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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贵妃难为》全集

作者：凤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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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腊月的盛京，飞雪如絮，屋脊、树梢皆裹上了一层寒霜，随着暖阳生起，寒冰初融，青砖地面漫过了一层水渍，小丫鬟们踏过的时候不免浸湿了裙摆，让人好不生恼。

一个穿着半旧桃粉色薄棉绫袄的丫鬟跺了跺脚，朝手里拎着一个红木雕花大方食盒的容长脸丫鬟道：“这冻煞人的天，偏生我们倒了霉运，不能在暖阁里伺候着，糟了这份罪，那些个打扫的婆子也是个该死的，日头既出了来，怎得不把这地面打扫干净，弄得我这袄裙都沾了水渍。”

那容长脸的丫鬟笑了笑，边把一手挪到嘴边哈着气，一边回道：“这话可莫要说了，要我瞧着这可是一趟好活，九娘子素来是个手宽的大方主儿，等今儿得了赏咱们托外门的兴儿给咱们买些蜜饯回来甜甜嘴。”

“你啊！一天就想着吃。”穿着桃粉色绫袄的丫鬟撇了撇嘴角，脚下的步伐倒是加了快，赶往了临水阁，免得食盒里放置的膳食降了温，最后让她们这些做奴婢的遭了殃。

这临水阁是承恩侯府九娘子的住所，说到这承恩侯府，在大雍却是一个颇有些讽刺的存在，且从这‘承恩’二字便可窥视出一二，虽是百年世家，可只贵不清，第一代的承恩侯原就是京里头开豆腐坊的一个外乡人，可是生了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儿，当时的明宗帝还是太子时与这位豆腐美人偶遇，顿时惊为天人，直接抬进了太子府，这豆腐美人虽是无咏絮之才，可凭借着美貌和伺候人的手段硬是在太子府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到明宗帝登基，她亦跟着麻雀变凤凰，一跃成为了贵妃娘娘，娘家也跟着受了益，有了封赏，若不是她出身委实低微，又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今朝的承恩侯府却也说不得会是怎样的光景。

可就这般，也让第一代的承恩侯尝到了甜头，使了大把的银子请来教养嬷嬷，愣是把几个孙女从那烧火丫鬟改造成了秀美佳人，又凭着贵妃娘娘的势，个顶个的嫁进了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公侯之家，甭管是续弦还是侧室，承恩侯府打那以后再这皇城脚下却站稳了脚跟，积年累月下来，历代的承恩侯倒是把家学贯彻到底，只求财不求势，惹得外人皆知承恩侯府别的拿不出手，养女儿倒是养得一把好手，说来也怪，这承恩侯府打出了那贵妃娘娘以后府里的小娘子是一个赛一个美艳，愣是凭借着美人一步步维持着如今的富贵，虽是让有底蕴有军功的人家瞧不上眼，可到底也要给上三分薄面，然，这一代的承恩侯府在京中更是以风流韵事扬名，可惜委实不是什么美名，用外人的话来形容承恩侯府，只有六字，男荒唐，女香艳。

所谓男荒唐，指的是承恩侯府儿郎的情、事，女香艳，指的则是承恩侯府娘子最擅以色事人，以艺娱人，而如今待字闺中的几位娘子更是艳名远播，只待等人摘取。

既提及了承恩侯府的几位娘子，少不得要提一提这个九娘子，在府里娘子们美名远扬的今下，这九娘子却是蒙上了一层神秘薄纱的存在，外人只道这承恩侯府的九娘子是承恩侯五姨娘所出，闺名唤作牡丹二字，小名却是娇娘，素来在府里是个得宠，从不轻易见客，旁人私下里免不得猜测一二，知晓这九娘子怕是承恩侯府里的一朵金牡丹，金贵着呢！只等着长成了待价而沽。

说是待价而沽委实不假，这承恩侯府里的娘子们哪个不是凭着颜色待价而沽，只是日后的前程如何不过是看个人造化罢了，就如五姨娘所出的五娘子，凭着一副好模样便占了英王侧妃的位置，不过二年生了英王府唯一的子嗣，虽是挂在了英王妃的名下，可到底是养了自己的跟前，这日后的荣华富贵自是不必言说了，在这承恩侯府里提及，哪个娘子不羡慕一二，只盼着日后亦能有那般的好运气。

二个小丫鬟绕过了种着几株红梅的庭院，到了临水阁，又避过了宽敞的旋梯，从正堂直奔二楼的东暖房，还没有挑起了防寒滚边帘幕，就听见了一阵脆生生的笑声，偏生不刺耳，软绵绵的又透着几分娇憨，心里不免暗暗道，也难怪这九娘子在侯爷那里得宠，旁的不论，就这娇滴滴的小嗓音就是府里独一份，听在耳里可不是惹人怜爱，偏生又长得那么一副相貌，在府里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

“请九娘子安。”二人屈膝福身，齐声说道，待得了话才缓缓的起身，把食盒掀开道：“夫人道今儿天冷，知九娘子是个畏寒的，便说免了您这几日的请安，待天缓了暖再说，便是膳食也不必过去一道用了，让您喜欢吃什么打发了人去大厨房要便是了。”

“劳母亲费心了，代我回了母亲的话，等天一缓我便过去瞧母亲，这几日便在屋里为母亲绣一副抹额孝敬一二了。”娇娘笑吟吟的说道，明媚的小脸轻颦浅笑间透着一股子灼烈的风情。

娇娘今儿个也没有心思与这二个小丫鬟说些什么，只吩咐了身畔的银宝打赏了碎银子，便让她们回了去，待二人一走，听不见响动，娇娘便冷笑了起来，伸出娇嫩的手指着那食盒道：“给我仍的远远的，打量着我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子猫腻不成，不过是平国公夫人来罢了，只当我想攀那高枝不成，当我的眼皮子跟七娘子一般浅呢！”这娇娘委实是颜色生的忒好，便是一副动怒的模样亦是一副宜嗔宜喜俏模样，让人瞧着心里免不得软的一塌糊涂，恨得捧在手心里哄着才好。

银宝心里微微一叹，知她主子的脾性，免不得哄劝道：“主子既是明白，又何苦动那怒呢！真若气坏了身子且不是得不偿失。”

“话虽是如此说，可到底是意难平。”娇娘微微一叹，外人皆笑承恩侯府嫡庶不分，笑她们这些庶女心比天高，可谁又知晓她们的难处，但凡能生养在别的府邸，她们这样的出身又怎会不安守本分，可偏生她生在了连东门前的石狮子都是不干不净的承恩侯府中，想要干干净净挺直了腰板的走出那一道门，就得在这府里争上一争，争一个前程，亦是争一条活路。

承恩承恩，且不知日后她又要承了谁的恩，无声冷笑，娇娘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把盖在腰间的暖褥掀了开去，软声道：“今儿既不用去前院请安了，我倒是得了自在，随我去五姨娘那走上一遭吧！也有日子没有相见了。”

银宝和金宝脆声一应，免不得笑道：“五姨娘身前的平翠前个还递了信儿来，说是姨娘念叨主子了，又说是前不久五姨娘使人给主子打了一对宝珠压鬓簪，想来这几日该是送来了。”

“我的首饰匣子都要合不拢了，偏生姨娘还惦记着。”娇娘嘴边衔着笑意，口中虽是这般说，可小娘子爱俏，又焉能不喜。

银宝和金宝素知主子的心思，不由捂着小嘴笑了起来，伺候着娇娘起了身，净了面，细细的涂了一层香脂，又匀了一层薄薄的海棠珍珠粉，把前些日子太夫人赐下的红底锦簇团花白狐皮大氅裹了身，这才施施然的去往了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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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承恩侯府的南院以北方向的缀锦居正是承恩侯五姨娘的居所，这五姨娘是承恩侯太夫人的远房侄女，后因家道中落投奔了承恩侯府，彼时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可偏生颜色生的极好，虽说还未张开，却已然出落了一副妩媚多姿的妖娆身段，打进了侯府就被府里的爷们儿入了眼，刚一及笄就被承恩侯要了去，凭借着与太夫人有亲，早先又在太夫人身边伺候过，加之手段不俗，在府里很是得脸，便是如今年华不在，亦是很得承恩侯的欢心，连带着她所出的五娘子与九娘子在承恩侯面前皆有几分体面。

缀锦居虽所处南院，比不得东院的气派，可胜在精巧华丽，依山傍水建以楼阁，回廊起伏，水波倒影，虽是眼下瞧着入不得眼，可到了春夏时分，那景致在承恩侯府内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院子内，三五个小丫鬟穿着厚厚的夹袄，搓着手聚在一处，有的手里抓着一把炒得香香的葵花籽，嘎吱嘎吱的磕着，嘴里说着府里的趣事，声音小小的，见着了娇娘，忙上前请安，娇娘随意的扫了二眼，穿过了抱夏绕进了正堂，来到了暖阁，五姨娘正倚在一个美人塌上，身上盖着一条锦被，头上珠翠环绕，一张美人脸嫩白无暇，虽已三十有六，可看着依然年轻，且有一种颠倒众生的潋滟风情。

听见了响动，五姨娘半阖着狭长的凤眼一睁，看见来人眼里染上了笑意，红艳艳的嘴角一勾：“今儿没去东院？”

娇娘倚在五姨娘的身畔，与五姨娘相似的薄红菱唇一撇，冷笑道：“平国公夫人带着小公爷来府里做客，她哪里敢让我出来见人，打发了人来说这几日都免了我的请安，连膳食也不必一道用了。”

五姨娘眼里雾绕绕的，嘴边的笑意不变，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七娘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夫人那里少不得要有所动作，你们几个委实是碍了眼。”五姨娘低笑一声，略带着讽意，纤细的手指轻柔的摩擦着娇娘的脸蛋，笑意盈盈道：“娇娘也大了，在过一年合该许人了，明儿个使人去一趟英王府请你五姐姐走一遭，你的事情也该好好筹谋筹谋了。”

芙蓉面一红，娇娘轻咬着嫣红的下唇，好半响才道：“姨娘莫要让五姐姐劳心了，虽说如今她苦尽甘来，可上面到底还是有英王妃压着，何苦为了我让她不安生，咱们府里是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晓得，任她贵如嫡女旁的人家也未必能高看一看，又何况我这么个身份，便是筹谋又能好到哪里去。”

听了娇娘的话，五姨娘眼眶一红，都是她做的孽，当年若是不曾投奔侯府，今朝又怎会苦了一双娇儿，华娘的路算是争出来了，可娇娘的路……

紧咬着牙，五姨娘半响平复了心绪，看着娇娘那出落的极盛的容颜，一时不知是该赞还是该叹，好半响才感慨道：“我竟不知把你生的这般模样究竟是对还是错，你若是生的七娘子那般，我在你父亲耳边说上一说，把你许给桂哥也是好的，可偏生……”五姨娘话未说尽，娇娘便是接过了话头，轻声道：“姨娘何错之有，若不是有着这幅还能入眼的皮囊，我又能比八娘子好到哪里去，魏家的女儿，唯一的活路不就是这幅皮囊嘛！百年来，不是没有人争过，可到头来争不过命反倒是送了命。”娇娘无声一笑，眼底带着难掩的讥讽，这世上的女儿家谁不盼凤冠霞帔，大红花轿堂堂正正的抬出阁，如她们，便是嫁个庶子亦是感激涕零的，偏生她们侯府的女儿没有那个福气，她亦没有那份胆量以命相抵，她魏牡丹惜命，所以也得认命。

“到底是我害了你。”五姨娘长声一叹，都是命啊！她原以为安生的伺候太夫人几年，将来便是随意给她找户人家都是好的，却不成想到这侯府里的爷们儿荒唐至此，她躲不过也躲不开，只能认了命，最终却害了华娘与娇娘。

“姨娘，莫在说了，我都明白，再不过一年的光景这侯府也留不得我了，与其想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儿，我倒是情愿争一个荣华富贵，五姐姐能走出一条活路来，我相信我亦然。”娇娘紧握着五姨娘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安慰道：“好赖我也是侯府的姑娘，他们在是想攀附权贵也得顾及点脸面，不会随意把我配了人的，左右就这么大点的圈子，我掰手算计下来也能明白父亲打的是哪家的主意，毅勇国公府的小公爷去年成了鳏夫，顺郡王府眼下还空了侧妃之位，再就是年前刚袭爵的梁国公。”

五姨娘早已为娇娘盘算了一番，听她说的人选不禁点了点头，又提点了一番：“二娘子这二年的身子骨越发的不好了，前不久你父亲来还提及了她，如今却是连床都下不得，又说道来年宫里也到了采选的时候。”

娇娘微蹙长眉，软声糯语的开了口：“继母难为，且不提二姐姐日后如何，我却是没有那个闲时间来谋算，倒是宫里，自打太姑奶奶起侯府就在没有往宫里送过人了，今儿怎么就起了这心思？”娇娘口中的太姑奶奶是承恩侯府送进宫里的第二个姑娘，本想着能沿袭贵妃娘娘的传奇，让承恩侯府更进一步，由侯府变成国公府，可惜这位娘子没有她姑姑的福分，进宫不过一年就香消玉损，也让承恩侯府看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皇宫那地界就不是他们能玩得转的，自那以后也就歇了心思。

“还不是又活泛了心思，七娘子是不必提的，八娘子也没那命，余下的，也就你让你父亲生了念想，若不然我也不会想让你五姐姐为你筹谋一番，我虽大字不识一个，眼界又浅，可也晓得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哪里舍得让你受那份罪。”说道这里，五姨娘眼睛一涩，好不容易收住的泪又滚落了下来。

“我都晓得，姨娘安了心便是了，倒是夫人把身边的闻莺开了脸，如今得意了好几日，张狂的是没个边了。”原本长辈房里的事情她个姑娘家的不该开这个口，可在这承恩侯府里什么腌臜事没有，见识的多了，也就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了，而且也忌讳不过来。

