记下了。

丹阳公主歪头看了李鸾儿半晌，喝完手中的水果茶，拍手笑着：“姨母，我要吃桂花糕。”

李鸾儿笑道：“好，好，姨母叫人给你拿去。”

才叫小丫头去拿，便见一个丫头出了凉亭抬头望天，口中惊道：“咦，怎的掉雨点了？”

丹阳一听立时急了，跑出去伸手在空中捧着，一会儿功夫苦丧着脸去寻辰迅：“迅表哥，我是信人，认赌服输，明儿我就叫人将玉佩给你送来。”

辰迅一听立时笑开了：“记得是那块和田玉的，可不要那块碧玉的。”

丹阳歪了嘴：“我记得呢。”

李鸾儿也顾不得给丹阳拿桂花糕，赶紧拿人架了马车，她亲自送丹阳回宫。

好话赖话说尽，李鸾儿终是将丹阳送入宫中，把她交给才要进宫门的于希，李鸾儿急匆匆赶回去，才回家还没坐稳大雨就已经下了起来。

只说丹阳公主跟着于希回了宫，于希要送她去永信宫，丹阳只是不依，说什么都要去万寿宫，于希拗不过她只得带她去见德庆帝。

德庆帝才刚吃了些东西正在喝茶，见丹阳小小的人儿穿的齐齐整整进来，一时欢喜不已，对丹阳招手：“丹阳到父皇这里来。”

丹阳笑着迈开小脚跑了过去，扑进德庆帝怀里：“父皇，父皇，我要吃梨子。”

德庆帝搂了丹阳在怀里，看着丹阳的笑脸一颗心都软了，立时道：“好，父皇叫人给你拿梨子来，还有才进上的香橙，丹阳要不要？”

“要的，要的。”丹阳立时点头，小手捧了德庆帝的脸，努力的在他怀里站起身，叭唧一声亲在德庆帝脸上：“父皇最好了，丹阳最喜欢父皇。”

这回，德庆帝心里更是软的一塌糊涂：“父皇也最喜欢丹阳。”

“父皇胡说。”丹阳一听立时撇撇嘴：“丹阳前些时候听到康嫔和小宫女说话，她说父皇最喜欢她的，若是她生了小弟弟，父皇就会最喜欢小弟弟，丹阳和哥哥就没人要了，父皇，丹阳很听话，会给父皇揉肩捶背，丹阳吃的也少少的，父皇不要不理丹阳。”

“康嫔？”德庆帝听的脸上带了薄怒，眼睛微眯：“她几时说的？”

“就是，就是前日。”丹阳努力回想：“前日我和小蝶在御花园捉迷藏玩，我藏的可好了，小蝶都捉不到我，然后就听到康嫔和人说话，她还说母妃臭不要脸，仗着丹阳勾着父皇……”

“康嫔。”这回，德庆帝说的咬牙切齿，再看看丹阳，发现这小丫头都快哭了，赶紧哄着，哄了半晌丹阳才再度高兴起来，德庆帝便不敢再问康嫔的事，只问丹阳：“你去姨母家都见谁了？姨母和你说什么了？”

丹阳窝在德庆帝怀里数着指头一五一十道：“见姨母，姨丈，姨丈对丹阳好，给丹阳好吃的，还有表兄，和迅表兄打赌输了一块玉佩，姨母的陪房说一个姓厉的进士好坏的，明明家里有夫人可却不要他夫人，又娶了有钱的。”

“哦？”这回德庆帝倒是惊奇了一阵：“姓厉的进士，可是才考中的？”

丹阳摇头：“我不知道，姨母为这事还教训表兄。”

“教训什么了？”德庆帝刮了刮丹阳的鼻子继续问。

丹阳努力回想：“姨母说表兄长大了要是想多娶老婆就不要找聪明的，要娶笨的，娶多少都行，可要娶聪明的就不能多娶，只能娶一个。”

说到这里，丹阳抬头看着德庆帝：“父皇，什么是娶老婆？丹阳长大了也要娶老婆么？”

一句话问的德庆帝实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摸摸鼻子道：“丹阳要尚驸马，不能娶老婆的，丹阳啊，你还没给你母妃请安吧，去见你母妃吧。”

丹阳眼珠子乱转，一会儿便笑开了：“好啊，我去见母妃，父皇再见。”

从德庆帝膝头跳了下来，丹阳欢蹦乱跳的出了万寿宫。

德庆帝从御坐上坐了半晌，眼中神思复杂，抬头问于希：“于大伴，朕这些日子是不是太纵着康嫔了，叫她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奴婢不知。”于希哪里又敢回答，只推说不懂。

德庆帝倒是笑了：“你如今越发的谨慎了，罢，不说这个，子然那里如何？”

于希一听笑了：“泉州海关已经建了，如今许多船只都在那里停靠，还有外洋的船队从那里靠岸，海关边上热闹的紧，子然说先不急着收税，等这些商船习惯了在这里停靠再一点点往上加税。”

德庆帝一边听一边点头：“他倒也有几分玲珑心思，朕即是用了他便信他，叫他可着劲折腾吧。”

“奴婢替子然谢过陛下。”于希笑的那叫一个欢喜，跪下嗑了头起身。

德庆帝却又想到别的事情：“英武侯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特地说给朕听的么，若不然，为何当着丹阳的面说？”

于希表示不知道是什么话。

“便是说的那爱色便不能娶聪慧妻妾的话，于大伴，你说朕的后宫中是否也该进些蠢笨之人呢，一个两个都想着跟朕抖机灵，朕也心烦啊，倒还真不如弄些木头美人来的清静。”

这下于希更不敢插言了。

德庆帝想了好一会儿起身道：“走吧，随朕去永信宫瞧瞧。”

丹阳公主一蹦一跳去了永信宫，进屋便去寻福豆，见着福豆伸着两只小短胳膊抱住他：“哥哥，哥哥，丹阳给你报仇了。”

“什么？”福豆大约才睡觉醒来，还有些没醒清楚，不明白丹阳在说什么。

丹阳在福豆耳边小声道：“哥哥前两天撞到康嫔，她还打哥哥了，今日我跟父皇说康嫔的坏话父皇信了，哥哥，我厉害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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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九章毁容

太平街素来都是京城豪商的居处，这里酒楼林立，商家众多，买东西极其方便，因此房价也比别处高上一些。

太平街上大多数宅子都宽大，三进宅子都算是小的，而厉鸿志的宅子就是三进的，这是汪家为了汪小娘子成亲的时候好看专给他买的，总不能成亲的时候旁人问厉家的宅子在哪，汪家答上一句厉进士还是赁房子住的吧，如此太过难看，总归汪也不缺买宅子那点钱，倒不如搭个宅子讨些脸面。

而这宅子里二进正房的主厅中，厉鸿志和厉母坐在北边的主位上，而汪惠娘则坐在厉母下首，脸上端着傲气的笑容瞅着站在屋子中间有些手足无措的女人。

女人穿的很破烂，一身衣裳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满头的长发乱七八糟的盘在头上，其间夹杂了些许白发，她一脸的菜色，瘦削的脸庞怎么瞧怎么显的穷困，厉母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孙氏，你这是要闹腾什么，我汪家可没对不住你，虽说你嫁到我家六七年未生过一儿半女，可我儿对你也算不错，就算是要休了你，可还给了你银两，叫你再寻好人家嫁了，你怎就是非不分，被人挑唆几句便寻到京城来破坏我儿的好姻缘？”

厉鸿志看着孙氏，眼中的鄙夷是显而易见的，他一指孙氏：“你非得折腾的咱们都得不了好么？孙氏，我与你实说了，你若是闹将下去便是闹的我身败名裂，我也不会娶你，你瞧瞧你是什么样子？论容貌，论才学。论家世，你哪一样配得起我来。”

孙氏原是手足无措带些懦弱的，可一听这母子二人的话，立时也顾不得害怕了，满腔怒火腾的就上来了，她猛的抬头看向厉母：“婆婆，你说话可得凭着良心。是我不生还是你苛待我叫我落了胎。可怜我儿，好好的……就这么被他的亲奶奶给弄没了，我在你家做牛做马伺侯老小。好好的女儿家落得如今这样子，你们，你们只给些许银两就想打发走我，想的倒是美。我即是嫁到厉家，生是厉家的人。死是厉家的鬼，想要叫我离开没门，总归我现在什么都没了，相公也不要我。大不了我一根绳子吊死在厉家门口。”

“你……”

厉鸿志也生气了，指着孙氏骂道：“最毒妇人心，早知你如此狠毒。我便不该娶了你。”

“孙氏，识相的快些走。待我儿以后富贵了或者还能提携你一二，若不然，叫你有来无回。”厉母双眼厉光闪过，指着孙氏大声喝斥。

训完了孙氏，厉母转头看向汪惠娘，满脸慈祥笑容：“惠娘，你莫理会她，她就是一个疯子，最会胡乱咬人的，一会儿我便将她打发走，保管她不敢搅了你和鸿志的婚事。”

汪惠娘笑了笑：“伯母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我看着这位姐姐也有些可怜，倒不如再给她些银子叫她走便是了。”

“听到了么。”厉鸿志对着孙氏冷笑一声：“惠娘这般大度善良不与你计较，还好心与你银子，你拿着银子回乡去吧，莫再无理取闹了。”

孙氏简直就要气笑了，身上更是充满了无力感，她看看满面冷漠无情的厉鸿志，再看看傲慢的汪惠娘，又瞅瞅一脸厉色的厉母，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们说这样的话了清怕违心，厉鸿志你无故休妻我来寻你我便是毒妇，汪惠娘抢了我的相公，仗着有钱欺辱与我便是大度善良，我今儿才算见识了什么叫颠倒黑白，什么叫善恶不分。”

孙氏一行说一行忍不住笑的掉下泪来，她抬头长叹：“苍天啊，你可有眼无眼，怎不看看老实人都是被怎样欺负的……”

“孙氏，你走是不走？”

厉鸿志有些恼羞成怒，指着孙氏大声问了一句。

孙氏摇头：“我死都不会走的。”

厉鸿志猛然站起，才要说什么，便听孙氏道：“我问汪惠娘几句话，若是她的回答叫我满意我便走，若是不成，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不成。”厉母立马反对，厉鸿志也有些不情愿。

汪惠娘却是笑了：“成，我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说话间汪惠娘起身带着孙氏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汪惠娘上下打量孙氏，打量了半晌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你贤良淑德，在厉家受尽苦难还要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你觉得不甘心，觉得上天对你不公正，想要跟我诉说委屈么？”

一句话说的孙氏有些傻眼，汪惠娘再度打量孙氏：“你瞧瞧你自己的样子，莫跟我说山野村妇都是如此，乡间妇人我也见得多了，有那等日子过的很不错，穿着打扮也很是利落，哪里像你乞丐婆子似的，莫说厉大哥如今贵为新科进士，便是他只是个乡间村夫怕也会嫌弃你的。”

“你……”孙氏被汪惠娘几句话说的气极：“若不是供你那厉大哥上学读书，供他赶考，我又岂能如此。”

“所以说嘛，这都是你自己作的孽，莫怪旁人。”汪惠娘脸上笑容不减：“厉家有田产，厉大哥有手有脚的，他又识文断字，挣钱的道多了去了，你不叫他一个男人养家糊口，反倒你一个女人拼命省钱，你便是累死又能如何？这家啊，得两个人撑，一个人撑着又有什么意趣。”

“我，我，我婆婆太过厉害，她又哪里肯叫相公做活。”孙氏有些退缩，低着头说了一句话。

汪惠娘啐了一口：“婆婆便是再厉害又能如何，说破了天也没有叫一个妇道人家做活养一家子的道理，说起来还是你自己乐意，你是不是想着你受些苦供厉大哥上进，等有一日他飞黄腾达了就会感激你，呸，真真是做的好春秋大梦。你越是如此，才越没人会瞧得起你，天长时久的，所有人认为这都是你应当应份的，谁会感激你？”

孙氏吓了一跳，这会儿她也冷静下来，心中没那么多怒意。仔细一想。倒也觉得汪惠娘的话有些道理。

只是，孙氏又上前一步：“我，便是再怎么样也没的抢旁人相公的理儿？汪娘子。你家世好，长的又好，人又年轻，什么样的相公寻不着。为何要抢我的相公，你饶过我吧。你放了我相公，来世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孙氏低头垂泪，苦求汪惠娘。

汪惠娘丝毫不为之所动：“你当我抢你相公么？分明是你相公自己要巴上我的，我与你实说。他早瞧不上你了，考中进士后就想休妻，就算是没有我。你也是要被休弃的，这可不干我的事。”

“你胡说。”孙氏哪里肯听。抬头骂起汪惠娘来：“你怎么那么下贱，好好的一个富家千金抢别人相公，我……”

“你怎样？”汪惠娘一步步逼近孙氏：“你要打我还是骂我？就凭你，便是一个厉大娘便能将你欺负成这个样子，你又能奈我何？今儿我给你透个底，我自来便喜欢那长的俊美的男儿，原我父母也与我说了好几门亲事，我瞧不上那些人的长相这才没应，厉大哥长的好，我瞧着心里痛快这才要嫁他的，总归我只瞧中他的长相，旁的怎样我不管，另外，我也不是你，你拿厉家母子没办法，可我却能压住他们，叫他们翻不出我汪家的手掌心，总归只要他一日长的好，我便一日不会放手。”

噔噔噔，孙氏后退了好几步，满脸震惊的看着汪惠娘，实在没有想到汪惠娘会因为厉鸿志长的俊俏才抢的，她这时候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你且放心。”汪惠娘拍拍孙氏的肩膀：“你在厉家受了那么些委屈，我瞧着都替你抱不平，等以后我嫁到厉家，我会好好的压着你婆婆，管好你相公，叫他们在我跟前不敢有丝毫的异议，替你将委屈讨回来。”

孙氏只觉得汪惠娘这话别扭，可她不过是个乡间女子，也想不明白这话别扭在什么地方。

现如今她满脑袋都是汪惠娘刚才的话，汪惠娘是因着厉鸿志长的好才看中他的，汪惠娘最喜欢长相俊美的男儿，姐儿爱俏怕便是这个意思吧。

“我，我知道了。”孙氏揉揉额角转身就朝外走：“你，一定要每日打骂厉大娘，要欺压厉鸿志，叫他们有苦说不出。”

汪惠娘笑着点头，直以为孙氏被她给说服了呢，对孙氏道：“一会儿我叫人与你些银两，你带着回乡另嫁他人吧。”

孙氏答应着又到了前厅，见了厉鸿志，勾了勾唇，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相公，汪娘子说与我银子，我，我明儿就回乡了，我再与你说两句话可成？”

“这……”

厉鸿志有些犹豫，孙氏咬着牙道：“难道这点小小要求都不成么，我走了你们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志儿，你也她说两句话吧。”最后，厉母拍了板，起身出了前厅，叫孙氏和厉鸿志安静说话。

孙氏扭头瞧瞧桌上的茶水，一副很渴的样子：“相公，我喝些水成么。”

厉鸿志摆了摆手：“喝吧，有什么话赶紧说。”

孙氏才刚捧起茶碗喝水，一听他这话吓的将茶碗掉到地上摔成好几片，厉鸿志皱眉，一副瞧不起的样子：“你还能做什么，喝个茶都能将碗打碎……”

“我，我这就捡。”不待厉鸿志把话说完，孙氏就赶紧蹲到地上捡起碎片来。

厉鸿志又是一阵厉恶，扭头不去看孙氏，可却没瞧见孙氏满脸的恨意，捡了一片最大的瓷片紧紧握在手中，一步步走向厉鸿志：“相公，我要说……”

她猛的出手，瓷片猛猛划在厉鸿志脸上，顿时，厉鸿志满脸的血，孙氏咬着牙，转手又划了一下，血滴滴答答掉到地上。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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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零章刑部

“啊，啊……”

厉鸿志惨叫连连，拿手去挡孙氏，可他一个文弱书生，又哪里挡得住做惯了农活的孙氏，孙氏直拿着瓷片在他脸上划拉了好几下，力度之大，角度之刁钻实在叫人看的都觉心里发毛。

“救命，救命。”厉鸿志喊着，伸手捂脸，只觉手上热乎乎粘答答，再一瞧一手的鲜血，地上也都是血点子，直吓的险些昏了过去：“娘亲，救命啊……”

“哈哈，哈哈……”

孙氏扔下瓷片子仰天长笑：“姓厉的，你忘恩负义猪狗不如，我在你家做牛做马供养你读书，你才中进士就翻脸不认人还想休了我，休吧，休吧，总归我活的也没什么趣了，休不休的也没什么差，只我不甘心啊，凭什么你就能风光得意我就得无脸存活，如今可好，我看你毁了这张脸还有谁瞧得上你，朝庭还如何给你派官，姓厉的，我叫你考中了也做不得官，叫你娶不得如花美眷……”

虽然孙氏不是很识字，可是到底跟了厉鸿志多年，时常听他念书，有些文雅的词也说得出来，对于朝庭选官的制度也知道一些，如此，才有了厉鸿志毁容一事。

孙氏的话才说完，便听啊的一声尖叫，却是汪惠娘来寻厉鸿志辞行，正好看到厉鸿志那张俊脸给毁了，满脸的鲜血狰狞如恶鬼一样，顿时吓的尖叫着跑了。

“这便是你的如花美眷？”孙氏更加高兴。

而厉鸿志这时候脸上已经疼的再坚持不住，眼睛一番昏死过去。

大约是听到汪惠娘的声音，厉母还以为怎么了跑过来瞧，一眼便瞧见她的宝贝儿子满身的血，还有开怀大笑的孙氏。顿时以为孙氏将厉鸿志给杀了呢，上前一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你这个作死的小娼妇，这是你男人，你，你敢谋害亲夫……”

若是以往这巴掌孙氏是必受的，只是她如今被厉氏母子逼的走投无路，再加上刚见了血正发疯呢。厉母这一巴掌她又怎么会受。孙氏转眼躲开，一脚踹向厉母：“呸，我男人？你说这话也不嫌臊。他给我休书了，与我什么关系。”

孙氏是彻底的疯狂了，大约是在厉家的时候被那般欺负性子压抑的狠了，这回一放开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她一行说一行殴打厉母，打的厉母叫苦连天。大声叫着：“来人啊，来人啊……”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个丫头过来，瞧见这一幕吓了一跳，几个年龄小些的丫头仗着伶俐过来去拉孙氏。又有两个丫头跑出去叫了粗壮的婆子好些人合力才将孙氏拿住。

厉母先命人去请大夫救治厉鸿志，又叫人按住孙氏好一阵的打，另外便是将孙氏押到官府报案。告她谋杀亲夫。

原孙氏寻来厉鸿志怕事情闹大了才把她带到家中去的，原还指着好好劝她一劝给她点钱将她打发走。哪知道，孙氏竟是将事情闹的更大，再加上厉母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不说暗中处置了孙氏，竟然大张旗鼓的将孙氏给送到牢里去了，这么一弄，厉家的事情当真是传的京城遍知。

不说厉鸿志醒后得知如何埋怨厉母，便说那孙氏进了刑部衙门，便有积年的审案老手问案，孙氏也不含糊，有什么说什么，直说她是厉进士的媳妇，因着厉进士给了她休书，她不晓得为何被休便寻到京城来问，哪知道厉进士想要停妻再娶，嫌弃她家贫年老，要娶年轻貎美新妇，她又情知厉鸿志要娶的那位汪小娘子最爱颜色，一怒之下便毁了厉鸿志的容貌，想着若是汪小娘子嫌弃厉鸿志的话，她便可以不被休弃了。

不管孙氏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她这话一说出来，那几个问案的，记录的全都呆愣了好半晌，原还以为是谋杀，谁料到内里竟然是这么回子事，有好几个已经瞧不起厉鸿志的为人了，也有几个为孙氏可惜，只孙氏既然招了，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又因着厉鸿志到底已经是官身了，便报到了他们直上司，刑部郎中那里。

也算是巧了，这位才上任的刑部郎中竟是严承悦的好友莫凛，莫凛外放多年考绩一直都是优，再加上严承悦帮他走动关系，便提拔进京进了刑部得了个正五品郎中的职位，他这职位正好也管着每年京城里大小刑事案件，孙氏被送进刑部，主要的事情还在他负责范围内。

莫凛看了案卷，觉得这案子倒也简单明了，只是，如何判决便有些耐人琢磨之处了。

按理说这孙氏将厉进士的脸划花是以民犯官，原该重判的，可孙氏是厉进士的媳妇，再加上厉进士行事有些上不得台面，孙氏一时气愤做出此事也算是有情可原，要是判的重了，说实话，莫凛便有些下不去手，判的轻了又怕有人寻事挑刺，一时间，莫凛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将孙氏先收押下去等改日再判。

可巧第二日休沐，莫凛倒也念着严承悦的好，又思及好些时日未和好友相聚，便带了夫人胡氏去严家拜访。

闲聊的时候莫凛将这件案拿出来说，想着叫严承悦指点他几句该如何判决。

只是严承悦听的倒是呆了好半晌，完全没想到认知中那贤良的叫人要欺负死的孙氏竟然也有这样果断狠辣的一面，一时感叹，使叫丫头将这事说与李鸾儿听。

李鸾儿正和胡氏闲聊，猛不丁的听到这件事情倒觉得很是痛快，笑着与胡氏说道：“我倒觉得这孙氏做的好，原该如此的，即是那厉进士贪慕虚荣，便从根子上毁了他的梦想，叫他努力多年只能做一场无用功。”

这胡氏倒也是个爽利的性子，也点头笑着：“确是如此，分明是厉进士太过分了些，哪里便有才一得了志便抛却糟糠妻的道理，他若不休掉孙氏，想来依着孙氏的品性便是死也不会做任何对不住他的事，倒也是可惜了，分明大好的前程便因着一个行差就错给毁了。”

“厉进士品行不好，这般品行的人若是为官苦的也只是百姓，幸好孙氏毁了他，若不然，怕又是一个贪官，天下百姓倒是该感激孙氏的。”李鸾儿笑言一句，又对胡氏道：“罢，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咱们说来也没什么趣，倒不如叫两个女先来说书，你多年未回京城，如今京里的新书怕是没听过的吧。”

胡氏笑道：“确实，好些年未听书了，早就想听上一段。”

一时，李鸾儿便召人叫了两个女先进来，她和胡氏卧在软榻上一行喝茶一行听书倒也悠闲自在。

另说厉母请了大夫与厉鸿志诊治，好几个大夫瞧了都说没法子了，只一个大夫瞧了直摇头，说是伤的太重了些，就算是用好药也怕是治不好的，只告诉厉母若是想叫厉鸿志好就去寻一人。

厉母赶紧询问，那大夫道这人医术高明，行医多年名满天下，不管是名门旺族还是寒门百姓，得过她恩惠的人多了去了，人都称她为神医，怕这天底下也没什么人医术比她高了，在她手上只要有一口气就能医得过来，厉鸿志这脸想要好起来，也只能求告金神医了。

厉母又问那大夫到哪里寻金神医，大夫只道这位神医原在京城的，只后来跟随她义子到了边关，如今人在哪里也不晓得，若果要寻便去山海关相请一回，只人家年纪大了，如今又是儿孙满堂，正该享福的时候，怕一般人都是请不动的。

只那厉母却想着为着儿子好，甭管怎样都要请来此人，送走了大夫，厉母越想越是气愤，又后悔竟将孙氏送去衙门，那样恶毒的妇人就该当场杀了，又见厉鸿志昏迷之中都喊疼，厉母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待等了一日还没见刑部判下案子便坐不住了。

她带了几个下人去刑部相询，被告之主官还未判决，厉母便怒了，在刑部大骂，想要立逼着判孙氏极刑。

她一行哭一行骂，倒招的好些人看她可怜相询，又听说她家儿媳妇竟伤了才考中进士的相公，将相公打的险些丧命，便都觉孙氏太过恶毒了。

这本就是个男权的社会，女子在这世上本就是吃亏的弱势群体，甭管孙氏有何理由，一个她以民伤官是犯了重法，另一个她以妻伤夫也是罪责难逃，便有好些人嚷着孙氏这样的毒妇该当浸猪笼，又有人说要让她骑木驴，又有说要处以极刑的，总归说什么的都有，吵的才到衙门的莫凛也坐不住了，直出来劝解厉母。

那厉母本就是个无理搅三分的，见莫凛只劝她却不说重判孙氏，便骂莫凛必然和孙氏勾搭上了，不然为何包庇犯妇，这话险些气的莫凛甩厉母几个耳刮子，只这是刑部衙门，再者厉母到底年纪大了，莫凛只能忍了这口气。

厉母上蹿下跳，直说若是不重判孙氏她就没完，便是告到金殿上也不能饶了孙氏。

最后莫凛瞧着好些人都说孙氏该重判的，又见厉母实在是弄不走，便想着他和孙氏又不熟，孙氏以民伤官甭管是什么原由都该当判刑的，倒不如先判了再说。

却是没想到他才要判便听外边有人叫道：“侯爷来了，您这……您怎么到刑部来了？”

不管是莫凛还是看热闹的那些人都是心里咯噔一下子，心说这是哪位侯爷大驾光临。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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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一章颠倒

莫凛带人迎接出去，便看到穿了侯爵服饰的李鸾儿带着两个丫头大大方方的进了刑部大门。

“英武侯大驾光临，在下未曾远迎还望见谅。”

莫凛上前行礼，李鸾儿笑笑：“莫兄不必多礼，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孙氏的案子而来。”

“侯爷请。”莫凛虽吃了一惊，可还是将李鸾儿引着进了门：“这孙氏与侯爷什么关系，侯爷竟然替她出头？”

李鸾儿进了莫凛独自办理公事的房间坐下，莫凛又叫自己随身的侍从倒了茶过来这才开口询问了一句，李鸾儿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听相公说莫兄最喜龙井，我家中还有一些雨前龙井，待明儿我叫人给莫兄送来一些。”

“多谢了。”莫凛没有推辞拱了拱手道谢，又听李鸾儿道：“莫兄也不是旁人，有些话我便实说了吧。”

说话间，她便将那厉鸿志如何骗婚，她和严承悦怎么识破厉鸿志的谋划，怎样叫李梅避免了这样的尴尬事情讲了出来，最后李鸾儿叹息一声：“说实话，出了这样的事我与相公都极恼怒，原还想教训那姓厉的一顿，只我家小妹拦了这才罢休，孙氏如此行径倒也算是给我李家出了一口恶气，再加上我倒蛮欣赏孙氏为人，于情于理，我原也该拉她一把。”

莫凛没想到其间还有这等事情，一时也有些怒意：“姓厉的实在是胆大妄为，实在是……他怎么敢骗到侯爷的头上。”

“无知者无畏罢了。”李鸾儿勾唇一笑：“想来厉家的人必然急了，如今定有人在刑部上蹿下跳吧，或者还有人逼着莫兄要重判孙氏，若我今儿不来。莫兄与孙氏也没什么交情，为着给人交待，自然要判的重重的，实在是可惜了她。”

莫凛长叹一声：“侯爷料事如神，那厉母如今正在刑部折腾着呢，我叫下边的人正在劝她，另还有不少人恼怒孙氏胆大伤夫。吵着要她浸猪笼或者骑木驴。我却觉得一个女人如此重判实在是下不得手。”

李鸾儿微眯了眯眼睛：“这样羞辱于人实在太过了些。”

那等刑罚都是极苛极重的刑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受得那样的刑比死了还要难受，李鸾儿也瞧不惯的。不由道：“你去将厉母寻过来，我与你打发了她。”

“谢过了。”莫凛一听登时一片欢喜，立时起身道谢，又叫人将厉母带了进来。

厉母一进门便瞧到李鸾儿。皱着眉头问：“你这小女子怎么在这里？莫不是也犯了事不成？”

“胡说什么。”

引厉母进门的小吏厉声喝斥：“这是英武侯。”

厉母吓了一跳，随后上下打量李鸾儿：“别哄老身了。这分明就是个小娘子，哪里就是什么侯爷了，老身虽不是什么清楚人物，可男女还分得清的。”

莫凛笑了笑：“这确实是英武侯。因战功官家亲封的侯爵，你还不赶紧过来拜见侯爷。”

厉母见这位大人都说了，便也知这确实是位侯爷。虽然心里还嘀咕着女人怎能做官，可还是过来依礼见过李鸾儿。

李鸾儿打量厉母几眼。便见她虽则面容长的好似慈善人，可一双眼睛里时不时露出算计的光芒，且唇薄无肉，想来必然也不是什么好的。

“你是厉进士的母亲？”李鸾儿问了一句。

厉母点头：“侯爷也认得我家儿子，我便说么，我儿定然是个有才能的，不然怎么……”

“听说你要求重判孙氏？”李鸾儿打断厉母的话又问了一句。

说起孙氏，厉母便气的跳脚：“自然是要重判的，这等毒妇实在是罪无可恕，她竟然敢谋害亲夫，侯爷说说我们厉家是倒了多大的霉，竟然叫这等妇人进门，可怜我儿啊……”

说着话，厉母又是骂又是哭，闹的莫凛也忍不住皱起眉来。

李鸾儿冷笑一声：“我却是要保孙氏的，我今日见你也不过跟你说一句，你若是再闹腾的话便是不识反举，到那时候，可莫怪我不讲情面。”

厉母先是被这话吓住了，惊恐的看着李鸾儿，原是想要点头的，可想到她好好的儿子前程都被孙氏给毁了，又气不过，也不管什么侯爷不侯爷的，当场就闹了起来：“苍天啊，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无权无势活该就被人作践，孙氏那个贱人也不知道如何搭上了侯爷这条线啊，竟然要叫我儿忍气吞声，作死的啊。”

李鸾儿但笑不语，端起茶来吹了吹又轻啜两口，看着厉母只是笑，待她骂完了，李鸾儿放下茶杯：“你辱骂朝庭命官该当何罪？这屋里可不只本侯一人，有莫大人，还有好几位官差做证，谁也说不得是本侯冤枉了你，厉钱氏，你自己说说本侯爷是将你乱棍处置了还是直接割了你的舌头，叫你再骂不得人。”

“我……”厉母看李鸾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中杀意闪过，似是已经将她看成了死物，吓的立时闭口无言。

她原是瞧着李鸾儿不过是个小娘子，虽说是侯爷可想来也不能将她如何这才敢骂的，哪晓得这位女侯爷竟似是很厉害的，那眼光比她见过的最大的官还厉害，这下子，真真是将厉母吓住了。

李鸾儿也不理她，直接看向莫凛：“莫兄，孙氏也不过是个可怜妇人罢了，她原是自保，只是无意伤到厉进士，说起来，也是蛮无辜的。”

“这是何意？”莫凛有些不明白，那孙氏分明已经承认是故意要伤厉鸿志的。

却见李鸾儿笑道：“厉鸿志中了进士便想休了糟糠之妻，孙氏自然不愿意便寻来京城询问，哪知道得知厉鸿志果然要别娶，便千辛万苦的寻到厉鸿志，两人争吵过程中厉鸿志气怒将茶杯打破，又叫孙氏去捡茶杯碎片，在孙氏捡拾的过程中想杀了孙氏，孙氏无奈只得奋起反抗，不小心将手中的茶杯碎片划到厉鸿志脸上，事情便是如此，莫兄，是也不是？”

李鸾儿轻描淡写的将孙氏杀夫的意图抹去，只说孙氏是自保，又将厉鸿志的可恶放大了数倍。

厉母虽然害怕极了，可听李鸾儿竟然这样污蔑她儿子，立时大声反驳：“不是，不是这样，是孙氏包藏祸心，是孙氏……”

“住口。”李鸾儿瞪向厉母，吓的厉母缩了缩脖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李鸾儿笑眯眯瞅着莫凛：“莫兄，孙氏伤到厉鸿志的时候可没人瞧见，事情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楚，咱们也不能听信厉家一面之词啊，还得好好的详查。”

“是，是。”莫凛原就同情孙氏，今见李鸾儿要替她出头，不管是因着和严承悦的交情，还是因着孙氏这个可怜的妇人都得帮上一把，立时道：“这案卷写的不对，孙氏必然是遭人威胁才这般说的，待本官查明真相，必然不能冤枉了孙氏。”

“如此，本侯告辞了。”李鸾儿起身，看都不看厉母一眼，待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鸾儿回身一笑：“这位老夫人跑到衙门胡闹原是不该的，若是再闹腾，莫兄也不必瞧她年老包容，该怎样便怎样吧。”

“是极，是极。”莫凛满心的忐忑将李鸾儿送走，回来轻松一口气，只说这位英武侯实在是太过精明了些，处事也真真果决，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将这案子翻转过来，若是真照她说的那样来判，不只能救下孙氏，且还能将厉鸿志的名声搞的臭不可闻，厉鸿志本已毁了容，怕再做不得官，再失了名声，以后怎样可想而知。

看到厉母还呆在当场，莫凛一阵厌烦，挥手叫人将厉母打将出去，不管她怎样闹腾都不予理会。

只说厉母回去便碰到汪家来退亲的人，立时更是愤怒，拿着扫把将汪家的人赶了出去，又站在门口骂了半晌方回。

回去看到自家儿子满脸血淋淋的样子又哭了一场，只说自己命怎这般不好，熬油似的将儿子熬大，眼瞅着出息了，谁料竟然碰到这等事情。

厉母心中郁气无可排遣，又不忍给儿子添堵，便出得门去，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她这里正哭的厉害，不想一人打这边经过，看到她哭就忍不住过来询问一声：“这位夫人因何伤心？”

厉母一边抹泪一边道：“还能怎样，不过是叫权贵欺压罢了，总归我们无权无势斗人家不过，只能自认倒霉了，可怜我儿大好的前程就这般没了。”

那人一听立时怒了：“这叫什么话？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怎还有这等恶行？”

厉母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只见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好衣裳，瞧面相也是耿直之人，便道：“你也莫问了，总归惹不起就是了。”

那人越是听厉母这般说，越是要问个一二三，厉母无奈，只得将英武侯如何包庇犯人，如何威胁她之类的事情全讲了出来。

讲到最后，那中年男子气的浑身发抖：“实在可恶，可恨之极，刑部是天子的刑部，不是她英武侯一人的衙门，怎可由她轻易给犯人改罪，果然这英武侯就不是什么好的……”

“您是？”厉母越听越觉奇怪，不由问了一声，这男人抬头傲然道：“本官翰林院学士，你且放心，你这事情本官自然上报官家，叫官家与你做主。”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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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二章朝上

“您说的是真的？”

厉母也不哭了，抬头看着男人：“你们不是官官相护。”

男人厉真道：“本官难道还哄你一个妇人，你也满京城打听一下本官官声如何。”

“您，您是哪位？”厉母起身见礼问了一声。

“本官乃是汪翰林是也。”那人冷笑一声：“英武侯仗势欺人的事不是一桩两桩了，官家宠信她倒也不追究，只你家这件事情却非同寻常的，英武侯阻挠衙门判案，把刑部当成她自家公堂真真是欺君之罪。”

“这样厉害？”

厉母哪里懂这个：“那大，大人一定要奏她一本啊。”

“自然。”汪翰林笑道：“若是官家要问，你也必然出头，到时候该怎么说一定要记得。”

“大人放心。”厉母拍着胸脯保证：“我儿已然那样了，我恨不得将孙氏抽筋扒皮，只要能帮我们母子解恨，我怎么都成。”

如此，汪翰林又叮嘱厉母几句话，问明了她家在哪住着便走了。

厉母也顾不得哭，赶紧回家去寻厉鸿志，彼时厉鸿志已经喝了药，脸上也抹了些药膏子正躺在床上休息，见厉母进来赶紧问安，厉母一摆手：“儿啊，我问你，你可知汪翰林。”

“汪翰林？”厉鸿志想了一时：“这个儿子倒是知道，他是难得的好官，为人清正耿直不畏强权，在清流中很有几分名声。”

“这样啊！”厉母低头想了一时，想着即是汪翰林是好官，想来是不会哄自己的，便将她怎样碰着汪翰林。汪翰林怎样答应她上奏的事情讲了一番，末了还问：“你说这汪翰林是不是和英武侯有仇？”

厉鸿志又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一件事来：“倒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汪翰林的长女嫁的是邢家，本来嫁过去的时候夫妻和睦，公婆对她也好，只是后来英武侯给邢家二子说了一门亲事，便是巨富顾家的娘子。这顾娘子进门之后就仗着家里有钱开始作威作福。邢家也抬举她，汪大娘子的日子就越发的难过，后来邢夫人生病。顾娘子过去照顾，就挑汪娘子的刺，汪娘子无奈身怀六甲也得照顾生病的婆婆，结果生生的将一个男胎给掉了。”

说到这里。厉鸿志长叹一声：“这富贵人家后宅事情多的是，不然母亲以为那汪小娘子为何选中了儿子。还不是看咱们家人口简单，后宅安分么。”

“真是厉害啊。”厉母跟听书似的，听完了也感慨一回：“也难怪汪翰林要帮咱们了，怕是记恨英武侯给邢家说了那样的媳妇吧。”

“大约是这样。”厉鸿志点头表示认同。

“这可真是大好事啊。上天都在帮咱们。”厉母一拍手，笑的很是欢实。

李鸾儿坐车去了方家巷，进了一个一进的宅子内。宅院中站了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小娘子，她见李鸾儿进来赶紧见礼：“小女子见过英武侯。”

李鸾儿一抬手叫她站起：“如何。可有把握了？”

女子笑着：“小女子自是有把握的。”

“好。”李鸾儿一拍手：“如此，过几日我便安排你碰着赵家大爷，你也该知道如何去办。”

这小女子却是赵家原先安排祸害李富的那个方兰，被李鸾儿识破赵家阴谋之后将方兰暗中接了出来，又着夏云烟仔细的训练她，过了这几个月方兰早已脱胎换骨，如今谁还能瞧得出她便是那个乡间秀才家的小娘子，她的模样气度分明比那些大家闺秀还要好呢。

方兰袅袅娜娜的见礼：“您还请安排。”

李鸾儿笑着：“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想好了。”

方兰垂头：“父亲被您送到山海关寻神医相救的时候奴就已经没什么可想的了。”

方兰却是个明白人，她也知方秀才被李鸾儿送走便是人质，虽然话说的好听，是去寻神医相救的，只是这么长时间了，想来救也早救了，却不见方秀才回还，怕是人已经押在山海关了，自己只要稍有不听话的地方，方秀才说不得怎么死呢。

“即是都想好了，那你便这么着……”李鸾儿小声的吩咐着，方兰仔细听着，一边点头应是。

李鸾儿交待完了坐车离去，只余方兰在院中怔然而立。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这日又是大朝日，李鸾儿和严承悦都是天还未亮时起床，整理妆容服饰去上朝，钦安门外，文武排开，稍倾，德庆帝驾临。

他方坐定，便有御史台大夫跳出来奏本：“陛下，臣有本奏。”

“说。”德庆帝一抬手。

“臣奏赵家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御史台大夫将奏折呈上：“两日前赵家大爷闹市中打死人命，还强抢民女，如今那被打死的老秀才还不得安葬，被抢去的女子下落不明，还请陛下明查。”

德庆帝接过奏折仔细看了看，一脸怒意的将奏折扔下：“赵家人何在？”

文武左右瞧瞧，竟没瞧见一个赵家人在场，便有人道：“陛下，赵宏身体不适，已经请了病假。”

“身体不适？”德庆帝冷笑一声：“朕瞧赵家怕是在躲避什么吧，此事着刑部会同大理寺同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诸位莫要以私废公。”

德庆帝的意思便是不要理会赵家是什么国丈该怎么审就怎么审，该怎么判就怎样判。

立时便有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站出来接旨，这里才将赵家的事情说完，汪翰林便急不可奈的站了出来：“陛下，臣启奏，英武侯仗势欺人咆哮公堂，有欺君之罪。”

“哦？”德庆帝笑着勾勾唇角：“英武侯呢？”

李鸾儿无奈浅笑站了出来：“陛下，臣在呢，汪翰林即是要上奏，陛下接着便是了。”

原文武百官听到汪翰林要弹骇李鸾儿。心里便觉古怪，只说今日倒也奇异的紧，怎的皇后和贵妃的娘家人同时犯法呢？

可瞧李鸾儿那清清淡淡的样子又瞧着不是那么回子事，便觉更加的奇怪。

德庆帝叫人拿了奏折看了几眼，低头问汪翰林：“英武侯可致人于死？”

汪翰林摇头：“并无。”

“可将那闯到刑部的妇人责打一顿？”

“并无。”

“此事你可问过英武侯？”

汪翰林有些急了，拱手道：“并无。”

德庆帝直接将折子甩到了汪翰林脸上：“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什么都弄不清楚你上的什么奏。此事英武侯早已与朕说过。朕心中也清楚，这事不怪英武侯，偏你个嫉贤妒能的这般往朕的英武侯身上泼脏水。汪翰林，你可知罪。”

汪翰林额上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并无罪。”

李鸾儿冷笑一声：“没罪你跪个什么劲。”

她又瞧瞧文武百官，冷声开口：“既然汪翰林挑起这事来。那我也说说，免的又有人说本侯仗势欺人。说起来，我也是前几日回府的时候路过厉家，见厉家门口有人吵闹，又有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女子撞到我的车上。我觉奇怪，就叫人问了一声，却原来那厉进士高中嫌弃糟糠之妻。为着娶貌美小娘子，将其妻休弃。他的妻子孙氏录来厉进士也不认，将孙氏打出门去。”

李鸾儿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朝庭选士本是为了给官家做事，为民做主，这等富贵了便抛弃发妻的人品德败坏，又如何能做官，他要是做了官，还不定有多少百姓糟殃呢，当时本侯便瞧不惯那厉进士的为人。”

“是啊，这等人实在太过分了。”

朝中大多数的官员也瞧不惯这样的人品，那些官员也有寒门出身后来富贵的，可也没有哪一位休妻的，最多富贵之后多纳美妾而已，便是糟糠之妻是个摆设，可为了名声，也没有将老婆扔出家门的，自然也便觉得厉鸿志人品有亏。

李鸾儿见有人赞同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本侯也只是问了问，并没有怎么上心，可哪料到又过几日本侯因事去刑部，正好那厉进士的母亲大闹公堂，立逼着莫大人要判弃妇孙氏极刑，本侯想到前几日的事情问了几句，却是孙氏去了厉家，厉进士责打孙氏，孙氏不妨将厉进士的脸划伤了，并没有伤及人命，可厉母那样不依不饶，仿佛刑部是给她家开设的一样，也着实叫人恶心。”

此时莫凛也赶紧站了出来：“回陛下，英武侯说的都是实情，当日臣实在头疼的紧，那婆子闹腾的厉害，她又上了年纪，臣也不能将她打将出去，正没法子的时候，英武侯赶来帮了臣的忙，将那婆子给哄走了，臣当真感激不尽。”

即是莫凛作证，文武官员也深知莫凛的人品，便都想着应该确是厉家太过分了些，不然英武侯又不认得那孙氏，为何要替她出头，便也都信了李鸾儿的话。

德庆帝高坐龙椅上大怒，开口便直指汪翰林：“厉进士一个大男人被弱女子划伤了几下，又没伤及性命有什么可不依不饶的，本是小事偏闹的这样大，人家两口子打架娘子将相公打了一通也值得你们这样紧抓着不放，那厉母也是可恨，谁家儿子媳妇不打架的，便是朕……”

说到这里，德庆帝似是觉得说露了嘴，才咳了一声想要忿开话去，但见底下百官一个个睁着大眼睛直望着他，似是好奇之极的样子，又想到前几日李凤儿似还因着一个美人的事情生气呢，便也狠狠心道：“朕也时常被皇后和贵妃打上一通，朕也没怎么着，他又有什么可冤屈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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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三章教妹

钦安门外文武百官要笑却也不敢笑，好些人心里都道皇后看似温柔贤淑的，竟没想到和泼辣的贵妃一个德性，还敢殴打官家，实在要不得。

又有人想着官家后宫三千佳丽未必是福，若都跟皇后还有贵妃似的那简直是自找罪受，因此上，德庆帝不知不觉间竟收获了一大匹官员的同情。

汪翰林这时候也有些傻眼，回过神来后大声道：“陛下，陛下，英武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叉出去。”德庆帝一挥手，立时便有人将汪翰林给拉了出去。

德庆帝似是觉得还不解气，又道：“传旨下去，即然汪翰林素喜断案，他也不必在翰林院呆着了，直接去刑部帮着断案便是，刑部有什么积年的老案子，旁的人都断不了的全给他就是了，想来他是乐意的。”

刑部尚书一听低头暗笑，笑着答应一声，盘算着到时候如何为难汪翰林。

李鸾儿得意一笑：“陛下圣明，汪翰林刑狱上有一套便不该屈才。”

德庆帝又吩咐几句话，再有几个人上了折子，早朝才毕，李鸾儿和严承悦相约着出了宫，才走出去没多远，便见几个翰林学子朝她冷哼，大约是替汪翰林抱不平的。

李鸾儿轻笑一声，也不理会那些个人，会上马车便回家去了。

到了家门口，李鸾儿下车，才要进府，便见一个穿着破烂的女子斜刺里冲了过来，见到李鸾儿跪下就嗑头：“小女子谢过英武侯救命之恩，若不是侯爷仗义执言，小女子怕是早命归黄泉了。”

李鸾儿心说这便是孙氏了吧。低头看了一眼，却见这女子瘦瘦小小，穿的也是破破烂烂，脸上更有菜色，猛一瞧是个挺难看的女子，可再一仔细瞧，她的眉眼倒也挺精致。想来未出阁的时候应该长的也挺不错的。只是嫁人后太过操劳，再加上吃不饱穿不暖才落得这样下场。

心里叹了口气，李鸾儿心说这女子嫁人便如第二次投胎一样是极重要的。这话果然一丝都不假。

“你起吧。”李鸾儿虚抬了抬手：“我也没帮着什么，不过恰逢其会说了几句话罢了。”

孙氏嗑了三个头起身，李鸾儿问她：“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孙氏苦笑一声：“我已经得了休书，再者那般伤了姓厉的。厉家是去不得的，回家的话兄弟们俱已成婚。娘家只怕也容不得我，我想着倒不如寻个山青水秀的庵堂出家得了。”

李鸾儿从她的话里听出几分苦意来，又见她目光也算清澈，想着倒也是个难得的善心之人。更是知恩图报的，即是帮了她一把，莫不如帮人帮到底。便笑了笑：“你素日最善长做什么？”

“我最会织布绣花，姓厉的能读书也全靠我平日织布换得银子才供得起的。”孙氏立时便回答。

“罢。”李鸾儿笑了一声：“即是见着你了。也不能叫你这般走了，我家中还缺一个针织上人，你若是愿意留下也成，并不要你签卖身契，只算是雇了你的，每月织算工钱，哪时候你不乐意做活了随时都可以走。”

孙氏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立时欢喜起来：“多谢侯爷，侯爷大恩大德小女子永世不忘。”

李鸾儿难得发次善心，倒也不求孙氏什么，当下摆了摆手：“我叫人带你先洗漱换身衣裳，再慢慢熟悉针织房中的事情。”

说话间，李鸾儿便叫瑞珠带孙氏去内院寻管事婆子，她和严承悦并肩回府。

进了屋门，严承悦问起李鸾儿赵家的事情：“赵家大爷的事是你叫人做下的吧？”

李鸾儿白他一眼：“这事你不是知道么？”

严承悦叹口气：“不过没想到你这样利落罢了。”

“是我前儿叫方兰去做的，没想到她倒是挺迅速的。”李鸾儿咬着牙恨声道：“赵家即是想毁了富哥儿，就莫怪我还给他们了，他们想叫富哥儿打死人命，我便还到他们身上去，不只给他安一个打死人命的名头，还要给他安一个强抢民女的名头去，总归只要官家哪日要清算他们，这便是杀头的罪名。”

却原来，李鸾儿早就便和方兰相约好了的，她叫夏云烟仔细训练方兰，叫方兰整个人气质提升了好多，原方兰便是个美人儿，再跟着夏云烟一学，稍做打扮往街上一站，便将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便是最端方的君子见了她都得多看几眼，更何况赵大爷本就是极好色的人。

那日李鸾儿打听到赵大爷去听戏，便给方兰传了信儿，正好那戏园子旁边有家医馆，方兰便寻了个病的极重，眼瞅着快断气的老头儿，老头儿孤家寡人一个，正愁死后无人安葬，方兰答应老头死后厚葬于他，老头就甘心替方兰办事。

方兰带着那老头到了医馆，等到赵大爷从戏园子出来便扶着老头撞到赵大爷身上，赵大爷瞧着方兰年轻貌美，长的又是他最喜爱的那款，且见她穿着打扮都极普通的，便知是小门小户的女子，一时心痒问了方兰几句话，大约便是可愿意跟她到赵家享福之类的话。

方兰被李鸾儿锻炼了那么几个月也不是白学的，立时便学了小白花的作派，话里话外引着人认为赵大爷要强抢民女的，再加上那老头儿为了死后安葬，拼了命的往赵大爷身上泼脏水，冲上去护着方兰直指赵大爷不安好心，又说他死都不会卖女儿的。

赵大爷一时急了，那时候他可不想着方兰如何了，便想着叫老头儿闭口莫冤枉了他，情急之下推了老头一把，谁知道就这一把老头跌倒在地上当时断了气。

方兰一见老头死了立时就哭着拦住赵大爷，直说他强抢民女不成还打死人命，更哭喊着要告状什么的。

赵大爷自认为是皇后的哥哥，没人敢怎么样他。当时甩下方兰便走，方兰追了过去痛骂，赵大爷气急了将方兰拉回赵家，其实前脚拉回去后脚他就后悔了，将方兰打了出去，只是好些人都看着他将方兰带进赵家大门，没见方兰出来。都认为他将方兰抢走了。

严承悦听李鸾儿说完。不由笑道：“虽则这计谋粗糙的紧，不过人言可畏，只要叫百姓都这般认为。也够赵家头疼的。”

李鸾儿笑道：“总归他们要害富哥儿的时候想的也不是什么极好的办法，我便也不那般费心了，直接拿来用便是了。”

两人正说话间，便听外边有丫头回道说是秦氏和李梅来了。

李鸾儿赶紧迎了出去。却见秦氏携了李梅走了过来，李梅一见李鸾儿便道：“鸾姐姐。我听哥哥说早之上汪翰林为难你了？”

李鸾儿带她们进屋，严承悦给秦氏见了礼便出去了，屋中只剩下娘三个，李鸾儿先叫秦氏坐定了才道：“也没什么。总归汪翰林胡言乱语也没人会信。”

“都怪我。”李梅垂头，有些沮丧之色：“若不是我识人不清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误信了姓厉的，姐姐也不必为了替我出气去刑部救下孙氏。我……”

“这怪你什么。”李鸾儿好笑的看着李梅：“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到刑部那般做是知法犯法的，想着这于我不利。”

见李梅脸上确实是有那么些个样子。李鸾儿更觉好笑：“傻丫头，我确实就是仗势欺人了，就是欺负厉家无人又如何，我正大光明将孙氏救下，谁又能将我怎样，你莫不是真以为那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是真的？”

“难道还能是假的？”

秦氏都有些不了解了。

李鸾儿大笑出声：“自然是假的，王法王法，谁是王谁便是法，你们哪时候见王子犯了法与庶民同罪的？被治罪的那也并不是因着犯法，而是因着帝王要治他的罪而已，高门大户中哪家不犯法的？官家不治你的罪，那你便是没犯法，官家要真治你的罪，你再小心也没法子的，那不还有莫须有一条罪可治么。”

“怎么这样？”李鸾儿这席话无疑已经颠覆了李梅的认知，她一脸的震惊：“我，我……竟然是这样的。”

“所以说呢。”李鸾儿摸着李梅的头：“我们家如今对官家极有用处，不说救出孙氏，便是杀了人，官家也会护着我们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心中竟还有一番话，大有不吐不快的架势，因此上拉了李梅到近前：“你如今也快要嫁人了，我在这里也嘱咐你一句。”

李鸾儿瞅了秦氏一眼：“婶婶可莫再教梅丫头什么贤良淑德之类的话了，你瞧那孙氏难道就不贤良么，到最后落得怎样的下场？你们是没见着孙氏，见着了也会不忍心的。”

“不教她贤良岂不更差？”秦氏白了李鸾儿一眼：“你可莫教坏了梅儿。”

李鸾儿笑笑：“屁的贤良淑德，那都是娘家无能，没仗腰子的才不得不贤良的，梅丫头只管记着我的话，你嫁了人该如何就如何，莫将姿态放的低了，总归咱们家有我和你大哥哥，还有你哥哥你凤姐姐都给你撑腰，你无论如何我们也能叫那杨家捧着你供着你，叫杨远青不敢如何。”

李梅瞪了眼：“这，这，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李鸾儿这会儿是真想拧李梅的耳朵了，见她还是不明白，也知秦氏这么多年教导她温顺教坏了这孩子，便拿自己给她打了比方：“你便拿我来讲吧，梅丫头，我早先嫁到崔家的时候如何你也知道吧，我不够温顺么？不够贤良么？结果又怎样？”

李梅不由想着李鸾儿嫁到崔家的时候过的日子，忍不住摇头：“姐姐实在过的苦的紧，姐姐那样委屈求全，却还是被休了。”

李鸾儿点头：“是极，那便是因着我娘家无靠，自己又没本事这才被休的，可我嫁到严家你再瞧，我隔多长时间去老宅请回安？我伺侯过公婆几回？且还扔下孩子相公跑到战场厮杀一回，可严家又如何？还不一样见了谁都说我好，说我最是孝顺不过的，又是有福气的，我公公婆婆待我如何？这便是因着我如今长了本事，娘家人又眼瞧着有出息的。”

“姐姐说的是。”李梅将这话听进去了，也记在心间：“姐姐的话我定牢牢记得。”

李鸾儿这才笑了，拍拍李梅的肩头：“且放心，你便是想做泼妇，姐姐也定护你泼妇到底的。”

秦氏听了虽也赞成李鸾儿的话，不过还是啐她道：“得了吧，哪有你这般教导妹子的，叫人家听了哪个还敢娶梅儿的。”

“杨家巴不得呢。”李鸾儿笑着给秦氏递过一杯茶去：“婶子没瞧杨家得了梅儿这等好媳妇去笑的什么似的，杨远青几乎整日跟你侄女婿打听梅儿的喜好，杨家老两口也都乐的什么似的，逢人都要夸咱们梅儿的好。”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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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四章伴读

“正是此理。”

李鸾儿笑望李梅：“此等事情还得你自己想开些，莫钻了牛角尖才是。”

李梅大为受教，又问：“那姓厉的事情真不打紧？”

“打什么紧？”李鸾儿伸手点点李梅额头：“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你姐姐我如今就是提刀将姓厉的给砍也也保管没什么事的。”

如此，李梅才真正放下心来。

不说李家如何，只说德庆帝下朝去了后宫，带着怒气寻了赵皇后。

彼时赵皇后正在分发各宫入冬的份例皮子之类的物件，见德庆帝过来赶紧笑着见礼，口中道：“陛下且坐，我叫人泡陛下最爱的茶水。”

“免了。”德庆帝没坐下，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赵皇后，神色莫名，赵皇后摸摸自己的脸颊：“妾身脸上莫不是有什么？”

德庆帝冷笑一声：“你脸面大的紧，可没什么。”

赵皇后才要说话，不妨德庆帝伸手一拍桌子：“赵氏，你可知罪。”

赵皇后吓了一跳，赶紧问道：“妾身怎么了？哪里惹到陛下了？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赵皇后实在是想着这段时间倒也安份守已并不曾如何，也不知道德庆帝因何发怒。

“怎么了？赵氏，你赵家真真是好大的脸面，仗着你皇后的身份横行霸道，简直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今日早朝之上御史台大夫参你兄长打死人命强抢民女，朕的脸面都叫你给丢尽了。”德庆帝怒视赵皇后，见她粉面瞬间青白起来，又怒道：“朕自认对你赵家不薄，实也没指望你赵家能如何精忠报国。只盼着你们能给朕少寻些烦恼，哪知道你们偏时不时的添乱。”

“陛下！”赵皇后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白白的抱了德庆帝的腿痛哭失声：“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没管教好家人叫兄长闯了这样大的祸事，只是妾身只这一个兄长，陛下。陛下看在妾身的面上饶了他吧。”

“饶了他？”德庆帝一把甩开赵皇后：“谁饶了朕？朝臣们虎视眈眈。京城百姓可也都瞧着呢，今日朕轻放了你兄长，只怕当下朕便威信扫地了。”

“陛下啊。”赵皇后也顾不上身上疼痛。俯身大哭：“请陛下从轻判理。”

德庆帝看了赵皇后许久，久的赵皇后后背冷汗都几乎要湿透衣服了，这才轻叹一口气：“朕叫人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便是你兄长真打死人命。朕也想法子帮他吧，只那抢去的民女必得放了。你给赵家传个话，叫他们把皮子都给朕崩紧了，若是再出差错，朕哪个都饶不了。”

说完。德庆帝甩袖子便走。

赵皇后抹了汗起身，先是安抚自己惊慌的心情，又叫人给赵家传了信去。另外，便是寻了人仔细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一个小太监将前朝发生的事情给赵皇后仔细的讲了之后。赵皇后想及她兄长也不过推了一把那老头就去了，又想到据说的那柔弱无依的小娘子，总觉得这情节似是很熟悉，仔细回想了许久才想出来，气的几乎要大骂出声。

这不就是她原想陷害李富的计谋么，怎的就……

瞬间，赵皇后明白了，这应该是李家人做下的套子，李家应该是知道赵家的阴谋，忍了这么些时日寻了合适的人选，又在合适的时机打回赵家。

一时间，赵皇后又气又恼又恨，百般滋味齐上心头。

又在此时，那小太监谈及英武侯也被参奏的事情，待说到德庆帝明显包庇英武侯，最后还说什么德庆帝都时常被皇后和贵妃殴打之类的话，简直叫赵皇后几乎吐出一口血来。

赵家是她的娘家人，英武侯是贵妃的娘家人，凭的什么赵家出了事官家便不依不饶，英武侯出了事官家便百般维护，都是服侍官家的人，凭的什么这样差别对待。

另叫赵皇后无法忍耐的便是官家最后那句话。

她可从未打过陛下一下，对陛下从来都是温顺奉承居多，自认持礼的紧，可那贵妃却极张扬，怕是不只一次打过陛下的，可陛下为了不叫贵妃为难，竟把她拉出来说嘴，弄的她好像极不贤惠一般，气的赵皇后浑身都疼，也没什么心力去分派后宫份例，直接瘫躺在床上消气。

其后几日，赵家的事终是平了，赵大爷也不过在衙门走了一圈吃了些苦头罢了，德庆帝并没将他如何，只是，前脚赵大爷从刑部出来，后脚，德庆帝便册封李凤儿为皇贵妃。

旨意一下，赵家人心头皆苦。

李凤儿为贵妃还说得过去，终是低了赵皇后一头的，只要赵皇后稳得住，李凤儿总归还是要给赵皇后请安施礼，可为皇贵妃的话，便有资格穿明黄衣袍，她宫中的规格摆设都能和皇后齐平，且皇贵妃为副后可协同皇后打理后宫事务，一般情况下，皇后在是不会设立皇贵妃的，除非皇后快死了，或者皇后已经去了，这才设立皇贵妃，说起来，这时候设下的皇贵妃也不过是个过渡，且等着过上一段时间之后便是妥妥的皇后了。

现如今赵皇后还活的好好的官家便册封皇贵妃，这不是明着打赵家的脸么，官家已经实实在在的告诉了赵家，他对赵家的行为很不满，对赵皇后也很是不满。

赵皇后虽气，可也不敢如何，只能安份守已的打理后宫，再不敢出什么头了。

而不论后宫还是前朝都认为李凤儿成了皇贵妃必然会张狂的，都等着揪李凤儿的错处，哪晓得李凤儿拿了金印宝册之后和平日无有不同，不只不插手后宫事务，且行为处事没丁点的张扬之处，便是穿着打扮上还是素日模样，叫人不得不赞上一声沉得住气。

自然，也因为李凤儿这般表现。王太后对她更为赞赏，时时处处的表现出对李凤儿的维护之意，叫李凤儿在后宫中更加如鱼得水，逍遥自得的紧。

就算是如此，李凤儿却没有丝毫的感激王太后和德庆帝的意思，她的心早被这母子俩以前的行径给伤透了，如今再对她好也已经晚了些。

李凤儿虽然还是一贯的从容生活。可后宫前朝不少投机者却不放过她。后宫许多美人还有嫔妃都想要依从李凤儿，前朝官员也有几许向李家投诚的，只是这些投机者都叫李凤儿还有李鸾儿打发走了。

笑话。如今官家正值壮年，这些人便赶着投诚岂不是给李家寻不自在么？

德庆帝玩心重处事也叫人摸不着头脑，可再怎么着那也是当今官家，凡是帝王的通病他身上也都有。第一便是多疑，李凤儿若是在后宫纠结许多美人嫔妃那便是结帮了。前朝李家若是也受了那些官家的投诚，便是结党，时间久了，就是德庆帝对李凤儿再多喜爱怕也会着着猜疑而出手对付李家。

虽则李鸾儿不怕。可也不乐意费那般心力。

如此，李鸾儿闭门谢客，时不时的连朝都不上。一副风轻云淡状，倒叫人无从下嘴。

李凤儿也只说要教导自家孩子。在永信宫深居简出，从不多嘴多舌，也不颐指气使，叫德庆帝都高看她一眼。

待到了冬日李梅嫁到杨家为妇，而裴三娘已经检查出怀有身孕，秦氏乐的什么似的，一心只想着裴三娘也能如顾大娘子一般生上三个小子，只是到了年节时请大夫把脉，说是只有一个，秦氏先有些失落，后来想着谁家也不能那般大的福份一次生三个啊，再者，顾大娘子怀了三个小子得多艰难，当初生产的时候可是难产，她亲见的，为着孩子好，还是一回生一个的好。

如此，她也算是想开了，自此之后对裴三娘关爱异常，又亲自做了许多小衣裳准备给未来的孙子孙女穿，直喜的裴夫人见人便说裴三娘嫁了个好人家，婆婆尤其慈爱的紧，叫不晓得多少人羡慕不已。

其余严家李家并无大事，冬日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快到年节的时候，也出了一件事情，便是顾二娘子带了她的女儿珍珠寻到严家寻求帮助。

原顾大娘子临去山海关的时候亲去了许家，言谈间对顾二娘子诸多维护，再加上马夫人将她所生嫡子过继给马家惹的顾呈很不高兴，便念及顾二娘子到底是他亲身女儿，也与许家老爷谈了一回，顾二娘子的境遇好了许多。

只是好景不长马夫人再度怀孕，待到冬月的时候生下一子，这可是顾呈真真正正的嫡子，再加上那小子长的虎头虎脑极像顾呈小时候，顾呈喜的什么似的，因着马家有了一子，马夫人所生二子便随了顾呈的姓，是顾家真正要继家业的，因此上，顾呈只顾着这嫡次子，倒是将付姨娘及顾二娘子几个抛到脑后。

再加上顾大娘走的远鞭长莫及，许家就故态重萌，再度苛责起了顾二娘子，这回冬日下雪，许家二房嫡子将珍珠推进雪地里，头嗑到石头病了许久，险些就去了，顾二娘子又惊又惧，原想给珍珠讨回公道，可许家一家子都维护那个嫡子，将珍珠看做泥土，任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叫顾二娘子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助李鸾儿。

李鸾儿倒也记得顾大娘子那些话，她想叫顾二娘子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永远仰仗她，羡慕她，便也同意相助，待顾二娘子回到许家后，李鸾儿派了管事去许家说了一番话，又送了顾二娘子母女一些东西，许家人惹不起李鸾儿，只能对顾二娘子又好了些。

这事情倒也不值一提，另有一件事便是厉鸿志毁了容不能派官，再加上他们母子不事生产，在京城也过不下去，便将当初汪家送他的房产转卖了回乡去了。

而留在严家的孙氏却因为没有繁重的劳作，也没有什么烦心事，又为了报答李鸾儿收留之恩，专心研究女红针织，竟是叫她弄出了一种极漂亮的布匹来。

孙氏织的不是什么绸缎，是极普通的细棉布，可这布比寻常的更细腻柔软，且上面还织了好些花纹图案，瞧起来精美的紧，另外，她织布的时候并没有全用绵线，里边掺杂了一些南边某种植物纤维纺的线，织出来的棉布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显的很挺括，就是行动坐立的久一些也没什么皱折，这便比寻常的棉布绸缎都要显的好。

李鸾儿见了孙氏织成的布很是夸赞了一番，又专门买了一些女工跟随孙氏学习，开设了一个布坊，冬月开业以后因着这布确实是好，再加上马上就要过年了，谁家不买些布匹做衣裳，布匹的销量就上去了，李鸾儿又将这布定的价钱很高，弄的那布坊开张之后便日进斗金，买卖红火的紧。

李鸾儿倒也念着孙氏的功劳，布坊中给她留了份子，只说等孙氏赚够了钱就在京里给她买房置地，叫她也做一回地主婆。

如此，孙氏倒是安定下来，如今她日子过的富足，李鸾儿也很敬重她的为人，她倒是很长时间没有想起厉鸿志来，心中也逐渐平静下来，再没了之前的怨怪恨怒之意。

待到了年节的时候，李鸾儿果然拿出孙氏所分的红利在京城与她置了房产，虽然房子不大，不过小二进的院子，可这是京城，没有几百两上千两银子哪里就能买得下的？孙氏这一辈子虽然整日劳作，可过她手的钱财真的有数，几乎整块的银锭子都没拿过，待她见了这房产心中感激无以言明，只能对着李鸾儿不住嗑头了，同时，孙氏心理也起了变化，原她实指望妻凭夫贵，想靠着丈夫过上好日子，可如今相公靠不住的，但是自己努力却也买了房置了产业，实则比靠别人更加的安心。

孙氏见识宽广了，心性自然也发生了变化，心胸开阔之下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另有变了模样的便是夏云烟，入冬时节于希终是忍不住了，求了李凤儿放夏云烟出宫，又求告德庆帝给他和夏云烟赐下婚事，待过年的时候，夏云烟嫁到于家，正式成了于希的夫人，于子然的婶子。

如此各安其命，又是三年过去，德庆帝的长子福豆虚岁六岁了，按照规矩是要开蒙的，德庆帝选了大儒教导福豆，又从权贵人家选出几个和福豆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做福豆的伴读。

李凤儿担忧福豆，便先和德庆帝吹了枕头风，选了李鸾儿的长子辰逸做为福豆的伴读，另选了胡秋和的孙子胡岳还有便是王太后的娘家小侄孙王令做为福豆的伴读，陪福豆读书习武。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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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五章教子

冬初，天色未亮，漆黑的天幕还有点点繁星，严家偌大的院子已经灯火通明。

三进院的东跨院中，小丫头拿了琉璃灯在前引路，穿了棉衣披着厚斗篷的李鸾儿跟在后边，过了抄手游廊，到了北房的廊下，两个穿了绿棉衣的小丫头肃手站在门外，见李鸾儿过来赶紧见礼。

“大少爷可起了？”

李鸾儿摆手问了一句。

小丫头半蹲着身子：“起了，正洗脸呢。”

李鸾儿掀开厚厚的棉帘子进屋，外边天冷的紧，几乎是滴水成冰，可一进屋就有融融暖气扑面而来，李鸾儿脱下斗篷递给丫头，就看到严辰逸板着一张小脸穿戴整齐的过来请安：“儿子见过娘亲。”

“都准备妥了？”李鸾儿捏捏辰逸的脸：“穿件大毛的衣裳吧，今儿外边天冷。”

立时就有丫头取了大毛衣裳过来，李鸾儿接过衣裳也不急着给辰逸穿，先是瞧了瞧他的穿戴又从怀里拿出一瓶子擦脸的油膏给辰逸抹上：“风大小心吹多了脸上起裂子。”

之后才将大毛衣裳给辰逸穿上，又叫丫头寻出一副兔毛的抄袖来给辰逸带着，忙活了半晌才满意点头：“今儿你头一回进宫，娘亲送你过去，改日你便自己去了。”

“儿子能自己去，不用娘亲辛苦。”辰逸小脸还是板的死死的：“外边天冷，儿子不忍娘亲劳累挨冻。”

“就你嘴甜。”李鸾儿笑着拧了辰逸小脸一把：“得，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走吧。”

说话间，她牵起辰逸的小手拉着她出了门：“原是你爹说要送你的，只他打不过我。便由我送你过去。”

辰逸垂下小脑袋，忍笑忍的厉害，又听李鸾儿道：“你可莫以为你爹身子弱，他也只是在咱们家显的弱了些，在外边可比旁人家的爹爹好许多，前儿他和刑家大爷比试还赢了他，娘亲瞧着平虏将军也未必是你爹的对手。只可惜谁叫他碰着咱们娘几个呢。”

辰逸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娘亲说的极是。”

话说李鸾儿家的四个小子五岁时李鸾儿便狠了心熬了金夫人留下的健体药方子。每隔几日给他们泡上一回，到六岁时又教他们练体的法子，现如今这四个小子都是身带巨力。再加上严承悦教导他们的武艺，怕是横行京师也无敌手的。

李鸾儿叹了口气，摸了摸辰逸头上戴的帽子：“你爹最疼你们不过的，你们如今长大了。也要知道孝顺爹爹。”

“儿子明白。”辰逸笑着应了一声。

“你回去跟辰远几个说上一声，你爹面皮子最薄。又最是本份君子，往后你爹出门你们几个轮换着陪他，省的他被人欺负了。”李鸾儿又嘱咐了一声：“另外，你爹生的好。外边的野女人都盯着你爹呢，你们跟着他，若是有野女人不长眼你们可得替你爹打发了。”

李鸾儿这话才落地。便听得严承悦笑着斥了一声：“说的什么话，没的教坏了孩子。”

却见严承悦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深紫袍服，头上也戴了紫貂皮的帽子，更显的面如美玉，俊秀非常，他一出来便牵了辰逸的手：“爹和娘亲一起送你进宫。”

辰逸答应着，等爬上马车之后还在想着，娘亲说不得还在记恨前些日子爹爹出门时被女人缠住的事情呢。

他抬头偷偷瞧瞧严承悦的面庞，虽是小孩子，可也不由的暗赞一声好看，又瞧瞧李鸾儿，也觉赏心悦目，只说这天底下也就自家的娘亲和爹爹最是般配不过的，除此，再没人配得上爹爹，想来娘亲所言的要看紧爹爹很在理，回去必要嘱咐辰远几个。

一家子三人坐上马车，李鸾儿揽了辰逸在怀里细细的嘱咐：“进了宫也莫怕什么，万事都有娘亲兜着呢，福豆是你表弟，必不会为难与你，他若是和你争吵，你只管寻你姨母告状，另外那胡家和王家的小公子你也都熟悉，应也不会与你有什么不和的，要是他们不长眼惹了你，你莫打他们，并不是娘亲叫你忍着，实是你力气太大了些，他们又那般弱，又岂吃得住你一拳，你若有气，暗地里想个阴招收拾了他们便是，明面上可莫要跟他们计较。”

李鸾儿一行说，辰逸一行点头，严承悦听的嘴角都有此抽搐，只觉李鸾儿这教子的法子有些太纵容孩子了，可想归想，李鸾儿说完，他也跟着道：“咱家也不求你考状元，可莫要只读书，小心读成书呆子，另师父教你的觉得对便学，若觉得不好不学也罢，或者回来问你爹也是成的。”

“嗯。”辰逸崇拜的看了严承悦一眼：“爹是状元，爹说的必是对的。”

“臭小子。”李鸾儿笑骂了一句：“你娘还是侯爷呢，难道说的便不对么。”

辰逸笑嘻嘻道：“娘亲说的也对，娘亲放心，我必不会吃亏的。”

李鸾儿想到自家四个小子从小到大似是还没在人前吃过亏，便也跟着放了心。

不知不觉间宫门已在眼前，李鸾儿跳下车将严辰逸抱了下来，拿自己的斗篷裹紧了他，严承悦也跟在李鸾儿身后进了宫。

进宫后李鸾儿带着严辰逸去了永信宫，严承悦则去了万寿宫。

李鸾儿去的巧，她过去的时候正好李凤儿正给福豆梳洗打扮，见李鸾儿跟严辰逸进来，忙叫银环给他们端了热茶点心，又问可用过饭了没？听说还未吃什么东西，便又叫小厨房准备了一些清淡的吃食。

一时间福豆穿戴妥当了，李凤儿拉着福豆也嘱咐几句：“进了学便是大人了，不能跟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另跟着师父读书必要认真的，不能淘气，知道么。”

福豆一迭声的应着，李鸾儿才吃完粥听了这话笑道：“福豆，莫听你母妃的，你是皇子，可不是那些寒门学子，又不用你考状元，能读书写字，能看出文章好坏便成，旁的不用多想，我这么对你说，也是这么对你表兄说的。”

“姐。”李凤儿瞪了李鸾儿一眼：“哪有你这么教小孩子的，省的教坏了。”

“如何教得坏？”李鸾儿瞪起眼睛来：“咱们家的孩子最是乖巧不过的，根子上是好的，就是放到坏人堆里也学不坏的，你且放心吧。”

李凤儿只不依，吵着要李鸾儿收回先前的话，必是要福豆努力读书的，李鸾儿直气的咬牙：“你先前也没这般刻板，怎的在宫里这几年倒学成这样，福豆有你这样的母妃真真委屈了。”

她又看向福豆：“可怜见的，过来姨母疼你。”

拉了福豆的手，李鸾儿捏在手中：“小小年纪，手才多大点，骨头都没长好呢，照你母妃说的辛苦读书刻苦练字，岂不将手写的变了形，好孩子，咱们不理你母妃，跟姨母好，姨母罩着你。”

李凤儿听的哭笑不得，才要说什么，便听外边有人道：“英武侯说的极是，朕的儿子不用考状元，不必学那些酸文假醋的。”

说话间，德庆帝竟是挑帘子进来，福豆几个忙起身见礼。

德庆帝摆摆手：“左卿已经等着了，朕带你们见过师父。”

说话间，德庆帝一手牵了福豆，一手拉着辰逸出了屋门，李鸾儿这才轻松一口气笑着喝茶，李凤儿几步过去，小声问道：“姐姐是不是早就知道官家在门口？”

李鸾儿点头：“知道归知道，不过我说的也是真话。”

银环笑着带宫娥出去，屋中只剩下李鸾儿和李凤儿姐妹两个，李鸾儿压低了声音肃容道：“福豆是长子，又有你这个得宠的身为皇贵妃的母妃，若是不坐到那个位子上，你们娘俩必是没有好结果的，这位子，咱们是必要争上一争的。”

李凤儿点头：“早先官家宠信郑美人喝斥与我的时候，我便起了那样的心思。”

“即是要争，做什么叫福豆读那些迂腐的诗书，福豆最该学的应是帝王之道，是御下之道，你以为只会读书便成做好帝王了么，莫说笑了，你且看看那些诗书读的太过好的帝王有几个能成为圣明之君的。”李鸾儿以手指点头桌子慢慢说着，声声句句击到李凤儿心坎上。

“姐姐说的虽极是，可这帝王之道要从哪里去学？”说话间，她竟是犯了愁的：“官家素来最是爱玩的，他又哪有心思教福豆这个，我也不能去求着官家教这个，这……”

李鸾儿拍了拍李凤儿的手：“莫担心，姐姐我给你备着呢。”

说话间，她从怀里摸出几本书来递给李凤儿：“你收好，以后给福豆看。”

李凤儿赶紧接过书来瞧了瞧，却见这书都是市面上没有的，就是宫里御书房也没有这样的书，不由怔然看向李鸾儿。

李鸾儿干咳一声：“这，你莫问了，总归收好便是。”

李凤儿瞬间明白了，这书怕是李鸾儿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写就的，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实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李鸾儿看李凤儿眼都红了，赶紧岔开话来：“自古以来帝王心思最是难测的，如今官家年轻着呢，咱们家势态又越来越大，说不得慢慢官家便要起疑心，你且不可教着福豆学什么，只叫福豆好好玩耍便是，总归要将身子养好再图其他。”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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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六章责罚

只说李鸾儿姐妹在永信宫商量福豆的事情，德庆帝带着福豆和辰逸去了专为福豆读书而腾出来的正阳宫。

才进得门就看到一个青衣老者负手而立，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天色都还未亮，瘦瘦高高的老者仰头看天，天上启明星正亮，显的老者很有几分文人气质还有一些萧瑟之感。

一瞬间，严辰逸脑海中出现一个自家娘亲常说的词……装逼。

“臣见过陛下。”

听到声音，老者转身行礼，严辰逸看老者面目古拙清瘦，有一种仙风道骨之感，便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平身。”德庆帝一笑：“左卿来早了。”

严辰逸这才知道老者便是教他们诗书的师父左学道，赶紧和福豆过去行礼，左学道肃容受了礼，未进门，便又有两个七八岁左右的男童进门见礼。

那穿红衣打扮的跟个红包似的便是胡相公家的孙子胡岳，而穿月白色衣裳的则是王家的王令，这两人拜见了德庆帝还有福豆，见过师父又和严辰逸互相见了礼，如此一行人才进了屋子。

外边天气极冷，众人都穿的厚实，猛一进屋只觉一阵燥热，德庆帝笑了笑：“正阳宫的人倒也尽心，怕是昨天夜里碳炉一直未灭吧，烧的如此暖和。”

福豆已经把外面的大衣裳脱了，而严辰逸三人则先忍着，想着等德庆帝走后再脱衣裳不迟，左学道本就穿的不厚实，这会儿子也不必脱什么衣裳，直接站在前边给各人分排座位。

一共也不过四个人，福豆自然要坐在最前边。剩下三人排排坐坐在福豆身后，又各自分发了书本便开始讲课。

因着才要起蒙，左学道讲的都是最浅湿的，也不过是千字文百家姓之类的。

德庆帝看四人开始学字便带着太监出去，课讲到半上午的时候左学道叫四人休息，便有小太监送上一些早点，吃过之后继续学字。一上午的时间讲了八个字。之后便散了学，叫各自回家记牢了明日再学新的。

严辰逸回去的时候李鸾儿和严承悦都在正堂高坐，见他进门。李鸾儿笑着招手：“饿了吧，娘亲叫厨娘做了你最爱的荷叶粥，还有虾肉蒸饺并糖醋素丸子和酸笋汤。”

“娘亲，爹。”严辰逸将书包交给小丫头过去给李鸾儿见礼。早有小丫头将吃食端上，严辰逸也不客气。坐下便吃。

等他吃完，李鸾儿才问：“先生严厉不？今日都学了什么。”

严辰逸一抹嘴：“严倒也不是很严，只是整天板着一张脸没个笑模样，学的东西也都是素日爹教过的。一上午不过学了八个字，实在无趣的紧。”

说起来，严辰逸三岁的时候就开蒙。他学字读书也都是严承悦手把手教的，到如今已经通读了四书五经。字也早认得几千个，叫他跟一帮孩子从头学倒也真难为他了。

“莫说无聊，做学问必要端正态度，你全当复习了。”严承悦叮嘱了严辰逸一句，辰逸立时起身应是。

李鸾儿笑道：“你可莫训孩子了，辰逸这般聪慧，自然就该当有聪慧的教法，叫他跟小孩子似的学那些个实在也难为他的，这不是将老虎和绵羊放到一处学吃草么。”

她这一句话，严辰逸便笑了：“娘亲说的，老虎若和绵羊放到一处哪里会吃草，先将绵羊给吃了。”

“所以才说为难么。”李鸾儿勾唇浅笑。

一时间，严承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低低浅浅很是好听，叫李鸾儿听的几乎都迷了心去。

又问了严辰逸几句话，李鸾儿才打发他回去，严辰逸回去自然不会学左学道教的那几个字，他寻了一本自己喜爱的书读了起来。

如此，这半冬严辰逸每日都要去宫中报道，一上午的时间便都陪着福豆读书，下午倒是能回家，只有时候下午李凤儿叫他过去说话，他便只能在傍晚时分回来，李鸾儿瞧了很是心疼，只孩子越发大了，总得学着自立，便只能将心疼压住由着他每日寒风里来回。

却说这一日下了雪，林氏也不晓得怎么的起了心思，竟是叫李鸾儿过去一处赏梅，李鸾儿想着好些日子没去跟林氏请安，便也打扮一番坐车去了老宅。

她过去的时候林氏和施蓝正在后花园挨近梅林处的一个暖房中坐着喝茶，房中的碳炉烧的极旺，炉上吊了锅，锅中煮了野鸭子汤，旁边还放了烤肉的器具，一个小丫头坐在烤炉旁拿着竹签子串起来的羊肉一边烤一边往上面撒了各色的香料。

李鸾儿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肉香，立时笑着将斗篷脱了道：“今儿难得的太太可怜我们，也烤了肉与我们吃呢。”

“就你嘴馋。”林氏笑着指指李鸾儿：“这一路上怕是冷了，过来坐，我叫人给你泡热茶来。”

“谢太太体恤。”李鸾儿寻了个挨近林氏的地方坐下，对施蓝点头：“弟妹好，你家辰进如何？好些日子没见他了，原先还去我家寻他哥哥玩，这几日怎么不去了？”

施蓝笑道：“左不过是他又懒又不耐寒，嫌弃天气越发的冷了就不爱挪窝。”

李鸾儿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带了些小玩艺，一会儿叫人给他送去。”

“那自是好的，我代辰进谢谢嫂子。”施蓝道了谢，便有小丫头将茶端过来，李鸾儿喝了几口，心中一阵暖意，一时羊肉烤好了，李鸾儿便洗了手过去拿，先送给林氏几串，剩下的她和施蓝分了。

李鸾儿素来饭量大，林氏和施蓝不过吃了几串子就饱了，她却也不过才塞了牙缝。

“还有羊肉么，我自己烤了吃才过瘾。”李鸾儿叫丫头去厨房又要了羊肉给她串好拿来，她自己坐在炉前一边烤着一边与林氏还有施蓝说话。

说到兴起的时候，李鸾儿叫过贴身丫头瑞月道：“你去叫人回家说一声。叫大爷带着孩子们过来，难得今儿太太兴致好，我们也跟着噌顿饭吃。”

林氏听的笑指李鸾儿：“猴儿，我倒是很该撕了你的嘴去，叫你没事编排我。”

施蓝笑着起身：“儿媳乐意替太太效劳。”说完过去和李鸾儿笑闹一通。

李鸾儿又烤了许多的肉吃，吃完喝了一碗野鸭子汤，又趁着身上热乎劲出去折了一枝红梅过来给林氏插瓶。

这一闹腾便是一上午的时间。到了中午。果然严承悦带了四个孩子来了。

林氏瞧见辰逸兄弟四个早笑的眉花眼花，叫丫头抓了果子给他们吃，又叫到身旁一个个的问着。恨不能一时一刻不离眼前。

她倒也是真疼那兄弟四个，说起来原李鸾儿征战在外的时候全靠着林氏帮忙带孩子，林氏亲自照顾辰逸兄弟一冬的时间，后来又时不时的照料他们。祖孙感情是极好的，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辰逸兄弟可是林氏最先盼来的孙子，自与旁人不同。

那四个小子也亲林氏，都围在林氏身旁问好，童言童语说了好些话逗林氏乐呵。

一时间丫头端了果盘进来。上面放了红彤彤的苹果，黄橙橙的桔子，还有好些做的小巧精致的点心。并有四碗牛乳。

辰远兄弟三人都过去挑自己喜爱的吃，只辰逸坐在一旁不动弹。

李鸾儿一时好奇问了一句：“你在宫里吃了饭？你姨妈给你吃什么好东西了？”

辰逸笑了一声：“姨妈留饭。倒是吃了好些，如今吃不下的。”

他自觉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李鸾儿到底是他亲娘，又怎么会瞧不出他笑容中的不自然，立时皱眉：“少哄我了，今儿这是怎的了？”

正巧辰迅抓了一把干果往辰逸手中塞着：“哥，吃果子。”

辰逸去接，一时没抓住叫果子掉到地上，这时候，不管是李鸾儿还是林氏或施蓝都瞧见辰逸手又红又肿，瞧着极吓人的。

李鸾儿一步上前抓住辰逸的手：“这是怎么弄的？怎么回来不与我讲？”

问了一句又瞪向严承悦：“你当爹的怎么这般不仔细，都没瞧见儿子有什么异样。”

严承悦也觉无理，干笑两声：“今儿有些公事，所以并未……”

“再重要的公事比得过你亲儿子。”林氏也有些埋怨严承悦，一把将严辰逸拉到怀里，拿着严辰逸的手在嘴边吹着：“好孩子，怎就这样了，可疼不疼？”

严辰逸赶紧摇头：“祖母，不疼的。”

“胡说。”林氏板了脸：“都成这样了怎就不疼，不说你，就是祖母瞧了心里都疼的紧呢。”

施蓝也上前紧着瞧了两眼，又吩咐小丫头去寻了冰来给辰逸敷上，小心问辰逸：“感觉可好一点了，怎就成这样了，怎么弄的，跟祖母还有婶子说说。”

辰逸低了头总不说话，李鸾儿气的一瞪眼：“不说实话是不，等娘亲去宫里问你姨妈，问福豆。”

没法子，辰逸只能说了：“是先生打的。”

“他打你？”李鸾儿更加生气：“如何打你了？是福豆背不上书你替他挨了罚？”

辰逸摇头：“并没有，只是先生叫我们背千字文，每人必要背一百遍的，我早就学会了所以偷了懒，课上看了旁的书叫先生发现，这才挨了打，不只是我，福豆也挨了两板子，王令贪玩，挨打比儿子更厉害些。”

“旁的我不管，我只管你。”李鸾儿气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又没贪玩，总归是在看书，他姓左的凭的什么罚你，他自己古板刻薄叫背什么一百遍，我儿子天才样的人物要照他的法子弄说不得要教成什么样子，他倒还有理了，改日我必寻他的晦气。”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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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七章辩驳

“你娘说的是。”

林氏搂了严辰逸红着眼眶咬牙道：“那左夫子实在可恨，这么丁点的小孩也下得去手，哪一日叫我瞧见他必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严承悦想说什么，只是看林氏和李鸾儿婆媳一致对外便将话咽了下去。

严辰逸咬咬牙小声道：“也是我不对，夫子打了便打了，祖母和娘亲莫要生气，以后我听夫子的话便是了。”

“你傻了。”李鸾儿气的直拿手戳严辰逸：“什么叫你不对，明明就是姓左的不是，圣人都说过要因材施教，他凭的什么就叫你们一样背书，明明你过目不忘出口成诵的，他偏要叫你背一百遍这不是浪费你的时间么，浪费别人的时间就犹如谋财害命，他都谋财害命了你还替他打掩护，我看你脑子也坏了。”

这通话说的满屋的人都惊呆了，那位左夫子也不过是打了严辰逸几个手板，怎么到了李鸾儿口中便成了谋财害命了？施蓝几乎是听傻了的，她也知道自家嫂子嘴皮子尤其厉害，只没想到这般的厉害，看来以后还是莫惹嫂子的好，惹了她旁的不说，光那张嘴就能将人说死说活的。

林氏想了好一会儿也点点头：“鸾丫头说的是，辰逸啊，你比你爹还要聪明，你爹小时候读书也没有那背一百遍的规矩，凭的什么你就得要这般辛苦，实在不成，咱们不进宫了。”

严辰逸听的一阵头疼：“祖母，娘亲莫怪，实在是夫子最要紧的是教皇长子，我们都是顺带的事，哪里会因着我们去耽误了皇长子的求学。少不得我们都得跟着皇长子的速度来。”

“福豆傻么？”

李鸾儿问了一句。

严辰逸摇头，李鸾儿笑道：“即是福豆不傻，想来读书的话看上几遍也是能背得过的，左夫子为何要叫他背一百遍，这分明就是想要为难你们，磨你们的性子呢，再者说。他要只是教福豆的话。你们怎样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差的，你们上课开小差他全当没看到便是了，做什么这样狠罚的。”

严承悦听的都是一阵无语。心说李鸾儿大约是这世上最难缠的家长了吧，只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过过，绝不敢说出来的，倒也不是怕打不过李鸾儿。实在是不忍叫李鸾儿更生气而已。

此刻，不只严家对于严辰逸挨罚心疼不已。宫中李凤儿拿着福豆的手，看着福豆手心几个红印也是心疼的直掉泪，口中直道：“且等着我与官家说说，叫他给你换个夫子来。”

而胡家和王家也同样如此。能进宫给皇子做伴读的都是家中最受宠的孩子，在家里众人都捧着，莫说挨打了。便是掉根头发都有人伤心，如今明晃晃的挨了这样的打。谁家不心疼的紧呢。

总归李鸾儿因着严辰逸的事情记恨上了左学道，她琢磨着哪时候寻个借口将那老小子堵了揍上一通，只这借口不好寻，时机也不好拿捏，只能在心里憋屈而已。

且说这日大朝日，李鸾儿因惦记着左学道，想着仔细瞧瞧这老小子到底什么道行，便穿了朝服去了，钦安门外文武站好，李鸾儿和左右相熟的大臣说话，说了几句便见刑虎和马涛神色间都有些不好，李鸾儿有些奇怪，忙问了几句，却是南边又起倭患。

如此李鸾儿更加奇怪，只问：“祝江那海军不是挺像模像样么，怎的又有倭人不长眼的来了？”

“防得了一时，防不得一世啊。”刑虎长叹一声：“海军倒是厉害，有他们在的地方海盗倭人都离的远远的，只是他们也时常巡查，一时看不到的地方，那倭人便趁空上岸烧杀抢掠一番，且等着海军来了就赶紧跑，或者有的直接跑到陆上寻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专等海军照看不到的时候出来捣乱。”

“可恨我等水性不好，若不然必去南边杀敌。”马涛咬牙恨声说道：“南边如今开了许多海关，每年得银无数，若是因着倭患出了差错，损失可实在大的紧。”

李鸾儿心里明白，马涛和刑虎家都有船队出海，每年从海外贸易中得来的利润是真的很多，要想叫他们放弃这一块，简直就跟割心头肉似的。

说起来，李鸾儿也舍不得海外贸易的利润，旁人家如何她且不知道，她家可是有个小钱串子的，甭看辰运年纪小，可说起赚钱的事来头头是道，严家的海船都是辰运安排的，每年这小子从这里边得的钱就是李鸾儿听了都要心动的。

想想若是海关一闭辰运损失了这笔收入，说不得要在家里撒泼打滚闹腾不已李鸾儿就头疼的紧。

她这里正乱想呢，德庆帝便来了，因着天冷，德庆帝穿的衣裳也厚实，坐在御坐上的时候远远瞧着跟个毛球似的，叫李鸾儿觉得有些好笑。

德庆帝即来了，便有人奏本，左不过是些吏治民生的折子，德庆帝几句话的功夫便都商量完了，这时候，兵部的人上奏南边倭患又起。

德庆帝大约也是听说了的，眉头不由皱起：“众卿都有何想法？”

文臣中许多迂腐的都蹦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请求德庆帝关闭海关，只说因为是大开海禁叫倭人看到巨利，如此才跑来劫掠的，又有御史台一帮子人上蹿下跳直指李鸾儿，说若当年没有李鸾儿妖言惑众不开海禁的话，断没有今日之祸，且李鸾儿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偏上朝听政是何居心，请德庆帝责罚于她。

原旁人说什么李鸾儿倒不在意，她早晨起的早了些，这时候还有些睡意，站在刑虎身后借着刑虎高壮的身体做掩护已经快要睡着了，哪晓得御史台的人竟然参她一本。

马涛在李鸾儿身后踢了她一脚，李鸾儿瞬间惊醒，四下瞧瞧没看出什么古怪来，才想要闭眼。却听得又有人冒出来要请德庆帝治李鸾儿的罪。

李鸾儿小声问了马涛几句，知道有人参她，不由一阵火起。

眼见得一个老头儿站在中间口中谍谍不休，只说什么阴阳颠倒，什么祸乱要起之类的话，还说李鸾儿行事太过阴狠，当初带兵杀入草原杀人无数。便是普通的鞑子百姓也逃不过她的毒手。着实太过有伤天和了，如今开海禁也是因着她，才有了这等祸事。必要叫德庆帝治罪李鸾儿。

“这老头是哪个？”李鸾儿问了一句。

马涛冷笑一声：“左学道是也，你儿子的夫子。”

倒也不怪李鸾儿不识得，原左学道学问极好的，只是一段时间身体有些不适便在家休养。再加上他也能沉得下心来做学问，并不慕什么繁华。在京城极少出现，李鸾儿并不认得他的。

一听是左学道，李鸾儿这便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当下也不管左学道说完没说完。立时拨开众人走了出来，几步走到左学道跟前，冷笑道：“左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一没杀你娘二没坑你儿子。你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便是我当年杀鞑子的事也值得拿出来说说。我是杀了鞑子许多平民百姓，可那又如何？要说阴狠也不过是我的名声有损，就是作孽也是我一个人的事，犯不着左大人明里暗里的揪着不放。”

几句话的事，说的左学道脸都红了：“男人家议政你一个女人出来做什么。”

李鸾儿一笑：“我做的是大雍朝的官，拿的是官家的俸禄银子，如何就不能出来说话了？左大人这般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事来，我还记得前几年京中流民祸乱的时候，好似是我带人救了左家满门的，当初叫我救命的时候怎不说男儿家打打杀杀的我一个女人出来做什么？若真要说这么一句话，我保管掉头就走，就是你们家都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上一眼。”

“你……”

话说，这事左学道还真不清楚，那年流民之乱的时候左学道正好在江南某书院应好友之邀讲学，只知道祸乱平了，并不知晓李鸾儿曾救过他一家子的。

“这……救命之恩左某自当相报，只这朝堂之事不有混为一谈。”左学道声音小了一些，听起来倒有些无力。

“是呢，现在说的便是朝堂之事。”李鸾儿笑着对御座之上的德庆帝行了一礼：“陛下，臣是女子，唯有一身武艺倒能拿得出手，这朝堂之事臣虽不是很清楚，可臣想着家国天下，这国事和家事大约也是差不离的，臣于国事上不精明，可在家事上却比朝中诸位要懂一些的，臣有些想法若不讲出来，怕是心下难安。”

“英武侯有话便说。”德庆帝抬了抬手。

李鸾儿笑了笑：“咱们大雍地大物博，说起来便出一个大家族一般，儿孙出色，钱财众多，这海禁呢，便相当于一个家的大门，唯有开了门和旁的家族交往，瞧瞧人家的儿孙如何教养，别人有是怎么治家的，又有什么出挑的人物，另有什么长处短处的，如此相互交往取经，这家才能长治久安，才能长长久久的兴盛下去，若是整日关着门什么都不看不顾，一门心思的在家里窝里斗或者只知道吃喝玩乐，那这家离衰败也不远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长叹一口气：“只咱们这个家太兴旺了，钱财物品也比别人家多，所以开了门难保有人不会惦记着，也难保有人不会使坏，所以必得受这样那样的伤害，可也不能因为受到一点伤害就吓的不敢开门了吧，如今便是这个道理，这倭人就是坏人，惦记着咱们家的好东西，咱们要是因着这么点子祸患就将已经打开的大门再度关上，旁的人家又怎么看，说不得要笑话咱们胆小怕事，以致于瞧不起咱们，以后更会将主意打到咱们身上，再过些日子，更大的祸患就要临头。”

李鸾儿认认真真讲明白了这点话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就看眼前这么大一块，可也知道这么个理儿，怎么诸位大人博古通今眼光又长远，竟是不明白么。”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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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八章真情

“你，你……妇人之见。”

左学道甩了甩袖子，一副羞与李鸾儿辩论的样子，李鸾儿却知他这会儿怕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的，就得意一笑，对着左学道挥挥拳头：“再胡言乱语可休怪我拳下不留情面。”

这句话直气的左学道险些晕倒过去。

“好了，好了。”德庆帝笑着打起圆场来：“英武侯莫与左卿一般见识，他到底年纪大了，哪里抵得住你一拳的。”

李鸾儿一笑：“既然陛下说饶过他，那便饶了吧。”

“陛下……”

左学道还要说什么，却见德庆帝一摆手叫他下去，之后便起身道：“既然倭人能到我大雍地界来抢劫，那我大雍海军也能打过去报仇，传旨给祝江，叫他带海军先去倭国做上一票，挑那富裕些的城市，最好黄金白银多些的大城池洗劫一番，也叫倭人吃吃痛。”

德庆帝已经下定了决心，文武百官说什么都不理会，直接甩袖子下去。

李鸾儿瞧着德庆帝一走，便也要出宫去，却不想此时一个小太监过来对李鸾儿道：“皇贵妃娘娘请英武侯过去一遭。”

李鸾儿便去寻了严承悦叫他等上一等，便跟着小太监去了永信宫。

一进门就见李凤儿一脸的愁容，李鸾儿过去问了一句：“这是怎么的了？突然叫人给我送信过来，可是有谁欺负你了？”

李凤儿抬头强笑一声：“姐姐，我只是心疼福豆，前几日福豆叫左先生打了，那手肿的笔都握不住，我瞧了心里不舒服。”

说起福豆挨打来。李鸾儿就想到自家的小子，恨声道：“你当就你家福豆挨了打么？我家辰逸也挨了好一顿手板，福豆怎么说都是皇子，就是挨两下也不是很疼，辰逸手都不像样子了。”

“辰逸没事吧？”李凤儿听了立时询问：“我这里还有上好的药膏你带回去与辰逸用吧。”

“不必了。”李鸾儿摆了摆手：“你是不是想求官家给福豆换个夫子，官家不同意吧？”

李凤儿点头：“姐姐猜的正准，官家不想换了左夫子。我却怕他迂腐。以后福豆几个再挨打的。”

李鸾儿一笑：“他不准就没法子了么，没事，我想个法子必叫官家不得不换了左夫子。”

“姐姐。”李凤儿先是一喜。随后便是心疼之色：“都怪我无用，总是连累姐姐，明明姐姐知书识礼，如今却弄的跟泼妇似的。若不是为着我，姐姐又何必如此。”

“说这些做什么。”李鸾儿脸一拉。满面的阴沉：“你是我妹子，我怎么都得护着你些，再者，就是不为你。为着严家，为着我家四个小子我也必得这么做的。”

李凤儿却低头掉起眼泪来。

李凤儿心知肚明她的皇贵妃是如何来的，还不是她家姐姐牲牺名声换来的么。

跟在德庆帝身边这么多年。李凤儿如今也知道一些德庆帝的脾气，更知道不管是哪位帝王多疑便是本性。她姐姐李鸾儿得了天大的功劳，再加上她兄长镇守山海关，又有富哥儿如今出了仕，若是任由李家这般发展下去，恐有功高盖主之嫌。

为着李家，为着李凤儿能够在宫里安安稳稳的，李鸾儿只能自毁形象做了德庆帝的一条狗，无论德庆帝想要开海禁还是看哪个大臣不满意了，李鸾儿便能上前咬上几口，更甚者时常在朝堂上大打出手，不晓得得罪了多少人，正因着李鸾儿装成一副刁蛮任性又没有城府的样子，才叫德庆帝对李家安了心，李家兄妹一个傻一个疯，只李富一人独木难支呢。

也正因为知道，李凤儿才对李鸾儿更觉抱愧。

“休在我跟前掉眼泪，咱们兄妹能走到如今可不是几滴泪换来的。”李鸾儿没耐烦的扔下一句话，却轻手轻脚的给李凤儿抹了泪：“今儿我在朝堂上和左夫子对骂了一通，想来他怕是要记恨于我的，说不得这两日辰逸又要挨打的。”

“我今儿再跟官家说说，叫他换了左夫子。”李凤儿一听哪里还顾得上哭，挨头便对李鸾儿道：“我嘱咐福豆一句，叫他护着辰逸些。”

“得了吧。”李鸾儿摆摆手：“辰逸可是当哥哥的，哪里能叫福豆护着，他皮糟肉厚的挨两下打也无事，你莫担心了。”

李鸾儿又叮嘱李凤儿几句话，只说天色不早要回家吃饭才告辞出去。

出了宫见严承悦等着她，李鸾儿笑着过去，和严承悦一同上了马车回府吃早饭。

又过两日，这日辰逸回家果然见他的手上又有几分红肿，李鸾儿就知必然是又被夫子寻错打了，对于左夫子的小肚鸡肠恨的不成，直骂左夫子不是人，即说不过自己却也不该拿孩子撒气的，更骂德庆帝识人不明，这样性子的人如何去做皇子的师父。

晚上吃饭的时候见辰逸握筷子都有些吃力，李鸾儿心里更是怒火升腾，下定决心定要好好的教训左夫子。

这日左学道在宫里教完学，给福豆几个布置了功课，又收拾东西慢腾腾的出了皇宫，待见到自家马车的时候才真正露出笑容，由着小厮扶他坐上马车，叫车夫赶着去六必居买些酱菜，又去珍味坊买一些卤味。

车夫答应了一声就赶着车直往前走，左学道坐在车中左右摇晃了半晌，越发觉得有些古怪，待掀帘子一瞧，却见马车越走越是偏僻，哪里是往六必居去的，立时喊道：“停车，走错了路。”

这时候，马车已经驶进一个小胡同内，车夫笑了笑：“没错的，正是这里。”

此时左学道才瞧出这车夫哪里是左家的车夫，分明是个不认得的人。

他心中一惊，又是一阵恐惧，才要大声呼救，不想斜刺里跳上一个人来，直接将他绑了，又拿着黑布袋兜头将他整个人套住，那人力气很大，将他一提一扛扛在肩上就跳下马车。

左学道只觉得肚子被那人的肩膀顶着都想吐出来，却又怕吐了被那人责打，只能忍着不敢呕吐。

那人扛着他也不过走了几步路就把他扔在地上，随后便是拳脚相加，直揍的左学道瘫倒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才冷笑一声：“再不识抬举本大爷见你一次打你一回。”

左学道疼的弯着腰捂着肚子，只觉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难受的，想来身上怕是已经没一块好肉了吧。

又听那人这般威胁他，读书人的清高脾气发作，一时气的竟然晕死过去。

他才晕倒，就见李鸾儿从阴影处走过来，伸脚踢了踢他笑道：“真是不经打，这便晕了，罢，且饶了你这一回。”

说完，竟是带人就这般走了，待走到拐角处见到左学道的随身小厮，李鸾儿一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今儿是谁揍的你家老爷？”

那小厮吱吱唔唔：“没，没看着，小的没看着。”

李鸾儿勾唇一笑：“为着叫你的话更真实些，真是对不住了，说着话往那小厮头上劈了一掌，小厮立时也晕倒在地上。”

弄完这一切，李鸾儿这才起身回家。

回了屋，却见严承悦在屋里等着她，并没有在书房中，李鸾儿笑了笑：“吃饭了么，我饿的紧了，咱们叫人摆饭吧。”

严承悦挥手叫丫头们退出去，一双眼睛紧盯着李鸾儿：“你越发的胆大了，这事竟也不与我商量。”

李鸾儿嘻嘻笑了两声：“不过是打个老头子，又有什么好商量的。”

听她这么一说，严承悦长长的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为着我好，不愿意叫我背负骂名，可我难道就愿意叫你不好么。”

李鸾儿见他神色郁郁，眼中带着担忧，心中一暖几步过去窝进严承悦怀里，一边玩他的指头一边小声道：“咱们是夫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谁扮白脸谁扮红脸还不都是一样的么，说起来，我比你扮白脸更加合适，我是武人，又是女人，先就叫人小看上两分，弄些撒泼耍赖的事情也没人说得了什么，只你不一样了，你是状元公，又素来是有名的公子，就是再扮的嚣张狂放人们怕也是不信的，旁人都不信，又如何取信官家。”

说到这里，李鸾儿脸色也有些不好：“再者，我素来也不如你聪明，读的书不如你多，想事情不如你周全，论起玩心眼来，怕是更比不得你的，叫我与那些文武斗智，还不如直接揍人来的痛快，如此，我便弄出个泼辣的形象取信官家，万事以官家为准，给他做个急先锋，好叫他对咱们放心，而你给我背后支招，再好好的经营自己的形象，有朝一日若是……便也能为宰辅。”

李鸾儿一行说，一行往严承悦怀里钻：“我也是为着咱们家的小日子，说起来我这么做心里倒也是痛快的，你可莫要跟我抢。”

严承悦听她这般说，心中阵阵抽痛，过了许久才搂紧了李鸾儿：“且忍忍，咱们有朝一日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嗯。”李鸾儿答应了一声，抬头笑笑：“我肚子都饿扁了，快些叫人传饭。”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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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九章疑问

吃过晚饭没多长时间天上就飘起雪片子，李鸾儿朝外望了几眼，看着阴沉的天空道：“这雪怕是下的大了，说不得明儿还停不了呢。”

严承悦也望望天色：“怕是要到后日才停。”

李鸾儿一挑眉：“你也跟着辰迅学会预测天气了？”

严承悦无奈长叹：“我是他老子，到底谁跟谁学的？”

李鸾儿一笑：“这我可不知道了，我却只想知道你瞧的天气对还是不对，明儿莫不是一天都要下雪？”

说话间，李鸾儿扳着手指数着：“我原说这几日梅丫头该生产了，想着明儿天气好的话过去瞧瞧，若是下雪怕是去不成了。”

“你必是去不成的。”严承悦笑了一声：“明儿正好我休沐，不如咱们一家围炉赏雪如何？”

李鸾儿立时拍手称赞：“这倒是个好主意，总之明儿辰逸也不必去宫里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才想起一事来，立时叫了丫头过来，让她去辰逸院中说上一声，告诉辰逸明日不必早起，左夫子必要请病假，他不必去宫里读书的。

却说这小丫头叫翠儿，不过是十四五岁光景，是个最活泼不过的性子，就是这样下雪天也乐意到外边走上一走，她得了差事立刻兴头头的去了东跨院，过去的时候正巧严辰逸正在练字，见她过来立时放下笔来笑道：“翠儿姐姐怎么过来了？快坐下吃杯茶，外边天冷莫冻着了。”

翠儿忙着摆手：“这倒不必了，奴过来是奉了大奶奶的令来告诉大哥儿一声明儿不必早起，大奶奶说左夫子明日要请病假，大哥儿不用到宫里读书。”

严辰逸听的直皱眉头：“今日左夫子并没有说要请假的事。另也给我们布置了功课，怎么……娘亲又不能未卜先知，怎就知道了。”

翠儿一笑：“奴可不知道，奴是奉命过来的，大哥儿有什么话还是问大奶奶的好。”

严辰逸看看外边天色叹口气：“娘亲怕是要歇下了，我若再去搅她实是不孝，翠儿姐姐回娘亲一声。就说我知道了。”

说完话。严辰逸又叫丫头抓了几个铜钱给翠儿：“这样大冷的天儿还劳烦姐姐过来，姐姐且拿着喝口热汤吧。”

翠儿笑着收下又道了谢，离了严辰逸的屋子将那铜钱藏好。去李鸾儿那里回了一声，便下了差事。

严辰逸想着李鸾儿那话没头没脑的怕不靠谱，第二日还是早早起身穿了大衣裳去宫中，李鸾儿看他下定决心要过去瞧一瞧。也不拦着，只说一声去了便知。

严辰逸一路慢行去了宫中。先去见过福豆，表兄弟两人去正阳宫读书，过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小太监来说了一声，只说左夫子今日病了不能过来。叫几位莫等着了。

福豆一听便笑了：“今儿这样冷的天气原不该读书的，正好夫子病了，不若你们到我宫里玩耍一会儿子。”

王令来了兴致。满面笑容的点头，那胡岳却是面有难色。只说还有些事推拒了，严辰逸想起李鸾儿的话心有疑虑，急着回去问李鸾儿，便也推了去，福豆也不恼，笑嘻嘻的送他们出去，又和王令寻好物件去玩。

只说严辰逸回了家，先换了衣裳又去见李鸾儿，他过去的时候李儿和严承悦正对坐吃饭，见严辰逸过来忙招呼他也用些早餐。

严辰逸折腾了一早上也着实饿了，又见李鸾儿的早餐很是丰厚，也就跟着吃了一些。

吃完饭，严辰逸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开口便问：“娘亲，你怎么知道夫子今日必请假的？”

李鸾儿笑了笑，捧着热汤喝了一口：“还能怎的，昨儿我带人半路劫了他狠揍了一通，他今日自然是起不来的，只能请假了。”

“呃……”

严辰逸瞪着一双眼睛着实不晓得说什么好了：“娘亲，这，这……您也太过霸道了些吧，左夫子是儿子的老师，责打儿子是应该的，娘亲真犯不着为了替儿子出气去殴打老师，再者，左夫子怎么都是朝庭命官，又是官家钦点的皇子师傅，娘亲打了他难保官家要生气的……”

严辰逸的话没说完李鸾儿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你当娘亲真是为着你被打两下手板就找夫子麻烦么，娘亲是与他政见不和，在朝堂上虽也和他争吵了几句，只心里到底还是不痛快，他即叫娘亲不痛快，我自然也要叫他更加不痛快的。”

这回，严辰逸着实更加不知道如何说话了，半晌才看看严承悦：“爹，你也管管娘亲吧，照娘亲这样行事，用不了多久就把人全得罪光了。”

严承悦老神在在的笑着：“我管你娘亲做甚？你娘亲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做什么要说她？”

严辰逸拿着小手抚额，那小大人的样子真真好笑的紧：“爹爹，你也太惯着娘亲了，照你这么惯下去，今儿娘亲敢打夫子，明儿说不得闯出什么祸事来呢，爹啊，妻贤夫祸少。”

这话直气的李鸾儿拿眼狠剜严辰逸：“臭小子，你娘我不贤惠么。”

严辰逸上下打量，实在没看出李鸾儿身上还有什么可称贤惠的地方。

严承悦却笑着拉了李鸾儿的手：“莫理这臭小子，我瞧着你哪里都好便是了，左夫子惹的你心里不痛快活该他挨打，你又有什么错处，错的都是左夫子，谁叫他偏叫你委屈了呢，以后有谁再惹你，咱们照打不误。”

“爹，你实在是……”严辰逸指着严承悦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世上疼妻子的男人也不少，可如严承悦这般太过溺爱的还真真是难寻，便是做为严承悦儿子的严辰逸有时候都觉得自家父母实在太过肉麻了些。

过了许久严辰逸才又问了一句：“爹若是惹娘亲不痛快了，难道也叫娘亲责打么？那儿子们惹着娘亲了呢？”

严承悦一瞪他：“这是自然的，只是我是万不会惹你娘亲不痛快的，至于你们。到时候不必你娘亲出手，爹先料理了你们。”

严辰逸抬头望天，希望寻个神仙经过将他带走，实在是这样的父母叫他受够了。

只他望天这一会儿，李鸾儿已经兴致勃勃的吩咐人弄了肉串和火炉，又将后花园一带的一个带了琉璃窗的暖阁烧上火碳熏好，更是派人去叫辰远兄弟过去。只说一家人要围炉赏雪的。

一直到了花园的暖阁之中。严辰逸呆呆坐在炕上看着围在炉旁烤着肉串说笑的一对父母，也不知怎的，脑海中竟是出现自家娘亲以前说过的一句话。秀恩爱，死的快。

严家一家子说说笑笑，吃烤肉赏梅赏雪，顺带严承悦和严辰逸这两个大小文人也做了几首咏雪的诗。倒显的很是温馨快活。

而福豆却正在万寿宫和德庆帝说话。

却说福豆和王令玩了一会儿子，王太后那里就派人过来叫走王令。福豆没了玩伴，原想去永信宫寻李凤儿说话，不想德庆帝派了人叫他过去，他只得收拾心情去了万寿宫。

福豆进了万寿宫先见了礼。之后就自顾自的爬上御座瞧德庆帝批阅奏折。

且等着德庆帝将折子看完了，回头瞧瞧坐在御座上发呆的福豆，笑着将他抱起：“父皇带你去看百戏如何？”

福豆摇头：“我不想去。父皇教我读书吧。”

说话间，福豆挣扎出来。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德庆帝笑了笑，刮刮福豆的鼻子：“你怎这般无趣，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整日的玩耍。”

“父皇爱玩，所以福豆才要好好读书的。”福豆白了德庆帝一眼：“我们父子若都爱玩，这家国天下可又要如何整治。”

“无趣。”德庆帝嫌弃之极，可转眼见福豆小小的人坐在大大的御座上，又板着一张嫩生生的小脸，那样子又软又有趣，一颗心早软化了：“即如此，父皇给你讲些朝堂趣事吧。”

福豆一听立时双眼放光：“好，好。”

德庆帝笑着给福豆讲起这几日朝堂上君臣之争，文臣分南北，武臣分东西，各有纷争，且一直不断。

福豆听的皱起小小眉头：“父皇叫他们莫争了，总归都是父皇的臣子，原该给父皇效力的，总争下去如何是好？”

“是啊，总争下去可不好。”德庆帝满脸喜悦，他只是讲了几件事情，并没有点出什么臣子争斗，可福豆却是聪慧的听了出来：“只是，父皇却想他们一直争下去的，若是文臣武将全都和好抱成一团，那父皇这个皇位坐的可就危险了。”

“这是平衡之道？”福豆握紧小拳头小声问了一句。

德庆帝笑着点头：“对啊，这便是帝王之术，平衡之道。”

说到这里，德庆帝小声的嘱咐福豆：“这些话可莫要跟你母妃说，你跟你母妃万不可提起父皇教导你的这些事情，知道么。”

“为什么？”福豆有些不明白：“父皇一直这般嘱咐我，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瞒着母妃，母妃又不会害福豆。”

“你母妃自然不会害你。”德庆帝笑着，一脸的苦意：“只是你母妃却不信父皇的，她一直认为父皇是帝王原就该多疑多思，怕是教你学帝王之术引起父皇猜疑来再害了你，你若是跟她说这个，难保她不会惊吓的。”

说到这里，德庆帝又笑道：“今儿你们夫子请假未来，其实是叫你姨妈给揍了一通。”

福豆原还在想为什么父皇教导他母妃就会害怕，可一听德庆帝说姨妈揍了夫子，立时将原来的那些疑惑抛下，睁着一双肖似李凤儿的大大的眼睛问：“姨妈为什么揍夫子，定然是夫子做错了事情惹了姨妈，福豆做错事的时候，母妃便会训斥福豆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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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零章新任

“倒也不是夫子惹了你姨妈，而是因夫子打了你表兄的手板。”

德庆帝笑着揉揉福豆的头解释：“你姨妈素来疼爱你表兄，自然便要给夫子些教训。”

“原来如此。”福豆点头：“倒也是该的，我表兄最是聪明不过的，看书只瞧一遍就能记住，偏夫子叫他背百遍，这不是故意为难人么，不说表兄，便是我虽不及表兄聪慧，可夫子教的书看上两遍也是能背过的。”

说到这里，福豆忽然想起一事来：“姨妈与我说过不必那般辛苦读书的，我是皇子，又不用考状元，读那么些个经史子集的也没有什么用处。”

“你姨妈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德庆帝想了一会儿神情变的严肃了：“你倒真不必跟着夫子学那般多，若是也学的迂腐了，父皇我非得哭死不可的。”

呸！

福豆啐了一口：“死字不吉利，父皇以后莫说了。”

“不说，不说。”德庆帝怎么看福豆怎么爱的不成：“父皇以后再不说这个字的，福豆且放心吧。”

“拉勾。”福豆伸出手指与德庆帝拉勾勾，又抬头满眼天真纯善的问：“父皇，母妃为什么不信你呢？你是不是做了对不住母妃的事？你这样叫福豆很为难的。”

他这话叫德庆帝也不由笑出声来：“是啊，父皇原先有些对不住你母妃，可是父皇现在都改了，可你母妃还是不信父皇的，父皇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了，还有你姨妈。总是防备父皇，怕她功高盖主，故意将自己弄的泼妇一样，父皇看在眼里倒也有些乐子，也就不点破她了。”

福豆皱起小眉头细细思量，一副不明白的样子：“父皇这么好，为什么姨妈也不信你呢？”

“因为父皇是皇帝啊。”德庆帝笑着搂起福豆来：“他们都认为父皇必然是多疑的。所以谁有什么事都想瞒着父皇。其实父皇多数是知道的，不过看着他们想尽了办法瞒着父皇，处处防备的样子很是好玩。所以父皇就在一旁瞧着，谁都不说，福豆也莫告诉别人啊。”

“嗯。”福豆使劲点头：“我谁也不说，可是父皇可莫要伤害母妃和姨妈他们哦。不然福豆不理你了。”

德庆帝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一想福豆到底是李凤儿生的。是李凤儿亲生的儿子，和李鸾儿也是有着血脉亲情的，自然会维护她们，便也稍稍宽了心：“父皇不会伤害你母妃他们的。父皇可不是旁的那些皇帝，总是疑心身旁的人，如今父皇心胸宽着呢。你姨妈不过是能打仗些，父皇还不至于容不下她。”

说到这里。德庆帝都想要叹气了，原先他才刚登基的时候也犯了和旁的帝王一样的毛病，那便是多疑多思，可这几年他也在慢慢的成长，越发的开通了。

说起来，德庆帝确是爱玩的皇帝，可他的心胸开阔，思想比旁的皇帝都开通，不然也不会闹着要开海禁的，且德庆帝是个极聪慧的人，他素来读史，自然也明白这天下没有哪一朝哪一代能够永世长存，最起码，没有一朝一代能长过千年，周以后，能有两百来载的朝庭就已经很是不赖了，德庆帝也明白大雍朝怕最多也不过两三百载，因此上，他便有了那种只要活着能够享受，哪管他死后洪水滔天的思想。

德庆帝也知道李鸾儿重情，只要李凤儿在一日，李鸾儿必然要护着他一日，就是他死了，有福豆在，李鸾儿说什么都不会去造她外甥的反，至于福豆以后，德庆帝表示那他就已经管不着了，因此上，他还真没有什么可防备的。

他处处和福豆说的是实话，福豆是个很敏感的孩子，自然也能感受得到。

福豆抬头笑着，一脸的纯真无伪：“福豆谢过父皇哦，父皇放心，福豆也不会叫姨妈伤害父皇的，父皇，福豆不喜欢别的母妃，也不喜欢母后，为什么父皇就不能跟姨丈一样只娶母妃一人呢？”

德庆帝听了干笑两声，无奈解释：“因为父皇是皇帝啊，你姨丈不是皇帝所以只娶你姨妈一人。”

“可是皇爷爷也是皇帝啊。”福豆想了一下又道：“皇爷爷也只娶了皇奶奶一人，父皇哄福豆，父皇坏，叫母妃伤心。”

“是父皇坏，伤了你母妃的心。”德庆帝搂着福豆，眼中有些哀伤：“只是，你母妃已经伤了心，父皇想暖也暖不回来了，福豆啊，父皇如今就只有和你亲了，你可莫要抛下父皇不管。”

福豆歪着头想了好久好久，才伸出小手环住德庆帝：“父皇坏也是福豆的父皇，福豆不会不亲父皇的。”

只这一句话，险些叫德庆帝掉下泪来。

他一瞬间想到他小时候，他的父皇也是如他今日疼爱福豆一样疼爱他，时时处处的为他着想，可叹时间过的匆忙，一忽间父皇就老了，然后病了去了，再没人那般懂他疼他了。

如今他有了福豆，他也会如父皇一样关心照顾福豆，叫福豆从蜜罐里长大。

“福豆啊，父皇给你换个夫子如何？”

忽然，德庆帝开口问了一句。

福豆立时欢喜起来：“好呀，好呀，福豆其实不喜欢左夫子的，父皇快些换了他吧。”

德庆帝想了一时又问：“换你姨丈如何，福豆不是很喜欢你姨丈么。”

福豆使劲点头：“福豆喜欢姨丈做夫子，表兄一定喜欢，胡岳和王家表兄一定也喜欢的。”

“那好。”德庆帝肯定的拍拍福豆的手：“父皇传旨，叫你姨丈做夫子。”

德庆帝说做就做，一忽的叫人写了圣旨传了下去，李鸾儿和严承悦这边还在烤肉，那边圣旨就到了，两人不得不停手接旨，然后看着那圣旨面面相视，很有几分无措。

李鸾儿有几分想咆哮的感觉，心中大骂德庆帝是个变态蛇精病，前脚她才痛打了左学道，后脚严承悦便成了皇子师傅，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她李鸾儿野心太重，为夫谋皇子师傅的职位而下阴手么。

严承悦脸上表情也有几分精彩，不过稍后便恢复了平静，笑着安抚李鸾儿：“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说起来这也算是好事，最起码我是不会责打福豆和辰逸的。”

倒是严辰逸很是欢喜，严承悦最是疼孩子的人，不说打他，便是重话都不会说上一句，跟着严承悦读书，不要太幸福哟。

严承悦问明传旨太监，只说德庆帝叫他明日便进宫教导皇子，便请传旨太监喝了热茶，又送上装了银锭子的荷包，叫了车轿将他好好送回宫中。

等到屋中只有一家子人的时候，李鸾儿便有几分不高兴：“官家到底是何意思？”

“官家如今越发的脾气古怪叫人捉摸不透了。”严承悦也有几分苦色：“也不知他到底打了什么主意，甭管官家在想什么，这事左不过对咱们有些好处，也莫要多想了。”

李鸾儿点头：“唯今之计也只能如此。”

第二日天上还有雪片子在飘，严承悦早早的起身换了衣裳，又去叫辰逸吃了些点心喝了热粥坐上马车进宫去了。

李鸾儿在家无事，便带着几个丫头笑闹，她拿了笔给丫头画绣花样子，丫头们在边上做针线活说笑，一个丫头说起汪家来，只说汪翰林如今也不叫汪翰林了，改为汪司狱，却是因着官家叫他在刑部查案特封的一个官职，如今这位汪司狱日子是真的苦极了，每日里刑部许多积年的案子堆在他眼前，叫他做些风花雪月的诗文还成，判案，简直就是笑话，当真是为难他的，可苦主又时不时的寻去，叫汪司狱每日城烦恼，如今都瘦的几乎不成人形了。

说起这位汪家，又说到那牡丹汪家，据说汪家小娘子说好了婆家，再过些日子便要嫁人的，所说的夫婿也是寒门学子，如今虽只是个举人，可据说很有几分才学，怕是能考中进士的，另外，这位汪家的女婿长的相貌真真是好，若是放到魏晋时期，那也是掷国盈车万人空巷的。

李鸾儿听的只是笑笑，心里想着果然这位汪小娘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嫁人只寻那等长的好的。

正巧孙氏也在一旁教丫头们绣花，李鸾儿看看孙氏，孙氏抬头一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汪小娘子，若没有她，说不得我如今还在厉家做牛做马，哪有现在的痛快日子过。”

见孙氏是彻底的看开了，李鸾儿也笑笑：“说的也是，说起来这世道虽对咱们女子不公平，可咱们也不能自暴自弃，须得自强自立才成，但凡咱们能立得起来，又有谁能打得垮的。”

说到这里，她瞧瞧四周那些个丫头，一个个的嘱咐：“我也与你们白说几句，以后你们也自当好好的，万莫因嫁人而失了本心，甭管什么时候，得学会对自已好，你们且想想，自己先就对自己不好了，瞧不上自个儿，还有谁肯对你好的。”

一众丫头均点头称是，李鸾儿笑着低头又开始描起花样子来。

屋中一片肃静的时候，突然外边传来一个拔高的声音：“大奶奶，杨家派人来请大奶奶，说是杨家奶奶要生了。”

“梅丫头要生了？”李鸾儿猛的站起身：“什么时辰发作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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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一章点将

“才发作不大一会儿。”

杨家来的婆子站在当地小声回禀：“亲家老爷老太太还有大爷大奶奶都去了，只我们家奶奶疼的难受，心里没底的紧，想请您过去给压压镇。”

说起来，如今京里倒是有个传言，据说是妇人生产的时候寻一个杀过人见过血煞气极重的压镇，任何邪祟都不敢出来，妇人生产也会顺利一点。

只这煞气重的除了武将也没什么旁人，哪家妇人又能请到武将坐镇呢，起码男女有别么，因此上，李鸾儿便很是吃香，好多相熟的人家都想请她过去坐坐，只李鸾儿不敢开这个口子，怕应了这家那家不去容易得罪人。

可李梅这便不一样了，李梅是她妹子，无论如何她得过去瞧瞧的。

打发杨家来的婆子回去先回个话，李鸾儿便披了件大衣裳带了两个丫头轻车简从去了杨家。

她过去的时候李梅正大声惨叫，李鸾儿听的皱眉，站到窗外喊了一声：“没事别胡咧咧，这会儿用完了劲儿一会儿生产的时候该没力气了，多疼也给我忍着些。”

果然，李梅叫的声音叫了点，秦氏满脸担忧的过来：“鸾丫头啊，这会儿子把你叫来也着实不该，只梅儿这丫头只有你在身边才能安心，少不得劳累你了。”

李鸾儿握住秦氏的手：“婶子说的什么话，梅丫头那是我妹子，我能不担心她，莫说这会儿子，便是深更半夜的我该来还是得来的。”

杨家太太也过来给李鸾儿道了谢，李鸾儿笑着和她聊了几句。不一会儿，便听到产房里婆子们的喊叫声：“奶奶，再使些力气……”

紧接着就是李梅一声惨叫，吓的秦氏险些闭上眼睛。

李鸾儿也忍不住跟着忧心，听着李梅叫声越发的惨烈，李鸾儿大声问：“怎么回事？”

“这……”一个产婆回话：“杨家奶奶胎位不正，孩子的脚先出来了。没法子只能塞回去正正胎位。”

“这可怎么办啊？”秦氏吓坏了。抓着李鸾儿的手浑身发抖：“梅儿啊，你可要挺住，娘在外边守着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办啊。”

李连树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李富也是左右转着圈，李鸾儿左右瞧瞧看不到杨远青。不由问了一声：“杨姑爷呢。”

杨母颇有几分尴尬：“他早吓坏了，这会儿子叫人已经抬下去了。”

若不是如今李梅正是艰难时刻。李鸾儿说不得也得笑出声来。

说起来，杨远青对李梅倒是真好，自李梅嫁到杨家以后，杨远青瞧她便跟瞧着心肝宝贝一样。谁都不能说她一句不好听的话，便是杨父杨母但凡对李梅有几分意见杨远青都能急眼，如今李梅生产这样艰难。杨远青自然担心，可这吓昏过去李鸾儿还是头一遭听说呢。

听说杨远青吓的昏死过去。李鸾儿不由想起一件事来。

这杨家是庄户人家出身，虽说现在日子过的好了，可还保留一些庄户人家的习性，便是每个杨家的媳妇进门得先干三天活计，比如做饭洗碗扫地缝衣之类的。

李梅虽也是庄稼人出身，可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好些活计都做不好了，她嫁过去第一日早起给杨家人煮了一锅粥，等到杨家人都上桌吃饭的时候，杨母瞧那粥稀的能照出人影来，不由埋怨了几句：“这粥倒是真稀。”

李梅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才要说若是不好的话她重新做，却不想杨远青当下便道：“稀不稀的倒也好喝，我喝着好的紧。”

一句话，杨母便也不再埋怨，等饭后李梅收拾碗筷，端了一撂碗去洗叫杨母碰上，杨母怕她一回端的多了碎了碗，也就指点两句，杨远青这时候正是新婚燕尔，又哪里肯离开李梅，自然也帮着收拾，李梅在前他在后边，他走过来就听到杨母说李梅的碗撂的太高了些，便赶紧笑道：“撂的是高了些，不过撂的结实着呢，娘不用担心。”

杨母听的心里真真不是个滋味，只是瞧儿子这样护着媳妇，再想到媳妇的家世，便也忍了下去，其后李梅无论怎样，杨家任何人对她稍有意见杨远青便得跟你分说个一二三来。

李梅嫁到杨家这几年的功夫瞧着旁人家儿子女儿一个个出生，她和杨远青什么都没蹦出来过，说实在话，杨父杨母对李梅还是有些意见的，只是念着李梅娘家靠山太硬，仗腰子的人太厉害了并不敢如何。

只是过了两三年的功夫，杨远青因着弄出高产的粮食来，比如红薯，比如玉米，且如那双季多产的稻子，还有高产冬小麦等，这功德太大了些，被官家升了官，如今是户部左侍郎，这是实职，另外又有一个一品大学士的虚职。

不过娶了李梅三四年的时间，杨远青从一个六七品小官成了一品学士，这跨度也实在大了些，叫谁听到都得吓一跳，杨父杨母瞧着自家儿子官路顺畅，因想着世人都说李家姐妹不只长的好，且个个都是有福的，如今想来也确实如此，怕杨家的福份都是李梅给带来的，如此，并不敢再提什么子嗣的事，更不敢给杨远青纳妾。

李鸾儿将这些都瞧在眼里记在心中，实在是对杨远青有些佩服的，要是这里边没有杨远青的功劳，打死她都是不信的。

一时间，李鸾儿想了许多，耳边又听到产婆的叫声：“这回胎位正了，杨家奶奶，快些，用力。”

又过了约摸半个来时辰，一声婴儿啼哭声传来，不论是杨家人还是李家人都是大松一口气，甚至于秦氏都喜极而泣了。

一个产婆推门露出脑袋：“恭喜杨老爷杨太太，贺喜李家老爷太太，杨奶奶生了个大胖小子。”

“好，好。”杨家两位老人一迭声的笑着：“赏，赏……”

这时候，屋里的另一个产婆高呼：“还有一个……”

瞬间，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头杨远青刚醒过来挣扎进院，一听还有一个险些再度昏过去。

一直到了夜色暗了下来，李梅才又挣扎着生下一子，孩子一落草，她便脱力昏睡过去。

凭是谁都没有想到李梅三年没动静，这一生便是一对大胖小子，不只杨家人乐坏了，就是李连树夫妻也是欢喜的紧。

只裴三娘子惦记着李梅，忙吩咐厨下的人给李梅熬补汤做些吃食。

杨母一听裴三娘子叫做吃食，立时笑道：“该弄些吃的，快些去，弄些梅丫头最爱的，待她一醒来便给她端过去。”

又笑：“哎呀，这回我家一来就是两个胖小子，还不得叫别人眼气死啊，梅占头真真是我们杨家的大功臣，又有福气又能生，远青啊，你可得对梅丫头好一点，要是叫娘知道你但凡有一丁点对不住她，看娘打断你的腿。”

杨远青赶紧答应一声，伸着脖了往屋里张望，真真是极想瞧瞧李梅如今怎样了。

杨母也知他的心思，瞪他一眼便拉着秦氏还有李鸾儿和裴三娘子一处进了产房，先瞧了李梅，见她只是累坏了，旁的倒还好，便也不再担忧，只叫人赶紧收拾干净，又叫人将另一个屋子庄铺铺好，等李梅能动弹的时候将她挪过去。

随后，几个人开始逗弄才出生的小宝宝，见那两个小子虽是双胎，可长的却丁点不瘦，个子也不小，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几人都是眉开眼笑，爱的什么似的。

李鸾儿瞧过外甥便跟杨家人告辞，和李连树一家一处离开杨家，坐着马车回了家中，这时候严承悦早已经回来，叫厨房做好了晚饭，见李鸾儿进门就赶紧叫人摆饭。

两人对坐，一边吃饭李鸾儿一边讲笑话似的跟严承悦说起杨远青昏倒的事情，笑道：“实在没想到他长的五大三粗，瞧着便是个胆大的，不防媳妇生孩子都能将他吓成这样，甭提了，当时我险些笑出来。”

严承悦看她一眼：“你生产的时候我也吓坏了，若不是咱们家儿子出来的快，我怕是还不及妹夫呢。”

李鸾儿听了这话脸都红了，白他一眼埋头吃饭。

一晃眼的功夫到了年根底下，严家各处的帐都收了上来，李鸾儿专腾出几日功夫查帐，将帐册对好，又给各处买卖管事发了赏银，庄户们也都安顿好了，便开始往各处送年礼。

一直折腾到腊月二十才算能清静下来，原想着今年安安生生过个好年，却不想，南边一处临海的地方送了加急折子，只说临近年节倭人也不消停，又洗劫了沿海的一个镇子，死伤百姓百多余，实在是触目惊心。

德庆帝发了一通火，叫祝江加紧练兵，又想着此时冬日不能出海，若不然必打到倭国去活捉了倭皇。

只是，大雍这边不易发兵，可也不知道原先藏在哪里的倭人接二连三出现，时不时的洗劫一个村子，叫人实在恼火的紧。

德庆帝着实没法子了，这船不能飘洋过海打到倭人老家去，难道在陆地上还怕了倭人不成，便派出几位大将带兵去沿海各处巡查守卫。

李鸾儿便被德庆帝点中了，同时还有赵大福并刑虎、刑德并马涛一众。

如此，李鸾儿这年便不能消停了，严承悦得知李鸾儿要到南边巡查，也跟着德庆帝请命要跟去帮忙布置，严承悦因想着总归是腊月，严承悦也不必再到宫里教习，便恩准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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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二章准备

再有几日便是除夕，这几日京城大街小巷人山人海，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

更兼要煮肉、蒸馒头、蒸年糕、杀鸡宰羊，自然人人忙碌，也只有小孩子拿了鞭炮在街巷里欢呼雀跃，一门心思等着过新年。

就是这样的日子里，青雀大街上一队队将士疾行而过，前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自然便是将领，后边就是他们所带的亲兵。

骏马、闪亮的盔甲、威猛高大的将军，叫一众行人看的心中羡慕不已，只觉威风，想着一辈子骑在这样的马上围着京城转上一圈便是立时死了都满足。

将士们不见人影之后，就有许多人聚在一起闲聊，只说年节底下了怎么还要打仗么？

那消息灵通的自然便卖弄一番，只说南边又起倭患，官家派了这些大将去平乱的，又有人说这回那些倭人怕是要倒霉的，官家可是将许多厉害的将领都派了出去呢，旁的不说，就是英武侯和平虏将军哪个是吃素的，去了南边，不晓得得杀多少倭人。

还有那消息更灵通的只说过了冬海军船队就要开赴倭国给他们教训了，甭以为就他们国家有船，就他们那小破船还敢跟大雍朝的大船比，先前那是咱们想着自己是大国，不乐意跟他们一弹丸之地的小国一般见识，可如今看来，必得狠狠教训他们一番，叫他们也知道什么叫宗主国。

有那爱赌成性的当下就开始打起赌来，只说英武侯和平虏将军这回谁杀敌多，哪个更厉害一点？

甭管京中人如何讨论的，李鸾儿还是带着自己训练的那些士兵出了京城，一路马不停蹄去了江浙一带的海边。

过去之后李鸾儿也不理会当地前来接风的官员。和严承悦商量一下，直接去了沿海地方，拿了地图研究了好半天，最终带兵驻扎到了长江的入海口附近一个叫蒋家庄的村子边上。

沿海的这片区域这个村子最是富裕，再加上倭人还没有抢劫过这个村子，在严承悦看来，倭人在这里登陆的机会很大。

另外。严承悦帮着李鸾儿分析一番。倭人能在大冬天，在年前这样大厮的抢劫，想来他们中有许多人是过不去这冬天了。想抢些东西回去换钱，也有的是想换钱贪图享受的，当然也有的只是为着杀人痛快而来。

这些人多都是倭国浪人，另外还有一些不法商人。再就是大雍朝的奸商们自己装作倭人抢劫。

不管是哪一类人，自然在抢掠之前要先打听到一个富裕的地方。这样才能有油水的。

李鸾儿也觉严承悦分析的极是，倭人在蒋家庄登陆的机率很大的。

只是他们在这里驻扎了许多天连个倭人的毛都没瞧着，李鸾儿就有些心急了，还是严承悦时时劝着她才耐着性子等下去。

这一日。李鸾儿早起出了营帐，便到不远处的一条河中打水洗脸，到了河边上。就见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洗衣，李鸾儿笑着打了招呼。那几个妇人很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也都笑着招呼李鸾儿。

一个嘴皮子利落胆子也大的妇人对李鸾儿笑道：“侯爷，这几日奴家的狗娃可乖巧了？”

这妇人姓赵，婆家姓蒋，人称蒋赵氏，她生的长子小名狗娃最是淘气不过的，十来岁的年纪不说帮家里做活，整日的爬树掏鸟，招猫逗狗，叫家里人拿他没法子，自李鸾儿带人驻扎在这一带，狗娃便见这些将士很威风，心下羡慕，整日的在军营附近逗留玩耍。

军中几个将士左右无事，就提他过来逗着玩，顺带训练一下，甭说，狗娃天生就是当兵的料，丁点不嫌吃苦，甭管什么训练都能完成的挺不错的，叫军中将士很是喜欢。

李鸾儿又见他虽爱玩，可心性却是不错的，时不时的就给他讲几个小故事，这狗娃也听得进去，几天下来倒变的乖巧多了，有时候还回家帮着干活，蒋赵氏晓得自家儿子是怎么回事，对李鸾儿很是感激的。

“狗娃这几日倒是分外乖巧，好几样训练都能完成，我瞧着喜欢，倒真想将他带回京里去。”李鸾儿笑着提水：“诸位这几日也帮着留心，若是村子里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定要告诉我们一声。”

村妇们也知道李鸾儿怕倭人混进村中，也都点头表示会留心的。

李鸾儿笑着和这几个人打过招呼就提了水回营帐，她梳洗一番，便去瞧将士们训练，很快又是一日时间过去。

到得晚间李鸾儿还和严承悦商量着是不是要换个地方驻扎，两人商谈了好久才要睡觉，就听到几声惨叫传来。

李鸾儿心下一惊，披了外衣便朝外走，严承悦也手握宝剑跟了出去。

出了营帐，李鸾儿就放开精神力探查，很快发现蒋家庄上有些混乱，立时朝那边飞奔而去，严承悦知她急着瞧是怎么回事，也不阻拦，随后点齐兵马也跟了过去。

李鸾儿过去的时候便发现混乱的发源地正是蒋赵氏家，她家大门大开着，里边有东西相撞的声音，还有怒骂喝斥声。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李鸾儿立时进屋，一进屋便见十几个倭人手持长刀正在胡乱砍人，蒋赵氏已经被砍了一刀，身上血流如注，瞧来怕是不成的。

而蒋赵氏的相公正和倭人相抗，狗娃小小年纪瞪着一双满是怒火的大眼睛带着拼命的架势拿着长棍和倭人打斗。

李鸾儿见了立时就冲上前去，一手一个提了两个倭人扔了出去，紧接着脚下生风，又将一个倭人踢到墙上，竟是嵌进墙体里去了，她也不用兵器，只一双肉拳招招朝倭人头部招呼，且招招毙命，只一小会儿的功夫，便已将这些倭人给全部给弄死了。

“侯爷。”狗娃回过神来，见到李鸾儿扑进她怀里大哭起来：“我，我娘没了，我娘没了……”

李鸾儿拍拍他的肩膀：“莫哭，咱们杀了这些倭人替你娘报仇。”

她刚安慰好狗娃，就见严承悦提了一个倭人进来，看到李鸾儿就将那倭人扔在她面前：“这是个活口，是好还是审问一番，问清楚他们这次来了多少人，打算做何。”

李鸾儿点头，伸手将那倭人提起，又跟狗娃一家交待两句话，带了一行人离开。

回了军营，李鸾儿伸手往那倭人身上拍打几下，也不晓得是拍到了什么穴位，那倭人立时疼的满地打滚，李鸾儿笑着瞅他，几句倭语便从口中流利说出：“如何，可是疼的厉害，你若是交待出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有什么打算，我便给你一个痛快，不然，便叫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那倭人骂了两句，又惨叫连连：“死都……不，不说。”

严承悦满脸惊奇的看着李鸾儿，竟是不晓得她还会倭语，李鸾儿回他一笑，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倭人：“我知道你们很爱剖腹，只我是不会给你机会的，我先将你四肢打断，叫你丁点力气都没有，然后将你下巴卸下来，让你咬舌都不成，再给你喂上几颗毒药，叫你日日夜夜受那严寒之苦，烈火之痛，虫蛇啃咬之灾，你说，你能坚持上几日，对了，我还未说呢，我是不会叫你轻易去死，我会每日给你喂上几碗补药，叫你活的长长久久。”

严承悦和几个士兵站在一旁满头雾水，很不明白李鸾儿在说什么，不过看她神情，应该也是在威胁那个倭人的。

那倭人被吓住了，也有可能是实在疼的受不住的，当下叫了两声就将李鸾儿想要知道的事情交待出来。

等他说完，李鸾儿又仔细问了好几遍，每一次他所回答的话都是一样的，李鸾儿才确信他没有说谎。

既然没了利用价值，李鸾儿朝一个士兵摆手，叫他结果了那倭人。

士兵才抽出刀来还未来得及动手，便见一把切菜刀飞出，直接确在倭人的脖颈上，立时叫那倭人头颅离身。

众人顺着菜刀来的方向瞧过去，却见狗娃红着一双眼睛大声道：“就是他杀了我娘亲的，我杀了他，杀了他为我娘亲报仇。”

这才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丧亲之痛，他瞧那倭人的目光中满是刻骨仇恨。

李鸾儿长叹一声，拉他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且安心吧，本侯会杀尽这些倭人替你娘亲报仇的。”

这回，狗娃才大哭出来，蹲在地上哭的悲痛难当。

李鸾儿叫人安抚狗娃，却拽严承悦到一旁小声道：“这回来的倭人是一个倭国的将军派来的，他们乘了一条大船，船上还有二三百人，先前来的这些都是探子，若是过了子时还不回去，他们便会离开这里再寻地方登陆，若是回来，他们便会杀上岸来。”

严承悦想了一时：“立刻点兵，咱们必得叫这些倭人有来无回。”

李鸾儿点头，抓紧时间点齐人马训了一番话，叫他们一个个穿了紧身黑衣，脚下都是穿了薄底快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之后，他和严承悦在前，带着一支人马直接去了海边那些倭人停船的地方。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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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三章士气

漆黑夜幕的掩盖下，李鸾儿迅速登上停靠在海边岩石旁的一艘大船上。

她缓慢而又轻巧的在甲板上走过，叫巡夜的倭人听不到一丝响动，迅速闪身，李鸾儿手中的匕首自身后割向倭人的喉管，她伸手接住倒下的倭人放置一旁。

如此再三，船上十来个巡夜的倭人都被她放倒。

李鸾儿走到船舷边打个手势，等在船下的严承悦立时带人登船而上。

一行人从甲板开始包抄，没用一会儿功夫便将这船上二百多倭人全部捉住。

李鸾儿叫人用绳子将这些倭人绑成一串拽回营中，又搜罗了船上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叫来一个士兵从中拿些银子送去狗娃家，剩下的全部搬回营中作为军费。

她才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便听到帐外有声音传来：“侯爷，侯爷。”

李鸾儿起身出去，就见狗娃红着一双眼睛跑了过来：“您抓到那些倭人了？”

李鸾儿点头轻笑：“全抓到了，怎的，你想杀了？”

“我……”狗娃咬牙，我想全杀了，只是，我听人说这都是俘虏，是要献给官家的。

“屁。”李鸾儿笑骂一声：“甭听人瞎说，什么叫要献给官家，官家瞧这些倭人做甚，想污了眼么，你且等着，天亮了我便将人带到海边当着乡亲们的面全杀了，一个不留。”

狗娃倒吸一口冷气：“真，真的全杀了，您就不怕……”

“我怕什么。”李鸾儿冷笑：“本侯当年在北边杀鞑子的时候也没留过一个活口，更甭说倭人了。”

她又拍拍狗娃的肩膀：“你若觉得不解气明儿跟着我，我给你寻把刀子。你想杀几个都成的，你回去告诉你爹爹他们，若想杀倭人明儿都来，还有乡亲们也是。”

“好。”狗娃笑了：“谢侯爷。”

他抱着双手拱了拱，笑过之后又拉下脸来：“侯爷，我，我想跟着你。跟你打仗杀敌。我……”

“你年纪太小了。”李鸾儿轻轻摇头：“还未成人我怎能收你当兵。”

“我！”狗娃一咬牙狠下心来：“我先卖身给侯爷，只要跟在您身边就行，等我长大了再跟您杀敌。侯爷莫看我小，我什么活都能干的，而且我不怕吃苦，什么苦都能吃得下。只要您叫我跟随就成。”

“不……”李鸾儿才要说不成，却听严承悦道：“收下他吧。明儿去与他父亲商量一下，若是他父亲同意，叫他跟咱们回府，只不卖身。先雇他几年与咱们做活，到了年纪就叫他从军。”

狗娃一喜，朝着严承悦道谢。

严承悦即是这么说了。李鸾儿也不反对，嘱咐狗娃几句叫他回家。等回了帐子李鸾儿就问严承悦：“你是怎么个意思？”

严承悦勾唇一笑：“这狗娃的娘没了，他在家里日子怕要难过的，这孩子是个精明的，就自己给自己寻活路了。”

李鸾儿听的直皱眉：“你这话说的，他家里还有祖父母，还有父亲，怎么说的好似没人管了一样。”

严承悦长叹一声，又摇了摇头：“你竟是不知的，寻常他曾和将士们一处时说过，他祖父母最瞧不上他的，对他整日非打即骂，他父亲是个大孝子，自然也不会驳了他祖父母，若不是他母亲还算泼辣护着他一些，他说不得如何呢。”

李鸾称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狗娃娘亲死后他那般大的仇恨，却原来只他母亲和他亲，想到甭管哪里都有这样极品人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又想着狗娃娘亲没了，他爹必然会另娶的，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话可一丝都不假，若狗娃还留在家中，日子不定过不过得下去，便也叹了口气：“即如此，明儿你与他爹商量一下，若是成的话，给他几两银子咱们带走狗娃。”

严承悦笑了，揽着李鸾儿轻声道：“我瞧狗娃心性好，为人孝顺重情义，且又是个知恩图报的，这样的人能重用，他又聪慧伶俐，咱们若是好生培养，说不得以后是咱们家小子的助力。”

却原来严承悦还打了这样的主意，李鸾儿想了一时觉得他这话也对，到底狗娃有些用处严承悦才会如此对待的，若是狗娃没有丁点中用的地方，严承悦也没那般好心这样帮着了。

两人说了一时话便安睡了，李鸾儿歇息一时起身又查了营帐，见那些倭人都安置的很妥当，且又有兵士不断巡查也就放了心。

好容易等到天亮，李鸾儿一早起来便叫人将这些倭人又如串糖葫芦一样串成串拉到海边，此时，海边已经等了不少百姓。

虽然说蒋家村还没闹过倭患，可是周边的村镇上可都是闹过的，这些村民说不得有亲朋好友曾被杀害，再者，昨夜里倭人可是摸进村了，若不是李鸾儿他们来的早，说不得这村子要被闹个鸡犬不留，想一想，这些百姓哪能不后怕的，哪里就不痛恨倭人了。

狗娃站在最前头，见李鸾儿过来便跑过去，李鸾儿叫手底下的人押着那些倭人跪下，那些倭人硬挺着不跪，叽哩咕噜说了一大通话，李鸾儿冷笑一声也不和他们分辨，只大声道：“若是不跪便斩了腿去，瞧他们还以不能站得住。”

立时就有凶狠的士兵拿了刀朝着一个倭人的腿弯处砍去，一声惨叫，半截腿就这么掉在沙滩上，鲜红的血将沙滩染的艳丽之极。

好些百姓看到这一幕都吓着了，不少女人孩子都往后退去。

狗娃去还在往前冲，李鸾儿叫人给了他一把刀，他双手持刀双眼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朝一个倭人砍去，狗娃到底年幼，就是用尽了力气也没能一刀将倭人的头砍下来。

那个倭人的头还在脖子上带着，人也没咽气。疼的浑身抽搐，其他人看的更加害怕。

狗娃又是一刀砍下去，这回砍的没什么准头，竟砍到胳膊上，将倭人的肩膀削去大半，他接连砍了四五刀，那倭人挣扎了约摸一柱香的功夫才死。

李鸾儿身后的士兵都是久经战役。当初跟随她在草原上也不晓得杀了多少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寻常的很，脸上都没变一丝的颜色，严承悦将门虎子。自然也不怕这些的，只那些寻常百姓都吓坏了，好些人都白着一张脸吐个昏天黑地。

说起来，这狗娃也真的够狠。心性也够稳，他一丝都不害怕。手里拿着大刀稳的紧，朝前迈了两步大刀又朝另一个倭人落下去。

这个倭人胆子小，当真吓坏了，直嚷着：“要死也不要他杀。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李鸾儿倒是笑了：“害怕了么？你们倭人在我大雍作孽百多年，杀的人海了去了。成人，老人。女人，孩子你们都能下得去手，那时候怎不说魔鬼了，怎就不害怕了，如今轮到你们被人杀了，如何？就这般胆小。”

这话李鸾儿是用汉语说的，周围的百姓都听到了，顿时激起了百姓同仇敌忾之情，好些人都朝着倭人吐口水、扔石子，还有孩子抓了沙子朝他们扔去的。

一些倭人不知道李鸾儿说了什么话叫百姓如此，可也有那些能听得慌汉语的，其中一个应该是倭人的头领，他听懂了李鸾儿的话，将眼一闭，大声道：“我们是天皇子民，你们……”

“杀人者人恒杀之。”李鸾儿笑了一声。

那人睁开眼睛看着李鸾儿：“将军也杀人了，不怕被杀么。”

李鸾儿摇头：“你们是侵略者，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杀人是在保护我的国家，保护供养我们的百姓，我不怕，便是有一日我落败了被人杀我也认了。”

那人长叹了一声：“将军阁下非常人也，某输的不冤。”

说完他眉头一皱，再瞧的时候已经身子一歪倒在沙滩上，一个士兵过去瞧了一眼，回头对李鸾儿道：“侯爷，他咬舌自尽了。”

李鸾儿赞叹一声：“倒也算是条汉子，奈何作了贼。”

大约是狗娃的行为还有李鸾儿的话激起了百姓的血性，好些汉子都寻了刀或者斧子之类的东西跑过来砍杀倭人，一会儿的功夫沙滩上便是血流成河，惨叫声更是不断。

等到这些人发泄完了心中的愤怒和仇恨之意，李鸾儿叫士兵将剩下的倭人也全部解决了。

她叫来那些村民，大声道：“倭人并不可怕，他们也是人，甚至于有的还不如我们大雍百姓强壮，可为什么有时候十来个倭人就能洗劫我们一个村子呢，还不是因为我们懦弱不知道反抗么，若是每回倭人上岸的时候你们都如今天这样，哪里还会有什么倭患？怕是倭人提到大雍朝就要色变的，说不得倭人船只不敢靠近大雍朝海岸线，说起来，倭人这样胆大妄为，这样杀害你们的亲朋好友，还不都是因为大家不敢，不知道反抗，不够团结么。”

这一席话说的许多村民都羞愧的低了头。

细一想，许多人都觉李鸾儿的话很正确，确实，他们在沿海住着，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倭人上岸那些村子里的人只知道躲避，根本不知道反抗，甚至于刀都搁到脖子上了还不晓得反咬倭人一口，竟是哭着喊着求饶，如此胆小，养的倭人自然越发的胆大起来，也引的倭患越来越厉害。

“我能守住你们一时，却不能守着你们一世，往后还需要你们自己强大起来，如此，旁人才不敢欺负你们。”李鸾儿见村民有所悟，又大声鼓励了一句：“今日你们杀了二百余倭人，改日倭人再登岸，你们团结起来一起斩杀，如此两三回下来，哪里还有一个倭人改来蒋家村。”

“侯爷说的对。”一个粗壮的汉子最先悟了，站出来支持李鸾儿：“朝庭的兵不能总守着咱们，咱们还得靠自己。”

“靠自己，靠自己。”好些汉子都大声的嚷了起来。

李鸾儿笑了，民心可用啊。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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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四章托梦

“狗娃见过侯爷。”

第二日狗娃背了包袱出现在李鸾儿的营帐中。

李鸾儿见他过来，不由问了一句：“你爹同意你随我们进京了？”

狗娃赶紧点头：“回去我便跟我爹说了，我爹和我爷爷都说叫我好好跟随侯爷。”

李鸾儿又问了狗娃几句话，听狗娃说的意思，狗娃的爷爷和爹都认为狗娃是卖身给李鸾儿的，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不反对，而且还很高兴的送狗娃出门，还是狗娃的大娘心疼这孩子些，临走的时候塞给狗娃几个铜板。

他大娘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这几个铜板也不知道是攒了几天的。

李鸾儿听了沉默好一会儿才笑了笑：“记得你大娘的恩情，以后有了出息要报答人家。”

狗娃猛的点头：“我大娘对我好，我心里明白着呢。”

李鸾儿觉得这孩子很有几分叫人心疼的地方，不由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跟着我们可要吃苦的，你得做好准备，你若是想当兵的话那就练好武艺冲锋陷阵便成，可若要当将军，便得读书识字多学些东西，你想好了，你想做什么吗？”

“我要当将军。”狗娃很肯定的回答：“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当将军。”

“好。”李鸾儿抚掌大笑：“回去你便跟我家那几个小子一处学习，叫他们先教你些字再说旁的。”

正好此时严承悦进来，一见狗娃就笑：“将东西安置好随军训练吧。”

“是。”狗娃立的笔直，脊梁挺着，似一株不畏风吹雨打的小树苗。

严承悦见他这样子，也有几分赞赏：“说起来你跟我们走的话。这狗娃的小名就有些不好听了，我与你取个大名吧。”

狗娃立时就笑了，严承悦摸摸他的脑袋：“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同旁人不一样，我观你便想起一句话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便叫蒋鸿吧。”

“谢大人赐名。”狗娃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不叫狗娃了。我叫蒋鸿。我叫蒋鸿，我有大名了，这名字真好听。”

严承悦见他高兴。心下也快活，和李鸾儿相视一笑，拍拍他肩膀：“出去训练吧。”

“是。”蒋鸿答应一声迅速的出了营帐，出去之后似也极欢喜的。在地上折个跟头大叫道：“我叫蒋鸿了。”

“这孩子。”李鸾儿不由摇头。

在蒋家庄又驻扎几日，李鸾儿派人又往旁边几个村镇巡查了好几天并未发现倭人的踪影。她心中虽想着倭人怕是不敢再来了，可又怕万一再来祸害这几个村庄，便留下十来个兵丁帮着训练一些村民，叫他们在倭人上岸的时候也有些能力抵抗。

安排好一切。李鸾儿和严承悦带着蒋鸿起程回京。

来的时候李鸾儿他们是骑马疾行而来，回去的时候则是坐船顺大运河而上，此时天气已经泛暖。运河上的冰也都融了，船在运河上行驶倒是很快。且也比骑马舒服多了。

用了二十来天船行到通州口岸，一行人弃船上岸，早就有严家的马车侯着了。

李鸾儿叫跟随的兵丁回营，她和严承悦带着蒋鸿坐车回府，蒋鸿长这么大几乎没出过蒋家庄，走的最远的地方还是离蒋家庄不远处的镇上，这一路行来，见识了不少的物什，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等进了京，从车窗往外瞧，见到街路两旁的商家，还有络绎不绝的行人，听着商贩的叫卖声，蒋鸿简直就看傻了眼。

正巧车旁一个卖糖葫芦的经过，李鸾儿忙叫住买了几串，拿了一串递给蒋鸿：“南边怕是不常有的，你尝尝，味道倒也不错，只不如糖果斋的好吃，改日得了空我叫人给你买来尝尝。”

蒋鸿很欢喜，拿着糖葫芦咬了两口：“这个好吃，侯爷不必给我买旁的，这就行了。”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家，严辰逸带着弟弟已经在门口侯着了，待见到蒋鸿，四个小子倒都挺高兴，围着蒋鸿问这问那，尤其是严辰远，直追着蒋鸿问会不会掏鸟窝，若是会的话，得了空给他掏些鸟蛋。

蒋鸿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李鸾儿叫蒋鸿先吃了饭，又叫周管事带他下去梳洗换衣服，换好衣服周管事又开始教导蒋鸿严家的规矩。