“不过是个贱蹄子，且让她猖狂几日，如今东院那老妇也只能用这不入流的法子留住侯爷了。”五姨娘眼皮子抬都未抬一下，她打被侯爷收了房至今也有二十二年，除却府里的姨娘、通房，外面还有七八个外室，如今依然能留住他的眼光自有她的高明之处，那些个小蹄子又怎会被她看在眼中。

“姨娘心里有数便好。”娇娘微微一笑，也不愿意给五姨娘添堵，只摇着她的衣袖娇声道：“姨娘，刚来的急我还没有用膳呢！如今肚子可空的慌。”

五姨娘抿嘴一笑，扬声唤人去布膳，又使人先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花糕甜羹，笑道：“先暖暖胃，我前儿使人打了一对宝珠压鬓簪，你今儿来的也巧，昨个晚上刚刚送来，我瞧了瞧，手艺好得不得了，精巧的呦！难得的是缀上的猫眼儿石又圆又亮又活。”五姨娘接过大丫鬟平翠递过来的锦盒，拿出其中的一支缀了蜜□□眼儿石的鬓簪插在娇娘拢的精巧螺髻的左侧，瞧了瞧，唇边溢出了笑意：“我原在你这个年纪是最爱梳妆打扮不过了，可惜那时候没得闲钱，如今银钱足了，却是衬不起这些个鲜活的物饰。”

“姨娘说什么呢！我瞧着姨娘还年轻的紧，跟我站在一起就跟姐妹似的，哪里就衬不起什么物饰了。”娇娘偎在五姨娘的身畔，眼眸水莹清澈，粉颊二侧荡漾着小小的梨涡，为她略显娇艳的容颜平添了几许天真俏皮。

五姨娘笑了起来，揽着娇娘好一阵亲昵，直到小丫鬟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了屋，二人这才在丫鬟的伺候下净手用膳，可惜菜没有吃上二口，东院就使了人来，来人还是承恩侯夫人身边的得意人儿蕙香。

“请九娘子安。”蕙香未语先笑，模样生的清秀白净，一双明眸黑白分明，修长的身段着了一件水蓝色对襟绫袄，镶了雪白的兔毛边，屈膝一福礼，举止和缓，之后双膝的弧度一变，高出了三分，朝着五姨娘又一福礼，道了声：“五姨娘安好，夫人打发奴婢来请您跟九娘子走一遭。”

“夫人那不是来了客吗？”五姨娘仿若没有瞧见蕙香刚刚福礼时的差别举动，反倒是挑起了柳眉，红菱唇微勾，颇有几分似笑非笑的味道。

蕙香不动声色，只笑盈盈的回道：“一早是来了客人。”

五姨娘意味不明的呵笑一声，手腕一扬，使人打了赏，只道了句换过一身衣裳就过东院。

“到底是夫人身边第一得意人儿。”娇娘哼笑一声，心里倒是有些惋惜，这么个聪慧灵透的丫鬟在夫人身边怕也得不了善终。

五姨娘瞥了娇娘一笑，伸手在她肩上一拍，笑道：“是个聪明的，要不然开脸的也不会是闻莺那丫头了，走，咱们去长春院瞧瞧，看看那面慈心苦承恩侯夫人又要作什么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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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娇娘与五姨娘到长春院最晚，屋里已经站满了人，几个姨娘与娘子都在，大姨娘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嘴里无声的念着佛经，二姨娘神色凄凄，一脸的苦态，低眉顺眼的立在一旁，身边跟着的是一脸孱弱之态的八娘子，三姨娘、四姨娘二人半蹲着身子，手里分别捧着一个瓷白描花的多子盒，里面盛满了果子与蜜饯，六姨娘则是双手举高，捧起一个精巧的红木雕花鸟纹篓子，七姨娘坐在承恩侯夫人的脚下，手里拿着一对滚珠玉锤，一脸柔顺的为其轻敲着小腿。

五姨娘微微挑眉，今儿这又是闹得哪出，这做派可是有日子没见了，怕是在平国公夫人那碰了灰，才这般的糟践起了人来。

“请母亲安。”娇娘柔身福礼，之后走到了十一娘子身侧。

“夫人安好，今儿是得了哪门子的兴，怎么把咱们姐妹都叫到一处了？”五姨娘长眉轻挑，笑的妩媚。

前年进门的八姨娘软着身子倚在宽倚上，樱桃小嘴里吐出一个葵花籽壳，笑眯眯的接口道：“夫人一向喜静，难得让咱们姐妹聚在一处，怕是有什么好事吧！”说着，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招手道：“五姨娘，跟妹妹做个伴吧！”

五姨娘笑了一下，摆动着身子，身姿妖娆的走到八姨娘身侧的位置落了座，素手一抬，露出一截雪白丰盈的腕子，待丫鬟上了茶惬意的呷了一口，眼皮子一挑，对上承恩侯夫人微冷的模样，展露一个笑意：“到底是夫人这的茶香，这雀舌比妾那的云雾可喝着顺口多了。”

“还是五姨娘见识多，这什么雀舌云雾的妾可是品不出来。”八姨娘娇滴滴的笑道，嗓音略微有些尖细，她原是淮阴侯府养的戏子，前年在寿宴上被承恩侯一眼相中带了回来，这二年来也算得上是颇得承恩侯的喜爱，一月中少不得有十日八日宿在她的院子里，故而养的性子有些轻狂，便是承恩侯夫人也时常不放在眼里。

“五姨娘惯来是个嘴刁的，难得雀舌能入得你的口，闻鹂，把那罐子茶叶都赏给五姨娘吧！”承恩侯夫人淡淡开了口，用镶了翡翠的银签子扎了一颗梅子，然后手一抬，六姨娘把手里的红木篓子微微一倾，八娘子忙上了前用垫了帕子的手接过承恩侯夫人吐出的核壳扔进了篓子里。

几位娘子瞧着八娘子那谄媚的样子立时神色各异，嫡出的七娘子撇着嘴冷笑出声，眼底带着不屑之色，十一娘子则是轻哼一声，唇畔浮现一抹冷笑，低语道：“瞧见没，生怕还不够糟践自己呢！”虽说府里姑娘的亲事要经过承恩侯夫人的手，可她们这个侯府，姑娘们的亲事她还真拿捏不得，用得着这般作践自己嘛！

“都是不容易的。”娇娘嘴角一掀，目光不经意的从一脸柔顺的二姨娘身上掠过，打六娘子没了，这二姨娘就跟丢了魂似的，说来这府里原还是她的福气最盛，早些年也是极得父亲宠爱的，若不然也不会生得三女二子，只可惜后福不全，六娘子走的不干不净，八娘子又拖着一个破败的身子，五郎跟七郎又被养废了，若不然，今儿这座位上怕还得多上一人。

十一娘子是个身段修长的美人胚子，虽比娇娘小上半岁，可却要高上半个头，只见她头低了下来，与娇娘咬起了耳朵：“今儿平国公夫人带着小公爷来了，没呆一会子就走了，她的心思落了空，今儿指不定要折腾我们多久呢！”

“晌午父亲就得归家了，在如何她也要作出贤惠样来，少说些话吧！免得触了她的眉头。”娇娘压低了娇嫩的嗓音，又瞧了瞧一旁坐在滚轮木椅上的十娘子，尤其是在六姨娘伺候夫人的时候，那双柔嫩雪白的手紧紧的攥成了一团。

承恩侯夫人如何瞧不见那些庶女的神态，无声冷笑，拿着帕子拭了拭手，很是随意的扔进了红木篓子里，这才出声道：“这府里的姑娘属柔娘最乖巧不过了，女孩子家家的就该这般柔顺娴静，今儿把你们叫来也没有旁的事，不过是锦绣坊送来了几匹布料，我瞧着花色不错就留了下来，给府里的姑娘、姨娘裁几身新衣，另外年节也近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亏了你们，都是花骨朵似的的姑娘，少不得打上几样首饰添添彩。”

承恩侯夫人话音一落，小丫鬟们就把预备好的布匹搬了出来，二人一左一右的抬着布匹，再有一个小丫鬟拉着布端，手一抖就展开了一匹大红色三梭罗缎，颜色极正。

“都去过过眼，这大红色还是你们衬得起来，让人绣上宝花纹倒也喜庆富贵。”承恩侯夫人淡淡的开了口，又抬手指了指另一匹，朝着娇娘道：“这仙纹绫我瞧着娇娘穿最适合不过了，嫩生生的黄，绣上大朵的折枝牡丹纹，配上胡绿色绕了金丝线打的蝴蝶扣可不鲜嫩。”顿了顿，承恩侯夫人又指了另一匹浅绿色的孔雀罗，道：“这花色倒是染的极好，里面织了银丝波纹，也不用特意绣上什么花样，裁了十二幅云水裙即可。”说着，就使了小丫鬟把这二匹布料收了起来，送去临水阁。

“母亲，这孔雀罗我也喜欢的紧。”七娘子嘟起了小嘴，跑到母亲的身边扯着帕子不依的说道，她倒不是真心喜欢那布匹，不过是惯性而为，但凡几个庶出姐妹的东西她总是想抢上一抢。

承恩侯夫人眼睛一瞪，拍着七娘子的手道：“你做姐姐的怎么还想着抢妹妹的东西，平日里还少了你的新衣不成。”眸光一闪，承恩侯夫人留了神瞟了娇娘一眼，心下微微一沉，这九娘子到底是随了她那贱蹄子的姨娘，生得一副勾人魂的模样，合该也是做小的胚子。

“七姐姐若是喜欢我就不要了。”娇娘笑吟吟的说道，粉嫩的小脸为侧着，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七娘子冷笑一声：“谁稀罕。”说罢，身子一扭，竟气的跑了出去。

“冤孽，冤孽。”承恩侯夫人拍着一旁的黄花梨木嵌螺钿理石八仙桌，无奈道：“随她去，随她去，这么脾气也是该改改了。”话虽是这般说，可哪个不晓得她最是疼七娘子不过了，身后的蕊香早就追了出去。

被七娘子这么一闹，承恩侯夫人也没有心思让这些碍眼的姨娘庶女杵在自己眼前了，便打发了她们回去。

出了长春院，几位姨娘姑娘就各自归了自己的院落，五姨娘与二姨娘一道朝南院走去，八姨娘提了嗓子喊了一声，拉着六姨娘也紧跟了过去，甩着手里的帕子笑道：“大冷的天，咱们也没别的消遣，何不聚在一起打打叶子牌呢！”

“我就不去了，为十娘子绣的锦衫还差几朵盘花呢！”六姨娘柔柔一笑，轻声说道，手颇有巧劲的把袖摆从八姨娘的手里抽走，微微颔首后带着丫鬟离去。

八姨娘挑高的眉尾轻轻一扬，巧笑道：“瞧她这个扫兴劲，府里又不是没有绣娘，何苦劳这个累。”

“既然六姨娘走了，我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天冷的很，我这个年纪可比不得你们，就先回了。”二姨娘不接八姨娘的话茬，笑了笑便自行离去。

八姨娘轻啐了一口，春光流转的美目微扬，朝着嘴边衔着笑意的五姨娘道：“五姨娘若是不嫌弃，可允妹妹去你那小坐？”

五姨娘微一沉吟，片刻就笑了起来：“瞧你说的，我正巧无事巴不得有人来说说话呢！”说罢，就挽着八姨娘亲亲热热的去往南院的缀锦居。

说起来八姨娘平日里甚少来到缀锦居，免不得四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软在贵妃塌上，手里抓着几颗蜜饯杏铺，娇声道：“到底还是五姨娘得侯爷的欢心，这缀锦居比我那暖沁坞可要强上百套。”

“妹妹说笑了不是，这府里上下谁不知你那暖沁坞内种的海棠是侯爷特意为你高价寻回来的，就冲这也是独一份了。”五姨娘淡淡一笑，端起一旁的描画青瓷盖碗，轻觅了下茶沫儿。

八姨娘高声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得意之色：“姐姐这话我爱听，在这府里咱们这样的身份依靠的是什么，无外乎就是侯爷的宠爱，旁人笑我轻狂，又怎知我如今不趁着颜色还好且能轻狂几日，日后指不定落得比二姨娘还不如呢！”话音轻缓，八姨娘微叹一声，勾了勾嘴角：“我是比不得姐姐有两个好女儿，日后的好日子可长着呢！不过我这也是一身轻，无儿无女的也不用操那一份心，说来咱们府里的姑娘我原还当二娘子最是有福不过了，听身边的丫鬟说当初十里红妆抬进了文伯侯府，进了门就是当家主母，不过二年就生下了嫡子，侯爷又爱重，说起来哪个不羡慕，只可惜啊！二娘子这后福委实薄了些。”八姨娘说到这里，话音儿一顿，撩起眼皮子窥了窥五姨娘的神色。

五姨娘神色不变，笑的妩媚多姿，只是把端着手里的盖碗轻巧的放了下来，八姨娘不以为意，只沉叹一声，继续道：“说起来二娘子这好日子还没有尽头呢！偏生糟了那要人命的病，昨个侯爷还与我说了起来，二娘子怕是熬不过了，如今不过是用药汤子吊着一口气，怎么着也得让她撑过年节才成。”

“之前夫人不是说病已经见了好吗？”五姨娘眨了眨眼睛，启唇说道，仿若没有从侯爷口中听过二娘子如今已起不得身的事情。

八姨娘嗤笑一声：“那不过是耳边话，听听就得了，姐姐怎么还真就信了？文伯侯都找到了侯爷那来，如今二娘子是只出气不进气，若不是侯府家底子厚，又请了太医吊着命，每日老参汤的灌着，这人怕是早就没了。”说罢！八姨娘拿着帕子拭了拭手，笑道：“得了，我也不在这叨扰姐姐了，你先忙着，有什么事使了人来我那通个信就成。”话音一落，八姨娘起了身，摆动着妖娆的身姿走了人。