并不是李鸾儿养不起蒋鸿，偏要叫他一个孩子做活的，实是升米恩斗米仇，李鸾儿怕这孩子太悠闲日子过的太好了移了性情。

打发好蒋鸿，李鸾儿和严承悦回屋也先梳洗一番，又叫过四个孩子询问几句，问清楚他们过年这段日子过的倒也不错，整日在老宅里陪着老将军，又时常和林氏说话，还带着严承忻家的辰进一处玩，倒也快活。

待严承悦问到辰逸这段时间哪位先生教他们读书的时候，辰逸就低了头：“是姑父，官家叫姑父教我们种地，说福豆必得知道农人的辛苦才成。”

李鸾儿一听笑了一声：“福豆必得知道？官家怕都不晓得农人的辛苦吧，合该也叫他种种地的。”

说到这里，严辰逸笑了起来：“娘亲，姨妈说叫你回来进宫去，她有话要说。”

李鸾儿点头表示知道，又和几个孩子亲近一番才叫他们各自回去，路上辛苦了这么些天，不管是李鸾儿还是严承悦都乏了，两人早早睡下，第二天李鸾儿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先叫来周管事问了一番，知道蒋鸿在严家适应的很不错，今儿一早就起来做活的，心下对这孩子更喜欢了几分。

梳洗好了之后李鸾儿和严承悦一起进宫见过德庆帝，在万寿宫停了一会儿，严承悦留下和德庆帝说些话，李鸾儿就去了永信宫。

她去的时候李凤儿正带着丹阳学绣花，丹阳拙手笨脚的不过绣了几针竟将手扎破了，这孩子苦着一张小脸，眉头皱的死死的，那委屈的小模样看的李鸾儿都心疼。

“哎呀，姨妈的小丹阳。”李鸾儿过去搂了丹阳公主亲了亲，坐下之后还把她抱在怀里：“可想姨妈了？”

丹阳认真点头：“想了，母妃总是叫丹阳学绣花什么的，丹阳不乐意学的，好想姨妈的，姨妈帮丹阳劝劝母妃。”

“好。”李鸾儿又亲了亲丹阳公主：“那丹阳出去玩吧，你母妃交给姨妈了。”

丹阳欢呼一声跳下去就朝外冲，气的李凤儿又喊了她好几声，等丹阳走了，李凤儿才道：“姐姐实在太惯着她了，你瞧她的样子，可有丁点女孩状。”

李鸾儿笑了笑：“不像女孩便不像吧，你管那么多作甚，丹阳是天家公主，难道还怕将来谁敢欺负了她不成，我们丹阳生来就是享福的，你可莫叫她受罪。”

气的李凤儿白了李鸾儿好几眼：“你宠的她实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鸾儿撇了撇嘴：“说起来，她不像女孩又如何，你姐姐我可跟寻常女子一样，我如今日子不也过的不错么，这世上人千千万万，总归能寻到一个喜爱丹阳这种性格的，再者，丹阳是公主，你叫她学那绣花做什么，她又不做衣裳不绣花的，以后有数不清的下人给她做了，你莫再逼她了。”

李凤儿叹息，好一阵无语：“罢，我说不过你的。”

李鸾儿喝了茶，才问了一句：“你叫我来可有事。”

“前几日我梦到爹娘了。”李凤儿说起这事来眼圈都红了：“爹爹娘亲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饿的面黄肌瘦，他们与我说实是没钱买吃食买衣裳的，还说叫我若是手头上闲的话，给他们送些钱去，我……”

越说李凤儿越是伤心，伏在桌上哭了起来：“姐姐不知道我当时心里多难过，爹娘活着的时候没享过福，死了也这般受罪，实在是我们做儿女的不孝了。”

“怎么这样？”李鸾儿听的皱起眉头来：“我们离开凤凰县的时候专托了人年节的时候给爹娘烧纸上坟的，每年我还派人回去瞧瞧，都说挺好的，爹娘怎么就……”

“哪里知道啊。”李凤儿长叹一声，这声叹息中无限心酸：“如今我贵为皇贵妃，享着无限的荣华，却叫爹娘在下边乞讨，实在是大不孝的，我想着回去祭拜爹娘，可我又不能回去，姐姐若是得了空回去瞧瞧爹娘吧，好些年了，咱们都没回去过，爹娘说不得想咱们了。”

李鸾儿点点头：“也确实是咱们不孝了，你且放心，我将京里的事情安排妥了就回乡祭拜，总归这回多给爹娘烧些钱，另外也给爹娘送去几个下人好有人伺侯他们。”

“我抽空给爹娘扎几棵摇钱树，再叠些金元宝，姐姐替我捎回去。”李凤儿神色还有几分不好，叫银环拿出些银两来：“这是我出的银子，姐姐带回去寻人给爹娘做场法事吧，也算我这个做女儿的一片孝心。”

李凤儿想的很周到，李鸾儿听了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心下却道，到底李凤儿是李连河夫妻的亲生女儿，这番情谊却是她比不得的。

她便从来没有想过李连河夫妻会不会受苦，更没想过替他们做法事的。

又听李凤儿道：“我已经跟相国寺的主持说好了，在相国寺帮爹娘供些香油，再供两瓣佛莲，好叫爹娘能投生个好人家。”

李鸾儿赶紧道：“我也出一份子钱吧，我是长女，合该比你更尽些心力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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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五章回乡

从宫里出来，李鸾儿便去了一趟相国寺，与相国寺的主持谈了一些话，又捐了些银两，并捐了许多的僧衣和鞋袜之类的东西给相国寺的和尚。

说起来，李鸾儿是不信佛的，也不信因果报应这一套。

只是她到底占了李连河夫妻女儿的身体，所能为这对夫妻做的也就是这些了，这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心理安慰吧。

回到家中，李鸾儿立时便寻了每年去凤凰县查看李连河夫妻坟头的小厮，从小厮口中得知所托的那一家人将李连河夫妻的坟整的很好，坟上没有一根杂草，应该是很尽心的。

因此，李鸾儿便想着是不是因着他们兄妹好些年没回去祭拜过了，所以李凤儿才梦到李连河夫妻？

李凤儿在宫中出不来，李春夫妻又在山海关回不来，也唯有她有时间去祭拜一下，李鸾儿想着得抽空回去一遭。

等到严承悦回来，李鸾儿与严承悦商量了一通，又去老宅和严老将军商议，严老将军倒也很想回凤凰县瞧瞧，另外想在清明的时候回去祭祖，既然李鸾儿也准备回去祭拜，严老将军便准备着带严承悦和李鸾儿还有他们的孩子一处回去。

这话题拿在严家的餐桌上讨论了一下，严保家原是不放心严老将军的，一听说李鸾儿也要回去便没什么意见了，嘱咐严承悦和李鸾儿一定要照顾好老爷子，且笑着叫两人带一些凤凰县的特产回来。

林氏听了笑道：“凤凰县山清水秀风景倒真是好，我记得成亲之后和老爷回去过一遭，现在还能记起什么样子呢，尤其是咱们家的那个牌坊。”

“咱们家牌坊什么样子？”施蓝听的很有几分意思不由开口询问：“我也只是听相公说起过。却并未见过。”

“咱们家的牌坊好的紧呢。”严老将军笑呵呵的答着：“那还是大雍初建的时候太祖爷叫人给咱们家立起来的，一晃眼都一百多年了，咱们家的牌坊还在，咱们严家也越发的兴旺发达起来，倒是崔家，见咱们家立了牌坊他们也立，呸。他们也是配立牌坊的人家。这才多少年，也不晓得他们家牌坊还在不在，不过。在也没什么用的，整个家都败落了。”

说起崔家的败落来，老爷子更是欢喜，一连喝了好几口酒。还是李鸾儿硬抢了他的酒杯才没喝多的，这严崔两家世代仇怨。两家都恨不得对方倒霉，严老将军自然也盼着崔家消失在这世上，叫凤凰县只有严家一个牌坊。

“爷爷，咱们家的牌坊是不是也该好好的修一修了。”为着叫严老将军少喝两杯酒。李鸾儿提议道：“我还记得前些年没进京的时候咱们家牌坊似有些陈旧了，您瞧，崔家都倒霉了。咱们家就该更鲜亮些，那牌坊就该请人好好的修一修。再油漆一番，总得整的跟新的一样气气崔家人。”

“是极。”严老将军喜的一拍桌子：“鸾丫头这话说的好，咱们回去就寻人修牌坊。”

严老将军定下来的事情自然没人反驳，回乡修牌坊的事便这么成了，李鸾儿想着既然修牌坊了，那她便能在凤凰县多呆些时候，也能多上山几回帮李家父母守守坟了。

在严家又逗留些时候李鸾儿和严承悦便回了，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一个忙着进宫教授福豆功课，一个忙着和各家亲友联络，怎么说要回乡都要一段时间，李鸾儿总得跟亲友们说上一声，否则别人寻她有事寻不到岂不失礼。

一直到了快清明的时候，严老将军带着这对夫妇还有三个孙子一起回凤凰县，至于辰逸，他还要留在京城给福豆做伴读呢。

这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因此走的并不快，第一天的时间不过出了京城，也没有走多少路，晚间便歇在一个镇上的小客栈中。

第二天第三天倒是多走了些路，不过走的也并不是很远，两天加起来统共也不过走了一百多里。

第四天的时候，李鸾儿就收到朝庭邸报，送邸报的人满面的欢喜，李鸾儿一时奇怪，拿了瞧了一眼就递给严承悦，严承悦看看又递给严老将军。

严老将军拿着看了半晌方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这个祝江不错，倒不枉鸾丫头荐他一场。”

“爷爷莫再夸了，您这样一夸，不晓得多少倭人要记恨我呢。”李鸾儿脸上也露出真心笑容：“若不是我荐了祝江，他们也不用死那么多人呢。”

“什么事这般高兴？”

蒋鸿这回也跟在李鸾儿身旁，他先出去安排饭食去了，等回来见严家一家子都是满面的欢喜就问了一声，李鸾儿便将邸报给他，如今蒋鸿也识得一些字，倒也看了个大概，看完之后他就呆了，呆立半晌眼中掉下泪来，随后大笑起来：“哈哈，好，哈哈，我娘的仇报了，报了。”

却原来，这祝江出生在沿海地区，他小时村中倭人作乱，将他的父母全都杀了，祝江便成了孤儿。

祝家是富户，早年间其妻荣氏的父亲曾遭人暗算被祝江父亲救了一命，因此两家定下娃娃亲，祝家人死的只剩祝江一人时，荣家得了信，荣父是个极讲义气重信诺的，便将祝江接到荣家当亲儿子养着，没有亏待祝江一丁点。

也因为荣家，祝江才能得以继续读书识字，才能练了一身的好本事，才有了后来的祝江，祝江感激荣父，同时因着从小和荣氏一处长大，对荣氏更加爱重，其后也便有了祝江惧内的事情。

祝江的家人都是叫倭人给杀的，他恨倭人日久，官家叫他领兵攻打倭国自然正中他下怀，去年冬祝江不要命的练兵，今年春选了个好日子远渡重洋去了倭国。

此时倭国正乱着呢，其国内天皇也不过是个摆设，大权都在幕府将军手中握着，大有军阀割据之势，这也正是攻打的好时机。

祝江带人登岸之后仗着船坚炮利，没用多长时间便将倭国的一个城镇打了下来，祝江带来的这些海军有许多家人都遭过倭人的洗劫羞辱，如今即已到了倭国自然是不留情的，竟然将这个城池给屠尽了。

之后这队如狼似虎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般的打下好几个城池，到最后竟然将天皇唯一的继承人还有一个幕府将军给抓了，如今祝江才带着那倭国皇子还有幕府将军返回大雍，朝堂上已经震荡了。

原那些文臣心中认为倭国人狠辣难对付，因着以前鞑子也东渡想要征服倭国，结果船行半路就被大风刮的葬身海底，因此多少年过去了没人敢如此冒险。

文臣们也认为祝江这回必然得灰头土脸的回来，没想到人家大胜而归，一下子，人们思想猛的转变过来，都认为倭人弱小不值一提，不然祝江才带了多少人过去，竟将人家的皇子都抓了。

德庆帝更是高兴，当天便去了永信宫，对李凤儿好一番夸赞，对正好在永信宫的辰逸更是亲近异常，认叫当初李鸾儿举荐了祝江呢。

蒋鸿看到邸报大喜，李鸾儿先是大喜，后来才想到这怕更是好事，有了这番事情，李凤儿在后宫更是无人敢惹的。

因着有了这事，一路上大家都很高兴，等到了凤凰县的时候，严老将军和蒋鸿情绪都还很激动。

当天傍晚时分，严家一行人住进严家老宅，同时，凤凰县县令到访。

如今的严家和原先的严家可不一样了，原先严家也只老将军一人撑着门户，其下的子孙都不怎么成器，唯一成器的严承悦又是断了腿的，再加上当初的凤凰县令是张家人，原就和严家不和睦，严家在凤凰县便显的很低调起来。

而今严老将军老当益壮，严家儿子不怎么样，可孙子辈却极厉害的，文臣武将都有，眼瞧着是兴旺之兆，更何况还出了个封了侯的媳妇，那媳妇可还有一个皇贵妃的妹子，还有皇长子外甥呢。

一直和严家对着干的崔家和张家又都倒了，严家在凤凰县一枝独大，县令自然得好好巴结着。

这位董县令和严家还沾着些远亲，他去了严老爷子便也见了他，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之后便说要祭祖，另外，英武侯也要祭祀父母，皇贵妃也要请人给去世的父母修坟、做法事。

董县令听了激动不已，连连表示一定要好好的配合严家做好这些事情，请最好的法师给李老爷李夫人做法事。

董县令走后，李鸾儿和严承悦便商量着怎么整修牌坊，如何祭祖，怎样给李家父母修坟之类的。

他们在这里商量，却不知严家人回乡的事情已经传的尽人皆知。

实是严老爷子为了出出那么多年被崔家人压制的恶气，临到凤凰县的时候叫李鸾儿用了侯爷的仪仗，一直到进入凤凰县城，到严家老宅安顿之前这一行人都用的侯爷仪仗大摇大摆的在县城穿行。

凤凰县是个有些偏僻穷困的小城，哪里见过这等风光场面，严家人经过的地方不晓得多少人看热闹，有看热闹的，便有打听消息的，这么一来二去的传下去，自然便知道严家人和英武侯回乡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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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六章枯荣

春光正浓，远山一片浓绿，近处满是洁白。

正是春日中那满山的槐花开了，飘起淡淡香气，乡间顽童爬上高高的树梢采摘槐花，摘下新鲜花朵顾不得清洗放到嘴中嚼着，顿留满口清香之气，剩下的则放到柳枝编的篮子里带回家叫母亲与他们做那槐花饭吃。

李家庄本来便挨着山乡间山头上槐树更多，此时节家家户户孩童都在忙着摘槐花，山脚下临近村子的地方几个大些的孩子在树上折着枝条，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仰头往上瞧着，时不时的出言讲上几句：“那边的槐花好，摘那边的……”

忽然几个十几岁的少年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看到小男孩呵呵笑着过去：“小拴子，你还在这里做甚，你们家可要发达了，往后不必吃槐花，每日吃肉喝酒都是成的。”

小栓子扭头看过去，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你们在说什么？”

其中一个少年笑着牵起小栓子的手：“你们家莫不是没听说么，英武侯回乡了，据说进城的时候那个阵势大的紧，就连县太爷都去迎接她了，咱们村也有人瞧见了，据说光是带回来的金银财宝就有好几大箱子更不要说旁的。”

“英武侯是谁？”小拴子哪里明白这些：“他回来与我家何干？”

少年们呵呵笑着，笑容里有几分鄙夷嘲讽就不知道了：“连这个都不知道，真笨，英武侯那是官家封的官，好大的，一品呢。除了官家就数她的官最大了，那个英武侯可是你姑姑，她回来了怎么都得提拔一下你们本家的人吧。”

“姑姑吗？”小拴子沉思，他怎么就没听人说过他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姑姑。

不过，他却也不认为少年们在哄他，立时也顾不得槐花，撒腿就往家中跑去。这里离他家倒也不远。他径自跑进家门，一进院便冲着坐在院中歇晌的李连山大声道：“爷爷，爷爷。他们说我姑姑是英武侯，说姑姑回来了，咱们家要发达了。”

“什么？”李连山惊的猛然站起来：“谁说的，可是真的？”

小拴子大声道：“都知道。别人都在说，说县太爷都迎接姑姑。”

他一行说。脸上就带了几分得色：“姑姑是不是很厉害？有多厉害？”

李连山听的心头发热，转着圈的在院子里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成，我得打听打听去。”

“打听什么？”他这话还没说完。一个妇人就走了出来，李连山笑笑：“听人说鸾丫头回来了，好大的威风呢。连县太爷都亲迎他。”

“真的？”妇人一拍李连山：“那还等什么呀，快去打听去。”

李连山呵呵笑了两声。又叫妇人准备了一些地里才下的新鲜菜，又将昨日李秋才打下的兔子收拾了一只，才提着出了门，不想碰着李家庄的村长，自然也是宗族的族长，那族长也听说李鸾儿回来的信儿了，便也想着进城打听打听情况，正好碰上李连山，便邀李连山一起去。

只说李鸾儿和严承悦回乡，前两天先休整了两日，后来陪着严老将军祭了祖，严承悦便忙着寻工匠修整牌坊，李鸾儿则是去了县里最大的寺庙幽居寺。

这幽居寺倒也有些年头了，似是前朝是便有的，只是到底凤凰县百姓穷困些，这幽居寺就显的很古旧，比起京城的寺庙也显的窄小了些，不过，这里却也有位高僧的。

李鸾儿去见的便是这位僧人。

幽居寺这位高僧年龄不详，是现任主持的师傅，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已经不理事了，整日呆在后山念经求佛理，轻易是不出山的。

李鸾儿自己独自一人上山，到了幽居寺门口捐了一笔香油钱，进得寺去见过主持，便说了要拜访枯荣禅师的想头，那主持先是为难，后来见李鸾儿目光清正，虽然身带煞气却也难得的自身持正，便答应去问问师傅。

李鸾儿索性无事，便在寺中寻个清幽的地方坐下歇息，那主持去了约摸有一个来时辰才出现，出来便引着李鸾儿去了后山。

原李鸾儿想着枯荣大师得道多年，又是主持的师傅，有名的高僧，住处必然幽静清雅，却不想走了一段路见到一所小茅屋，而茅屋前开了一片菜地，一个胖胖大大的和尚满面笑容的拿着锄头种地。

“师傅。”主持过去站定，恭敬的给那个胖和尚见礼。

李鸾儿便知这必是枯荣禅师了，她也笑着过去见了记。

枯荣大师放下手中的锄头，朝主持挥了挥手，主持很识趣的下了山，枯荣大师瞧了瞧李鸾儿，虚后一引，哈哈一笑：“老和尚好几日前便知有贵客临门，不想竟是英武侯。”

“和尚如何知道我是英武侯？”李鸾儿笑着问道：“我便不能是什么人家的夫人，不能是什么小娘子么？”

枯荣大师哈哈大笑着：“侯爷坐。”

李鸾儿见到旁边有几块石头，而那胖大和尚已经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李鸾儿却偏是不坐的：“我还没承认我是英武侯呢。”

枯荣大师也不生气，笑道：“面貌秀美，身姿如弱女子一般，瞧起来倒是寻常貌美小娘子，只侯爷目光清正，面带威仪，身上更是满是煞气血气，想来除了英武侯又能是谁。”

这回，李鸾儿倒是大大方方的坐了：“和尚猜的果然对，你猜我来寻你做甚？”

枯荣大师摆了摆手：“无趣，无趣，左不过是好奇老和尚什么样子来瞧瞧新鲜罢了，侯爷又不会出嫁，来寻老和尚还能有什么事么。”

李鸾儿倒也笑了：“你倒是蛮有趣的，我听说你是得道高僧，便想寻你与我荐些高僧给我爹娘做场法事，自然，好奇也是有的，谁叫旁人将你传的那样神奇，我自然便想瞧瞧这神奇的老和尚是什么样子，都有什么本事，会不会腾云驾雾，能不能点石成金。”

一句话逗的枯荣大师又笑了起来：“侯爷果然名不虚传，自来和常人不一样，侯爷所说法事的事情老和尚包了，只老和尚即不会腾云驾舞，也不会点石成金，只观人面相瞧人过去未来还是会的，却瞧不出侯爷是个什么来历，只瞧着侯爷运道和面相大不一样，不知道侯爷能不能给老和尚解惑。”

李鸾儿一惊，想到她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碰到那个姓张的道人，那个道人也说过她的面相有异，好像是早夭之相，只她还活的好好的甚是奇怪，那时她心下明白，却也不以为道人如何厉害，如今听枯荣大师旧事重提，倒是有几分敬服了。

“我来处不能言，我只能说大师说的有几分道理。”李鸾儿笑着说了一句：“大师瞧不出我的过去来，那便瞧瞧我的未来吧。”

枯荣大师正色看向李鸾儿，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侯爷运道也甚是奇特，似是侯爷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有那本不该死的因着侯爷没了性命，那本该死的因着侯爷得到新生，侯爷的运道实在是……怕是整个大雍也因着侯爷变了国运吧。”

“什么是本该？”李鸾儿也正了颜色：“即是本该，又怎会因我而变，即是因我而变，大师又岂不知那变了的才是本该的。”

枯荣大师猛的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看着李鸾儿，叹息一声，又对着李鸾儿行了礼：“侯爷一席话点醒梦中人，是我着相了。”

说完，枯荣大师竟是席地而坐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李鸾儿有些无语，只瞧瞧左右无人，又见这是山上，怕这老和尚坐禅的时候万一出现什么兽类攻击他，老和尚不妨丢了性命，便只能无奈的在一旁替他护法。

枯荣大师这禅坐的倒是好久，一直到下午时分才张开眼睛，这老和尚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一道精光闪过，随后，便是一片平和之色。

原先的枯荣大师有些嬉笑红尘之感，似游离在红尘之外，融入不进这个世界一般，可如今的枯荣大师坐在那里却叫人都不易察觉，就似乎是这世上最普通的一个老者，叫人瞧了一眼都不想再瞧第二眼。

只是，李鸾儿怎么都感觉枯荣大师佛法精进了。

枯荣大师对李鸾儿一笑：“谢侯爷提点护法之恩，往后侯爷只要用得着我们幽居寺只管吩咐便是了。”

李鸾儿赶紧起身道：“多礼了。”

和枯荣大师又说几句话，李鸾儿就提出告辞，枯荣也不送她，由着她离开。

李鸾儿走出老远，枯荣还站在茅屋前，那幽居寺的主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站在枯荣身后唤声师傅。

枯荣头都没回，沉声吩咐一句：“那英武侯是大气运加身之人，往后此人只能结好，不能交恶。”

“是。”主持恭敬的答应一句，又听枯荣道：“我要闭关了，你以我的名义请几位高僧与侯爷的父母做法师吧，这事你必要亲自经手，要仔细些。”

主持得了令告辞离去，枯荣笑着回茅屋钻研佛法不提。

李鸾儿回去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她才下了马车，还未提步进门，不妨斜刺里冲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大叫着：“鸾丫头（英武侯）……”

李鸾称借着月色和门前的灯笼瞧了两眼，好半晌才认出这两个人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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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七章双簧

却说这李连山和李家庄村长都是那将钱看得重，一个子恨不得掰成两瓣的人，可这日还是花了钱坐牛车早早到了凤凰县城。

去了之后两人寻那最热闹的酒楼打听一番，听说英武侯确是回来了，且是随严家人来祭祖的，便心下暗喜不已，那李连山还拿起架子来：“鸾丫头实在太过了，要回来也不说一声，到底是嫁了人的，只知道向着夫家，跟着严家人来祭祖，怎么就不说来给她亲爹娘上个坟。”

李氏族长听这话有些不对，拽拽李连山：“说的什么话，本来女儿家嫁了人便是泼出去的水了，人家向着夫家是该的，谁家娶个媳妇难道还乐意总向着娘家的。”

说完，李氏族长便道：“咱们去严家瞧瞧，总归咱们一个是她大伯，一个是族长，哪怕是打秋风的，她难道就不见咱们了。”

李连山觉得这话很是，便和李氏族长一处去了严家，结果到了一问才知李鸾儿并不在，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更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

总归是来都来了，若是见不着人灰溜溜就这么回去也不甘心，两人也不敢在严家门口拿大，便寻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等着。

结果，这一等就过了午饭的点，等到晚上。

其间，两人都没买吃的，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抠门，都怕自己拿钱买吃的白给对方吃，全都饿着，甚至于连水都不去讨一口，就在严家门楼不远处的阴凉处呆着。

一直到李鸾儿回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又饿又渴，全凭一股子倔强劲和对于荣华富贵的梦想而支持着。

因此。两人见到李鸾儿的时候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李鸾儿瞧了半晌才瞧出二人来，不由惊问：“李村长，大伯，你们这是？”

见李鸾儿认出他们了，李连山都给哭了：“鸾丫头啊，啥也别说了，赶紧给你大伯整口吃的吧。”

李鸾儿叫过管事来。叫他们整了一桌子待客的饭带李连山还有李族长先去吃。之后便一个人回了屋。

她回去的时候，严承悦正在教导辰远弟兄三人，见她进来才摆手叫那三个小子出去。

“如何？可见着枯荣大师了？”严承悦对李鸾儿一笑。

李鸾儿笑着点头：“见过了。一个大胖和尚，倒也有些意趣。”

李鸾儿伸了伸懒腰又坐了下来，叫丫头赶紧给她摆饭：“可饿坏我了。”

严承悦一笑：“正好今儿我带咱家三个小子上山去了，倒是打着些猎物。有几只野兔野鸡，我叫厨房的人整治了还给你留着呢。”

“当真是好。”李鸾儿喝了口水：“我正想这一口呢。”

正说话间。丫头将晚饭端上来，果然有野鸡汤和烧野兔肉，李鸾儿闻了闻，赞叹一声：“比我烧的好吃。先前我在山上猎了野兔在庙里烤了吃，因着调料不全，碳火也不怎样也只是将就能吃罢了。这个烧的味道还不错。”

她拿起一只野兔腿啃了两口，又喝了几口野鸡子汤。对严承悦一笑：“今儿李连山和李氏族长过来你莫说你不知道，故意将他们晾在外边的吧？”

严承悦也不推脱，笑着点头：“莫不是你还想让我好生招待他们不成，那是你李家的亲戚，可不是我严家什么人。”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好极，一会儿他们来了你便这般说，也好帮我推脱一二。”

“自然的。”严承悦白了李鸾儿一眼：“你嫁到我严家，生是我严家的人，死也是我严家的鬼，没有拿着我严家的东西帮衬娘家人的理儿，便是谁来了我也是这么说的，要打秋风成，寻李家人去打，你是我严家妇，没有平白管李家事的理儿。”

李鸾儿笑不可支，对严承悦竖起大拇指：“相公说的是极，自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是不敢拿严家东西接济李家的。”

李鸾儿吃完晚饭，一个小丫头来回说是来的两人已经吃完了饭，等着见大奶奶呢。

“带他们进来吧。”李鸾儿拿了帕子抹抹嘴，将帕子甩给身后的小丫头，立时有丫环将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不一时，丫头进来说两人已经到了前厅。

因着李连山和李族长是男丁，严承悦也少不得陪着李鸾儿去见上一面。

夫妻二人到了前厅分东西落坐下来，严承悦在东，李鸾儿自然便要坐在西边，两人占了主位，李连山和李族长就站在大要中间也不敢去坐，满脸陪着笑：“鸾丫头……”

“放肆。”严承悦原本垂下的眼皮抬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厉光：“英武侯的小名岂是尔等小民可以叫的。”

“英，英武侯。”李族长拽了李连山一把，笑着过去见礼：“今可算是见着侯爷了，都说侯爷威风凛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英武侯。”李连山也少不得过去见礼：“咱们怎么都是一家子人，且我也你的伯父，你……这便是待客之道。”

李鸾儿一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慢悠悠说道：“您这话可不对了，我如今是严家的大奶奶，与我一家子的是严老将军，和严家的儿孙，您姓李，如何与我是一家子？”

“侯爷到底是姓李的。”

眼见着李连山因着李鸾儿两句话便要发怒，吓的李族长赶紧拦了他：“怎么说侯爷也姓李，李家也养了你十几年，侯爷可莫要翻脸不认人。”

李鸾儿只是笑也不说话，严承悦垂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族长少不得要唱些独角戏了：“侯爷荣归故里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只是侯爷却不知这几年咱们李氏族人日子越发难过了，便是整个村子都没一个孩子能读得起书的，我们听说富哥儿当初就是被侯爷接到京城拿银子供养读书，后来才考中进士得做高官的。大家一样都是李家人，侯爷也不能厚此薄彼吧。”

敢情这二位是来要银子的，李鸾儿嘲讽的笑了笑，眼中却是一片奇怪之色：“族长这话说的可不对了，富哥儿可不是我接进京的，那是我兄长念着同富哥儿交情好才接他进京的，钱也是我兄长出的。与我一丝儿关系都没有。说起来，我兄长是姓李的，合该也得替李家出一份子力。只他现在远在山海关守着大雍北面的关卡，着实分不得心，我也不好拿这等琐事烦他。”

“侯爷。”李连山急了，眼瞧着他的小孙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旁的不说，他孙子倒是聪明的紧。只家里没那么多钱供养，他就打着李鸾儿的主意，想让李鸾儿出银子叫李氏族人都能上学，最起码也得叫他们这些近枝有钱上学：“你兄长不在。不还有你么，你手里稍漏一些便够我们阖族男丁入学了。”

李连山想到李连树一家，本来都是同族的兄弟。李连树家可比他们家还要穷些，可正因为有了李鸾儿的接济。李连树一家才兴旺发达起来，如今李富可当着大官呢，他也听说了，李富如今可是四品官了，且娶的娘子家里富的流油，李梅那个穷丫头也嫁了个当官的，如今做着一品夫人不晓得多风光，都是一家子兄弟，凭什么李富和李梅就比他家的李秋和李秀儿过的好？

李鸾儿勾唇浅笑，转头看看严承悦：“相公，伯父说的也对，哥哥不在家，总归我得替哥哥出一份力吧，我……支些银子叫族长和伯父带回去吧，到底都是姓李的。”

听她这么一说，李族长和李连山都眼巴巴瞧着严承悦，幻想着严承悦下一刻便答应支好些银子给他们，旁的不说，这些钱过了他们的手，总得叫他们私自落下些不是。

可是，他们全白想了。

严承悦猛的一拍桌子，满脸的厉色和不耐烦：“什么姓李的？李鸾儿你搞搞清楚，这里是严家，不是你们李家，不是由着你说了算的，你整日想着接济你娘家人，拿着我们严家的银子充脸面，我早就对你有意见了，怎么，如今这八杆子打不着的不知道哪里出来的穷亲戚又寻上门了，成，你要银子成，拿了银子立马滚出我严家大门。”

“相公？”李鸾儿一双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严承悦：“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

说到这里，李鸾儿似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一捂脸就跑了出去。

李连山和李族长完全看傻了眼，看着严承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半天，李连山才指着严承悦道：“你，怎如此不晓事，我严家好生生的大姑娘嫁到你严家，你怎能如此苛待，不过是要几个钱罢了，我……”

“哪来的滚哪去。”严承悦不耐烦的一挥袖子：“自从娶了你们李家的姑娘整日没人清闲的时候，不是这个上门就是那个打秋风，若不是瞧着她还算中用些，至少替我严家生了四个小子，说不得早休了她，哪里还能叫你们上门叽叽歪歪的。”

“你，你……”气的李族长都面色紫胀起来，指着严承悦眼瞧着就要大骂出声。

严承悦冷声道：“滚。”

立时，严一严二不晓得从哪个地方蹿了出来，拽着李族长和李连山将他们扔出家门去。

严承悦起身去了后宅，严一严二互视一眼，有些想笑却也不敢去笑。

李族长和李连山被从严家扔出来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原想着李鸾儿日子不晓得过的多风光，哪里知道竟这样被人瞧不起，眼瞧着天都黑了，城门也关了，严家他们进不去，怕是还得寻个客栈住上一晚的。

本想着能弄来些银子，哪里知道不但银子没落着，反而还要白花上许多钱，两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他们才要走，便见一个小丫头从站里探出头来，见到两人赶紧道：“唉，说你们呢，且等一等吧。”

李连山赶紧拉住李族长，两人回头就见那小丫头轻手轻脚出来，对两个使个眼色，到了阴暗的地方叹了一口气：“你们可莫怪我们大奶奶啊，说起来，大奶奶也没旁人想的那样风光，大宅门里本来就是非多，好些事你们小门小户的也不明白。”

“鸾丫头她？”李连山忍不住问了一声：“她相公怎么如此无礼。”

“唉！”小丫头叹了口气：“京城里的公子哥有几个有礼的，我们公子出身将军府，自小锦衣玉食的长着，自然性子上就有些……说起来，从来都是大奶奶让着我们家大爷的，大爷说东大奶奶不敢往西，便是这样，大爷有时候还发脾气呢，大奶奶的日子也有些不好过的，她也是没法子，你们莫怪啊。”

说话间，那丫头从怀里摸出一些铜板来递给李连山：“这会儿子城门已经关了，大奶奶说你们也回不去的，怕你们没钱住客栈便叫我送些出来，大奶奶钱也不多，你们也莫嫌少。”

说完话，那丫头头也不回的就进了门。

李连山完全听傻了，好半天才道：“没想到鸾丫头日子这般不好过。”

李族长也长叹一声：“她也是个命苦的，本来出身低，偏嫁那高门大户去，原先在崔家日子就过的苦着呢，这回想着嫁到严家应该好一点，唉，还是一个样，怪道人常说齐大非偶，看来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李连山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晓得齐大非偶是什么意思，只能连连应和。

两人拿了铜板就近寻了个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就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话说李鸾儿和严承悦两口子唱了一出双簧将李连山和李族长哄走了，等两人回了屋，李鸾儿瞪严承悦一眼：“若不是我替你生了四个娃，你便要休了我的？嗯？”

严承悦一听额上都冒冷汗了，赶紧连声告饶：“好娘子，为夫这不是怕你有麻烦么，只得狠着心说了这么一句话，说起来也是为夫的错，你莫气啊，若是气不过，便打我两下子好了。”

伺侯李鸾儿梳洗的丫头都不由偷笑，李鸾儿横了严承悦一眼：“罢，看在你多少年寻不着这么一个在我面前横的机会，这回且饶了你，下回……”

“保管没有下回。”严承悦不由诅咒发誓：“若是再有，便叫我……”

“不过说笑两句，你倒当真了。”李鸾儿拦了他的话：“罢，我也知道你是为着我好，不想叫我落下一个不理会族人死活的名声，少不得便污了你自己的名。”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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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八章真相

李连山和李族长寻了个客栈住下，一直到第二日一大早城门开了的时候才垂头丧气的回家。

吴氏一大早就起身在村口巴望，远远瞧见李连山背着个布口袋和族长走在一处，笑着迎了几步，且等李连山走近了才问：“如何，可是见着鸾丫头了。”

“见着了。”李族长答了一句：“我家中还有事，先回了。”

说完，李族长快步走的不见人影，李连山长叹一声：“回家说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中，李秋的媳妇赶紧摆饭，和李秋站在一旁想等着听李连山怎么说，他们能不能得到些好处。

却听李连山一阵的唉声叹气：“这鸾丫头天生苦命的人，咱们莫再惦记从她那里弄银子了，从她那里下手还不如去寻富哥儿还有春哥儿呢。”

“到底咋了？”吴氏拍拍李连山：“你这话说的，咱们满凤凰县的哪个不晓得严家巨富，鸾丫头又是带兵打过仗的，指不定弄了多少银子去，她又有侯爷的身份，拿着朝庭给的钱，人家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腿粗，怎么就不能打她主意了。”

“是啊，娘说的是。”李秋也连连点头：“那可是侯爷，比县太爷不晓得官大出多少去，她还能没钱。”

“有钱怕咱们也捞不着的。”

李连山闷头喝了口酒：“到底是嫁了人的，自然和在娘家就不一样了，你晓得我们过去鸾丫头的相公是怎么说的么？”

见妻儿都皆摇头，李连山眯了眯眼睛：“人家瞧不起咱们这些穷亲戚啊，说什么鸾丫头是他严家的人，不能总惦记着娘家。还说鸾丫头若再接济娘家人，严家便要休了她，鸾丫头已经被休了一回，这要是再被休了，咱们李氏族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般厉害？”吴氏吃了一惊：“我原听说严家对鸾丫头挺好的么。”

“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那是严家，多少年的世家大族了。鸾丫头就是再能耐。咱们李家根子上也是土里刨食的，她能嫁到严家做正妻就是老天有眼了，人家还能对她怎样好？”李连山将筷子拍在桌上：“且等着以后见了富哥儿再想办法吧。所幸咱们家拴子还小，再过几年读书也不迟。”

吴氏和李秋也犯了愁，可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若是叫他们去跟李鸾儿闹他们是不怕的，可若是叫他们跟严家人闹。打死他们也是不敢的。

严家的牌坊立在凤凰县这么多年，早在凤凰县百姓心中竖立了无上权威。在百姓心中，严家就是高不可攀的，严家人高贵尊荣，能跟人家说上句话就是祖宗保佑的。还闹，人家一根手指都能按死你。

李连山一家子人一时沉默下来，都不知道这事该当如何了。

正当屋中一片静默的时候。李秀儿穿了一身新衣回家，一进门便大声问：“爹。娘，李鸾儿回来了你们可知道？”

“咋咋乎乎做甚。”吴氏瞪了李秀儿一眼：“赶紧过来。”

等李秀儿过来，吴氏将李连山去寻李鸾儿的结果跟李秀儿小声说了，李秀儿听完气的小脸通红：“凭的什么？严家简直是欺人太甚了，李鸾儿可是带过兵打过仗的，据说她还带人打到鞑子的王庭了，那得得了多少财宝，这些可都是咱们李家的，可不是他严家的，再者，李鸾儿当初嫁人的时候嫁妆可也不老少，她若是拿嫁妆接济咱们，严家还能管得着？”

吴氏一听也大骂严家不是东西，母女两个越骂越是气愤。

李秀儿道：“李梅长的还不如我好吃，也不如我聪明，凭的什么就能做一品夫人，而我只能嫁给乡里巴人整日土里刨食，这实在太不公平了，都是李家的人，咱们家也不比李梅家远，凭什么就不管咱们了。”

“唉。”李连山再度长叹：“你们消停些吧，那是严家，人家会跟你讲什么公平不公平，只怕你还没吵吵出来啥，人早将咱们送进大牢里了，莫忘了当初咱们在京城的事。”

只这么一句话，吴氏和李秀儿就不再嚷嚷了。

一家子坐下重新吃饭，待饭吃的差不离了，李秋的媳妇瞧瞧李秋，咬咬牙犹豫一下才道：“爹，娘，咱们家拴子这般聪明，若是耽误几年，说不得耽误多大的事，这银子总得想些办法的好。”

李秋的媳妇娶的是吴氏娘家那边的人，人称小吴氏，吴氏素与她亲近，她又最是个伶俐的，再加上生了个儿子，在李家倒也能说得上话的，李连山听她这么一说愁容满面道：“我岂不知这个理儿，可实在是难。”

小吴氏笑了笑：“这事说难也是不难的，爹莫再去寻英武侯了，换我和娘私下去找她，我有一件事与她说，只要她听了，必与咱们谢礼的，这事瞒着严家些，她就是给咱们少些，也够拴子几年读书的银子了，更何况这事又是不同寻常的大事，谢礼必是少不得的。”

“那严家？”吴氏还有些害怕的。

小吴氏安抚她道：“英武侯能以女子之身带兵打仗，能叫官家给她封侯封爵，必是个极聪明的人，她又岂能叫严家真的拿捏住了，又怎能没银子傍身，只爹去的不是时候，您当着严家人的面大刺刺叫英武侯出钱接济李氏宗族所有的孩子，人家严家能依？可要是咱们家私下去寻，只叫她接济咱们一家，说不得能成的。”

李连山和吴氏想了好久觉得小吴氏这话说的很是，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子，便叫李秋这些日子什么活计不用做，专等着打探李鸾儿的行踪，而吴氏和小吴氏则准备着去寻李鸾儿说些悄悄话。

这李秋原是个浪荡些的后生，只那年在京城被关进大牢，后来一家子回乡的时候又被人劫了银两，过了好几年苦难日子。这叫李秋懂事了许多，如今办事也极沉稳可靠。

他素日最中敬重小吴氏，又听她的话，小吴氏吩咐他好好打听李鸾儿的行踪，他就认真打听。

这一日李秋好容易打听到李鸾儿离了严家，似是要到李家庄祭拜父母的，立时高兴的回家说与吴氏和小吴氏听。

小吴氏一听便乐了。与吴氏梳洗打扮一番。便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一直到半上午的时候，小吴氏远远瞧见一支队伍，等那只队伍走近了。瞧着前边一个女子长相清丽婉约，眉宇间又带着几分英气，虽然穿着寻常布衣，头发挽起也只用娟帕包了。可便是这样，却也显的气度不由。和寻常乡间妇人天地之别。

小吴氏想着这便是英武侯了，便快步上前大声道：“小女子见过侯爷，小女子有话与侯爷说，可否借一步……”

李鸾儿是到了李家庄时才下了马车准备步行上山的。哪里晓得才走了没一段路便叫人劫下了，她瞧了瞧这个女子并不相熟，又张望一眼。看到吴氏，心下明白怕是吴氏不死心还想跟她讨要银子的。

一瞬间。李鸾儿转了许多念头，想了许多法子打发吴氏，她对那女子笑笑：“你是？”

女子垂头，害羞的一笑：“说起来，我家相公与侯爷也有些亲戚关系的，我家相公是李秋，侯爷还要叫他一声哥哥。”

李鸾儿恍然大悟：“原来是李秋大哥的媳妇，我倒是不识得的，失礼之处莫怪。”

见这个女子似是真有话与她讲，总归李鸾儿也不怕什么，便摆摆手叫下人们等在一处，她和这个女子寻了个凉快的地方坐下，吴氏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李鸾儿与女子说了一番话，知她是小吴氏，便笑着见过礼，又听小吴氏道：“我和娘亲来拦了侯爷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也没有要跟侯爷讨要钱财的打算，只是与侯爷提个醒的。”

说到这里，小吴氏瞧瞧四周，压低了声音：“侯爷大约是不知道的，您一家去了京城，原将三叔三婶的墓地托人照看，应该是瞧那一家还算是忠厚老实，可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家人原来那两年倒是照料的极好的，只后来却是……”

小吴氏低低将话说完，李鸾儿听了一肚子的火：“你说的可是真的？”

见小吴氏点头，且吴氏也打保证，李鸾儿情知大约小吴氏说的是真的，便更加生气。

却原来，这小吴氏是个精明人物，她嫁到李家之后听说李秋的族弟族妹竟是发达了，一个妹子入了宫是官家的妃子，一个妹子嫁到了严家，便是那个傻子族弟也因战功成了官身，这小吴氏便想着以什么法子拉近和李春一家的关系。

她又知道李连河夫妻的墓地便在李家庄的山上，那日得了闲拿了些纸钱和供品想去上个坟，说到底，她是新媳妇，李连河夫妻还是她夫家的叔婶，去烧个纸什么的也使得。

小吴氏并没有与谁说，自己提着篮子便去了，谁知道走到半道上碰着两个汉子，她是年轻媳妇，远远瞧见了就避在一旁的树后，等那两个汉子走近了，小吴氏听到两人毫无遮掩的谈话才知这两人是李鸾儿托付照看李连河夫妻墓地的主。

只李鸾儿每年与他们好些银钱，他们就起了贪心，那钱原有一些是雇他们的，一些是给李连山夫妻买供品什么的，他们哪里又肯买供品，竟是全默了下来。

如今得了信，说是李家要派人来瞧瞧，便抽空上山给李连河夫妻整了一下墓地，将草锄了，又用一些砖石砌了一下，使的墓地看起来美观干净一些，又弄了些烂纸在坟头烧了烧，算作是纸钱的灰。

小吴氏听的清清楚楚，心里也记下了这事，她去了坟地上瞧一瞧，果然是才修整的痕迹，心里更是存了事。

以后小吴氏明里暗里的叫李秋打听，自己又惦记着这事，也悄没声音的偷偷察看，见四季年节的时候果然李连山夫妻的坟头上没供品没烧纸，一年里头那户人家不过叫两个人修整一次墓地，小吴氏想着李鸾儿给了那么多银子却叫李连山夫妻落个无人供奉的下场，心下也有些怒气的，只是李家如今都在京城，她就是知晓也无人可说。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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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九章托付

李鸾儿听完小吴氏的话，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小吴氏，满眼的复杂之色，过了许久才道：“这事我记下了，这情我也承了，大娘与嫂子且先回去，等我将此事料理完了再去家中拜访。”

吴氏一听立即欢天喜地的拉了小吴氏就朝家中走去。

李鸾儿心下乱的很，一时是或者小吴氏在说谎，一时是那家人联同家中下人哄了她。

这事她自然不能只听信一片之言，必是要好好查查的。

一路走着，李鸾儿一边想，说不得确实是那家人供奉的不到，不然，凤儿如何会梦到李连河夫妻一身破烂的与她讨钱？

等到了山上，李鸾儿瞧了坟地，蹲下来瞧了瞧那些土质，确实都是新土，应该是才修整不久的，不过这倒也理解的，应该是知道她要来匆匆忙忙整了整吧。

李鸾儿命人将她带来的纸钱还有李凤儿托她带来的摇钱树并金银元宝等物全部都堆到坟头上，又叫人将纸扎的几个男女下人都拿了过来，等所有东西堆好之后，李鸾儿点了火，一时间，坟头风起火起，浓烟密布。

她一行拿着棍子挑起那些烧的东西叫火更旺盛些，一行注意四周。

等到这些东西全部烧完的时候几乎已经快到中午了，李鸾儿又将带来的酒菜果品摆上，将酒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这回有了银钱，你们在下边也莫苦着了，想吃什么便买什么，穿的好一些，说不得下边和阳间一样都是先敬罗裳再敬人，你们穿的破了难免叫人瞧不起来。另给你们送去的下人都是做活的好手，有事情吩咐他们，也莫惯着他们，要是奴大欺主便不好了，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便与我托梦，我暂且会留在凤凰县一阵子，也能给你们置办齐全了。”

说完话。李鸾儿跪下结结实实的嗑了几个头。

到底她是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对人家恭敬些没大错的。

之后，李鸾儿又叫过辰远兄弟三个，叫他们见过外祖父母。这兄弟三个虽小，可也知孝道的，便也跟着李鸾儿嗑了头，起身之后又都拿出随身带着的堆食贡献给了李连河夫妻。

李鸾儿供奉完了才要走。不想瞧到不远处一个穿着破烂的老人一个坟头一个坟头的捡东西，恰好有一家才祭拜不久。坟头上还有一些馒头和酒菜，那老人便坐在坟头吃了起来。

李鸾儿瞧着想了想举步过去。

那老人正嚼着馒头，李鸾儿等了等才开口：“老人家，你一直在这边捡东西吃么？”

老头抬头看了看李鸾儿。见她一身布衣，便也没怎么理会，又咬一口馒头才道：“家中儿孙不孝啊。没办法的，总得活下去吧。”

“那您在这里捡了多久吃食？”李鸾儿蹲下身子问。

老头双眼有些混浊。不过看面相却也不是什么尖刻之人，他咧嘴笑了笑：“好几年罗，我都记不清了。”

李鸾儿一听皱了皱眉，回身指指李连河夫妻的坟头：“那这家坟头你可记得？每年在这里捡的吃食多不？”

老头吃完一块馒头瞧了瞧李鸾儿所指的坟头，沉思片刻摇头：“记得是记得，哪里就能捡到东西吃了，老头子我还曾想过这家儿孙大约也是不孝的吧，不然一年到头怎连个供奉都没有。”

就这么一句话，李鸾儿瞬间晓得是怎么回事了，那小吴氏没骗她，那家人确实是贪了她的银子，且贪了全部，竟是一点东西都不与李连河夫妻供奉的。

这么想着，李鸾儿怒火中烧，咬牙将怒火压下：“您老再想想，是不是您记错了？”

老头一瞪眼：“我虽老了，可记性还是不错的，我就奇怪了，旁人家甭管怎样好赖能寻到口吃的，就那家坟头干净的紧，连块窝头都没有，亏了坟造的那么好，只会做面子功夫。”

李鸾儿双拳紧握，骨头都捏的咯嘣直响。

严辰远听了李鸾儿和老头的对话，心下也明白怎么回事，脸上也有几分怒色：“娘亲，且等回去儿子把董家人送进大牢，叫他们贪娘亲的钱，还刻薄祖父母。”

“关进大牢。”严辰运和严辰迅也不是傻子，又岂能不明白，一个个脸上都有怒色。

李鸾儿强笑一声：“回去不许私自做主，这事娘亲心里有数。”

敬告完了辰远兄弟，李鸾儿回头对那老人笑了笑：“今儿多谢你告之我这事了。”

她又叫下人给了那老人一块银子：“这是谢礼。”再指指李连河坟头上那些上讲究的比整席面还要好的酒菜果品：“那些东西再供奉一会儿您便带回去吃吧，左右才供上的也不脏，您老能多吃几日。”

老头一听乐呵了：“好，好，只这位娘子，你也多来与你爹娘上上坟，不然你爹娘没人供奉，到了地下难免叫人欺负。”

李鸾儿点头又道了谢，这才带人下山。

下了山，李鸾儿并没有回严家，而是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去了李连山家。

这时候，吴氏和小吴氏正在家中做饭，听到门口吵吵嚷嚷赶紧迎了出去，紧接着，便傻了眼，她们实在没有想到李鸾儿贵脚踏贱地，竟是到他们家来了。

吴氏擦着手，有些不知所措，小吴氏却是强笑一声：“您来了，赶紧里边请。”

李鸾儿带着三个孩子进了院，打量了几眼李连山家，见他家比早些年显的破败了一些，不过，院子打扫的倒是干净的紧，便知这小吴氏应是个勤快人。

吴氏和小吴氏搬了凳子请李鸾儿坐，小吴氏又寻了家中最好的茶泡了一壶端来，李鸾儿对她笑道：“你莫忙了，和伯母坐一边歇会儿吧。”

小吴氏哪里敢坐，等着吴氏坐了，她站在一旁陪笑。

李鸾儿这时候也渴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笑道：“今儿我是来道谢的，亏了嫂子提醒，不然我险些误了事，我爹娘的坟竟然多年无人祭拜，也不知道他们在下边过的是什么日子，我……”

说到这里。李鸾儿有些说不下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我听大伯说起你家的拴子是个好的，如今可在家？”

小吴氏一听她问起拴子，立时道：“在。在呢，我这便去叫。”

一行说，她一行进了屋，不一时拉了一个打扮的很是干净的小孩子出来。

这孩子倒也继承了李家人的优点。便是长的很好，四五岁的样子。白白净净，长的眉清目秀透着那么一股子机灵劲。

就算是李鸾儿看不上李连山夫妻的为人，可看到拴子倒也有几分喜爱之情。

她对拴子一笑：“拴子，来姑姑这里。姑姑给你糖吃。”

拴子有些胆小，直往她娘亲身后钻，李鸾儿叫严辰远拿了糖给他。他也接了，过了一会儿。拴子大约是不怕生了，才往李鸾儿身边凑。

李鸾儿拉他过来问：“几岁了。”

拴子低低浅浅的答了，李鸾儿又问：“可识字？”

“些许识几个。”拴子小声答着，低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李鸾儿沾了些水在桌上写了个字：“这念什么？”

拴子笑笑：“李。”

李鸾儿又写一个：“这个念什么？”

拴子答了一声：“门……”

接着，李鸾儿又写了几个字，拴子也有识得的，也有不识得的，虽然识得的字确实不多，可以他的年龄还有出身来说也是难得的。

小吴氏在一旁看着，笑的合不拢嘴，很有几分骄傲的样子。

李鸾儿又和拴子说了几句话，使叫拴子带辰远出去玩，等院中人少的时候，李鸾儿才道：“伯娘，我查了一下，确如嫂子所言，那家人有负我所托，这事不能这般算了，我必然要寻他们算帐的。”

“这是该的。”吴氏点头，脸上也有几分怒意：“不管怎么说，便是他们贪些银子，可也该给三弟弟妹供奉的，扣死人的银子算怎么回事。”

吴氏倒是真生气的，吴氏虽然不着调，为人也刻薄，可对于身后事是极看中的，是李家众妯娌中最懂丧葬礼节的一位。

在她心中，与活人计较怎么都不为过，可却绝不能损了阴德，董家人的作法在她看来就是损阴德的。

“我也是明人不说暗话，董家的人是不能再托付了。”李鸾儿笑了笑，脸色有些不好：“我瞧着嫂子是个信人，也是个聪明人，又想着此事到底是嫂子提点我的，一事不烦二主，我父母供奉年节祭祀的事，便想托与秋大哥与嫂子，不知嫂子可愿意。”

李鸾儿这话却不是询问的，她驻定了小吴氏必是肯的。

果然，吴氏和小吴氏都连连点头：“你便放心好了，我们必然供奉好，年节不差分毫的。”

小吴氏笑道：“到底是我的叔婶，怎么说都是一家子，我若是贪财不供奉，那才是丧良心呢。”

“旁的我也不说。”李鸾儿笑道：“我瞧着拴子是个好的，这孩子聪明着呢，只要嫂子该做的都做了，我必将拴子安排的妥妥当当，现在他还小离不得家，就叫他先去县学附学，我与董县令说一说，必是成的，等他再大些，要去京城也成，想要去哪个书院也成，我必亏不得他。”

吴氏和小吴氏原想着李鸾儿能多给些钱财便是好的，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将拴子的前程包揽上了，顿时婆媳两个一片激动之色。

李鸾儿心中含笑，却暗道不管怎么说这小吴氏应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她若只提携拴子一把，就能叫李连河夫妻的坟头安安稳稳的，岂不比什么都好。

至于说和李连山家以前的恩怨，该报的她也都报了，倒不必纠结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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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零章处理

不一时得了信儿的李连山和李秋回了家，两人见过李鸾儿之后便一直在旁奉承，时不时的说些讨喜的话，李连山又忙着叫小拴子去打酒，叫李连杀鸡，叫小吴氏赶着做些可口的饭菜，并且一个劲的留李鸾儿用饭。

李鸾儿瞧瞧时候已快中午了，她倒也饿了，若此时赶回家中难免误了饭点，倒也不如留在李连山家吃些纯正的乡村菜肴，说起来，她也有好些年没吃过这种饭菜了，便也应了。

一时，李连山一家欢喜连天。

李鸾儿不由想到她才穿来的时候李家族人是如何逼迫于她的，现在想来还有一种恍然如隔世般的感觉，不由一笑，心中却暗道这权势果然是个好东西，怪道自古至今那般多的人疯了似的去追求。

小吴氏是个利落人，没过一会儿便端上几个菜来，小拴子打了酒来，李连山和吴氏相陪，李鸾儿便一边吃饭一边和他们闲聊两句，其间又叫人拿了些果子给小拴子，哄着他玩。

酒足饭饱，李鸾儿叫人留了些银两给李连山一家，叫他们帮着在李连河夫妻坟边上植些树。

自然，该植什么树李连山这些老辈人比她清楚，她便也不再做什么要求，且也知道李连山旁的再怎么样，整治李连河夫妻坟头的事上是绝不会出差错的，到底他们同宗同族，若是李连河夫妻坟头出了事，说不得还会带累李连山一家，基于此，他们才更会小心翼翼。

又和李连山夫妻说了会儿子话，李鸾儿便起身告辞。

她这里前脚才走，那些得了信儿的李氏族人便寻了来。见李鸾儿已经走了，便都极失望。

这吴氏虽说有些不着调，可在李鸾儿这事上却是分外口紧的，分毫没敢透露李鸾儿已经包揽了小拴子前程的事，只说李鸾儿上过坟时候不早了，瞧着已经误了饭点，便来他家用些饭菜罢了。

她这么说。虽然也没多少人信。可却也无可奈何。

李鸾儿带着三个小子回去，却见严承悦已经给他们留了饭菜的，少不得又吃了些。

吃过饭叫人带辰远兄弟午睡。她则和严承悦说话。

严承悦笑着递给她一杯水：“你今儿这事倒也妥帖。”

李鸾儿情知他是在说托李连山一家照看坟地的事，不由叹了一声：“以前是我想差了。”

李鸾儿以前确实是想差了，那时候她才来古代不久，哪里知道古代人的习俗还有心理。李春是个傻子，李凤儿又年幼。再加上那暴脾气，自然更无人提点她，也因着气愤和仇恨，在临去京城的时候竟是不将父母祭祀之事托付给族人。却托于看起来可靠的外人。

如今她倒是真瞧明白了，甭管怎样，这古代却是以宗族为一个小群体的社会。宗族利益大于一切，且同宗同族的人确实比外人可靠的多。

虽然说李连山兄弟各种不可靠。各种逼迫，但是，当初李鸾儿临走的时候若真当着族人的面将李连河夫妻的事情托给他们，他们怎么都是不敢管理不到的，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姓的，比起外人来也可靠一些。

且李鸾儿还看清楚了李氏族人的性子，这些人欺软怕硬，你若是没用的时候，他可着劲的把你往泥里踩，但是你比他强的时候，他却是紧着巴结，想尽一切法子的奉承你，没有丝毫去反驳你的念头，便如如今的李连山一家子一样的。

“到底是一个姓的，我将父母的事宜托给他们，怎么说都比外人可靠些，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李鸾儿喝口水苦笑一声：“只是当初怎么都没想着，我也有和他们和平相处的一日。”

严承悦笑着拍了拍李鸾儿的手：“我说你做的妥帖可不只有这些，罢，想来你一时也想不到的，我与你好好说说。”

李鸾儿登时正襟危坐，听严承悦给她分析。

严承悦笑着说道：“你虽是出嫁的女子，可到底也是李家人，若是对李氏族人打压过分了，难免会留个刻薄的名声，这总归是不好的，且兄长和富哥儿都是正经八百的李家子弟，李家人寻你咱们还能以出嫁女的名义打发掉，可要有一日寻了你哥哥和富哥儿，他们要是不管，可就要背上骂名了。”

李鸾儿听到此更加的认真，她原先并没有想到此处。

“最好的法子便是叫李氏族人不能联成一气，如此，便只能兜揽一些人了，我瞧着李连山一家子就挺不错，一来，他们家人都有一些小精明，如你所说的，他家的那个媳妇倒也是个伶俐人，这种人给了他足够的利益，必然会将事情给你办的妥妥的，另外，那一家子耍心眼的有，动武的也有，撒泼耍赖者更有，十八般武艺全套，只要咱们给他们些甜头，拿着好物件勾着他们，日后有那不长眼的李家族人寻到兄长他们头上想要好处，便可以叫李连山一家出面挡着，我瞧，他家是最合适做这些的，如此一来，兄长也不会落得不好的名声，又能将烦心的人打发走，当真是四角俱全的。”

看着严承悦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在这里将人心说个透彻，李鸾儿眼中闪过崇拜之色：“且咱们所付出的不过是几句话还有一些银子罢了，这便是以最小的付出换得最大的好处。”

严承悦点头，笑了笑：“儒子可教也。”

李鸾儿皱皱鼻子：“罢，你心眼子最多的，我总是想不过你。”

“是，是，为夫心眼子最多，往后娘子不必费心思，万事有为夫替你想的透透的。”严承悦笑着揽了李鸾儿，笑意融融的说着告饶的话。

“果然读书人心都是黑透的。”李鸾儿拍开严承悦起身，举步走到床边躲下休息，不过，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却是朝严承悦笑了笑，笑容妩媚之极，仿佛有勾子勾着严承悦的心一般：“只我倒是最喜欢你心黑的样子。”

严承悦一时大乐，几步过去将李鸾儿压在身下，拿手勾起她衣裳的带子：“如此，我也瞧瞧娘子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李鸾儿举起白嫩的臂膀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自然也是黑的，如此，咱们才相配不过的。”

院中的槐树枝叶繁茂，投下点点阴影，两个小丫头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正午的太阳已经有些热了，晒的丫头身上也是暖暖的有些烫意，这样暖和的太阳，再加上正是休息的时刻，两个小丫头也不由的眯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像是两只懒洋洋的小猫咪。

马方的娘子绕过抄手游廊走到门前，推了推两个丫头，这两个丫头猛的醒过来，瞧见是马方家的，赶紧笑道：“马娘子，可是有事？”

马方家的瞅瞅紧闭的房门：“大爷和大奶奶可是歇着了。”

其中一个已经知道些人事的丫头笑了笑：“可不正歇着呢么。”

只那笑容中的意思马方家的自然也明白，不由也是一笑：“那我且等一等吧。”

一个丫头递给马方家的一块垫子叫她坐下，又问：“马娘子可是从外边来的，外边可有什么新鲜事？”

马方家的笑着与丫头说了几件听来的八卦，三人正说的起劲，就听到屋里有动静，一个小丫头赶紧起身推门进去，不一时便出来传水，马方家的也赶紧站起来恭敬的在外边侯着。

一时屋中动静更甚，又过了约摸有一柱香的功夫，就有小丫头传马方家的进去。

马方家的进门就见李鸾儿坐在椅子上正对镜梳妆，严承悦歪在另一个宽大的椅子上一手拿了本书，心思却并没有在书上，而是时不时笑着和李鸾儿说句话，对她的妆容发表一些意见。

且等着李鸾儿将一支赤金凤尾簪子插到头上，回身问马方家的：“事情办好了？”

马方家的笑了笑：“回大奶奶，办好了，那家人如今都在牢里。”

李鸾儿点头：“即然进了牢里，便多赏他们些牢饭罢，可怜见的，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竟和死人抢饭吃，这样总归不好，我也算做做好事，叫他们与活人抢吧。”

马方家的心下一机灵，想到这位的手段，不由的更是禀住气息：“大奶奶说的是极，我与当家的说去，怎么着也得赏董家人一条活路吧。”

只她心下却道，一辈子在牢里，倒还不如痛快的死去呢，只谁叫董家人没眼色，竟胆子大到做出这等事情来，真以为这位以女子之身能封侯是那般好心的？若没几分心机手腕，哪里就能在严家站住脚了，又何谈封侯？

董家人也不想想，李春是傻子不错，可家中的姐妹却是不傻的，除去这位侯爷，宫中那位也是惹不得的，以农女之身在宫中硬是拼成皇贵妃，谁还能信她性子善没脾气呢？

李鸾儿笑着摆了摆手：“马方跟了我多少年了，他办事我总归是放心的。”

马方家的笑着告退出去，才出屋门，却见一个妇人拿了帖子过来，马方家的和这个人并不熟，只是相视一笑便离去。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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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一章游园

却说这日李鸾儿吩咐马方将拿了她银子却不好好照料她爹娘坟头的董家人送入大牢，才刚要和严承悦说说修牌坊的事，便听外边有丫头道：“大奶奶，刘顺家的求见。”

这刘顺家的是凤凰县老宅子里的管事婆子，人长的干净做事也利落，很是服众的，她这会儿子猛不丁的来了，应是有要事的。

李鸾儿叫人带她进来，这刘顺家的拿着帖子低头进屋，才走不几步，就见严承悦一身青色衫袍，一头黑发松松挽了，通身洒脱气度从屋里踱步出来。

她竟是不敢瞧了，赶紧低眉顺眼的见礼。

严承悦只是摆了摆手，刘顺家的进了屋便给李鸾儿请安，顺势将帖子送上：“大奶奶，这是陶家求见的帖子。”

“陶家？”李鸾儿素手端起茶来才喝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我竟是没听说过的。”

刘顺家的一笑：“说起来也算是咱们家的老亲了，咱们家祖上随太祖皇帝起义时，这陶家因着有些家财便送了些，后来大雍初建陶家也封了官，与祖上娶了同一家的小娘子做了连襟，原先关系倒不错，只陶家有些势利，慢慢瞧着咱们家似是后继无人的，竟是越发的疏远了。”

“原来如此。”李鸾儿点头表示明白了，心里想着这亲倒真是老了，一百多年前结的亲直到如今谁还能记得，也就是家里这些老人因着时常办事倒还有些印象，只这陶家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见不见的倒也无所谓。

又听刘顺家的道：“陶家老爷子先前也是做了官的，陶家大爷也考中了举人，后来陶老爷子不知道什么原因辞了官回到县城里住着。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这回想来是瞧着咱们家风风光光的回来，便想着上门拜访。”

“且把帖子放着吧，等大爷回来我与他商量一下。”李鸾儿看了刘顺家的一眼：“你与陶家的人说我们才回来，家里忙乱的紧，等两日家里整理好了再请他们上门。”

刘家家的笑了笑表示知道了，很有分寸的告退出去。

李鸾儿拿起那帖子看了两眼。笑了一声便又放了下来。

随后她梳妆好了去幽居寺瞧了主持帮她请的高僧。又许诺要捐多少香油钱，这才和高僧商定做法事的日子。

自然，这法会便定在幽居寺中做。李鸾儿出银子，幽居寺的僧人帮忙，另外其间的一切吃住也都在幽居寺，如今李鸾儿不缺钱。再加上李凤儿所说的那些话，她便定下连做九日法事。这天数倒也不少，其间的花费自然也多，所幸李鸾儿不在意，两边倒也谈的各得其利。皆大欢喜。

等李鸾儿回去的时候，严承悦已经在家了，只说工匠都已经寻好了。明儿起便开始修牌坊，李鸾儿也说了法会的事。又问了严承悦陶家事。

严承悦拿过帖子瞧了两眼扔在一旁：“总归是老亲，咱们闭门不见倒显的不好，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要来便来吧，你辛苦一日，弄些菜招呼他家太太一天便是了。”

李鸾儿点头应了声是，又和严承悦商量些家事这才睡下。

又隔两日李鸾儿便叫人往陶家送了帖子，请陶家隔两日再来。

之后她便写了菜谱叫厨房的人备着，又叫人将花园子整理了一下，准备在那里招待陶家的太太姑娘。

一晃两三日的功夫过去，这日陶家登门，李鸾儿一大早就起身准备着，到了半上午的时候，陶家的人果然来了。

却是陶家大爷带着他家的大公子，大太太带着二娘子一家子前来。

陶家大爷有一子二女，长女为大，如今应该是快三十的年纪，早已许了人，这二娘子年纪最小，也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只这二娘子却是庶女，大太太拿捏着二娘子的婚事，叫她高不成低不就的直长到现在。

李鸾儿这几日已经摸清了陶家的情况，见到大太太进门，又看她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娘子便知这定是二娘子的，她笑着上前：“咱们家多年没来往，我是新媳妇，竟是没见过你们的，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陶家大太太笑了笑：“莫说你，我这般大年纪了也认不全你家里的人呢。”

说着话，她又打量李鸾儿几眼，笑的分外慈善：“都说严家捡了个宝，说严家大奶奶长的好又能干，我原是想不出长的有多好来，今儿一见竟是叫我连话都说不出来，真真从书里都寻不出一句话来形容的，果然也只能说个好字了。”

李鸾儿知她善奉承，也不当回事，只是笑着请她们进屋。

一时又命人端了茶水点心，她笑着招呼陶大太太：“这是今年新得的龙井，我喝着倒好，您也尝尝。”

陶大太太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坐的端庄自持：“这茶倒是好，难得的烹茶的水也好，只不知从哪里取来的？”

李鸾儿挑挑眉：“您竟是不知的，咱们县城往西凤凰山下有一汪清泉，那泉水是极好的，我们家素来喝茶都是取那里的水。”

“真真是好。”陶大太太又赞了一声：“这回我是知道了，明儿就叫人取了水来。”

李鸾儿又瞧向陶二娘子：“二娘子长的真真是好，瞧着就鲜亮，你莫客气，尝尝我家厨娘做的点心如何。”

陶二娘子道了谢，拿了点心尝尝只夸说好。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李鸾儿便邀请陶大太太和二娘子去花园玩耍。

陶大太太欣然应了，三人带了各自的丫头移步花园。

严家凤凰县的宅子是老宅了，年头长了，难免有些地方破败，便是修的及时，可也不如京里的宅子显的好。

只这凤凰县的老宅占地极宽广的，花园的面积也大，虽没种什么奇花异草，不过因着规划的好，看着也挺别致。

到底也算是武将家的宅子，花园里种了许多高大的古树，所种的花也少糜丽的，只有一处用着篱笆隔开，里边种了几株名贵牡丹，除此便是有些春兰，其余都是些好养活的花草，不过因着园子大，成片成片的花草种下来倒也显的很美。

李鸾儿请陶大太太和陶二娘子进了临水边的一处亭子，那里已经摆了几样凤凰县特产的干果，比如煮好的栗子，比如核桃，比如炒的瓜子等，另也有壶新茶。

三人坐下，陶二娘子指指旁边的池塘：“这池水倒是干净，比我家的池子大了许多，若是种上荷花，到了夏时该有那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象。”

李鸾儿一笑：“倒是种了荷花的，只现在还未长出来，不过接天莲叶无穷碧倒是能见着，映日荷花别样红怕是见不着的。”

“因何？”陶大太太和陶二娘子一齐问。

李鸾儿笑道：“我家大爷素来最喜白莲，前些年他在老宅子里养病的时候叫全种了白莲，竟是没一株红莲的。”

“这倒也有趣。”陶大太太也接着笑：“我家二娘子也素来最喜白莲的，时常说白莲清静，倒比红莲更显的君子一些。”

“只我觉得太素净了。”李鸾儿笑着摇头：“不过我拗不过我家大爷，再者老宅子里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一趟，便也由着他收拾。”

说到这里，李鸾儿瞧瞧天色：“我与你们倒是一见投缘，只顾着说话，竟是忘了时间，眼瞧着到了饭点上，厨下应该已经备好饭菜了，我瞧着今儿天色好，这花园子里景色也勉强可以入眼，倒不妨在这里用些饭菜吧。”

陶大太太赶紧答应一声，陶二娘子起身道了扰。

李鸾儿才叫了丫头去摆席面，便见严承悦和一个四五十岁的矮胖男子走了过来，见着李鸾儿，严承悦一笑：“倒不妨你们也在这里，我和陶大哥避开了……”

陶大太太和陶二娘子已经过来见礼了，严承悦少不得和两人客气一番，李鸾儿也见过陶家大爷，陶家大爷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便如笑弥勒一样看着可亲。

他指指自己和陶大太太：“我和太太这般大的年纪了，还避什么嫌，再者咱们两家是通家之好，这里也没旁的人，倒不如一处吃饭罢了，我出个主意，咱们也不用大圆桌，什么八仙桌也莫用，只用矮几，每人捡几样菜吃，倒也别致。”

既然陶大爷都这般说了，严承悦和李鸾儿也不反对，李鸾儿叫了瑞珠带人搬了矮几过来摆设，又叫厨房另做了几样菜端上来。

一时摆设好了，五人落坐，严承悦倒了酒与陶大爷对饮，李鸾儿也端了酒杯去敬陶大太太。

喝了几杯酒后，陶大爷笑道：“这酒是好酒，可惜没有好歌好舞相伴。”

“大爷。”陶大太太瞪他一眼：“你还以为这是酒楼呢，可以寻舞娘来，你消停些吧。”

“罢，罢。”陶大爷一挥手：“都是自家人，芷儿，你便与爹爹唱上一曲吧。”

李鸾儿原听陶大爷说什么歌舞就觉不好，又听他叫陶二娘子唱曲脸色就更加的不好，只是陶家人是客人，李鸾儿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发作罢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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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二章干爹

严承悦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只叫陶二娘子唱歌这事是陶大爷这个当爹的提出来的，他便也不好说什么。

说起来，李鸾儿和严承悦早已经因为陶大爷这一句话对陶家人的印象差极了。

谁家当爹的这么的没心眼，叫自家的女儿当着外男的面唱歌，陶二娘子虽说是庶女，那也是陶家的女儿，怎么说都是大家闺秀出身，又岂能和歌伎等同。

原李鸾儿想着陶二娘子必然会不甘愿，且说不得要推拒的，但叫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陶二娘子笑嘻嘻的答应了，便是陶大夫人也没什么意见，笑道：“我们家二娘子唱歌是极好的，好些人都夸赞她有一副好嗓子。”

李鸾儿听的低垂了头，嘴角挂了一丝冷笑。

陶大夫人这话完全是在告诉李鸾儿和严承悦不必对陶二娘子给予应有的尊敬，就把她当歌伎便成了，不然，为何要说好些人都夸陶二娘子唱的好呢？这一再说明陶二娘子不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唱歌了。

陶大夫人的话才落地，陶大爷也笑道：“我家二娘子不只歌唱的好，就是舞也是一绝。”

说话间，他还瞧了严承悦一眼：“严老弟不如与我一观。”

李鸾儿一听这话心下更加不悦，暗道这陶大爷怎么有一种拉皮条的感觉呢。

却听严承悦笑了笑：“这里地方小，令千金怕是施展不开的，跳舞便算了吧。”

“也罢，也罢。”陶大爷笑着摆手：“不跳便不跳了吧，说实在话，我家这二娘子倒也是个大才女。吟诗作对，鼓乐吹箫，书法绘画都有所涉猎，更难得是个乖巧伶俐的，我是最疼她不过的。”

“陶兄一片惜女之情叫人感佩。”严承悦笑着说了句话，又举杯道：“陶兄，我敬你一杯。”

李鸾儿勾唇浅笑。对陶大夫人道：“陶大爷真是顾惜女儿。二娘子有福了。”

说着话，她还举杯和陶大夫人同饮。

夫妻二人明面是在夸赞，可这话若是当真细听便会明白他们是在讽刺陶家人没教养。嘲讽陶大爷不管女儿名声和死活。

谁家真正顾惜女儿的会叫她这般随意给人唱歌，还会说什么自家女儿是才女，什么都会一些的，青楼**子脸皮都比他们薄。

只这话陶家的人明显没瞧出来。陶大爷笑着叫陶二娘子赶紧唱曲儿。

陶二娘子很是情愿，脸上带着笑容站了起来。立于几株玫瑰花前，一身粉衣衫的她人比花娇，她轻轻开口道：“我素爱唱曲儿的，平日无事也试着自己写上一写。今日我便唱一首自己写的。”

说完，陶二娘子慢声细语的吟唱开了：“三更夜月照窗，小娘子思情郎……”

李鸾儿才喝了口桂花酒。一听这词险些喷了出来，实在是……

陶家二娘子唱曲便唱吧。唱些清雅的也成，倒也圆得过去，可偏一开口竟是这种淫词滥调，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哼着这种曲子，没的叫人低看了她，还以为她想男人想的紧了呢。

陶二娘子却也不嫌自己唱的低俗，脸上带着笑，眼睛如勾子似的脉脉含情的去看严承悦，口中曲子越发的*味重，最后陶二娘子伸手一指严承悦，抛个媚眼勾唇浅唱：“呀，小冤家你几时还，直叫奴家心头荡……”

“好！”

陶大爷拍了拍手，转头问严承悦：“严老弟，我家女儿唱的如何？”

这叫严承悦又要如何作答，他实在不晓得说什么好了，李鸾儿却是浅笑盈盈：“自然是不错的，比起春风得意馆的大家唱的也不错。”

她这话里侮辱的意味极足的，只陶家人全当没听到一样，陶大爷一笑：“我这女儿啊，自然是好的，能唱会跳，能文能武，又能下厨整治席面，还能做女红针织，难得的好人才，不晓得多少人家羡慕呢。”

“自然是好人才。”李鸾儿勾着唇：“您家里也不晓得费了多大的劲培养出来的。”

“自然。”陶大夫人答了一声：“侯爷，我瞧着您家里只有四个小子，倒是缺个姑娘，你没姑娘，便不知这有姑娘的好处。”

李鸾儿只笑却是不答的，心中却道，你家里有姑娘自然是有好处的，这不，上赶着给姑娘拉郎配，卖女求荣呢。

到如今李鸾儿也算看出来了，这陶家完全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打着来拜访的旗号，却是想推销他家女儿的。

只李鸾儿有些不明白了，这陶家也算是大家了，怎么竟干出如此低俗的事来？也不怕人笑话？

陶大夫人见李鸾儿不语，又笑道：“我家二娘子倒是不错，不如认了严兄弟做干爹得了，严兄弟与我家大爷同辈，这辈份上也是使得的。”

李鸾儿听的有些惊异，心说原还以为这陶家是想将陶二娘子塞给严承悦作妾，怎知竟想认干爹的，那陶家这么大费周章的叫陶二娘子唱那曲子到底是何意思？

她才想说什么，却见严承悦一笑：“这事容后再说吧，陶兄先吃菜。”

李鸾儿便知这里定然是有事的，也笑着混了过去。

一会儿，陶大爷又提了什么认干爹的事，严承悦只是不答，陶大爷又道：“倒也不用摆酒请客认下的，只咱们两家知道便成了，叫孩子与你们嗑个头就全当认下了。”

陶二娘子羞答答的起身就要过来嗑头，严承悦赶紧一挡：“这也不是什么小事，且容我想想。”

陶大爷干笑两声：“成，成，你想想，过两日我再登门。”

李鸾儿心情就不怎么好了，等吃过饭，又和陶家人说了会儿子话，严承悦分明就有些不耐烦的，端起茶杯送客。

一直到等陶家人离开严家，李鸾儿才匆匆忙忙寻了严承悦，一见他就问：“陶家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叫二娘子认干爹是什么意思？那二娘子都十七八的大姑娘了，比咱们也小不了几岁，就认你当爹，这实在是……陶家真打算叫咱们认下他家娘子做女儿，也该寻那年纪小的呀。”

严承悦脸色也不好，拉李鸾儿坐下之后愤然道：“原说陶家人不错，咱们两家也是世交的，又是老亲，他们送了拜帖来不见有些不好，却不知这才几年未见，陶家人竟然败落至此，连世家的风骨都不要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一个家族连最起码的骨气都丢了，这是破家之兆。”

李鸾儿忽然便想起有一回她听于希隐约提了那么一句，说是陶家早先因着老爷子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再加上老爷子年纪大了，又没什么能力，便叫官家厌恶了，陶老爷子也有自知之明，见官家不喜他，便辞了官位带家人还乡。

她将这事给严承悦一说，严承悦立时道：“是了，陶家如今在朝堂上可没什么势力人脉，这陶大爷是举人的身份，想要回京求个官职，自然便要寻个靠山，怕是他们想寻咱们家做靠山的。”

只是李鸾儿还是不明白，寻靠山便寻吧，为何还要认什么干爹？

严承悦见她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能耐着性子细细的给她解释：“这陶二娘子是庶女不假，可她的娘亲却是江南妓子出身，当年迷住了陶大爷，陶大爷也不说她出身低贱便带了回去，陶二娘子姨娘也着实的受了好些年的宠，因着这个得罪了陶大太太，后来她姨娘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了，她便由着陶大太太教养长大，说不得陶大太太因看不惯她姨娘，就报复到她身上，竟是不教她好的，专教她学着那青楼女子的作派，以致于养成今天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李鸾儿也有些明白了：“怪不得我说陶二娘子作风怎的如青楼女子一般，却原来陶大太太是故意这么着的。”

严承悦点头：“本朝文风鼎盛，盛世太平，世人便开始喜好男风，只是太宗时候最厌喜男风的官员，好些官员便想了个变通之道，便是认干爹，他们若实在喜爱哪个伶俐的男孩子，便与那家商量好了，两家同意就嗑头认个干爹，之后这男孩子便接到家里去住，说是干儿子，却不过是个玩物，不过，即是认了干爹，倒也是有好处的，且等着这男孩子长大了，官员们也玩腻了，便会出钱与这男孩子买房娶妻，倒也算是一种回报。”

“我竟是没听说过的。”李鸾儿心中大惊，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

严承悦笑着捏了捏她脸颊：“后来这认干爹的事便越发的猖狂，以至于到如今，好些富商家里都养些庶女，仔细的培养着，全当瘦马养着，到了一定的岁数带出去见客，瞧着哪个官员看中了，便叫他女儿认了干爹，再送女儿过去，给人充当玩物，说是干女儿，说不得连最低等的小妾都不如，没名没份的，且到了年纪大的时候，或者给她寻个人家送上一笔嫁妆嫁了，或者直接送到庵堂里。”

李鸾儿听到此处想大骂，心说这古人着实的太潮了，却原来这干爹什么的不是现代的产物，竟是自古至今都有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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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三章献俘

李鸾儿对于为着荣华富贵这般糟贱自家女儿的陶家人越发看不上眼了，打定主意以后离这家人远一些。

“以后不许和陶家人有来往。”

李鸾儿拽着严承悦的衣领恶狠狠的威胁。

严承悦笑着点头：“娘子不说我也不与他们家有来往的，只今日这件事情就足够我们疏远陶家了，一会儿我与爷爷说说陶家人的作派去，也叫爷爷防备一些。”

“嗯。”李鸾儿应了一声：“该和爷爷说一说的，我想着咱们该往京里去个信儿，与老爷太太也谈一下，免的他们也不晓得陶家的为人。”

两口子商量好了，严承悦便去严老将军那里走了一遭，回来的时候笑容满面，悄悄告诉李鸾儿陶家的事情老爷子接了，过不了两天便会回绝陶家。

又过几日李鸾儿打听了一回，原想着老将军会去信委婉的拒绝陶家那什么认干女儿的提议，却没想到老将军这般大的年纪了竟然还是霸气十足，竟是把陶家大爷叫到家里来骂个狗血淋头，还警告陶家大爷莫再使这些个手段了，若不然，见他一回打一回。

严老将军的作派将陶大爷吓坏了，再不敢提什么要让自家女儿认严承悦为干爹的说法，陶家也跟着消停了许多日子。

等到严家牌坊修好的时候，李鸾儿寻了县学的山长，托他好好管教小拴子，又去李连山一家，亲自带了小拴子拜师。

为此，李连山一家感激不尽，连连跟李鸾儿道谢。

李鸾儿只说不必谢，又一脸苦恼的样子与李连山道：“大伯应该也知我在严家的日子有些艰难吧。”

见李连山点头表示明白。李鸾儿长叹一声：“说起来，我也愿意叫咱们李家的人都好好的，只我……唉，没那份能为，如今也只能顾得上大伯一家子的，我也费了一番力气才拿到相公的帖子，这才叫人家山长收下小拴子并且答应好好照顾的。若是李家旁的人听到这事也来寻我帮忙。我怕是不成的，我也只有那么些余银，帮了大伯一家。哪里还能帮到旁人家。”

李连山一听明白了，立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叫别的李氏族人去打扰李鸾儿的，李鸾儿又道了谢才离开。

等李鸾儿一走，李连山就和李秋还有小吴氏商量了一番。表示若是再有人来打听李鸾儿的事，打死了都不能说。且若是有人要到京城去寻李鸾儿，他们一家必然得死死的拦着。

李连山和李秋已经是那样了，一家子的希望都在小拴子身上，他们不能眼瞧着小拴子大好的前程给毁了。为了小拴子，叫他们做什么都成。

在李鸾儿还未启程的时候，李秀儿也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赶回娘家。开口就跟吴氏询问李鸾儿的事，还拜托吴氏带她去寻李鸾儿。给她家小子也弄到县学读书。

原吴氏是极疼爱李秀儿的，若是旁的事，必然也帮她，只是这事吴氏却是不能应的。

她插腰泼妇一般将李秀儿骂个狗血淋头，只说李秀儿不安好心，又说李秀儿家那个小子傻乎乎的有什么能为，如何比得过小拴子，就是去了县学又能怎样，还不是小人家先生瞧不上眼，倒不如不去，省的丢人。

说起来，李秀儿重要，外甥也亲，可再亲也亲不过孙子啊，这个帐吴氏还是会算的，她老了养老送终都得靠着儿子孙子，李秀儿可是指望不上的。

吴氏一通骂骂的李秀儿泪水连连，吴氏骂过之后又拉着李秀儿坐下，细细的与她说，只说小拴子有了出息再拉拔表弟，且说小拴子只李秀儿这么一个亲姑姑，他以后当了官，难不成还能不认姑姑？只要小拴子出息了，李秀儿也才能好。

吴氏这些话将李秀儿安抚下来，她又悄悄递给李秀儿些银钱，这才将李秀儿寻李鸾儿的心思打压下去。

李鸾儿后来知道这事倒是挺高兴的，如此也才晓得严承悦那话果然不假，李氏族人从来都是一盘散沙，只要拉上一些再打一些，总是能少许多麻烦的。

这样，李鸾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的回到京城。

他们出来那么些日子，家里事情也多的很，一回去便开始料理家事，再加上大朝日还有上朝，着实忙了些时日。

到了夏初时分，祝江带着海军的一些兵丁进京献俘来了。

这时候京里多数人都已经晓得祝江带兵打入倭国，杀了倭国许多人，又俘了倭国皇子以及什么将军，京城里的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就是酒楼茶馆的说书先生也是每日都在讲祝将军捉倭记，似是不提这件事情你就落后了一般。

为着这事，朝堂上还起过纷争，许多文臣参奏祝江太过阴毒，有伤天和，还说什么不该杀那么多倭国平民百姓，该以仁为本之类的话。

当时德庆帝看着那一个个老古董讲来讲去都在说仁，还有什么以德报怨之类的话，直气的头疼的紧，那些武将也很生气，捏着拳头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狠揍这些老东西一顿。

那时候李鸾儿才回京不久，是回京之后第一次上朝，因起的早了还有些犯困，正袖着手寻了个角落的地方靠着柱子睡觉呢，耳边就嗡嗡的响着那些人的声音，扰的李鸾儿觉都睡不好。

李鸾儿一气之下也顾不上睡觉，起身懒洋洋道：“改日谁杀了你全家，再放下屠刀到你面前忏悔一番，这位大人自然要以德报急原谅人家的吧？”

一句话，叫那人再说不出话来，李鸾儿呵呵笑着：“诸位左一句仁德，右一句教化，我想着倒是很在理，倒也觉得祝将军确实是过了一些，即这么着，倒不如咱们商量一番，那倭国不是还没打服么，倒是该叫祝江军撤兵回来，再换上咱们朝堂上最讲仁义，最会教化的大人前去，凭着大人的仁心仁德，还有那三寸不烂之舌，想来必是能教化倭国子民，叫他们被大人诚心感动，然后悔恨当年杀我无辜百姓，再痛哭流涕的降伏于我陛下御座之下，做我大雍朝的好子民。”

她这话连笑带讽：“诸位大人一腔雄心壮志，想来都是乐意去的吧，待祝将军回还，便该与他商量一下，叫他派海军护送诸位前去。”

登时，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说祝江有伤天和了。

德庆帝一时间也清静许多，他笑了笑：“不管怎么说，祝卿功劳甚大，回来之后该重重封赏。”

朝堂上一片安静，无人反对，李鸾儿又袖了手，悄没声息的寻了根柱子睡觉去了。

自这日起，再上朝后便是顺风顺水，似乎是只要有李鸾儿在，便没有人再敢唧唧歪歪，生怕李鸾儿这个泼妇说到做到，真将他们送到倭国教化那些化外之民去，若真是那样，他们这一辈子怕都甭想再回来了。

如此，一直到如今，又过了几日，祝江果然率兵丁到京，先在京郊驻扎，安顿好带来的将士，便带了没多少人押着那倭国的皇子和将军进了京。

德庆帝带人上了城楼上，祝江先将倭国皇子和幕府将军亮出来，绑着他们叫他们跪在地上给德庆帝嗑头，这叫献俘，那倭国皇子倒也乖巧，很自动的嗑了头，只那幕府将军却是不乐意的，硬梗着不愿意跪下去，祝江倒也干脆，一脚踹出去将他踹了个五体投地，德庆帝在城楼上看的都笑了，回头对严承悦道：“都说祝江惧内，我瞧着他身形高大粗壮有力，光看模样，实想不到他怕老婆。”

严承悦摸摸鼻子干笑两声：“人不可貌相。”

德庆帝一笑：“确实不可貌相，便如严卿有玉人之称，相貌俊美犹如仙人，可也是实实在在惧内的。”

“惧内是好事。”严承悦笑的清淡柔和，却是说着昧心之语：“惧内才能阖家平安，家族才能兴盛，说起来，倒是都该学着惧内的。”

“你倒是能言善道的。”德庆帝笑啐了一口：“莫胡吣了，这倭国皇子和将军便交给你了，你帮朕好好的审审，想法子叫他们多吐露一些倭国的事情。”

严承悦笑着领了旨，待献俘过后倒是真带着倭国皇子和幕府将军去了大理寺，将这两个人安顿在大理寺后才回家。

祝江进京之后没隔几日便到严家拜访，主要是谢过李鸾儿推荐之恩，叫他能有机会领兵攻打倭国，给父母亲报仇雪恨。

李鸾儿并没有出面，倒是严承悦出头招待了祝江，两人相见之后谈过一席话，倒是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越是深谈，越是佩服对方才能出众、口才了得、手段圆滑，再加上这两个人都是有名的惧内之人，倒是同病相怜，很是投缘。

严承悦留祝江吃饭，祝江是个痛快人，倒也没推辞的答应了。

席间李鸾儿倒是出来见了祝江一面，不过说了几句话便离开，等祝江走后，严承悦和李鸾儿翻找祝江带来的礼物，很是大吃了一惊。

都说打仗是最好发财的，瞧祝江带来的东西，这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假。

祝江才刚在倭国屠城不久，自然得了许多的好物件，倭国是海岛国家，国内又盛产黄金白银，国民又有许多以捕渔为生，自然海中奇珍应有尽有。

祝江没送金银，只是半人高的红珊瑚树送了两盆，桂圆大小的各色珍珠都要有半斗，另有许多的宝石晃着人眼，便是李鸾儿这等见惯了宝物的也觉心惊肉跳。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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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四章叮嘱

将祝江送来的东西收入库房,李鸾儿转眼瞧见正在和辰逸说话的蒋鸿,一拍额头,大骂自己怎将这般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这蒋鸿原跟她来京城可是想要投军的,只他年幼,李鸾儿才将他留在家中,后来又想着蒋鸿不管是做骑兵还是步兵都有些不合适,这蒋鸿生长在海边,一身的好水性,自然是该做海军的。

只祝江来拜访的时候李鸾儿一心想瞧瞧这位被指责心狠手辣的海军将领是何模样,竟将蒋鸿的事情给忘了,没法子,她也只能耐下性子写了封信,又叫来蒋鸿问了他的意思。

蒋鸿自然是知道祝江杀了多少倭人的,一听李鸾儿说要保他去投祝江也是很愿意的,不过他有些舍不得离开严家,只李鸾儿板下脸训斥了他几句,叫他不该如此儿女情长,如此,蒋鸿才拿了信去投祝江。

打发走蒋鸿后没有多少日子，忽一日李鸾儿听说陶家那位二娘子到京城了，且还是给一个中年官员做了小妾，听到这个消息李鸾儿倒是没怎么样，只感叹一句陶家越发败落了。

待到了这年秋，无论是京城还是地方都是大丰收，因着杨远青这些年一直在田间地头辛苦，很是弄出许多高产的作物来，再加上德庆帝不遗余力的推行新粮种，使得民间许多百姓都种上新粮，到如今秋后收了粮，这一过称，竟比往年收上来的粮食足足多了三成有余，可别小看这三成，到了灾荒年上，这些粮食可就是救命粮了。

又有这几年连续又开设了好几个海关，还有和草原上的人做生意。边贸越发的发达，李鸾儿还听说南边许多省份都有家财丰厚的开设作坊，导致因为作工的人多了，好些地都荒着无人耕种，只如今粮食增产，朝庭收上来的粮食并不少，百姓也能填饱肚子。德庆帝便也没去管这类事情。

而民间做生意的也越发的多了起来。德庆帝和大臣们别的好些日子的劲，终是提高商税，如此再三。户部粮丰钱足，德庆帝也终不再做那穷困皇帝，做什么事也不至于因无钱而缩手缩脚了。

他一时高兴，便兴起了想出去转悠转悠的心思。

自然。大臣们是要极力反对的，德庆帝的犟脾气上来。又和大臣们较起了劲，你们越是不叫我出去，我就偏是要出去的。

实在没办法，内阁大臣们便请德庆帝多带兵丁守护。又请他出巡可以，但必须得带上英武侯。

李鸾儿这日没上朝，且等着严承悦回来与她说起此事。她苦笑表示她真是躺着也中枪的。

这边她才苦笑完，那边圣旨就来了。确是要李鸾儿跟随德庆帝出游，以便保护德庆帝安全的。

李鸾儿接了圣旨就开始准备起来，还未曾准备齐全，宫中太监便来宣她进宫，她随太监进宫，先便去了寿安宫见过王太后，也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回子事，王太后老的很快，几年的功夫竟是如同老了十几岁一般，叫李鸾儿看了也不由惊异。

参见过王太后，王太后赐坐，李鸾儿就势坐定，便听着王太后唠唠叨叨的叫李鸾儿必得保护好德庆帝，且出去之后也要看好德庆帝，万不能叫他由着性子乱来。

李鸾儿笑着答应了，这时候，王太后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李鸾儿两眼，笑道：“这么些年了，后宫只丹阳和福豆两个孩子，哀家瞧着啊，官家的子嗣说不得就只他们两个了，你是福豆的姨妈，若是福豆以后有大造化，你也自然尊贵之极的……”

这一句话吓了李鸾儿一大跳，赶紧起身道：“陛下正是壮年，以后必然子嗣丰茂，太后娘娘万万不能再吓唬微臣了。”

王太后摆摆手：“哀家说的是实话，没有什么瞒人的，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的越大越发的扭捏了，早先的爽利劲去哪儿了？”

李鸾儿一笑：“并不是微臣不爽利，实在此等大事不是微臣该说该听的，陛下九五至尊，乃是天下之主，又对微臣极优容，便是不为福豆，微臣也必竭力保护陛下的。”

王太后长长叹了口气：“官家自幼便爱玩乐，直到如今性子还是改不得的，原哀家也不愿意叫他出巡，可哀家也是做母亲的，实不忍心官家一辈子就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打转，不忍心他费尽心思治理好的江山却终不能得见。”

“太后慈母之心。”李鸾儿也是有儿子的，听王太后这么一说，倒也有些感同深受：“天底下做母亲的心思大抵都是如此吧。”

又和王太后说了一些话，李鸾儿便告辞离开。

出了寿安宫没走多远，迎面碰着一个宫装丽人，那女子长的极年轻，约摸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鹅蛋脸，大大的眼睛，琼鼻樱唇，瞧来便是一脸的富贵相，叫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她生来就是该安享尊荣的。

小太监见了这丽人，小声对李鸾儿道：“这是陛下才纳的贞嫔。”

这时候，那丽人已经走近了，李鸾儿少不得见了礼，口称见过贞嫔娘娘，那贞嫔笑了笑，两颊隐现两个酒窝，看起来多了一种甜美的气息，她摆了摆手：“英武侯才从寿安宫出来吧，正好本宫要去拜见太后娘娘，倒也算是有缘份。”

李鸾儿垂头称是，又听贞嫔道：“听说英武侯要伴驾出巡，我素知英武侯好本事，在这里拜托您护好陛下，且注意一些，莫叫陛下接近那等不三不四的人，若是陛下再带进宫里什么妖精样的女人，怕不只是我，便是皇贵妃都心里不痛快吧。”

“我不过是臣子，陛下要如何不是我能够劝阻的了的，我的职责便是护好陛下，叫陛下平安便成，旁的恕我不能应下。”李鸾儿听的有几分火大，不软不硬的给了贞嫔几句，抬步就往永信宫而去，直气的这贞嫔脸色红红的，一跺脚冷哼一声便去了寿安宫。

走了几步路，李鸾儿问那小太监：“贞嫔什么来头。”

小太监压低了声音：“听说是王家人，陛下原是不乐意纳的，只太后拧着性子偏要陛下纳进宫来，又碍着太后的情面，陛下也就多宠了一些。”

李鸾儿听了冷笑两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且等着到了永信宫，李鸾儿便笑着跟李凤儿道：“如今你越发不管事了，旁人都想欺侮到咱们姐俩头上了。”

李凤儿一愣还有些不明白，李鸾儿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道：“那个贞嫔是怎么回子事？怎的？王家坐不住了？出了一个王太后不满意，还想再有一个不成，他们家想要几辈子的富贵？”

李凤儿这才知必是贞嫔得罪了李鸾儿，笑了笑：“你理她做甚，左不过还是个没定性的孩子，也就是仗着家世横了一些，我瞧着她进宫便谁都瞧不起，不说我，就是正经皇后都不放在她眼里，仗了太后的势硬是将自个儿当成后宫之主了，就这种性子，说不得哪一日就糊里糊涂的给人做了刀子呢。”

李鸾儿倒也并不是生那贞嫔的气，不过是想提醒李凤儿一声，见李凤儿心里有数便也笑了：“王太后越发糊涂了，竟然弄这么个东西进宫，是怕她去后官家对王家太优容么。”

一句话李凤儿也笑了：“莫说这些了，你去寿安宫，她必嘱咐你保护好陛下，我却要与你说一声顾好自己要紧，总归那么多人护着陛下呢，不差你一个。”

“我心里有数。”李鸾儿点头表示明白了，又从怀里摸出一些药交给李凤儿：“福豆和丹阳一天大过一天，我瞧着该是给他们泡药浴了，你且准备好，莫因怕他们受苦而心软，往后福豆怕要面对各种困难，先吃点苦头倒是好事。”

李凤儿接了药仔细的收好，又对李鸾儿道：“我得了信儿，再过些日子兄长便要进京了，说不得陛下出巡回来你就能见着兄长了。”

“真的？”李鸾儿一喜：“好些年没见着哥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了？嫂子和侄儿们都还好？”

一连好几个问句，叫李凤儿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笑笑：“自然是好的，兄长最是护短不过的，肯定能护好嫂嫂和侄儿的，只我担心干娘的身体，她如今上了年纪，总这样奔波也不是个事儿，这回回来便叫她留在京城里吧。”

“我倒也愿意。”说起金夫人来，李鸾儿也有几分担心：“只她性子倔的紧，我怕她还是要跟兄长回山海关的。”

金夫人性子倔，且如今越老越古板，她的观念中养儿防老，做父母的老了甭管如何都得跟着儿子，便是儿子不孝顺，也是活该要受苦受罪的，是实不该跟着女儿过活的。

如今她有儿子有孙子，儿孙又都是极孝敬她的，做什么因着几分辛苦就要离开儿子家跟着女儿了？这女儿是旁人家的媳妇，在家的时候是该好好疼惜的，可出了门子便不能再因着自家给女儿添乱。

李鸾儿知道以金夫人这种性子是必然不会跟她住在严家的，说不得就是她磨破嘴皮子金夫人也必得跟着李春一家子。

李凤儿想到这点也深深叹息，只说一句由着她吧。

两人又说一会儿子话，李鸾儿要走的时候李凤儿才道：“官家若是在外边瞧中什么女人想带回宫来你就由着她，莫因为我去阻止，总归我现在对他也不抱什么希望，我有儿有女的，过好我自己的日子便成了，再者，这后宫女人还少么，也不差那么一两个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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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五章美食

德庆帝这回出巡并不是微服，而是正经八百的巡视，因此带的人很多，除去李鸾儿带着一阵御前侍卫护驾，于希还带了东府的府卫暗中保护，并且还有许多文武大臣跟随。

后宫的嫔妃德庆帝原想带上李凤儿的，只李凤儿不放心福豆和丹阳，并不乐意去，德庆帝无奈就带了康嫔和德妃，后来王太后又叫他带了贞嫔一处去。

自古帝王出巡都是大事，这事准备了好些日子，到了夏日德庆帝才得以出去。

只是因着拖拉的这段时日，德庆帝倒没事，别人真是要吃苦了的。

本来春日出去倒是好天色，即不冷又不热，护驾的人，随驾的人都会轻松很多，可偏到了夏日，这天一日热过一日，老大的太阳挂在天空正中晒着，就算是不动弹都是一身汗，更何况还得仔细伺侯德庆帝了，自然谁都不轻松。

御驾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南而行，德庆帝想要巡视民生，并没有走水路，走的都是陆路，都是顺着官道而行，速度不是很快。

第一日也不过走了百多十里地，到了傍晚时分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四处都是荒山野岭的，没办法只好架起营帐。

御驾出行，带的东西自然多，这营帐也是其中之一，李鸾儿先与于希商量着选好了平坦的地方，又带人搭帐子，德庆帝倒是没瞧见过这些，一时来了兴致，也在一旁瞧的很是欢喜，时不时的还比划一下，讨论几句。

待见帐子搭好了。留于希带人伺侯德庆帝，李鸾儿带了一些人寻了个山头打猎，不一时便弄来不少东西，比如野兔野鸡之类的，带着的御厨忙收拾了烧给德庆帝与那几位嫔妃吃，李鸾儿几个倒并不要御厨做的饭，他们自己点了火堆架起野兔烧烤起来。

待到入夜时分。营地上飘起浓浓肉香。德庆帝在中间最大的帐子里安坐，他身旁陪了康嫔和德妃，下首位置坐着贞嫔。几个宫女捧了食盒进来快速的摆饭。

德庆帝看到那一盆子野鸡汤，又见各类的烧野菜还有炒的各色菌类，便问摆饭的宫女：“英武侯可用过饭了？”

宫女低头一笑：“英武侯带人正烧兔子呢，怕这会儿已经吃上了。”

“她倒是能吃。”德庆帝笑了一声：“即是吃上了便算了。我原还想叫人给她备上一份饭呢。”

“英武侯也实在不识抬举。”贞嫔冷笑一声：“陛下都还没用膳她倒先用上了，这眼里还有没有官家了。”

德庆帝叫人盛了一碗汤喝着。也没答理贞嫔，只康嫔瞧了贞嫔两眼笑了一声，随后就低头与德妃说话去了。

这贞嫔并不觉得她说的话如何不对付，又絮絮叨叨道：“陛下很该好好的管束英武侯了。您瞅瞅李家人如今多过份，英武侯在朝堂之上说打哪个就打哪个，说给哪位老臣没脸也没人敢说什么。她夫君又教导皇子，她哥哥镇守边关。她妹夫……陛下，小心李家有不臣之心啊。”

“贞嫔，这野鸡汤不错，你喝些吧。”德庆帝重重的将碗摞下，淡淡瞅了贞嫔一眼，起身便朝外走去。

康嫔低头浅笑与德妃道：“她还当她是前朝大臣么？就敢这样直言犯谏，也幸好官家脾气好，若是个脾气不好的，说不得这会儿子已经将她打杀了。”

德妃一笑：“人家有太后撑腰呢，自然是不怕的，偏咱们这些没靠山的就得小心翼翼，什么话都不敢多说。”

“眼皮子浅的，怎的就一点心眼都不长呢。”康嫔实在想不出这贞嫔的心眼都长哪去了？瞅着面上也是精明的，怎么内里如此草包，王家叫她进宫怕不说不能庇护家中多得几代富贵，恐还要带累王家呢：“偏她就瞧不清形式。”

“如今中宫无子，整个后宫只有皇贵妃所生皇长子，形式如何谁还瞅不出来么，偏她这般爱现，小心以后有报应。”德妃也看不惯贞嫔的行为，冷笑一声道：“皇贵妃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了，谁瞧不出官家给皇长子铺路呢，不然怎就这般信任提拔李家，偏她蠢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讲，待哪一日皇贵妃坐上那个位子有她好受的。”

贞嫔并没有去关注康嫔和德妃，在她眼里，这两个就是透明人物，不值得关注的，她笑呵呵的端起野鸡汤来喝了两口，小声道：“看来我说的很是，官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家应该也在警惕李家呢，不然如何赏我汤喝。”

康嫔和德妃看贞嫔这个蠢样子，着实忍不住笑着出了营帐，两人寻了一处大笑出声，康嫔扶着树直揉肚子：“哎呀，姐姐，我实在忍不住了，她也着实太好笑了。”

“是，蠢的叫人哭笑不得。”德妃也是脸带笑意：“她难道就听不出官家是叫她闭嘴么，怎么还敢不要脸的这般张扬，竟然认为官家是在奖赏她？”

“二位娘娘说什么悄悄话呢。”

正当康嫔和德妃笑话贞嫔的痴傻时，不期然一个声音传来，两人赶紧回头瞧去，却见李鸾儿手中拿了一根长长柳枝，踩着野花野草正向这边走来。

待到近前，李鸾儿与这二位见了礼笑道：“娘娘们有什么事这般好笑，说出来叫臣也笑上一笑。”

康嫔看看德妃，摆了摆手：“不过是在说那野鸡汤罢了，到底是才打来的野物，比宫中的还好喝一些。”

李鸾儿笑道：“这倒也是，山中野物多，若是烹调得法，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笑了起来：“这回二位娘娘跟陛下出巡，恐怕要一饱口福了，这一路上走过去，各地各府都有那特色美食，想来官家是必要尝上一尝的，娘娘们也能跟着沾些光的。”

“哦？”康嫔一听便有几分好奇：“英武侯见识广，也与我们说说都有什么美食。”

左右无事，李鸾儿又已经吃饱了，也乐意跟这二位闲聊几句，便靠着树将那柳枝扔到地上笑道：“我瞧着快到保定府了，这保定府有名的便是驴肉火烧还有焖子，驴肉倒也是好物，味道好又滋补，素来有天上龙肉地下驴肉的说法，早年间我也尝过，味道确实不错，还有保定府的小咸菜做的也好，待到了地儿二位必要尝一尝的。”

看康嫔和德妃听的认真，李鸾儿心说这二位自小就在深宅大院长大，待到岁数大些进了宫，从一个笼子到了另一个笼子，自此与困兽一般只能囚禁着，就是有聪明才智也不得施展，只能用在后宅争斗上，也难免太过孤单苦闷了些，即是她们爱听这个，多讲一些也无妨，便笑道：“再往南走还有那锅贴、烧饼、再有各地特产的干果，赵县特产的雪花梨，到了南边好吃的更多，各类的精致点心，各色美食不断……”

她一样样的说，直叫康嫔和德妃这两个素来心智极坚强的也听的直流口水，忍不住到：“若是陛下从这些地方经过，是必要尝上一尝的。”

康嫔瞅了瞅李鸾儿笑道：“英武侯倒是见多识广，这些可曾都吃过的？”

李鸾儿摆摆手：“哪里就吃得尽呢，我才去过几个地方，说起来你们莫笑我，我是个极爱吃的，便想着将大雍朝走遍，各地的美食都要尝上一尝，只我嫁了人困于后院哪里能出得去，无奈之下只能从了军，便想着借征战多走些地方，多尝些好吃的。”

她嘴里说着莫笑，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康嫔和德妃听的都傻了眼，完全没想到以军功见长，以武艺著称的英武侯参军的初衷竟是不能四处走动品尝美食。

这两个人一想到那在朝堂上素以泼皮无赖见长，叫人人听到都头疼不已，许多人闻名色变的英武侯竟然是个吃货，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这二位这般一笑，便觉英武侯也并不难相处，不由的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来。

笑过之后康嫔叹了口气道：“英武侯还能借着征战四处走动走动，只我们怕这辈子都别想出去走这一遭了，那等风光美食也只能在梦里得见。”

这话带着股子悠悠的怨气和郁闷，李鸾儿只是笑，并不曾安慰她。

等李鸾儿走后，德妃便劝康嫔：“你也莫多想，总归咱们小心些，再好好服侍官家，这回跟官家出来的只咱们三个，我瞧着官家是不待见贞嫔的，这便是咱们姐两个的机会，若是能借这回怀了胎再生个皇子出来便好了，咱们也不求他如何，只求将来他能将咱们接出宫，也能叫咱们尝尝英武侯所说的那些个美食，也不用困于一地终日长叹了。”

康嫔听了顿时鼓起无限的勇气来：“罢，便是为了将来能好，咱们也得抓紧机会的。”

德庆帝带着怒意离了帐子，慢慢踱步，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仔细的伺侯着，德庆帝走了一会儿远远瞧见一条小河，又见几个侍卫在河边不知道作甚，一时起了兴致就过去瞧瞧。

走的近了就听到几个侍卫相劝的声音，再一瞧，不远处地上坐着个浑身*的女子，女子披散着一头长发傻呆呆的坐着，脸上也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水，将脸庞都湿了，又听几个侍卫相劝的声音。

德庆帝还没走过去，就听到一个侍卫道：“咱们都是男子在这里多有不便，不如去请英武侯来问问这小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立时就有人赞同，又有一个侍卫飞也似的去请李鸾儿。

德庆帝几步过去询问：“怎么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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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六章突发

“陛下。”

几个侍卫看到德庆帝过来，立时行礼禀明情况：“臣等在此取水，不想这个小娘子从上游顺水而下，臣等就将她救起，如今正在询问她。”

德庆帝看看那坐在地上浑身*的小娘子皱皱眉头：“你们且去请英武侯，叫她过来问问。”

立时就有人飞跑着去请李鸾儿，约摸一刻钟的时间李鸾儿匆匆赶来，她看看那个已经站了起来，身上披了一件侍卫衣裳的小娘子，笑了笑过去拉了她的手：“这位妹妹怎么到河里去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事，与我说一说，我给你想个法子。”

那小娘子一听李鸾儿这般询问，实在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李鸾儿也不劝，听她哭够了又问：“你总是哭也不是办法，到底有什么事也该与我们说一说。”

小娘子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是这里往西不远处青山屯的人，我姓何，婆家姓杜，人称杜何氏，我与相公自小便一处长大，十五岁的时候嫁到杜家，原我们两个夫妻恩爱日子过的也好，公婆对我也不错，只我嫁过去三年无所出，相公又是家里的独子，为着传宗接代，婆婆就看我极不顺眼，时不时的辱骂殴打……”

说到这里，杜何氏忍不住又哭了：“我知道是我的错处，便都忍了，相公也时常安慰我，为着子嗣，我与相公想尽了法子，药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只一直没动静，又过了两年，我婆婆实在忍不得了。便要给相公纳妾。”

杜何氏偷瞧了李鸾儿两眼：“我和相公恩爱，又如何能够忍得住，我不乐意，婆婆骂了我一顿，又叫我干家中最累最脏的活计，今日我去河边取水，路上听村里人提起。说我婆婆已经买了一人要给相公做妾的。我到了河边心里悲痛，一时想不开就跳下去了。”

因着杜何氏是女子，李鸾儿过来之后。那些侍卫都躲的远远的，不过，他们都是身怀武艺之人，杜何氏的话也都听到了。好些侍卫都在想这杜何氏瞧着柔柔弱弱的，谁晓得竟是这般的善妒。不过是纳个妾而已，她就这般寻死觅活的，显见得心胸狭窄不是什么好的。

只李鸾儿身为女子很是理解杜何氏的苦楚，知道这天底下但凡是女子都是有妒意的。谁也不乐意叫自家的相公纳妾，只有的人忍得下去，有的人忍不下去罢了。想了一时问杜何氏：“你可与你相公请个大夫好好的诊诊脉是怎么回子事，诊出来之后对症下药。说不得是能好的。”

杜何氏垂头：“我婆婆请大夫与我瞧了，说是我宫寒不易怀胎。”

李鸾儿听的倒是笑了：“不易怀胎并不是不能怀，做什么这般急呢，没的糟贱自己有什么好的，现在你就该好生调养身子，若是调养好了，说不得就能抱上大胖小子呢。”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拍了拍杜何氏的肩膀：“再者，你也不过是听同村的人说起，又没亲见你婆婆带人回家，你这般想不开急着投河，今儿算是命好被人救起，万一没碰着我们就这么去了，而你婆婆也没给你相公纳妾，你不是白白送了命么。”

她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那杜何氏一听立时精神了，立时就对李鸾儿道谢：“多谢您了，您说的是，是我想左了，险些白丢了性命去。”

李鸾儿看这杜何氏披了侍卫的衣裳总归不像，便带她到自己的帐中，取了一身衣裳与她，等她换好了，李鸾儿道：“我也会些医术，不若我替你诊诊脉吧。”

杜何氏笑着应了，伸出手腕叫李鸾儿给她诊脉。

李鸾儿诊了好一会儿，眉头皱的死紧，诊完了瞧瞧杜何氏又思量一会儿才道：“你倒是有些宫寒，不过却也不严重，怎么就会怀不上呢，实在是怪呢。”

杜何氏一喜：“您是说我能怀上？”

李鸾儿点头：“旁的我倒是不敢说，只诊这些小毛病倒也不会出错的，你身子骨倒是不错，些微有些宫寒也不碍的，那大夫是不是与你有仇，竟然这般误你。”

接着，李鸾儿又问了杜何氏这些年吃了什么药，杜何氏倒是好记性，也些微识得些字，那些药她吃了不少，是说得上的，她给李鸾儿一一说了，李鸾儿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庸医，你吃的这些药哪里是温补调养身子的，分明就是虎狼之药啊。”

杜何氏一听立时又哭了：“我与那大夫无怨无仇，他为何如此害我？”

“谁知道呢。”李鸾儿几乎想翻白眼了，她虽然口中说着庸医，可心里却清楚，就是杜何氏吃的那些药但凡是懂些医理的大夫都明白那药对身子不好，可那大夫怎就会开了，还叫杜何氏一吃这么些年？莫不是杜何氏真和那大夫有仇不成。

不过，李鸾儿也只是稍想了一下便算了，杜何氏与她无亲无故的，她也犯不着替杜何氏费多少心思。

只看杜何氏哭的伤心，李鸾儿难免劝了一句：“你回去还是再寻个好大夫与你瞧瞧，给你相公也好好的看看，到底怎么回子事要做到心里有数，说起来，这夫妻之间总是没有子嗣，原因可并不在女子这一方，有时候男人也占了很大因素。”

杜何氏抬起泪眼看向李鸾儿：“您说的是，我回去便寻个好大夫瞧瞧，这回我叫我兄长帮忙寻一个好的，再不叫人陷害了。”

李鸾儿看杜何氏摆正了心思，也不再伤心，便寻了几个侍卫，外加几个宫女一起送杜何氏回家。

之后李鸾儿便休息一时，又带人巡营，瞧着四下无野兽，周围也没有什么危险这才进帐休息。

到夜深的时候那几个侍卫才回，一回到营帐便寻李鸾儿复命，他们送杜何氏回去的时候杜家正四处寻人，杜何氏的相公疯了似的到处找她。后来听人说远远看见她跳了河，她的相公也险些跳进河里去。

等到杜何氏被送回去，她婆婆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倒是她相公见她回来很是欢喜，对她嘘寒问暖的，瞧来，小两口感情确实不错。

李鸾儿听了便也没有多想。到第二日就拔营启程。

这一日又走了约摸四五十里路。到下午的时候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眼瞅着就要下雨了，远远见前边一个村庄。便都急着赶过去，寻了一家富户住了下来。

因着是御驾到来，那富户一家战战兢兢接驾，将家中最好的房间都腾出来给德庆帝和带来的文武大臣住。他们一家倒是挤在后院的两间小屋中，李鸾儿叫人拿钱给这家人。那位老爷说什么都不要，还说什么官家驻陛是天大的福份怎么能要钱呢。

除此，这富户还叫他家的女儿和媳妇去伺侯德妃等人。

到晚间，这家人拿出最好的饭食招待。且等着大雨过后，已经是深夜了，德庆帝只好在这家住了一夜。

这一路且行且住。不过三五天的功夫便离京城远远的，风土人情也有了许多的变化。

又隔一日。便遇上个大镇，这一日正是庙会，满大街的人，看起来热闹极了，德庆帝是个爱热闹的，就微服出来游玩一番，李鸾儿怕他出事，只得换了一身男装做为侍卫跟随。

游玩了一上午风平浪静的，寻常书上电视上那些狗血情景倒是没有碰到，没人行刺，也没有什么卖身葬妇的小白花等着，更没有反朝庭的江湖人出现，李鸾儿才微微放下心来，不由暗地里嘲笑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等德庆帝回到驻陛之处的时候，几个侍卫看到李鸾儿就赶紧追了过去，小声道：“侯爷，早先咱们救的那个杜何氏寻了来，咱们怎么都赶不走，只得等着侯爷回来安排。”

“杜何氏？”李鸾儿几乎忘了这人，想了许久才想起是哪个：“她怎追了来，你叫她来见我。”

不一时，侍卫带了个穿着有些破烂的妇人过来，李鸾儿看了许久才从这个妇人脸上瞧出杜何氏的影子，见杜何氏一身衣裳已经破了，脸上也带着污渍，头发蓬乱，满身的憔悴，便知这一路她必吃了许多的苦。

李鸾儿给杜何氏拿了些吃的，等她吃饱了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追到这里了？你家人可知道？”

杜何氏打个饱嗝，眼中隐有泪光闪现：“侯爷，您收留小女子吧，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干，求侯爷收留……我，我实在没有去处了。”

李鸾儿满心不耐：“到底怎么回事。”

杜何氏低垂着头，声音很小的将事情的因由讲了出来。

却原来，这杜何氏回去之后真照着李鸾儿所说请她娘家兄长寻了个相熟的据说医术不错的大夫，她先诊了脉，那大夫说她身子骨倒是不错，只是吃了些虎狼药弄的身子虚了些，倒并不是不能生孩子的，这叫杜何氏更信李鸾儿的话。

即然她自己是能够生得下孩子的，为何成亲五年没有子嗣，杜何氏虽然不愿意，可还是想到她相公身上，她又不能直说恐怕是她相公有问题，又想叫她相公诊脉，就跟她兄长想了个法子。

杜何氏说要回娘家瞧瞧，叫她相公送她过去，等到回到娘家，杜何氏的哥哥摆了酒席招待杜何氏的相公，一时两人吃酒吃醉了，杜何氏就请那位大夫给她相公诊脉，大夫诊过之后有些为难，可还是与杜何氏说了，她大夫身体有毛病，这辈子都甭想有孩子的。

杜何氏听了如遭雷劈惊呆当场，后来她相公酒醒便要回家，两人回到家中，恰逢杜何氏的婆婆见她回了娘家一时气不过骂了起来，杜何氏是个烈性子的，这些年是因着她没有生下孩子自觉理亏才忍让她婆婆的。

如今即知是她相公的毛病，自然就不乐意忍让，与她婆婆对骂了起来，她婆婆说要给她相公纳小，杜何错一时没忍住冷笑几声直言跟她婆婆说要纳便纳，只纳了小也生不出孩子来，她相公这辈子都是生不下孩子的。

杜何氏的婆婆一时气着了，险些昏倒，杜何氏就将请大夫给她相公诊脉的事情讲了出来，她婆婆不信，又问她相公，杜何氏的相公丝毫不惊讶，很痛快的承认了。

杜何氏原来还以为她相公不知道这事，如今看来，她怕是早知道的。

只是她相公即知毛病出在谁身上，为什么这么些年不言不语，哪怕偷偷告诉她婆婆也成啊，起码不用叫她受这么多年的委屈，杜何氏一时间就有些接受无能。

后来，她闹腾了一场，她相公才说了实话，其实她相公成亲后不久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怕说出来杜何氏会和他和离，他倒是真喜欢杜何氏的，不愿意杜何氏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弃他于不顾，就想了个法子买通大夫将没有子嗣的罪过安在杜何氏身上，如此，杜何氏心中有愧是绝不会离开他的。

杜何氏相公这些小心思险些小杜何氏丧了命，若不是碰着李鸾儿一行人，说不得她真死了。

杜何氏知道真相之后悲痛欲绝，她倒不是嫌弃她相公身子不好，实在是因她相公的欺骗隐瞒而伤心，一时气不过回了娘家，可她娘亲和兄长都劝她别和离，好好和她相公过日子，实在不成过继个孩子。

杜何氏觉得谁都不理解她，一时又想左了，就离家出走，出来之后也没处去，打听着李鸾儿他们的行踪一路追了来。

李鸾儿听完杜何氏所言目光就冷了几分，上下打量她一番，冷笑一声：“你爱离家出走，爱与你相公闹别扭是你的事，做何非要追着我们不放，我们事情多的很，没功夫理你的家务事，也没那闲情收留你。”

“侯爷？”

杜何氏完全没有想到前些日子对她和和气气的英武侯瞬间翻脸，一时接受不能，扑通跪了下来：“侯爷，求求你留下我吧，我做牛做马，我做什么都成。”

李鸾儿面色阴冷，眼中隐有几分杀气，杜何氏似是吓坏了，起身后退几步，转身跳出营帐。

正好德庆帝正带人拿了长杆子粘知了玩，杜何氏看到德庆帝几步过去跪倒在地上：“求求您可怜可怜小女子，留小女子几日吧，小女子吃的不多，也能做些活计，更能伺侯贵人……”

“你这是？”

德庆帝有几分不解，才要叫人扶起杜何氏，却见李鸾儿追过来一把将那欲扶杜何氏的人拍开，伸手拽起杜何氏，右手直接就掐上杜何氏的脖子：“谁派你来的？说！”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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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七章说书

话说李鸾儿一把将那杜何氏擒住，上至德庆帝，下到小侍卫都满脸惊讶的看向李鸾儿，不明白她这又是意欲如何。

一个侍卫小心上前道：“侯爷，这，这小娘子如何得罪侯爷了，还请侯爷看在她一个村妇无知的份上且饶了她吧。”

德庆帝看着杜何氏被掐的脸色青紫，蹬着脚挣扎也有几分不忍：“英武侯，你这……”

李鸾儿将杜何氏扔在地上，一脚踩在她脸上，将她白嫩清秀的一张脸踩到泥地里：“你究竟意欲何为，老实交待。”

“咳，咳！”

杜何氏大声咳着，一双手使尽力气推着李鸾儿的脚，只是她就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觉得那只脚纹丝不动，似是一座大山压着她一样，叫她透不过气来：“侯爷，奴家，奴家没有什么想头，只是想跟着，咳，伺侯侯爷。”

“呵。”李鸾儿冷笑一声将脚拿开，却又提起杜何氏，瞧杜何氏脸色微变，手上一用力卸了她的下巴，拽着杜何氏的头发道：“你这等小伎俩便以为能骗得过我么，真真做梦。”

她一行说，一行对德庆帝道：“陛下，这杜何氏不定是什么反朝庭的组织派来行刺陛下的，还请陛下好生查问。”

“怎么会？”德庆帝还有些不相信：“这分明就是个农妇么。”

“臣给陛下分说。”李鸾儿笑了笑，将杜何氏带到德庆帝面前，侍卫们也觉得奇怪，便都围上来听着。

李鸾儿一指杜何氏：“且先不说旁的，便是杜何氏落水的那条河。那河从杜何氏所在的村子到咱们驻扎的地方七拐八拐的距离可不远，她一个弱女子落到水里能活生生飘到营地着实是运气太好了些，许她运气也着实的好，只是捞上她来的时候，她只是混身湿透，却并没有比如昏迷，比如休克。也没有灌上多少水。更没有吐出许多脏物来，口中也干净的紧，这就叫人奇怪了。”

“说不得她会游水呢。”一个侍卫说话了。

李鸾儿一笑：“这个也说不定。只是，存心想要投河自尽的人若是会水，大多都是在身上绑巨石之类的，叫自己游不起来。若不然，在水中挣扎一会儿会自动游上水面的。她若是会水，早就自己爬上岸了又何必游到咱们这里来，她游过来，便是说明她是故意过来的。存着不知道什么心思。”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给这些侍卫讲了一下不会游水的人落到水中会是怎样情形，在水中挣扎久了的人都会有什么反应。

那捞杜何氏上岸的几个侍卫回想杜何氏当初的情形。便均说杜何氏不像是在水中挣扎良久的样子。

“这就说明她并不是从村子里跳河的，怕是在半路上跳河。然后挣扎着飘过来的。”李鸾儿笑了一声：“什么人半路上跳河硬是飘过来，除去居心不良的，我实想不出旁的。”

“只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一个侍卫还想着给杜何氏开脱。

李鸾儿知道这杜何氏长相清秀，看起来又老实本分，这会儿子被卸了下巴的样子着实叫人心怜，便指着杜何氏道：“只这一点，我自然也不会太过怀疑她的，只是，你们也去了她婆家的村子，那里百姓的日子委实也不好过，就是这杜家算是富户，可杜家媳妇还是得下地做活，回家也要做家务的，她也说她婆婆因她不育苛待她，什么重活累活脏活都叫她做，可我带她回帐替她把脉的时候发现她手中没有做活留下的老茧，反倒是拇指、中指和食指指尖有薄茧，另外，她虎口处也有茧子。”

一个侍卫思量一会儿长叹一声：“她不是正经的农妇，倒是个文武全才的。”

好些侍卫一听这话瞬间都想明白了，便是德庆帝瞧着杜何氏的目光也变了。

指尖有薄茧说明杜何氏常握笔，虎口部有茧子说明她握过刀剑，一个农妇家境也不是多好，为何会常年握笔，又因何握过刀剑呢？

李鸾儿说到这里又笑了：“自然，我虽怀疑她，可也不想要她的命，便与她说了些话，又叫你们送她回去，便是叫你们查查她到底是不是那个村子的人，而据你们回来禀报她也确实是个村妇，即是她都走了，我也不愿意多事，便也不揭穿她，只她没眼色，竟又跟了来。”

李鸾儿一双眼睛直盯着杜何氏，眼中有几分杀气：“她与我说多年不育是她相公的事，她因这个与婆婆争吵，又恨她相公骗她，一气之下跑了出来，这话实在露出许多破绽来。”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李鸾儿只得摸摸鼻子耐心解释：“她与她相公青梅竹马自幼便感情深厚，她又嫁到杜家多年，与她相公从来没有争吵过，一再说明夫妻感情很好，那么，夫妻感情如此的好，她却在我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面前说她相公身子有毛病，不育，你们想想，便是自家的相公真有毛病，谁家的娘子会不帮着相公隐瞒，反而在外人面前迫不及待的说出来。”

德庆帝低头细思，倒也真是这么回事，便是李凤儿如今生他的气，与他的感情不像原先那般好了，可若他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李凤儿也会帮着隐瞒，是绝不会在人前提及的，更何况这个妇人与她相公自来就极要好的。

许多侍卫听了这话看杜何氏的时候也充满了审视。

李鸾儿走到杜何氏跟前，瞧着她的眼睛，见她眼中隐现几分恨意，不由笑了，拍拍杜何氏的脸：“再者，你受你婆婆多年恶气，这会儿子知道原由不在你身上，一般人定是想尽了法子将这口气出出来，或者从你婆婆身上讨回来，哪有你这样离家出走的，一个村妇。从来没有出过远门，长的又不错，竟然能单身一人追上我们，这个还不可疑？”

杜何氏低下头不说话了，李鸾儿知她是认了。

上前一步，李鸾儿将她下巴接好，拍着她问：“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杜何氏将脸扭到一旁不语。李鸾儿冷笑一声：“即是不乐意说，那便不说好了。”

“杀了我吧。”杜何氏厉声道：“总归你们别想从我口中讨出什么来，倒不如干脆些杀了我。”

李鸾儿不语。只拿眼睛瞅着德庆帝。

德庆帝摆摆手：“于希，带人审问她，若是她还不说的话，便给她些苦头。”

“是。”于希拱手应了一声。

李鸾儿似了却一件大事。笑着跟于希摆手，负手回了自己营帐。

随后几日。李鸾儿时不时的听到几声惨叫，一日兴起去瞧那杜何氏的时候，却见她已经不成人形了，李鸾儿啧啧赞了几声东府卫审问犯人的水准又高了些。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意，只是扔下一句话便走。

又过几日，于希跟德庆帝回禀。这杜何氏招了，她本不是杜何氏。是留王座下的暗卫，留王得到消息，知德庆帝要出巡，便派了许多暗卫伪装成各色人等于路上暗杀德庆帝。

这杜何氏接到命令就在德庆帝要经过的路上埋伏，只她武艺不是多好，想来想去，想了个伪装成可怜妇人的法子行刺德庆帝，正好她路过杜何氏所在的村子，见杜何氏和她相貌很是相像，再加上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拟容术，便将杜何氏骗出来杀了，装成杜何氏的样子耐心等着，之后便是李鸾儿所见的那些事了。

于希又问这杜何氏一共有多少人要暗杀德庆帝，杜何氏只说她地位太低，根本不晓得再多事情。

即是问出来了，这杜何氏也无用了，德庆帝便命于希立刻解决了这妇人。

之后一路行来，倒真是碰上了几伙暗杀的人，只这些人都被李鸾儿给解决了，李鸾儿解决这些人的法子很粗暴，都是一拳暴头，那些人死相之惨不说旁的，就是护卫德庆帝的侍卫还有于希等人见了都变了脸，那贞嫔一日闷不住出来走动，正好见李鸾儿拳拳到位，暴了许多刺杀德庆帝的暗卫的头，一时吓坏了，回去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自此之后整个人都老实了，凡见李鸾儿都要躲着走。

便是康嫔和德妃这二位见了李鸾儿都吓的瑟瑟发抖，再不敢说笑。

直到此时她们才真正了解到一位在战场上百战浴血的将军是怎样的狠厉血腥，才了解到李鸾儿与旁的妇人不一样的地方。

李鸾儿倒是想不到她不过杀了几个暗卫就将那几位嫔妃给吓坏了，等回了宫，那几位再不敢寻李凤儿的麻烦，自此之后对李凤儿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相违。

走了快一个来月，在酷暑时分德庆帝一行人才到了江南地界，一众人进了金陵的行宫歇息。

这一路上李鸾儿倒也不觉得如何，她身体素质强悍，再加上超强的精神力，早有些不惧严寒酷暑的能力了，只那些侍卫们就倒了霉，路上热的不成，再加上蚊虫叮咬，实在是受够了，一进行宫便都松懈下来。

李鸾儿瞧着众人都有些懈怠，训了他们一回，之后便带人好好的检查了一番，又安排人日夜巡视行宫。

这日德庆帝突起玩兴，带着李鸾儿和于希几个出门逛金陵城，据说他是准备去秦淮河上瞧瞧的，却被于希几个劝住了，无趣之下就想逛逛集市。

这一逛便是好长时间，走的累了，众人便上了酒楼歇息。

正好大厅内有说书先生在讲书，见众人听的入兴，德庆帝便也要听，李鸾儿只好寻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请德庆帝坐下，又叫了茶水点心等物。

正巧说书先生说完一个段子，琴师下去请在座的赏了些钱，那先生便继续说书。

他一拍案上的木块，大声道：“闲话少叙，今日且说一说当今官家出巡下江南之事，话说当今官家喜爱美色，自登基以来后宫三千佳丽，上有贤惠的赵皇后，美艳绝天下的皇贵妃，还有各色环肥燕瘦的美人，只官家并不知足，但凡瞧见长的入眼的必要接近后宫中。”

说书先生这一开说，立时叫德庆帝脸色微变，就是于希脸上也隐带了几分怒意。

李鸾儿倒是笑了，敲敲桌子：“这位倒也敢说实话。”

德庆帝瞪了李鸾儿一眼：“说的朕好似色中恶鬼一般，难道朕是那等昏君？”

李鸾儿笑瞅着德庆帝：“难道不是么？”

“你。”德庆帝一时气急，指着李鸾儿便要发作。

于希极有眼色的拉住德庆帝：“陛下息怒，如今咱们惹不起英武侯的。”

德庆帝一时泄了气，恨恨的坐下，李鸾儿笑了笑：“你们几时能惹得起我？”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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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八章私库

德庆帝才被于希安抚下，就又被李鸾儿挑起怒火，才要和李鸾儿分说分说，却听那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又道：“大约是京中美人儿官家都瞧完了，觉得不新鲜了，便要出巡到江南来选美人。”

一句话，德庆帝怒意又起，只他还想听接下来这说书人怎样评说，便忍气听下去。

“君见官家出巡的旨意一下，咱们江南各家各户但凡是小娘子长的好看的都赶紧寻了婆家，就怕官家一时兴起再选美入宫，到时候，那些小娘子说不得要进宫伺侯人的，历来后宫阴招不断，说不得要折在里边。”

说书人边唱边说，一时吸引了不少人。

底下一人道：“你这话可不对，先帝后宫只皇太后一人，哪里来的什么阴招。”

说书人笑了笑：“上下几千年后宫唯一人的也只先帝爷一个，除了先帝爷您再瞧，瞧瞧高宗宠信田贵妃，到最后落得怎样的下场？这后宫的事啊……”

“也是。”又有人接言：“自古折在后宫中的美人数不胜数，汉时的戚美人，唐时的王皇后和萧美人下场那叫一个惨，便是咱们大雍朝也不知道折了多少进去。”

“是极。”说书人接了那位的话茬又道：“说起来，当今官家后宫那么些美人，宠的也唯皇贵妃一人，说不得这皇贵妃使了什么手段，不然，怎就她一人生下皇子，旁的嫔妃都无所出呢。”

偏这句话说出来叫李鸾儿也生气了，德庆帝的脸更是阴沉之极。

“官家再宠皇贵妃，时间久了难免还想寻新鲜，这便有了出巡之事。说到这出巡一事来，官家出了京一路往南，那一日……”

说出人分说几句话开始说起正题，越说，李鸾儿和德庆帝的脸色越是难看。

“话说那小娘子悲痛之下投了河，飘飘荡荡到了一处，正是官家驻陛之处。被沿河取水的侍卫救起。官家瞧了那小娘子的容色，一时就看住了，却说这小娘子生的肤白如雪。冰肌玉骨，当真有羞花闭月之貌，虽则一身布衣也难掩风华，当今阅美无数也没见过这般美貌的小娘子。一时起了心思，只他还在意名声。便叫侍卫送那小娘子回还，却在小娘子回去之后日思夜想，终是抵不过那爱美之心，便叫东府卫将小娘子偷了出来。”

说书人一番添油加醋。将德庆帝出巡遇美抢人妻子的事情说的精彩万分，底下坐的就问了：“你甭胡说了，官家就是再糊涂也办不出这事来。”

见人不信。说书人也不恼，笑道：“我有没有胡说打听过便知。那小娘子便是……如今她家相公还到处寻人呢，只寻不到，险些疯了。”

这话一出，立时就有人信了，更有人暗地里说起德庆帝的不是来。

于希心里憋了气，出来一遭吩咐暗卫一些话，进去的时候德庆帝早坐不住了，带了李鸾儿便出了酒楼，等回到行宫，德庆帝直气的砸了一屋子的东西，吓的伺侯的太监宫女大气都不敢出。

于希心里也害怕呀，静默的站在一旁做布景板。

倒是李鸾儿笑吟吟的给德庆帝递上东西：“陛下有气只管砸，臣与你寻物件，这屋里的不够臣叫人再送来便是，总归得叫陛下出了气。”

她这话一出口，德庆帝倒是不砸了，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哆哆嗦嗦的伸手指着李鸾儿：“你，你，英武侯，朕被人如此编排，你非但不安慰朕几句，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你，枉朕对你这掏心掏肺的好。”

“且住。”李鸾儿赶紧摆手：“陛下慎言，臣有夫有子，陛下也有后宫三千佳丽，莫说些叫人误会的话才好。”

德庆帝也是气极了才如此，这会儿子也醒过神来，知道刚才的话说忿了，不过，他看李鸾儿那副不急不忙的样子总是心不平，便道：“朕说错了么，你揍了朕几回？朕都没把你如何，还给你封侯拜官，若是换了人，怕朕早将他杀了泄恨，朕对你还不算好么。”

“好，好。”李鸾儿这会儿子也不好和气极的人计较，笑道：“臣对陛下难道不掏心掏肺么，陛下在朝上说什么不管旁人怎样反对，臣都义无反顾的支持陛下，陛下就是说那屎是香的，臣也不会说一句臭，臣这样忠心的陛下还能寻着第二个？”

德庆帝听这话怎么听心里怎么堵得慌，气的一指大气都不敢喘的于希：“他比你忠心。”

李鸾儿一眼瞪过去，于希赶紧摆手：“奴婢不敢和英武侯比。”

没出息的东西，德庆帝恨不能踢于希一脚，这会儿李鸾儿却笑了：“左不过几句话的事，陛下生的什么气，若是气不过便将那说书的拿杀了便是，总归陛下又没做那样的事来，理会旁人做甚。”

“只那人这般败坏朕的名声。”德庆帝一急，梗了脖子又将一个瓷瓶子扔在地上。

李鸾儿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将出来：“陛下还有什么名声不成？”

见德庆帝的脸都绿了，李鸾儿着实忍不住逗弄他几句：“陛下素喜听戏，又好游玩，上了戏台子旦角都乐意扮，这在京城可不是什么稀奇事，满京城的百姓谁不晓得，陛下当别人怎么说你？当初陛下宠信柳木搞的民怨沸腾，十个人里九个人骂柳木，可也有八个半骂陛下的。”

“这话可不对。”德庆帝气的喘着粗气：“算学朕还是懂的，十个减九个还剩一个，怎么就八个半了。”

李鸾儿乐了：“陛下还没气糊涂呢，这分明便是留王的招数，陛下若是生气岂不中了人家的下怀，本来没有的事他们非得编派出来，这是他们的不是，您非得拿着别人的不是生自己的气，便是气死了也是活该的。”

这么几句话下来。很奇怪的德庆帝的怒气竟然消散不少，他长叹一声：“朕也知朕荒唐了些，当初先帝爷临终之时将江山托于朕，朕也愿意把江山治理好，只朕的性子便是如此，总归是管不住这爱玩乐的脾性，朕又能如何。”

难得的。李鸾儿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道：“说起来，陛下已经极难得了，陛下这个年纪登基。又没吃过苦头的，又有几个人能做到陛下这样，只是，您那后宫的人难免也多了些。”

德庆帝又叹了口气：“朕也想跟先帝一样。只身不由已啊。”

李鸾儿很鄙视这样的话，不过。有些话放到心里却是不能说出来的。

她见德庆帝心里还有气，便笑着对德庆帝招了招手，德庆帝慌忙过去凑近了问：“何事？”

“带你出气去。”李鸾儿笑眯眯的，德庆帝虽然有些不明白。不过想着李鸾儿那武力值，想来跟她在一处也不会有什么闪失，便真跟李鸾儿出去了。

这回两人单独行动。没带任何人，李鸾儿见德庆帝走的慢。不耐烦的提了他一阵风似的从各户的屋顶闪过，没一刻功夫就落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德庆帝更加疑惑：“做甚？”

李鸾儿打个安静的手势，左右瞧瞧，对德庆帝小声道：“这是金陵守备家，这位守备是留王的人，今儿那说书人大约和他脱不得关系，陛下有气，咱们撒出来便是了。”

说着话，李鸾儿拿出一个药丸子扔给德庆帝，德庆帝没二话便吞了，李鸾儿自己也吞了一个，随后便从怀里摸出一些药粉撒在空中，叫这些药粉融入空气中，随风飘的到处都是。

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入了夜各家各户都是开窗睡觉的，正好方便了李鸾儿。

又过一时，李鸾儿用神识查看这户人家都睡实的，便带着德庆帝摸进书房，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查着了书房的机关所在，打开机关，从里边的暗格中拿出一些物件。

德庆帝看李鸾儿这里敲那里敲的，他也好奇之极，不由的在书架上翻找起来，不料想碰到一个突起，德庆帝好奇之下按了一下，书架移开，里边出现一间房间，德庆帝大喜，对着李鸾儿招手。

两人进去，李鸾儿见这房间黑乎乎一片，从怀里摸出一物来，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德庆帝奇道：“夜明珠？你竟随身带着。”

李鸾儿笑了笑：“即然是要出来作案的，便得准备齐全了。”

待进到屋内，就看到许多的箱笼，德庆帝打开一个，见满满当当全是黄金，一时脸色就差了：“贪官。”

李鸾儿笑着摇头，也打开几个箱子，见里边都是金银等物，另有各类的珠宝并古董字画，珍奇赏玩，瞧了瞧，大多都是贵重物品。

此时，德庆帝脸色更差，李鸾儿压低声音：“这也说不得是要给留王的，你若是有气，咱们将这些物件都搬走便是了。”

德庆帝瞧瞧自己小身板：“咱们两个也搬不动的。”

李鸾儿气愤道：“当真是傻的，咱们先捡贵重的拿几样，想来也没人察觉，总归咱们探明了情形，且等明儿叫于希吩咐东府的人来搬，他们是做这个的，想来手熟的紧。”

说到这里，李鸾儿眼前一亮凑近德庆帝声音更小了几分：“不若你叫于希探查一下这金陵还有哪些官员和留王走的近的，便叫东府的人都上门搬东西去，总归搬一家是一家，即出了气，又富了你的私库，且还能叫留王有所损失，岂不是一举三得，没的比他们口头上占些便宜要好许多，也实惠多了。”

德庆帝一听大喜，立时便要挑捡东西，李鸾儿趁他选东西的当自然也寻了好物件塞到自家怀中。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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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九章归家

以德庆帝的身份，眼光自然高的紧，他选的东西都是好物件，李鸾儿这么多年也算是金尊玉贵的养着，眼界也有了，选出来的也都不赖，两人也不是很贪心，将将选了几样之后便悄没声息的离开书房。

正如来时一样，李鸾儿又提着德庆帝从屋顶穿过到了行宫。

德庆帝一回到行宫中的居住，脚踏着实地就什么火气都没了，对还守在屋里的于希招招手：“于大伴且过来瞧瞧。”

他笑呵呵的从怀里摸出一盒龙眼大的金珠，一个装在玉盒中的五百年的人参，另有一个犀角杯还有一个白玉雕的观音像。

于希见了很是惊异：“陛下这物件？这是哪里进贡的？”

德庆帝一摆手：“这是朕和英武侯在金陵守备家里弄出来的，倒都是好东西，他书房中的私库内还有不少金银珠宝，于大伴，你且抽个时间带着东府府卫把他那私库与朕搬空了。”

“是。”于希拱手答应，转眼又瞧见李鸾儿正笑呵呵的欣赏一副画卷，他过去瞧了两眼惊的几乎下巴都要掉了：“这，这不是，不是……”

“吴道子的画作。”李鸾儿笑着点头：“我瞧着倒是真迹，官家你来瞧瞧。”

德庆帝一听也过去凑起热闹来，拿起画来瞧了好一会儿点头：“真迹。”

李鸾儿便更加欢喜，笑着将画卷起来：“承悦一直在寻吴道子的真迹，只不怎么好找，如今我倒是替他寻着了，且等回去叫他看到不晓得多开心。”

德庆帝也很高兴，将白玉观音摆出来：“这个回去与母后。”又把玩那一盒子金色南珠：“朕一直想给凤儿弄顶珍珠冠，倒是缺几颗好珠子，这个无论颜色还是大小都合适，回去给凤儿做好了她必然欢喜。”

德庆帝越想越是开心，将那犀角杯随手扔给于希：“赏你的。”

于希接过来笑着谢了恩，李鸾儿将自己的东西收起来便跟德庆帝告退。

她一走，德庆帝便收起笑容来看向于希：“朕万想不到只一个小小的守备家中竟那么些私藏。于大伴。这几日你必给朕好好的查查这些物件都是哪来的，另外，金陵城其他官员家中有没有这些私藏你也定要弄清楚。若是有的话，也照旧给朕搬空。”

于希心中满是惊惧，面上却是丝毫不显，恭敬的答应了。回身出去就安排东府暗卫仔细的查，又将金陵城中东府的府卫寻出来交待一番。

这些府卫多年监视金陵城。许多事情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于希才交待下去没多少时间，一些宗卷就摆上了德庆帝的案头。

接下来半个多月的时间内，德庆帝和于希忙的几乎不见人影。在许多随驾大臣都以为德庆帝又被什么玩物给迷了心智的时候，李鸾儿却是把紧行宫的守卫力量，给德庆帝的安全保驾护航。

之后。便是一日接一日的动乱，随着守备家中整个私库的金银珠宝不翼而飞。许多官员家中库房被盗许多财物消失无踪。

这些人家都报了案，只他们却不敢实话实话，到底那些财物中许多都是贪污而来，只是将其中不紧要的一些物件登记在案，时不时的催着金陵知府早些查案。

只这些官员万万想不到那些东西都是德庆帝拿去的，自然这案子越查越是不清不楚的，凭的谁也不会更加不敢跑到行宫来惊动德庆帝，自然，这些案子就成了今年最奇怪的案子，自始至终莫说寻到作案人了，便是头绪都没有一丁点。

之后，金陵地界传言江南出了一个侠盗，专盗贪官污吏救民于水火之中，德庆帝听了也不过是笑了几声便不再理会。

随后的时间之内，行宫的金银珠宝越积越多，德庆帝一时欣喜一时恼怒，喜的是平白多了这么些银钱，怒的是金陵官员实在不像，贪的也实在太过了些。

因着弄的银钱实在太多了，德庆帝也不便在金陵久呆，出巡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没几日德庆帝便要起驾回京，这次回去自然是走水路，龙船还有随行的官船将大运河装点的异常的热闹。

来送行的官员百姓站满了运河两岸，德庆帝也没有多瞧就登上龙船，李鸾儿自然也要随侍左右。

这回出巡李鸾儿倒没觉如何，只康嫔几个却是分外满意的，她们满意的是德庆帝走了这么些个日子，见到的美人儿也不少，却是一个都没有带回宫的意思。

虽然说宫里的美人儿也不少，可是，能少一个自然有少一个的好处，尤其是贞嫔，她竟然一丁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几次三番得意洋洋的与康嫔和德妃说是因着她随驾左右，德庆帝瞧在她的面子上才没有带女子回宫。

这话不只气着了康嫔和德妃，就是李鸾儿听了也觉万分无语，心说王家这女儿是如何养的，这哪里是养女儿，分明就是在养仇人么，就贞嫔这心理不知道以后给王家招来怎样的祸患呢，后来想着贞嫔那些话，李鸾儿又觉十分好笑，实在不知道贞嫔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她好大的脸面。

回京的这一路上倒是十分顺利，没用多少日子船已经停靠在通州，李鸾儿十分纳罕路上竟没有一个来行刺的人，后来想了半晌方明白，大约是金陵城内和留王关系不错的官员家中都被盗了，其中怕也有许多留王的资财，所以留王正费心力查这件事情，竟是没有时间安排人行刺了。

自然，这大约也与早先那么些刺客都被李鸾和拍碎了脑袋有关吧，约摸着也没有什么人敢冒着脑袋被拍扁拍碎的危险来和李鸾儿较劲。

且等回到京城，李鸾儿送德庆帝回宫之后瞧了李凤儿一回，将她从金陵几个官员那里盗出来的好物件寻出几件留给李凤儿，之后就出宫回府。

一回家李鸾儿才真正大松一口气，叫几个丫头给她寻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又泡了澡，出来换了衣裳半躺在软榻上叫一个精通按摩的小丫头给她按着肩膀，随驾许多日子以来的疲惫慢慢消失。

严承悦回屋就见李鸾儿靠在软榻上睡着了。

这段时间李鸾儿到底因着要护卫德庆帝太费心力而瘦了不少，原来白嫩的一张脸竟显出几分憔悴，闭着的眼睛显的更大了几分，眼下隐隐有青影，唇色也没有离京之前的粉润透亮，整个人靠着软榻，又穿着宽大的衣裳，竟显单薄的似要随时消失一般。

严承悦满心的惊惧疼惜，几步过去紧握住李鸾儿的手，感受她的体温才压下心里的不适感。

“回来了？”李鸾儿慢慢睁开眼睛，对严承悦笑了笑。

严承悦点头，将她抱起仔细看了好久，就像是要将她记在心头，融入骨血中一样，看的李鸾儿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莫担心。”

李鸾儿搂着严承悦的脖子，娇笑殷殷，随后又推开她，将得来的战利品献宝似的拿出来：“瞧瞧，这回我可真是不虚此行的，竟弄来这么些好东西。”

她将一些字画古董推给严承悦：“这个你留着。”

又将一些玉石珠宝留下：“这个我弄些新样子叫人打了首饰给太太还有婶子和各位妹妹分一些。”

严承悦见她笑的十分欢喜，也跟着笑了：“说起首饰来，前些日子太太才打了一些新头面，叫人送了一些过来，我都给你收着呢，宛秀得了些江南的绣品，前两天送过来一些叫你做两身衣裳……”

李鸾儿笑的更加欢快：“还是太太和宛秀妹子念着我的好。”

严承悦又将她搂进怀里，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之意。

他原是京城有名的贵公子，十几年的光景过的意气风发，那年少年得志春风得意，与人狩猎竟然掉下马摔断了腿，自此之后父母嫌弃，定了亲的未来娘子将他羞辱一番强硬的退了亲事，他的人生似是失去了色彩，变的一片阴暗。

那时，他就认为他这一辈子完了，怕是要在孤独和消沉中过完这一世。

却没有想到有一日能够碰着李鸾儿，李鸾儿不仅叫他重拾生活的信心，且叫他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喜爱一个人，懂了爱情的甜蜜，又重捡了父母的疼爱，弟妹的敬重，如今想来，他竟然好似在做梦一般，就怕有一日梦想，便又回到那些阴冷的日子中。

他喜欢看李鸾和的笑，似是她的笑能融化世间一切的冰冷，虽然他也明白李鸾儿并不单纯，也不善良，且处处都透着现实和功利，但是，他就是全身心的渴慕着这样一个女子。

这会儿子，严承悦紧紧抱着李鸾儿，听她说起如何识破那位杜何氏的伪装，一路上杀了多少刺客，在金陵怎样搅风搅雨，盗了多少官宦人家的库房，不由升起一个念头。

总归他严承悦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然要紧紧的抓着李鸾儿这个阴狠无情的女人，李鸾儿是好是坏，是福是祸都归他一个人管，免的她去祸害旁的人。

这么一想，严承悦不由的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李鸾儿见他笑了，也跟着淡淡的笑着。

两个人口中说着如何杀人才最快才直接，刀子从哪个部位进去才能叫人少受苦楚，击打哪个部位的时候人是最痛的，可脸上却都带着淡淡笑意，似是在诉说什么风花雪月之事，叫人瞧了竟是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只，莫听这两人的谈话，否则你的人生观会崩溃，心理会彻底的黑化。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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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零章归来

只说李鸾儿随驾南巡，因着好一段时间没在京中，许多人家也都没有走动，好多事情不是很明白，且等她回来安顿好了，便开始在亲友中走动，那等脾性相投的便串串门子聊聊天，一时间也得了许多这段时间没在京中的八卦。

其中有陶家人进京，陶二娘子许给一个年级极大的官员做妾，只那个官员早年间是靠着他嫡妻娘家发起来的，这官员倒是惧内，他老婆也是极厉害的，陶二娘子才进了门就被人家来个下马威，不只罚跪，且还挨了打，险些将那张小脸给毁了。

这官员的嫡妻也知陶家送庶女来做妾是想借自家走关系的，她是万万瞧不上陶家为人的，压着自家相公不叫管陶家的事，叫陶家来了个赔了夫人又折兵，当真是悔恨不已。

另便是汪惠娘寻了个长的极好的举子嫁了，只她万没想到的是这举子年纪不大，瞧着脾气性格也都好，对她也极温柔，却是个有家室的。

举子的夫人不晓得怎么知道了举子别娶的事，一时间带了女儿杀上门来，站在汪家门口骂了好几日，又说要靠举子停妻再娶，搞的汪惠娘好生没脸，只人都嫁了也无可奈何，只得想法子和举子原先的夫人调解，被举子的夫人坑了好大一笔钱才了了这件事情。

原她和举子都松了一口气，只当那位前妻是个爱财的，拿钱打发了便是。

只两人都没想到举子到京城好几年没回家，那前妻在家里早勾搭上了人，是举子十分要好的一个朋友，那朋友见举子的前妻长的好，又喜她性格泼辣爽利就经常去家中帮忙。一来二去两人眉目生情，只碍于有举子在不便相好便是了，等得知举子停妻再娶之后，两人都觉得机会来了，这举子的前妻当机立断带了女儿来闹腾，不只坑了汪家和举子的钱财，且还叫举子写了文书将女儿交由她抚养。

等这举子的前妻拿了好大一笔钱回去后。立时便和举子的朋友成了亲。成亲之后举子的朋友带了他前妻到京城准备明年的春闱事宜，等举子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气的险些吐了血。

自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给人添些谈资罢了。

却有一件大事叫人谈了好些天了，官家前些年开海关通商海外，这么些年过去，大雍的船队不知道去了多少地方。远的近的好些国家都知道大雍朝富足，几乎是遍地黄金。这欧罗巴等国的一个女王极慕大雍繁华，从船队那里得了海图，竟是组了船队要来大雍，据说再过一两个月这女王就要来了。

大雍百姓还没听说过什么女王。只知唐时出过则天女皇，再就没有什么女主，如今听说欧罗巴等国好些都是女主天下。顿时便来了几分兴致，这段时间谈论最多的便是那什么英吉利国的女王。

李鸾儿是在去瞧李梅时听说这件事情的。彼时裴大娘子、裴三娘子还有顾歆并马夫人都在杨家，见李鸾儿来了俱都起身笑道：“可算是将咱们的女将军盼来了，且叫我们瞧瞧女将军的风采，都说欧罗巴有女王，等这女王来了，你们女王女将军见上一面，倒瞧瞧哪位风姿更盛些。”

李鸾儿先是一惊，后来问了一回才知这事，便笑了：“这有什么稀奇的，欧罗巴诸国女主天下的多了去了，且女王主政并不比男子主政差上什么，人家那些国家也不在意这些个的。”

“说的好像你极了解一般。”马夫人笑笑拉李鸾儿坐下：“即你知道，便与我们说说。”

李鸾儿笑了笑，便给她们讲起欧洲诸国混乱的血缘关系，且有许多战争都是因为国主继承权而引起的，说了一时，引起众人惊叹，李鸾儿又讲了一些欧洲诸国的风俗这才又说起旁的话来。

这时候众女家中都是有儿有女的，聊了没一时就谈起儿女经来，过了一会儿子，顾歆叹了口气：“说起来，养儿养女都有烦恼，养女儿要给她寻好婆家，养儿子又怕找着不贤惠的媳妇，实在叫人头疼。”

裴三娘子笑指着顾歆：“你家女儿才多大点你便愁这个，你这辈子怕都是愁不完的。”

李鸾儿笑道：“我是不愁的，我可不管我家四个臭小子娶什么样的媳妇，只要他们喜欢管她贤不贤惠，即便是不那么贤惠，他们瞧着好，这日子过的欢喜比什么都好。”

“你不怕你媳妇不孝顺？”裴大娘子问了一句。

“怕的什么，将来我家臭小子娶老婆，娶一个分一个，早早给他们分了家，由着他们闹腾去，我是不管这个的。”李鸾儿摆手笑了：“再者我瞧着咱们大雍再不贤的女子又有多不贤惠，她们总没那个胆子欺压公婆，我又怕个什么。”

李梅听的哈哈大笑，指着李鸾儿笑的几乎直不起腰来：“姐姐快别说了，你好没羞没臊的，你自是不怕的，这天底下的甭管男子女子惹得起你的有几个？你家儿子将来娶妻哪里有胆子欺压你，人家恐要怕你一生气伸个指头过去就能搞的人半死不活的。”

她这一句话说出，众人想来确是这么个理，实在忍不住全都喷笑出声。

李鸾儿倒也不脸红，笑着点头：“自是这么个理儿，因此我无论如何都是不怕的。”

顾歆拍她一掌：“好没羞没臊的，就该叫你生个闺女，看你愁不愁闺女婆家事。”

裴三娘子也跟着起哄，李鸾儿笑了笑指着顾歆道：“我是没本事生闺女的，不如将你家闺女与我，我帮你好生调理一番，等将来出嫁压制住她相公，叫你什么都不愁。”

“莫提，莫提。”顾歆赶紧摆手：“你一说这话我倒想起一事来，我家二爷疼我家大娘子疼的紧，这么点的年纪就开始犯起愁来，前些日子竟说要叫大娘子给我家老爷养上些日子，叫大娘子学些拳脚棍棒的功夫，这些日子便正琢磨此事呢。”

李鸾儿听的也笑了：“很该的，你家老爷子功夫倒是不错，很该叫你家大娘子学起来。”