五姨娘让平春送了八姨娘出门，自己沉吟了许久，把八姨娘的话反过来复过去的嚼了又嚼，才抬手召来了平翠，低声耳语了一番后打发她去了临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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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临水阁内欢声笑语不断，四个大丫鬟围在娇娘身畔逗趣，惹得她喜笑颜开，香柔的身子娇滴滴的软在锦织的美人塌上，膝上伏着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猫儿，室内的暖炉更是烘得她一张小脸粉艳生香。

“主子，今儿夫人倒是大方，那孔雀罗竟没给七娘子，奴婢瞧了，那银丝比头发丝还要细，织在罗缎里隐隐约约折出光亮，可好看的紧。”

“什么稀罕玩意儿不成，咱们主子又少了穿戴了？不过是孔雀罗罢了，上个月侯爷赏给主子的紫貂皮大氅才叫稀罕，就连里子的针绣都是捻了金银丝的，主子一穿出去可把几位娘子都眼馋坏了，就连七娘子都跟侯爷闹了好一通。”同贵撇着嘴角，脆声说道。

“行了，什么孔雀罗紫貂皮的，在稀罕也不过是上身的物件，更何况，呵，于我来说这些东西不过是催命符罢了。”娇娘冷笑一声，侯府虽说不曾亏待过她们这些庶女，更甚者算得上娇养，可正如同喜说的，那些稀罕玩意也轮不到她上身，近来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这般大方，不过是为她添光增彩，等及笄后能卖个好价钱罢了，打量着她不晓得他们的心思不成。

“主子。”同贵等人动了动嘴角，想说出安慰娇娘的话，可也明白主子口中所说的不过是一件事实罢了。

娇娘挥了挥手，嘴角轻弯着：“好了，不说那些丧气话了，往好了想我比旁的姐妹还要强上许多呢！至少我的价值在父亲的那里还入得了眼。”

随着娇娘的话音儿轻落，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冷凝的气氛让站在门边探着头的小丫鬟打了个寒颤，直到银宝看见那探头探脑的小丫鬟，走了过去，低喝一声：“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管教嬷嬷是怎么教你的。”

“银宝姐姐，是……是平翠姐姐在外面呢！”小丫鬟吓的一缩脖子，低声说道。

银宝愣了一下，赶紧让小丫鬟把平翠请了进来，口中笑道：“今儿是吹了什么风，平翠姐姐怎么来了？可是五姨娘那有什么事不成？”

“是点子事要与九娘子说一下。”平翠低声说道，随着银宝进了内室。

平翠在临水阁呆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把五姨娘要传达的话清晰而完整的叙述出来后就离开了。

娇娘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膝上乖巧的小猫，娇容冷凝，眸底透着复杂的神色，沉默了好半响只叹了一声，不知是叹息二娘子的命运还是叹息她即将迎来的风雨。

“主子，您得尽早有个盘算了。”金宝低声说道，她素来是个灵透人，平翠所传达的话她自是明白是什么意思，若二娘子真的是那般状况，她必然会趁早打算，毕竟她还有一子，依着二娘子以往的性子，定然会使出万般手段让文伯侯在她走后迎娶魏家女进门。

娇娘阖上了眼，无声的叹了一口长气：“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就是在筹谋，婚事也逃不过父亲的盘算。

却如娇娘所想，她的婚事承恩侯自有他的成算，难得的早早回了侯府，无视承恩侯夫人惊讶的眼神，承恩侯依旧富有魅力的英俊面容浮现了一抹笑意，看向她的眼神更是难得充满了温情。

“今儿倒是难得，你竟然没被外面的小蹄子勾了魂了。”承恩侯夫人冷笑一声，承恩侯的风流她打进门的那天起就领会了，这些年若不是靠着几个子女支撑，这日子她早就过不下去了，这府里的糟心事堵得她心口直疼，只恨自己当年有眼无珠就相中了这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更可恨的是当年太夫人自己对老侯爷纳妾养外室恨得咬牙切齿，闹得府里是乌烟瘴气的，结果自己只生了这么个风流种，可轮到了儿子，就以子嗣为名丝毫不顾及她这个儿媳妇的颜面，可劲的由着她儿子往回抬女人，若不是她手段了得，那些贱人甚至要欺到她的头上来作威作福了。

承恩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姿态随意的坐到了夫人身边，说道：“别闹脾气了，我听说今儿平国公夫人带着小公爷来了？”

“来了又如何？”承恩侯夫人淡淡一笑，收敛了怨气，她就知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早回。

承恩侯哪里不晓得他这夫人对自己的怨气，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他多纳了几房妾室罢了，可她也不想想，这世间的男子哪个不是风流种，对于女色又怎会不动心，若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承恩侯府了。

“嫣娘的婚事先不急，你也不必火急火燎的相看人选，我另有打算。”

一听这话，承恩侯夫人脸色当即一变，把手中的盖碗狠狠的掷在地上，怒声道：“我告诉你，嫣娘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你别想着用嫣娘来攀附什么狗屁权贵，你有什么主意只管往你那些女儿身上打，嫣娘你想也别想。”

“你这像是什么样子，我看你是一点体面也不要了。”承恩侯低喝一声，脸上颇为挂不住，本想甩袖而去，却又想起了文伯侯说起的话，最终只沉声一叹：“过几日文伯侯太夫人做寿，你寻个时间带嫣娘、柔娘、娇娘、瑶娘过文伯侯府去瞧瞧蓉娘吧！让她们过过蓉娘的眼，看看哪个能得了她的眼缘。”

承恩侯夫人先是一愣，待缓过了神，脸色猛然一变，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扣进了掌心里，声音不自觉的带着颤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早前桂嬷嬷来还说蓉娘的身子见了好，如今都能起身了，是啦！蓉娘的身子见了好，想来是该好好热闹热闹了，让嫣娘几个去文伯侯府走一趟也是应该的。”

“夫人，何苦自欺欺人，蓉娘……怕是不行了。”承恩侯阖了阖眼，掩去眼底的哀叹，到底是自己的嫡女，他亦是伤心的。

“你胡说什么，蓉娘的福气大着呢！怎么会就不行了，是哪个贱蹄子在你耳边胡言乱语。”承恩侯府人怒瞪着一双眼眸，厉声喝道。

“你给我冷静点，就算为了蓉娘你也该早些作出打算来，文伯侯早前与我透了话，蓉娘如今不过是吊着一口气，勉强撑着罢了，能不能撑过年节还说不准，真若是撑不过年节，也得捂下来，如今这个时候可不能给今上添晦气。”

“你们都商定好了事情还与我来说什么，蓉娘，我可怜的蓉娘，好端端的人嫁进了文伯侯府，怎么就糟了这样的罪。”承恩侯夫人瘫坐在了宽椅上，泪珠子顺着眼帘不断滚落，可她到底是个要强的人，哭了片刻后，就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睁着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承恩侯，冷笑道：“蓉娘便是真有个意外，你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这府里的小蹄子有我在一日就别想进文伯侯府的门。”

“元哥儿你还顾不顾了？”承恩侯只扔给承恩侯夫人一句话。

“你……你这是想活活逼死我啊！”承恩侯夫人恨恨的咬牙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元哥儿是蓉娘的命根子，文伯侯府唯一的嫡子，若是蓉娘真的走了，元哥儿在文伯侯府也就断了生路，可府里的那些庶女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如今在府里她尚且能拿捏她们，可真若进了文伯侯府的门，哪里还是她能管束得了的，到那一日，只可怜元哥儿好好一个嫡子便要在那些小蹄子的面前讨生活了。

承恩侯微叹一声，自己夫人的想法他怎会不晓得，可文伯侯再续弦的人选只能是魏家女，这门姻亲是万万不能断的，至于元哥儿，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若是进门的那个善心，元哥儿也不会苦到哪里去。

“你自己想想清楚吧！依着我的意思，嫣娘到底是蓉娘的嫡亲妹妹，若是蓉娘与文伯侯愿意……”承恩侯话未说完，就见承恩侯夫人瞪起了眼睛，不由苦笑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蓉娘与嫣娘你自己拿捏吧！你也别觉得委屈了嫣娘，她那么个性子哪里是当家主母的料子，便是眼下这样的情景，文伯侯也指不定乐意不乐意。”话音一顿，承恩侯也不勉强承恩侯夫人眼下就下了结论，只说起了另一件事：“过了年节萱娘的嫁妆你预备预备吧！待及笄后就该议亲了。”

“萱娘？”承恩侯夫人张了张嘴，年节后虽说娇娘、萱娘、瑶娘陆续都要及笄了，可也不该是萱娘率先议亲。

承恩侯点了点头，道：“萱娘是个有福的，难得谢尚书一家不嫌弃她是个瘫子，肯让嫡子娶她进门。”

“萱娘说的是谢尚书家哪位公子？”承恩侯夫人惊疑的看着承恩侯，又道：“你说不是谢三郎吧！那……那可是痴儿。”

“你胡说些什么，我看你是犯了癔症，谢三郎不过是比常人憨厚了些，哪里是什么痴儿。”承恩侯冷喝一声，声音阴沉如寒潭。

承恩侯夫人被承恩侯高声一喝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痴儿不痴儿与她何干，左右不过是一个庶女，且还是一个瘫子，能堂堂正正的嫁给谢家嫡子且还是她的福气呢！

“对了，娇娘的事还得暂且缓缓，文伯侯太夫人过寿不过是让她见见人，若是蓉娘或是哪个相中了她，你话别说死，她的婚事我还得盘算盘算。”承恩侯眯着眼睛说道，神色有些凝重。

承恩侯夫人冷笑一声，侯府这么多姑娘，怎么就到了她娇娘身上就得着重盘算盘算了？手边重新上来的茶盏一撂，承恩侯夫人淡淡的开了口：“娇娘那太夫人早前发了话，咱们府里难得出落这么一个娇人，来年宫里又到了采选的时候，合该老天赏了娇娘这个命，她及笄的日子正巧在采选之前，倒正应了这个机缘。”

承恩侯正起身要离开，却突然听见承恩侯夫人的话，眉头一皱，也懒得跟她多言其中的内情，只拢了宽广的袖摆，道了一句：“此事我自有衡量。”说罢，便出了正堂。

承恩侯走后没多久，一个俏丽的小丫鬟走了进来，福身道：“瞧侯爷走的方向是南边的院子。”

承恩侯夫人挥手打发了人下去，左手紧攥着帕子，冷声啐道：“就是个离不开女人的软蛋，那五姨娘都多大的年岁了，一点子脸皮也不要了，整日就勾着侯爷钻她的院子，年轻时就是浪荡的小蹄子，临老也不安分，我倒是要瞧瞧她能得意几日。”

“夫人何必与她置气，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李嬷嬷柔声劝道，心里免不得一叹，但凡夫人性子软和一些，身段放低一点，与侯爷之间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与她置气？她也配。”承恩侯夫人冷笑一声，待看清了李嬷嬷心疼的目光后，眼眶一红，抓着李嬷嬷的手道：“嬷嬷，你是瞧得清清楚楚，这些年我是如何过来的，只恨我当年有眼无珠，听不进去家里的话，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

“夫人安了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有大郎和三郎在，哪个又敢给您受气，至于五姨娘，她也留不住侯爷几年了。”话虽如此说，可李嬷嬷心里明白，那五姨娘只怕侯爷在一日她还得风光一日，都道侯爷是个风流种无情人，可待五姨娘却是透着几分真情在的，若不然，依着侯爷那么个喜新厌旧的性子，这五姨娘他早就该忘到天边去了，哪里还会隔三岔五的去那过夜。

承恩侯夫人挥了挥手，神色倦怠，哼笑道：“得了，这话也就安慰安慰我罢了，我如今也不指望什么好日子，只求着眼下能安心才是正道，我这辈子二子二女，可偏生没一个能让我不操心的，嫣娘和三郎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我就该感谢祖宗保佑了。”

“七娘子还小，待再大点就知晓心疼人了。”李嬷嬷笑着说道，却没有提及魏三郎，仔细说起来，这满府的女人就没有谁想沾上魏三郎的，就连他那些庶出妹妹都远远的避着他，毕竟三年前六娘子的死和十娘子的瘫如今说起来都骇人的紧。

“还小？也就你拿这话哄哄我吧！柔娘几个哪个不比她小，偏生她最没个心眼儿，你说说，眼下又摊上蓉娘的事，我真是犯了难。”承恩侯夫人摇着头，沉沉一叹，一时真是拿不定主意。

“夫人，老奴说句越轨的话，这事您犯不着为难，最后定下哪个还得看二娘子如何说，您眼下该防着的是另外三位，旁的不论，九娘子您却是不能让她入了文伯侯府的门，那般颜色，真若是入了门，与元哥儿无益。”李嬷嬷小心翼翼的说道，窥了窥承恩侯夫人的脸色。

承恩侯夫人微点着头，略一沉吟，才缓声而道：“你瞧着柔娘如何？”

“八娘子看似乖巧柔顺，却怕是个内里藏奸的，毕竟二姨娘当年也委实有些手段让人不敢小瞧了去，更何况，六娘子的死，二姨娘与八娘子怕是心怀怨恨的。”李嬷嬷低声说道，平心而论，六娘子走的不干不净，临了只落得荒坟一座，搁谁是生母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府里这么多个庶女，倒了竟然没一个省心的，萱娘若是个健全的，她倒是个好人选，只可惜福薄了些。”承恩侯夫人摇了摇头，把府里的庶女寻思了个遍。

李嬷嬷叹了叹，二娘子若是能撑过明年下半年十二娘子倒是个好人选，只可惜，这话她不好对夫人说。

“罢了，等文伯侯太夫人寿宴那日让蓉娘瞧瞧吧！若是柔娘、瑶娘入了她的眼，我自有法子拿捏住她们。”承恩侯夫人眸底闪过冷光，声音骤然阴沉下来。

李嬷嬷心思沉了沉，多少明白了承恩侯夫人的心思，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舍得七娘子进文伯侯府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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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文伯侯太夫人寿宴那一日，娇娘起了个早，昨晚得了信后她就琢磨了许久，直到一早起来，她才下了决定，让银宝把昨个儿预备出来的衣衫收拢起来。