谈过儿女事，众人就在杨家用了饭，饭后凑班子打马吊，李鸾儿运气不错，赢了不少钱，倒是马夫人最背运的，数她输的多，只她也不差那几个钱，玩的倒也尽兴。

一直到天快黑了李鸾儿才告辞离开，她回家就得了信儿，说是李春一家不日回京，叫李鸾儿帮着将宅子收拾一下。

李鸾儿一听兄长一家要回来，喜的无可无不可的，这一宿都没睡好觉，第二日就匆匆赶去李家帮着收拾宅子，这宅子留着许多旧人打理，全也干净整齐的紧，只是李春一家离京的时候他家三个小子都还小，如今好些年过去都长大了，需要添置好些东西，再加上顾大娘子又生了两个小子，这两个孩子也要添置东西。

再有金夫人年纪越发的大，得弄些年老妇人喜爱的物件，还有李春和顾大娘子多年未进过京，衣裳被子什么的也都得添上。

如此算起来倒也挺麻烦的，李鸾儿好几天坐镇李家指挥的李家的下人团团转。

她做事倒也利落，三五天的功夫便将一切收拾妥当了，又瞧着天越发的热，查点了李家的冰库，瞧着存冰不是很多，又叫管事出去买了好些来。

等她弄妥当了又过五六天的功夫，李春一家总算是回来了。

好些年没见，李鸾儿心中激动，早早的就带着一家大小到城外去接。

京城北郊，李鸾儿叫马车停在路旁树下，先安抚了自家的四个小子，又下马车远远张望，见官道上枯黄一片，不见半点人影，心中一片焦急。

严承悦见她心焦，便也跟着劝慰几句，情知李鸾儿在马车中也坐不住的，就叫下人搬了小桌和小凳子放在大树底下，又摆上茶水点心陪李鸾儿等着。

此时丁点的风都没有，到处都是极闷热的，李鸾儿如今不惧寒暑，只那些下人都热的满身是汗，李鸾儿瞧了心中有几分不忍，便叫瑞珠弄了些凉茶与他们。

又过一会儿子，李鸾儿耳尖的听到有动静传来，再站起来远远望过去，就见路尽头似有几辆车驶来，她顿时大喜，拉着严承悦又张望一会儿，见那车越驶越近，车上李家的标致明显的紧。

“回来了，回来了。”

李鸾儿高兴的叫了几句，又整了衣裳妆容站着等。

一忽的功夫，马车就到了近前，当前一辆两匹马拉的青布马车，马车看起来很简朴，只仔细看用料还是作工都是极好的。

这马车身后还有一串的车队，大约里边都是李家的下人还有李春带来的礼品和一些财物。

“哥……”

李鸾儿远远的招手高呼。

“妹妹。”当先的马车车帘被人一把掀开，李春着急的跳下车跑过来便要去抱李鸾儿。

严承悦动作极快的将李鸾儿挪来，一把拉住李春的手：“大哥，好些年未见，相煞我与娘子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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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一章反叛

“妹夫！”

李春憨笑两声，原来清秀的脸显的圆润了些，那双眼睛更加发亮，只大约是年岁到了的原故，他竟留起两撇小胡子，叫李鸾儿瞧了觉得有些好笑。

要来李春便是娃娃脸，再加上他到底脑子迟钝些，性子就很开朗大度，几乎是不费什么心的，就显的更加年轻，如今看起来瞧着也像是未满二十的，他这么猛的一留胡子就像是个小孩子故意粘了胡子装大人一样。

“姑姑……”

便在李春和严承悦寒喧的当，马车上跳下几个小子，下车就直奔李鸾儿跑来。

李鸾儿弯腰一个个的抱起来笑着问：“想姑姑了没？”

“想了！”一众小子齐齐回答，又有金夫人被顾大娘子搀扶着下车，严辰逸四兄弟赶紧过来见礼。

一家子人都相互见过叙了几句离别之情这才各自登上马车赶回家中。

到了李家，顾大娘子自然是要留饭的，李鸾儿和严承悦也丝毫不客气的点了自己爱吃的菜，且等着吃过饭后严承悦和李春钻进书房详谈，李鸾儿又和顾大娘子还有金夫人一处说话。

李鸾儿也知顾大娘子这一路上行来怕是极累了，便也没有久留，说了几句话，又将这几年京城的形式大致说了一番便起身告辞。

不说李鸾儿如何，只说李春一家安顿下来，第二日李春就进宫见驾，给德庆帝详细的说了一些这几年山海关的防御情况，又表达了他还想要去那里守卫的心情。

只德庆帝却不同意他再去，只说叫他将边防交给赵大福，他留在京城帮着练兵。顺带再带些兵将，以备不时之需。

李春本就是个实在性子，听德庆帝这么一说当下便也表示绝对服从，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如此，德庆帝很满意的放李春出宫，李春回去又歇一日就和顾大娘子去了一回顾家拜访，从顾家出来又去了李连树家。自然。严家老宅还有李鸾儿那里他们这些天也走动一下，旁的亲友也都不是亲去便是送些从边关带来的特产什么的以示亲近之意。

就这么的，等他们真正安顿下来已经是多半个月以后了。此时夏去秋来，天气并不像原先那般热，时不时的有些凉风，在京城住着倒也舒适了许多。

而此时。李春的任命也下来了，刚好五城兵马司缺了一个总指挥。李春便担了这职责，虽然品级不是很高，不过胜在实权又有油水，再加上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李春倒也适合。

李春走马上任，顾大娘子便轻闲了许多，时不时的串个门子。约了一些人打个马吊什么的，光景倒也过的极自在的。

眼瞅着到了深秋时分。德庆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又将李鸾儿安插到了一个实权部门，便是京西指挥营，李鸾儿任了指挥，手底下带了几千的兵丁，担负了守卫京城的重责，瞧着挺威风，只是事务太多了些，一时间李鸾儿也有些吃不消的。

不过李鸾儿素来性子倔又是个好强的，就耐着性子疏理营中的关系，又跟老人请教，没用多长时间就将这活计干的如鱼得水，很是顺溜。

且等着收过秋后，这年又是大丰收，德庆帝看着各省各地报上来的粮食产量很是高兴。

只是，他还没有高兴多久，便被江南传来的消息给气着了。

这段时间江南一直流传一个消息，消息的内容大致便是德庆帝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据说德庆帝南巡不晓得糟踏了多少良家妇人，便是那有夫之妇也不放过，逼死人命，强抢民女，抢夺百姓家中的传家之宝，害的许多家庭流离失所。

总归那些话难听的紧，说的德庆帝简直就是比纣王都狠毒不要脸，德庆帝听了心中烦闷，只大雍朝和前朝有些仿佛，便是不以言获罪，即便是有些人这样编排德庆帝，他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叫人去查，不能因着别人说了几句话便要将人抄家灭族之类的，所以也只能在心里生生闷气。

之后一些流言越深越烈，东府放在江南的探子可着劲的忙活了好些天，查明白了留言的来处，竟还是从金陵传出来的，也不知道放了多少人散播流言，竟是没几日便传的江南到处都是，弄的百姓都开始骂起德庆帝了。

德庆帝的流言还没有压下去，便又有流言说皇贵妃是个祸国妖妃，德庆帝做出来的这等事情都是皇贵妃盅惑的，又说皇贵妃出身贫寒，但却生活极喜奢靡，每日要吃多少的菜多少的肉，吃食有多好，穿着打扮有多精致，还说皇贵妃为了维持这种生活不惜买官卖官，又给德庆帝吹枕头风将她哥哥姐姐都提拔起来。

皇贵妃的兄长不过是个傻子还能领兵出战，她的姐姐也是个没有没皮的娇精状的，都已经嫁为人妇了却还勾搭陛下不放，姐妹俩一处把持德庆帝的后宫。

消息一出，德庆帝就下了大力气镇压，只越压传的越是夸张，直气的德庆帝恨不能将那传出消息的人抓起来凌迟处死。

李鸾儿听了这消息也极生气的，不过却也没什么动静，她原想着只要不理会说不得过些日子便没什么影响了，哪知道背后推手出了很大力气，竟传的到处都是。

就在李鸾儿都在头疼，想要想法子消除流言的时侯，南边传来一个惊天消息，留王反了。

留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帜谋反，一路率军直入金陵城，没用多长时间就占了好几个城池，大有要隔江和朝庭分江而治的意思。

德庆帝得了这个信儿，哪里还顾得上先前的流言，当下便是叫了六部官员商讨如何讨伐留王一事。

除去内阁和六部的官员，便是李春和李鸾儿这等武将也都入宫商讨。

李鸾儿去的时候万寿宫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官员，好几个小太监正忙着搬凳子请各位大人坐下，于希见李鸾儿和李春进来。就立刻又命人添了座位。

李鸾和挨着胡秋和坐下，李春也坐在她旁边，听李鸾儿压低声音问胡秋和：“留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冷不丁的就反了？”

胡秋和小声道：“说起来这几年陛下因开海禁得了许的银钱，再加上杨大学士弄出来的那些高产的粮食，叫朝庭钱粮充足，这原是好事，只那些藩王却来跟陛下哭穷。只说他们穷的过不下去了。不乐意将属地的税务上交，陛下就有些不高兴，这两年一直琢磨着撤藩之事。留王那里约摸是听了什么风声，便趁撤藩前给反了，不只他反了，他还拉了桂王一起反。”

“原来如此。”

李鸾儿点头表示明白了。

说起来。大雍朝太祖皇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坐稳江山之后便将他所生的八子分别册封。又分了属地就藩，说是帮着朝庭镇守边关，当时也确实如此，只几代下来这些藩王因势大就有些不将朝庭放在眼里。好几次都想要造反，先旁的时候鲁王就有要反的意思，还是先帝手腕高超给压了下来。如今这留王……

“留王自来便是想反的。”一旁的刑虎插了话：“想来你也知老留王和高宗皇帝是亲兄弟，当时太宗属意老留王。瞧不上高宗，只是高宗为长，太宗拗不过朝臣和祖宗规矩才忍痛将留王送出京的，老留王自来便觉他才该是正统的，从他那时起就有了反意，被他教养长大的留王又怎肯真正臣服于当今。”

高宗和老留王的恩怨李鸾儿也是知道的，如今想来倒也理解老留王的心理。

凭是谁就因为小上那么几岁便将皇位丢了心里都是不痛快的，更何况老留王那种自小被溺爱长大，很有一种天老子第一他第二的人了，他若是没有反心，怕是傻子都不信的。

正说话间，却见德庆帝带了几个小太监进来，坐在御座上看看底下坐的这些朝臣，思量了许久才开口：“留王造反的事情众卿也都知道了，朕也不说旁的，只问你们要怎么办？”

他话音才落，便有人站起来道：“留王只怕是心忧陛下撤藩所以才会有所举动，不若陛下下旨安抚，给藩王们承诺永不撤藩，怕这事便能平了。”

李鸾儿听得这话立时就想笑，这人也着实太傻了些，竟然敢当着德庆帝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怕以后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德庆帝什么样的脾性这么些年了这些大臣还没瞧明白么，这丫的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旁的事情上还有的可商量，唯这武力之事德庆帝是最热衷的，留王谋反德庆帝恨不得将留王大卸八块，还能压着脾气与人商量就已经很不错了，叫他跟留王服软承诺不撤藩，德庆帝便是死都做不到的。

果然，听得德庆帝怒拍了桌子，大骂那个大臣居心不良，怕是留王的探子之类的。

随后又有人说还是该先派使臣去留王处瞧瞧，看看能不能说动留王，怎么说这天下都是秦家的天下，留王和德庆帝本是叔侄，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谈，哪里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了。

德庆帝听了这话更是恼怒，又问刑虎等人，那几个老臣表示是该先探探底，先礼后兵，总归得准备打仗了。

这话也是稳妥之见，只德庆帝听了还不满意，便将目光转向李鸾儿：“英武侯可有什么看法？”

李鸾儿抬头笑了笑：“即是反了，打丫的便是。”

呃……

满大殿的文武百官都被这剽悍的话给震住了。

李鸾儿也不以为意，笑道：“先礼后兵那是人家没有动静的情况下，咱们为了正名才如此的，如今留王都反了还不开打等什么，先礼后兵，他可没和朝庭先礼后兵呢，说反就反，咱们本点风声都没听到。”

说到这里，李鸾儿停了一下又道：“至于说派使臣前往的话还是莫提了，留王连造反都能做得出来，斩杀使臣的事也未必干不出来，如今谁过去和留王谈判怕都意味着不要命了，众位谁乐意去呢？”

这话一出，立时就有几位大臣退后几步表示他们不乐意插手这些事情。

“哪位爱卿都不乐意出使，如何又谈什么谈判？”

德庆帝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哈。”

此时不知道因何李春笑了。

德庆帝面色难看的看了李春一眼：“李卿因何发笑。”

李春一边摆手一边笑：“好傻，你傻，他们也傻。”

“你……”礼部尚书见德庆帝绷着脸极恼怒的样子，立时站出来指着李春道：“谁是傻子，这屋里怕是数你傻的。”

李鸾儿听得此言使劲瞪向礼部尚书，好些老臣都知道李春是李鸾儿的心尖子，容不得谁说的，怕是李鸾儿要和礼部尚书拼命的。

却不想李春倒是干脆：“我是傻，都说我傻的，只你们比我都傻，国对国谈判才派使臣，留王算什么，要派使臣？”

天啊，只这一句话震的德庆帝和底下大臣都不说话了。

这么些个人精竟然都不如一个傻子。

李鸾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倒也是，留王算得了什么，还要派使臣与他谈判，他配么。”

刑虎倒是瞧出德庆帝的意思了，立时出列：“陛下，臣愿为先锋替陛下平叛。”

“臣也愿意。”李鸾儿立时止了笑正色道。

“官家，官家，我带人打丫的。”李春一时也站起来表态。

又有几位武将出列，德庆帝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之后文武百官一番商议，定下了几路出战包围留王的策略。

李春、李鸾儿、刑虎、马涛等分东、中、西和水路分别带兵前往江南，再加上祝江率领的海军几面开花一起包抄留王，不只要平叛，还要将留王的老窝给端了。

李鸾儿分得了端留王老窝的任务，带领她训练的那支队伍潜行到赣省暗伏于王宫中拿下留王，若是能够做到擒贼擒王的话，便能省朝庭不少的事情。

因着李鸾儿曾抄过鞑子的王庭，这件很艰难的任务就落到她身上，原是李春听了很反对，表示他可以去抄留王的王宫，不愿意李鸾儿冒险，只李鸾儿拍胸脯保证不会有危险，又跟李春说了好些话才将李春安抚住。

且等商量完出了宫，李鸾儿立时便去了西山训练营，将她费尽心力训练的那支队伍如今起来开始战前急训。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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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二章作戏

先前李鸾儿带兵深入草原那一战中没有损失什么人手，且最终得胜还朝，凡是跟着李鸾儿的将士都大发战争财，带回家不少的银两。

有家中穷困的因着跟李鸾儿端了鞑子王庭得了很多珠宝，且等这些珠宝拿到京中卖了换得的银子买了田地，又翻修了家中房屋，父母妻儿都过上了好日子。

他们是极感激李鸾儿的，这次一听李鸾儿又要出征，都争着吵着要跟随李鸾儿左右。

总归李鸾儿原先训练的人手也不是很多，为回倒也都用得上，就带兵寻了个原始森林做起急训来。

幸好这是古代，古人素来讲究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那些家中原贫穷的兵丁时不时的上山采摘捕猎来改善生活，因此对于山地也很熟悉，就是家中富裕些的也时常上山打猎，对山林也不陌生，李鸾儿这番训练倒也省去许多的手脚。

十几日的急训下来，当李鸾儿带兵出山的时候，那些士兵全都变了模样，一个个沉稳精干，浑身上下都透着杀气血腥之气，比之原先从草原回来时煞气更重，想也知道这十几日他们在丛林中祸害了多少动物。

将士兵安顿好，李鸾儿去宫中复命请旨，一进万寿宫便先献了一张白虎皮，对德庆帝拱手笑道：“臣在山中得遇白虎，想来陛下平叛事定能顺利得成。”

白虎素来便难求，李鸾儿献上的白虎皮更是毛色纯净，德庆帝见了大喜，叫于希逞上来仔细瞧了半晌一脸的好奇之色：“英武侯，这白虎是如何猎到的。怎么朕寻了半日也没瞧到有箭孔和刀剑所伤的痕迹。”

李鸾儿笑道：“臣并未用刀剑降伏白虎，臣用的是拳头，陛下自然瞧到完整的虎皮。”

呃……

德庆帝心情复杂，实不知道要怎样表达。

只李鸾儿还嫌给德庆帝的刺激不够，笑了笑：“说起来凤儿原在凤凰城时也跟我打过猎，叫她不用刀剑打死一只猛虎倒也是能做得到的，只不如我轻松便是了。”

于希偷眼瞧向德庆帝。心中庆幸不已。

德庆帝也很庆幸。要知道拿拳头去打死老虎得用多大的力气，不只有力气，身手还得分外灵活。李凤儿能做得到，一再说明李凤儿比朝庭中那此武将武艺还要高超，便是这么一个厉害人物竟然在后宫中不声不响的，先前不管是禁她的足还是误会她。她都没有因生气而给德庆帝来上那么两下子，德庆帝对李凤儿做了那么些过份的事情直到如今还能活着实在是个奇迹。

“朕……”德庆帝越想这心里越是酸楚。他心中想着李凤儿得有多喜欢他才能做到这一点：“朕以后再不负凤儿了。”

李鸾儿摆手：“那是你们的事与我说做什么，我这几日便要带兵南下，你将令箭虎符与我。”

德庆帝立时叫于希给李鸾儿送上令箭和虎符，又与李鸾儿商量一番。最终决定乘商船走海路在江浙沿海登岸，之后一行人扮作流民去往赣地，悄悄潜入留王的王府中将留王活捉。

这事说起来容易。可要真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的，只德庆帝对李鸾儿极有信心的。很是说了一番鼓舞的话才叫李鸾儿离宫。

李鸾儿前脚走，后脚德庆帝便去了永信宫，彼时李凤儿正在教丹阳习字，看德庆帝进来，赶紧起身道：“陛下如何来了？这会儿子前朝不是极忙的么？”

德庆帝笑着携了李凤儿的手：“前朝再忙，朕也得过来瞧瞧你和丹阳的。”

丹阳听到德庆帝的声音早坐不住了，扔下笔便朝德庆帝飞扑过去：“父皇，丹阳好几天都没见父皇了。”

“丹阳想父皇么？”德庆帝笑着问了一句。

“想。”丹阳脸上带着软软甜甜的笑，乖巧的点头：“父皇说要带丹阳和母妃去吃和胜居的烤鸭，到现在都没去呢，父皇说话不算数。”

德庆帝抱起丹阳：“且等父皇忙过这阵子必带你去的。”

“要带哥哥还有母妃一起去。”丹阳笑了，笑容灿烂之极，瞧的德庆帝心尖子都是软软酸酸的：“必带的。”

李凤儿接过丹阳抱在怀里，笑着对德庆帝道：“前些日子辰逸进宫和丹阳说话，说是他们一家子去和胜居吃了烤鸭，那里的烤鸭味道与别处不同，很是好吃，又说大多都是一家子前去的，一家几口人要上一只肥嫩的烤鸭片了，加上葱丝、萝卜丝、黄瓜条等放到面饼中卷了吃，味道真是很美妙，丹阳听了就记在心上，一直吵着要去，还要咱们几个一处去，说也要一家子都去，以后再不必羡慕旁的人有父母陪同出去游玩。”

若说丹阳的笑叫德庆帝心头软软的，那李凤儿这话就叫德庆帝心头一片钝痛。

他强笑一声：“父皇答应丹阳过几日便带你与福豆还有你母妃一处去和胜居。”

“拉钩。”丹阳伸出小手指软软甜甜的要求：“父皇素来说话做不得准的，定然要与我拉了钩我才信。”

“好，拉钩。”德庆帝笑着和丹阳拉钩盖章，拉过钩之后还亲了亲丹阳的小脸蛋：“朕的宝贝，朕与你母妃有话说，你且去玩一会儿好么。”

“好。”丹阳跳到地上朝德庆帝勾了勾手指，德庆帝低头，丹阳在他耳边小声道：“母妃想父皇的紧，父皇能不能多陪陪母妃。”

德庆帝眼中都觉得酸酸的，心中更不是个滋味：“好，父皇以后多陪母妃，每天都来陪你母妃。”

丹阳这才满意的点头，蹦跳着离开永信宫。

丹阳一走，德庆帝便走到李凤儿身边拉了她的手：“凤儿，朕……以往都是朕的不是，朕……朕没想过你的感受，做了许多对不住你的事，自今日起，朕必然好好对你，若是，若是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叫朕……”

李凤儿赶紧捂了德庆帝的嘴：“陛下已经对我很好了，哪里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我能常伴陛下左右就很知足，陛下再说这样的话实在叫我无地自容了。”

德庆帝顺势搂了李凤儿：“才刚英武侯给朕献了一整块白虎皮，朕瞧着好，一会儿叫人送来与你，到冬日时铺在软榻上取暖倒很是不错。”

“我也不缺那一块白虎皮，平白无故的与我倒生出许多是非来，还不如送与太后，要不然便送给贞嫔也成，省的……”

李凤儿笑了笑，才要推拒，话未说完便见德庆帝拉下脸来：“给你便是给你的，莫再说什么旁的话，那个贞嫔朕知道她的德性，最是无理搅三分的，你以后莫理会她，她若再寻你的麻烦，你想如何都成，朕与你做主。”

“她自来是不敢寻我麻烦的。”李凤儿知道：“只她那张嘴太过了些，没事编派两句也是叫人心里难过的。”

“且等着。”德庆帝脸上怒气更甚：“朕拿了她的错处回明母后，早晚有一日处置了她。”

说到这里，德庆帝又对李凤儿笑了笑：“再过几日你兄长和姐姐便要带兵出征了，这几日你召他们入宫叙叙话，你们兄妹也好好团聚团聚。”

“谢陛下隆恩。”

李凤儿一听这话眉眼间一片欢喜：“哥哥这回归来我还未见他面呢，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晒黑。”

说着话，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兄妹好几年未能团聚一处，等明儿我叫哥哥和姐姐一处来，中午再一处吃顿饭。”

“你拟了单子叫御膳房给你弄桌席面。”德庆帝笑着嘱咐了一句：“明儿中午朕也过来，算是咱们的家宴吧。”

“这自然是好的。”李凤儿听了更是眉眼间都是笑，那张艳美之极的脸更加的光彩夺目，整个人犹如一个发光体，叫人看了都挪不开目光。

德庆帝也同样如此，痴痴看了李凤儿许久才指着前朝有事离开。

他前脚离开，后脚李凤儿便冷笑出声。

她早没有才入宫时那般痴傻了，不会以为德庆帝真转了性从此要真心对她的，还不是南边留王叛变，德庆帝急着平叛，又是要用着她的哥哥姐姐，不了表示对李家的恩宠这才如此作派么。

哼，她李凤儿跟了德庆帝这么些年，难道连他这点心思都不明白么，真以为一块白虎皮再加上一番惺惺作态就能收买了她的心去么，那白虎皮还是自家姐姐献上的，再给自己，倒真是左手入右手呢。

那番惺惺作态也不过几句好话，什么都没付出便要拿捏自己叫自家兄姐狠狠替他卖命么。

他倒真低估了自家兄妹的感情，不说如今早对他冷了心，便是才入宫的时候正是一颗痴心交付之时，自己也不会因了他而叫兄姐去冒险卖命的。

李凤儿坐到桌旁，垂头看着丹阳写在纸上的有些歪叙的字，最后苦笑一声，也罢了，两个孩子到底是他的亲骨肉，而他也素来最疼孩子的，便是瞧在丹阳和福豆的面上，还必须得维持表面上的恩爱平静。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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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三章打响

李春、刑虎几员大将率兵出发官家亲来送行，更有许多亲友一直将他们送出京城。

而李鸾儿却是静悄悄走的，她化作寻常妇人的样子，带着一支化作商贾护院帐房之类人物的队伍登上商船从天津港出发，一直顺着海岸线走了约摸十几日的功夫到了江浙地区，从那里寻了个不显眼的地方乘小船登陆，之后又作一番妆扮。

这回则是买了些马匹昼伏夜出，看似慢悠悠的，行进速度却一丁点都不慢。

走了约摸又有十来天的功夫，探听了许多消息，这一日跑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终是瞧到一座小城，一伙人就装成一队商旅的样子进了城，随后寻了个干净的客栈歇息。

等安顿好了之后李鸾儿便叫大伙分散行动，几个人出去外边小吃摊寻找当地特色风味，李鸾儿和两个兵丁在客栈寻了个桌子叫了粥和小笼包还有几样小菜当做早餐。

这家客栈除却留宿客人，还兼做一些早餐生意，早起的时候不只蒸包子，还兼卖烧饼。

包子还未上桌，便闻到了烧饼的香味，李鸾儿便又叫了几个烧饼，又见那卖烧饼的摊位前已经有人站起队来，便觉这家的吃食味道定是不错的。

片刻功夫，店里的伙计端上早餐，李鸾儿招呼两个兵丁吃喝，才吃了几口饭，便见一个穿着长袍的约摸有五六十岁的老者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在靠门口的地方坐下，招呼店里的伙计给他弄些八宝粥和烧饼来。

伙计答应一声自去忙活，便有那同样来寻早餐吃的年轻人过来给老者见礼：“五爷爷，您老今儿真是稀奇啊。大早起的怎就出来了？”

那老者笑了笑：“前儿身子不是很好，这不刚好没几天便出来晃晃么。”

“您瞧，我竟是没听说的，若是听说了必去探望您的。”年轻人笑着拍了几句。

五爷爷也知人家是客气话，答应几句不催着伙计早些端上早餐，年轻人就近寻了个位置坐下，笑着问五爷爷：“听说朝庭已经派兵平叛了。五爷爷您老消息最是灵通的。您与我们说说这留王造反可能成么？”

“冒冒失失的，且先吃几口饭再说。”五爷爷瞪了那年轻人一眼，自顾自的等着伙计过来。

李鸾儿一听这两人的话顿时留意上了。她旁边的一个兵丁小声道：“也不知道几位将军现在情形如何？有没有将留王部击退？可万莫叫他们过了长江。”

李鸾儿也有些担忧，不过口中却道：“且放心吧，朝庭派出来的都是百战将士，沙场上见过血的。岂是留王那些人马可比的。”

她这里才说出来，伙计已经给五爷爷端上饭来。五爷爷喝了几口粥笑了笑：“说起来啊，前方倒真是凶险。”

“且听听。”李鸾儿示意那两个兵丁安生一些，便一边吃饭一边留意。

“怎么凶险？”年轻人惊奇的问：“左右无事，您老与我们好好说说。”

五爷爷笑了。吃口小咸菜道：“还能如何？这回留王造反出兵迅疾，打了朝庭一个措手不及，等朝庭接到战报又调兵谴将的准备好了开赴战场的时候留王的军队已经打到长江边上了。过了长江朝庭可就没那么容易退敌了。”

李鸾儿听得此方点了点头：“这老者说的倒是在理。”

“那留王有没有过江？”另外几个客人听了也问。

五爷爷摇头晃脑的很有几分得意：“谁知道呢，总归前几天我得了消息朝庭和留王正在长江两岸僵持呢。如今怎样也不清楚，不过，我瞧着留王怕是不成的。”

“因何？”年轻人很是吃惊：“官家昏庸，留王这些年在属地招兵买马，据说钱粮充足，百姓也都支持他，如何就……”

五爷爷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咬了两口摇了摇头叹道：“到底年轻啊，你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关节，罢，我与你细说，自古以来便讲究名正言顺，官家在龙椅上坐了许多年了，到如今朝中大臣多是官这心腹，自然是拥护官家的，再者，即官家已经坐到龙椅上，他的名头便是正的，只要百姓不是分外过不下去的，便不会想着要造反，且谁要造反，还要担上骂名，便是这一点，留王就处于劣势。”

说到这里，五爷爷停了一下又笑了：“再者，朝庭也是兵足粮多的，且朝庭治地广大，留王只赣省一地，以地方反抗中央，无异于以卵击石啊，我且瞧着留王怕早有反意，只官家这几年位子坐的越发的稳了，他有些狗急跳墙才急匆匆反了的，这便更是他的劣势，因此上我说他不成的。”

五爷爷说完了又吸溜吸溜的喝起粥来，不过听他说话的那些人都静默下来，越想越觉得他的话很是在理。

李鸾儿倒是笑了笑：“有趣，这老头见识倒是不错的。”

说了这句话之后李鸾儿又有些犯愁：“照他所言如今朝庭的军队过江不易，留王的军队也想打过长江去，只不知情形如何了，兄长那里好还是不好。”

李鸾儿倒是真有些担心李春的，李春的太过憨直了些，她怕敌军狡滑李春上了当。

只如今李鸾儿分外担忧的李春正和马涛坐在帐中商量事情。

李春和马涛分别领了中军和西军，如今两军都过不得江，自然就合在一处想法子。

和他们坐在一处的还有水军的一名叫伍朋的将领，这伍朋是员战将，早年间在洞庭为水盗，洞庭八百里水域都是他的天下，只后来一回他落了难，正好被先帝救起，伍朋感念先帝恩德便带着兄弟们投了诚，自此之后便成了朝庭的正规水军，如今官家攻打留王，就调了伍朋的水军帮着朝庭军队过江。

马涛坐在当中看看伍朋：“伍将军可有什么办法。留王大军横船江上，又是船坚炮利，咱们若是耐何不得他们，到什么时候才能过江，这日子拖的越久，对朝庭越是不利啊。”

伍朋皱起眉头来也很为难：“马将军，我哪里又有什么法子。我若有法子早率军干他娘的了。还用等到现在。”

李春拍了拍脑袋，小声道：“若是妹子妹夫在怕是有法子的。”

“得，你也甭放马后炮了。”马涛笑了起来：“知你妹子必是来不得的才如此说。这不是眼馋我们么。”

才说话间，却听外边炮声震天，马涛几个赶紧出了营帐，却见南岸的留王部不知何时调来几门红衣大炮正朝这里轰炸呢。

“奶奶的。”马涛一见气坏了。登时命人将自家这边的大炮也调了来：“给老子狠狠的打，妈的。老子不发威当老子好欺负的。”

“不是个玩意，真当只你们有大炮，我们这边的炮比你们可厉害的多。”伍朋啐了一口也跟着骂了起来。

紧接着，这边驾起大炮开始轰炸。片刻之后，留王那边的动静小了许多。

马涛笑了起来：“狗东西，这回知道你马爷爷的厉害了。”

又过一会儿。留王那里彻底没了动静。

马涛和伍朋大笑，李春大声道：“接着打。压着他们，不可叫他们再开炮。”

“是极。”马涛也大声命令：“压制住他们的炮火，咱们想法子过江。”

只他的话音才落，便见南岸留王那里挑起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大雍朝太祖皇帝秦超……

“停……”马涛变了脸色，口中大骂，却不再叫人开炮。

可留王那里却又开起炮来，且还有船只明显的有渡江的意图。

这下马涛彻底的急了，伍朋也站在岸边急的乱转。

李春抓了抓头发问马涛：“马将军，为何不开炮了，咱们没动静留王的人就要渡江了，他们渡了江可就不好办了。”

马涛看了李春一眼，心里暗暗奇道都说这李国舅脑子不清不楚的是个大傻冒，可这几日兵合一处相互商议事情看他话虽不多，可句句都在点上，瞧起来也不傻的么，还有刚才那话，哪里就是一个傻子说得出来的。

不只马涛纳罕，便是伍朋也觉稀奇。

马涛看看对方挑着的大旗，压下怒火给李春解释：“留王是当今的叔叔，都是太祖皇帝的血脉，如今留王那里摆出了太祖皇帝的牌位，咱们若是再开炮，那就是……就是在打太祖皇帝，不说是咱们，便是当今来了也是不敢的。”

“太祖皇帝？”李春想了一会儿才恍然明白：“哦！我知道了，这太祖皇帝是官家的祖爷爷，留王那里放了官家祖上的牌位，若是咱们开炮就是大不敬的。”

“是极。”马涛点头，又皱起眉头来：“真真是阴险小人，竟出这种花招，有本事真刀真枪的和你爷爷干一场。”

伍朋也道：“这可如何是好，咱们不敢开炮，他们可就要……”

李春却是一边沉思一边道：“官家的祖爷爷放在那里，长辈压着晚辈，自然不敢打的……”

突然间，李春抬头问马涛：“马将军，太祖皇帝的父亲是哪位？”

马涛笑了笑：“太祖皇帝出身不是很好，他祖上都是平民百姓，据说太祖皇帝生父当年还讨过饭，自然名字便不是很好听，叫做秦狗子。”

“那太祖皇帝的爷爷呢？”李春又问。

“似是叫……秦八只的。”伍朋抢着回答了一句。

李春笑了笑：“孙子打爷爷自然是不成的，那么儿子打父亲也不成，太祖皇帝有父亲有爷爷还有祖爷爷，那咱们不若也跟着留王学……”

李春话未说过错马涛便明白了，立时欢喜的几乎跳起来：“好法子，好法子，我立刻叫人书写……”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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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四章夜探

高大的城门就在眼前，李鸾儿和手底下的兵丁分散行事，她寻了四个长的相对瘦弱些的装扮一番作成兄妹五人一处进城，另外一些也都各自装扮了方便行事。

到了城门口，一个长的瘦瘦小小，但是口才极好的兵丁上前陪笑：“兵爷，俺们……”

守城的兵丁一瞧是一伙流民，登时皱起眉头来：“如今风调雨顺的，可没什么地方闹灾，你们这是？”

那个瘦小的兵丁苦下一张脸来：“兵爷啊，实话说了吧，风调雨顺没错，今年夏俺们家可是大丰收啊，原想着这几年能好好的攒下钱也给俺们兄弟讨上媳妇，只是，留王的军队这一过啊，俺们就遭了灾，这不，家里粮食也没了，爹娘也没了……”

说着话，他就呜呜的哭了：“俺们兄妹没法子就想着留王的地盘怕是消停些，这不，一路就赶过来了，兵爷啊，放俺们进城吧。”

他一行说，一行悄悄递上些钱财：“俺们就剩这么点了，全孝敬您了，兵爷，俺们兄妹走的早，赶路也快来的早些，您要不放俺们进去，等后边大批的流民到了，恐怕……唉，怕俺们就没活路了。”

“怎么？”两个兵丁一听登时惊呆了：“后边还有大量的流民？”

“可不是么。”瘦小的兵丁一边抹泪道：“俺们走的快早早就过来了，怕是再过个十来天后边就……”

守门兵丁心里惊异的紧，也没细思量，瞧瞧这五个人都是瘦弱的样子，且一个个灰头土脸，瞧上去样子倒是可怜。又想这也不过五个人，先叫他们进城也没什么，便拿刀指了指：“进去吧，进了城老实点，不然还得赶你们出去。”

五个人立时欢喜不已，连声道了谢。

一进城门，李鸾儿那卑弱的目光立时变了。左右瞧瞧。摸出一块碎银子来道：“咱们且先寻个下处再做计较。”

五人一行说一行走，又有专门的人留了记号，等着后来的那些人寻找他们。

很快。五人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寻着一处宅子，有人上去就要敲门，李鸾儿拦了他：“且慢着。”

李鸾儿仔细瞧了这宅子四周，随后拉了几人便走。远离了这宅子，李鸾儿坐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小声道：“虽说那里是东府放在这里的联络点。可如今留王叛乱，谁知道东府的人有没有投靠留王的，我想着咱们过去若真有叛徒，说不得就暴露了。倒是不如再寻其他地方住下。”

“不能吧。”一个兵丁有些不信：“东府的人历来极严苛的，谁敢叛变？”

“这世上就没不可能的事。”李鸾儿驳了他，见他还是满脸不信的样子不由笑了：“等咱们安顿下来你要不信就去试试。”

“成。”那兵丁旁的不成。但是要逃命却是极有一套的：“且等着我去试探试探，若真是没问题的话。东府的人咱们也能用上，到时候极方便咱们行事。”

这回李鸾儿倒也没反对，坐着想了一会儿，一时间也想不出要到哪里住下。

还是那个极瘦小的兵丁道：“虽说如今这昌城排查的紧，可还有一些绿林人物开的客栈并不理会官府那一套，不如咱们寻了那里做住处。”

“倒也是。”李鸾儿一听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一处地方来。”

说话间，她起身带了人便走，七拐八绕的寻着一所宅子，李鸾儿上前三长两短敲了门，便听门内有人道：“作死的敲什么门，你老娘归天了。”

李鸾儿不以为意，口中道：“我老娘没归天，倒是我家有条狗归天了，你要不要狗肉？”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露出头来：“你有狗肉啊，进来说。”

李鸾儿带着四人进去，一进门便撇嘴道：“你们这暗号弄的真怂，我险些没笑出声来。”

那妇人瞪了她一眼：“弄那么些文雅的不是明摆着告诉人这是暗号么。”

倒也是，李鸾儿点了点头随着妇人进了内门，一边走一边问：“前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说话间，妇人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小厅内，叫他们坐下又去取了茶水给他们，将茶水放好笑道：“昨儿刚得的信，正正好呢。”

见李鸾儿眼睛直盯着她，妇人就一五一十的讲了：“这不，留王和朝庭沿长江摆开战线，江北江南的架起大炮来乱炸，留王那里吃了些亏，有人就想了个阴损的法子，打起太祖皇帝的旗帜来，倒是叫朝庭的人不敢再开炮，留王的军队就想趁机过江，哪晓得分明传说是极傻的李大将军想了个法子，竟是将太祖皇帝的父亲、爷爷、太爷爷、祖爷爷一直到十八辈的祖宗牌位都请了出来，一字排开的放到江边，倒是叫留王那里愣是没了动静，李大将军和马大将军也趁机端了牌位过江，一路上顺利的不成，愣是没一人敢开炮的。”

“扑！”

李鸾儿本来正在喝茶，一听这消息愣是给喷了。

她实在有些很无语的，听这情节怎感觉分外熟悉，似是前世的时候在哪本书中瞧过，只如今想不起来，却不想李春傻人有傻福，愣头青似的弄出这么些事来，实在是……怕是那法子也只有傻子才能想得出来吧，正常人一般都弄不出这种办法来。

“李大将军真真厉害。”

另四个自然晓得李大将军便是他们头领的亲哥哥，可着劲的给李春李大将军捧起臭脚来。

“得。”李鸾儿一摆手：“我哥什么德性我知道，你们也都甭着说了，咱们辛苦了这一路，如今有地方住了，且先安顿吧。”

且等着几个人安顿好了，李鸾儿才问那妇人：“你们钱爷如今可好？”

却原来，这处宅子是李鸾儿早年间在凤凰县时救下的一个绿林人物置办的，那人是极豪爽的，被李鸾儿救下就偏要备厚礼重谢，李鸾儿说什么都不要，这人就告诉李鸾儿他在各省置办的宅子，叫李鸾儿如果有事的话便可以对暗号过去，只要她去了，无有不帮的。

原这么些年李鸾儿是忘了的，如今听兵丁提说倒也想起来，这便带人来了。

妇人笑了笑：“我们爷好的紧，就是念着您呢，常说若不是您帮了一把，说不得我们爷的骨头如今都烂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李鸾儿笑了笑，又道：“还得麻烦你帮我们寻几套衣裳来换。”

一行说，李鸾儿一行拿出一块银锭子来递给妇人。

妇人哪里敢收，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这……”

“拿着吧。”李鸾儿拍拍妇人的手：“你们在这里看宅子也不容易，虽说我们吃住用不了多少，也有你们钱爷留的银子供着，可到底这么些人叫你要忙上好些日子，哪里就能叫你白忙活的，你拿了银子能补帖家用，我们要吃要喝的心里也好受些。”

妇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觉得极熨帖的，笑着收了：“那成，大娘子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一声。”

李鸾儿又与她说了几句话，方知这妇人夫家姓曹，娘家姓余，人称曹余氏，便也叫她一声曹大嫂子，这曹大嫂子拿了银子乐呵呵的给李鸾儿几个置办衣物，等李鸾儿五人休息好了衣物已经都摆放整齐，几人换上新衣裳，又派人去巷子口接应后边的兄弟们。

到得晚间，这支队伍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李鸾儿命大家早些休息。

这夜，旁的人都歇下了，李鸾儿艺高人胆大，竟是换了身利落的黑衣去留王府探路。

她临来的时候去了东府一趟，和东府的人要了留王府的图纸，在京城里将图纸看了好多遍，早就熟记在心，如今沿着记忆中的路途快速行进。

这时候夜间都是要宵禁的，夜晚行人不许出来活动，若是叫值夜的差役抓着那是要坐牢的，因此李鸾儿过的这一路上几乎没看着什么人，只用不了多少时候便有一队差役经过，她每次都巧妙的躲了。

没用多少时候李鸾儿人已经站在留王府外。

大约是留王叛乱的原由，留王府里倒是派人守得几乎水泄不通，真真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便是那最灵活的盗贼怕也入不得府。

只李鸾儿和旁人不一样，她除去身手灵活之外还有极强大的精神力，这便好办许多。

李鸾儿观察了好一会儿，趁着一行巡夜的兵丁才换了岗放出精神力将那一行人弄昏，她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

进了王府李鸾儿小心察探，发现这留王府真真是大的不成。

当年太宗皇帝不舍留王离京，心疼留王出去要吃苦的，因此在留王离京之前花了大笔的钱财给留王建了个金璧辉煌的王宫。

也不知道太宗皇帝是怎么想的，这留王府根本不是按着王府的标准建的，很有一种皇宫的味道。

李鸾儿瞧了心说这帝王偏心简直是祸国之源。

说起来，留王父子总惦记造反，还不都是叫太宗皇帝给养成的，太宗皇帝的偏心溺爱养的这两父子野心太重，一心里只认为那皇位是他们的，旁人不该去坐。

甭管李鸾儿怎么想，这时候身在王府，便得早些探查出留王的居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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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五章待兔

脚步声传来。

李鸾儿轻快的躲在一棵古树后边，不一刻就见两个丫头提了篮子朝一个院子走去，一边走，两个丫头一边推拒，其中穿蓝衣的丫头将手中的篮子递给绿衣丫头：“一会儿你去给王爷送汤吧，说不得王爷瞧你长的好留用了呢。”

绿衣丫头使劲摇头：“娘娘叫你送的，篮子也是你提的，我可不抢你的活计。”

“贱胚子。”蓝衣丫头骂了起来：“当我不知道你一直惦记王爷么，如今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你……”

李鸾儿一听大喜，正愁寻不到留王呢，这两个丫头便出现了，看起来，只要跟着她们走必然会寻到正主的。

如此，李鸾儿放轻脚步悄悄跟上，穿过一个垂花门，便看到一处灯火辉煌的地方。

因此处太亮堂了些，李鸾儿只好消耗精神力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叫旁人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跟着两个丫头绕过一个假山，从抄手游廊过去便到了一间屋子的廊下，蓝衣丫头看看绿衣丫头，见她没有分毫要进去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道：“王爷，王妃娘娘派奴给您送汤食来了。”

过了许久，才听屋中一个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进。”

蓝衣丫头提篮进去，那绿衣丫头就站在廊下，趁着灯火李鸾儿倒是看见了她的长相。

但见这丫头身姿苗条，肤白貌美，倒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想来，进屋的那个丫头长的也应该错不了的。

又听绿衣丫头轻声道：“这几日王爷因着战事发了不晓得多少回脾气。王妃娘娘都不敢来瞧王爷，又惦记王爷气坏了身子，便派我们这些奴才来，当我傻么，不晓得这时候太靠前说不得要没命么，哼，还叫我送汤去。我疯了才会去呢。”

绿衣丫头说话的声音是极小的。只李鸾儿听力不凡才听个清楚。

一瞬间，李鸾儿便明白了王妃叫两个长相貌美的丫头来送汤是何意思了。

想来，王妃认为这两个丫头不过是个玩物。见留王生气便打发两个丫头来，说是送汤，其实是叫留王享用这两个丫头的，以期留王将火气发在丫头身上。莫气坏了身子。

只怕是绿衣丫头更精明些，早便明白王妃的意思才没往前凑。而蓝衣丫头有了攀爬的心理，便先抢了篮子和送汤的活计，待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想明白了，这才要想坑绿衣丫头一把。只绿衣丫头没上当罢了。

李鸾儿想着这些不由摇头，这留王府中也不太平么，单一个送汤便有这样的勾心斗角。看起来比宫中也不差什么。

李鸾儿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得屋中一声响动。大约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接着便是留王带了怒意的喝斥声：“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门帘挑动，进屋的篮衣丫头竟是被留王一脚踹出屋的，这一脚用的力气极大，蓝衣丫头滚出屋后倒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血，想来受伤不轻。

绿衣丫头吓坏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又听留王道：“给孤跪下好好省省。”

蓝衣丫头本就受了伤，这时候还得撑着跪下实在是有些凄凉，李鸾儿见她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摆摆的，不由摇了摇头，心说有时候心气高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若是这丫头没有那攀龙附凤的心思，也不至于落到这等地步。

又过一会儿，听屋中声音安静了，李鸾儿便趁人不备爬上屋顶。

她将身体倒垂下来，隔了窗子往里瞧了瞧，却见屋中只留王一人，轻松一口气从另一间屋子的窗内小心钻了进去，这间屋子和留王所在的屋子不过一墙之隔，当间还有一个门，只这门如今倒是敞着的。

李鸾儿从门洞往外瞧，就见留王坐在书桌旁在看什么东西，看了一时拍桌站起，怒道：“可恶，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即是连太祖爷都请了出来，便该当将高祖还有老祖宗们都请出来，如今留下后患，倒叫朝庭的人占了便宜。”

李鸾儿一听这话心知必是前方的消息传来，留王正气李春几个拿了高祖等的牌位过了长江呢。

又一想，李鸾儿不由一阵好笑，即是李春他们能拿牌位过江，自然后边打仗也必然弄出一溜牌位来，叫将士们都端了牌位，留王这边的人怕就不好攻击了吧。

难道说……

李鸾儿思绪飘远，难道说这场战争注定以牌位告终，最后朝庭军队人人捧着牌位到留王的老巢中来。

越想，李鸾儿越是觉得荒唐可笑，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来。

又过一会儿，见留王没了什么怒火，走了几步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盒子，盒中放了一卷画，留王拿起画卷慢慢拆开，这时候，留王背对着李鸾儿，而那画卷正好当着李鸾儿的面一点点呈现出来。

然后，李鸾儿就看到了最令她吃惊的一幕。

留王手中的画卷上画的人分分明明就是她。

留王将画卷挂起，看着画上人眉眼间都带着笑意，伸手抚过画上人的脸庞，低声轻语：“若是你在，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一时间又失笑起来：“孤真是想差的，若是有你在，哪里还用得着想法子，你又哪里会弄出牌位的事，怕只一合就将朝庭那些将领全杀了吧。”

留王沉默一会儿，又开始自言自语：“你如何就想不开嫁了人呢？孤王一直念着你，若是你……罢，嫁人也罢，只你若愿意跟着孤王，孤王必然将天下取来送于你。”

李鸾儿听的一阵肉麻，只觉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她看着画中人，实在想不到留王到底怎么了？怎会有她的画像，且看起来，留王竟然，竟然对她存了想法。

李鸾儿竟不知道她只和留王见过一面，怎的留王竟然……

虽说李鸾儿也觉自已长的不赖，可留王府里长的好的怕多了去了，起码留王的侧妃她是瞧过的，长的真真艳美，想来，留王另外的侧妃还有王妃也都不差，他有那么多美人伺侯着，如何就，就对她有了这种要不得的念头。

却见留王将画卷看了又看，不晓得看了多久，又轻轻卷起，之后推开另一扇门，里边便是一个小巧的卧房，留王和衣抱了画卷躺到床上就这么睡了去。

李鸾儿咬了咬牙，心说这会儿子若是过去手起刀落，留王的脑袋怕是不保了吧，要真是那样，前方得省下多少事来。

只是，她想到德庆帝的脾性，德庆帝绝对是想叫她生擒留王，然后将留王押回京中羞辱一番的，便强忍着要杀留王的念头飞身从窗中出去，又用精神力裹住身体隐在黑暗中，借着夜色离了留王府。

等回了居住，李鸾儿换下黑衣上床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早起来李鸾儿洗漱完之后就扮作一个小娘子的模样到街上转悠，将这座城池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将城池的各个道路，有什么要害全都记在心中，回去便绘出一张图纸来。

又和将士们研究了好几日，将谁埋伏在哪里，哪个如何接应，怎样在全城戒备的情况下带人出城，后边有追兵又待如何全都想的通透。

这一日，众人吃饱喝足，又整整休息了一天，到了深夜时分，李鸾儿就带人出了宅子开始布置人手。

她带着五个身手最好的去了留王府，避过巡夜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挪进那日留王所呆的屋子。

今日夜间留王不知道宿在哪里，这间屋子倒是没人，李鸾儿便也耐着性子等着，他们总共六人，全都埋伏在屋中守株待兔。

说起来，留王府的院子太多了些，且据李鸾儿所知，留王妻妾众多，留王夜宿哪里根本不好打探，且他们所藏的这间屋子大约是留王的书房，想来留王呆在这里的时间最多，倒不如省下功夫侯在这里，总归留王有来的时候。

这一夜，留王没有出现，幸好李鸾儿这些人都是受过最严苛训练的。

当初在草原上爬冰卧雪几天几夜没吃没喝的，且还得忍受严寒侵袭都过来了，在小小的书房闷上些时候又算得了什么。

又过一日，待到第二天入夜时分，留王带了看样子应该是幕僚的人进了书房的门。

几人进屋，留王在主位上坐下，另外几人也都陪坐一旁，留王先开口问了一句：“几位先生对前方战事有何看法？”

其中一位青衣先生想了想道：“如今朝庭的军队学会取巧，全都捧着祖宗牌位打过来，若是再没什么法子，怕是……怕是用不了多长时间朝庭的人就打过来了。”

留王看他一眼：“王先生有什么办法没有？”

青衣先生皱起眉来：“唯今之计便是僵持。”

他停了一下：“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咱们只好也捧起祖宗牌位来，虽然咱们奈何不得他们，可他们也奈何不得咱们，先就这么僵持几日再看情形。”

别人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便都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留王想了一会儿道：“便如此吧。”

又见一个长相年轻的先生起身笑道：“说起来僵持也有僵持的好处，前方僵持，京城里的皇帝老儿也得着急上火，他和朝臣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前线上，京城里的事务恐怕就要……再者，大将都派出去了，京城防务必然松泄，咱们就能叫咱们隐在京城的人再闹上一场乱子，说不得能收到奇效。”

留王大喜：“大善，此事还得劳先生张罗。”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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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六章维护

跟在李鸾儿身后藏于房内的一个兵丁怒气陡生，紧握着拳头才能制止他自己弄出什么动静来。

李鸾儿眯了眯眼睛，望向留王的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杀气。

又听留王和幕僚们商量了些事情，且等着夜深了，那些幕僚全都靠退出去，屋中只剩下留王自己，而且瞧留王的意思是要在书房留宿了，李鸾儿这才挪了挪地方，又放开精神力仔细观察，发现四周一片安静，屋内除了她的人和留王之外再没旁人，只屋外暗处布了许多的暗卫，大约是要保护留王安全的。

这些人李鸾儿还不放在眼中，她见留王踱步过来，猛的冲了出去，趁留王不备，一只手已经掐住留王的脖子。

而李鸾儿身后，她带的几个兵丁悄无声息的出现。

留王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想到屋中竟然藏了人，而且藏起来的人瞧样子是要对他不利的。

可是，当留王看到李鸾儿的时候，脸上却带了丝笑：“实没想到英武侯驾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李鸾儿一阵冷笑：“对不住了留王殿下，还得劳烦你与我们走一遭。”

说完话，她也不多废话，提了留王便上了屋顶，而那几个兵丁将她围住，几人飞速的撤退。

留王府的暗卫倒也有些本事，在李鸾儿登上屋顶的时候已经发现，立时高叫着：“有刺客，抓刺客啦……”

一边飞快的朝屋顶跑去，只是他们快，李鸾儿几人更快，在这些暗卫上了屋顶后。李鸾儿已经没了踪影。

李鸾儿提着留王从王府出来，带人到了和接应的兵丁约好的地方，一群人汇合，见人数齐全，便迅速的撤离昌城。

此时正是深夜，一群人身着黑衣在路上飞奔竟是无人阻拦，只他们才走没多远。便有兵马追踪而来。

用了约摸有半个来时辰终是到了城门。只城门已经彻底的被封了，城门口堵了一队兵马，那些将士各各手持弯弓。引弓搭箭朝着前方，李鸾儿毫不怀疑只要出现可疑的人，这些将士真能将箭射出去。

只是，她提了提手中的留王。脸上带笑，对跟随的将士道：“都聚过来。”

瞬间。所有人聚到一处，李鸾儿放开精神力护住这些人，小声道：“攀城墙过去，大伙一块行动。”

她话音才落。一群人已经各使手段往城墙攀爬。

留王那边的兵马很快发现，大叫着过来，李鸾儿提了提留王高声道：“退后。若不想你们主子有事便都退后。”

她这么一嚷，那些人自然有所顾忌不敢再靠过来。李鸾儿就这么提着留王警戒，且等着她带的人都爬上城墙，李鸾儿才大笑一声，提着留王脚下一个用力已经冲到墙城上头，不待那些人反应过来，李鸾儿这方的人就如下饺子似的跳下城墙出城而去。

城外埋伏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见人影重重，再瞧的时候已经不见踪迹了。

不说留王这边的人如何的捶胸顿足，如何的出城追击。

只说李鸾儿带着留王并没有顺着官道走下去，而是带着人马上进了山林中，他们打算在这里呆上几日，且等着留王的人追远了再行撤退。

山林中早就被李鸾儿和她手底下的人做了整理，已经弄出几间小茅屋，又放了一些粮食还有锅灶，住上几日倒也是使得的。

李鸾儿提着留王进了一间屋子，将留王扔到床上，拿了一颗药丸塞进他口中：“这药对你倒也没什么坏处，只会叫你浑身无力罢了，你这些天老实些，也能少吃些苦头，若不然，不死也能叫你退层皮。”

留王笑笑，那上挑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李鸾儿：“你放心，有你在的地方我必老实的。”

他转眼间去瞧李鸾儿白嫩如玉的手：“只我胸口疼的紧，你若给我揉一揉，我会更加老实。”

李鸾儿几乎想一掌将留王拍到墙上去，只想着京城的官家还等着她带留王回去，便忍了怒气：“我去弄些吃食。”

说完话，李鸾儿叫进一人看着留王，她则带人打了几只野兔野鸡烤来吃。

待到了第二天夜间，留王吵着要见李鸾儿，李鸾儿虽然不耐，可还是见了他。

此时的留王虽然衣裳发煞，头发凌乱，脸上脏污，可身上带着的那股子贵气实实在在的没消掉分毫，且一双眼睛更形明亮，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邪气。

他看李鸾儿的时候，李鸾儿只觉他一双眼睛能将人看个透透的。

“你有何话说？”

李鸾儿坐下问了一句。

到如今，她倒是有些佩服留王的，说实在话，留王此人倒也是个人物，比当今官家还要强上不少，若不是李鸾儿和他立场不同，说不得要赞他一声气度超人。

“英武侯大约不知道。”留王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是满满的深情，看李鸾儿的时候，似是在看什么最最珍贵的物件一般：“孤心悦英武侯已许久，孤本来打算得了这天下，以天下为聘娶英武侯为妻，只可惜，孤如今……只孤的心意未变，若是英武侯放孤回去，孤登临大宝之时，许你皇后之位。”

李鸾儿笑了，笑了许久，笑的留王脸色都有些尴尬：“英武侯笑甚？”

李鸾儿指着留王大声道：“我笑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开眼。”

“皇后？”李鸾儿冷声道：“呸，皇后？都说皇后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我却是瞧不上眼的，再尊贵如何？还不都是帝王的附庸，史上皇后有几多，真正能得了好下场的又有多少？殿下也是熟读史书的，倒不用我一一叙说，远的且不说，单看如今赵皇后便知。你当我稀罕那个给皇帝拉皮条的位置么。”

见留王的面皮变的青白，眼神也有些浮动，李鸾儿又笑了：“我若想要贵极天下，却不是想攀附男人得来，而是凭自己的本事得的，王爷怕是不晓得，这天下大了去了。无主之地也多了去了。我想要称王自然去海外寻那无主之地好好建设一番，自己快快活活做个女王岂不比那什么皇后强百倍，又何必要你许与我？”

说到这里。李鸾儿抬头望向窗外，悠然道：“我想要什么自会自己去取，不用旁人施舍，更不必拿什么东西去换。”

留王的神色很是难看。面色青了白白了红，最后竟也笑了起来：“好。好一个英武侯，竟是有如此大的志向，不愧是孤瞧中的人。”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道：“侯爷大有当年则天皇帝的气概。”

李鸾儿猛的转头，目光悠然又狠厉：“你又说错了，我不比哪一个。便是旁人称赞的则天大帝我也是不比的，因着她们都是先攀附男人才能上位。便是则天大帝也是一样，若没有高宗李治，又何来的则天大帝，我却是不一样，我不会放任自己为任何人委屈，便是皇帝也不成。”

留王心尖颤了，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只心中却更加的喜欢李鸾儿这样傲神天下的神情气概。

许久，他长叹一声：“是我想差了，你这样的人便不该屈居任何人之下，如此，你若放我，我得了江山便以江山许你，你为王，我为后如何？”

李鸾儿满心的惊异，只觉得很是奇怪，留王这话……这样的话几乎古代的任何男子都说不出来的，更不要说他这样尊贵的身份，那样清高的性子，实在是，叫李鸾儿完全没有想到。

“你开什么玩笑。”李鸾儿深吸一口气推却了留王放在她眼前的那极吸引人的条件：“这事我是绝不会答应的，你且消停些吧，不然可要受苦的。”

说完，李鸾儿推门出去。

只她才迈了一步，身后留王就问：“若是，若是你没嫁人，或者说你先遇到孤，你会不会跟孤王？”

李鸾儿头也不回的出去：“不会，你有妻有妾，便断了我瞧上你的可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鸾儿走后，留王哈哈大笑，笑了许久，笑的留王眼泪都出来了，他也不管，只是小声道：“竟是如此，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李鸾儿不管留王是如何想的，只待他如初，过了几日命人下山探听消息，只说留王的人往远处搜去了，李鸾儿就带人换了衣裳，又将留王装扮一番这才下山。

说起来，李鸾儿前世的时候倒也学过一些化妆技巧，又因留王本就长的极阴邪俊美，她便将留王化成一个美貌女子，又逼留王穿了女装，这样才出山开始离开赣地。

一路上倒也遇到许多巡查的人，只瞧着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且也没有见着留王便放行了。

如此，李鸾儿一行用了十来天的时间出了赣地，一出留王地盘没多久，便有人来接应，他们迅速坐船沿海岸线朝京城驶去。

等上了船，李鸾儿打探前方消息，知留王的人果然也弄了大雍朝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拒敌，如今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不过，前方的人来信说留王那边的将士似乎是没什么精神一样，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李鸾儿听后很想发笑，心说那边造反派没了主子自然没了精神，说不得这场战役打不了多久了。

这回李鸾儿所坐的船只是海军的船只，由祝江亲自带人护送，不只安全，速度也快。

并没有用多久船就在天津港靠岸，德庆帝那边早得了消息，这会儿便有一支军队等在港口，李鸾儿一下船，就有人押送留王还京。

留王前脚进了京，后脚德庆帝那边便召告天下已经活捉了留王。

这下好了，留王那边的军队本来还在和朝庭军队对恃，一听留王都没捉了，且还到了京中，哪里还有什么心思。

几个将领也都起了背叛之心，有的投靠了德庆帝，有的带人自立门户远走他国。

如此，留王这场叛乱竟是没用多久就平了，原打算看朝庭笑话的那些世家大族这回彻底的傻了眼。

留王能被擒来自然是李鸾儿的功劳，德庆帝论功行赏，便要封赏李鸾儿，只李鸾儿却是坚辞不受，德庆帝无奈只好先放着。

只他前脚才说要封赏李鸾儿，后脚便有人跳出来说什么李鸾儿有功高盖主之嫌，又说李鸾儿太过跋扈，叫德庆帝须得提防，还有人将主意打到李凤儿头上，只说若再这样下去，李凤儿便是下一个则天大帝。

德庆帝先是不理会，只这些言论越发的多了起来，也有愈演愈烈的样子，这回，不只李鸾儿，便是德庆帝都怒了。

一次大朝日，德庆帝上朝便道：“原前些日子有人在朕跟前总是说英武侯如何，有说英武侯功高盖主的，有说英武侯不服管教叫朕提防的，竟还有人说皇贵妃有则天之嫌，朕听了原想着不以言获罪，也并没有当回事，只不理会你们，却哪知道有些人便是犯贱，朕越不理会，越是轻狂了。”

这话就说的重了，那些在德庆帝跟前吵吵过的臣子全都红了脸。

德庆帝笑了一声：“朕早些年派英武侯出征草原的时候，便有人说英武侯是女子，便该在闺中安份守已，不应抛头露面，这才几年，你们便说英武侯功高盖主，怎的？现在不说她是女子了？你们如此多的男子汉大丈夫，竟然怕一个女子功高盖主，你们不臊，朕都替你们没脸。”

德庆帝扫视群臣，深吸一口气又道：“朕的皇贵妃是什么人朕心里清楚，英武侯是什么人朕也清楚，朕信皇贵妃，也信英武侯，更信李大将军，往后再有人在朕跟前挑拨离间，朕决不轻饶。”

最后一句德庆帝说的掷地有声，重重砸在朝臣心中，叫许多人浑身一个机灵，不由自主看向李鸾儿。

李鸾儿脸上带着笑，却是什么都没说。

德庆帝起身：“朕也没有什么心情理会你们那些折子，寻个人给朕送去万寿宫，都散了吧。”

随后他很任性的走了，留下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还有惊惧。

都说帝王多疑，好些人也都是打着这个主意，想要挑拨一番德庆帝和李家的关系，哪知道，德庆帝对李家竟然如此的信任，已经达到了深信不疑的地步。

不过，许多人都在心里琢磨，德庆帝似乎是太过恩宠皇贵妃了，因着皇贵妃才如此的厚爱李家。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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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七章前事

“前方战报。”

德庆帝将一份文书摔在浑身狼狈的留王面前。

留王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就见德庆帝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朝庭军队已经攻入留王府内，留王府上上下下四百余口全部被擒，留王妻妾即将押解进京……”

留王的眼睛又闭上了，这几日他没喝什么水，喉咙干渴的紧，说话也带着干涩和沙哑：“胜王败寇自古如此，即是败于你，我无二话。”

德庆帝脸上原本的得意神色这时候消散了，他沉下脸来静思好了会儿：“罢，朕也不再辱你，只也不能留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留王眼睛没有睁开，静静说道：“给我毒药，我不想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好。”德庆帝应了一声，原想要走，可看留王的样子，不知道如何又留了下来：“你是朕的王叔，朕向来优容于你，你又为何造反？”

“为何？”留王睁眼，眼中一片茫然：“我若知为何就好了？”

见德庆帝不解，留王笑了起来，笑容中多是哀痛：“父王自离开京城之后心心念念便是那把椅子，我自小便被父王教导无论如何定要夺了这天下，父王口中，这大雍天下本是我父子的，只因高宗奸滑才得了这天下，高宗那样无能之辈都坐得，我们如何坐不得，我这一生都困在这件事中，若是不起兵造反，我这一辈子还活的有什么意思？”

说完，留王长叹一声，闭目无言。

德庆帝听了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他又看留王一眼。迈步离开，出了屋子，德庆帝不由的反问自己，他这一生又能做什么？

似乎除去先帝遗留下来的那一定要护住这江山社稷之事，他似也活的没什么趣味。

德庆帝心中一阵无趣，索性走路都没了什么劲头，出来之后四下张望。竟然不知道要去何方。

站了好一会儿。德庆帝才朝永信宫走去。

进了永信宫的正房，便见李凤儿脸上带着笑在教福豆和丹阳写定，母子三人亲密温馨。叫德庆帝看了心头也不由一暖。

是了，他除去要护住这大雍江山，还要护好眼前的母子三人，有了李凤儿母子。他这一辈子到底也是有个想头，至少比留王强上许多。

想及于希来报。说留王书房中存在英武侯的画像，德庆帝便不知道要如何说了。

英武侯那样的女子竟然也有人欢喜，实在是……话说，留王也不怕李鸾儿一掌将他拍到地上抠都抠不出来？

只转念间。德庆帝又想留王满心都是英武侯，却至死都只能远远望着，时时惦念着。便是得见也不得亲热，实在是不如他的。他心悦李凤儿，便能得李凤儿相陪一世，说起来，实在是比留王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如此，德庆帝又有几分得意，几步过去伸手环住母子三人：“留王这乱终是平了，咱们且也有时间了，朕过几日带你们去吃那永和居的烤鸭如何？”

“真的？”丹阳回头，满脸的惊喜，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福豆脸上也带着笑，应该也是极想要去的。

李凤儿抿嘴笑笑：“丹阳可惦记了好些日子了，这回倒好，陛下终是要带她去吃了，也省的她总烦我。”

德庆帝握住李凤儿的手：“咱们一家一起去，旁的人都是一家子去吃的，咱们也是。”

“谁与你一家子？”李凤儿瞪了德庆帝一眼，只这一眼却显的风情万种，瞧的德庆帝半边身子都酥了：“后宫那些女人又是什么，皇后呢？那可是正室嫡妻，你与她才是一家子呢。”

李凤儿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一股子酸味，听的德庆帝心头欢喜，忙拉住李凤儿笑道：“旁的人朕不管，朕只与你一家子。”

李鸾儿回京之后歇了好一时，后李春等人班师回朝，李鸾儿便带一家子去李家小聚，一大家子人倒也和和乐乐的玩了几日，随后活捉的留王手底下那些官员将领其及家眷全部押解进京。

这一日京城热闹之极，许多人都聚在街上瞧这些俘虏被串成一串叫兵丁打骂着进京，之后再押入大牢。

李鸾儿原不想凑这份热闹，只她家四个小子，并顾歆寻了来定要去瞧瞧的，李鸾儿无奈只好跟着一处去了。

他们在临街的酒楼上包了一个包房，一边吃着饭菜，一边瞧向窗外。

辰时起街上便有一阵阵的将士经过，他们身后便是叫绳子绑成一串串的衣衫褴褛的俘虏，辰逸几个孩子朝外望去，一边看热闹一边感叹：“看那几个走的也太慢了，活该挨打，怎么那么小的孩子也捉了来，实在有些可怜……”

李鸾儿听了也凑到窗前，伸手敲敲臭小子们的头：“甭在这里说风凉话，素来胜王败寇，甭管是一个家族还是一个国家，兴旺的时候怎么都好，成员也能跟着得些尊严，可若是衰败了，时时处处都能压得你弯下脊梁。”

李鸾儿一行说一行指了一个正被毒打的妇人道：“你瞧那妇人，怕原先也是金尊玉贵的，一朝夫婿落败，便得了个朝打暮骂的下场，如今怕也不是最惨的，惨的是马上要被如牲口一样买卖，最后丁点尊严也要尽失。”

辰逸四个都看下去，却见那妇人虽然容颜憔悴，可看样子原先定也是生活的极好的，不由也是一阵心惊。

顾歆顺声望去，越看越是吃惊，扯扯李鸾儿的袖子；“鸾姐姐，我怎么瞧她有些眼熟。”

“是么？”李鸾儿被顾歆一提醒又仔细看了几眼，随后平静的说道：“原来竟是熟人的，她你也是知道的，便是张薇。”

“竟是她？”顾歆先是一惊，后又似想到什么：“我原听说她是嫁到赣地去的。却原来竟是嫁的留王那边的人，也难怪落得如此下场了。”

“张薇是谁？”辰逸听着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鸾儿笑着摇头：“只是一个故人。”

辰逸又看顾歆，顾歆也笑了笑：“并没有什么，原先认得的人。”

只辰逸甭看年幼，却最有心眼的，并不信她们两个的话。只却也没有再问。

等瞧完了热闹。一行人回家，辰逸四兄弟送李鸾儿进屋之后便出去玩耍，辰逸趁着其他三人不备去寻了周管事。

彼时周管事才从庄子上回来。正在算几个庄子粮食产量，见辰逸寻来赶紧笑着招呼：“逸哥儿来了，快过来，我与你带了吃食。”

说话间。周管事从怀里摸出几颗大枣子来：“这是庄子上才摘下来的，你且吃着玩吧。”

辰逸接过枣子咬了两口。只觉又脆又甜很是好吃，忙跟周管事道了谢，坐下之后方问：“周爷爷，你可知张薇是什么人？”

周管事原是笑着的。一听张薇的名字立时变了脸：“你问她作甚？”

辰逸更加确定这张薇和自家必有什么事，笑着道：“我今与娘亲还有歆姨一起瞧热闹，见街上有人在打一个疯婆子。歆姨说瞧着很眼熟，又说是张薇。我瞧歆姨认得她，我却是不认得的，便想问上一问，不过那人是个疯婆子，我不好同歆姨打听，只好问问周爷爷可认得不？”

周管事见辰逸只是好奇，又听辰逸说张薇如今落的下场很是不好，这心里就分外的痛快，笑的更加的欢快：“她真落魄了，正遭人打？”

辰逸重重点头，周管事哈哈大笑：“报应啊报应，我原就说张薇是个丧气人，可不到了哪里哪里衰败么，先是公府世子，又是君家大公子，如今倒带累的留王落了败，实在是解气啊。”

“周爷爷？”辰逸越发的不明白了。

周管事笑过之后也不瞒着辰逸，将严家和张家及崔家恩怨一点点告诉他。

辰逸越吃越是心惊，他自记事起就见自家父母恩爱不移，又见周围的亲友俱都过的极好，还以为他们家原就是好的，却不想他的父母还曾经过那样的磨折。

听周管事说当年在凤凰县的时候李家兄妹父死母亡无人照管，族人如何的欺负，崔家如何将李鸾儿休出家门，族人如何逼她上吊，后来逼的三兄妹几乎要死，李鸾儿才振作起来靠打猎为生，打下的猎物一直供应严家，这才认得了严家的人。

又听周管事说起他父亲原是和张家的张薇定下亲事的，后来落马摔断了腿，那张薇嫌弃便要退亲，不只退了亲事，还跑来羞辱他父亲，以至于叫他父亲几年里心灰意冷消沉之极，严辰逸就气的捏紧了拳头。

即气那欺负他母亲的李氏族人，又气张薇无情狠毒。

想到在街上所见的那一幕，还有张薇落魄的样子，严辰逸只觉得很是解气。

周管事缓声说道：“张家崔家勾连一处，咱们严家原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只后来大奶奶振作，又是个有能为的，自她嫁了来，大爷也一日好过一日，夫妻两个有商有量的，倒是带的家里也和睦不少，便是大老爷和大太太也越发的喜爱大奶奶，这家里才渐渐的好了起来，至到官家斩杀了柳木，张家落罪，崔家也跟着倒了霉，严家一点点起来。”

严辰逸将这些话全都记在心中，心里想着等进宫的时候将这些事情讲与福豆说，好叫福豆也知道李氏族人是什么样子，也晓得崔家原先如何逼迫他的母亲和姨母的，说不得将来这两家更加倒霉。

只如今，严辰逸摸摸下巴，似那张薇还没有倒霉到极至呢，他必得想个法子叫她生活更加无望。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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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八章托人

话说严辰逸听周管事说完他父母与李家、崔家还有张家的旧年积怨，心下就很是不痛快，琢磨着如何给自家父母出出气。

这一日大早，严辰逸起身洗漱好便坐车进宫去读书。

他这回倒也去的早，过去之后福豆正在梳洗，严辰逸就在一旁等着，等到福豆换好衣裳，两人下处去书房读书。

他们两个人过去的时候先生还没有来，只胡岳和王令坐在一旁玩耍，见福豆进来，这两个人赶紧过来见礼，福豆倒也平和很易亲近，笑道：“咱们多大的交情了，你们还跟我来这套虚的，赶紧都好好坐着，咱们说说话。”

四个小娃坐在一处便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换信息。

甭看他们年纪小，可知道的事情越不少，好些事情家中长辈因想他们年纪小也不避着，再加上他们有时候听墙角听来的一些消息，倒也称得上一句消息灵通。

胡岳最是机灵，听来不少的八卦，王令最老实，坐在一旁很少说话。

这两人说完，严辰逸便说起他家中的事情，讲了他父母早先如何被人欺负，说完之后看看福豆：“若不是问了周管事我还不知母亲和姨母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听周管事说最难的时候连口吃的都没有，一家子三口人只围着一口汤掉眼泪，最后实在饿的没办法了姨母上树采了槐花充饥，若不是当时正是春天，有野菜树叶子什么的，怕不定早饿没了呢。”

福豆头一回听到这种事，顿时听住了，听过后跌足道：“实在过份。怎能这样欺负人，娘亲也是老实，就由着他们欺负么？”

胡岳和王令自小便金尊玉贵的养着，哪里知道贫寒人家的生活，听严辰逸这么一说，自然也听的很是专注，最后王令问：“那槐花好吃么。且等明儿春天我也采上一把尝尝。”

“快莫说了。”胡岳一拉王令的袖子：“你当那是好物件。真要好吃，春天里满树的槐花还不都采光了，你实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

“你便知了。”王令有些不悦皱皱眉头道：“我必是要尝一尝的。”

严辰逸一人拍了一巴掌：“现今我叫你们帮我想想如何整治那姓张的妇人。”

福豆一瞪眼：“这个好说。我叫父皇下令将她斩了便是。”

严辰逸摇头：“杀了她也太便宜了些，旁的还有法子没有。”

王令摇了摇头不说话，倒是胡岳一时想起一事来立刻笑了起来：“我倒有个法子，只成了你如何谢我？”

严辰逸一咬牙：“你先前不是看中我那琉璃盏么。若是成了我便送你。”

“一言为定。”胡岳伸出手来。

“一言为定。”严辰逸与他击掌盟誓。

过后胡岳才笑道：“我祖父有个世交，与我家关系是极亲近的。现我那世叔管着刑狱这一块，且等我回去求了他将那姓张的妇人安排到最脏最混乱的女牢里，同牢房与她安顿一些极厉害的人物，每日里照死了揍她。给她吃猪食，且等几日你们再瞧……”

胡岳这么一说，福豆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来：“我听说这些犯官家眷出了监牢是要拉到人市上卖的。似乎是于公公的东府负责买卖这些人，我去求于公公帮忙。若这姓张的妇人要卖，碰着好人家必是不卖的，专给她弄个不好相与的人家，叫她也受受苦便是了。”

严辰逸听了一时击掌笑道：“这主意倒是好，如此，拜托你们了。”

胡岳大笑道：“琉璃盏。”

倒是福豆只是轻笑：“那也是我姨母姨丈，我帮他们出气哪里用得着谢。”

几人正说话间先生便来了，这回来上课的是祝江和杨远青，这两人一个讲海外形式还有海船之类的，另一个讲农耕生产。

两个人都是拿实例说话，讲课倒并不空洞，一时间四人都听住了，不知不觉一上午的功夫就过去了。

且等吃过午饭四人移步武场又习了武艺一日的功课才算完成。

严辰逸出宫回家，路上还和胡岳商量如何他那世叔去说，严辰逸只道：“若是要上下打点你只管与我说，我家三弟旁的不成，与这黄白之物上是很有天份的，我与他讨些银子来便是了，想来他便是再铁公鸡，父母亲大事上也不会抠门的。”

这话说的胡岳也笑了起来：“你家中兄弟倒是稀奇，你父母也与旁人不一样，旁人家里哪个不是督促子弟读书上进，偏你家父母由着你们的性子来，喜文便读书，喜武便习武，喜商的折腾那黄白之物也不嫌铜臭，尤其是你家老四，竟生生折腾成了个小神棍，若放在旁人家里，哪里就肯依着了。”

严辰逸一笑：“我家爹爹娘亲自然不一样的，娘亲说她挣下的钱足够我们兄弟四个花上几辈子了，倒并不求我们如何，只要我们做自己喜欢的事，一辈子高高兴兴便成，爹爹也说总归只要我们不被人欺负，爱做什么都成的。”

胡岳摇头苦笑：“我家父母也如此便好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我倒是想起来，前几日见你家四弟，他正与人打赌，说是近几日有天狗吞月，旁人只不信，后来那赌打的极大的，他似是押了一件极贵重的物品，许多瞧热闹的也跟着押了一注，只也不知这几日到底有没有天狗吞月。”

严辰逸也笑了：“你若是这么一说，且等着瞧吧，这几日是必有的，我家四弟旁的不成，这观天象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旧年里一日他站在荷塘边上，母亲游园经过，他便提醒母亲去寻把伞来，或者趁早先去亭中，只说片刻便有大雨落下，母亲还不信。与他拗上了，却没想到真叫他给说对了，结果两人都淋个落汤鸡，只气的父亲狠骂了四弟一顿，四弟是极委屈的，只说这事怪母亲，可父亲却是舍不得骂母亲。结果四弟挨了三通骂。”

“怎么就挨了三通？”胡岳好奇极了。

严辰逸笑的忍不住：“先是父亲一通。又是母亲一通，后来父亲为了讨母亲欢心又骂了一通。”

扑哧

胡岳实忍不住笑的变了腰：“我原听祖父说你家父母是极有趣的，原是不信的。如今倒是信了。”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宫，各自坐上自家马车还家。

只说严辰逸回到家中就堵了辰运，摆出大哥的谱来叫掏出辰运小金库不少的私藏来，心疼的辰运险些哭了。后听辰逸说拿这些银子打点为父母出气所用这才缓过气来。

第二日辰逸进宫读书，见了胡岳和福豆便问。又拿出银子给胡岳上下打点之用。

胡岳见他倒是上道，也是极高兴的：“你且放心，我昨日便拜访了我那世叔，正好那些犯官还有家眷之类的都是他在管着。他只说必要安排好好的与你出气。”