“前儿几日新裁出来的那身可熏了香？”

银宝愣了一下，随即回道：“主子说的是那件鹅黄色绣了折枝牡丹纹的对襟外裳？”

娇娘点了点头：“把那件孔雀罗的云水裙也一并找出来，对了，父亲赏的那件紫貂皮大氅赶紧拿出来熏了香，同喜也别愣着了，给我梳头吧！”

四个大丫鬟对视一眼，虽是眼底带着疑色，可也不敢问，只各自的忙乎去了，同贵把多层的首饰匣子展开，又瞧了瞧娇娘缓和下来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今儿是文伯侯太夫人做寿，主子打扮的喜庆点看着也讨喜。”说着，抽出了一层归类了红宝石的饰品匣子往前推了推。

娇娘随意的扫了一下，红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儿是得好好妆扮妆扮，怎么得也得让人瞧见魏家九娘子有着待价而沽的本钱。”

“主子。”同贵与同喜齐声唤道，同贵甚至红了眼睛。

娇娘阖了眼阖，轻缓的呼出一口长气，嘴角微微一抿，脆声道：“麻利儿的吧！别耽误了时间。”

同喜喏喏的应了一声，手下利落的为娇娘挽出一个精巧的侧蝶髻，发髻尾端斜插了一支珍珠玲珑卷须簪，并排的位置又挑了一支蝶花纹镶红翡珠颤枝金步摇，娇娘抬手稳了稳金步摇，对着镜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镜中的美人娇滴滴的笑着，粉颊上梨涡隐现，甚是甜美可人，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让她略染上几分媚态。

“还是有些稚气，若是再消瘦些就好了。”娇娘抿着朱唇，左手把玩着右腕上温润通透的翡翠镯子，那镯子水头极好，套在那雪白丰盈的腕子上盈盈似一汪剔透碧水。

“主子这般才正是应了纤秾合度四字呢！”同贵大睁着一双杏核眼，扬声赞道。

娇娘弯唇一笑，缓缓起了身，玉臂一展，由着银宝为自己换上了熏得又香又暖的裙衫，复而回首对着镜面展颜一笑，自语道：“这般也算配得起父亲的待价而沽了。”说罢，再不留恋，甩了袖摆迈步而去。

银宝急急的追了上去，臂弯里挂着件紫貂皮大氅，随着她的几个快步，大红的里子翻露了出来，上面金银丝的牡丹纹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让外院的几个小丫鬟瞧得直咂舌。

到长春院的时候，除了七娘子嫣娘外，八娘子柔娘、十一娘子瑶娘都规矩的坐在宽倚上，娇娘上前与承恩侯夫人请了安，便落座在了柔娘与瑶娘中间的位置上。

承恩侯夫人抬眼打量着娇娘，见她穿的是自己赏的料子裁剪的裙裳，娇嫩的黄，明媚的绿，这二个颜色撞在一起原该衬得人庸俗，肤色暗淡，可偏生这娇娘生的白嫩，这二个颜色着了她身上反倒显得她容貌娇嫩，气质娇憨，尤其是那细柳似的腰肢曼妙至极，就这般瞧着已然成了一道绝妙风景。

“母亲，我来晚了。”七娘子人未到，声先入，随后一个粉影进了内室，她也不着急与承恩侯夫人请安，反倒是先打量起了三个姐妹，这一番打量，七娘子眉头一挑，不得不承认魏家的女儿生的都是极好的，各有各的美。

眸光一闪，七娘子的目光落在在了娇娘端着盖碗的左手腕上，神色一变，忿然道：“那镂空绞银丝玲珑镯子是谁给你的？”

娇娘微微一笑，见姐妹们把目光都落在了她左手腕上，不由摇了摇手腕，待腕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才笑道：“上个月父亲给的，说是合了我的排行，怎么？七姐姐也喜欢？”

七娘子冷笑一声：“什么稀罕玩意儿，也就你眼皮子浅，当个宝贝。”说罢，一扭身，朝着承恩侯夫人的方向走去，眼底却带着委屈之色，那镂空绞银丝玲珑镯子原她就瞧上了眼，也跟父亲要过，可父亲没有应允，原来是给了娇娘这个小蹄子。

坐在娇娘身侧的十一娘子抬着娇娘的腕子，仔细的瞧了瞧那镯子，眼底闪过了悟之色，不由笑道：“这镯子按说贵重也当不得，不过胜在了精巧，置在缝隙里的红宝石倒是有几分意思，九姐姐可仔细数过，里面是不是九颗？别是父亲哄你呢！”

没等娇娘应声，七娘子已然冷声道：“什么精巧，别笑死个人了，这种东西亏得也能入了你们的眼。”

十一娘子抿了抿嘴角，脸色微变，也不理会七娘子，只与娇娘笑道：“我是最喜欢这种精巧的玩意儿，等回了府里，九姐姐借我几日，我照着原样也打上一只。”

“你瞧得上眼送你便是了。”娇娘轻笑一声，当即就要退下镯子送与十一娘子。

十一娘子却是拦了回去，只道：“父亲送九姐姐的，妹妹我可不敢抢，只照着样式打上一只便是了，倒是这一水的红宝石我怕是寻不来，还得九姐姐与我淘弄淘弄才成。”

“红宝石我却是没有，早先那几颗都镶在了簪子上，倒是黄晶石与蓝宝石还有几颗，你若喜欢只管拿去，打上一对才好看。”娇娘笑盈盈说道。

“那可说好了，等回来我就去九姐姐那取。”十一娘子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倒是把七娘子与八娘子晾在了一旁。

承恩侯夫人嘴边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从娇娘与十一娘子的身上掠过，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之色，在一瞧依偎在自己身畔的嫣娘，心里少不得一叹，虽是不愿意承认，可若是嫣娘能有娇娘或瑶娘一半的心机，她出嫁后自己也能安下心来了。

清咳一声，承恩侯夫人拉着七娘子起了身，淡声道：“时辰不早了，该动身了。”承恩侯夫人话音一落，娇娘等人就随在了她的身后缓步而行。

承恩侯府门前人马簇簇，门二旁是站姿笔挺的侯府侍卫，腰间挂着宽刀，随身伺候的几个丫鬟站在马车旁，承恩侯夫人与七娘子率先上了一辆四驾八宝朱轮华盖车，娇娘三人则是上了后面的二驾翠盖朱缨车，七娘子上车前顿了顿，回首瞧了瞧等着承恩侯夫人先入车架的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任你在侯府养的金尊玉贵又如何，出了这府邸，你就得矮上自己一头，这就是庶女。

七娘子的蔑视娇娘三人皆看在眼中，八娘子没有任何反应的上了马车，十一娘子则是紧攥着手里的帕子，轻哼了一声，才不紧不慢的踩着矮凳上了车架，娇娘站在车旁，手搭在银宝的胳膊上，不经意的拢了拢身上的紫貂大氅，露出一个略显娇艳的微笑，才在十一娘子的催促下上了车。

八娘子坐在车厢的左侧，见娇娘落座在十一娘子身边，神色复杂的盯着她瞧了许久，犹豫了好半响，方才开口道：“九妹妹，七姐姐到底是嫡出。”

没等娇娘开口，十一娘子已然尖着嗓子冷冷道：“都是侯府的女儿，真论起来谁又比谁高贵几分，她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可惜却没长脑子。”说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八娘子被十一娘子的话堵了个满脸红，手足无措的瞧着娇娘，动了动嘴角，才软声道：“十一妹妹何苦说这些话，我原也是好意。”

十一娘子弯了弯嘴角：“八姐姐，六姐姐和十妹妹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你明白过来吗？”

八娘子愣了愣，眼底浮现了水光，黑眸眨了眨，掩去那险些滚落的泪珠，低声道：“就因为六姐姐和十妹妹的前车之鉴我们才得认命。”

“认什么命？嫡女的前程是老天赏的，我们的前程却是自己走出来的，想要清清白白的走出侯府，就认不得命。”娇娘冷笑一声，魏家的女儿打生下来就是待价而沽的，她们再认命谁又能放过她们，左右都是待价而沽，倒不如争个好的前程，没有琴瑟和鸣至少还有荣华富贵。

一句清清白白，说进了八娘子与十一娘子的心坎里，旁府的庶女羡慕她们的锦衣玉食，可哪个知道她们活得有多难，偌大个府邸，就没有一处就干净的，怕是连那养的猫儿啊狗儿啊都是不清不白。

娇娘垂眸用余光打量了八娘子一眼，见她神色微变，叹了叹，开口道：“十妹妹来年要说亲了。”

十一娘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娇娘的袖子道：“前面三个姐姐还没说亲，怎么就说了她呢？你这话是打哪听来的？”

“打哪听来的你就别问了，我只听说，说的是谢尚书家的三郎君，至于咱们，也留不住几日了，你以为今儿我们是做什么去的？”娇娘低声苦笑，这就是承恩侯府，哪怕你是瘫了傻了，也得为承恩侯府的富贵添砖加瓦，便是死了，哪天承恩侯府用到你的时候也得从荒坟里把你的白骨抬出来。

八娘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娇娘，好半响才颤声道：“我听人说起过，那……那谢三郎是个痴儿。”

“九姐姐，咱们今儿去文伯侯府到底是做什么的？”十一娘子也害了怕，身子微微发抖，紧抓着娇娘的手不放。

娇娘反握住十一娘子，轻声道：“别害怕，二姐姐身子越发的不好了，今儿带咱们去文伯侯府是给二姐姐过过眼，毕竟元哥儿日后还得人照看。”

话已自此，八娘子与十一娘子也不是个糊涂人，哪里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八娘子回了神，神色复杂的看向娇娘，动了动嘴角：“九妹妹这般说与我们知晓，是另有打算了吗？”

娇娘微微一笑：“我好赖还有五姐姐能帮衬一把，二姐姐这水我是不打算趟的，说与八姐姐跟十一妹妹听，不过是想你们有个成算罢了。”

娇娘说的却是实话，她被一个嫡字压了十四年，哪里还甘心将来有一日对着嫡姐的牌位叩头行妾礼，只是这话，却也不知道八娘子与十一娘子信是不信。

马车驶在了文伯侯府正门前稳稳的停了下来，没一会车门打了开，锦织的绒布帘子也被挑了起来，随身的丫鬟有序的扶着娇娘三人下了马车，又各自为自己伺候的主子披上大氅，仔细的拢了拢摆尾。

承恩侯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外面，侯府的姑娘代表的就是侯府的脸面，这三个小蹄子虽是不讨人喜欢，可随便站出来哪个却得让人赞上一声侯府的姑娘好生体面，让她脸上也有光。

文伯侯府正门，一个梳拢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早早等在了那里，身上穿着崭新的缎子小袄，见了承恩侯府的车，几个快步走了上去，朝着承恩侯夫人福了一礼，语气激动的道：“奴婢请夫人安，可算把您给盼来了，主子一早就命奴婢侯在这里。”这人是原是承恩侯夫人身边得力嬷嬷的女儿，二娘子出嫁的时候陪嫁到了文伯侯府，没二年就配给了文伯侯府管事的大儿子，如今在文伯侯府里也很是得脸。

“杏儿，蓉娘可好？”承恩侯夫人手搭在杏儿的腕上，面上虽是不见波澜，可眼底却透着难掩的激动。

杏儿红了眼眶，咬了咬下唇，轻摇着头，眼底难掩愤恨之色：“主子一病就是小一年，早前还能压得住人，如今那些个贱蹄子却是越发的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前个大郎君还险些掉进池子里，这大冷的天，池子里一层薄冰，真若是掉了进去，旁的不说，可不就是生生要了主子的命去。”

承恩侯夫人咬了咬牙，心中发恨，只拍着杏儿的手道：“我先去太夫人那见个礼，你回了蓉娘，就说我马上就带着她四个妹妹过去瞧她。”

杏儿应了一声，也不敢耽搁，快步离了去，她晓得眼下主子最盼的不过是见上夫人一面，把心里的事圆了。

在说承恩侯夫人在文伯侯太夫人那打了个照面，说了些吉祥话就去了蓉娘的院子，文伯侯太夫人是和祥和人，又明白事理，也没有多留承恩侯夫人，只使了丫鬟在前领路。

承恩侯夫人前脚一走，文伯侯太夫人就问向身边的安老嬷嬷：“承恩侯府那四个姑娘你怎么瞧？”

这安老嬷嬷是文伯侯太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对她极为忠心，一生伺候在她的身边不曾嫁人，极得文伯侯太夫人的信任，便连文伯侯对她都礼遇有加，不曾说过半句重话。

“不过是打了一个晃眼，品行如何老奴也不敢妄断，不过模样都是好的。”安老嬷嬷想了想，又添了句：“那九娘子的模样真真是极好，修眉凤目，通身的气派倒不是像是庶出的。”

文伯侯太夫人笑了笑：“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直说那九娘子的模样子然喜欢便是了，再者，承恩侯府的姑娘，呵，素来分不明嫡庶。”

安老嬷嬷笑了起来，抿着嘴道：“那九娘子生的花容月貌，眉心一点朱砂痣更衬得她好似观音座下的童女，哪个瞧着都是欢喜的，侯爷的眼光向来是顶好的，真若是瞧上了那九娘子，还是她的福气。”

“你这个老货，在我面前还不说个实话，我与你透个底吧！若不是为了元哥儿，魏家女我说什么也不会再让进门了。”文伯侯太夫人沉声一叹，若不是当年子然执意娶魏虞蓉进门，今儿这侯府也不会只有元哥儿一个子嗣，现如今那魏虞蓉躺在床上起不得身，谁能说不是报应呢！

“夫人性子是要强了些，不过有句老话怎么说的，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想来承恩侯府的姑娘性子也该是不同的，老奴瞧着那八娘子的性子怕是个温婉的。”安老嬷嬷知晓身份，心里虽是虽是赞同太夫人的话，可有些话太夫人能说得，她却是说不得的。

文伯侯太夫人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瞧着秉性也是柔的，虽是一晃眼，可也能瞧出几分来，那七娘子的性子怕是还不如蓉娘，瞧着就不是巧的，那顶漂亮的九娘子……”文伯侯太夫人摇了摇头：“性子怕是个不好相与的，虽是生了一副雪团样，可眉眼间透着厉色，至于那十一娘子，欠缺了稳重，咱们侯府可再禁不起折腾了，我也别的念想，只盼着日后入门的是个妥当稳重人。”说着，文伯侯太夫人沉声一叹，也不知她的期望会不会落空，只希望蓉娘万万别犯了糊涂，招进一个搅家精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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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二娘子出嫁时娇娘年岁还小，便是后来几次回侯府，也不过是打个照面，所以娇娘对二娘子是陌生的，大抵的印象不过是二娘子娇艳的脸庞与飞扬的眉眼罢了，故而这一次相见，却是让娇娘吃了一惊，虽是知晓二娘子身子的状况，却没有想到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瘦骨如柴的女子苍白着消瘦的脸庞，神色疲倦阴郁，偏生穿着一件大红色绣牡丹蝴蝶团花的缎面小袄，头上顶着沉重的累丝嵌红宝石的金凤钗，偏侧斜插着一支绕珠缠丝金步摇，按着二娘子以往的容貌，这般盛装可谓是与她的神采极匹配的，可偏生如今她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又白里透着青，越发的显得她瘦削的吓人。

“一晃眼就过了这些年，妹妹们也都长大了，这是九妹妹吧！你小时候生的就好，雪团似的人，父亲瞧了欢喜，正巧房中的那盆魏紫那一日盛开，五姨娘玩笑说不若就以魏紫为名，父亲却摇头说不好，只盯着那开的浓艳的花瞧了半响，才道富贵风流拔等伦，百花低首拜芳尘，古人云恶紫夺朱，是为杂色，这般才选了牡丹为你的名讳，后小名又取了‘娇’字，如今瞧着，你倒也不负父亲所望，出落得竟这般好了。”二娘子抬眼瞧着娇娘，一双眼睛极黑极亮，眼下瞧着却是骇人的紧，便是这番话也说说的断断续续，一口气似有进无出一般。

娇娘上前福了一礼，就见二娘子用鼓着青筋的手拿着娟帕捂着嘴咳了起来，在一瞧，那娟帕上染了一团红。

承恩侯夫人红了眼睛，眼角泪光闪烁，把二娘子搂紧怀里，泣声道：“我儿怎得这般命苦，老天怎么就不开开眼，偏生让你糟了这份罪。”

二娘子嘴角牵了牵，拍了拍承恩侯夫人的背，轻声道：“这都是命，母亲快别哭了，难得来我这一趟，让您跟着糟了心就是我的罪了。”说罢，眸光一闪，扫到七娘子的身上，招手道：“嫣娘，快劝劝母亲。”

七娘子迈着小步上前劝慰着承恩侯夫人，好半响，承恩侯夫人才敛了泪珠，口中发出了轻叹声。

二娘子朝着一旁伺候的丫鬟打了个手势，口中却道：“四位妹妹难得来侯府，也别拘在这我瞧我这张骇人的脸了，虽说是寒天了，可侯府的园子里的暖阁养的花却也是娇艳的很，你们几个去瞧瞧吧！一会宴席开了咱们在一道去大堂。”话音刚落，二娘子又咳了起来，却强撑着身子倚在软垫上，不肯卧床。

娇娘几人道了谢，随着丫鬟出了内室，让二娘子与承恩侯夫人说些体己的话。

二娘子打发了丫鬟下去，只留着杏儿与桃儿二个在旁伺候，身子一软，瘫在了床上，把承恩侯夫人吓了一挑，她却是摆摆手，苦笑道：“母亲，我以后再也不能与您尽孝了。”

“别说那些丧气话，咱们再找人瞧，我就不信千金万金的撒出去就挽不住你一条命。”承恩侯夫人眼底浮着泪光，这句话的竟带了几分厉色。

二娘子勾起苦涩的笑，纵然心里不甘，却也知晓她命不久矣，如今支撑着她吊着这口气的不过是为了元哥儿罢了。

“我的身子我自己晓得，如今强撑着不过是为了元哥儿，母亲，元哥儿就是我的命根子，他若是有个万一，我便是死也不得安心。”

承恩侯夫人反握住二娘子的手，点头道：“我都明白，我都明白，你且安了心养病，我自会全你所想。”

二娘子嘴角刚刚一弯，就以手捂了口，肩膀微颤着，闷声咳了起来，让承恩侯夫人看着心里一酸，面上一凛，咬了咬牙，沉声道：“你父亲已与我说过，他属意嫣娘。”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个都疼，眼下说出此话更是让她整颗心都绞了起来。

二娘子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带着圆满的安心与复杂的讥讽，瞧，她人还没死呢！父亲已经迫不及待的安排了接手的人，她真不知是该恨他的无情，还是该感激他与自己所想不谋而合，嫣娘，委实是一个好的人选，嫡亲的妹子，又没有深沉的心机，做不来一副伪善的样子，更何况，她的身份也容不得她苛待了元哥儿。

“父亲选的自然是好的，如此……我放心。”目光落在承恩侯夫人复杂的眼底，二娘子眸光闪动，眼底深处有了一丝了悟，轻声道：“我知晓母亲舍不得嫣娘，可我委实是没了法子，侯爷……侯爷他会善待嫣娘的，就算看在我为了侯府苦苦的吊着这口气撑过年节，他也得善待嫣娘。”

“少说些话吧！你安了心便是，我既应下的事就不会反悔。”承恩侯夫人见二娘子说话断断续续，一口气有进无出的样子，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二娘子却是摇着头，缓了口气，笑容涩然道：“您让我把话说完，今日不说，日后还不晓得有没有机会了，如今还有一件事得求着母亲，侯爷身边少了个知心人，还望母亲在舍出一个妹妹与嫣娘陪嫁进侯府。”

二娘子如此做，自然是有自己的用意，但凡是做妻子的没有一个会贤良到主动为夫君纳小，可她知晓嫣娘的性子，同样了解文伯侯，文伯侯看在承恩侯府与自己的份上对嫣娘会给与嫡妻的尊重，但并不会眷宠，这也是她属意嫣娘的原因，她所要的侯府夫人是一个会护着元哥儿的亲人，而不是一个让文伯侯爱怜的女人，嫣娘无宠并不重要，她自会给她挑一个能拿捏的人来稳固嫣娘侯府夫人的位置，而这个人自己的庶妹正适合，毕竟只要是一个聪明人就会明白在自己嫡姐手下讨生活总好比在陌生女人手下讨生活来得容易，更何况，只要母亲在一日，就会为嫣娘拿捏住那个庶妹，除非那人是天生的冷心冷肺，丝毫不顾忌娘家的生母，若是真如此，她相信母亲也会替嫣娘想法子拿捏住她，毕竟侯府夫人想要处置一个妾室还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她只需要十年，十年的时间她相信已经够元哥儿成长起来了。

承恩侯夫人一怔，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事还得与你父亲商量一二。”

二娘子听罢却是冷笑了起来：“不过是一个庶女，怎得父亲还舍不得了？”话音刚一落，二娘子便干呕了起来，留在室内伺候的杏儿忙端来了温水与她漱口，二娘子却是推开了杏儿，只用娟帕捂着口，把混了血水的唾液吐在了上面，之后才倚在杏儿的身上漱了口。

“母亲，我只最后求您这一件事，您应了我，我也就安了心。”二娘子定睛看着承恩侯夫人，满眼哀求之色，用尽所有力气抓着她的手腕，却没有让承恩侯夫人感受到丝毫的力量。

承恩侯夫人终究是不忍看二娘子眼下的模样，阖了阖眼，微不可擦的叹了一声，嫣娘她都舍了，还有什么不能舍的呢！

“我应了，你安心的养着吧！”

二娘子牵起了一抹笑意，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下来，费力的抬手指了指温着的药汤子，等杏儿端到眼前，也不用她一勺一勺的喂，只就着杏儿的手小口的饮，这一碗药汤却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辰才见了底。

二娘子缓了缓气，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轻声道：“我多年未跟那些妹妹接触了，母亲瞧着哪个合适，帮我指一个人选吧！”顿了顿，二娘子又添了一句：“母亲瞧着九妹妹如何？”既是要选，自是要挑一个能勾住侯爷心思的人，如娇娘那样的美人，正为侯爷所喜。

承恩侯夫人神色微变了一下，她能应下从府里挑一个庶妹作为陪嫁，却不能应下陪嫁之人是娇娘，这些年来侯爷藏着掖着娇养着，为的不就是借着她那张异常漂亮的脸蛋为侯府尽一份心嘛！

二娘子见承恩侯夫人的神色，便嗤声笑了起来：“我真真是病糊涂了，那般颜色想来父亲早已有了盘算，又怎么能会瞧得上区区一个侯府。”

“柔娘性子恭顺，二姨娘又有二个儿子得在我手下讨生活，你若同意，我就与你父亲商议一下，就让柔娘作为陪嫁。”承恩侯夫人不接二娘子的话，只仔细的盘算了下人选，与二娘子商议。

二娘子回想了下柔娘的容貌，微蹙了下眉：“柔娘虽是不错，可却比不得瑶娘的娇艳。”

承恩侯夫人也知十一娘子的容貌比八娘子要强上三分，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明白承恩侯必然不会舍得让十一娘子陪嫁，心思微微一沉，把府里的庶女盘算了个遍，眸光一亮，忽的想起一个人选来：“府里还有一个适合的人选，虽比不得娇娘与瑶娘，却与柔娘不相上下。”

承恩侯府适龄的姑娘有几个二娘子自是知晓，略一思索就知晓母亲说的是十二娘子，只是这年龄……

二娘子抬眼瞧向承恩侯夫人，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身子骨都没长成的花骨朵儿，哪里经得住侯爷的采摘，几番折腾下来，也就坏了身子，日后在想生出别的心思也没了资本。

“母亲说的人选必然是最适合的，此事就劳烦母亲费心了。”二娘子嘴角微翘起来，绽了一个浅浅的笑意，又与承恩侯夫人叙了几句体己话，再也撑不住乏意，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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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二娘子睡了去，承恩侯夫人悄声让杏儿去寻七娘子四人回来，免得出了什么岔子，虽说如今风气男女大防不是很严重，可那娇娘与瑶娘都是个惹祸的胚子，没得便宜没占着，反倒是惹了一身腥骚。

杏儿得了承恩侯夫人的话，嘱咐了桃儿几句，便去暖阁寻七娘子四人，却不想回来的路上打对面碰上了来文伯侯府贺寿的英王侧妃。

这英王侧妃是承恩侯府行五的姑娘，名为魏锦华，当年在承恩侯府的赏花宴上一眼被英王相中，三个月后以侧妃之名被迎进了英王府，不到二年的时间就生下英王府唯一的男嗣，在王府里甚是得意，便连英王妃对其都避让三分。

能被英亲王一眼相中，五娘子在容貌上自有过人之处，她五官生的艳丽夺目，一双凤眸与生母五姨娘同出一辙，眼尾眉梢都带着灼人的媚态，朱唇上薄下丰，这一点随了承恩侯，显得娇媚多情，柔和了五官的尖锐，身上穿着一件石榴红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下面着了一条玫紫色飞鸟染花挑线湘裙，梳了凌虚髻，插了一对八宝攥珠飞燕口衔明珠钗，左鬓拢了一枚半月型赤金镶三色宝石的梳蓖，白玉似的耳垂坠着红翡滴珠耳坠，衬得整个人神采飞扬。

娇娘四人上前见了礼，五娘子一把托住娇娘，爽朗的笑道：“自家姐妹哪有那么多规矩，我刚从太夫人那出来，知晓母亲也带着你来了，正巧要去寻你呢！”五娘子挽着娇娘的胳膊，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上面套着的金镶彩凤戏珠的镯子晃眼的很。

“我原还想着今儿姐姐来不来呢！”娇娘薄唇一翘，笑了起来，她与五娘子感情极好，在五娘子未进英王府的时候是整日的腻在一处。

五娘子一拢身上的大氅，凤眼一挑，脆生生道：“咱们王爷与文伯侯是老交情了，太夫人生辰怎么能不来贺寿，原今儿是准备让王妃过府的，偏巧了，王妃身子骨不舒坦，王爷只能使了我这糙人出来见人喽！”

娇娘抿着嘴角打趣的睨了五娘子一眼，八娘子与十一娘子也陪着笑，七娘子却是轻哼了一声，这京里哪个不晓得英王府那些事，正妃、侧妃搅的府里一团乱，今儿你踩我一脚，明儿我回踩你一脚，闹的英亲王在外面躲了小半个月，惹得宫里的皇贵妃都知晓了，特意派了教养嬷嬷去英王府好一顿训斥，英王这才算回了府。

五娘子挑了眸子斜了七娘子一眼，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朝八娘子道：“我原就是来寻娇娘的，正巧遇见了，你与母亲说一声，就让娇娘陪着我在暖阁看看花，咱们二姐妹也说说体己好，一会子开宴了，也不必使人来寻，我自带娇娘过去就是了。”五娘子显然现在说话已经带着上位者的颐指气使，这番话不过是知会承恩侯夫人一声，却是没有征得她同意的意思。

五娘子挽着娇娘带了随身的四个丫鬟施施然的朝前走了去，穿了假山，绕过了曲折的回廊，穿堂对面就是赏花的暖阁，五娘子留了二个丫鬟在外守着，拉着娇娘进了暖阁。

“这文伯侯府里也就这花招人稀罕些，却比不得王府的昆山夜光、璎珞宝珠、银粉金鳞，说来那些也都看够了，不过眼下这个时节除了煮酒品梅也就能看看这些娇花了。”五娘子由着丫鬟把身上的大氅解了去，半卧半倚在软塌上，一拍手道：“前儿倒是有人送了一盆御衣黄，颜色娇嫩呈淡黄色，极为莺然可爱，赶明你来王府瞧瞧，若是喜欢就搬了去，在王府搁置着也是糟蹋了。”