“你是怎么与他说的？”

严辰逸又问一句。

胡岳笑笑：“我自是不会说出你们两家恩怨，只说你在路上走着她冲撞了你，你要叫她好瞧的。我那世叔一听你是英武侯家的公子自然乐的帮忙。”

“多谢。”严辰逸拱了拱手又问福豆，福豆笑着打个手势：“于公公好说话自然答应了。”

严辰逸彻底的放了心。

只说这张薇入了牢房便是一阵难受。牢房中阴暗腐朽，那臭气还有屎尿骚气熏的她险些吐了。

她后边女牢的狱卒狠命一推她：“当自己还是那官家太太么，不想被打的话走快些。”

一时间将张薇与一些女眷关在一处，张薇蹲在地上手抱着膝头只是哭，她旁边一些女眷也跟着哭了。

本是千娇万宠的人儿，一朝落难便如娇花落入泥污，只能由着人作贱了。

她们哭了一会儿子也没了劲，只能无声无息的坐着，一会儿之后便有狱卒提了木桶送饭过来，说是饭，不过是馊了的汤加上一些烂菜叶子，那窝头硬的跟石头似的。

只这些人早饿坏了，哪里还说好赖，先填些肚子才是要紧的，便一个个抢着吃了起来。

张薇也抢了一碗汤，才吃进肚中，就见一个女狱卒在前头引路，跟了个肥头大耳的汉子进来，张薇双眼微眯赶紧垂头抓了一把土抹在脸上，又躲到最角落的地方，伸手使劲拍拍自己脸庞，弄了个眼斜嘴歪的丑样子来。

旁的女眷都没有多想只顾抢食，一时牢门开了，那汉子笑着进来，女狱卒陪笑：“大爷，这便是那些官家太太小姐了，你瞧着哪个好便享用享用，总归这一牢房的人今儿都是您的了。”

那汉子笑的更加欢畅，一时高兴又打赏了狱卒不少钱。

狱卒将牢房的门又锁了跑一旁吃酒，而那汉子便在人群中搜索，一时瞧到一个长相貌美的妇人立时抓了来便要撕扯那妇人的衣裳，妇人使劲挣扎却哪里挣得过一个力气大的汉子，她使劲求救，只这是牢里，谁有闲心思救她，旁的那些女眷一瞧如此早躲了，谁敢上前？

一忽的功夫，这妇人便被那汉子给糟贱了，汉子似是觉得不够，又扯了个长的眉目清秀的女子一并玩弄。

也不知那汉子什么心理，竟是将一牢房差不多长的过得去的女眷全给扯了衣裳肆意的欺辱，张薇瞧了心中更加惧怕，一个劲的缩着身子，瞧起来似是个软弱无能的。

汉子瞧她身形好看过去拉她起来，只一看她的眉目便倒尽胃口，将她甩到一旁不理，到最后，张薇竟是唯一一个幸运没被糟踏的。

只张薇幸运的时间并不长，到了晚间，张薇就被单独提了出来关进最里边的一间大牢房中。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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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九章病重

“跪下！”

李鸾儿眉目间带了厉气，声音也极冷清。

严辰逸从来没见过自家娘亲如此模样，早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儿子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儿子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打骂儿子都成，莫生气。”

无疑，严辰逸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叫他跪下，也实在想不出他最近到底哪里淘气惹到了母亲，可还是最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李鸾儿不为所动，倒是眼中的厉色缓了许多：“若不是于公公提及，我还不知道你办了件大事呢。”

严辰逸一听便知定然是他整那个姓张妇人的事情给败露了，顿时苦了脸：“娘亲，儿子也是替你和爹出气。”

“犯不上。”李鸾儿一摆手：“大约是我和你爹太惯着你们了，倒叫你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都瞒着我们学会贿赂了啊。”

冷笑一声，李鸾儿继续道：“张薇以前如何且先不说，她如今落得那个模样就已经遭了报应，再与我们没一丁点关系，也犯不着你上赶着落井下石，再者，你这么做，倒是拉低了自己的水平，和一个犯妇计较，不是将自己拉的与犯妇一样了么。”

“娘亲？”严辰逸还是不明白。

李鸾儿喝了口水道：“她张薇落到如今下场，便已经是从天上掉到地上，变成了烂泥一团，再没翻身的可能了，你就是上去再踩千万脚，她也还是烂泥，倒没的弄脏了你的鞋子，你说这值不值得？”

“不值得。”严辰逸有些明白了。使劲摇了摇头。

李鸾儿见他眉目清明，眼中就有了些笑意：“你是男儿，以后是要顶门立户的，和一个犯了罪的女人斤斤计较反落了下乘，你要真有力气没处使，也该寻那和你一样强，或者比你还强的超越。这才是男儿所为。”

“儿子知道了。记下了。”严辰逸听李鸾儿这般分析，也觉他做的那些事情有些不好，如今想想。倒也脸红。

“我知你是孝顺的。”已经将儿子打击了一番，李鸾儿也不介意给个甜枣吃：“你也是替我和你爹不忿，不过，这是我们长辈的事情。我们自有解决的法子，你还小。不用管那么多。”

“哦。”严辰逸见娘亲脸上有了笑模样，本来紧提着的心也落下了，也跟着笑了：“儿子谢娘亲教导。”

“起来吧。”李鸾儿亲手将严辰逸扶起。

严辰逸起身为难道：“那个张薇？”

“即是已经为难了，就为难到底。不然白背个小气的名声。”李鸾儿一笑：“只下次不能如此了。”

“是。”严辰逸立时高兴起来：“娘亲，不如儿子将张薇买下来使劲的揍她。”

“才与你说的话没听懂么。”李鸾儿的脸猛的拉了下来：“我已经和于公公知会了一声，此事你倒不必插手。便是旁人说起，也只是我没肚量罢了。总归我是个妇人，有肚量没肚量的旁人也不能如何，再者，我办出来的没胆量的事情也多了去，全也不怕这些个名声了。”

“娘亲。”严辰逸眼中一热，一时低了头：“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拍了拍严辰逸的肩膀，李鸾儿笑了：“长大了好好孝顺娘亲便成。”

教完了严辰逸，等严辰逸出得门去，李鸾儿一阵冷笑：“好你个康氏，即是你硬要污我儿，我便如了你的意，也叫你女儿落不得好。”

却原来张家虽然落魄了，可到底世家的底子还在，那张薇的母亲康氏如今可还在京城，她一听说张薇入了狱便去瞧，结果瞧见张薇关在大牢里被许多身强力壮的女囚欺辱，一时间气的浑身发抖，又是心疼张薇遭难，便使了银子买通狱卒要给张薇换个好些的地方，只那狱卒很是为难，并不接她的钱，康氏做了那么些年宰相夫人，哪里会不明白这里边的关窍。

后来她托人打听才知是严家发了话要整张薇的，康氏又气又疼，便四处散播严家人心量小心胸狭窄的传言，又说李鸾儿所生的儿子没一个好的，小小年纪就学的歹毒，长大了可如何是好。

这事自然叫李鸾儿听说了，她便问了刑部的官员，又问了于希，知道这事确实是辰逸做下的，如此才有了上面那些事情。

李鸾儿眼中带着重重的狠辣：“哼，康氏，你真以为拿些钱就能买下张薇么？我偏叫你希望落空，叫你知道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起身，李鸾儿换了身衣裳做车去了李家，彼时李春正带着几个儿子玩耍，见李鸾儿过来就笑着道：“妹子来了，过来坐，有好吃的。”

说话间，他叫了儿子们与他进厨房端饭菜，不一时，几样精致的点心已经上桌，另有煎鱼炸鸡，还有各色的果汁饮品，叫李鸾儿看了便食欲大增。

一行吃着东西，李鸾儿便叫侄儿们自去玩，她拉了李春问：“我听说最先攻进留王府的人是哥哥？”

李春点头：“是呢。”

“如此。”李鸾儿一行想一行说：“且等过几日官家问起来，你便说你是在留王府抓着张薇的，另外……”

将手中一样东西交给李春，李鸾儿笑笑：“你说这是你手底下的兵才刚发现的，这是从闻家寻出来的。”

李春素来对李鸾儿言听计从，听她这么一说便点头应下，并不问为什么。

又过几日，官家叫大理寺会同刑部审理这些犯官犯妇，李春便寻了官家将李鸾儿交待的话说了，又将东西呈上，德庆帝瞧了一时大怒，骂了好些白眼狼之类的话。

又过几日，刑部审案，官家下了圣旨，只说闻万宇夫妻罪无可恕，不许人给他们开脱，直接判了闻万宇腰斩，判了张薇绞刑。

却原来，李鸾儿交给李春的东西是仿造的证据，证明闻万宇和张薇到了南边就投靠了留王，且当年京城流民判乱便是这两个人提供的各个大户人家的位置房屋建筑结构以及宫中的形势，并有张薇配合留王传来假迅息，趁旱灾搅乱京城的事情。

那年京城流民之事叫德庆帝印象深刻。

当时，他确实吓坏了，若不是李鸾儿和李凤儿进宫救驾，说不得德庆帝真的就没了，流民在宫中烧杀抢夺的景象德庆帝现在回想还是历历在目，自然不会轻饶过罪魁祸首的。

康氏原来千盼万盼盼着犯妇判了刑发卖，她已经准备好了银钱要买下张薇的，哪里晓得旁的人都没什么事，只张薇叫官家判了绞刑。

接到信儿，康氏就给疼昏了去，后来哭哭啼啼的求人想要救下张薇，只这事是官家亲自发了话的，谁又那么没脑子敢接康氏的请求。

便是原先受过张家恩典的人都是客客气气的送康氏离开，却没有答应她一丁一点。

康氏走动几日，没有寻着一个帮忙的，没法可想之下只能等到正日子哭着给张薇收尸。

不说张薇如何，只说处决了一批犯人，德庆帝的心里畅快了许多，后来命人给了留王毒酒，留王也干脆的吞毒自尽。

德庆帝到底还是念着留王是皇室中人，且也是与他血缘很近的堂叔，倒是给留王收了尸，又厚葬了他。

至于旁的人就没那般幸运，便是留王妃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这件事情一直轰轰烈烈的闹到入冬时分才算了结，留王这件最有势力钱财的藩王都落了败，德庆帝在发落好留王的人马之后，就开始下手削藩。

旁的藩王看到留王的下场哪里还敢有什么反抗，一个个都献上封地及王府还有许多珍藏，乖乖的带着家人回京住进德庆帝给他们预留下来的王府之中，自此之后便被德庆帝当成猪来养着，不愁他们吃喝，只是他们也甭想再碰朝政。

如此，一直过了又有一年多，所有的藩王都搬进京城，他们的封地收归朝庭所有，封地上的百姓又重新安置，对这些藩王属地的百姓，德庆帝倒都采取了仁政，一时间，夸赞德庆帝的百姓多了许多。

天下太平之后，德庆帝苦于南边没有信任的人镇守，便派了李春去金陵镇守，说是金陵镇抚，却是监察南方各省。

李鸾儿和李春兄妹还没团聚多少时日，李春一家又动身离开。

不过这次比上次倒是好了许多，起码孩子们都大了，且到底是六朝古都的金陵，不是北边苦寒的山海关可比的，金陵繁华安定，气侯也是很好的，李春一家安置在那里倒是享福了，因此李鸾儿也不担心，帮着他们收拾了好几天，一直等送走李春一家才算是松了口气。

只李鸾儿这口气松的很不是时候，李春一家前脚才走，后脚严老将军便病了。

这几年严老将军倒病过几回，每回都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以至于李鸾儿觉得老将军是能长命百岁的，可这回病的却是极重的，不几天的功夫就躺倒了再站不起来。

严家上上下下都急了，李鸾儿更是派人追上李春，接金夫人回京帮严老将军诊治。

幸好李春一行还没走出多远去，倒也追的及时，没几日功夫金夫人便坐着马车回京了。

严承悦和李鸾儿在城门口迎接，接到金夫人便到了严家老宅。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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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零章遗言

“如何，人来了没有？”

严保家不住的在屋里转悠，时不时的问问丫头。

“来了，来了……”

这时候，下人们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一得知金夫人到了便飞奔向屋内跟严保家兄弟几个禀报：“金神医来了，来了。”

“好。”严保家一捶拳头立时带着两个兄弟出来迎接。

他们才出屋子，李鸾儿和严承悦已经引着金夫人上了月台。

这几年金夫人明显的见老了，虽然她是医者，也很会保养，只是到底年岁大了，且年轻的时候因为受委屈而累及身子骨，再保养底子不好也逐渐的显老。

“夫人请。”

严保家做为家中老大自然上前见礼，金夫人笑笑：“莫客气了，我与你父亲是老朋友了，他病了，我自该来瞧瞧。”

一行人进了屋，严保家要叫人奉茶，金夫人推了，举步进了内室。

却见林氏妯娌几个正在屋中侍奉严老将军，一见金夫人进来都赶紧起身见礼，金夫人摆摆手：“罢，且先瞧老哥哥吧。”

说话间她上前几步去瞧躺在床上的严老将军，却见严老将军整个人无力的躺着，面如金纸，容色枯瘦，看起来糟透了。

“何至于此啊。”金夫人摇头叹息，伸手搭上严老将军的腕间，好一会儿才一脸为难道：“只怕难了，治得了病，救不得命啊。”

“夫人。”李鸾儿原想着金夫人应该能挽救严老将军的，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心下大惊，赶紧询问：“爷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金夫人心头也有些难过。起身语气沉痛道：“老哥哥年轻的时候征战沙场受伤无数，本就损了底子的，这些年又怕你们担心总是硬撑着，再加上老嫂子去世对他打击极大，恐怕曾因悲痛吐过血吧，这……”

金夫人慢慢讲出，严家一大家子的人听了心里都不好受。更有年轻小辈低低哭了起来。

如今在旁边侍奉老人的不只林氏妯娌。便是李鸾儿几个妯娌也都在，严宛秀那一辈子的出嫁女也都回娘家来探望，小辈们跟严老将军感情深厚。一听他病成这样，全都哭的红了眼眶。

“咳，咳。”

严老将军突然醒过来了，狠狠咳了几声。听到儿孙哭声，抬了抬手：“这都是。都是怎么了？”

“爷爷。”严承悦几步过去握住严老将军的手：“您瞧谁来了。”

严老将军转头四顾，看到金夫人的时候笑了笑：“老妹子啊，你怎么来了？我这病是好不得的，还要你跑这一遭。实在是……咳，我的身子骨自己清楚，你也莫操那份心了。就叫我安安静静去寻静娘。”

静娘说的是严承悦的奶奶，她闺名一个静字。她和严老将军素来夫妻感情极好，她病逝后严老将军好几年都缓不过劲来，还是严承悦摔断了腿张家退亲才叫严老将军又打起精神来的。

“老哥哥。”金夫人上前一步笑了笑：“你和老嫂子有的是时候团聚，现如今啊，还是好好养身子为上。”

严老将军摇头：“不必了，不必了，没的还得叫你费心，又不知道要糟踏多少好物件，最后还是留不住命的啊，再说，静娘等了我许久了，我怕再不寻她她等不及先走了。”

金夫人扭头到一旁擦了擦眼泪，强笑一声：“您这个样子去寻老嫂子，她瞧见了还不得不要你，便是要去寻，咱们也得收拾的利利索索，弄的精精神神去才成。”

她这么一说，严老将军登时有精神了：“老妹子，麻烦你帮我弄些药，叫我显的精神一些，不然，静娘若见了我，非得胖揍我一通。”

“好。”金夫人笑了：“这几日我住下，帮着老哥哥调养调养。”

两人又说了一时话，严老将军明显没了什么精神，金夫人便叫严保家兄弟还有严承悦几个跟出来，她轻声道：“唯今之计只有尽量用药保证老哥哥身子舒坦些，叫他多活一程是一程吧。”

“有劳夫人了。”严保家也知严老将军岁数大了，怕是治不好的，倒也没有说什么为难的话，很是恭敬的跟金夫人见礼：“一切仰仗您了，需要什么药材您只管开口，没有不允的。”

“好。”金夫人点头，叫人拿来纸笔开了药方，严保家接过来瞧了瞧就交给小辈去抓药。

待金夫人开过药方，李鸾儿便带她去休息，在金夫人临来之前，李鸾儿已经和施蓝在老宅子里替她收拾了一个小院子，院中很是安静，虽小却布置的很精雅，屋内也都照金夫人的喜好给收拾了，叫金夫人一进去便觉舒坦。

且等金夫人歇下了，李鸾儿到老将军屋内，便见严保家兄弟几个正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的，几个小的脸色也都不好，李鸾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罢了。

到如今李鸾儿倒也明白过来，却是不好说的。

这些年，严老将军怕都是硬撑着的吧。

李鸾儿曾去过战场，自然知道领兵打仗不是什么好活计，是极苦的一件事情，出征在外吃不好睡不好的，又要和各种恶劣的环境抗争，一来二去，便是再壮的人身子骨都会坏掉，再加上大伤小伤不断，如何又能保证身子不会垮掉。

应该是自严承悦摔断了腿，严家一日不如一日，严老将军担忧后辈便硬撑着给后辈依靠，这会儿眼瞧着一家子和睦，儿辈虽没什么大的成就，可孙辈都起来了，且严承悦和李鸾儿在朝中都很有份量和人脉，他不用再担心后继无人，不用担心门楣没人撑着，这一放松，身体上的暗疾就显露出来，很快身子骨便垮了。

李鸾儿想着若是严老将军放到现代用先进仪器检查一番的话。恐怕五脏六腑内都是毛病，也难怪金夫人说治得了病救不得命了。

只这话她却只敢放在心中想想，一丁点不敢吐露出来，否则别人先不说，严承悦先就恼了她。

想想老爷子的身体，李鸾儿心中也很是悲痛。

这些年严老将军对她的疼惜做不得假，对她和严承悦的维护她丁点都瞧在眼里。感受在心中。她早已将老爷子当成亲爷爷孝敬，满心里希望老爷子长命百岁，一家子和和乐乐的。哪里料得到老爷子这么早就……

严承悦从内屋出来，见李鸾儿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心里也是一阵酸涩难当。

只这时候他也不好安慰李鸾儿，只能先跟严保家道：“爷爷已经喝了药。如今正睡下，我瞧着他睡的安稳。再不复前几日那般疼痛便先出来了。”

严保家点头：“老爷子能少受些罪便是好事，听金夫人的意思怕也……没多长时日了，这段时间你们都留在家里侍疾，万不可叫老爷子有丁点遗憾。承悦，承悦媳妇，素日里老爷子最疼你们。这些时日你们多伺侯一些……”

严承悦和李鸾儿一起点头应承，过了一会儿。林氏过来说饭已经做得了，叫大伙轮流吃饭，又说弄了些金夫人爱吃的已经送了过去。

严保家拉了她的手笑了笑：“你做事妥帖，这些事你安排，这段时间二弟三弟两家恐也要住在家里，你也多担待些。”

林氏也笑了一声：“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都是应该的，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

到了晚间严老将军醒来吃了不少的东西，明显的精神比以前强了许多，众人都认为老将军在慢慢好转，也都放松下来。

因着老将军的病，严家一家子都请了假在家照料老人，外边有什么纷纷扰扰的便也不理会，到了冬日，严老将军已经撑不住了，一日比一日睡的时间长久，但奇怪的是，他的脸色却一天好过一天，醒来之后精神也极不错的。

严保家专门请教了金夫人，得知金夫人用秘药维持老将军表面的生机，又很是道了一番谢。

只是，再如何也是留不住命的，临近过年的时候，一日老将军醒来便将一大家子人都叫到跟前，自然金夫人也来了。

彼时，老将军说话都有些困难，他满眼哀求的看着金夫人，金夫人无奈，拿出金针刺穴以维持他交待遗言。

严老将军看着儿孙满堂不由笑了起来：“老夫这一辈子征战沙场快意恩仇，到了都不亏，旁的人或者家庭不睦，或者子孙不贤，老夫却是夫妻和乐子孙孝敬，再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他转头四顾，瞧了瞧严保家兄弟三个，又看看严承悦小兄弟几个，最后目光落到李鸾儿身上：“鸾丫头，你自来是个有主意的，你又是长孙媳，往后啊，爷爷就去了，你替爷爷看着他们一些，你父亲母亲年岁大了，叔叔婶子都是老实人，是犯不下什么错处的，只小一辈的年轻没定性，怕是不定什么时候叫人挑唆着出了差子，到时候甭管是谁，你都帮着弹压住，莫叫他错上加错。”

李鸾儿红着眼点了点头：“爷爷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

严老将军又瞧瞧严承悦：“承悦啊，自来妻贤夫祸少，爷爷读书不多，可自小祖上就传下一句话来，这话世代相传，今日爷爷便传给你们，你们都听好了。”

严承悦兄弟几个全都恭敬的站着，认真听着。

严老将军咳了一声道：“这是我父亲传下来的，在我娶妻的时候他告诉我一句话，我临到现在都记得，紫金万千谁治国，裙衩一二可齐家。”

停顿一会儿，严老将军深喘一口气：“咱们严家自来便不叫儿孙纳妾，便也是这么个意思，娶妻娶贤，家有贤妻才能阖家兴旺，若是后宅不宁，便是败家之本，这些话你们也都记下，传给你们的儿孙。”

“是。”小一辈的全都应声，随后有了低切的哭声。

“莫哭，莫哭。”老将军笑了起来：“爷爷是要去见你们奶奶，这是好事。”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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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一章布局

“祖父，我们都听你的。”

严承憬红着眼睛点头：“你再给我们说说话吧，我们年轻不知事，好些事还得您提点呢。”

严老将军微笑着：“以后啊，祖父提点不了你了，你听你大哥大嫂的，莫再淘气了。”

“唉。”严承憬答应着：“我不淘气了，祖父再陪我几年吧。”

“陪不得了，陪不得了。”严老将军摇手叹息：“你奶奶等了我那么多年，我再不过去她要生气了，她一生气就不搭理我了，那我下辈子可哪里找个那么可心的媳妇啊，你们这些兔崽子带累的我多少年见不着你奶奶，这回我再不叫你们带累我了。”

“祖父！”严宛秀几个出嫁的姑娘早已哭作一团了。

严老将军摸摸严宛秀的头：“秀儿啊，爷爷还给你们留了好东西，旁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爷爷不这么想，咱们严家的姑娘啊都金贵着呢，爷爷留的那些东西也有你们的份，杨嫂子那里都记着呢，爷爷去了你们寻她拿去。”

说完话，严老将军又看向施蓝，见她也是低低切切的哭着，不由笑道：“好孩子莫哭了，你过来，爷爷与你说话。”

施蓝没想到严老将军还有话要交待她，紧走两步过去扶住严老将军：“您说，孙媳都听着呢。”

严老将军拍拍她：“好孩子，你们都瞧着我整天睡啊睡的，我可没糊涂，我知你有了身孕，一会儿啊，你就回自己房中莫再出来了。冲撞了可不好，我走了你也莫跟那些酸腐的人学着什么守孝吃素之类的，咱们该吃什么就吃什么，该如何吃就如何吃，莫带垮了身子，莫因我一个死老头子带累了我重孙子。”

说完施蓝，严老将军又看严保家：“老大。这话你记住了。你们男人怎么守孝都成，要是咱们家谁有了身孕，可不许不叫她吃肉。该如何就如何，哭灵什么的也莫近身，省的冲撞了，这世上活人重要。没的因着死人弄的活人不好过的，咱们家不是那死要面子的。不能因着面子没了里子。”

“是。”严保家郑重的答了一声。

严承忻和施蓝知严老将军这是为着他们着想的，想着老人家临死还惦记着他们，不由又是一阵伤心，两人一起跪下给老将军嗑了头。跪着大哭谁都扯不起来。

最后还是李鸾儿近前道：“祖父还有事情要交待呢，莫叫他心里不落忍。”

如此，两人才擦了泪起来。

严老将军看着满屋的儿孙。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只他也知时候到了。怕再留不得了，微闭上眼睛，便觉老伴就在眼前，微笑着来牵他的手，他很是欢喜，口中高呼：“静娘，我来陪你了，这一回咱们再不分开了。”

“祖父……”

“父亲……”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哭了起来，孝子贤孙从屋中一直跪到院中，有下人准备好了纸钱等物，且等着老人家一闭眼便在盆中烧了纸，严保家带着儿孙跪下哭灵。

又有管家安排下人去通知亲友老将军去了，更有人开始将家中清扫撤换一番，廊柱等地方帖了红纸的都揭了去换上白纸，廊下还有抄手游廊等处吊着的灯笼也全换成白的，又高搭起了灵棚摆放灵堂。

更有人跪去请高僧来做法事。

严家专门请的主持丧事的人这会儿子也过来帮着老将军擦净了身子换好寿服，棺木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严保家带着两个兄弟亲手将老将军安置于棺木要摆上灵堂。

李鸾儿先送施蓝回房，又过来跟随林氏等守灵，一时间，灵堂中又是一阵痛哭之声。

严老将军去的时候金夫人就在近前，她原见严家人都忙着哭灵，便帮衬一回，这会儿子见一切都安顿好了，就亲来给老将军的灵位上了香，又坐下哭了一回。

李鸾儿几人怕她年纪大了再哭坏身子都来相劝，好容易劝下金夫人，又叫人扶她回房安顿，李鸾儿一直跟金夫人表示歉意：“这几日家中怕是要忙乱的，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别介意，等丧事完了我单请您一回。”

金夫人摇头表示不用多礼，也不用惦记她，就扶着小丫头的手回房去了。

一时各亲友家中得了信的都来吊唁。

先是曾和严老将军并肩作战的那些老将来哭了一回，又有素日里和老将军关系好的老臣也都来了，还有严保家兄弟三个的同僚朋友，还有严承悦小兄弟几个的朋友，更有媳妇们的娘家人全都来了，一时间严家门口车来车往，倒显的老将军的丧事极尽哀荣。

便是德庆帝听到老将军故去也派人送了丧仪，又叫福豆来代他上了一柱香，李凤儿也派银环来瞧了一场，宫中康嫔德妃等的娘家人也都来瞧过了。

因着李春一家上金陵上任去了，李连树便和秦氏来吊唁，两人来上过香坐了一会儿，并不待留饭便匆忙告辞。

严家这场丧事忙了许多天，且等着忙过之后已经闪过年了，这个年因着老人家去世谁都没有心思去过，一直到了春天，严家众人才从老将军去世的沉痛中缓过神来。

严保家兄弟，严承悦弟兄都开始依礼守孝，严家老宅也闭门谢客开始了守孝的日子。

原老将军故去，又办丧事，施蓝思及老将军平日对她这个孙媳也多加维护，心中也不好受，便想着给老将军守孝，又怕旁人说她，就开始吃起素来。

后来叫李鸾儿瞧见说了她一回，又和林氏一通的开导，才叫施蓝吃些荤腥，因此上施蓝肚子里的孩子没受什么影响，赶到了夏天出生，白白胖胖一个小子，长的很是讨喜，就是李鸾儿瞧了都喜欢的不成。

严保家本就觉得守孝的日子极无聊，如今有了小孙子倒也有了事，每日城和林氏养孙子再摆弄花草什么的，日子过的倒也有滋有味的。

如此，一晃三年过去，严家一家守孝期满，脱下孝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备了帖子宴请亲友。

又有京城各世家知严家过了守孝期，便备了帖子送来请他们过去坐客之类的，严家老老小小一时间都忙碌起来。

自然，守过孝后严家人开始琢磨着如何重入朝堂。

便在这时，朝中发生一件大事，首辅王嘉回乡探亲路遇匪徒，王家一家老小几十口子人全没了，德庆帝听到消息立时震怒，派人彻查此事。

结果，查来查去此事竟是阁臣徐松做下的，徐松此人和王嘉早年间素有恩怨，再加上徐松这些年一直被王嘉压着，他想更进一步就起了歹想，原想着杀了王嘉他就能更进一步，却没想到一时行事不周密暴露了自己。

德庆帝接到报告更是怒气冲冲，命东府的人将徐松拿下押出大牢待秋后处斩。

如此一来，内阁四阁臣便缺了两个，这阁臣之争摆在明面上，严家这一家子想要出仕的也被各方人马拉拢，倒扰的没个清静，严承悦便劝着严家上下这会儿子都安生一些，先莫想出仕之事，等阁臣定下来再做打算。

又有于希的侄子于子然外放几年在海关做出功绩奏旨入京，现如今已在户部任职两年，官家见他素来为人勤恳，又最是有能为又实干的，便叫他进了内阁，成为最年轻的宰辅，一时间，于希乐的什么似的，逢人就笑呵呵的，李鸾儿又忙着备礼道贺，更是替于子然欢喜，也替自家高兴。

于子然入阁，李家也能跟着沾光不少，于子然娶的是裴家大娘，而李富娶的是裴家三娘，如此，于子然和李富便是连襟，关系自然亲密，李富又不是缺少才干的，能提拔，于子然自然便要提拔一番的。

又过一些时候，官家竟然叫刑虎入阁，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以武将之身入阁的，众臣不解，有人说刑虎缺少才干不能入阁，只是官家铁了心的要提拔于他，凡有不服的便削职，如此再三，再无人有异议。

等官家调遣官员之后，李鸾儿再看朝中局势顿时吓了一大跳。

却原来，王嘉去年胡秋和就进了一步成为首辅，次辅是高老将军的儿子高正，三辅是刑虎，四辅是于子然，如此，内阁四位大臣俱都和严家，或者说和李鸾儿关系很亲密，不是亲便是友，这番调动对李严两家简直是有利极了。

而且，李富也趁此时机进了吏部，如今成为吏部右侍郎，严承悦的好友莫凛成为刑部左侍郎，严保家出仕领了兵部侍郎一职，严卫国领京机卫统领一职，率西山大营将士拱卫京师，严安国则外放去了金陵为知府。

又过一些时候，官员叫严承悦和李鸾儿俱都出仕，严承悦进了户部，李鸾儿则领了原先李春的职责，成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再瞧这番布置，严承悦长叹一番对李鸾儿道：“官家已经在给福豆布局了。”

李鸾儿瞧了一番也信这话。

如今六部里的人都和李家关系不错，再加上领兵拱卫京师的是严家二老爷，李鸾儿领着五城兵马司的实职，不管是文是武都是不缺人的，如此，德庆帝百年之后除去福豆谁都甭想登基，便是赵皇后如今生下嫡子来也是成不得事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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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二章拴子

只说朝庭一番调度，凡有心人自然也瞧出事来。

当阳宫中赵皇后越发的急切，这一日赵家太太来瞧她，便见赵皇后面色憔悴异常，见了赵太太垂泪不已。

赵太太也是一番心酸，不由哭了一声：“我的儿，可疼死为娘了。”

赵皇后与赵太太相执泪眼，一时道：“我好悔，进了这见不得人的去处，我这一世算是……原还想能得个儿子，不管怎样到底有个念想，可如今瞧着，便是得了又能怎样，说不得我们娘两个一处去了，只我恨官家这般狠心，他这是不给我活路呢。”

“莫哭，莫再哭了。”赵太太赶紧给赵皇后抹泪：“悔又能如何，到如今这地步，只能认命了。”

“认命？”赵皇后一时冷笑一时惧怕：“娘啊，我是想认命，可是，我怕旁人不叫我认命，将来那李凤儿得了势，我怕落个王皇后的下场啊。”

“不会吧。”赵太太也是一阵惊惧。

“如何不会？”赵皇后面现厉色：“你当皇贵妃便是善人，为着她这宫里死了不知道多少去了，她自来与我又不睦，若真叫她得了势，你且瞧着，我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这，这当如何是好。”赵太太吓坏了，拉着赵皇后的手只是不松。

赵皇后摇头：“又能有什么好法子，不过走一时算一时吧，我自己倒没什么，左不过就是这样了，我只怕将来牵连了家族，娘，你回去且与父亲商量商量。看看咱们家以后要如何。”

“好。”赵太太点头：“你且放心，娘必不叫你那么凄惨的。”

娘两个又说了会儿子话，便见赵皇后的贴身宫娥进来回禀：“娘娘，今儿康嫔、德妃、玉美人、刘美人俱都去了永信宫，太后娘娘也往永信宫赏了物件，另外，三位公主也都送了皇贵妃一些东西。”

“哼。”赵皇后冷笑一声：“趋炎附势的东西。瞧着李凤儿要起来了一个个都紧着巴结。左不过是个粗俗村妇得了势，眼便朝天看了，还真当她能将你们放在眼里么。”

“娘娘。”赵太太小声道：“要不然。娘娘也送些东西过去，先缓上一缓。”

赵皇后一听这话似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都没了气势，良久才道：“也罢。送，送。将我才得的那个白玉观音送去吧。”

一时宫娥走了，赵太太低头垂泪：“若当初不叫你进宫，何至于如今这般艰难。”

“说这些有甚么用。”赵皇后倒也硬气：“娘莫哭了，为今之计赶紧想个好法子。不然咱们一家怕都没什么好下处的。”

赵太太只是不语，过了许久才起身告辞。

赵皇后叫人送走赵太太，独自一人处在冷清的当阳宫中时时发笑一阵。自语道：“陛下，你如此放纵姓李的贱人。却将我这个结发之妻放到哪里？”

赵皇后这里冷清异常，李凤儿那里却时时人来人往热闹的紧，一时这个来送礼物，一时那个又来讨好，便是贞嫔也由王太后教导着来跟李凤儿陪礼道歉，只说自己年幼不懂事，以前若有得罪之处，叫李凤儿莫与她一般见识。

几日过去，李凤儿烦的不成，想要清静却不得，没奈何只好装病闭了永信宫躲清静。

却说严家重归朝堂比之以前得事更顺畅，林氏和李鸾儿几个也时时收到请帖，一时间宴请赏花不绝，李鸾儿累了几日便都回绝了，林氏也到底上了些年纪，精力不比往常，便也不乐意出门，倒搞的严家那些小媳妇们都跟香饽饽似的整日忙个不停。

这一日李鸾儿好容易得了空，早起才刚起身正梳洗间，便见瑞蕊拿了封信来，李鸾儿接信瞧了，却是凤凰县李家送的信，只说拴子中了秀才，因着年幼想再过几年再行乡试，只凤凰县的书院没有什么好先生，怕误了拴子，因此想叫拴子进京寻个好书院读书，请李鸾儿帮着参详一下，又说拴子已经动身，不日便会到达京城。

李鸾儿看过想了一时，便去库房寻些东西做礼物且等着拴子到来。

且说这几年李连山一家帮着看守李连河夫妻的坟墓，几年下来也算是勤恳，年节从未断过祭礼，坟上也向来弄的干干净净，李鸾儿叫人暗中探查，回来都说这一家人倒是实诚的，李鸾儿怕有误又请严一查了一番，的的确确这一家人很是尽职，李鸾儿便有感于此给李连山一家寻了一条好买卖，几年下来，他们家倒也赚了些钱，再有拴子读书所费都是李鸾儿所出，这一家子倒也攒下一笔钱来，这拴子进京，恐应也带了银子来的。

虽说如此，李鸾儿该尽的心也得尽着，她想着拴子来了怕是不住在严家的，虽严李两家是姻亲，可李连树一家可在京城呢，没的放着本家不住偏要住亲戚家的，因此上，李鸾儿便想给拴子一些好点的礼物。

挑了半晌，李鸾儿挑了一块端砚，又几支湖笔并一些上好徽墨，挑好了留出来待用。

闲时她又叫严承悦打问了几间书院，挑了一间先生极开明吃住又都不错的书院亲去瞧了一番，又请山长去丰宜园看戏，其间便说好了拴子入学事宜。

等李鸾儿安排好一切，拴子也进京了。

他进京自然先来拜见李鸾儿，几年不见，李鸾儿见了拴子便有些认不出来，她记忆中这孩子还是小孩模样，可如今站在眼前的小小少年皮肤白皙，细眉长眼，唇红齿白，倒是好一个俊俏小郎君。

见了拴子，李鸾儿才想起李家人的好基因来，甭管为人如何，这凤凰县李家庄的李家族人长的都很是不错，男俊女俏，是有名的美人儿村。

想起此事来。李鸾儿不由发笑，她这一笑，叫拴子紧张的心情淡了许多，拴子赶紧上前见礼，李鸾儿虚扶一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你这一路劳顿，且先去梳洗一番吃些东西咱们再叙话吧。”

说完便叫丫头引着拴子下去。她又命人叫来辰逸兄弟几个相见。

等拴子换了身衣裳再进来。更显的眉目清秀，辰逸见了惊呼一声：“倒像个女娃娃了。”

李鸾儿见拴子极害羞，瞪了辰逸一眼：“说什么呢。这是你表兄。”

辰逸上前相见，口称表兄，拴子也赶紧回礼，李鸾儿笑道：“你莫理会他。他调皮的紧，一时瞧不见便闯祸的。以后若是他欺负你，你只管寻姑母，我与你出气。”

拴子腼腆的笑了笑：“表弟性子直爽，我是极喜欢的。”

李鸾儿见他性情温和又知进退便对他印象好了许多。心中却道这李连山一家那样的脾性怎就养出这么个温顺的小东西。

不过口中还是嘱咐他：“你在这里歇一上歇便去拜见祖父与你李富叔父，那里已经给你备好了屋子，住过去歇一歇我再叫你姑夫带你去书院进学。”

拴子赶紧道了谢。李鸾儿将给他的礼物拿出，他笑着收了。又将礼单呈上。

李连山为拴子这个孙子倒也费心，那样抠门的人这回带的东西倒是不少，很多的野物，又有凤凰县的特产，且还有几样送辰逸与李富家儿子的贵重物品，想来，他也花了不少银子。

李鸾儿看过便将礼单放在一旁，又和拴子说话，才不过说了几句，便有丫头进来回道：“大奶奶，许家大奶奶带着姐儿来了。”

李鸾儿一听皱起眉来，拴子赶紧起身道：“即是姑母有客来访，我便告辞了，待改日再来拜见姑母。”

李鸾儿笑笑：“并不是什么紧要的客人，你即是来了，没的叫你这会儿就走的，你且与你表弟出去玩一会儿，待吃了饭我打发人送你去你祖父家中。”

拴子听她这般说便也不好再提要走的事，只能应了，跟着严辰逸出了屋子去后园玩耍。

只说这拴子打小便听祖父母及父母提及他有一位姑母是宫中皇贵妃，是贵极了的人儿，还有一个表弟是皇长子，表妹是长公主，另有一个姑母贵为英武侯，嫁的是高门大户的严家。

他娘亲又说他能读书多亏了那位英武侯的姑母，叫他要知道感恩，另又说若是他将来中了进士，光是凭着皇贵妃便是前程似锦的，又叫他一定要和英武侯打好关系，如此才能带携一家子。

拴子便想着英武侯是多贵重的人物儿，莫不是她住的地方是天宫一般的。

后来进了学，拴子也结交了许多富贵人家的哥儿，也去过旁人家坐客，仿佛瞧着那些人家也就是那样，便也不再觉得英武侯高不可攀。

这回他中了秀才，原是想着还在县学读书的，只他母亲不乐意，说是即有当官的叔父在京城，又有姑母愿意提携他，为什么不去京城拜大儒为师，这小小的凤凰县又有什么好先生。

拴子自来是个懂事孝顺的，觉得母亲也是替他着想，便答应进京。

然后他母亲费心帮他收拾，说服祖父母备了极厚重的礼物，又再三叮嘱他进了京一定要听姑母叔父的话，万不可淘气，说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是不好好的，这辈子怕是要毁了的，又说他便是一家子的希望。

这些话拴子都听进了心里，这一路走着，他很是紧张。

他便只觉得英武侯不定是如何的，怕是极厉害的人物，谁知道会不会瞧得起他，若是训斥他又当如何？

待进了京他就更加紧张，及到英武侯府的下人来接他的时候，拴子就留心观察上了。

他瞧着这严家的下人虽穿衣打扮都很好，比寻常富人家的主子看起来都好，不过行事很有气度，也不是那等门缝里瞧人的，对他恭恭敬敬，没有一丁点越礼的地方，方赞道这百年世家就是不一样，光下人就与旁人家的不同。

入了严府，他一路走一路看，时时留意，见到李鸾儿的时候，在李鸾儿对他笑时，他彻底的放了心。

他这位姑母倒是慈善的，对他也极有善念，想来是个好相处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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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之福星高照

简介：本是世家贵女，岂容他人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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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三章亲见

拴子进了严家就悄悄打量严家的布置摆设。

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原想着便是乡间一个小官家里都极尽奢华，更不要说京城的侯府了，必然弄的跟天宫似的，不定盘子碗都是金子银子做的，结果他眼前的侯府完全不一样。

屋子也不过都是青砖灰瓦，墙也是青砖刷了白粉的，猛的一瞧很是简朴，只建的很结实罢了。

院中多是粗壮的树木还有一些并不算常见的花草，路旁时时可见大大的鱼缸，鱼缸中除了养了各色的鱼外，还有睡莲。

屋中布置的也很简洁，桌椅样式简单，打磨的很是光滑，手摸上去的时候宛如在摸玉石一般，用的茶盏也都是白瓷茶盏，端在手里的时候瞧着那茶盏白亮透净，瓷壁薄如纸，盏中茶水滚烫手中却丝毫不显。

又有那等白瓷青花的天球瓶中插了宛如绣球般的花，屋中没有任何的熏香，可坐在屋中却有淡淡香气传来，似花香，似果香。

拴子心中很是疑惑不解，待后来李鸾儿留饭，他与辰逸出得屋门，思及先前听丫头说什么许家大奶奶来拜访，拴子便想着是不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便与辰逸说了他的顾虑。

辰逸一笑：“表兄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你是我娘亲的侄儿，凭的他什么大奶奶**奶的都不及你重要，再者说，什么许家大奶奶，不过是个打秋风的破落户。”

见拴子不解，辰逸想及他要在京中呆上几年的，怕他不了解京中自家的人际关系，万一叫人骗了便不好了。就耐着性子说与他听：“那许家大奶奶原是我舅母的庶妹，她原在闺阁时便与舅母不和，时常和她姨娘欺压我舅母，待说亲的时候，想着许家大爷人物好门第又好，就愣是偷换了好亲事，将我舅母嫁与舅舅。她嫁给了许家大爷。只她命不好，嫁过去没几年许家大爷就去了，她在许家光景就极不好过。也幸好我舅母心善，倒也时常照顾她一些，这才过到如今。”

“竟是如此。”拴子吃了一惊：“舅母倒着实心善的。”

因着拴子是李鸾儿娘家人，与辰逸一起唤声舅母也是该当的。辰逸听了也只是一笑：“今儿不晓得来做什么，说不得又与娘亲哭穷讨银子的。她那个姑娘一年大似一年，要穿好衣裳，要戴首饰，这可都是钱呢。”

拴子听了这话心知辰逸在发牢骚。便也不多言，只是将许家记在心下，知和严家关系不如何。以后是不必理会的。

辰逸见他领会了，便又与他道：“咱们家在京城里倒也与几家关系是极好的。表兄若是碰着他们家的人能亲热些便亲热些，到底算是通家之好。”

拴子点头与他请教，辰逸笑道：“头一个便是裴家，裴家三娘嫁的是李富舅舅，与咱们家是姻亲，又有施家、戚家……这也都是姻亲，再便是顾家，他家大爷与姑太太与舅舅和母亲都是极要好的，顾家姑太太嫁的是刑家，也算是亲友了，再便是高家、王家、吴家……”

拴子听辰逸一点点数给他听，他素来记性好，便将这些关系全记在心上。

一时两人到了后园之中，拴子先就见翠竹竿竿，过了竹林，便是一片花海，又有池塘竹亭流水，倒也是个极清幽的去处。

两人进亭中说话，拴子又问辰逸读了些什么书，如今都学什么，又说了自己读过的书，辰逸笑着与他谈诗论词，又说起严家书房的藏书，叫拴子无事的时候只管来瞧，必是比外边书目全一些的。

拴子自然乐的多长些见识，便答应下来。

这里正说话间，却见严辰运一手托着金算盘进来，将算盘往石桌上一放，擦了一把汗：“真真累死人了。”

拴子有些不解，递上一块帕子道：“表弟擦擦汗歇歇，今儿天热，你这是去哪儿了？”

辰运知道今日老家里来人，见了拴子便知是他表兄，口称表兄见了礼，这才道：“没有去哪里，只是在我的小库房里算帐来着，今年海船得了利大了些，数金子数到如今，光是搬金子便累了一身汗。”

他这话刚说完，便叫辰逸打了一巴掌：“滚边去，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辰运呵呵笑着，对拴子道：“旁的我是帮不得表兄的，若论做买卖我倒是能指点一二，表兄若是要买什么庄子铺子的话寻我，保管给你省不少银子。”

拴子虽不明白这是因何，却也道了谢。

辰逸笑着：“你甭理他，他是我家的破落户，最是钻到钱眼里的，浑身铜臭味，你与他说旁的便没精打彩，只要一说起赚钱的买卖，他能与你说上三天三夜，在他跟前，莫提金银。”

拴子笑着答了一声，又有辰远和辰迅过来拜见表兄，表兄弟几个坐在一处说话，没一会儿拴子倒是与辰远说到一处，两人说起上树掏鸟窝，弄了陷阱抓野鸡野兔等事情倒是极投味的，一时间说的热火朝天。

待到有丫头来请他们吃饭，这才省起已是正午了。

五人相约去了正房，便见正厅的当间摆了一张大桌，桌上满满当当弄了一桌上好席面。

辰远一见立时笑了，拉着拴子便道：“还是你有面子，你一来娘亲便弄了这些好菜，平日里我们可吃不着的，今儿是沾你的光了。”

一句话说的拴子愣了：“你们家平日不是这般吃饭的么？平日吃什么，我原想着你们一日不定吃几十道菜呢。”

严辰远一摆手：“你胡思乱想什么，哪有那样的事，我们才多少人，哪就吃得了那般多，不说我们家，便是如今宫中太后和官家都讲究节俭，官家午膳也不过是四五个菜有荤有素罢了。”

拴子只觉自已见识浅了颇有几分不好意思。辰远凑到他跟前道：“天长日久的过日子，谁家有那些闲钱糟踏，旁人与你说谁家一天几十道菜的轮换吃那说的是暴发户，大多人家可没那样的。”

拴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就见李鸾儿和严承悦进来。

拴子见到严承悦很是吃惊，他这一路走来倒也见了几个长相颇为不凡的。只见了严承悦才知什么叫做天人。什么叫俊美，愣了一时，拴子赶紧过来见礼。

李鸾儿笑着叫他起身。和严承悦入了席，辰逸拉拴子坐下，旁的人才依次入座。

严家的人都很守礼仪，饭桌上没有多少话。吃起饭来瞧着动作很好看，速度却丁点不慢。没多少时间便吃过午膳，之后移步旁边的小厅中坐下说话。

李鸾儿问了拴子的一些生活习性，又说：“如今你已在京城，你又是我的侄儿。说不得哪一时便有不开眼的人来招惹你，到那时，若是咱们没做对不住人的事儿。可莫忍让着，该如何便如何。姑母与你做主。”

拴子赶紧起身恭敬的答应一声，又听严承悦道：“书院都已经找好了，过几日晚带你进学，书院的山长与我是好友，我已拜托过他，想来你在书院的日子不会难过，只咱们是来读书的，并不是来享福的，日子清苦些是有的，你也莫嫌苦了，要仔细读书，若有不懂的便请教先生，再有什么为难的事就到家里来，总归是不会叫你一个小人儿为难的。”

“谢过姑丈姑母。”拴子笑着答了一声，便要告辞去李连树家。

李鸾儿见此，怕拴子头回进京不好寻摸，就叫辰逸兄弟几个与他一处去。

待坐上严家的马车，拴子便问辰远：“今儿午饭的时候我见姑母脸色不怎么好，似是很生气的样子，还有那个来访的许大奶奶也不见，到底如何了？”

辰远一听立时压低了声音道：“可不是么，今儿母亲确实不高兴，可不是因着你，全是因那个许大奶奶，因着许家，不说母亲，便是父亲都有几分怒气的，我只与你说，你莫跟旁人说。”

辰远口中说着只与你说莫与旁人说，可他人精一样的又哪里不明白秘密只有一人知道的时候才叫秘密，入了第二人的耳那便有可能传的天下皆知，只他确是故意如此说的。

见拴子点头应承辰远才道：“先前不是那个许大奶奶带着她家大姑娘来拜访么，原这些年舅母不在京城，都是托娘亲帮着照管她们孤儿寡母的，这许大奶奶为了在许家能过的好一些，也为着给她大姑娘多争些东西，便一直狐假虎威，只说与舅母姐妹关系极好，又说跟娘亲也很亲近，时不时的倒是来拜见一下，原这也没什么的，只今儿……”

说到这里，严辰远叹了口气：“有些人便是如此，有了银子想要金子，有了金子想要珍珠，总归是贪心太过，许家也是这般，眼瞧着爷爷还有父亲又重出朝堂，再加上这回官家重用的都是与咱家关系极好的那几位大人，便想托关系叫父亲提拔他家二爷，便立逼着许大奶奶过来相求。”

“那姑母应承了？”拴子却不想还有这等事，立时就问。

严辰远摇头：“哪里敢应承，这是朝政大事，娘亲可不会插手，你别看娘亲厉害，可娘亲心里有数着呢，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都有谱，可不会为着一个关系不怎么样的许大奶奶把手伸的太长了。”

“是极。”拴子倒是同意这话：“朝中形势瞬息万变，如今还是多看少做的好。”

一句话说的辰远倒是笑了：“你一个小屁孩还知道这个。”

拴子立时红了脸：“什么小屁孩，我还是你表兄呢。”

“是极，表兄，表兄。”辰远笑着捂嘴，笑了一时才道：“只这许大奶奶忒过份了，竟是跪在地上不起来，只说若是娘亲不答应她和大姑娘回去处境怕更不好，求娘亲看在她们孤儿寡母的份上帮把手。”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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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四章扛着

拴子知李鸾儿必没有答应那个许大奶奶。

同时，拴子对于这位许大奶奶也没了什么好印象，拴子虽然是李连山的亲孙子，可李连山家那一套撒泼耍赖刻薄小气的毛病都没有学到，他持身自正，又有着读书人的风骨，倒是一个难得的好孩子。

拴子认为正人君子不能强人所难，别人愿意帮助你是别人的恩德，旁人不愿意帮你也不得埋怨，李鸾儿已经帮助许大奶奶良多，没有李鸾儿的相助，许大奶奶能好好活到如今？

而今她不说以前旁人如何助她，倒是埋怨现在别人不能如她的愿，像这种人便是现成的白眼狼，再如何对她好都不顶用。

便是拴子都能瞧清楚的，拴子相信他那位精明的姑母心里有数，又如何肯再伸手。

“娘亲头疼的紧，与她好言相说她只是不听，没法子便将人赶了出去。”严辰远看了拴子一眼继续说，停了一会儿问拴子：“表兄觉得娘亲这般做如何？”

拴子笑了：“原本长辈如何本不该晚辈评说的，只你问我，况这里也没外人，我便实说了，我觉姑母做的很对，如今朝堂局势很不清楚，谁愿意因外人冒然出手连累了自家，便是关系极亲近说不得也不能答应，更不要说许大奶奶这个并不如何的，况便是帮了她，怕她也只觉应当应份的，不会有任何的感激之情。”

“难得了。”严辰远一脸成人状的点头赞叹：“你小小年纪倒是极清醒的，怪不得娘亲总是夸赞你。”

拴子一巴掌拍在严辰远头顶：“我是你表兄。”

到如此，拴子原先的紧张惧怕都没了，一路与辰逸兄弟四个说说笑笑到了李连树家。

如今李连树一家也算是改换门庭了，因这几年李富官做的好。官职也一路提升，他家早不住原来的地方，如今在城西买了五进的宅子，家里下人也比原先多了许多。

严辰逸一行人过去的时候他们早得了信，管家带着几个下人在门口侯着，见严辰逸与拴子几个下车，赶紧过来拜见：“见过表少爷。见过拴少爷。”

严辰逸一笑：“古叔不必多礼。外祖父和富舅舅可在家？”

“在呢，在呢。”古管事笑道：“一早老爷得了信就命小的在这里侯着，可算是把少爷们给盼来了。”

他一行说。一行引着众人进了院，过了一进屋，到了二进正院便是李连树夫妻的住处，等拴子几个进屋。李连树和秦氏见了他便笑着招手：“快过来叫小爷爷瞧瞧。”

又有丫头拿过垫子，拴子毕恭毕敬的给李连树和秦氏嗑了头。口称祖父祖母。

且等坐定了，李富与裴三娘一起来了，且带着不过三四岁的李庆，一家子人坐在一处说说笑笑。待到严辰逸兄弟几个坐了一会儿去后，裴三娘才起身说给拴子的住处早就打点好了，便在二进院的西跨院。那里种了几株梅花，景致倒也不错。再加上那院子敞亮，屋子也精巧，又带着书房，叫拴子住是最好不过的。

拴子一听赶紧谢过裴三娘，之后便告辞去了那个据说叫梅院的院子，待一切整理好了之后已经入了夜，拴子用过晚餐进屋铺了纸给家中写信，将这一日的见闻全写到上面，又嘱咐自家爹娘在家中好好的，只说会努力读书，将来也将他们接进京中享福。

却说拴子这信送出去，没用几日便到了凤凰县李家庄。

这一日李连山在家歇着，他和吴氏正说闲话，便见李秋和小吴氏一处回来，李连山赶紧问：“这是怎的了？今儿不做买卖了？”

这几年李秋拿着李鸾儿与的银钱在县城开了买卖，他和小吴氏勤快又最会甜言蜜语的，买卖做的不错，倒是将家里整治起来了，几年的功夫，家里也置了田产铺子，李连山对于他们这份买卖是极看中的。

李秋一笑：“今儿不做买卖了，拴子来了信儿。”

李连山一听立时不追问了，赶紧道：“快，快与我念念。”

李秋赶紧朝屋中叫着：“庄子，赶紧出来。”

一忽的功夫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从屋里跑出来，他穿着短衫短裤，头扎小辫，出来便问：“爹叫我做甚？”

李秋将信给了李庄命他去念，李庄接过来瞧了一遍，又念了起来，他多数的字都是拴子教的，虽也识了些字，可也有些是不认得的，不过他倒也聪明，连蒙带猜将信中的意思也猜的差不了什么。

李连山和吴氏听的专注，一时听拴子说起英武侯府的什么什么摆设，桌椅怎样，喝茶吃饭的都是什么物什，又说起辰逸说那等家里镶金弄银的是暴发户的行为，立时道：“不愧是京城侯府，到底见识不一样，我便说老辈的话不错的，到了什么时候都得俭省，你们只不听，如今信了吧。”

吴氏也一连点头：“前儿我出去做客，邻村那个刘地主家还跟我显摆来着，说是他们家有什么金碗银碗的，还说吃饭的筷子都是银的，我原还羡慕，如今倒是不必了，他们再与我说，我便拿拴子的话去堵他们，瞧他们还摆那暴发户嘴脸不。”

虽然吴氏并不知暴发户是什么意思，不过却也知这不是什么好话。

一时说的大伙都笑了，又念到拴子到了李连树家，看人家的宅子如何，李富的官做的多大，娶的娘子多好看，他那个小婶子多和气，说话多好听之类的，立时羡慕起来。

待到拴子在信上说必要好好读书，也如富叔一般做了官，将来接他们到京城享福，一家子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李秋拍着大腿道：“我家拴子就是孝顺，不枉我们与他这般的打算。”

小吴氏也是一脸得意状：“我听说京城中大儒多的紧，拴子自小聪明，怕被哪个大儒瞧中收做弟子。将来前程可是不愁的，便是没那个缘法，可他这一进京就与英武侯还有小叔一家走的近了，天长时久的，谁还不晓得拴子是他们同族之人，那人家还不多照顾些，怎么说都比在咱们这个小地方有前程。”

李连山听的叹了口气：“还是你有远见瞧的清楚。以后啊。你好好的教导庄子，也叫他好好念书。”

小吴氏爽利的答了一声，吴氏看她也笑了起来。一时婆媳两个又说到一处。

只老天也似不叫他们高兴许久，没过多久外边便传来争吵声，李连山一听立时怒了：“还有完没完，怎就这么些不开眼的人。见不得旁人家好。”

却原来外边是李连林和李秀儿，两人在门外也不知道因着什么吵了起来。

李连山一时恼怒。起身就朝外走，出得门看到两人立时大怒，张口就骂：“眼里没人的，不嫌丢人。有什么话进家说，在外边吵吵啥。”

一时李秀儿进了门，摔上门就哭了起来：“爹。你可不能不管女儿，你眼里只有儿孙。我这个女儿的死活你不管了么，小拴子能读书识字，我也同样是你的骨肉，我们家哥儿怎么就不能进学了，你有本事送拴子进京，你也管管你外孙，也叫他进京巴结巴结大人物啊。”

“这话是怎么说的。”李秀儿这一哭，吴氏和小吴氏就坐不住了，婆媳两个一起出来，吴氏啐了一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嫁了旁人家，就不是我们李家的人了，外孙外孙，怎么就和亲孙子一样了，那还有个外字呢，他就是进学做了官孝顺的也是旁人家，也不是我们，凭什么我们拿钱供养别人家的儿孙。”

李秋也咳了一声：“妹子啊，不是哥说你，与其你来家里哭闹不如与你公婆哭去，叫他们出钱让哥儿上学啊。”

小吴氏笑了起来：“秀儿，你哥说的极是，你瞧，我们拴子花用的还是爹娘爷奶挣的钱，可没花我娘家一分一毫呢。”

她这话出口，李连林可就不算了，他立时蹦了起来：“秀儿是出嫁女，自然不该享受咱们李家的待遇，可我是正正经经李氏族人，你是皇贵妃的伯父不假，我还是他四叔呢，怎的什么好事全落到你家头上了，我家的孙子如今也该进学了，凭什么他就不能读书。”

李连山听的连连冷笑，起身大耳刮子就朝李连林脸上呼去：“作死的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了，有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么，还，还凭什么？我家拴子多聪明，便是英武侯当年见了也爱的不成，亲自考了我们拴子功课的，见拴子读书上有天份才接济我们，你家那个孙子，我呸，多大年纪了还扛着大鼻涕，还读书，你可甭臊人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脸红。”

吴氏也跳着脚骂：“真真是见不得人好的，我看你们都得了红眼病，我们家拴子那是文曲星下凡，天生就是读书享福的命，你们能比得了？还读书，做你他娘的美梦去吧，你们家就没那块料。”

两口子这一打一骂，弄的李连林竟有些说不出话来，直气的浑身颤抖，好一时才道：“没的你们这样欺侮人的，我家孙子怎么了，比你家拴子还……”

李秋可不愿意叫他说自家儿子的不是，立时过去推他：“四叔，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家拴子呢，在见英武侯之前就已经识字了，还能写好几个字呢，你家的可不成，照我说，什么人什么命，你家那个就是庄稼汉的命，你们也得认命不是。”L

ps：凤开新坑了，新文现在还很瘦，那啥，很期待大家养肥。

新文书名：重生之福星高照

大约讲的是被穿越男坑苦了的世家贵女死后重生到另一个贵女身上，然后努力生活，找了个没羞没臊的忠犬，一起给穿越男添乱的故事，有兴趣的亲们可以养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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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五章胁迫

“你，你……”

李连林险些被他们给骂哭，红着眼睛道：“有你们这么损人的么，你们……”

李连山冷笑一声：“不过是有些人看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罢了，我们不过帮你看的更清楚一点，就你们家那个还想读书识字，他知道学堂的门朝哪儿开的么，别花了钱送过去每日叫先生打手板，没的丢人现眼。”

吴氏也冷声道：“这里真真住不得了，都是一个宗族里的，偏就有那么些人得了红眼病，见不得旁人家的好，恨不得大伙一窝穷才是，眼见得咱们家起来了便整日闹腾着，原我还不知道这些，如今瞧了才明白为何英武侯呆的好好的偏和春哥儿去京城，却原来也是被你们给逼的。”

一直是他们一家在骂人打人，叫吴氏一说反倒成了旁人欺负他们，直气的李连林一个跟头险些没摔倒。

“我，我，我跟族长说去。”李连林最后无法只能骂骂咧咧的走了。

“呸。”吴氏啐了一口：“去，去，谁怕谁，族长怎样，将来还不得求着咱们，有本事自己花钱送孩子读书，凭的什么叫我们花钱去，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娘。”李秀儿这会儿也是双眼通红，哭哭啼啼道：“娘，你也疼疼你女儿，我那婆家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们要是有钱给你外孙读书，我何至于此。”

“行啊，叫我们出钱也行。”小吴氏有些鄙夷的看着李秀儿：“小你家儿子姓李，过继给我们家，以后给我们养老送终，我们自然花钱给他读书。”

一句话将李秀儿的路堵的死死的。李秀儿哀求的看向吴氏，吴氏将脸扭到一旁不理会她。

最终没耐何李秀儿只好哭着去了。

李连山进了屋就对吴氏道：“你今儿做的很是，没的花咱们家银子给别人养儿孙的理儿，咱们以后都靠着拴子呢，拴子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以后给咱们养老送终的，咱们必得弄的妥妥帖帖。不能叫人去烦他。叫他好好读书，好好考功名。”

“极是。”小吴氏笑着夸赞李连山：“还是爹看的清，咱们在乡间把族人压下去了。英武侯那里一高兴，咱们拴子还愁什么。”

说到这里，小吴氏压低了声音悄声道：“如今官家可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那可是咱们家的姑奶奶生下来的。听说姑奶奶是极受宠的，将来说不得大皇子继了位。那可就是，可就是……到时候，父亲，官家都得叫你一声大外祖父。得叫相公一声舅舅，叫我一声舅母呢，咱们拴子可就是官家的表兄。你想，还愁没什么前程。”

这一番话叫李连山一家激动起来。李连山的手都抖了：“这，这可怎么说的，没成想咱们家还有这等造化。”

李秋也笑：“说不得将来咱们李家族谱上还有一位皇太后呢，拴子也说不得能成一代名臣，到时候，俺的名字说不得也能进那史书里头。”

这一家子欢欢喜喜畅想未来，若叫李鸾儿瞧见，不定如何佩服严承悦呢，当年不过与李连山一家一些银子，严承悦便瞧到几年之后的事了，当真是有远见，有心计。

且说这厢李鸾儿和严承悦帮着将拴子安顿好，才得了闲，顾歆便带着她家女儿上门来玩了。

将孩子打发出去自已玩耍，顾歆嚷着叫瑞珠弄了茶水还有好些糕点果子一字排开，一边吃一边聊起八卦。

如今顾歆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可八卦的心却丁点没少。

也是刑志愿意宠着她，倒是叫她还如在娘家做闺女时一样活泼，李鸾儿看她吃的香甜便也跟着吃了一些，一边吃一边问：“听说你们家老大前儿才得了个庶女。”

顾歆一撇嘴：“你才听说吗，好些日子了，我那个嫂子险些给气死，这还不都是她自找的，为着显的她多贤惠似的一个劲的给大哥屋里拉人，知道的她是正室嫡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拉皮条的呢。”

李鸾儿一巴掌拍过去：“你也是大家娘子，这等话也说得出来。”

顾歆吐吐舌头：“我也跟我婆婆学的脾气太直了些，现如今有什么说什么。”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那年她怀着孩子便非要伺侯婆婆，结果弄的好好的哥儿就这么没了，又叫婆婆落了个不慈的名声，这等损人不利已的事也亏她办得出来，这不，打那之后身子便垮了，再不能有孕，我们家老大总不能一辈子只有一子吧，便给那些姨娘停了药，几年里头庶子庶女都有了，她又受不得，见人便苦着脸，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该她一样。”

见顾歆发牢骚，李鸾儿笑了：“总归是她的事，你气个什么劲。”

一时顾歆也笑了：“倒也是，我替她生的哪门子气。”

两人吃了果子，顾歆又拿出她素日里没事绣的帕子给李鸾儿，另又拿出她家女儿的绣话显摆，气的李鸾儿直点她额头：“你就得瑟吧，显见得你是有女儿的，便在我这没闺女的人面前显摆，且等着，哪时候我得了个女儿也抱到你跟前叫你眼馋。”

顾歆也不气，笑了一回子又道：“还有一事，便是你家嫂子的庶妹，她不是嫁到许家了么，听说日子过的极不好。”

李鸾儿一听冷笑一声：“她怎么就不好了，这些年我和我嫂子明里暗里关照她可不少，许家还能把她怎么着。”

顾歆勾了勾唇：“前几日也不知怎的，好似她顶撞她婆婆了，被许家太太罚跪，从大早上一直跪到正午，那膝盖差点就要不得了，许家太太说她规矩不成，给她和她家大娘子安排了个极厉害的嬷嬷教导规矩，总归是折腾的不轻。”

李鸾儿听到这里声音越发冷了：“许家这是胁迫我呢，显见得是这些年瞧我总是关照许大奶奶便要赖上我了，想着这么罚她我没法跟我嫂子交待，便要拿她做筏子叫我给他家二爷弄个好官职，打的倒是好主意，只也不瞧瞧我嫂子与他家的大奶奶又有什么情分，左不过当年看她实在可怜，又瞧在孩子的份上才关照一二的，没的我嫂子为着别人与我生气的理儿。”

“这话是怎么说的？”顾歆惊问。

李鸾儿便将许家如何到她这里走门路，想给许家二爷安排个好差事的事说了出来，最后冷笑：“真真是一家子都是好算计的，只他们越是算计，我就偏越不叫他们如意。”

“活该。”顾歆听的也气极，柳眉一竖：“真当姐姐是软杮子了么，这事姐姐且别管，大嫂子最是和善有分寸的，哪能为着她那个庶妹怨你呢。”

“我心里明白。”李鸾儿拍了拍顾歆的手：“你也莫气了，这天底下各色人都有，为着旁人自己生气实在犯不上的。”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说起旁的事来，且等着到了正午，李鸾儿留顾歆用饭，才交待下人摆饭，便见瑞蕊笑着进来：“大奶奶，可真是有天大的好事呢。”

“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也听听。”顾歆笑着问瑞蕊。

瑞蕊一边跟顾歆见礼一边道：“前些年跟祝大人出海的蒋爷仿佛是提了什么官职的，这些时候一直在海上，他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弄了许多的珍品送了来，有那西洋的八音盒还有许多精巧玩器，又有那冰冻着的海鲜，光是红珊瑚就有三四株，各色的珍珠也有许多。”

“蒋爷？”顾歆转头看向李鸾儿。

李鸾儿一笑：“倒也难为他了。”

说话间便将那年她和严承悦因着倭人之事在海边驻扎，如何替蒋鸿母亲报仇，又如何收了蒋鸿的事讲了一遍，最后笑道：“他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

一时又叫人将礼物抬进来，这么摆在顾歆跟前。

饶是顾歆出身顾家，见到的好物件不知凡几可也惊吓着了。

不说那些海鲜，便是那样大的珍珠就好些，粉色、红色、白色最多，还有最稀罕的蓝色珍珠，尺高的珊瑚有三株，还有一株三四尺高的，另还有很多西洋物件，水晶做出来的精致物件闪闪发亮，镶了钻石的各色西洋首饰瞧的人心中喜欢，一件件瞧着都是好物件。

李鸾儿瞧了一会儿叫人收进库中，对顾歆道：“正好咱们今儿中午吃海鲜，你且别走了，留着一处尝尝。”

顾歆一听自然是不走的，又叫人与她闺女捎了话，只说到了晚间才回。

等着傍晚时分，顾歆吃的心满意足要离开，李鸾儿起身相送，才送到二门处，便听到门口一阵闹哄哄的响声，李鸾儿便有些怒意，且等出了门，就见一个丫头披头散发跪在门口，口中哀哀而哭：“求求您了，求英武侯救救我家大奶奶和小娘子吧……”

“怎么回事。”李鸾儿的话音中带着几许冷意，叫门子听了都缩在一旁：“大奶奶，也不知怎的，这个小娘子上来就跪下，一直叫救人，小的叫她起来她也不起。”

李鸾儿仔细瞧了两眼，冷哼一声：“叉出去，扔远点。”

却原来这丫头是顾二娘子的丫头铃儿，想来应该是顾二娘子叫她来求的，想要逼着自己出面帮她解决困境。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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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六章省亲

李鸾儿黑着脸进屋，胡思乱想一会儿倒也没了怒意，一忽的功夫倒是笑了。

外头严辰逸进门，脸上带着怒意：“娘亲，许家太过份了，叫儿子去收拾他们一通。”

“你去做什么。”李鸾儿笑着阻止严辰逸：“你去只会叫人说咱们以权压人，反倒不美，总归他们爱如何就如何，便是自己将自家媳妇闺女作贱死咱们也全当没瞧见，以不动应万变，他们还能将咱们如何，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理儿。”

“只是。”严辰逸还是怒意未消：“太便宜他们了。”

“便宜？”李鸾儿冷笑一声：“当你娘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严辰逸一听就知李鸾儿已经有了什么想法，忙上前笑着去问，李鸾儿一把拍开他想了一时慢慢道：“这许家原出身微末，我记得早些年还听顾太太说过，据说当年许家老爷同你舅母的爹爹是同窗，当年穷的几乎快吃不上饭了，还是顾呈每日带些吃食接济于他才能考取功名的，他没家底，又没什么人脉，且等着考中进士入了仕途便也只能靠名声靠实干去搏取前程，如此，他们家便将名声看的天重，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顾家败落了可他们还死守着和顾前的婚约，便是为了不叫人说他们忘恩负义。”

李鸾儿慢慢分说严辰逸倒是听住了。

又听李鸾儿道：“咱们家不一样，你娘这爵位是一刀一枪真真实实拼出来的，再说如今咱们家有靠山有人脉有钱有权，还怕个什么名声，名声算个球。在实际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叫他们闹腾去，越是闹腾，我便叫他们越是想要什么越要失去什么。”

“娘的意思是。”

严辰逸听明白了：“他们想叫许老二升官，咱们就叫他没的官做。”

“自然。”李鸾儿笑了：“许老二是什么好的？这些年赖事没少做，只没人抓他把柄罢了，咱们要是抓。他小辫子多的是。哼，自己满头小辫子也不去管，还顶着一门心思往上爬。也不怕人揪了将他拽下来。”

这话说的严辰逸也笑了：“娘，这事你莫理会，交给儿子们便成了，娘亲且等着瞧好吧。”

“怎的？”李鸾儿挑眉轻笑：“你们还要为母分忧？”

严辰逸使劲点头：“儿子也不小了。总得顶门立户吧。”

一巴掌拍到严辰逸头上，严辰逸惊呼一声。回头去看却见自家爹爹脸上带着淡笑站在他身后，又见自家娘亲笑的狐狸似的，便知这夫妻俩又捉弄他了，于是一脸委屈道：“娘你也不管管爹。叫他总欺负儿子。”

李鸾儿一摊手：“我哪里管得过么，你不知道三从四德？”

严辰逸一笑：“知道，知道。儿子记得清清楚楚，三从便是娘子的话要听从。娘子出门要跟从，娘子错了要盲从，四得是娘子花钱要舍得，娘子化妆要等得，娘子打骂要忍得，娘子生辰要记得。”

一番话说的严承悦哭笑不得，又听屋外笑起此起彼伏，接着便有人挑帘子进来，却是官家带了于希微服出巡，也不知怎的就过来了。

德庆帝一进门就招手叫严辰逸过去，一边笑一边道：“你这小子，你才多大点便要顶门立户了，可将你老子放到哪里，你老子娘可都还没老呢，你说这话是要打算夺权不成？”

严辰逸摸摸头呵呵笑着。

德庆帝又瞧向李鸾儿：“英武侯，朕如今算是明白了，朕的太傅在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这三从四德是哪个弄出来的，着实古怪刁钻的紧呢。”

李鸾儿哭笑不得：“这可不是臣弄的，谁知道臭小子从哪听来的。”

“罢。”德庆帝摆手：“英武侯即说不是便不是罢了，谁又没强迫你认，只满京城数着算，除去英武侯也没人能说出这等话语。”

如此，这罪名还是落在李鸾儿身上了。

德庆帝也不管旁人如何，径自坐了下来，一边叫人上茶一边对严辰逸道：“你即有本事替你娘办事，许家的事就交给你了，给朕办的漂漂亮亮的。”

“是。”严辰逸立时笑了：“小子听令。”

德庆帝又摆手叫严辰逸出去，等到屋中安静下来才翘起二郎腿：“凤儿想回家省亲，你们准备准备。”

嗯？

李鸾儿吓了一跳：“好好的回来做甚？兄嫂不在，她能去哪里？”

德庆帝笑了：“不是还有你小叔一家在么，过去便成了，这回叫她在家多住几日也一解思亲之苦。”

李鸾儿沉默一时，严承悦却已经爽快的答应了：“臣这几日便帮着李富兄弟收拾宅院迎接贵妃娘娘凤驾。”

即是严承悦答应了，李鸾儿也不再说什么。

德庆帝瞅了他两口子两眼又笑：“据说你家才得了许多海鲜，正好朕也饿了，给朕弄些来尝尝鲜吧。”

李鸾儿一听立时立起眉来：“没了，都没了。”

“朕知英武侯吃的多，只那么半车的东西撑死你也吃不完的，莫和朕打马虎眼，赶紧弄去。”德庆帝可不上当，笑着拍拍桌子：“若是今儿这海鲜吃不到朕嘴里，明儿朕就提拔严卿为尚书，再过几日叫他入阁，之后奏折什么的朕便不管了，都交给严卿。”

气的李鸾儿险些跳起来，只想及德庆帝越发的无赖，便也拿他没法子，只好憋着气寻人做了些端来。

德庆帝应该是真饿了，倒吃了不老少，吃完拍拍屁股走人。

且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对严承悦和李鸾儿道：“皇后有喜了。”

说完，带着于希头也不回的去了。

他这头走的潇洒，李鸾儿却气的直咬牙，磨着牙回屋叫人收拾残局，等消了气才问严承悦：“你为何同意叫凤儿省亲。没什么事叫她折腾什么，总归那里是小叔家，并不是自家，哪里有在自己家里自在。”

严承悦笑了笑，先是安抚李鸾儿，后又道：“你没听官家说皇后怀孕了么，怕是宫中有事发生。官家想护着凤儿便叫她省亲。总归叫她回来没差的，这几日我再打听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咱们也好放心。”

李鸾儿这才点头：“你多费些心。总归小心无大错。”

随后几日严承悦便去李连树家帮忙，一连忙了好些天才将他家的后园修整一番，又专门腾出一个院子给李凤儿省亲之用。

为着迎接皇贵妃省亲，便是如今在书院读书的拴子都请了假在家帮忙。赶到了这个月的月底，宫中传来消息皇贵妃明儿便要起驾出宫。

一时间。李严两家忙的什么似的，就是裴家和顾家也都赶来帮忙。

裴家号称百花，家中最多的便是各色的花木，裴三娘回了一趟娘家。拉来好几车名贵花卉，顾家有巨富之称，家中珍奇也多的是。顾夫人也叫管事送来许多给李家做摆设。

这日将各色事情忙完，裴三娘又指挥下人各处都瞧了一番。眼见的没有什么疏漏之处，一家子才能休息一会儿。

因忙了这些日子，大伙都累的紧了，一坐下来脸上都带了疲累之色。

李连树喝了口茶沉默一会儿方道：“皇贵妃传了信来叫咱们不用费心修整，越简单越好，弄那些虚套子劳心劳力的左不过几日的功夫又没用了，只到底是皇贵妃，总也不能太不像了，如今这样也觉有些简朴太过了，莫给皇贵妃丢人。”

“爹说的是。”裴三娘也很赞同李连树这话：“我娘说过，早些年太后回家省亲的时候王家可是专盖了一个园子，据说那园子布置的天宫一番，咱们家这样实在有些太简单了，只是官家给的日子太短，再想往好了布置也是来不及的。”

李鸾儿倒是笑道：“这有什么，左不过住些日子，若是真劳动大伙跟着受累，又花钱又费心皇贵妃反倒是不落忍的，这样便极好。”

即是李鸾儿说了成，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夜李连树一家都没有休息好，一个个几乎睁着眼睛到天亮，便是拴子都受了影响，整个人跟着紧张起来。

到得第二日李鸾儿一家早早的来了，李连树夫妻也大早起身，一家子连饭都没吃，全都换了最好的衣裳在门口侯着。

及到了辰时，便有小太监来报皇贵妃已经在路上了，又过了约摸一柱香的功夫，便听得鼓乐声传来，又有两队小太监在前开路，后边是一队宫娥，再后便是皇贵妃所乘的琉璃八宝车。

那车子用红木做成，车身巨大，用四匹骏马拉着，车顶覆了层毡子，上面又铺一层明黄的闪光缎，缎子四周垂下点点金珠，末尾处都串了镶宝的铃铛，风一吹便有叮当之声传来。

车身下半截用的是包金红木，上半段却是用着各色的大块琉璃所制，便是这车驾远远的驶来，迎着太阳这么一照，四处都是闪闪发亮，晃的人眼睛几乎睁不开。

一时车子驶近了，车门打开，先是一个小太监过来跪在地上，一个小小女娃穿了杏色衣裙踩着小太监的背跳下车来，又有一个小子着杏黄绣四爪金龙的袍子也跟着下车，之后才有两个宫娥上前扶着一个着明黄绣九凤宫装的丽人下车。

自然，这丽人便是李凤儿，那女娃和小子便是丹阳和福豆。

这一行人下了车，立时便有轿子放下，待坐轿子进了内院，这才下来步行进屋。

一众人尾随而至，李凤儿坐到主位上先受了国礼，才起身拜见李连树夫妻，李连树夫妻避不敢受，最后没法子受了半礼。

李凤儿瞧瞧李连树，又看看秦氏，眼中有泪光闪过：“一晃多少年了竟没再见过小叔小婶，今儿一见你们都有白头发了，瞧的我这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李连树是个老实人，见李凤儿哭了竟是扎煞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是秦氏还有些见识的，赶紧笑了笑：“上了年纪谁没有白头发，我们都抱上大孙子了，再没白头发岂不成了老妖精。”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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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七章使坏