娇娘莹然一笑，娇美的容颜带着一点疏懒意味，半眯着狭长的眸子，说道：“既是人送进的英王府，我可不敢要了去，只赏赏开开眼便是好的了。”

五娘子拨弄着腕上的玉镯子，嘴角撇了撇：“有什么不敢要的，我送自己亲妹子一盆花谁还能说三道四不成，一会回了府，我就使人给你送过去。”话音儿一顿，五娘子盯着娇娘细瞧了瞧，说道：“我有日子没见你了，今儿瞧着倒是长开了些，是了，你也快及笄了，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急，我这些日子一直给你瞧着合适的人选，保不能让父亲祸害了你去。”五娘子想了想，又道：“我自己与人伏低做小，总不想你与我一个样子。”

“父亲怕是早有了打算。”娇娘原低着头，尖尖的下颚忽儿的一扬。

五娘子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成算，不过是生了双富贵眼罢了，但凡能为咱们打算一二，我又怎会落得这个下场，侯府的姑娘，便是庶出，也是当得正头娘子的，父亲的那点子心思我清楚，顺郡王府还空了一侧妃之位，他怕是眼馋的紧，可不说顺郡王妃不是个好相与的，便是顺郡王，也不得今上的心，不过是空有个爵位罢了。”

“姐姐一向有见地，不过婚姻大事到底是父母之命。”娇娘轻叹一声，一切都是命。

五娘子拍了拍娇娘的手，脆声道：“你且放心，父亲的想法我知晓，在不会违了他意的情况下我自会为你盘算，再者，便是我，也舍不得你下嫁那些寒门出身的文官武将，没得我娇滴滴的妹子去为他们一家子劳心劳累，我满京城寻了一圈，倒是瞧年前才袭了爵的梁国公是个好人选。”

“春风得意的国公爷，又年少有为，哪里肯娶庶女进门。”娇娘苦笑一声，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她这辈子输就输在了一个‘庶’字上面。

五娘子一听这话却是恼的伸出指尖狠狠的点了娇娘的眉心一下，嗔怒道：“国公爷怎么了，只要是个男的，就没有不爱色的，你这小模样只要让他瞧上一眼，我就不信他不动心，只要他动了心思，我就能想出法子圆了这亲事。”

“这世间的男人能有几人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权贵者，身边更不会少了美人。”娇娘轻摇着头，她自问还没有天香国色到这个地步，能让一个国公爷许以嫡妻的名分。

五娘子嘴角动了动，哼笑着自嘲道：“也是，这世上像我家王爷这般没出息，只想着醉卧美人乡的还真是罕见，不过这事你也不用操心，像梁国公那样的男人，总有几分自负，你真入了他的眼，这事保不准也是能成的，再者，梁国公太夫人是梁国公的继母，婚姻之事她说的也不算，到底还得看梁国公自己的意思。”五娘子自觉还是有一半的把握能成事，毕竟娇娘的容貌摆在了那里，满京城可劲的挑怕也找不出如她这般的美人了，瞧瞧，那娇滴滴的小模样，便是她个女人瞧着都爱，更何况是天生贪色的男人了，任他是百炼钢，能得化为绕指柔。

娇娘对这事却是没有多大的信心，只嘱咐了五娘子一句：“左右我都是这么个情况，你莫要为了我犯难，前儿你跟英王妃闹得那一出也忒大了些，把英王都逼着离了府，说到底，承恩侯府是靠不住的，英王那你还得软和些。”

“行了，我的事你就甭跟着劳心了，我心里有数，王爷就是那么个性子，你软和了他还不稀罕，更何况，王妃那人，我容了她半步，她就能骑到我脖子上去，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整日的使了那些贱蹄子勾着王爷，只盼着哪个能大了肚子，她好抱到身边养着，你且瞧着，我能让那些小蹄子下了蛋才是怪事。”五娘子冷笑一声，眼底一抹阴寒的暗芒掠过。

“你自己心里有数便成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到底是侯府的客人，明着是来贺寿的，这么躲着瞧着可不好看。”娇娘勾了下手指，起了身，拢上了紫貂大氅。

五娘子懒洋洋的就着娇娘递过来的手起了身，口中道：“蓉娘那是好不了，今儿母亲带你们几个来定是有了思量，不过这事与你无碍，父亲眼下怕还是惦记着顺郡王府侧妃的位置呢！不会舍了你去，你只管看戏便是了，承恩侯府里有得热闹瞧了。”说罢，五娘子挽了娇娘的胳膊出了暖阁，朝正堂的方向走去。

一屋子的夫人在正堂陪着老寿星热热闹闹的说着笑，瞧见五娘子的人，笑声又大了，其中一个坐在文伯侯太夫人左手方的年轻妇人指着五娘子道：“你这也太不禁念叨了，刚刚还说到你，你这人就来了。”

五娘子嘴角翘了翘：“我可是一早就来了，不过躲了个懒去暖阁赏花罢了。”说着，拉了娇娘入了座。

“得，你怎么说都是理。”年轻妇人笑了起来，眼睛一眨，指着娇娘道：“这身边怎么还带了个花似的小娘子，哪家的孩子，可生生的把你给比下去喽！”

五娘子轻笑一声：“我原就是个见不得人的，莫说我这妹妹，便是黄夫人您亦是人比花娇，衬得我都没法子见人了。”

黄夫人眸光一闪，便知晓了娇娘的身份，能被五娘子带在身边又这般亲近的小娘子，也只有她那胞妹，承恩侯府的九娘子了，对着娇娘招了招手，待她过了前，拉着她的手打量个不停，目光却不让人厌烦，好半响才啧啧有声的赞道：“不是我说，我原一直当承恩侯府里你的颜色便是数一数二的了，却不想你这妹妹更胜你一筹，好模样，真真是好模样，怪不得承恩侯夫人舍不得带着她出来走动，想来是怕羞得我们无颜见人呢！”黄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撸下一个镶金的翠玉镯子套在了娇娘的腕上，道：“你这妹子我喜欢，赶明带着她来我府上耍耍，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可不能藏在府里不见人。”

娇娘没有想到黄夫人会有此举动，朱唇衔着笑意，眸光不落痕迹的瞟向了五娘子，见她微微点头，这才笑盈盈的福了一礼道了谢。

五娘子把娇娘拢在身边，低声道：“黄夫人是五城兵马指挥使黄大人家的三儿媳，这个黄三郎与我家王府是老交情，我与她也常往来。”

娇娘微微点头，明白了黄夫人刚刚的举动。

过了一会子，北面的厢房来了人，一个穿着宝蓝色云纹团花锦衣的高个男子朝着正堂走了过来，来人正是文伯侯简子然，只道是时辰差不多了，戏台子也已经搭好，请太夫人与各位夫人过豫园听戏。

文伯侯太夫人起了身，身边二个小娘子搀扶着，各府的夫人尾随在身后，却不想打迎面瞧见了被竹舆抬着来的二娘子蓉娘，太夫人一愣，口中忙道：“你怎么出来了？这大冷的天别在冻病了。”

二娘子一笑，虚声道：“想着戏该开了，我陪着母亲与妹妹一道来正好也听听戏。”说着，又瞧向了文伯侯。

文伯侯上前与承恩侯夫人见了礼，眸光不经意的扫过了承恩侯夫人身后的七娘子等人，惹得二娘子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之色。

“五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二娘子目光掠过文伯侯，挑起了眼眸瞧向五娘子。

五娘子拉着娇娘上前了几步，笑道：“没来多大功夫，知你身子就不好就没过你那去打扰，只拉了九妹妹陪我说了会儿子话。”五娘子面上带笑，可心底不可谓不惊讶，虽是知晓二娘子要不行了，可却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么个状态，如今只能依稀从锐利的眉眼处看出几分她昔日的神采来了。

二娘子嘴角挑了挑，似笑非笑的瞧着五娘子，目光却如霜似雪般的冷凝，说起来她原在闺中的时候与五娘子便不合，只因这五娘子事事要强，处处都喜欢压自己一头，现如今，到底还是她赢了，而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文伯侯原在与承恩侯夫人见过礼后就凝望着二娘子，眉头微微蹙着，待听见了五娘子的声后，目光才一转，瞧见了她身后的娇娘，眸光一闪，只觉得入眼的是欺霜赛雪般的白，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是个玉雕的小娘子，却也不知是哪一家的，怎得跟在了英王侧妃身边。

二娘子一直不落痕迹的观察着文伯侯，见他颇有异样，嘴角不禁勾起冷笑，忽儿的开了口道：“侯爷想来是没见过我这四位妹妹吧！”

文伯侯回了神，微微一笑，点头道：“想来是没见过的，真若是见过，怕是也是她们小时候了。”

文伯侯出了声，七娘子等人少不得要上前见礼一番，四个花骨朵似小娘子排排的站着，身段婀娜的弯膝一福，虽是神色各异，却着实是一副四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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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酒宴散了，灯火燃亮了夜幕，英王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进了文伯侯府，来接五娘子回去，这翻举动也证明了五娘子在英王心里却是有着不低的位置。

当夜，英王宿在了五娘子的院子，躺在黄花梨三屏风罗漠床上，英王把玩着五娘子的手，回想起之前在文伯侯府随在她身旁的小娘子，半裸着的身子一个打挺起了来，俯身看着五娘子道：“蓉娘，今儿在你身旁的小娘子是你哪个妹妹？”

五娘子长眉一挑，似笑非笑的瞧着英王，轻了啐一声：“哪个妹妹与你有什么关系。莫不是你还想纳进府里？”

英王陪着笑道：“你胡说些什么，不过是随意打听几句罢了。”说着，又卧着身子倒了下来，只是眉宇间有些罕见的凝色，翻了几下身，又道：“瞧着你这妹妹跟你可不大像。”

五娘子一笑：“我随了生母，娇娘却是取了父亲与五姨娘的优点，自然是不大像了，真说起来，承恩侯府的姑娘就没有太过相像的。”

“这话也说得通。”英王阖了阖眼，揽着五娘子的手一松，翻身坐了起来，问道：“她是你九妹妹吧！可许了人家？”

这话一出，惹得五娘子一愣，随即惊疑的看向英王，也跟着起了身：“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因为你给人伏低做小，可不想我妹妹步我的后尘。”

英王把五娘子揽在怀里，无奈一笑，温声问道：“你乱想些什么，我不过是瞧她像一个人罢了。”英王语气一顿，说道：“你瞧着你那九妹妹与罗家六娘子可像？”

五娘子正色看向英王若有所思的模样，知晓他这是难得有了烦心事，却也没有疑心他动了什么歪念头，只是略一思索，想着那罗家六娘子的相貌，微微摇了摇头：“你这是犯了什么魔障，娇娘与那罗家六娘子我瞧不出有什么相像之处，不是我自夸，那罗家六娘子的容貌可连三分都不及我妹子。”

英王却是摇了摇头，低声一叹道：“与其说你九妹妹像罗家六娘子，倒不如说她……”英王摇了摇头，终是未把话说尽，反倒是转了语气，似有感慨的说道：“那罗家六娘子是不及你妹妹的美貌，你却不知罗家亦曾出过一位容貌无双的美娇娘，便是你妹妹，亦不及她许多。”

五娘子一听这话却是恼了，冷笑了一声，道：“好端端的你拿我妹妹与旁人做什么比较，那罗家娘子既那般美貌，你如何不娶了进来，免得整日看我这粗鄙之人碍了你的眼。”

“瞧瞧，瞧瞧，不过是随口几句话你就恼了，这气性是越发的大了，也就本王惯着你吧！”英王无奈的摇了摇头，见一脸醋意的五娘子，不由耐了性子温声哄着，见她脸色缓了缓，才继续道：“你妹妹若是没许人家，我为她保一媒亲事你觉得可好？”

五娘子一怔，随即挑眉笑看英王：“你是想为哪个保媒？”语气微带了点试探，若娇娘的亲事得英王所保，对她来说可是一件极体面的事。

“你觉得五弟可好？”英王问道，说的是今上最小的儿子，豫亲王，戚望之。

“这……”五娘子迟疑了一下，不知英王怎么会兴起这个念头，只狐疑的望着，半响才道：“怕是不适合吧！”岂止是不适合，在五娘子看来，那豫王身份再高贵也绝非良配，甚至是那活阎王，豫王其人，出身尊贵，中宫嫡次子，年少曾征战漠北，砍下敌军俘虏上百颗头颅悬挂城墙之上，嗜血之名就此传开，只若如此也就罢了，更骇人的是，听说早年先皇后曾为豫王精挑细选出一位豫王妃，原是等着豫王出征回来后就娶进门，后也不知怎么了那小娘子在豫王得胜归来不到余月就离了魂，后来坊间更是有了奇怪的传闻，说那小娘子的死与豫王大有相干，这传言越到后来传的越真切，最后惹得皇上大怒，传言才渐渐消散，也因为这事，皇上心疼豫王平白污了名头，竟瞧着哪家的小娘子皆配不上豫王，倒了足足挑了整二年，才在皇贵妃的挑选下选中了王氏女，配与了豫亲王。

英王笑了起来，道：“美人配英雄，怎么就不适合了，你总得说出个理由来吧！”

“我妹妹到底是庶出，豫王身份高贵又得父皇的喜爱，哪里是我那妹妹能高攀得起的。”五娘子不好说豫王为人如何，只挑了娇娘的出身说嘴。

英王却是不以为然，也不知怎得铁了心似的想把娇娘说给自己的五弟，只笑道：“也不是正头王妃，怎么就高攀不上了，好歹也是承恩侯府的姑娘，一个侧妃也是做得的。”话音微顿，英王见五娘子脸色微沉，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悠悠一叹道：“我这也是为了佑哥儿好，有一个做豫王侧妃的姨母对他将来总是有益的，况且，太子爷的身子骨你也不是不晓得，将来五弟的前程自是不必说的，我不过是一介闲王，说到底在朝臣中没有多少声望，难不成你也想佑哥儿将来成为我这样的闲散亲王，碌碌无为一辈子？你且别忘记了，英亲王府可不是世袭的，到了佑哥儿那里如无功绩不过是一个郡王位罢了。”