秦氏会说话，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了。

立时，裴三娘就带着丫头端上茶水点心，又带着拴子和李庆来拜见姑妈。

拴子到底年纪大些，看着也沉稳，李庆年幼，搂着李凤儿的腿抬头眼巴巴瞧着，眼中带着笑：“姑妈好看，漂漂。”

李凤儿笑着抱起他来放在膝头问了几句，诸如多大了，平时都喜欢什么吃的，喜欢玩什么，可有读书之类的话。

李庆乖巧的一一答了，李凤儿便叫银环拿了一块玉佩递给李庆，笑道：“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旧年官家赏下来的一块和田玉，我叫人雕了两块玉佩，一块给庆哥儿，一块给拴子。”

说话间，她又叫过拴子问了几句，同样叫银环送上玉佩。

因是李凤儿这个长辈送的，李连树几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叫李庆和拴子都好好收着。

又说一会儿子话便到了午时，裴三娘来请示摆饭，原说要专给李凤儿摆桌席面的，李凤儿忙说不必，只说难得阖家团圆定要与家人一处吃饭的。

没奈何，裴三娘只好在正厅放了几扇屏风隔开，外边是男席，里边是女席，如此方安安稳稳吃了饭。

用过午饭之后李鸾儿一家便告辞离开，半路上，突然严辰逸要求下车，李鸾儿看了他一眼也没问如何便叫他下去了。

一直到晚间严辰逸才回来，回家之后便去了严辰运屋中，也不知道哥俩个商量什么事情，总归晚间辰逸也宿在辰运那里，叽叽呱呱说个没完。将辰远和辰迅也招了来，四个小子还如小时候一样一床睡，一起吃。

隔一日，城东玉柳街上的杂货铺中来了一个身着绸衣的三十许中年人，中年人一进杂货铺子便左瞧右瞧，瞧了好一会儿才问：“可有松江布么？”

杂货铺子的伙计立时笑道：“有，有。您要什么样子的？”

“松江布还能要什么样的？左不过都是素色的。白的青的蓝的各来二百匹，月白的也来一百匹。”中年人大手一挥，很有几分气度。

“这……”小伙计面现难色：“您且等一等。小的叫掌柜的来。”

不一会儿，胖乎乎的掌柜喘着粗气过来，见面便问：“客官要这么些松江布做甚？”

中年人笑了笑：“我是城东何富贵家的管事，何家老爷子重病在床。请了一位有名的神医瞧了，如今用药拿着。神医说了，左不过一个来月的光景，我们家老爷是个大孝子，因想着老爷子若是没了怎么都得穿孝的。老爷不只他自己穿孝，便是家中下人，还有各铺子的伙计。工坊的工人都要给老爷子穿素服的，只不能叫人家自己掏钱买布做吧。老爷便要买了松江布请了裁缝给每人做两套素服，总归便是我都得给老爷子穿几个月的孝呢。”

“这……”掌柜着实没想到那何富贵这样霸道，他自己老爹死了叫所有下人都穿孝，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啊。

何家管事一摆手：“我们家的下人多了去了，工坊铺子也多，用的人都好几百呢，便是这些布也是不够的，只是旧年里我们老爷弄了一些，家里现在还有剩的，再凑凑应该能凑出来的，也就将就着来这么些吧。”

“你们老爷难得的大善人，借着老爷子病重给下人们发衣裳穿。”掌柜的呵呵笑着奉承了一句：“只我们这铺子没那么些布的。”

“怎么又是这般。”何家管事皱了眉：“去了好几个铺子都没有，险些叫爷爷的腿都跑断了，我说你们也实在是不知变通，没有不会再去多进些货么，有多少先给我们用着，左不过还有一个来月的光景，你们速度快些难道还运不来。”

掌柜的一听确实如此啊，便笑道：“管事的且等等，等我们请示一下主家。”

“好，你且去吧。”何家管事坐下摆了摆手，很有几分不耐烦，看了看掌柜的又道：“我们老爷家里有的是银子，不会短了你们的，我们老爷都说了，只要凑够了布钱不是问题，每匹松江布给你们三两五钱银子。”

“真，真的？”掌柜的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

平常市面上的松江布约摸都是二两二钱或者二两三钱一匹进的，到京城一匹卖三两，而何家竟然给到三两五钱，一匹布便有一两三钱银子的赚头。

再说，何家要的布多，进货的时候还能再压压价，说不得二两一匹也能进得来，如此算一下便是一两五钱银子的赚头了。

何家总共要最少七百匹布，一匹一两五钱银子，七百匹便是一千多两银子呢，这个铺子一年统共也赚不得那么些的，旧年一整年算下来也不过赚了六七百两，这样大的赚头，傻子才不赚呢。

“您且等等，我这就去请示主子。”掌柜的立时抹了汗，叫伙计上茶，他亲自去请示自家的主子。

过了约摸有半个来时辰胖长柜气喘呼呼的跑了来，见了何家管事便笑了：“我们家主子说了，到时节必将布给您准备好了。”

何家管事一听也笑了，站起来道：“口说无凭，咱们得立个字据的，不然我也不好跟我家老爷交待，这么着吧，我先付定金，你们必须在下月十六之前将布准备好，若是违约，要付双倍罚金的。”

做生意自然是要冒险的，再说人家要立字据也是该当的，掌柜的没多想笑了笑道：“这是该的，这是该的。”

两人又商量一番，何家管事付了四百两的定金，又与掌柜的定了字据，自然，上面签名画押都是拿了各自主家的印章画的，不然两人都是下人，也做不了那个主的。

何家管事请了中人，字好字据之后一式三份，他与掌柜的每人一份，中人持一份，如此从今日起生效，弄好了这些，何家管事笑着告辞，掌柜的也是笑出一朵太阳花来。

待何家管事一走，掌柜的就立时叫人去南边买松江布押运回来，又去主家一趟好好的表了功，倒是也受了赏。

你道这杂货铺子是谁家的，这铺子是许家太太的，许家清贫，没多少家底，这些年来许太太辛苦持家再加上她的陪嫁总归是攒了些银子，便也买了庄子铺子，杂货铺是许家最大的铺子，也是最赚钱的，许家上下一年的嚼头几乎都是从这里走的。

许太太得知杂货铺子马上就要有一笔赚上上千两银子的买卖，自然也欢喜不已。

若真赚了那些钱，家里立马便能松快起来，他们也能有钱给老二走动走动，说不得那官职就能往上走走的。

说起许家二爷的官职来，许太太就是一阵气闷，对顾二娘子越发的生起气来。

枉那顾二娘子以前总在家里张扬，说什么她与顾大娘子姐妹情深，便是顾大娘子远在关边也记挂着她，托英武侯照料，她也原是看在英武侯的面上才对顾二娘子有些好脸，可这回只是叫顾二娘子去说说情，给老二的官职往上走走都办不到，非但办不到，还被英武侯赶了出来，真叫人好生的没脸。

许太太一想到此事就恨的咬牙，再想到那个被顾二娘子教的性子泼辣的孙女，更是坐不住了，叫了心腹到跟前：“去，叫嬷嬷好好的调教珍珠，几时她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懂了什么叫温顺贤惠，将礼仪都学好了才叫她出门。”

那心腹答应一声自去了。

从许太太屋里出来，那个老嬷嬷拐弯到了顾二娘子院中，只见院门紧闭，屋中听到一阵吵闹声，老嬷嬷推门进去，便见珍珠被罚跪在院中，顾二娘子正与那教养嬷嬷争执。

“怎么了？”老嬷嬷笑着对教养嬷嬷道：“太太刚吩咐下来，定要将小娘子教养好，不然不许出院门一步。”

教养嬷嬷得了依靠更加得意，顾二娘子立时脸色惨白，有些摇摇欲坠，她摇晃两下站稳了抓住老嬷嬷的手：“花大娘，还请你在太太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说话间，将一块玲珑佩送到老嬷嬷手中。

老嬷嬷得了好处自然脸上多了笑模样：“你放心，再过几日我替你美言叫大娘子能出来放放风。”

说完，老嬷嬷也不久留，转身便走。

待送走老嬷嬷，顾二娘子没办法只得又贿赂了教养嬷嬷一番，这才叫珍珠的日子好过了些。

却说隔了几日，李鸾儿便招呼马方过来，见了他便问：“少爷们的事情可都办妥当了？”

马方笑了笑：“大奶奶，都办妥了，也不知道大少爷是怎么弄的，竟然与何富贵家里有了些交情，这回能叫何富贵帮忙也算是能为不小了。”

李鸾儿一时也笑了：“闯祸的能为不小，若不是我与他描补，你当何富贵就那般心甘情愿被他一个孩子指使。”

“这也是大少爷的一片孝心，要不是为了给您出气，大少爷何至于此。”马方笑着恭维了两句。

李鸾儿脸上笑意更浓：“说起孝顺来倒也是真的，只到底年纪小些，有些事处的不太周全，他也不想想万一叫许家人知道他在背后出了馊主意会如何，到底许家老爷为官多年，人脉本事都是有的，怎么都不是他一个孩子能招惹得上的。”

马方垂头：“许家老爷再怎么着也比不过大奶奶您的，有您在，大少爷又怕什么，说起来，大少爷那法子还真是不错，先断了许家财路，再捧杀那个许家二爷，总归这么一弄好叫他翻不过身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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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八章局势

“董太医，我这脉象如何？”

赵皇后横卧榻上，笑着问请脉的董太医。

董太医是专攻妇科的老太医了，现年已经七十多岁，如今不怎么在太医院当值，只是赵皇后这胎分外重要，自然就把他请了来瞧。

董太医收了东西笑了笑：“皇后这胎看脉像极稳，脉搏有力，皇子应是无碍的。”

“有劳董太医了。”赵皇后笑着叫人打了赏，又叫太监送董太医出去。

董太医从赵皇后院中出来并没有回太医院，而是被于希接到了万寿宫中，董太医一进大殿，便见德庆帝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折，就站在一旁安静等着。

于希瞧了两眼立时叫小太监搬了凳子来请董太医坐下，等到德庆帝批完折子于希上前将折子移下去，德庆帝才起身走动走动，又转转手腕子：“如何，皇后脉象如何？”

董太医赶紧起身：“陛下，皇后是滑脉无疑，且脉象稳健，这胎应是皇子。”

德庆帝听了脸上带笑：“有劳董卿了，于希，送董卿出宫。”

于希奉命请董太医出了万寿宫，一行走一行问：“您老确定皇后这胎是个皇子？”

“应是皇子无颖。”董太医笑了笑：“这回陛下有了嫡子，江山更加安稳，朝臣们应该也是极高兴的，真真是四角俱全的。”

于希垂头，掩住眼中的嘲讽：“陛下也很欢喜，若是旁人问起您来，还请如实回答，也好叫大伙都跟着高兴高兴，不瞒您说。陛下盼这胎久矣，还曾说过皇后要是能生下嫡子必要大赦天下的。”

“陛下竟这样看重？”董太医吃了一惊，又见于希神色不像说假的，心中更加惊异，心说都传陛下对皇后不是很敬重，对皇贵妃宠爱非常，如今看来。陛下心里倒还是颇重皇后的。说到底，只有皇后生下来的才是嫡子，皇贵妃所生的再怎么样都是庶子。哪里有不看重嫡子反而重视庶子的道理？

如此，董太医对于希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于希眼瞅着董太医不见人影了才回到万寿宫，一进大殿便听德庆帝问：“你与董太医怎么说的？”

于希垂手恭敬站在一旁：“奴婢说陛下分外看重皇后娘娘这一胎，一直盼着呢。还说过若是生下嫡子便要大赦天下。”

“你倒是越来越精怪了。”德庆帝瞅了于希一眼起身在殿中转了几圈：“将这些话传遍后宫，务必叫大伙都知道董太医诊断皇后这胎是皇子。还有朕分外看中。”

“是！”于希答应了一声，过了一会为难的看向德庆帝：“陛下，不是奴婢多嘴，实则太后娘娘看中陛下子嗣。要是皇后这一胎有个什么，旁的且不说，太后娘娘那里……恐怕是要伤心的。再则，这也是陛下的嫡子。”

于希不是很明白德庆帝到底是怎么想的。皇后即使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的，可这到底是德庆帝的嫡子，是他的亲生骨肉，再怎么着这孩子也得保下来不是，便是德庆帝有心叫皇长子继位，可也不是说非得将嫡子弄死的呀。

于希是个太监，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有后的，他比任何人都更看中子嗣血脉，竟是不懂有些人分明有自己亲骨肉，可为着嫡庶之争狠心的将自己的孩子放到火上烤，有的分明能拉一把，可去对孩子死活置之不理。

“于大伴，你多嘴了。”德庆帝不紧不慢的一句话叫于希心惊，赶紧几巴掌扇在自己脸上：“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多嘴多舌。”

德庆帝一笑：“朕心中有数，你不必再劝。”

于希哪里还敢说什么，告退出去便照德庆帝的吩咐去做。

没用多久整个后宫都晓得德庆帝对皇后娘娘这一胎分外看中，德庆帝希望皇后这回能生个健康的嫡子好承继江山社稷，又有人知道董太医给皇后诊了脉，说这一胎是个皇子。

自然，寿安宫也得了信儿，王太后半靠在榻上听白嬷嬷回禀，脸上带着笑：“到底嫡庶有别，有嫡子自然还是嫡子好，皇后这回也争气，竟是怀上了，你们给哀家仔细些，这回定要照顾好皇后和皇子，再不能出差错了。”

白嬷嬷赶紧笑道：“这是自然的，说不得用不上多久您就能抱上嫡孙呢。”

王太后也是笑着点头：“哀家盼着呢，福豆虽然聪明伶俐，对哀家也孝顺，可到底是庶子，不如嫡子贵重啊。”

“想来嫡皇子身份贵重，定也是又聪明又孝顺，再则，皇后娘娘即是开了头，说不得以后还有宫妃生下皇子，到那时候，您可真就是儿孙成群的。”白嬷嬷仔细奉承王太后，说的王太后笑的合不拢嘴。

当阳宫中赵皇后也听了这些消息，脸上的笑一直就消退不下来。

“瞧见了没，皇贵妃就是再得宠又怎样，出身摆在那里，皇长子说到底还是个庶的，又哪里能比得过本宫所出的皇子。”赵皇后脸色红润，脸上也多了几分精神。

“是呢。”她身后几个宫女也笑捧着她：“您瞧，您一怀孕官家便将皇贵妃哄出宫去了，还不是怕皇贵妃急了对您不利么，说不得您这胎生下来皇贵妃才能回来呢，真到了那时候，陛下恐早忘了她，您又有嫡子在，还愁陛下不来当阳宫么。”

宫女们这么一说，赵皇后便更加得意：“趁着本宫怀孕，皇贵妃不在宫中，本宫要多提拔几个美人出来，务必叫陛下乐不思蜀，想不起皇贵妃来。”

赵皇后兴致极高，后宫中有些人神色却不怎么好。

先便是向李凤儿表示了友好的康嫔和德妃，她们眼瞅着赵皇后因怀孕又要起来了就开始害怕，怕赵皇后因她们先前亲近李凤儿而和她们算帐，可如今叫她们向赵皇后示好，她们又怕这样墙头草的行为非但落不得好，反而叫人瞧不起。

如今这康嫔这样的人两头为难，而贞嫔却是怒气冲冲，她只觉得她生在王家本身就比旁人更加高贵，且和德庆帝关系也应该更亲近，可是皇后那个老女人都怀了孕，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很不应该的。

以贞嫔的脾气，险些冲进当阳宫去闹腾一场，还是她身边的嬷嬷制止了她的行为才没有闯出祸来。

旁的且先不说，只说李凤儿住在李连树家倒也自在的紧，一来这是自己娘家，她多少年没回过家了，娘家人自然就多疼她一些，二来，李家后院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像宫中整日勾心斗角的，她落得清静自在。

没住几日李凤儿都觉自己胖了，脸色也好了许多，叫银环都笑称李家的水养人，不然为何一个两个都是貌美的紧呢。

只是，李凤儿也没清静几日宫中消息传来，德庆帝竟是因着赵皇后怀胎而高兴异常，且还有人说赵皇后怀了嫡子，德庆帝怕她下毒手才哄她出宫的。

更有人将她比做太宗皇帝的田贵妃，李凤儿听了心中很不是个滋味。

只是她也知这些话都是空穴来风做不得准的，面上也不显露什么，该如何还如何，心性之稳很是罕见，倒是叫暗暗观察她的裴三娘佩服之极。

这夜，李富下衙归家，吃过晚饭之后李富逗弄着李庆，一边问裴三娘：“今儿可去皇贵妃那里请安了？她那里有没有缺什么，你多注意一些，可千万别慢待了贵人。”

裴三娘一笑：“还用你吩咐，该注意的我都注意着呢，你也不瞧瞧我是什么出身，我裴家号称百花裴家，宫中的花卉可都是我家供着的，和宫里人打交道不仔细些怎行，我自幼跟娘打理生意，这些事情又岂能不懂的。”

一番话说的李富也笑了起来：“偏你这张嘴最是不饶人的，我不过白吩咐一句，你就那么些话堵我呢。”

“偏堵你又怎的，有本事咬我。”裴三娘一仰头，笑的一脸小得意状。

李富瞧她那小模样心中直痒，恨不得在她脸上啃上一口，拍拍李庆叫他跟奶娘去睡觉，等到屋中只有两人时李富一用力将裴三娘扯进怀里搂紧了道：“偏你总是呛我，偏我又舍不得你，看起来这辈子你是吃定我了。”

裴三娘笑着窝在李富怀中，拽着他的头发把玩：“我如今想想我是真有福气的，原我也没想到我能嫁的这样好，真真跟做梦似的。我的郎君俊美不凡，公婆和善，小姑也不是那等刁钻的，又没有通房小妾添堵，你不知道我出去应酬多少人羡慕我呢。”

李富抓着裴三娘的手放在口中咬了两下：“可疼？”

裴三娘点头，李富笑曰：“这便不是做梦的。”

两人一时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李富问裴三娘：“你瞧官家是怎么个意思？”

裴三娘摇头：“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哪里瞧得出来，只我却是知道皇后素来不受宠的，官家应也不会为了一个嫡子便变化这般大，莫忘了陛下先前调动六部官员，明显便是在给福豆铺路，莫非陛下就想不到皇后还有可能怀上？”

见李富点头，裴三娘继续道：“陛下年纪不大，皇后比他还小一点，谁能盖棺定论说皇后必是生不出嫡子的，在这种情况下陛下都能那么想着福豆，又岂会因一个嫡子而改变对福豆的态度。”

李富笑了起来，点点裴三娘的鼻子：“如今我得好好的感谢鸾姐姐一番，若不是鸾姐姐，我哪里又能娶这般聪慧的娘子。”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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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九章赔付

天气阴沉，黑压压的云低低垂着，天地间似乎都变成了灰黑色，便是往日那色彩鲜亮的树木花朵这会儿子似也蒙了一层薄雾，显的无精打彩失了亮丽本色。

丝丝雨线落到地上，溅起水花朵朵，地上因着雨水飞溅，似也笼在一层雾中，四处都是潮湿的，湿的人心里都不舒服，盼着突然放晴，盼着艳阳高照。

外边湿冷，回到屋中，被子似也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没有一丁点的干燥气。

许家太太看着外边的天色，手中念珠不住飞转，求神拜佛希望赶紧放晴，只是，她越是如此希望，这天越是不能叫她如愿，雨一时更大了些。

“太太，太太。”她身后，一个老嬷嬷小声道：“佟掌柜的已经来说了两次，何家催着要拿布呢，说再拿不出来就要照条子上赔偿。”

“不过是个商家，怕个什么。”许太太冷声说道：“拿了老爷的帖子去衙门知会一声，莫理会何家，谅他也翻不了天的，这样大的雨，陆上走不了，水中也不敢行船，布一时半会儿又怎么能运得来，他们要是再来闹便说运来了自然会给他们的。”

老嬷嬷依言出去吩咐了一声，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有些担忧之色，许太太瞧她一眼：“你担心甚么，官字两张口，咱们说什么便是什么，何家再有钱又能如何，他家是商，咱家是士，天生就得给咱们伏小做低的。”

“是。”老嬷嬷嘴里这样说着，可心里却想何家却是不一样的，何家虽然是商家，可是如今宫里还有他家的老姑太太在呢。那可是个老太妃了，自打高宗的时候便在宫里，先帝爷小时候，这位何老太妃还曾偷偷给先帝衣食药材呢，算是对先帝有恩的，如今宫里的老太妃也只剩她一个，就是太后娘娘和官家都对她很是敬重。这何家又岂是寻常商家可比的。

再者。早先陛下对西北用兵的时候何家可是又出钱又出力，陛下对人家都曾嘉奖过的，那样的人家就是小官也要巴结一二。太太对这样的人家弄权究竟是好还是坏？

许太太也知道老嬷嬷所想，笑了一声道：“不过是个老太妃，高宗的时候就不得宠，她如今怕是都老糊涂了还怕什么。再者，太后和官家对她也不过是面子事的。咱们又何必怕他们。”

说到这里，许太太长叹一声：“我又何尝愿意得罪人呢，还不都是这场雨太不是时候，不然咱们依约交了布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现如今何家只是不依，咱们哪里来的钱财相赔，那可是五千多两银子呢。”

老嬷嬷想想也是。即是赔不起，那便豁出去了。总归何家也不敢拿他们如何的吧。

严辰逸站在廊下看着雨滴从房檐落下来，串串如珠落玉盘一般，只觉心中欢悦，笑的唇角都勾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辰运走了过来，站在辰逸身旁道：“辰迅这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这不，天气看的奇准，说这两日必有大雨，且还是阴雨天气，这不，偏就下了雨的。”

辰逸笑道：“这下咱们不用愁了，想来许家正愁的什么似的，只盼地许太太莫要一夜白头的。”

辰运也笑：“如今他们是进退两难，进便是耍赖却得罪了何家，退要赔那般多的银子，以许家的家底，怕是要掏空的，许太太肯定心疼的紧，怕是不会那般的，唯有和何家硬扛到底，只她许万万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咱们的运作，到了与何家打官司的时候，恐怕那位要名声的许老爷都有心将许太太给吃了。”

这话说的一时哥两个相视而笑，辰迅摇着扇子也走了过来，搭起扇子瞧瞧天色，许久叹道：“可惜这雨不能再多下几日了，明儿午时放放晴。”

“神棍。”那哥两个朝着辰迅一比划，辰迅笑的悠然自得：“神棍如何？我自神棍我的，你们管不着的。”

也确实如辰迅所言，第二日午时天空放晴，太阳便和人们一起露出笑脸。

旁人家也许有个笑脸，只许家个个都是满面愁容，原因便是何家将他们给告了。

当初许家和何家立下字据，言称一个月之交交给何家七百匹松江布，若是不能按期交出便要付双倍赔偿金，其中又有中人做证，字据什么的都落了两家老爷的款，写的也是清清楚楚。

而现在许家因为多日大雨不能按时交货便要赖账，请了衙门的人叫何家消停些，若是再闹腾便衙门里见，本来许家太太认为何家是商家，若是真要与他们打官司的话肯定会怕的，哪知道何家根本不怕，没多久便将许家告到了顺天府衙。

按理说何家老爷的官职可比顺天府知府高上许多，若是平常顺天府也不一定能接何家的状子，可今年年初顺天府尹调任地方，新换上的顺天府尹最是刚正不阿的，他除去刚正不阿还很有后台。

这任顺天府尹却也算得上皇室中人，娶的是江阳王的嫡女惠容郡主，这惠容郡主旁的不必说，单人缘在皇室中算得上极好的，且和永宁公主交好，顺天府尹做为郡马，又何必去怕小小的许家。

接了状子，顺天府尹立时便派人去将许家太太传上衙门，当下便断了案子。

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自然好断的紧，他便判了许太太三日内赔偿何家双倍银子，若是不能按期赔付便要封查许家的庄子铺子卖了赔给何家钱财。

许太太一听顿时惊住了，在顺天府大闹了一场，险些将顺天府尹气出病来，见她如此撒泼耍赖，顺天府尹当下也不容情，直接叫了几个女役来拉了她便要动刑，如此许太太才害怕起来，允了赔付何家钱财。

从顺天府出来，许太太惨白着脸回去，才想着要变卖哪处庄子铺子凑够银钱，不想许老爷这时候回来了，一时门便和许太太开始争吵，嫌弃许太太一门心思只往钱眼里钻，浑身铜臭味，为着赚钱什么都不管不顾，且还拿了他的印信与人签什么字据，叫他丢尽了脸。

许太太更加委屈，不管不顾的吵上了，只说若不是自己这些年精打细算这一府的人都喝西北风去吧，又指着许老爷的鼻子大骂，只说他若是嫌自己铜臭，以后就不要花自己的银子，这府里上上下下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个不是用她的嫁妆银子赚来的，光凭许老爷的俸禄过活，只怕一家子饿不死也差不了多少的。

许太太豁出去的，将这么些年闷在心里的气都出了出来，大骂一通之后便称病卧床不起，家事也不料理，凡有支用银钱的她也不管，只叫去寻许老爷。

如此没有一天功夫便将许老爷给治服了，乖乖的给她赔了罪，又和她商量如何赔付这笔款子。

且许老爷还说这事宫里都知道了，大约是何富贵寻了宫中的老太妃吧，那老太妃都快入土的人了还挺着去见了太后和官家，只叫给她做主。

官家念及老太妃孤苦了一辈子，先前又曾相助先帝爷的份上便应下了，只说定会看着许家给何家赔银子了事的。

即如此，许家哪里还敢有半点歪心思，只能乖乖卖房产地亩。

说起来，许家这些年也做着几个买卖，每年也有赚头，只到底还是底子太薄了，每年赚的够花用就不错了，也攒不下多少银子，如今一下子叫他们拿出五千多两银子又哪里凑去，只能将一个铺子和一个庄子变卖了。

因卖的急，自然就有人趁火打劫，将庄子铺子的价钱压了许多，许家急着用钱也就忍痛卖了。

在三日后许家到底还是赔出银子的，何富贵拿到银子笑的一脸得意，手中甩着银票都几乎甩到许老爷脸上去了：“还想跟老子斗，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

直气的许老爷浑身都打颤。

许家气闷，何家欢喜，还有另一家也是极欢喜的。

那便是严辰运，压低价钱买下许家庄子铺子的自然便是他了。

许家那铺子地界还不错，严辰运打算用来开个洋货铺子，自家也有船队下海远洋，运来的许多洋货总得有地方卖吧，开个洋货铺子是很划算的。

另一个庄子严辰运打算用来种果树养鸭子。

冬日严寒之时严辰运曾听李鸾儿念叨过什么羽绒服的，严辰运不解特意问了，在得知用鸭绒填充来做棉衣的时候就有了那个打算。

这许家的庄子靠近河边，是不缺水源的，不管是给鸭子喝水还是用来洗羽绒都成，且土质很好，适合果木生长，这果树长起来林子中可以叫鸭子和鸡之类的家禽活动，鸡又能吃果树上的虫子，倒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再则果木长成了又可以用来烤鸭子，如此打算，真真是将这庄子利用的彻底。

辰运拿到庄子就开开心心的去布置，而辰逸对于许家的暗算还没有结束，又过几日，许家二爷被人堵在勾栏院中，御史参奏一本，许家二爷的官职立时便降下许多，本来已经是六品官了，这一回一下子撸到九品，成为不入流之列，将许太太和许**奶气的险些吐了血。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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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零章豪言

“皇后近些时日都和什么人接触？”

万寿宫，德庆帝瞧着跪在地上的暗卫怔怔出神，虽然口中问话，可神思却已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暗卫垂头，低声道：“只查到和赵家人接触日久，旁的都没查着。”

说到这里，暗卫咬牙，大着胆子道：“属下还查到赵家人最近异动频频，赵家几房的奶奶们多有怀胎之象。”

德庆帝右手持笔，听到暗卫这句话时，手上一用力，笔杆就这么给折了，他冷笑出声：“好，好一个赵家啊，好一个忠君为国的赵家。”

暗卫心中也猜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虽然害怕，可是还是笔挺的跪在地上。

“这事除了朕不能透露分毫，听到没。”德庆帝厉声嘱咐暗卫，暗卫赶紧以头触地：“属下以死报陛下。”

德庆帝一挥手，暗卫便很快退出去，不曾被旁人觉察到便失了踪影。

德庆帝在桌案后呆坐半晌起身道：“来人，给朕更衣，朕要出宫。”

才说完这一句，德庆帝又改了主意，叫了几个小太监跟随，快步去了寿安宫，彼时王太后正在和小宫女说笑，见德庆帝过来，笑着对他招手：“官家来了，快坐，我这两日得闲做针线，做了双鞋子你试试合不合脚。”

德庆帝笑着坐了，王太后叫人取出鞋子来给德庆帝试穿，德庆帝穿好了站起来跳了跳：“母后做的鞋子最是合脚不过的，朕穿着比针线上那些人做的都好。”

“你就别捧着我说了，我自己的针线自个儿还能不知道，也不过勉强能入眼罢了。”王太后乐呵呵的说着，起身走到近前去瞧德庆帝脚上的鞋子。待走近了就发现德庆帝虽然在笑，可眉宇间还有几分愁苦，先是一惊，后不动声色的叫白姑姑带着所有的宫娥都下去，她才拉了德庆帝的手坐下：“我的儿，你有什么事不能与为娘说么，偏放在心里苦着自个儿。”

她这么一问。德庆帝的手都颤抖起来。怔了半晌趴在王太后膝上大哭起来：“母后，儿委屈，儿子心里不痛快啊……”

德庆帝虽爱玩。可性子素来强硬，向来没有这样大哭的时候，他这一哭，哭的王太后心里也不舒服起来。更是心疼德庆帝，伸手抚过他头上的发丝：“我儿。有什么委屈跟为娘说一说，你莫不是连你亲娘都信不过了么。”

“这全天底下儿子唯一能信得过的就只有娘亲了。”德庆帝闷声说道，在王太后膝上把泪蹭干净才抬起头来：“母后，赵家有不臣之心。”

“怎么说的？”王太后一阵惊惧之意。随后沉下心来：“如何这般说，如今皇后还怀着身孕，若是生出嫡子便有可能……赵家如何在这关头生出什么歪心思来？”

德庆帝思量半晌方咬牙道：“母后。赵皇后肚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她绝不可能怀孕。”

“这。这。”王太后更加的惊异，又听德庆帝细细道来：“早年间她小产的时候就伤了身子，太医已经说了，她怕是再难有孕，只朕怕她伤心叫人瞒了，只是再难有孕怕也能有的，这个倒是也说明不得什么，只是母后却不知，儿早年出巡之时一回伤了根本，早就已经，早就已经……”

“我的儿。”王太后听的又是惊吓又是心疼德庆帝，一把搂了他：“我儿受苦了。”

说到这里，王太后咬牙恨声道：“皇后要不得了。”

德庆帝点头：“儿子初听闻她有孕心里就极难受，儿怕她，怕她给朕带了绿帽子，就，就好好的宠着，想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怕这事伤了凤儿和福豆娘们，便将他们打发出宫，又叫人传的风言风语，只说朕盼着皇后生下嫡子，结果朕没有查出皇后有什么外心，反倒查出皇后和赵家来往频繁，另赵家的几位奶奶都怀了胎，且大小不一，月份也都紧挨着。”

“咣当”一声脆响，王太后气的已经将桌上的茶杯扫了下去，跌到地上摔个粉碎：“赵家欺人太甚，竟想，竟想……”

见王太后气的话都几乎说不出来，德庆帝赶紧安抚她，待她平缓一些才道：“是极，赵家野心太甚了些，他们竟然想将自家子孙抱进宫中为朕的嫡子，想要混乱皇室骨血，朕岂能容他。”

王太后如今平静下来不由细思，越是思量越是惊怒。

赵家实在太过歹毒了些，德庆帝不是没有子嗣，他如今可是有福豆这个皇长子在呢，福豆聪明伶俐又兼具文武之才，是储君的好材料，赵家若是将自家子孙充为皇嫡子抱入宫中，说不得将来这个冒牌的皇嫡子便和福豆有一番龙争虎斗，若是伤了他不要紧，可要是伤了福豆，那可就叫德庆帝断了根呢……到时候，赵家的血脉从直龙椅，将来又叫她如何有颜面去见先帝，去见老秦家的列祖列宗。

显然，王太后能想到的德庆帝也都想到了，他紧紧握住王太后的手：“母后，唯今之计咱们娘两个一定要一条心，咱们得想法子保住福豆和丹阳，那才是朕的亲生骨血，不能容丁点损伤，再有，朕且先瞧着赵家如何盘算，再行定计。”

“还瞧什么瞧。”王太后一听顿时急了：“你也跟你父皇一样学的优柔寡断了些，照母后说，甭管赵家是如何打算的，且先将他们一切后路断了再说，赵家仗的也唯有赵皇后一人而已，将赵皇后贬了又怕什么。”

她见德庆帝还是不解，摆手道：“这事交给母后来安排，必叫赵家谋算成空。”

“母后辛苦了。”德庆帝赶紧起身谢过王太后：“朕，都是朕无能还得带累母后操劳。”

王太后一时笑了：“这有什么，谁叫我是你的娘亲，你是我生下来的，我不替你劳累又替哪个劳累。”

娘两个又说一时话，德庆帝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从寿安宫出来，待回到万寿宫的时候，他便神色轻松笑带笑意。

于希过来回报监察百官之事，见德庆帝很高兴也便跟着松了口气。

待德庆帝批过折子，又听了于希奏报，指正了几件事情之后，这才站起来伸个懒腰，拍拍于希的肩头：“于大伴，朕心中高兴，朕好些日子的谋算终要成真了，待百年之后，朕便能与凤儿同穴安葬，再不会有旁人插在朕与凤儿之间了。”

于希听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很是不明白，德庆帝见他满脸的茫然倒也可乐，又笑一时才摆手叫他出去。

待于希走后，德庆帝抬头望向窗外枝叶繁茂的树木，脸上带着悠然笑意：“凤儿，朕先前许你恩爱两不疑，朕没有做到，朕愧对于你，朕不能许你一世一双人儿，却能许你生同床死同穴，待朕与你百年之后，再不容有任何人呆在朕与你之间。”

这话德庆帝一人说出，大殿空旷，却再没第二人听得见。

严家

李鸾儿高居主位，笑吟吟的看着脸上带着怒意却也不能不掩盖的许太太：“您这大驾光临，当真是叫人想不到啊。”

许太太暗压怒火起身给李鸾儿行了礼：“英武侯，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府上也不知道如何得罪了您，倒是叫您如此折腾，在这里我给您赔个不是，还请您放了我们家，我们小门小户的，经不起您再折腾了。”

“你怎知是我？”李鸾儿笑了：“许家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只能说一声可惜罢了，只我也万万没有料到许太太却将罪过推到我身上了。”

“老身即然来了，便是什么都知道了。”许太太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恨声道：“英武侯太过仗势欺人了吧，我们府上没有任何对不住英武侯的事，您便仗着权势这般欺负人……”

“打住。”李鸾儿也不气，摆了摆手：“先前许太太不是也想仗着权势欺压人家何家么，我也不过是跟着许太太学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悠悠长叹一声：“这事明说了，便是我做下的，只你又能奈我何？我比你强，比你们许家有权势，我就能肆意打压你们，理由么，便是瞧你们家不顺眼了，你又待如何。”

这话说的就有些无赖了，只是李鸾儿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却并不叫人觉得可恨，反倒是觉得她说出这样无赖又带着霸气的话是理所当然的。

“你……”许太太气坏了：“英武侯就不怕报应么。”

“我怕什么报应？”李鸾儿挑了挑眉：“反倒是你府上报应都已经上门了还不知悔改。”

这话又无疑等于插了许太太一刀子，险些将她气昏过去。

李鸾儿猛的起身，双眼紧盯着许太太，一字一顿道：“我最不怕的就是报应，因我到了哪里都能比人强，活着，我强过诸人，叫人不敢欺，便是将来去了，我也强过诸鬼，叫鬼不敢侮，你说，我这样的人还怕甚么。”

她一行说，许太太一行退，她说一句，许太太退一步，最终竟是生生被李鸾儿的话逼退出屋子，尖叫一声：“你不是人，你是，你是恶鬼……”

紧接着，许太太疯了似的跑出严家大门。

李鸾儿哈哈大笑：“我便说了只能旁人怕我的，没的我能怕了人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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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一章出事

娘亲，娘亲。”

辰迅的声音传来，李鸾儿脸上的狂妄嚣张立时一收，取而代之的便是温和慈善，她笑道：“即是在外边就赶紧进来，鬼叫什么。”

严辰迅笑着进门，进来便给李鸾儿见礼，“娘亲，我去外祖父家和福豆玩。”

“且等等。”李鸾儿叫住严辰迅：“我换了衣裳与你一处去。”

回到内室换好衣裳，李鸾儿又给严辰迅收拾一下，娘两个坐马车去了李连树家，正好李连树一家子都在，见李鸾儿来便都笑着与她打招呼。

李鸾儿先给李连树见过礼，又与李富说了几句话才问：“凤儿在哪？”

李连树指了指内室：“正在里边和你婶子还有富哥儿媳妇说话呢。”

李鸾儿留辰迅在外边，她自己进了内室，一进去便见屋中的床上还有桌上都铺了好些各色的料子，秦氏坐在椅子上，李凤儿和裴三娘正挑选衣料。

“这是打哪弄来的。”李鸾儿紧走几步过去拿了一匹雨过天晴色的：“这个颜色倒是好，趁着人显白净。”

“是你瞧着好吧。”裴三娘一笑：“我刚还和凤儿姐姐说你来了必喜欢这匹料子，只说给你留出来送去，不想你倒真来了，待走的时候拿去吧，也省的我们折腾。”

“那我便不客气了。”李鸾儿将料子放在一旁，拿起茶杯灌了好几杯茶，李凤儿瞧了问：“你这是打哪儿来的，一身火气。”

“莫提，莫提。”李鸾儿摆摆手：“我打家里来的，只恶客登门倒叫我着了火般。”

李凤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样的恶客。这天底下还有人恶得过你？”

李鸾儿也笑了：“确是没恶得过我的，不过也确是可恶，大约你也听说了，前些时日许家出了事，这不，许家太太寻上门来，只说是我陷害他家的。我就认了。便是我害的她又能将我怎样。”

这话说的秦氏也忍不住发笑：“说起来，许家那些人也确实不怎么样，你若不是为着你嫂子。何至于招惹他家，只春哥儿媳妇也有些太过心慈面软了些，她妹子以前对她那个样子，如今她还想照料一番。要我说，那样的人就该受苦受难。没的倒给你惹了一身麻烦。”

“您老说的是极。”李鸾儿一挑大拇指：“确也给我寻了一身麻烦，不过，我倒也是乐意的。”

“你啊。”秦氏点了点李鸾儿：“和你嫂子一样最是心软不过的，说起来。那顾二娘子前世修了什么福碰着你们，做了那么些恶事还有人相帮着。”

李凤儿听的只是笑：“婶子说错了，姐姐和嫂子才不是心软呢。”

李鸾儿瞪了李凤儿一眼：“你这话说的。我原便想装善人的，也好叫旁人都瞧瞧我是如何的心慈面软。如何的心怀善念，也好叫那些没眼力劲的如飞蛾扑火一般只管来招惹我，也省的我太过无聊，你却偏偏说漏了的，以后我哪里还有热闹好瞧。”

秦氏一巴掌拍过来：“这话怎么说的。”

裴三娘也很奇怪的看着李鸾儿，李鸾儿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嫂子倒并不心疼她妹子，当初她妹子那样对她，便是嫂子是个包子也成了硬包子，又如何肯真心照拂呢，只是嫂子如今日子过的好，处处称心如意，便不想叫她妹子早早去了，你想，这人早去早安生，顾二娘子眼一闭什么都无知无觉，不少受不少苦么，嫂子就想叫她妹子活的长长久久的，好好瞧着嫂子日子越发顺畅，而她妹子日子越过越艰难，都是一样的姐妹，且顾二娘子的婚事还是她自己千算万算算计来的，如此，她才能日日受煎熬，时时被嫉妒啃咬内心，一辈子都不好过，便是她想死，还有她女儿牵挂着，她如何肯去了，只能就这么眼红嫂子，却又不得不在嫂子跟前伏小做低，为的就是能叫她女儿日子好过一些，婶子，你说如此有没有趣味。”

裴三娘听的瞪圆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这，嫂子那样和善的也有这心思？”

秦氏白了裴三娘一眼：“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裴三娘捂着嘴巴将笑意咽下：“娘说的是极，谁碰着这样的事都咽不下心里的恶气。”

李鸾儿笑着摇头，和李凤儿低头只管挑选布料，一行挑一行问，李凤儿笑道：“不过是一些亲友送来的，有三娘娘家送的料子，也有顾家行商从南边带来的最新式料子，我瞧着倒是不错的。”

说话间，李凤儿又挑出一匹月色暗纹衣料：“这料子给姐夫做袍子倒是不错，你一会和也带回去吧。”

李鸾儿自然很不客气的收下，裴三娘拿出一匹浅绿料子还有一匹綘红的料子：“这两匹衣料我留了，我与相公一人一身衣裳是足够的。”

李鸾儿速度很快的又挑出几匹鲜亮的衣料给秦氏：“婶子拿这同匹料子做些衣裳吧。”

秦氏一听赶紧摆手：“可不成，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穿那样鲜亮，岂不被人叫成老妖精了。”

“说的什么话。”李鸾儿笑了笑：“老要张狂少要稳，老了才要穿鲜亮的衣裳呢，穿的鲜活才能衬着人越发精神，且也能帮衬日子越过越好。”

“真的？”秦氏还有几分不信。

李鸾儿只管点头：“自然是真的，不信你问问凤儿。”

李凤儿也跟着点头：“姐姐说的不差，太后娘娘如今也都穿的极为鲜亮。”

秦氏一听就信了，在她心中，太后就是这全天底下最尊贵最会打扮的了，即然太后都能穿鲜亮的，自然便是没错的：“成，我就留下这几匹做几身新衣裳，到老了也张狂张狂。”

一时间，各人都挑好了料子。便坐下来歇息说话，李鸾儿握了李凤儿的手：“凤儿怕再过些时候便要回宫了。”

“谁说的？”裴三娘一惊：“这样快？”

李鸾儿一笑：“你姐夫说的，叫我只管告诉凤儿，怕这几日宫中便要出事，说不得……”

说到这里，李鸾儿也由不得压低了声音：“凤儿还要往上抬一抬的。”

嗞……

秦氏和裴三娘都惊的倒吸一口冷气：“再抬……那岂不是，岂不是。”

皇后这两个字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虽然秦氏和裴三娘都很想相信。可是思及宫中怀孕的皇后。却是打死都不敢信的。

李鸾儿笑着点头，李凤儿惊道：“姐姐莫胡说，我没那个想法的。姐姐莫要因为我去做什么犯险的事。”

“傻丫头。”李鸾儿笑着抚抚李凤儿的头发：“这回咱们都不必做什么，自有人替你料理。”

只她虽然这样说，可李凤儿几人还是不信的，最终李鸾儿很无奈道：“且等着吧。我料这几日必有结果的。”

说起来，严承悦也不过跟李鸾儿提了一嗓子。只说这几日宫中情形有些不对，又说德庆帝很反常，怕是宫中要有大事发生的，李鸾儿听了也觉异常。两口子没事的时候分析了一回，李鸾儿又在早朝结束之后和于希聊天，用精神力诱使于希透了几分实话。这才能猜到德庆帝心意的。

“你们可莫要说出去。”李鸾儿打个手势：“说了怕要再生事端。”

李凤儿笑道：“姐姐说的，我们都不是长舌妇。自然不会胡乱说的，再则这样重要的事情又如何能说出去的。”

李鸾儿自也知道秦氏和裴三娘也都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便笑笑又说起别的。

她之所以这么急匆匆说出此事，还是为了安李凤儿的心，怕李凤儿因着宫中的传言多心胡乱猜测。

一时，娘几个说了一会儿子笑话，李鸾儿便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又带了些新鲜果子还有衣料之类的东西。

她前脚后，后脚李凤儿只说疲了也回房去了，裴三娘和秦氏面面相视，裴三娘小声道：“我瞧着鸾姐姐并不是信口开河，这事怕是有准的，那岂不是，岂不是……天啊，咱们家要出皇后的。”

秦氏也是满脸的惊异喜悦：“若是真的，那倒真真是咱们的造化了，你瞧王家就因为出了太后兴旺了多久，如今在京城可是横着走的，有几人敢惹，咱们家要是也出了皇后，那可就，可就是另一个王家了。”

裴三娘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真真是大造化的。”

秦氏瞧她一眼：“这事可莫要出去说，便是你娘家也得瞒着。”

裴三娘自然应承，本就是还没有什么准谱的事情，自然不会乱说的。

且说李家得了信儿，这几日每个人心中都有几分焦急，就盼着宫中有大动作。

却说，这一日天气极好，赵皇后在屋里呆闷了，又听几个宫女夸赞御花园的景色有多好，便起了些心思，带着宫女太监一路去了御花园赏景。

因宫中没了李凤儿，赵皇后的心气也起来了，心情越发的好了，人也显的更加精神，她这一路走来，又碰着几个对她百般奉承的妃子，自然就更加得意。

待到了御花园，赵皇后看到那片牡丹园，虽说现如今牡丹都谢了，可是想及当初李凤儿给她没脸，心中还是有些气的，一气之下便道：“本宫素爱兰花，瞧着这片地界种兰倒是不错的，那牡丹全拔了吧，种上春兰。”

立时便有几个小太监过来去拔牡丹。

却不想这时斜刺里冲出一人来高声叫着：“别拔，别拔，这花不能拔，这是皇贵妃娘娘的心尖子……”

“放肆。”赵皇后身边站出一个宫女来，指着那人便问：“你是何人，这里哪容你放肆。”

那人赶紧跪下：“奴婢是照料牡丹的，这花素来都是奴婢照顾的，奴婢费心了心力，如今，如今就这么拔了，实在是于心不忍，求娘娘开恩，饶了这牡丹吧。”

“不过是个死奴才。”那宫女鄙夷道：“娘娘说要如何，还用得了你胡言乱语，赶紧退下。”

那人默默站了起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告退的时候，不想他发了疯一般冲向皇后：“即是你要拔我的牡丹，我也不叫你好过。”

“快护着娘娘。”

一时，御花园中乱成一团。

之后，便见赵皇后被狠狠的撞倒在地上，那人还不算，竟是发了疯了般叫人拦不住，骑在赵皇后身上朝她腹部狠狠的撞击：“叫你拔我的牡丹，叫你拔我的牡丹……”

赵皇后疼的汗珠子泪珠子全出来了：“快些拉开他，疼死本宫了。”

待众人一拥而上将那人拉开，又有人扶起赵皇后时，那人却是又使劲挣脱开来，猛的撞向一旁的石山：“能打皇后，我这一辈子也不亏了。”

再待别人醒过神来过去阻拦的时候，那人已经撞死了，整个人倒在地上，撞的头上都是血，模样吓人之极。

就有几个宫女吓的尖叫出声，又有人指着赵皇后的裙子：“娘娘，娘娘，快来人啊。”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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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二章贬斥

赵皇后呆呆的看着自已裙角滴滴答答落下的血迹，一翻白眼竟是昏死过去。

“娘娘，娘娘。”太监宫女围作一团，又有人立时跑着去请太医，又有人去请官家和太后。

不一时，德庆帝和王太后都赶了过来，德庆帝脸色很差，过来便发作一顿，还是王太后劝住了他，只说当务之急先救治皇后要紧。

等将赵皇后抬到当阳宫中，太医院几位当值的太医也都赶了来。

德庆帝也不叫他们行礼，只是赶着叫他们先诊治皇后。

王太后也是一脸急色道：“赶紧去瞧皇后，无论如何得保住皇后这一胎，这，这可是官家的嫡子。”

太医们也都很害怕，就怕赵皇后万一落了胎他们也要被连累治罪，只如今害怕也不管用，只能硬着头皮先去瞧赵皇后。

待进去了，便闻到屋中一股子血腥气，当下，几个太医心中就咯噔一下只说不好。

先被推出去诊治赵皇后的是王太医，他过去诊了脉，越诊越是惊奇，吓的额上都冒了汗，出来便道：“宋太医，你也瞧瞧去。”

宋太医点头过去也诊了半晌，出来脸色差的紧。

等几个太医一一诊过脉又汇合一处商量过后，每个人都是面无人色，他们出来，德庆帝瞧了当下就一瞪眼睛：“怎的？皇后情形不好？”

王太后也是一副着急的样子：“皇后如何？皇子怎样了？”

扑通一声，年纪最小的王太医先跪倒在地上，一连嗑了好几个头：“陛下、太后娘娘恕罪，臣等无能，臣等诊了脉。只是皇后无有怀孕，如何，如何要保皇子。”

“啊！”德庆帝惊呼出声：“你说什么？宋太医，你说说。”

宋太医是几人中资格最老的，当下跪地道：“陛下容禀，臣等几人一一诊了脉，脉象显示皇后娘娘没有怀胎。更加不会小产。只是身子虚了些，旁的，旁的没有什么。”

“这。这是怎么说的？”王太后脸色更差：“先前不是叫你们都诊过脉么，连董御医都瞧了，都说皇后这一胎脉象极好，如今你们又说没有怀胎。”

宋太医瞧瞧左右。当下一咬牙道：“微臣，微臣家中有秘本藏书。早年间微臣曾瞧过一种药，吃了那药可叫妇人佯作怀胎之状，便是再高明的大夫也诊治不出来，只是。这药有一样不好，便是吃药的妇人腹部不能受冲撞，若是遭重击必流血。这药也就不灵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德庆帝听的大怒：“好一个赵皇后。竟如此哄骗于朕……”

“皇后竟然如此，竟然如此，哀家的嫡孙啊……”王太后哭喊一声，一时激动竟是闭了气，当下德庆帝也顾不上赵皇后，先叫人救治王太后。

等宋太医给王太后扎了针，只说是急怒攻心睡一会儿便好了，德庆帝又安排人将王太后送回寿安宫中。

而他怒气冲冲进了皇后的寝室，见皇后披散头发坐在床上一脸憔悴，拉着他问：“陛下，我的，我的皇儿可保住了。”

德庆帝一听她还装相，立时一巴掌拍了上去：“贱人，你将朕骗的好苦，将太后都气的昏死过去，你好大的胆子，好毒的心性。”

“陛下。”赵皇后捂了脸惊呆的看着德庆帝：“臣妾，臣妾怎么了？臣妾受了这样大的委屈陛下不说安慰臣妾反倒怪起臣妾来了。”

德庆帝怒瞪双眼：“你的皇儿，你肚中哪来的皇儿，好一个母仪天下的赵皇后，连这等弄虚作假的事情都扮了出来，朕又岂能容你。”

说完，德庆帝一甩袖子便出了当阳宫。

未已，于希捧了圣旨到来，当着赵皇后的面念道：“皇后赵氏素喜……德性有亏，不堪为后，着贬为美人，移居鸿福宫……”

赵皇后接了圣旨左看右看，几乎将圣旨看个洞，只那上面字字句句和于希所念丁点差错都没有，赵皇后面色越发的难看，最终竟然看着看着笑了起来：“陛下，你将臣妾逼到如此地步，如今可称心如意了……臣妾不堪为后，臣妾不堪为后，她李凤儿便堪配为后了？”

赵皇后在屋中谩骂发狠，一众太监宫女全吓的躲了出去，又过一时，几个大太监带人来请赵皇后移居鸿福宫，赵皇后笑着披散头发赤脚出来，吓的众人赶紧给她穿了鞋，只听赵皇后呵呵笑着：“鸿福宫，鸿福宫，陛下这是在嘲讽我呢，我若真有鸿福又何至于此，罢，走吧。”

王太后回了寿安宫，斜靠在榻上，见白姑姑过来立时问：“赵氏那贱人如何了。”

白姑姑将德庆帝如何贬斥赵皇后，如何赶她进鸿福宫讲了出来，王太后听的发笑：“好，便该如此，我原当她是好的，谁知道心思如此歹毒，官家处置的极好，先放着她，慢慢来吧，总归赵家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白姑姑低头一阵沉默，想要说什么话却又咽了下去。

又听王太后道：“赵氏是我选给官家的，却落得这样的结果，想来，我也是看走眼了，以后官家如何我再不插手了，也省的坏了事他埋怨我。”

白姑姑一听立时笑着劝道：“官家最是孝顺不过的，又如何埋怨您呢，您多想了。”

“官家一直想立李凤儿为后，以前都是我拦了的，如今赵氏也犯了错被贬，官家要立就立吧，”王太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微闭上眼睛：“早先他调动群臣，可不就是在给李凤儿立势，他还哄我说他不能再生育了，我是他的母亲，他心里有什么盘算我又岂能不知，怕是福豆一出生，他就给赵氏下了药吧，只是赵氏也实在不争气，她若不犯错，官家也不能无故贬斥于他，还是她自己立不住啊。”

摆了摆手，王太后轻声道：“哀家静一静，你们且下去吧。”

白姑姑答应一声，立时带人出了屋子。

待回到自己房中，白姑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她刚才可是从王太后那里听出一个消息来，官家和太后都有意要立李凤儿的，恐怕过不了多长时间李凤儿便能母仪天下了，白姑姑想想还是真心替李凤儿高兴的。

这日李鸾儿才从庄子上回来便见瑞珠匆匆过来，进了屋，瑞珠小声道：“宫里传了信，赵皇后遭贬，如今已是赵美人，寿安宫的人听太后曾自语过，说是，说是……”

“说吧。”李鸾儿淡淡道：“是不是凤儿要为后了？”

瑞珠赶紧道：“似是官家和太后都有那个意思的。”

李鸾儿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道：“官家是有那个意思不假，太后是没法子的，她倒是愿意叫她侄女为后，可也得别人答应啊，如今不管是阁臣还是六部官员，多半不是官家的心腹便是与严李两家关系好的，这些人都看中福豆，愿意福豆身份再高贵些，太后也拿他们没法子的。”

摆了摆手，李鸾儿又道：“这几日我与大爷还有几位少爷都去老宅那边，你在家里看守门户，凡是来拜见的一律不见，只说我没有时间。”

瑞珠应了一声，李鸾儿起身叫了个小丫头，叫她去请严辰逸兄弟四个，又命人去请严承悦。

一时人来齐了李鸾儿将形势说与他们，严承悦立时就叫人收拾，又命人去老宅报信，没过多少时间一家子已经坐在马车上了。

他们前脚才走，后脚便有人寻上门来，只是李鸾儿原先交待清楚了，守门的自然便直接告诉那人主家没在，叫他等些时候再来。

待到李鸾儿一家进了老宅，门子已经打发掉了不少人。

这些人里有带着田产投契来的，有带着买卖地产想寻求靠山的商贾，还有一些想要卖身的良民，总归严家门口一时间热闹不已。

且等着李鸾儿一家进了老宅听前来回报的下人说起家门口盛况时，便各自感觉走的很及时，不然被堵着了可就麻烦了。

等到一家子进了正厅，林氏和施蓝正商量事情，见了辰逸兄弟几个笑着招手，李鸾儿和严承悦紧着给林氏见了礼，施蓝也过来叙礼。

林氏笑道：“我想着你们也该来了，可巧就来了，这回来一定要多住些时日。”

李鸾儿也笑：“自然，的便是太太赶我们走我们也是不走的。”

施蓝白了李鸾儿一眼：“嫂子这张嘴实在是叫人恨不得爱不得，过来我瞧瞧你这嘴里是不是有铁齿钢牙。”

严承悦见她们妯娌笑闹也不好说什么，立时起身告辞，出去寻严保家去了。

笑过闹过，林氏才小声问李鸾儿：“听说宫里皇后出了事，你可知道是怎的？”

施蓝也眼巴巴瞧着，到如今皇后都遭贬了，这是确定了的事情，李鸾儿自然也不瞒林氏和施蓝，立时道：“皇后怀胎是假的，用了药的，被官家和太后识破了，官家一时气怒就贬了皇后，如今她是赵美人了。”

林氏惊的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说，你……皇贵妃便是宫里位份最高的了？这赵皇后遭贬，官家是要立皇贵妃为后，还是说要另娶新后？”

“谁知道呢。”李凤儿的事情没有确实消息下来，李鸾儿也不会对旁人多说的，除去李家人，便是林氏和施蓝她也瞒着：“官家的想法谁能料得到，他一时一个主意，玩心又重，谁知道他心中想什么。”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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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三章为后

“我瞧着皇贵妃说不得要上去的。”

林氏想了一时又说。

她说的很有道理，彼时大雍朝便有这样的习惯，皇后重病或者怎样的时候，便立皇贵妃，待皇后病逝或者遭贬斥之后，皇贵妃就顺理成章册封为后，开始母仪天下管理后宫。

如今赵皇后被赶下去了，李凤儿身为皇贵妃，再加上她又生育皇长子，自然便该册封为后的，到底皇长子聪慧大气，朝臣都很看好的，若是李凤儿为后，皇长子就是嫡长子了，以后继承皇位名声也好不是。

施蓝点头：“说不得过几日我便要恭喜嫂子了，皇贵妃正位中宫，嫂子就是皇后娘娘的亲姐，还有谁敢不给您面子的。”

李鸾儿笑了笑：“且等着吧，以后说不得怎样呢。”

只她心里清楚，大约李凤儿这回是真要为后的，如今想及她才穿来的时候在凤凰县门口碰到那个姓张的，据说是龙虎山张家的道士所说的话，还是要感慨万千的。

当时那道士堵着她和李凤儿两个农家女说什么贵不可言的话，她又哪里肯信，当时她便想着，除非她造反做了女皇，不然哪里来的贵不可言。

只她一个历经末世沧桑的人，但凡日子过的下去就不会造反的，她想着大雍朝吏治还算清明，民间生活也算富足，她完全有本事靠着自己的努力将这个家弄的兴旺起来，自然造反的可能性很低，哪里又肯信那道士的话。

如今想来，人家说的倒是真真的，想来。这些和尚道士之类的还是有些本事的。

话说王太后这里早已料定了德庆帝做这一切都是给李凤儿铺路，果不其然，赵皇后遭贬没多久德庆帝又一次来了寿安宫。

见了王太后德庆帝便开门见山的说要立李凤儿为后，原因便是李凤儿入宫多年一直本分老实，上敬太后皇后，下边对宫妃美人们也很不错，再就是李凤儿有生育之功。如今德庆帝唯一的儿子便是李凤儿生的。若是立别人为后，那福豆就一直是庶子，难免心理上会有所影响。为着福豆好，也合该立李凤儿的。

到此时，王太后早已不做他想，只能摆摆手叫德庆帝自己折腾去。

德庆帝有了王太后这话彻底的安心了。回到万寿宫便兴高彩烈的开始准备立后事宜。

这一日又是大朝日，文武百官到了钦安殿前。没多久德庆帝便登上御座开始上朝，他先看看文武百官，又稍咳两声才道：“朕已发下明旨，赵氏妒恶。又有欺君之罪，已经不堪为后，着贬为美人。居于鸿福宫，宫中天长日久也不能没有皇后。朕打算立皇贵妃为后，卿等可有异议。”

好些人一听立时便笑了。

先胡秋和便出来拱手道：“臣没有异议，皇贵妃贤良淑德，又生育皇子，有母仪天下之风，合该为后。”

刑虎也笑道：“是极，论位份、论资历、论生育之功，皇贵妃都该册立为后。”

高相公和于子然也都赞成，内阁四位宰辅都说好，旁的人便是有什么意见也已经无碍了，再有六部许多官员也都赞许，李凤儿为后的事已成定局。

德庆帝前所未有的高兴，脸上的笑容实在又灿烂，似乎看谁都顺眼极了。

“既然卿等都没有异议，那朕便着礼部准备立后之事。”德庆帝大手一挥这事便定下了，接下来，便又商议了一番朝政事宜。

等到散朝之后，严承悦父子跟前便围拢了许多人，便是李富那里也有不少人跟随讨好。

只是李鸾儿独自前行，倒是没什么人敢过来与她打招呼的，只除了胡秋和与刑虎几位关系极好的，旁人见了她都是绕路走的。

下朝一回来，就有不少人跟严承悦还有李鸾儿道喜，李鸾儿倒也欢喜，她是替李凤儿高兴的。

虽然说官家后宫妃嫔不少，总是不能给李凤儿唯一，但是，到底做皇后是比做妃子好些的，起码名义上好听，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妾室，谁都乐意做正妻不乐意当妾室的吧。

高兴过后，李鸾儿又有些胡思乱想，她便想着，李凤儿这是不是也是妾室打倒正室的典范？后又一想，李凤儿又没有做什么，从来没有过想要代替赵皇后的念头，还都是赵皇后自己作死的，若是赵皇后安安份份的，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李凤儿本是无辜之人，能上位已是意外之喜，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李家严家一时风头无两，这几道贺的人几乎踢破了门。

可是叫人很意外和不解的便是李凤儿还带着皇长子和公主住在李家，并没有搬回宫中，也不知道官家和这位未来的皇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日，严家老宅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那便是礼部尚书文维用。

这位文尚书素来是个独来独往的，不说和严李两家没什么交情，便是朝中多数的大臣他都不怎么来往，倒是个独行侠，所以他一登门便将严承悦和李鸾儿吓了一跳，心说这位谁知道是来做甚的，总不会是来巴结的吧。

严承悦出面热情周到的招待文尚书，这位文尚书瞧着一身的风骨，且长的也极有仙气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位要得道成仙的道长，哪里像是汲汲营营的高官？

文尚书坐下之后脸上便带着得体的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才说出来意：“不瞒严侍郎，我这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便来求教令夫人，能不能请令夫人出来一叙。”

严承悦倒没想到文尚书是特意来见李鸾儿的，稍疑惑片刻便叫丫头去请李鸾儿过来。

未几，李鸾儿缓步进了正厅，先和文尚书叙了礼，坐下来之后缓声问道：“不知文尚书此来何意？若是有什么请便请直说。”

文尚书一听这话顿时苦了一张脸，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过了许久才道：“实在是没办法了，特地来请教英武侯的。”

之后，文尚书将他的苦楚一股脑的讲了出来，听的李鸾儿和严承悦是又好笑又好气。

这事还是德庆帝搞出来的，德庆帝此人爱玩闹，这一辈子大约是改不得的。

这回他要立李凤儿为后，这本是应有之意。也没人能说什么。只是德庆帝大约是想着以前亏欠了李凤儿的，原他曾许诺李凤儿一世恩爱两不疑的，谁知道他因着很多事给李凤儿没脸。很是伤了李凤儿的心，这回甭管怎样铺好了路叫李凤儿做了皇后，从此之后，两人才是做了真真正正的正头夫妻。

即是夫妻了。德庆帝就想要弥补之前对李凤儿的亏欠，他不想如寻常一样册封李凤儿。只是礼部弄个仪式，给了金印宝册便成。

德庆帝想着李凤儿进宫的时候只是贤嫔，实在是委屈的，连正门都进不得。只能一顶小轿从后门抬进宫中，这便是他最对不住李凤儿的地方。

而现如今正好李凤儿在宫外住着，正好她要为后了。德庆帝想补上一场婚礼，叫李凤儿坐着皇后的凤辇光明正大的进宫。

德庆帝将自己的要求讲了出来。文尚书倒也没有说什么。

人家皇贵妃都要立后了，总归已经是皇后了，形式什么的真的不重要，官家想要再娶一回便娶吧，不能因了这点小事和官家闹腾一场吧。

文尚书虽看着清高，可做人也是极有手段的，不然他这么多年在京为官都没有被人记恨过，可见是个圆滑的，因此，文尚书并没有表示异议，只说会尽量办好此事的。

可是，德庆帝就又提出一点，想要给李凤儿一场与众不同的婚礼，即要有皇家的尊贵，又要有民间婚礼的热闹，总归这回他要将亏欠李凤儿的都补偿回来。

这么一说，文尚书心里就开始骂娘了，心说官家果然不愧有贪玩之名，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呢，你丫的哪里能两全其美的，尊贵便是尊贵，哪有热闹可言，热闹了便没了那等庄重之气，谁有那个本事能两头兼顾的。

文尚书想要摞挑子不干，可是，德庆帝在那里眼巴巴瞅着，他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憋屈的认了。

德庆帝见文尚书没说不同意见，就受到鼓励一般又加了许多的想法，最后闹的文尚书头疼，冷了一张脸几乎是将德庆帝给赶出去的。

只是德庆帝走是走了，文尚书可就不好办了，实在没法子，文尚书只好来严家求教，想着叫李鸾儿能不能与皇贵妃商量一下，叫皇贵妃劝劝官家，尽量的少给别人寻麻烦。

见文尚书那张苦瓜脸，李鸾儿也觉可笑，又实在不忍他那样仙风道骨的样子染了人间气，便答应下来。

送走文尚书，李鸾儿和严承悦相视而知，越想越觉得德庆帝这一出弄的好笑之极，两人笑过一场之后，李鸾儿便去了李连树家。

彼时，李连树一家也正在为李凤儿将要为后的事情高兴。

尤其是裴三娘，她在屋中折腾了许多衣裳，一个劲的放到李富身上比划，搞的李富都安不下心来，只能劝她：“你消停些吧，没的皇后宝册还没下来你便张狂成这样了。”

“我这可不是张狂。”裴三娘啐了一口：“我是替未来皇后高兴呢，我实在没想到我裴三娘还有一日能成为皇后的嫂子，话说回来，你虽不是皇后的亲兄弟，可也是兄弟不成，皇后只一个亲哥哥，除了他，便是你了，说不得将来也要叫你一声国舅爷的。”

李富无奈摇头：“你便欢喜吧，我出去一下。”

裴三娘早寻了好几身衣裳，又拉着李富叫他换过再出去，才要给李富张罗一身彰显国舅气势的衣裳，便听有人来报说是英武侯来了，两口子立时什么都不顾了，赶紧出门迎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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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四章迎娶

李鸾儿和裴三娘叙了会儿话便去寻李凤儿。

一时门见着李凤儿便笑闹一句：“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李凤儿白她一眼：“别折腾了，赶紧进来坐下。”

李鸾儿坐了，叫银环与她倒了杯好茶且喝且道：“才刚文尚书来求我，你却不知是怎么回事。”

李凤儿敲敲桌子：“我如何不知，我便是拿膝盖想都想得出来，必是官家又折腾出什么花样，大约是叫文尚书为难了，便想从我这里讨主意吧，我嫁给官家许多年，他的心思我又怎么不知道。”

李鸾儿一挑大拇指：“到底是枕畔人，还是你了解官家心思，那你是如何想的，赶紧与我说说，我好给文尚书一个准话。”

见李鸾儿这么着急忙慌的样子，李凤儿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且只管与文尚书说，我旁的也不要，也不要什么尊荣，也不要什么气派，我只想着能如民间女子一样有一宗婚礼便成，以后说起来，我李凤儿也是堂堂正正嫁过一回人的。”

她话说到这里，李鸾儿也觉一阵心酸，见李凤儿红了眼眶，忙道：“成，我与他说去。”

李凤儿垂头：“先前爹爹活着的时候只说叫咱们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还说你和我长的都太好了些，将来难免有什么麻烦事，一直教导我们不论穷富，都要与人做正头娘子，万不可做小，只我不孝……虽然宫中富贵，官家也尊贵，可是。皇家的妾室那也是妾室，如今我也按民间的礼仪出嫁一回，便是将来见了爹爹我也能说我是人家的正头娘子。”

这么一句话，直叫李鸾儿心里也是酸酸涩涩的，好一阵的无语。

姐妹两个对坐沉默，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直到一阵笑声传来，便听裴三娘在屋外道：“你们姐俩个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在打赌看看谁先说话么。快些说，赌注是什么，我也与你们赌一场。”

李鸾儿起身笑道：“莫说了。便是你这张闲不住的嘴，若真与我们赌的话，怕输的只能是你了，到时候可别哭着见人便说我们哄了你的东西去。”

一句话说的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李鸾儿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告辞。回去就叫严承悦给文尚书写了封信，信中提及李凤儿的想法。只管叫文尚书与官家交涉去。

旁的李鸾儿也不管，她这些时日住在老宅子里倒是不错，每日管事的来回报家中琐事，处理完她那个小家的家务事。便是去林氏那里说笑一回，有时候叫上施蓝，再叫上林氏的大丫头。几人坐在一起打马吊，又有时候去后花园品茶闲聊。倒是比家里更有乐趣些。

却说文尚书得了信儿，立时便去求见官家，德庆帝听文尚书说及李凤儿的意思，先只说了一声难为了，又想到李凤儿那样的脾气性子，叫她在宫中憋屈了多年也实在是苦了她了，就一心想成全李凤儿。

又过了约摸半月光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这日一早，李鸾儿夫妻起个大早，收拾一番便带着孩子去了李连树家。

此时李连树家也装点的喜气洋洋，李鸾儿一过去的时候管事便拱着手笑着过来迎接，待到进了院中，便见树树挂彩，房廊下还有树上都是大红色，窗上更是剪的大红喜字贴着。

过了二门到正房看了一场，见没有什么人，李鸾儿就直接进了李凤儿的院子，一进去就见许多人挤在一处，李凤儿屋中早就挤满了人。

只她过来旁人还是将位置挪了出来。

李凤儿坐在梳妆台前，秦氏正给她梳发，口中念着：“一梳梳到底，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得儿孙满地……”

“姐姐。”见李鸾儿过来，李凤儿眉眼间都是笑。

李鸾儿也对她一笑：“你今儿倒是比以往更好看了。”

秦氏一笑：“这女人嫁人的时候是一世里最好看的时候，我们凤儿自然好看，这会儿子，可是比全天下的女子都好看。”

梳好了头发，李凤儿起身穿戴一新，坐到床上叫秦氏给她蒙了盖头。

李鸾儿看看银环：“可给凤儿装了些点心？”

银环点头：“自然是带了的，奴带了点心，碧桃带了果子。”

正说话间，却听得前边鞭炮齐鸣，想着大约是迎亲的轿子到了。

确实前边迎亲的轿子到了，官家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披红挂彩一脸的笑意，他身后是教坊司众人组成的鼓乐队吹吹打打的跟着，又有白姑姑扮成的媒婆，其后便是一顶花轿。

除此之外，陪官家迎亲的便是于子然还有杨远青。

于子然倒也罢了，他本就长的清俊，便是如今脸上抹了一层的粉，又涂了胭脂，头上还戴了一朵大红花也不觉如何，只觉秀美罢了，倒是杨远青实在是叫人哭笑不得。

他本就生的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再加上这些年一心改良粮食品种，整日在田间地头活动，自然也晒的黑黑的，脸上这一抹上粉，照民间的说法便是屎壳郎滚着粪球到霜地里折腾一圈，弄的一身的霜粑粑，实在是叫泣哭娘的孝子都得笑了。

偏旁人哄他只说这样他显白了，又给他戴了一朵大大的紫牡丹，偏他还真觉得这样极美的，坐在马上的时候摇头晃腰一脸的得意，待下了马，还拉着人问自已好不好看，实在是笑的人都直不起腰来。

却说官家下得马来，见李连树家大门紧闭鸦雀无声，便叫杨远青过去敲门。

杨远青拍响了大门，一时大门打开，便见严辰逸兄弟四个带着拴子还有李庆几个拿了棍棒便打，一行打一行道：“哪里来的妖精……”

杨远青一行抱头鼠蹿一行道：“莫打，莫打。是你们姨丈姑父……”

于子然过去拉住李庆，直接便给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姨丈给你的，可否叫姨丈进去？”

李庆瞅他一眼，又瞧瞧正要进门的官家，棍子一挥：“拿红包来。”

官家立时笑咪咪的奉上一叠的红包，几个小的一拥而上抢了便跑。

管事的见此连忙过来对官家笑道：“几位莫恼，这都是民间固有的习俗。那等疼爱女儿的人家怕女儿嫁了人在婆家过的不好。便先给新姑爷一个下马威，叫他以后好生对待自家女儿。”

官家此时很高兴，笑着一摆手：“该怎样便怎样。虽说朕不会对凤儿不好，可这也是娘家一片心意。”

管事的见官家不怪，便放下一颗心，随后又是一番骄傲情绪涌上心头。

哪家的姑娘能有此等气派。谁家的管事能有这等样的福缘，见识这等娶亲场景。这管事一时间大有已经成了天底下第一管事的气概。

倒也是，管事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虽也识得几个字，可家世不显。那一年灾荒年弄得家破人亡，他年纪小小就被卖到大户人家为奴，拼了许多年提为管事。可那一家又犯了事，他再度被发卖才进了李连树家。先来的时候李连树家也是小门小户，不过比旁的人富足些罢了。

他却也不嫌弃主家小气，这么一熬多少年下来，结果熬的主家发达，他也跟着水涨船高，便是将来他老了对儿孙说起也能自豪的说他见过官家，见过皇后娘娘，官家娶皇后还是他帮着安排了接亲事宜呢。

管事一行想，一行引着官家几人进了内院。

李鸾儿听到人来，立时拿了团扇遮面出来，对官家微一福身：“新郎官，且先做首催妆诗吧，否则我妹妹可是不出来的。”

官家虽爱玩闹可也有几分急才，倒也做了首像模像样的催妆诗，李鸾儿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便拍了拍手，李富进屋将李凤儿背了出来送上花轿。

一家子抹了泪送李凤儿出门子。

且等送走李凤儿，李家就开了宴，来宴请亲朋好友。

如此，一直忙到天黑，李鸾儿才跟李连树夫妻告辞离开，登上自家马车，李鸾儿靠在严承悦身上笑道：“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凤儿如今做了皇后，她又有福豆和丹阳傍身，想来以后是不差的，我再不必替她挂念了。”

严承悦笑搂了她：“如家咱们两家都没有什么琐事，咱们也不必再记挂什么，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李鸾儿点头：“大事都已搞定，咱们明儿就搬回去住，在老宅里住着虽也不错，可到底也没有自家舒坦，再者，好些事做起来也不方便。”

“听你的。”严承悦笑了：“你先在我身上歪一会儿，到家我喊你。”

鸿福宫

赵美人听着外边鼓乐之声，原本绣花的动作停了下来：“可是官家又在哪听戏了，怎么有鼓乐声传来？”

她贴身伺侯的嬷嬷一脸为难，后来笑了笑道：“约摸是吧，说不得官家又和太后在哪听戏了。”

赵美人仔细听着：“这出大约是什么婚嫁的戏吧，官家倒也好兴致，前脚将我贬了，后脚便听这等戏来。”

停了一下她又道：“嬷嬷，这回怕是李凤儿要为后了吧，哈，她一个农女出身的倒也实在能忍得，也能狠得，手段不是我能及的，她有子有宠，这回又能正位宫中，也算是圆满了。”

见她一时笑一时落寂，那嬷嬷也是心里泛酸，更不会将今日官家又娶李凤儿的事说出来。

只是，她不说，并不表示旁的人不说，一个鸿福宫中原来洒扫庭院的宫女在院中大声道：“偏咱们这里事多人少，旁人都去看官家迎娶皇后了，就咱们还得在这里做活，实在气闷。”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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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五章改变

“你去！”

赵美人推着嬷嬷的手：“叫她们进来问问怎么回事？官家今日……今日竟是迎娶李凤儿？没有册封，而是迎娶，以皇后礼仪从钦安门娶进来？”

“娘娘。”老嬷嬷叹了口气：“倒是不必问的，奴都知道，只是怕娘娘伤心瞒着呢，没想到这几个小贱人跟着捧高踩低，叫娘娘听了那些不中听的话，实在是奴的不是。”

“你是说，官家，官家从钦安门将李凤儿娶进宫了？”赵美人紧抓着老嬷嬷的手一迭声的问。

老嬷嬷无奈点头，赵美人眼中出现满满的愤恨，随后便是无奈，紧接着又转为冷冽和嘲讽：“娶后？哈哈，一个纳进宫来多少年的嫔妃如今要再娶一回，真真是好啊，官家真是为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李凤儿被八抬大轿娶进宫来为后，那本宫，本宫是什么？本宫这些年难道都是笑话么？”

“可不就是笑话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贞嫔缓步进屋，冷冷的看着赵美人：“你当官家就那么愿意娶你？还不都是因为他那时候才继位，位置没坐稳，又有太后和朝臣相逼，他自然便要娶后了，娶了皇后便是成人了，他就能独立处理朝政，就能将整个天下捏在手里，官家他是不得不为之，他心里可没你丁点的份量呢。”

说到这里，贞嫔也笑了：“你先前的孩子是怎么掉的？这么多年为何都怀不上呢？你有没有想过。”

赵美人看贞嫔，脑中闪现一个念头：“你是说，官家，官家他……不，不可能。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的嫡子，他如何就……我是皇后，皇后，我若生不出儿子来，他就没有嫡子了。”

“谁说没有？”贞嫔手中拿着团扇掩面轻笑着：“李凤儿为后，皇长子不就是嫡长子了么。”

一句话。赵美人再说不出什么来。许久，赵美人仰天大叫一声，其间包含了说不出来的痛苦愤慨。贞嫔眼中波光闪过：“官家可就盼着你给李凤儿腾位置呢，这不，将你逼到这种地步，便直接送入这等冷清宫室。你在这里凄苦度日，人家可是欢欢喜喜成双成对呢。”

“不。不……”赵美人大叫着，不敢相信她在宫中这么多年竟然是一场笑话：“官家心里是有本宫的，有本宫……”

贞嫔冷笑：“对呢，有你。一直想着如何弄死你呢。”

赵美人大叫一时，又哭又笑的闹了一场，之后便安静下来。她怔怔的看着贞嫔：“你如何得知的？”

“你当我蠢么？”贞嫔笑了笑，随后又道：“也是。宫里的人都以为我是个愚不可及的，就是太后都瞧不上我了，只我却不傻，我冷眼瞧着，还有什么瞧不出来的，你若不信且等着，说不得一会儿官家就要称李凤儿是他的元后了。”

说到这里，贞嫔哈哈大笑一场：“倒也是呢，李凤儿可算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自然不一样的。”

“胡说。”赵美人起身紧盯着贞嫔：“官家之前可是有过教导人事的，教导人事的宫人。”