英王的话让五娘子犹疑了一下，之后咬着下唇道：“王爷有所不知，我那妹妹虽说是庶出，可平日里父亲却是纵的很，顶顶咬尖的一个人，心气又高，豫王那么个性子，二人真若是处在一起，只怕圆满不了。”

“圆满不圆满的咱们可说的不算，明儿得了空你下帖子接九娘子过王府住上几日，我也下帖子请五弟过府好生聚聚，二人若真是有缘，咱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英王长臂一伸，揽着五娘子腰身，整个人就压了上去，也堵住她呜呜的话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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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承恩侯府的路上，天上飘起了雪花，娇娘就着银宝的手下了马车，立时就上了一顶暖轿，四个粗壮的婆子抬着精巧的小轿直接抬向了临水阁，最终轿子稳稳停在了临水阁内的月亮门外，银宝探身挑起了厚重的轿帘，另一只手搀扶着娇娘下了轿，口中道：“主子，仔细着些，路滑。”

娇娘手中捧着一个白瓷描莲花纹手炉，雪白的小脸罩在黑紫的连帽中，映着一张娇颜似比那雪花还要白上三分。

打对面金宝和同喜快步上前，一个打赏了抬轿的婆子，另一个搀着娇娘另一侧朝内走去，且压低了嗓音道：“主子，三爷在等您呢！”同喜口中的三爷是承恩侯夫人的嫡次子，在府里素有混世魔王之称，莫说是府里的这些娘子们，便是那有心攀高枝的小丫鬟都对他避之不及，唯恐遭了殃去。

娇娘神色微微一变，脚下的步伐一顿，便嘱咐道：“使人去母亲那里知会一声，就说三哥回府了。”话音刚落，迎面便走出一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岁上下，穿着颜色鲜亮的华彩锦服，模样生的极好，嘴角勾着笑，桃花眼微弯着，正对着娇娘大步而来，这男子正是魏三郎。

娇娘避开了魏三郎探过来的手，侧身一福，口中道：“三哥怎么今日回府了，若是在早些正好与母亲一同去文伯侯府瞧瞧二姐。”

魏三郎轻笑一声，也不在意娇娘的态度，只道：“原应是明儿个回来，心中惦记妹妹就紧赶慢赶的先回了来。”魏三郎一边说着，一边探手扯住娇娘的腕子，拉着她朝内室走去，口中笑道：“这一次去宁州我给你带了不少礼物回来，你随我瞧瞧可还看得上眼。”

娇娘手腕微动，没有挣开魏三郎紧握的手，眉尖不禁轻蹙，却也不敢与他硬碰硬，这样一个混世魔王莫说是她，便是父亲与太夫人也奈何不得他，终归到底还是一个‘嫡’字，在父亲与太夫人眼中，嫡女不值几许，可嫡子却是千金贵体，但凡父亲与与太夫人顾念一点亲情，六娘子也不会香消玉殒，十娘子亦不会成为瘫子。

“三哥，你松松手，抓疼了我。”

魏三郎回首一笑，松开了手，却把娇娘按坐在了宽倚上，招手让同贵把他带来的东西呈上来，自己从中挑出一个湖蓝色描祥云纹的精巧锦盒，手指一拨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玉步摇轻轻的拨弄下，然后凑到娇娘身边，眉眼含着浓浓的笑意：“你瞧瞧，可精巧不精巧，我原以为好的师傅都在咱们京里，没想到宁州也有这样的能人，我一眼瞧了就相中，这玉质也极好，色泽如羊脂，又细腻又温润，你再瞧瞧这雕工，跟你节日里把玩的宫灯可有分毫相差。”

看着魏三郎拿手指拨弄着那半指长的六角宫灯钗，娇娘倒是有些惊讶，不由点了点头，很是认同魏三郎的话：“却是很精巧，没想到宁州也有手工这样好的师傅。”

魏三郎得意一笑，把那步摇递到娇娘的手里，说道：“这白玉宫灯步摇是以白玉为骨架镶以绢纱，你瞧这六面画屏，每一面都是盛放姿态不同的牡丹花，就连这彩墨都是调和了花汁绘染上的，可谓雅到了及至。”

“真好看，只是这步摇这般贵重，哪里是我能配用的，三哥不若送给母亲，让她也高兴高兴才好。”娇娘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子，就递还了回去。

魏三郎接过来却是径直的插在了娇娘的侧蝶髻上，撇嘴道：“哥哥送你的拿着便是，你若是真不喜就摔了去，免得碍眼。”说着，魏三郎随手拿起一个锦盒当着娇娘的面就摔了出去。

娇娘被惊了一下，生怕魏三郎又泛了魔障，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软声道：“三哥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怕带了出去让七姐多心，这才想着让你送了母亲，你这般使了性子，倒是怪罪了我一般。”

魏三郎一听这话脸色由阴转晴，嘴角挑了几分笑意：“我怪谁也不会怪妹妹，既是我送你的，放心带着便是，旁人若是敢多嘴，你只管告诉我，我且瞧瞧哪个敢惹你不悦。”魏三郎说着，坐在了娇娘的身畔，身子微微一倾，柔声问道：“这些日子你可惦念着我了？”

娇娘嘴角的笑意有些僵，却是点着头道：“自然是惦念的，母亲与三嫂亦是想着三哥。”

魏三郎神色微微一冷，冷笑了起来：“我不过是问你惦念没惦念我，你说起旁人做什么，她们如何，我若是想知晓自然是会问的。”

娇娘本也不是个好性子的人，见魏三郎三番二次的给自己脸子瞧，脸上的笑意在也绷不住，亦是冷笑一声，用细嫩的嗓子回道：“三哥今日好大的威风，你这般是作甚，若是瞧着我不顺眼尽管说便是了，左右六姐姐与十娘子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横竖也不差一个我。”

“好，好，好。”魏三郎连说了三个好字，摔了手边的茶盏，冷声道：“我就晓得是因为这个事情你对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不过是二条贱命罢了，值得你这般，你且等着，我这就要了萱娘的命去，免得留得她碍你的眼。”魏三郎说着，便甩开了衣袖就要离开。

娇娘哪里想到魏三郎说犯浑就犯浑，当下也顾不得旁的，忙扯住了他的衣袖，眼里含着泪：“你这是要做什么，有话就不能好生的说吗？”

魏三郎看着娇娘眼底蕴着水光，心下有些软了，正要说些软话，就瞧见了母亲身边的蕊香由远走来，立时就连连冷笑，使了大力甩开了娇娘的手，大步而去。

娇娘慌了神，生怕魏三郎真作出孽事，忙让丫鬟去寻人来，自己则是把着银宝与金宝的手追了出去。

十娘子魏幼萱所居的含芳阁离娇娘的临水阁不远，魏三郎迈着大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眼下天正下雪，娇娘被冻的哆哆嗦嗦，因出来的急，连裹身的大氅也忘记披在身上，只把着二个丫鬟的手艰难的朝前含芳阁走着，离院子近了些，就听见了一阵哭喊声，在近些，便听见了十娘子细碎的哭声，颤着音儿，听着就让人心疼。

“九娘子，您快救救我家主子，三爷也不知是犯了哪门子的怒，如今正对我家主子喊打喊杀。”十娘子的大丫鬟秋荷看见娇娘如看见救星，哭着跪在了娇娘的身前。

娇娘进了院儿，可不就瞧见魏三郎举着原是挂饰用的长剑对着十娘子，若不是身边一众丫鬟婆子拦着他，眼下十娘子还不知会如何。

“三哥，你疯了不成。”娇娘低喝一声，赶忙上前挡在了十娘子的面前，又让银宝与金宝把十娘子扶上滚轮木椅。

魏三郎冷笑看着娇娘，挑起眉头道：“疯了？在你眼里我不早就是个疯子了吗？”

娇娘气的直发抖，指尖点着魏三郎，在看着周围的丫环婆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委实是不成个样子，恼恨的道：“你……你若是想活活逼死我们姐妹只管给个话就是了，左右不过一个条命，侯府也不差那一二条白绫，直接扔给我们，我跟十娘子便抹了脖子如了你的意。”娇娘话音一落，扭身扶着滚轮木椅的扶手，冷笑道：“十妹妹，咱们路上一起走也有个伴，你别怕，九姐姐横竖也先走到你前头去。”说罢，就推着十娘子朝外走去，她且要瞧瞧，今儿这混世魔王要如何了结她们的命去。

太夫人与承恩侯来时，就瞧见魏三郎右手执剑，锋利的剑端对着娇娘与十娘子，脸上的神色一派阴冷，眼底兼有几分疯狂之色，让人看的是心惊胆颤。

“孽障，你又想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把剑扔了。”承恩侯冷喝一声，对这个嫡次子是万般无可奈何，训也训过，骂也骂过，甚至出了那档子事后他狠下心来给他送去了宁州，却不想这半年来他的性子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刚一回府又给他惹出事端来。

魏三郎瞧着承恩侯微薄的唇瓣似笑非笑的勾起一个弧度，应了声好，手中的长剑却是掷了出去，越过娇娘与十娘子的头顶，稳稳的插入红松木立柱三分。

承恩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回首用吃人的目光瞧向搀扶着老母的夫人，恨声骂道：“你养的好儿子。”

承恩侯夫人不敢言语，眼下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只能听承恩侯高声喝骂，不敢为儿子求情，倒是太夫人听了半响，叹了一口气，劝道：“行了，三郎不过是跟妹妹们开个玩笑，他一贯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说罢，话音一转，与魏三郎道：“这一次你的玩笑可开大了，还不与你二位妹妹陪个不是。”

娇娘明白太夫人的意思，她不过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在瞧着父亲默认的姿态，眼底不禁闪过讥讽之色，却如了他们的意，出言道：“三哥得了新剑想来是要给我跟十妹妹瞧瞧，只是我跟十妹妹胆子过小，大惊小怪了，当不得三哥陪一声不是。”

太夫人朝着娇娘微点着头，满意的笑了一下，口中道：“到底是三郎鲁莽让你们姐妹二个受到惊吓了，正巧我那得了二件织锦羽缎斗篷，一会让墨惠给你们送过去，也算给你们压压惊了。”

“那敢情好，我们白白得了太夫人的赏，就是不知道那二件斗篷是什么绣纹的，若是与我房里的重了样，我可不依，还得央求着太夫人多给我做一件才是。”娇娘嘴角微弯，推着十娘子来到太夫人的身边，娇声娇气的说道。

太夫人素来喜欢娇娘的识趣，眼下如了她的心意，自也愿意纵着她几分，于是便拍着她的手，笑道：“一件梅红色的卷草绣纹，一件孔雀蓝的忍冬绣纹，知你喜欢艳色，一会让墨惠把那件梅红色的给你送过去。”

“呀！孔雀蓝的我也喜欢呢！太夫人那好东西就是多，您怜惜怜惜孙女，在使人给我做件孔雀蓝的才好呢！顶好是绣上攀枝牡丹纹，在滚上白狐毛。”娇娘摇着太夫人的手撒娇道，眉眼间一派娇憨，红艳艳的小嘴像个殷红欲滴的花骨朵。

太夫人笑了起来，面容慈爱，带着几分纵意道：“好，就依你，我那好料子还有上几匹，你说做上几件就做上几件，咱们侯府的姑娘可不能失了体面，走，这就随我去挑料子。”说罢，就挽了娇娘的走要离开。

银宝见状，赶忙让秋荷去拿二件披风，匆匆的披在了娇娘的身上，另一件则是盖在了十娘子的身上，娇娘拢了拢二侧领襟，让银宝推着十娘子，自己则是搀扶着太夫人出了含芳阁，心中缓了一口长气。

上了暖轿，一路抬往居东南的文江园，入了垂花门，轿子平稳的落下，银宝与金宝上前挑了帘子搀扶着娇娘下了轿，太夫人身边的得意人墨惠笑盈盈的等在了一旁，等娇娘与十娘子都站稳的身姿，才道：“太夫人让十娘子随奴婢去耳房歇息，九娘子且先去暖阁歇歇，一会子奴婢们把料子拿来与您过目。”

娇娘点了点头，看了眼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泛着惊恐之色的十娘子，拢着斗篷去往了暖阁。

没一会，太夫人换了身居家的绛紫色褂子进了暖阁，娇娘起身福了一礼，笑吟吟的给太夫人倒了一杯热茶。

太夫人左手虚拍了一下，示意娇娘坐在自己的下手，之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细细的打量了许久，才出言道：“早先听人说起过卧佛寺的香火极旺，我如今身子骨不好，如若不然定要去寺里拜上一拜，吃上几天素斋，求个阖家安康”

太夫人这话的由头说的莫名其妙，听的娇娘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后心底不禁冷笑，嘴上却道：“孙女愿意替祖母尽一份心意。”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太夫人点着头，略带笑意的说道：“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明个让人打点一下，你且去寺里住上几日，也为自己求个平安。”

娇娘应了一声是后，就有小丫鬟抬着料子进了暖阁，太夫人也没让娇娘挑选，只把四匹羽缎加上那件梅红色的卷草绣纹斗篷都送去了临水阁，之后面露疲色，娇娘顺势离开。

五姨娘知晓今日的闹剧，却终是没有出面，只卧在软塌上沉吟了好半响，也没使人去临水阁问话，只让平春传了话与外间的玉莲，让她现下就去英亲王府一趟，等平春回了侯府，五姨娘听了五娘子让传来的话，轻叹一声，道了句，一切都是命，都是命啊！

娇娘却不知，这一日正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待日后回想起来，亦不禁感慨，一切都是命，争不过，逃不开，最终只能认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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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翌日，清晨的第一道日光透过窗子照进了室内，金宝与同喜轻手轻脚的走近了内室，二人迟疑许久，见帷帐内无一丝响动，只能垂手立于一旁静静的候着。