贞嫔只管笑，笑了好一会儿才道：“说你傻你真是傻，什么教导人事的宫人，那是在娶后之前怕官家不懂那些个才弄来的，可官家纳李凤儿的时候可没怎么安排，再者，当时他整颗心都在李凤儿身上，便是安排了又能如何，怕他也是不要的。”

一时间，赵美人竟是信了，跌坐在椅上捂着脸大哭出声，将这些时日的委屈不甘还有伤心全哭了出来。

贞嫔长叹了一声：“罢，罢，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左不过与你一样也是个痴心人罢了。”

说完，贞嫔转身便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若是我，我得不到的旁人也别想得到，便是毁了，也不能便宜了小贱人。”

她走个没影，赵美人哭完了怔然长坐，好半晌才小声道：“便是毁了，便是毁了也不能便宜小贱人。”

她起身抹了抹眼泪，叫过那个老嬷嬷拽着她的手道：“嬷嬷，你，你去打听一下，官家真的娶李凤儿进宫？官家都说了什么话，你回来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我，我总是不甘心的。”

老嬷嬷思及贞嫔刚才说的那些话，也觉赵美人可怜之极，不由叹了一声：“罢，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与你打探打探。”

一时老嬷嬷出去，赵美人便在屋中苦苦等着。

只说李凤儿坐着花轿进了宫，入目便是一片的红，轿子晃晃悠悠最终停在万寿宫后边的交泰殿。

自来官家娶后都是在交泰殿进行，皇后在交泰殿住上三日再挪到旁的宫殿中去，德庆帝为表示对李凤儿的重视，自然将婚礼也交排在交泰殿。

李凤儿下了轿子被几个宫人扶着顺着交泰殿中间的龙凤玉雕缓步上去，待站到交泰殿前俯看宫中景色时，只觉胸中豪气顿生，有了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德庆帝站在一旁笑瞅着李凤儿，一时于希拿了绑着红花的长长的红布过来，一头塞到德庆帝手中，一头塞进李凤儿手里。

德庆帝牵着红布那头的李凤儿进了交泰殿，待到李凤儿坐下，德庆帝看李凤儿娇艳面庞，只余笑容：“凤儿，朕，朕终能娶你为妻了，自此之后，朕与你相亲相伴，再不生分了。”

李凤儿抿嘴笑了笑，却并不说什么。

德庆帝牵了她的手，胸中柔情百转：“凤儿，朕，朕的心中一直，一直想要你为后，旁的人朕都不管，你进宫的时候虽为嫔，可朕心中，你却是朕的嫡妻元后。”

就这么一句话，叫满殿的宫人太监顿时都低了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不敢发出丁点的声音。

李凤儿抬头看了看德庆帝轻轻笑了一声：“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就只是我，做好我自己应当应份的事便成了。”

德庆帝呵呵笑了一声。伸手抚抚李凤儿的面庞：“你只管你，旁的朕都与你担着呢。”

李凤儿看他笑，白了一眼转头四顾：“这交泰殿内的风光我还没见过，如今可得瞧仔细了。”她一行说一行看，看了半晌方摇头：“还不及我的永信宫，这宫殿太大了些，很是清冷。”

“住上三日咱们便回永信宫。朕知你最喜那里。以后你还住那里。”德庆帝笑着，如今李凤儿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与李凤儿说了一会儿子话，德庆帝起身：“朕在买卖街那里摆了席面。宴请宫中宫人太监吃喜酒，朕且去敬上几杯酒再回来陪你。”

待德庆帝走了，李凤儿无语摇头，对于德庆帝的爱玩闹很是没有办法。

不说宫中如何的喜庆。只说李连树家也是贺客盈门，李家姑娘如今真成了皇后。自然便有许多人家前来结交，送的礼也都很丰厚，李连树一家收礼都收到手软，后来干脆闭门不出。只说家中有事不易见客。

如此，李家才算是安生下来。

又有李春从金陵捎来的信，只说听闻李凤儿为后。问及家中如何，有没有受什么影响。还在信中提及不管李凤儿是贵妃还是皇后，李家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了，千万不要起什么旁的心思，最起码，绝不能给李凤儿拖后腿。

李鸾儿看了信笑了一时，又拿信去与李富瞧，李富自然无有不应的，只说为官便要兢兢业业的为国为民，绝不会因为堂姐成为皇后而为非作歹。

此时，李富又提及凤凰县的李氏族人，李鸾儿只笑着叫他莫管，自有旁的能制住那些人的。

随后，李鸾儿便写了信给李连山一家，只说拴子在京城各色都好，如今入了书院拜得名师，学问长了一大截，说不得过上几年就能参加乡试捧个举人回去，之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是进士老爷了，到时候，叫李连山只管享大孙子的福，又说如今李凤儿已经贵为皇后，李家几辈子都是土里刨食的，先前最风光的便是李连河中了秀才，而今李凤儿母仪天下，李氏宗族从未有过的荣光。

李鸾儿在信中很平和的说拴子拜的师傅那可是个大儒，本来人家不想收拴子的，只说年纪大了不想再收弟子，可是，有李凤儿这个皇后做保，那位大儒就不好拒绝，只能收了，还得好好的教导，这位大儒在清流中名声很好，拴子做了他的徒弟，以后保管前程似锦之类的。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表示了担忧，说李凤儿出身不是顶顶好的，李家不是那等高门世家，他们跟着显赫也没多长时间，本就根基不稳，再加上宫中多少嫔妃眼巴巴瞧着，就等着抓李家的错处，万一要是李家人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说不得李凤儿就跟先前赵皇后一样的下场，到那时候，李家哪里还有什么荣光可言，说不得就是晦气了，便是拴子的学业恐也要耽误的。

她在信中交待李连山一家一定要好好的，宁可老实些，也莫要得罪什么人，还有，一定要守好凤凰县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莫叫族人闹出什么事来。

这信一送到李连山一家手里，小吴氏叫来庄子念了一遍，一家子便开始商量，最终决定一定要看好族人，一个都不许添乱，为着拴子的学业前程，他们宁可辛苦一些，也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正好李连林来寻李连山，只说如今李凤儿成了皇后，那他们可都是皇后的娘家人，是不是该到京城去瞧瞧，顺带讨个官职什么的，要是李凤儿能说动官家给他们一个爵位自然是更好的。

李连山听了这话立时便跳了起来，指着李连林的鼻子骂他居心不良，是想将整个李氏宗族给毁了，又说早先李鸾儿嫁到崔家的时候他们也去过，当时就想弄点好处，谁知道被崔家的管家给赶了出来，不只好处没得到，崔家还教训了他们一顿。

一个崔家尚且如何，更何况是皇家了，李凤儿如今成为皇后那也是因为李凤儿生了皇长子的原因，瞧着表面风光，内里不定多辛酸呢，他们过去不只讨不到好处，说不得还要被旁的嫔妃家族记恨，指不定进了京就回不来了。

接着李连山又讲起当年他们一家进京的情况，只说京里贵人多了去了，有些连官家都要给些面子的，若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那些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将李连林吓住了，李秋也赶紧笑道：“四叔本是好意，只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安份守已的好，若不是我们知道京城不好进，指不定爹早进京去了，四叔你且想想，那赵皇后娘家那样厉害都给废了，更何况是凤儿妹子了，要是咱们惹出事来牵连了凤儿妹子，就是整个宗族都恕不了的罪啊，倒不如咱们安份守已的待上一些年头，若是将来皇长子成了官家，那咱们李家可就发达了。”

李连林是真被唬住了，赶紧道：“是极，是极，还是本份些好，我回去便跟几位兄弟说道说道，咱们可得将本家这些人安顿好，莫叫他们起了什么事。”

李连山很满意李连林如此上道，送走李连林，当下便叫庄子给李鸾儿写了信，只说必然会看着一家子叫大伙儿都老实些的，一定不给李凤儿寻事，叫李鸾儿只管放心便是了。

不说李家人如何，只说李凤儿成为皇后，却并不愿意接手那些琐碎的宫务，只是将里边一些简单不太费力又能拿捏人的攥到手里，其余的宫务都分给几位嫔妃，便如一直很识时务的德妃、康嫔等人，又做主放了一批年纪大些的宫人出宫，安顿了些年老的太监，一时间，满宫都是赞叹李凤儿为人的，只说她便是合该为后的，竟是如此善心大度，这话传到赵美人那里，又有许多东西遭了殃。

这次宫人出宫，曹萍便是其中一个，李凤儿不只放她出宫，还给她寻了个好婆家。

却原来，一直跟随李鸾儿南征北战的一个小将名唤古风的，他自幼无父无母，从军是为了讨生活，为着吃饱饭，古风身子健壮，比常人力气大反应快，李鸾儿挑选兵丁的时候选中了他，打了几场仗，他仗着悍不畏死立了军功，如今已经是六品武将了。

这古风也不知怎的就见过曹萍一回，一见之下念念不忘，也不说娶妻，只说等曹萍出宫问问她有没有嫁自己的意思，她若嫁便娶她，若看不上他，便再讨旁的婆娘。

这回李凤儿放曹萍出来，便有意成全她和古风，李凤儿从中做媒，给两人牵了线，又送了曹萍一些嫁妆。

自然，曹公公做为曹萍的义父，也跟着曹萍出了宫，以后，他的养老送终之事便由曹萍和古风负责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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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六章探望

“大奶奶。”

天气渐冷，屋中已经生上火炉，李鸾儿坐在桌前看帐本，瑞珠端了茶掀帘子进来，将茶杯放下笑了笑：“古将军和曹娘子送了谢媒礼。”

李鸾儿抬头笑了笑：“即是送了来就收下，古风这小子跟我打了几回仗，私底下得的银子也不少，他也不差那些个。”

说完话，李鸾儿端起茶水来喝了两口：“天越发的冷了，没火炉日子可不好过，你叫人再取些银子给荣大家送去，再过几日他家婆娘又要生了，叫他多买些煤碳，省的孩子生下来受冻，再买些好东西给他婆娘补身子。”

“唉。”瑞珠答应一声，笑道：“大奶奶一直惦记着他们，如今谁不晓得您爱兵如子呢。”

李鸾儿将帐本摞到一处：“我不惦着又怎样，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伤了残了没法子养家糊口，我要是不帮衬着，难道还要叫他们流完血再流泪么。”

说到这里，李鸾儿起身活动一下：“罢，总归这两日也有些时间，我还是亲自走一遭吧，也省的他们惦念我。”

一行说话，李鸾儿一行叫瑞珠给她取了衣裳过来，她并没有穿绸着缎的，而是穿了寻常的棉布衣裳，头发也只是挽在头顶用银冠银簪子固定住，装束弄的简单之极，猛的一瞧，还以为是个小哥儿呢。

披了披风，李鸾儿就往外走，只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小肉弹撞到怀里：“姨母要去哪里，丹阳也要去。”

却是小丹阳穿的圆球似的跑了来，她身后跟了几个宫女嬷嬷。都是一迭声的喊着：“大公主小心些，莫撞到了。”

李鸾儿笑着抱起丹阳，对一个老嬷嬷道：“辛苦你们了，丹阳即来了你们便歇息一下，我带丹阳出去玩玩。”

对于李鸾儿，那些嬷嬷宫女自然是极放心的，先不说李鸾儿武艺高强。就冲她是丹阳的亲姨母便决不会叫丹阳有任何的事情。再者李鸾儿外边看着张狂，可照顾孩子却是最细致的，不管是丹阳还是福豆。都乐意与她一处玩。

见李鸾儿抱着丹阳往外走，那些跟随的人也乐的轻松，全都笑道：“英武侯只管去，我们也能沾您的光松快松快。”

丹阳回头做个鬼脸。口中却道：“嬷嬷，姑姑。姨母家有好吃的，你们吃管吃，一会儿我便回来啊。”

李鸾儿刮了刮丹阳的小鼻子：“得，你又给姨母寻事做了。罢，咱们且快去快回，我也早些将你这小魔星送回宫去。”

李鸾儿这回去看望那几个伤兵并没有多带人。只是叫马方驾了马车，她独自一人带着丹阳过去。

怕路上冷着丹阳。李鸾儿叫往车里放了两个火盆，又带了手炉脚炉等物，坐上马车，她又将丹阳抱进怀里，直热的丹阳不住的扭着小身子，口中直道：“好热，姨母给我脱了大衣裳吧。”

李鸾儿见她额上都冒了汗，便给她脱了一件大毛衣裳，一路上又和丹阳玩了好几个游戏。

待车子越走越僻静，丹阳都感觉出路旁的人比她见到的显的都贫困，便出声问道：“姨母，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李鸾儿指指车外路边简陋的民居：“去瞧几个跟姨母打过仗的老兵，他们都是在打仗的时候被打伤打残了，如今也没什么能力做活，还要担着一家老小的吃喝，日子过的不怎么好。”

“哦。”丹阳听的点头，随后又问：“可跟姨母打仗的时候不是能弄好些宝贝么，怎的……”

丹阳的意思是那些东西换了钱难道还不够他们生活么，李鸾儿听的一笑，摸摸丹阳的头解释起来：“也不是谁都能弄着好东西的，他们没什么见识，挑的东西也都不是很值钱的，回来换银子的时候又被骗了，再加上还要治伤养伤，每日价好药不断的往嘴里灌，天长日久的，只出不进，有多少钱也不够。”

丹阳一听这话立时往身上搜罗，半晌没搜出一样东西来，只得撅嘴道：“姨母怎么不早些与我说，我也送些银子去，母后时常与我们提，我们能有今天的日子都是将士用命，文臣尽心才成的，叫我们必得遵重这些真正保家卫国的仁人义士。”

李鸾儿笑着抚了抚丹阳的头顶：“你一个小人儿能有多少银子，你那些钱还是留着自己买玩具吧，这些钱姨母帮你出了。”

一边说话，车子便停在一处民居前。

这民居从外边瞧着倒是不错的，一进院子的青砖瓦房，围墙也是青砖的，正中是黑漆大门。马方跳下车去拍门，李鸾儿也下车，伸手将丹阳抱下车去。

一时一个妇人开了门，朝外看了两眼，看到马方时笑了笑：“马兄弟来了，快些里边坐。”

马方笑着施了礼：“嫂子莫忙，这回不只我来了，英武侯见天越发的冷了惦记你们，便过来瞧瞧。”

妇人一听英武侯来了慌的手脚都忙乱起来，李鸾儿抱着丹阳上前伸手扶住她：“嫂子莫慌，你如今非比寻常可得小心些。”

丹阳小人儿也一迭声道：“小心小心，别摔到肚里的小娃娃。”

马方帮妇人开了门，李鸾儿抱着丹阳进门径自便往正房而去。

待进了屋，也并不觉得怎么暖和，那妇人赶紧道：“侯爷且等着，我去，去生个火炉来。”

“不忙。”李鸾儿一把拉住她，对马方使个眼色，马方会意出门去寻火炉。

李鸾儿拉着妇人道：“荣大呢，这几日如何？腿还疼不疼？”

“谁啊？”里屋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一个约摸三十许的男子拄了拐从里屋出来，这人长的高高的个子，一张国字脸，瞧着很平常，只一双眼睛生的极好，眼睛很大，很深邃，里边含着看透世情的无尽沧桑。

他一出来，妇人就过去相扶，男人却小心避开：“我不碍的，你自己小心，都是我……”

话未说完，他目光就停在李鸾儿脸上，见到李鸾儿，一时激动不已：“侯爷，侯爷，小的荣大见过，见过侯爷。”

他想要跪下来，只是腿脚限制了他的行动，李鸾儿紧走几步扶住他：“行了，莫弄这些虚套子，赶紧坐下，咱们好好说话。”

荣大笑了笑，笑中含泪：“成，坐下好好说话。”

荣大媳妇赶紧道：“我去泡杯茶来。”

荣大搓着手满脸的不好意思：“家里简陋，也没个好茶，侯爷将就些吧。”

“又混说。”李鸾儿轻笑一声：“凭的什么茶总是热水泡的，这便比什么都好，你忘了咱们早些打鞑子的时候爬冰卧雪，渴了直接抓着雪团塞嘴里的事了，现如今能有口热水喝就不错了，哪来那么些穷讲究。”

荣大听的又笑了：“还记得，怎么能忘了呢，那场仗打的真真是痛快之极，俺长这么大，也只有跟随侯爷打仗的时候才有那样痛快的日子，要不是这条腿，俺还想跟随侯爷左右，侯爷叫俺杀谁俺就杀谁，叫打哪里就打哪里。”

一时，荣大媳妇端了茶放到桌上，李鸾儿对她笑笑：“嫂子赶紧坐吧，你大着肚子该小心些的。”

听李鸾儿这么一说，荣大脸上有些愧意：“都是俺不中用，这家里里里外外都要靠她一人张罗，俺……唉，这马上就要生了，又是这样的大冷天，俺就担心她月子里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荣大这样的汉子都湿了眼眶：“跟着俺她受苦了，旁人家的婆娘有吃有喝，有汉子撑腰，俺却……唉，俺原伤了腿回来叫她走，她说什么都不走，说要伺侯俺一辈子，俺这心里……”

“说这个叫什么话。”荣大媳妇赶紧过来扶住他：“夫妻本是一体，哪里有你受了难我就嫌弃的理儿，你莫胡说，小心侯爷笑话。”

“我笑话什么劲。”李鸾儿笑了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荣大说的是实话，他是拿我当自己人才说的，旁的人你瞧他会不会说，我瞧他这样就好，知道心疼人，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荣大媳妇笑了笑，又给李鸾儿添了水，这时候有功夫瞅了瞅李鸾儿怀里正转着眼珠子四处瞧的丹阳，立时惊喜的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当真标致着呢。”

“来，丹阳给伯伯、伯母见个礼。”李鸾儿叫丹阳见过荣大和荣大媳妇，笑道：“这是我妹子家的闺女，非要跟我出来玩，我就带她过来了。”

荣大媳妇没想那般远，立时尴尬的笑了笑：“你瞧，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物件。”

说话间从怀里摸出一个绣的精致小巧的荷包递给丹阳：“拿着玩吧。”

荣大却是想到了丹阳的身份，立时就要起身，口中直道：“使不得，使不得呀，这，小的见过大公主。”

荣大媳妇吓坏了，手中的荷包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丹阳笑眯眯的拿了荷包放在袖子里：“谢谢伯母，你做的荷包真好看，比我娘亲做的还好。”

李鸾儿把丹阳放到地上叫她自己玩，对荣大说：“你莫多礼，就当是亲戚家的孩子便成。”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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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七章重伤

正说话间，马方提了火炉进屋，这火炉里的火弄的旺旺的，没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屋里都暖和起来，李鸾儿才怒问荣大：“我先前就叫人给你拿银子，想着快冬天了嫂子大着肚子万不能冻着了，你怎的不弄个火炉，还叫嫂子挨冻受累。”

荣大尴尬又讨好的笑了笑：“这，这，侯爷心善一直接济我们，只我们也不能，不能叫侯爷一直花银子养着我们啊，我就想着能省就省些。”

“屁话。”李鸾儿气的脏话都骂出来了：“再不能这样了，今儿我又带了些银子来，你且拿着，先将家里整的暖暖和和的，该备什么东西都备上，再请个人来照顾嫂子，你腿脚不便，嫂子万一有个好歹你连接生婆都寻不到，难道还要嫂子自己接生不成。”

“是，是。”荣大见李鸾儿真生气了，就无有不应的，又是作揖又是道歉。

李鸾儿这才又笑了起来，拉了荣大媳妇的手小声道：“嫂子别太劳累了，有些活计荣大能干的还是该叫他做些，以后家里缺什么少什么的你只管去我府里报一声，我叫人给你们备着。”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问：“孩子的东西可都备好了，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怕是寒冬腊月了，可得仔细备些保暖和物件，你也莫劳累了，月子里要是作贱了身子，以后可是养不好的。”

她这么温言软语的说着，早听的荣大媳妇感动不已，扭头拿袖子抹着泪，语无伦次道：“侯，侯爷。多谢侯爷，您还想着我们，实在是……实在是我们两口子的福份，侯爷的大恩大德我们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

“莫说什么做牛做马的。”李鸾儿拍拍荣大媳妇的手：“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兄弟们落了难，我哪里有不管的，我要是眼见着你们过的苦也不拉把手。我成什么了。”

丹阳本来自己在玩。一听这话立时扭头：“伯母莫哭，我娘亲说怀孕不能哭的，不然小宝宝生下来也爱哭。就不好看了。”

逗的荣大媳妇赶紧擦干净泪水：“不哭，我不哭，我要生个漂漂亮亮的乖宝宝。”

丹阳听的立时笑了：“伯母家的宝宝生下来丹阳要看的。”

“好，好。”荣大媳妇笑着答应下来。

李鸾儿见她在这里荣大两口子总归是不自在。便叫马方将银子拿出来交给荣大，再三叮嘱：“定要请个人照顾嫂子。再过几日外头就要结冰了，嫂子要是……你就后悔去吧。”

“是，是，一定。侯爷放心，我这回再不糊涂了。”荣大笑着答应下来。

李鸾儿又和荣大媳妇说了几句话就带着丹阳告辞离开，从荣大家出来。又去旁的几家看了看，都给了些银子叫他们能过个暖冬。顺带过个好年。

丹阳一直跟着李鸾儿，没嚷过一声苦，也没嫌那些伤兵家里面脏乱差，李鸾儿对她的表现倒是很满意，在回程时，李鸾儿抱着丹阳很是夸赞了一番。

丹阳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问：“姨母，他们的伤都治不了么？都是怎么伤着的。”

李鸾儿想及前事不由叹气：“若是能治得好，姨母不管费多大的劲都给他们治，只实在是治不好的，至于是怎么伤的，不是叫敌人给伤了，就是叫环境给伤的，就拿荣大来说吧，他原是斥侯，打仗之前都是叫他和另几个人先探明敌情，当初我们在草原上时正值寒冬，草原上的冬天本就冷的不行，荣大奉命去探敌情，结果在雪地里爬的时间太长了，将一条腿冻伤，若是不砍去那截伤腿，怕是命都保不住的，只能忍痛砍了，当时旁的人都替他心疼，偏他不愿意拖累大伙，还笑着说没什么，起码保住命了。”

说到这里，李鸾儿又是一番感慨。

丹阳听住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叹了口气：“从前看书总读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原不知是什么意思，如今倒是知道了。”

“你啊。”她这小大人的样子将李鸾儿逗笑了，刮着丹阳的鼻子，李鸾儿一边笑一边道：“旁人都说你姨母我军功盖世，只他们却不知没有这些将士，光凭我一个人又哪里来的军功，我那些军功大部分都是那些跟随的将士用命才得来的，那些伤了的我要是不照顾，我成什么人了。”

丹阳将这些话深深记在心底，抬头看看李鸾儿：“我以前最最敬服姨母的，如今更加敬服，长大了我也一定要跟姨母一样当个女将军，也要做个爱兵如子的将军。”

呃……

李鸾儿竟没想到丹阳小小年纪竟有这种志向。

随后一想，这小丫头自小就不受钗粉，也不怎么喜欢打扮，素来倒和旁人家的小娘子不一样的，想来，有这种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李鸾儿觉得她有时间进宫得去和李凤儿探讨一下，看看李凤儿意思如何。

丹阳窝在李鸾儿怀里笑了一会儿，随后又皱起眉头来：“姨母，我瞧你手底下这些兵丁们都是汉子，他们从你手里接银子的时候心里怕是不好受的，只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还得要叫您惦记接济，您这样长久下来也不是个好法子，我觉得，您该给他们寻一些能做的活计，可以将工钱给的高一些，可得叫他们能觉得是自己做活挣钱养家的。”

李鸾儿听得不由深深感叹一句：“丹阳长大了，竟连这个都想到了，姨母也想过这事，你且放心，等开春的时候姨母便给他们寻些活计做。”

两人一时说一时笑，等回了严家，李鸾儿立时就叫人送丹阳回宫，丹阳还有些不愿意，只李鸾儿一瞪眼她便怕了，只得乖乖带着伺侯的人回去。

等到严承悦回来，李鸾儿便将今日去看荣大几个的事与他说的，严承悦听后想了一时道：“旁的人倒也罢了，只荣大家里你多费些心，荣大那个地方，他就是拿了银子能请着什么好接生婆，倒不如你先请了人在咱们家供养起来，待荣大媳妇生产那几日再叫她过去帮忙。”

李鸾儿一拍额头：“倒是我想的不周到，即如此，我明儿便叫人打听打听，是该好好请个接生婆的。”

一时两口子又商量一会儿子家事便歇下了。

第二日，李鸾儿带着几个小子去老宅给林氏请安，车在半路便叫人给劫了。

劫住李鸾儿车驾的是马方和另几个家丁，他们一脸的急色，拦了车便道：“侯爷，侯爷，刚刚宫里来人，叫侯爷马上进宫，十万火急啊。”

“怎么回事？”

李鸾儿一脸的疑惑不解：“昨儿丹阳来时不是还好好的么。”

只是，这会儿子也不是理会这个的时候，李鸾儿立时就叫马车调头直奔皇宫而去，到了宫门口侍卫们检查了车子还有腰牌立时放行。

待一进宫，李鸾儿便感受到宫中沉闷和紧张的气氛，顿时一阵心惊，知定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李鸾儿再如何想却也没有想到这事竟然这样的大。

她带着四个小子进了万寿宫，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哭声，待进了门，就见一屋子伺侯的人，另有德庆帝那些嫔妃美人也都在，好些人站着哀哭不已。

李鸾儿听的一阵头疼，左右四顾，才想寻个人问问是怎么回事，便见于希红着眼睛从内室出来，见着李鸾儿赶紧道：“英武侯，赶紧进去吧，陛下，陛下刚才还问到你了。”

李鸾儿点头，跟着于希进了内室，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顿时心中大惊，知事不好了。

再看的时候，李凤儿坐在床边脸上带着哀容，紧握着一双手。

而德庆帝就躺在床上，惨白着一张脸虚弱的躺着，双手和李凤儿紧握，看来应该是在说什么话。

见李鸾儿进来，德庆帝微抬了抬手：“朕……朕的英武侯总算来了。”

李鸾儿紧走几步，鼻中血腥味更重，知道德庆帝必然是受了重伤，她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怎的弄成这样了？”

说话间，李鸾儿又看向李凤儿：“凤儿，怎么回事？你……谁这样厉害，竟能越过你伤了他。”

李凤儿背转头去，稍后再转头看向李鸾儿，一脸的平静，只是说话间却是咬着牙的，可见恨意有多重：“自然是能越过我的，太后娘娘唤陛下去寿安宫与贞嫔亲热，我能如何，只是，太后娘娘怕也没想到她一直护着的贞嫔竟然会……竟然会出手伤了陛下。”

“贞嫔？”李鸾儿更加惊异：“怎会是她？她可是……她难道想叫王家灭族？”

李凤儿恨声道：“谁知道，现如今她就押在后殿，我，我只顾着陛下，哪里还管得着她。”

德庆帝使力要坐起，只他一动就疼的浑身冒汗，于希红着眼扶他：“陛下且躺着，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奴婢……奴婢，都是奴婢不是，没有，没有护好陛下，要是奴婢跟着，必然不叫陛下如此……”

德庆帝摆了摆手：“你莫伤怀，叫，叫英武侯过来。”

李鸾儿便也不再去问李凤儿，几步过去站在德庆帝床前低头看他，轻笑一声：“如何？最难消受美人恩吧，你左一个右一个往宫中带人，最终还是伤在美人手里。”

德庆帝倒也不恼，笑了笑：“她算个什么美人，只是朕也没想过能伤到她手里。”

说话间，德庆帝一指旁边的座位：“坐。”

李鸾儿并不坐：“有什么话就说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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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八章恐吓

德庆帝苦笑一声：“罢，不坐便不坐吧。”

说到这里，他脸色更加惨白，李鸾儿皱皱眉头：“你悠着些吧，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了好好躺着，且等着夫人来了便成。”

“陛下。”李凤儿见德庆帝要坐起，赶紧按住他：“姐姐也不是旁的人，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说到这里，李凤儿还是掉下泪来。

德庆帝看她哭了，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躺好了咳了两声道：“朕这回，这回怕是不成了，英武侯，朕，朕将凤儿母子三人托付与你了。”

“陛下。”李凤儿哭的更凶：“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好好的，我不用你照管，也不用你托付给谁。”

李鸾儿眯了眯眼睛：“你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管，扔给别人管什么事。”

德庆帝又笑了，笑容中苦意更甚，他使劲抬了抬手，紧抓着李凤儿的手不松：“是朕对不住凤儿，朕以前答应她的事都没有做到，朕原想着还有机会补偿，只是，恐是不成了，朕……凤儿，朕……是朕对不住你，朕唯今没旁的要求，只想你百年之后，能，能葬在朕身旁。”

说到这里，德庆帝看看李鸾儿：“幸好，幸好朕之前铺好了路，英武侯，朕这一去，恐怕有宵小趁机作乱，你……你守好京城，守好凤儿母子，朕，拜托了。”

李鸾儿看着德庆帝，他眼中满上哀求，还有就是不舍，对李凤儿的不舍，还有对生命的不舍。

虽然德庆帝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以前也做过许多对不住李凤儿的事，可是，李鸾儿还是要说，这个皇帝无疑还算得上一声不错，起码，他在位之时任人唯贤，还有。他不怎么猜疑大臣。另外，德庆帝胸襟也算得上宽广，起码自己几次因凤儿和他起冲突。他都没有怪罪，过去之后还是一样对严李两家信任有加，光是这一点就很不容易。

李鸾儿虽然心中也对德庆帝有些地方不满意，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弄死他怎么的。也没想过要换一个皇帝的，这时候。她想德庆帝若是这么去了，说不得她还有些难过呢。

李凤儿这时候却哭的泪人一般，她紧抓着德庆帝的手不放：“你爱玩，又最是花心没定性的。你早早去了下边，说不得碰着什么好看的女鬼就把我给忘了，要是我活的时间再长一些。你不定又是妻妾成群呢，我才不要和你葬在一起。没的看你那么多女人心里腻歪。”

德庆帝笑了几声，笑的吐了血，他眉眼间却还是带着些欢快的：“莫担心，朕不花心了，也不再贪玩，这回朕不管死活都守着你一个可好？”

“我才不要呢。”李凤儿撇了撇嘴：“你要是活着咱们做夫妻，你要是敢早死，阴曹地府里再见就全当路人，莫想说什么再续前缘的话，咱们没有什么前缘，也没有往后。”

“朕知道凤儿最是嘴硬心软的。”德庆帝只觉得很累了，微闭上眼睛：“朕的凤儿很好，很好，只是朕是个坏人，是个大坏人……”

“陛下。”李凤儿只觉得德庆帝呼吸都微弱了，吓了一跳，赶紧去瞧他，在发现德庆帝只是睡着的时候才大松一口气。

李鸾儿在旁边瞧着不由摇头，缓步出了屋子，于希却缀了上来。

等李鸾儿站在万寿宫外的时候，于希几步跟上前来：“英武侯，这，这宫里宫外可如何安排，您给拿个章程吧。”

李鸾儿回头瞧他：“太后呢，怎不见太后？宫里有什么事只管请示太后便成了，宫外的事不是还有阁臣么？”

“可是？”于希皱眉：“太后自觉无脸见官家，如今自个儿关在寿安宫谁也不见，这阁臣们……陛下怕出乱子啊。”

“如此？”李鸾儿想了一时：“我带人守住宫门，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打这会儿起没我的手印，谁也不得出手皇宫，另外，我请几位将军守好京城，不会叫人趁机犯上做乱，只这宫里的事我实不好插手的。”

又想了好一会儿，李鸾儿也没什么好法子，王太后不露面，李凤儿身为皇后又一门心思只忧心德庆帝，若是将宫务交给妃子们处理，李鸾儿又担心福豆兄妹的安危，这种时候谁知道那些嫔妃能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事情来，最后无奈道：“罢，我且管着吧。”

说到这里，李鸾儿一指于希：“那个贞嫔如今在哪里？带我去瞧瞧。”

于希应了一声，引着李鸾儿去了后殿，后殿一间阴暗的小屋里，几个侍卫守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李鸾儿走近了才瞧出这个浑身狼狈的女人竟是以前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贞嫔。

她现在衣裳凌乱，头发散落下来，脸上应是被打了的，肿的看不出五官来，她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哭不闹，似是在等待最终残酷的结果。

李鸾儿缓步上前，走到贞嫔近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贞嫔安静的面庞，还有她沉静如水的一双眼睛，不由轻笑：“你倒是藏的颇深呢，原那样张狂的一个人，却不想背后竟是这样安然模样，只是，你怎的会行刺陛下？你可是王家的嫡女，你就不怕被夷九族？”

贞嫔抬眼看着李鸾儿，看了半晌方咬了咬牙，忍痛道：“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总归我要死了，就与你说说吧，我怎么着也得叫旁人知道我为什么如此。”

说到这里，贞嫔竟是笑了，笑过后她平静说道：“王家如何与我何干，说起来，我恨不得王家人都死绝了。”

李鸾儿叫侍卫搬了把椅子在贞嫔对面坐下，安静听她说话。

只听贞嫔道：“我父亲宠妾灭妻，一门心思护着他的小妾庶子，何曾将我与母亲放在眼里，我母亲被他的小妾害惨死。可怜我当时年幼不能为母报仇，只能，只能看着母亲……看着那个小妾恃宠而娇，若不是我千方百计讨好祖母，说不得我也要被害死的。”

“如此，你该杀了你父亲，如何都不该记恨陛下呢。”李鸾儿很不解。

“哈哈。哈哈……”贞嫔大笑几声：“我怎么不该记恨他。我就是记恨他，恨他入骨，若不是他。要不是他留王又怎么会死，是他害了留王，我……”

李鸾儿听了一时总算是明白了，原来年少时候贞嫔曾见过留王。只一面便对留王一见钟情，后来留王进京的时候也曾和她照过面。还曾帮过她，自此之后，贞嫔便对留王恋恋不忘，一门心思想要嫁给留王。

可是。王家为了荣华富贵，便不顾贞嫔意愿将她送入宫中，断了她的那份少女情怀。

贞嫔为着不叫德庆帝留意她。为着不叫德庆帝去她宫中留宿，便掩了本来的性情。装成一个张狂自大的人，弄的自己那般惹人生厌，她倒也成功了，德庆帝见到她就是一脸的厌烦，从来没有碰过她一下。

后来留王作乱被拿，德庆帝一杯毒酒毒死留王，贞嫔就对德庆帝怀恨在心。

她早有心思杀了德庆帝给留王报仇，不只给留王报仇，也给她的母亲报仇。

只要她杀了德庆帝，王家便有洗不清的罪名，王家一家子都得给德庆帝陪葬，那才是真正一箭双雕呢，为此，贞嫔不知道思量了多少时候。

直到赵皇后被废，贞嫔勾出赵皇后对于德庆帝和李凤儿的恨意，通过赵皇后的手弄来毒药，将那毒药淬到匕首里边，弄好这一切，贞嫔跟王太后撒娇，只说德庆帝从来没正眼看过她，她心悦德庆帝，想要好好过日子，也想生个皇子，请求王太后帮忙。

贞嫔本是王太后的娘家人，王太后对她也自然优容，便将德庆帝唤到寿安宫中与贞嫔独处，贞嫔就趁机刺杀德庆帝。

贞嫔讲完了，李鸾儿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骂她。

看着贞嫔一脸我这么做是迫不得已，都是别人逼我的样子，李鸾儿恨不得直接给她一刀子。

“你恨？”李鸾儿轻笑出声：“自来成王败寇，留王自己兵败失了活下去的信心，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也没有怨恨陛下，用得着你替他报仇？怕是留王都不知道你是哪根葱哪根蒜吧，你犯得上？你要真喜欢他，你自杀陪他下去，做什么去害别人的命，还有，你说要拉整个王家陪葬，是，你恨你爹不作为看着小妾害死你亲娘，可是，你爹可恨，王家旁人又有什么罪过，你如此做，将一直护着你养你长大的祖母放在何处？将亲近你的太后娘娘放在何处？将王家的其他亲人，你的姐姐妹妹又放在何处？”

说到这里，李鸾儿深吸一口气好压住怒火不至于一拳将贞嫔捶死：“你可知你这样的罪过王家人有何下场，好，我与你仔细说说。”

看贞嫔闭了眼睛不愿意听，李鸾儿偏要说给她听：“王家的男子会一个不留，全部砍头，便是才生出来的才睁眼看这世间的小娃娃都没有活命的机会，王家的女眷会被发卖，或者为奴，为者进入教坊司，你知教坊司是何等样子？女子一进那个地方哪里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她们要卖身卖笑，要竭力伺侯男人，你的姐妹都是王家千娇百宠出来的娘子，以前金尊玉贵的人儿此时跌落泥坑，那些心思龌龊的男人不知道怎样作贱呢，你的伯母、婶娘、嫂子、弟妹或者为仆为奴被人驱使，或者要靠出卖色相为生，遇赦不赦，便是想要赎身都不成……”

“别说了，别说了！”贞嫔早已没了先前的安然，此时眼中泪水滚滚而落，面上一片痛苦：“我，我也不想的，我……”

“现在知道后悔了。”李鸾儿起身抚抚衣摆：“可惜晚了，你就等着死后去地府与你的亲人们解释去吧。”

转身，李鸾儿走了这间小屋子，走到屋门口的时候，李鸾儿回头轻笑：“你的那些姐妹亲人化为冤魂也会缠着你，质问你，你自此之后不管是生还是死，都只能日日夜夜活在痛苦和悔恨中。”

停了一下，李鸾儿又笑道：“还忘了跟你说一件事情，你这样的罪是要被处以极刑的，极刑是什么，便是凌迟，想来你也知道，你一个女人却要被脱光了绑在柱子上，然后叫人看着你被一刀刀的将肉割下来，你的肉还会分给旁人吃，你会化做无数片，被不知道是脏是臭的人吃到肚子里，然后……”

“啊！”贞嫔再也受不住了，尖叫一声，大哭起来，她也不知道是悔还是害怕，浑身瑟瑟发抖。

李鸾儿步出屋子，冷笑一声：“只不过几句话便吓成这样，竟然还有胆子刺杀君王，就这种心理素质，哼……”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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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九章内幕

寿安宫

王太后躺在床上，脸上青白一片，盖着厚厚的被子却只觉得冷。

“娘娘。”白姑姑缓步过来将炉火往旺里烧了烧：“您还是去万寿宫看看陛下吧。”

“哀家现在哪还有脸去见皇儿。”王太后面容哀泣，将被子又裹了裹：“官家现在如何？他……有没有事？”

白姑姑小心上前：“奴不知道，只听闻官家才召见了英武侯，又叫来文武百官，说不得，说不得……”

说到这里，白姑姑自己掉下泪来，她转头擦掉，脸色平淡：“娘娘若是冷的话，奴再拿床被子来。”

王太后摆了摆手，长叹一声：“你说，哀家现在该如何？该如何啊？被刺的那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唯一的儿子，那是哀家的命啊，可是，哀家要是抓着不放追究下来，哀家的爹娘兄弟全都得没命。”

说到这里，已经许多年没掉过眼泪的王太后止不住掉下泪来，紧抓着白姑姑的手：“你说哀家要如何？”

“奴……”白姑姑也跟着狠狠掉出眼泪：“娘娘怎生如此命苦，贞嫔实在是……奴竟没看出她有那等狼子野心。”

“哀家误了皇儿，哀家误了皇儿啊。”王太后痛哭失声，一时间泪水几乎将枕头都湿透了。

万寿宫中，德庆帝看着跪在床下的阁臣，又瞧瞧半跪在一旁的严承悦和李鸾儿，抬了抬手：“都起吧，都起来吧。”

一屋子的人相扶站了起来，德庆帝看看胡秋和：“胡卿，朕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朕若是去了，你们定要好好的辅佐皇长子，皇儿聪慧大度，是个好的，只是朕没那么多时间教他，往后，你们多教教他。”

“是！”胡秋和做了这么多年的阁臣。和德庆帝算起来也是君臣相得。见德庆帝如今的样子，不由的老泪纵横：“老臣定然好好辅佐皇长子，请陛下放心。”

德庆帝又看看另外三个阁臣：“你们。你们也一样，帮朕照顾，照顾皇长子。”

另三个也哭着点头，德庆帝一笑。转过头看向严承悦：“严卿，你……你算是福豆的姨丈。他也自来和你亲近，也服你管教，这孩子性子有些随朕，也是贪玩的。朕去后凤儿怕是管不得他的，你，你得好好管教他。就当，就当他是你儿子一般管教。”

见严承悦点头。德庆帝却是狠狠摇头：“罢，朕是个傻的，你家那四个小子你都纵容成那样，朕叫你，叫你当儿子一样管教福豆，还不定被你给教成什么样子呢。”

他笑着看向李鸾儿：“英武侯，拜托了，你看着，莫叫人欺负了朕的福豆和丹阳。”

“你的儿女你自己看着，关我什么事。”李鸾儿冷冷的说了一声：“你这是做甚，没到最后时刻，交待什么遗言，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揍你。”

“英武侯！”高松有些看不过眼大声斥责了李鸾儿一句。

只他这三个字刚说出来，就收到严承悦投过来的冰冷无情的目光，吓了他好大一跳。

“做甚？”李鸾儿看向高松：“别在我跟前大呼小叫，我是武将，负责保家卫国，可不管教导小孩子，皇长子和大公主有爹有娘的哪轮得到我管。”

德庆帝原本心头有些沉重，这会儿听了李鸾儿这话竟觉松快不少，不由笑了起来，这一笑，牵的伤口更疼，看的李凤儿急的不成，赶紧按住他不叫他动。

“不愧是朕的英武侯，这份胆量便是无人能及。”德庆帝笑道：“朕知你最是嘴硬心软的，你是福豆的姨母，总归你不管是不成的，朕，朕放心了。”

“放什么心。”李鸾儿撇了撇嘴：“你将福豆交到我手里，我每天照三顿的打，把他丢到狼窝里，丢到蛇洞中……”

只德庆帝却是不听，只是笑着。

李鸾儿咬牙：“金夫人已经往京城赶了，你撑着些，她来了必然保你无事，不就是中了毒么，不就是受了重伤么，夫人来了这都是小事。”

“哈，哈……”

德庆帝大笑两声：“是极，是极，只要夫人来了朕定然无事。”

只他转头又对李凤儿道：“凤儿，若有来世，朕定然不再负你了，朕这一去，一定等着你，一定，朕原来对不住你，你生朕的气，恨朕，这朕都知道，朕叫你出气，你活的久一点，最好能长命百岁，叫朕在奈何桥上多等些岁月，叫朕也受受那等凄凉苦楚，也好与你出气。”

李凤儿早哭的泪人一样，紧抓着德庆帝的手：“你若是，若是走了，我就活一千年一万年，我叫你等不着，叫你……叫你一直等……”

“是，叫朕一直等着，一直等着。”德庆帝越说越是无力，最后道：“叫福豆和丹阳过来吧，朕再，再看看他们。”

李凤儿点头，命人去叫福豆和丹阳。

德庆帝受伤的事情一直瞒着福豆和丹阳，如今银环和碧桃带他们两个去万寿宫，这俩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待进了屋，看到德庆帝那么虚弱的躺在床上，一时间，两个孩子都蒙了。

“福豆。”德庆帝笑着对福豆招手：“过来，父皇瞧瞧。”

福豆缓慢的过去，握住德庆帝的手：“父皇怎么了，生病了么？”

“是啊。”德庆帝笑着，用目光在福豆脸上流连似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朕生病了，病的很厉害，再也上不了朝，批不了奏折了，朕的福豆也大了，可愿意替朕分忧，好好的帮朕上朝，帮朕批折子，看守这江山社稷，护住天下黎民？”

福豆想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儿子试试，只是父皇要好好吃药，早点好起来，福豆还得学功课，不能总帮父皇的忙。”

“好，朕早些好起来。”德庆帝欣慰的笑着：“朕的福豆最是孝顺不过的。”

他又看向丹阳，拉丹阳到身边：“丹阳越发的好看了，长大了也不知道要便宜哪个臭小子。”

“父皇说错了，应该是谁家臭小子要吃亏的。”丹阳笑的很是好看，在德庆帝身上吹了吹：“丹阳给您吹吹就不痛了，病就吹跑了。”

“嗯。”德庆帝心里软软酸酸的很不是个滋味：“丹阳啊，你是朕唯一的女儿，是公主，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往后啊，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可莫叫别人欺负了，就是长大嫁了人，也得好好立起来，不论是谁，只要叫你受委屈，就给朕揍回去。”

丹阳脸上带着甜甜的笑，乖巧的点头：“我听父皇的，谁敢欺负我就揍他丫的，敢欺负母后，敢欺负哥哥也揍他丫的。”

德庆帝看着女儿这样的强横，心中大慰，笑道：“对，揍他丫的，揍的他妈都不认得他。”

这么几句话，叫底下本来极伤感的大臣都想捂脸了，这哪里像是一国之君与公主的对话，分明就是外边的小痞子才说得出来的么。

同时，又有人在想以后可莫叫自家子孙尚公主，实在这公主太狠了些，大有她姨母英武侯的架式么，谁家娶了此等悍妇，怕是阖家不宁的。

德庆帝将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不舍的拉着李凤儿的手，将旁的人都赶了出去，这才小声的，满含情义的对李凤儿道：“凤儿，朕，其实朕早知道，早知道朕是活不久的。”

“你这是什么话？”李凤儿一惊。

德庆帝笑着：“都说朕的父皇是累死的，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其实朕心里头清楚，父皇是小时候伤了底子，一直体弱多病，后来进了宫，那个田贵妃又阴毒，害了父皇几回，父皇身子早垮了。朕小时候，父皇千防万防，只没防住有人对朕伸了手，那还是老留王时候的事了，他因想着父皇只朕一个儿子，若是朕没了，父皇百年之后也只能叫留王继位，所以才……其实，那时候朕就伤了身子的。”

他说到这里，看着李凤儿一脸的惊异顿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别看朕面上瞧着好，内里是虚的，父皇在位的时候一直请大医帮朕调养着，只是……只是一直治不了根本，父皇也知朕将来子嗣上定然艰难，一来为着与老留王赌气，二来，二来也是为着这江山社稷，就叫朕发过誓，绝不容许断了子嗣血脉，还叫朕要多纳妃子，无论如何得留个后。”

德庆帝说到后来，笑容都苦了：“朕听皇姐说过当初母后没生下朕时所受的苦楚，因想着朕这样的身子骨，若是后宫只你一个，咱们若是没个后，外边不定说什么呢，朕初继位的时候掌控不了朝堂，朕不能叫你受那份苦，也不能叫这江山动荡，就，哈，说起来也是朕心志不坚，便一个个的往宫里带人，因想着后宫美人多些若是再生不出孩子的话，旁人也是怪不了你的，怪也只能怪朕，顶多朕顶个不利子嗣的名头罢了。”

李凤儿听的惊住了，没想着里头还有这样的内幕。

德庆帝越说到最后，笑容也越是苦涩难堪：“那些人，那些人朕也没怎么碰过，有的怀过胎的，其实是朕叫人用了药的，她们怀胎也不过是假象，朕也知道她们若是怀了便有人要坑害她们的，就纵容赵美人几个给有了孕的嫔妃下药，朕原想着这一辈子怕是没个后的，却不想，却不想凤儿你……”

说到这里，德庆帝剧烈的咳了起来。

李凤儿忍泪道：“莫说了，你别说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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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零章解恨

德庆帝眼中都是留恋爱意：“你让朕说完吧，朕怕这回说不完就没有以后了。”

李凤儿看他脸上光彩渐失，看他唇色越发的惨白，心中犹如刀割一般：“你，你说吧，我听着就是了。”

“说那么多，其实也都是借口，朕只是不想朕死了你还恨朕，总归朕没有父皇那样坚韧的性子，没有如父皇待母后一般许你一生一世人，朕，朕心里……凤儿，你就看在朕快去的份上原谅朕吧。”德庆帝拉着李凤儿的手，口中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那么些无赖的意味。

李凤儿含泪点头：“罢，罢，我这一辈子都毁在你这小冤家身上了，自多年前我初见你时这颗心就给了你，你好也罢，赖也罢，我终归心里是只有你的，又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呢。”

听了李凤儿这话，德庆帝眼中带着笑，带着深深怀恋：“朕就知道朕的凤儿是不会怪朕的，凤儿，朕……你再给朕唱唱那年冬天你唱的那个曲子，朕一直想听呢。”

李凤儿笑着起身，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李凤儿嗓子极好，这曲子叫她唱的婉转风流，又带着万千情义，德庆帝听着听着，不知怎的眼中掉下泪来。

万寿宫外，整整齐齐站着的文武官员，李鸾儿、严承悦等人听着李凤儿深情柔美的歌声，心里却越发的苦涩。

“皇儿，皇儿。”

王太后扶着白姑姑的手一步步缓缓走来，她一步步走的缓慢而又沉重，看到李鸾儿的时候眼睛一亮就朝她走来：“鸾丫头。皇儿，皇儿怎么了？”

李鸾儿忍住悲意笑了笑：“官家和皇后娘娘正在说话。”

“啊！”王太后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还是抱有一些希望：“我，我去，去看看皇儿。”

李鸾儿看她走了没几步便要摔倒赶紧扶住，这一扶，发现王太后的手指冰凉。就如泡在冰中一样。心中顿时有些担忧，她帮白姑姑将王太后扶进里屋，才出来没多久就听到王太后悲惨的哭声：“皇儿。皇儿，哀家的明儿啊……”

李凤儿慢慢走出万寿宫，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下忍痛漫声道：“官家龙驭归天了。”

“陛下……”

顿时，万寿宫外文武官员跪成一片。痛哭之声不绝。

已经被人服侍着穿好丧服的丹阳和福豆过来就听到一片哭声，脸色顿时就变了。一路小跑进了万寿宫，待看到已经没了气息的德庆帝时，两个孩子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凤儿着人将宫中各处挂上白幔，又叫宫娥太监全部换上素服。便带着一干嫔妃跪下哭灵，而几位阁臣已经开始忙起德庆帝的身后事来，李鸾儿趁着这个当口去请示王太后要怎样处置贞嫔。

待李鸾儿再见到王太后的时候险些吓坏了。这么短的时间王太后竟然老了不止十岁，原来一头漆黑长发全变成白色的了。整个人显的冷漠又哀痛，她呆呆坐在那里看着德庆帝的遗体，一眼都舍不得错开。

匆匆赶进宫的三位公主围着王太后劝着什么，只王太后充耳不闻。

李鸾儿暗叹一口气，上前小声问道：“娘娘，贞嫔要怎么处置？”

就这一句话，立时叫王太后回了魂，一听贞嫔的名字直咬牙：“这个小贱人先留着，待到我儿出殡之日将她千刀万剐，拿他的肉喂狗。”

长宁公主也恨声道：“母后说的极是，这回定要寻个最好的刽子手，定要叫她足足割够一千刀。”

李鸾儿应了一声：“微臣这便叫人看好她，省的她自尽。”

怀宁公主看了李鸾儿一眼，声音虽然柔柔的，可其中恨意却也不少：“英武侯定然要叫人死死看着她，我记得英武侯说过，为防人自尽该将那人下巴卸下来，再将他手脚关节都卸了，叫他有力气也使不出来，便那么办吧。”

“是。”李鸾儿答应着，心中道王太后母女果然对于官家是极亲近重视的，想想也是，这母女四人的富贵生活可全靠官家了，如今官家一死福豆登基，虽然王太后是福豆的祖母，那三位也是福豆的姑母，可到底差上一层，哪里能如官家在时那般得意呢。

虽觉这么想有些不厚道，可李鸾儿也忍不住这般想着。

她出来一会儿寻了侍卫交待一声，叫他们将贞嫔的手脚关节卸了，叫她想死都死不得。

又过了一会儿，李鸾儿再去寻王太后复旨的时候，却听到王太后正和李凤儿说话。

王太后此时正在劝李凤儿：“凤儿，哀家虽知道这么说有些不厚道，可王家总归，总归是哀家的娘家，王家的人对官家还是很疼爱的，有错的只贞嫔一人，若是将王家赶尽杀绝实有些，有些叫人不忍，你……能否叫福豆下旨只惩治贞嫔一个，放过王家旁的人。”

李凤儿垂着头不说话，王太后心中更加不好受：“凤儿，算是，算是哀家求你了，哀家已经没了儿子，不能连父母兄弟都没了。”

李凤儿猛的抬头，看了王太后一眼点点头：“就照您的意思办吧，我，我一会儿便与福豆说，母后，现在咱们先莫说这些好么，先，先将陛下的身后事打理好，旁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王太后轻松一口气，忙不迭应声：“是极，是极，你去忙吧。”

李凤儿起身，脚下有些踉跄，李鸾儿看她面上平静，没有丝毫的伤怀，只是紧咬着下唇，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

李鸾儿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日晚间旁的命妇都出宫回家，李鸾儿与严承悦说了一声，只说要留在宫中陪李凤儿，严承悦想她应该是担心李凤儿的。便自己带孩子回家。

李鸾儿当晚歇在永信宫，待到半夜的时候，她便感觉出异样来，李鸾儿装做熟睡的样子，只是精神力却是散了开来。

她发现睡在隔壁屋中的李凤儿悄悄起床，慢慢的到了自己这间屋中，李凤儿先走过来轻轻叫了两声。李鸾儿只做熟睡不知。又见李凤儿微叹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截香来点上，李鸾儿赶紧闭气，又见李凤儿出了这间屋子。又将旁的屋子都点了香，之后才从她的睡床下拿出一套利落的衣裳换了，又将脸蒙上，举步快速朝永信宫外走去。

李鸾儿赶紧起床查看。便见永信宫上上下下都睡的死过去的，心知李凤儿定是点了迷香的。只不知她要去做什么。

悄悄跟在李凤儿身后，李鸾儿不露一点痕迹。

见李凤儿从永信宫出来便如一阵风似的用最快的速度去了万寿宫。

如今官家的遗体已经入棺，正放在万寿宫大殿中，为着官家遗体不至于损坏。万寿宫里丁点火碳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凄惨的很。

李凤儿快步进来，拉了把椅子坐到棺木旁边。先轻笑一声，用着轻快的声音道：“你原先最爱玩的。我只说你不务正业，如今倒是好，将命都玩去了，只是我想着，早知你这么早早的去了，先前的时候就不该拦着你，就该和你一处玩，只现在也晚了些，我今叫人烧了很多玩器与你，你瞧着可好，要是好的话，就给我托个梦，我再叫人烧给你。”

见李凤儿笑语晏然，李鸾儿心中更加不好。

又听李凤儿道：“母后说叫饶了王家，还说王家对你最是疼爱不过的，只我偏不信，可母后求我，我也不能不答应。”

说到这里，李凤儿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甘心，要是没有王家你那位舅舅宠妾灭妻，没有王家硬是将贞嫔那个贱人塞到宫里，阿郎你又怎么这么早就没了，我的福豆，我的丹阳这么小年纪就没了父亲。”

李凤儿拍了拍棺材：“阿郎你继位的时候多大岁数，可还不是叫那些臣子逼的每日怒气冲冲么，我的福豆那么小，他就，他就得担起那么重的担子，叫他怎么办？我若是有能为的，我也能帮福豆一把，可我只是力气大一些，只会唱歌弹琴，那些朝政我丁点不懂，我……我和福豆该怎么办？阿郎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说着说话，李凤儿伏到棺材上痛哭起来：“原你那么误会我，欺负我的时候我恨你之极，可你这么去了，我又……又想着宁可叫你再欺负我，也不叫你冷冷清清的这么无知无觉的躺着，你好可恨，是打定了主意我对你没法子么，欺负了我这么多年，到了，还在欺负我，欺负我们娘三个离不开你，就这么早早的去了……阿郎，你这一去，谁还能给我们遮风避雨。”

李鸾儿站在万寿宫外静静听着，心中越发的沉痛万分，她倒不是为着德庆帝去世多伤怀，她实在是担心李凤儿的。

不管怎么说，德庆帝都是李凤儿的丈夫，是福豆的父亲，且这些年他对李凤儿越发的敬爱，对福豆和丹阳也是极尽宠溺之能事，他在，就会尽全力护着李凤儿母子，他这一去，福豆才多大点年纪，就必然要面对外边的风风雨雨，这孩子……李鸾儿也着实是担心的。

李凤儿哭了一时站了起来，咬了咬牙道：“我虽答应了母后，可总归是气不过的，母后说贞嫔的父亲对你疼爱之极，即然你这位舅舅这么疼你，想来也不愿意叫人孤伶伶一个人上路吧，阿郎，我旁的不管，我先将他这一房送来与你做个伴吧。”

说完，李凤儿转身就朝外走去，走的果决干练之极。

李鸾儿也不阻止，她知李凤儿心中压了许多的事，若是不叫她发泄一下，恐怕是要崩溃的，总归贞嫔父亲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凤儿要杀便杀吧。

只是她怕李凤儿出事，便紧紧跟着护住李凤儿。

李凤儿这么多年在宫中养尊处优，可武艺也没落下，她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到了宫墙上，高高的宫墙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的阻碍，她后退几步轻飘飘的跳起，轻轻松松跳到宫墙之上，又如落叶般飘了下去。

李鸾儿比她更加轻松，连宫墙都没上，用精神力托着整个身体飘在半空中跟着李凤儿。

王家离皇宫不远，李凤儿不一会儿就到了王家后门处，她停了一会儿，跳过王家的外墙，进了内院便径自朝一处走去。

李鸾儿瞧的不由暗赞，李凤儿这么多年皇宫生活也不是白给的，比她才穿来的时候沉稳了不少，起码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知道早早打算了。

看李凤儿的样子，之前定然已经探查好了贞嫔那一房的住处。

果然，没用一会儿功夫李凤儿就到了一个宽敞的院中，她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隐着身形进了院子，在主屋的窗下，李凤儿隐在黑暗中静静听着。

李鸾儿并没有过去，而是放开精神力跟随。

自然，李凤儿听到的那些话李鸾儿也都听到了。

确实是贞嫔父亲和一个小妾在说话。

贞嫔父亲语气有些慌张：“不孝女，真真是个不孝女，她，她怎么敢？那可是官家啊，她行刺官家，她敢行刺官家，她有没有想过她这么一弄我们怎么办？王家怎么办？”

那个小妾一直在哭：“爷，当初就不该叫她活着，活着就是作孽啊，您瞧，她好好的在宫里做她的嫔妃，虽然官家不怎么待见她，可有太后撑腰，她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怎么就……她天生下来就是灾星，就是来克咱们的。”

“断绝父女关系，必须断绝。”贞嫔父亲怒气冲冲道：“明儿我就上表，说明早已和贞嫔断了父女关系。”

不管是李凤儿还是李鸾儿听的都是无语之极。

旁人家心疼子女的知道这样的事首先想的是自家的子女能不能活命，会不会受到什么苦楚，而贞嫔父亲真是个贱人，这么急着就要撇清父女关系了？

怎么早先贞嫔进宫的时候他不说断了父女关系，他那时候可是兴冲冲的想着贞嫔能得官家宠爱，若是能生下皇子来，他们这一房可就风光了，这会儿一有事便这样，这人行径真叫人作呕。

李凤儿再也听不下去了，径自推门而入，紧接着，屋中出现一声短促的惨叫，之后就再无声息。

可李鸾儿看的真真的，李凤儿进门先一手一个将贞嫔父亲和那个小妾的脖子给掐住了，之后摘了他们的下巴，叫他们发不出丁点声音，李凤儿从怀中摸出一包药来融进茶水中，给这两个人灌了下去。

灌过之后，李凤儿就将这两个人扔下，又去旁的房间寻了贞嫔的兄弟，也全都照样灌了毒药。

李凤儿用的毒药李鸾儿虽不知是怎样的，可想来也一定是霸道之极的，那些人被灌了药定然会受无尽的苦楚最后才身亡。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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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一章护母

李凤儿从王家出来，李鸾儿一路尾随她回到永信宫，趁她回屋换衣裳的时候赶紧回到床上躺下来。

果然不一会儿李凤儿便身着白色中衣过来查看，见李鸾儿睡的死死的才放了心，亲手将迷香熄灭，李凤儿才躺到床上睡了一小会儿。

没过多长时间外边小厅中的自鸣钟敲了五下，李鸾儿听后赶紧起床，李凤儿已经起身洗脸梳头了，银环看李鸾儿起身，便赶紧带着人过来服侍，一时姐妹俩各自梳洗之后都换上丧服，才要去万寿宫便听得外边一阵闹腾。

李凤儿皱眉：“这又是怎么了？”

银环出去，不一会儿带着白姑姑进来，白姑姑进门便给李凤儿跪下了，咚咚的嗑了好几个头：“皇后娘娘，太后，太后她昨天晚上，昨天晚上薨了。”

“什么？”李凤儿惊的倒退一步：“太后什么时候没的？”

“奴，奴不知道。”白姑姑一行哭一行嗑头：“昨天夜间太后娘娘说要静一静，将奴婢们都赶了出去，奴想着太后怕是思及官家心里不好受，便带人在外边守着，到了半夜太后也没唤人进来，奴便进去看了一眼，见太后睡熟了，不忍吵她，便带人一直守着，谁知道，谁知道她，她竟然一睡不起。”

“快，快去寿安宫。”李凤儿旁的也顾不上，赶紧带人往寿安宫跑。

李鸾儿怕有什么也赶紧跟了过去，一进王太后的屋子，便闻到一股子甜丝丝的味道，李凤儿顺着味道过去寻到一个小香炉，立时叫人将这香炉搬了出去。又命人打开窗子，味道一时散了才过去瞧王太后。

却见王太后一身素衣，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只并没有戴什么簪环佩饰，脸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丁点脂粉味，她确如白姑姑说的一般似是睡实了，但是李凤儿和李鸾儿分别把了脉之后便知王太后已然故去。

“母后这。这……”李凤儿一行说一行流泪：“怕是早就有了自尽的打算吧。这身衣裳我记得母后说过，似是她年轻时候的，先帝爷在时最喜欢她穿这身衣裳的。”

白姑姑也点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极。这衣裳太后娘娘一直珍藏着，例如晾晒保养都是她亲手做的，奴都不叫动上一下。”

说到这里，白姑姑又哭了起来：“打先帝爷去后。太后娘娘精神就一直不是很好，时常与奴说起先帝爷。还说若不是为着官家，她怕早随先帝爷去了，还说先帝爷最怕黑，最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她要老不过去，先帝爷定然会极害怕的，如今……如今官家这一走。娘娘就好似没了牵挂一般随先帝和官家去了。”

李鸾儿站在一旁心里暗道王太后可不只因思念先帝而去的，怕是因为觉得愧对德庆帝。实在无颜见人了，另一个也觉得愧对先帝爷，愧对秦家列祖列宗，这才一死以求解脱。

只王太后去都去了，这样的话李鸾儿可不会说出来，说出来也只能叫王太后脸上无光，对她更没丝毫好处的。

“母后即然特意换上这身衣裳，便，便不用再另替她换寿衣了，白姑姑，你带人将母后平日的爱物收拾一下，先，先准备收敛吧。”李凤儿沉痛的吩咐着：“银环，你去叫人通知三位公主，叫她们即刻进宫。”

接着，李凤儿又吩咐了许多王太后的身后事，等一切妥当之后，她才跪下好好的嗑了头，又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李凤儿神情哀伤，精神也很不好，旁的人都不敢劝，李鸾儿却是敢的，她几步上前扶起李凤儿来小声劝道：“皇后，你打起精神来，现如今太后和官家这一去，皇长子和长公主年幼，宫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还得靠你打点，你，总得将他二位的身后事办的风风光光吧。”

“是极。”李凤儿抹了一把泪扶着李鸾儿的手往外走：“且先去万寿宫看看吧，官家停灵在那里，现在太后，太后要停灵哪里还得等三位公主来了再商量，另，官员家眷也得分开哭灵，总归两边的事都得好好料理。”

说到这里，李凤儿苦笑一声：“我和母后一样苦命，先帝爷早早去了，留下官家年少继位，官家更加狠心，去的更加年轻，留下我们福豆还是个孩子呢，我原说我和母后一样都是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以后这宫里我们婆媳相依为命，哪里料得到母后这般的狠心，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这么走了。”

她说一句，旁边白姑姑几个哭上几声，等她说完了，白姑姑几个伺侯太后的都哭成了泪人。

“罢，罢。”李凤儿摆摆手：“人都没了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转头看看白姑姑几位：“您几位可得好好的，我年轻，有些不知事，以后天长时久的还得您几位提点呢。”

白姑姑原是有些死志的，听李凤儿这般一说，竟是不由点头：“奴婢几个替太后娘娘守着，好好伺侯皇后和皇长子。”

李凤儿这才满意的点头，和李鸾儿相携去了万寿宫。

这么一忽的功夫，王太后去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前来哭灵的那些官员和家眷也都听说了，旁的人倒也罢了，只王家人都吓坏了。

原出了贞嫔那件事情王家人虽害怕，可想着有太后抵在前头应该也没什么，却不料太后也去了，要是皇长子继了位，说不得头一个清算的就是王家了。

另外，今儿早上贞嫔父亲去了，除此外，贞嫔的兄弟们也都没了，王家一想就心底发寒，很害怕这事是东府做下的，原还想今儿来了宫里和太后提上那么一声，却不想太后也去了。

王家人越想越害怕，一个人哭灵的时候使着劲的哭，一会儿的功夫哭昏过去好几个。

没过多长时间，长宁几位公主穿着丧服来了，一进宫便得知太后故去的消息，立时哭哭啼啼去了寿安宫，见着太后遗容，三位公主哭的难以自已。

怀宁公主性子最柔和，只是跪着哭太后，长宁和永宁两位公主却是在哭过之后怒气冲冲的寻着李凤儿质问。

长宁做为长姐自然先开口，她忍泪看着李凤儿怒斥：“李凤儿，你什么意思？前脚官家才走，后脚你就，你就容不下母后了，昨儿母后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没了，莫不是你想着要做太后了，怕母后以后抢你的权，便……”

永宁公主也有些恼意：“亏我还当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这般有野心，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

面对两位公主的质问，李凤儿更加伤怀，同时也有怒意，只是想着永宁和长宁刚死了亲娘难免会犯糊涂，便也不与她们两个一般计较，只是解释道：“母后的事情两位姐姐还是去问白姑姑的好，我昨儿夜里忙着安抚皇长子，又忙着处理官家的身后事，并没有在跟前照顾母后，两位姐姐说这样的话究竟何意？是不是容不得我了，还是要逼我们孤儿寡母？”

“你！”永宁公主气的发抖，指着李凤儿骂道：“你说什么？分明是你容不得母后，你……我原便说你出身不好，小家子气，更是个刻薄的，如今看来真是如此……”

李凤儿垂头，将满腔怒火压下，才要说话，却听旁边有人道：“姑姑这话是何意思？”

她转头去看，竟是李鸾儿牵着福豆走了过来。

福豆这孩子本是泡在蜜罐里的，哪里料得到一夕之间失了父亲，便好似天都要塌了，没了德庆帝顶着，福豆也好似一下子长大了一般。

现在他脸上带着淡淡哀痛，眉眼间似是已经去了孩子的天真，多了成熟的痕迹，他几步过来挡在李凤儿身前，抬头看着永宁公主：“姑姑失了母亲难过，母后也失了婆母，失了夫君，岂不比姑姑更难过，姑姑不说安慰母后，反而在母后心上捅刀子，实在有些不该，母后出身不好？如何不好？母后的兄长官至二品，兄弟也是三品京官，亲姐更是超品侯爵，娘家可谓满是朱紫色，富贵已极的，怎么小家子气了？”

说到这里，他淡淡扫了一眼长宁公主，眼中竟然带着一些帝王才有的威严：“昨天父皇去世，姨母怕母后伤心太过很是放心不下，便留在宫中陪伴，姨母怕的就是母后想不开有个万一，同样的，皇祖母失了亲子，心中伤痛怕是不下母后，二位姑姑怎么就不拉心自己的亲娘，怎不留在宫中陪伴，若是二位姑姑中但凡有一个留下来陪着开解皇祖母，怕也不至于如此。”

福豆微微仰着头，迎着早起的阳光，眼睛微眯，其中带些不善：“二位姑姑只担心家中姑父还有表兄、表姐，竟是毫不关心皇祖母，如今皇祖母没了，反而责怪无辜的母后，姑姑到底是何意？真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无人撑腰么，若真是如此，我虽年幼，可也要替母后分辩几句，若是有什么不当的，姑姑也莫与我小儿一般见识。”

小小的福豆几句话竟是说的长宁公主和永宁公主无言以对。

李凤儿见自家儿子这样的维护她，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她，原先的火气奇迹般的消失不见，拉了福豆的手便往寿安宫走去：“福豆，去给你皇祖母嗑个头，你皇祖母可是最疼你不过的。”

李凤儿和福豆越走越远，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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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二章结局

李鸾儿眼见着李凤儿和福豆走的没了影子，这才慢慢走到长宁和永宁公主跟前，抿嘴对两位公主一笑。

她这一笑，无疑将两位公主吓到了。

要知道，英武侯残暴的名声不是白给的。

“英武侯，你，你待若何？”长宁公主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李鸾儿轻笑：“没有要怎样，只是想提醒两位公主一句话。”

永宁公主的胆子大一些，问道：“有什么话还请直言。”

李鸾儿侧头想了一会儿方道：“这几年官家在位一直宠着几位公主，怕是公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真的以为你们是公主，便一直能够高居人上，能够一世荣华富贵么？要知道，历史上没有什么好结果的公主多了去了，自家兄弟做皇帝和侄子做皇帝是不一样的，公主且想想吧，无论是谁，是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亲近，还是和一年见不了多少次面的姑母亲近？”

说完这话，李鸾儿微微行礼举步慢慢走远。

永宁公主和长宁公主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沉默了不晓得多少时候，长宁公主才叹了口气：“三妹，这回咱们把李凤儿得罪苦了，她要是记仇，咱们以后怕没好日子过了。”

永宁公主虽然脸色难看，可还是有些不信：“怎么会呢，咱们说到底是公主，是皇帝的亲生姑母，他还能将咱们怎么样？”

长宁摇头：“那是李凤儿生的孩子，她生她养的，和咱们可不亲近，谁知道以后呢。”

永宁公主的脸色更加难看：“偏阿弟只生了这么一个，若不然。咱们倒是可以……”

长宁公主拍了她一下：“胡思乱想什么，便是阿弟生了十个儿子，咱们也左右不了什么，阿弟活着的时候可是给他们母子俩将路都铺平了，文臣武将都是亲近他们的人，咱们还能怎样。”

永宁公主长长的叹了一声：“罢，罢。以后如何以后再说吧。现如今先将母后的身后事弄好。”

待这两位回去的时候，怀宁公主还在哭去世的王太后，两个人互相瞧了瞧。心下都觉怀宁公主才是最沉得住气，最最有福气的。

李鸾儿几句话将那两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公主压制下去，叫她们知道害怕为何物，她追上李凤儿去了万寿宫。一边哭灵一边看着李凤儿安排各色事宜。

许是官家只有福豆一子，福豆登基。李凤儿为太后是板上钉钉的，德庆帝那些嫔妃也知道事已成定局再不能更改的，一个个缩头缩脑不敢出头，李凤儿怎么安排她们怎么做。就怕李凤儿记了仇，她们以后没个好结果。

如此，德庆帝和王太后的丧事就做了起来。停灵七日，做够了法事。便送两人的棺木去了墓地。

王太后的墓地好寻，当初先帝爷去世的时候已经给王太后在旁边造好了墓，可德庆帝年轻太轻，还没来得及准备墓地呢，没法子，只好将他的棺木先寄存在离明启帝墓地不远处的一座瓮城中，待将墓修好了再行下葬。

这丧事一做许多天过去，且等着发完丧转回京中，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福豆登基为帝，号康定。

康定帝登基，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德庆帝挑庙号，上尊号，因德庆帝一生喜武事，他在位的时候又平定草原，征战倭国，伐留王平藩王，可谓极有武功，康定帝便挑了个武字为庙号，尊称承天显宗达道昭德宏文圣皇帝。

说起来，以福豆对于德庆帝的感情，在上尊号的时候，恨不得将所有好听的字眼全都安在德庆帝身上，只是李凤儿看不过眼，直接对福豆说，你父皇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他在位的时候也闹过动乱，且说起来他又是贪玩的，若是弄的尊号太长了，难免会被后人说道，倒不如少一些，也叫你父皇素净些，福豆这才少挑了很多字眼。

只是，最后那个圣字福豆是怎么都要加上去的，有人权力反对，只说太祖皇帝没用过圣字，太宗皇帝、高宗皇帝乃至于文宗皇帝都没用过圣字，偏武宗用圣字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可福豆一意孤行，大臣们也不能为着这么一个字和新皇干架，只能依了他，如此，德庆帝谥号便为圣，也称武宗圣皇帝。

待到发下谥文，福豆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才满意的点头，只觉他也算是为他的父亲做了一件大事。

福豆年幼登基，在朝中平静下来之后先拜严承悦为帝师，封太师，又拜李鸾儿为兵马大元帅，因他年幼不能处理朝政，李凤儿就开始了垂帘听政的生涯。

如此，一直到康定八年，康定帝迎娶皇后之时，李凤儿还政于康定帝，同时，李凤儿搬离皇宫，到翠微别院生活，康定帝挽留不住，只能亲自送她过去。

康定帝得政，大刀阔斧的开始了改革朝政的生涯，他大兴海关，派兵征战倭国，将倭国收归大雍版图，同时和欧洲诸国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文化交流。

他兴科技，鼓励经商，更是大力的改革农业，由杨远青牵头带领一些官员农人改良种，大力发展农牧业，康定帝在位的几十年间是大雍朝发展最快，也是最安定平和富足的几十年，给后面的诸君王留下一个平稳富裕的朝庭，也给大雍之后的朝代留下好的范本模子。

康定帝不只英明神武叫后世敬仰，同时，他和皇后的深情厚义也叫人羡慕。

康定帝性沉稳，不喜玩闹，对皇后一心一意，他一世没有纳妃，后宫中也一直只有皇后一人。

同时，康定帝对其母亲也极孝敬，对其妹丹阳长公主一世恩宠，对朝中文武百官极尽信任，后人称其是历史上最仁义最幸福的君王。

康定帝皇后对康定帝回以真情挚爱，李太后对康定帝维护有加，丹阳长公主一世都唯康定帝命是从。

他在位时武将用命，文臣尽责，尤其是李太后的母族对康定帝维护之极。

在康定帝身上实现了一个人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切，后世不管是帝王还是百姓提起他来素只敬服羡慕，只觉再无一人能达到他这样的高度。

自然，这是后话不提。

只说康定帝迎娶刑志和顾歆的女儿刑氏为后，李凤儿便对丹阳公主开始逼婚，时年丹阳公主已经十八岁，京城里凡是她这样年纪的姑娘不是已经嫁了人为人妻为人母，便是定下亲事，只丹阳公主还整日玩耍，丝毫不理会这些事情，李凤儿与她提过几回，想为她选个驸马都叫丹阳公主推了。

且等康定帝都有了皇后，李凤儿再也忍不下去了，开始无时无刻不再追着丹阳公主叫她赶紧嫁人。

实在逼的丹阳公主没法子了，正好康定帝派船去欧洲进行文化交流，丹阳公主趁人不备带着伺侯她的人跑到船上跟去了欧洲。

一直到康定帝的长子都三岁之时，丹阳公主随大雍商船回朝。

自丹阳公主一走了之之后李凤儿派人好几回去寻，只都没有寻到丹阳公主，她日日夜夜思念丹阳，也曾检讨自己是不是对丹阳逼迫过紧，这回得知丹阳公主回还，一时激动亲自去天津港迎接。

只是，叫李凤儿没有想到的是二十几岁的丹阳公主回京竟然带了个未婚夫，且这位未婚夫还是欧洲某国的小王子。

和李凤儿逼迫丹阳不同，李鸾儿对于儿子们的婚事素来都是持放任态度。

李鸾儿长子辰逸成亲之时已经二十七岁，在古代来说，当真是大龄青年，便是李凤儿都不知道替他着了多少回急，只李鸾儿不管，辰逸也只说没有碰着合适的，就这么耽搁下来。

彼时，辰远、辰运、辰迅都已成亲，辰逸作为长兄，偏是娶亲最晚的。

辰逸素爱读书，只这个整日手不离卷的偏生娶了个最好动的娘子，辰逸媳妇整日嘻嘻哈哈，看似没心没肺，只李鸾儿却知她这位长媳是个胆大心细又性子刚毅的，瞧她掩盖性子自得其乐，倒也不揭穿，只当是小两口的情趣了。

辰远媳妇是小户出身，只帮得一手好菜，这手菜将辰远征服了，费了好大力气才娶了人家为妻。

辰运媳妇和辰运一样都是小财迷，两口子成亲之后旁的事没有，只听到算盘拨的啪啪响。

而辰迅媳妇却是南疆巫女，辰迅一回游历之时在南疆遇险，是人家救了他，辰迅对这位小巫女一见钟情，在南疆耽搁了一年多才抱得美人归。

孩子们成亲，虽然李鸾儿跟许多当婆婆的一样心里又高兴又酸涩很不是滋味，但是，她素来开明，倒也不会拿媳妇做筏子，且她年轻越大越爱清静，不乐意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处，便和严承悦商量好了的，四个小子只要一娶媳妇便分出去。

辰迅娶妻最早，虽然他最小，可分家也最早，早早的李鸾儿便将家里的产业分清楚了，辰迅带着小巫女回来时李鸾儿便给他分了家，自此之后由着小两口折腾再不管的。

只她这种行径却是叫许多人家都不理解，彼时人们都爱多子多孙，都爱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此后，许多贵妇问李鸾儿为何她和严承悦都活的好好的就给儿子分家，李鸾儿只回答一句，无它，怕勾心斗角尔。

那些贵妇回去想想觉得李鸾儿说的很是，这人一多，事情便多，麻烦也多，勾心斗角的事自然免不得，因此上，许多人家也跟李鸾儿学着分了家，倒是造福了许多京城世家的小辈人儿。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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