“眼下都辰时了，主子今儿起的可晚了些。”金宝语调轻缓，与同喜轻声说道。

同喜神色有些焦急，微点着头回道：“想来是被昨个的事吓到了，咱们在等等，若是文江园再来人，你让银宝先应付着。”

“几时了？”娇娘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同喜的声音，伸出手臂探出了帷帐，娇嫩的脸上带着还未清明的迷茫，微有些干涩的红唇抿了一下，语调软绵无力。

“刚到辰时，主子今儿还是早些起来的好，太夫人那刚已使了人来问。”金宝轻声回道，利落的把帷帐挂在了二旁的软金钩上。

娇娘抬手揉了揉眼睛，终是耐着性子起了身，随手披上一件绸缎罩衣，在银宝的伺候下梳洗一番，梳头时却不忘嘱咐同喜一句：“这一次去庙里说不准要住上几日，只怕得待到年节前二日才能回府，你跟金宝就留在院子里看守着，若是哪个瞧着我不在府里就不安分起来，只管禀了五姨娘去，尽早打发了。”

“奴婢明白，主子放心就是了，只是，您只带银宝和同贵二个去怕是会伺候的不周全。”同喜秀气的长眉拢成一个川字。

“去卧佛寺本也不是享福的，带她们二个足矣。”娇娘轻语说道，抬手摘下了发髻上的红翡滴珠颤枝鎏金步摇，换上一支八宝攒珠白玉钗，之后双臂一展，由着同贵为她套上一件淡到近乎发白的淡粉藕丝对襟春锦长衣，装扮整齐后，待要去文江园与长春院辞别，就见银宝穿着厚厚的夹袄像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带着一身寒气滚了进来，也不敢上前，只离的远远的朝着娇娘福了身子，口中道：“主子，英亲王府使人来接您过去，夫人让蕊香传了话来，说您不必去卧佛寺了，赶紧收拾收拾随英亲王府的人过去，莫要让他们久等了。”

娇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其中必然不是如此简单，只怕是姨娘传了话给五姐，这才有了今日英亲王府前来接人之事，秀美的长眉一展，娇娘眸里闪过几许笑意，朝银宝道：“打发人回夫人的话，就说我收拾一下就过去。”说罢，随手就扯下那支八宝攒珠白玉钗，一努嘴：“把那支白玉宫灯步摇用锦盒装好，要那描刻白玉兰的匣子。”

同喜犹豫一下，轻声道：“主子若是想着送人不如另选一件的好，那步摇是三爷送您的，日后他若是知晓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娇娘听了这话，微眯的星眸闪过一抹冷色，自嘲的笑了笑：“那就另换一件吧！去王府做客总不能空手而去，你仔细挑一件，莫要让五姐姐失了脸面才是。”说罢，让同贵伺候着自己重新着装，免得在英王妃面前失了礼。

一顶华轿把娇娘迎进了英亲王府，五娘子魏侧妃亦没有端着架子，一早就带着人在二门处等着，只待瞧见了来人便迎了上去，攥着娇娘的手，只道了一句：“好在姨娘使人来了信。”

娇娘弯唇一笑，轻声言道：“又给姐姐添麻烦了。”

魏侧妃拍着娇娘的手，嗔了一句：“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话，先随我去见见王妃，免得让人说我魏家女无理。”

英王妃看着被魏侧妃带着前来拜见的娇娘却是不冷不热，世人皆知她与魏侧妃之间素有嫌隙，魏侧妃带着妹妹来这一趟不过是个过场罢了，更何况，她也没有那个耐心作出一副假贤惠的模样来，只淡淡的说了几句话，便让魏侧妃带着娇娘离去，对魏侧妃所说的因想念妹妹这才邀来小住几日不可置否，只在二人离去以后勾起了几许讽刺的笑意。

“王妃，您说这魏侧妃是何意？”英王妃身侧的一个老嬷嬷微挑高了眉头，对于魏侧妃接承恩侯府九娘子进王府一事极为不解，若说是固宠，眼下的魏侧妃显然是不用，可若不是，她却也没有任何理由会接自己的妹妹来王府小住。

英王妃对于魏侧妃的行事一时也是不解其意，沉吟了片刻，才道：“这魏锦华素来不行无用之事，既然王爷都是同意了的，咱们自是不要多管，只管冷眼瞧着便是，她若是有其它用意，早晚会露出马脚来，咱们王府，可没有空出的侧妃之位，倘若她魏锦华舍得让自己的妹妹沦为侍妾，我又何必在意王府里是否又多出一张嘴来。”说罢，英王妃冷笑一声，这魏锦华仗着自己生下了佑哥儿便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她且忘记了，眼下佑哥儿可还没被册封为世子，更何况，日子还长着呢！她焉知自己日后就不会诞下嫡子？想到这里，英王妃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一抹沉色。

玉明居内，魏侧妃拉着娇娘坐在东暖阁，怀里拥着的是自己的儿子佑哥儿，眼下佑哥儿不过四岁多点大，生的眉目清秀，与魏侧妃却是不大相似，显然是随了英亲王的面容，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睛正盯着娇娘瞧个不停，笑嘻嘻的回首与魏侧妃道：“魏母妃，九姨母生的真好看。”

娇娘微微一愣，只因佑哥儿的一句魏母妃，恍然才想起，佑哥儿虽然是养了姐姐的身边，名却挂在了英王妃之下，故而，佑哥儿对姐姐只能称为魏母妃。

魏侧妃对于这于这个称呼已然习惯，脸上的笑意不变，只与佑哥儿打趣道：“那将来佑哥儿也娶个像你九姨母这般的美人可好？”

佑哥儿急不可待的点着头，笑的一脸天真，大声道：“好。”

魏侧妃扬声大笑，待笑声渐歇，使人带了佑哥儿出去玩，这才与娇娘说起了正事：“有时候人不能不信命，早前王爷与我说起了你的亲事，我原是不大愿意，却不想又遇上了太夫人要送你去庙上吃斋的事，让我不得不接你过府，若不然，好端端一个小娘子就这般坏了名声，日后可如何是好。”魏侧妃微微一叹，对太夫人的行事心中暗恨，明明是三哥招惹的娇娘，偏生让她受了罪，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没有长辈陪着去哪门子的庙里，外人知晓指不定如何揣测娇娘的品行是否有问题。

娇娘却是一叹，苦笑道：“比起六娘子来我已是好命了。”那六娘子如何不无辜，只因三哥行事糊涂，倒了连个清白的名声都没有落下。

魏侧妃想起了六娘子亦是无声一叹，她在闺中时与六娘子感情不错，哪成想她出阁不过五年多，那么个绚烂多姿的女子便香消玉殒了，如今想起，少不得又是一番伤心。

娇娘见自己提及六娘子惹得姐姐红了眼眶，忙扯了别的话儿：“刚刚姐姐说王爷说起了我的婚事，我倒是闹不明白了，还得姐姐为我详说一番才是。”

魏侧妃这才想起了要说的正事，由不得又是一声长叹，毕竟嫁进豫亲王府为侧妃于娇娘来说却是不知是福是祸。

“眼下豫亲王府正少了一位侧妃，王爷上一次瞧见你，觉得美人理应配英雄，便与我提及了你的婚事，我原是有些犹豫，可如今细细想来，豫王倒也是不错的选择。”说道这里，魏侧妃的声音压低了下来：“姨娘传了话，太夫人有意送你进宫，父亲却是更偏向顺郡王侧妃之位，这二个都不是好的选择，倒不如进了豫王府，太子爷的身子骨你也是听说过的，将来指不定豫王有怎样的造化呢！”

娇娘眨了眨眼睛，心思沉了下来，好半响，才咬着下唇说道：“姐姐说笑了，豫王侧妃之位多少名门闺秀惦记着，我小小一个庶女怎能入了他的眼。”

魏侧妃嘴角微微一翘：“只若你点头，这事便成了五分，豫王妃无子，韩侧妃只有一女，剩下四个庶妃不甚得豫王的宠，如今皇上跟皇贵妃都着急豫王子嗣的事情，不止一次提及要为豫王在纳上一位侧妃，可惜豫王眼光极高，这事就搁置了下来，如今正好成全了你。”

“姐姐既说豫王眼光极高，怎么就肯定我能入了他的眼？”娇娘笑着摇了摇头，想来那豫王见过的美人定然数不胜数，如自己这般的姿色，在他的眼里怕也不是怎么稀罕。

魏侧妃语音一顿，她如此肯定此事不过是因为英王所言，至于英王为何如此肯定娇娘能入了豫王的眼她却也不知，只与娇娘道：“皇贵妃与先皇后一母同胞，皇贵妃的话豫王还是听得进一二的，你又是我的胞妹，由王爷举荐给母妃哪里还成不了事，再者，只凭着妹妹这般颜色那豫王想来也是会迫不及待纳妹妹进府，如今你只管告诉我，这份前程你应是不应。”魏侧妃虽是有自己的私心，可也是为娇娘做了打算，与其做那郡王侧妃，到不若做亲王侧妃来的尊贵，左右都是一争，何不为自己争一份好的前程。

娇娘见魏侧妃说的极其认真，丝毫没有玩笑之意，不由沉默了下来，好半响才苦笑道：“姐姐容我想上一想。”

魏侧妃也知这是说的突然，须得给娇娘时间来仔细思量，便笑道：“容你好生的想想，眼下你且安心在王府里住着，旁的不用惦记，你若是真不想进王府，我在为你寻其它的路来，左右我妹妹这般花容月貌，难不成还怕没人求娶。”说罢，就招呼了丫鬟带着娇娘下去小憩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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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娇娘在英王府连住三日，魏侧妃耐着性子等着娇娘的答复，直第四日一早，娇娘寻了魏侧妃，给出了答案。

魏侧妃听着娇娘的‘尽人事，听天命’这句话，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当夜在英王宿在自己自己房中便说起了此事，英王听后第二日就给豫王下了帖子，又让英王妃好生准备酒宴，如此，英王妃才明白魏侧妃接娇娘来府的意思。

“好一个魏侧妃。”英王妃冷笑着说了一句，面容森冷。

“王妃何意？”被英王妃一手提拔上来的侍妾白氏不解的问道。

英王妃看着白氏摇了摇头，心道一句蠢货，却也说与了她听：“皇上最看重太子爷与豫王，眼下豫王无子，若是那魏牡丹进了豫王府，偏生又如魏锦华一般生下子嗣，那么魏锦华在英王妃的地位自是又一番巩固，便是那魏牡丹没得那般运气，凭着那张小脸也勾去豫王的三分心，总归与她魏锦华有益无害，我当她怎得好端端的接了人来王府，原来是打得这般主意，到底是承恩侯府养出来的姑娘，皆是贱蹄子。”

白氏一听这话就有些发慌，忙道：“王妃，那明日的宴是摆还是不摆？魏侧妃那王爷本就疼爱，真若如了她的意，日后这王府里且还有妾们说话的地方了。”

“蠢货，王爷的意思谁敢不照做，你也无需担心，那豫王妃也不是个好相与的，魏牡丹真要是进了豫王府且有得热闹瞧了，我就不相信，这皇室里还会出现一个魏锦华。”英王妃冷声说道，重重的把手中的茶盏一掷，扬声吩咐人去准备明日的宴请之事，免得出了纰漏让魏锦华逮了自己的错处与英王告状。

宴请豫王当日，娇娘并未出现在席面，她到底是王府的女客，这种场合，贸贸然然的出现了，即便豫王相中，日后在王府里亦是少了几分矜贵可言，授人以话柄，谁让承恩侯府的姑娘在外的名声总是有几许香艳。

魏侧妃一早就亲自过来为娇娘装扮，因事出突然，魏侧妃使人裁剪的裙衫一时也没有缝制出，好在承恩侯府素来对姑娘们的穿戴不曾克扣，而五姨娘平日里没少为娇娘添置行头，如今带来英王妃的几身行头倒也拿得出手。

娇娘见魏侧妃紧张，不免笑道：“也无需那般刻意，只若平日里那般装扮即可，免得让人瞧了笑话。”

“能不能顺心顺意的成事皆在今朝，哪里如你说的那般随意，说来我也忘记了问王爷豫王素日里的喜好，若然也不会这般慌乱。”魏侧妃有些着恼，仔细的使人把娇娘带来的裙衫展开，怎么挑也不合心意，在一瞧娇娘素净的小脸，分明还带着几分稚气，不由跺了跺脚，心下一发狠，怕耽误了正事，使人先为她梳起了头，自己则是在那几件裙衫中细细端量了许久，一咬牙，竟选了早前娇娘去文伯侯府所穿的那一身。

银宝与同贵有些惊讶，魏侧妃却是稳住了心神，与娇娘道：“你身量到底是未开，模样又稚嫩，穿戴娇嫩明媚一些也惹人怜爱，眼下又是冬日，你这般嫩生生的出现在豫王面前倒也能让人眼前一亮，头面什么的无需紧着那些贵重的戴，我瞧着那一副细碎珍珠芙蓉簪花就不错，精精巧巧，也衬得人乖巧些，在挑上那支小巧的烧蓝凤头垂珠簪已然够了。”

娇娘亦觉得那一身极好，笑赞了魏侧妃几句，惹得她笑声连连，等银宝拿出那一日同穿过的紫貂皮大氅，却是摇起了头，把手中一副玲珑珍珠耳坠递给同贵，口中道：“这件不好，到底是在家中赏花，不若往日里出门打扮的富富贵贵，我刚瞧见有一件滚了白狐毛的素罗连帽披风，那件倒是不错。”

银宝忙把那件熏的香暖的连帽披风挑了出来，那披风样式简单，面是珍珠白，上面用银丝织了疏散的卷草纹，左侧一半边至下摆绣了一枝枝干苍键的绿萼梅，色泽清艳，在珍珠白的素罗上越发显得清雅秀逸。

娇娘打扮得宜，魏侧妃便让她起身转了个圈，眼中蕴含着赞赏与几分得意，心下倒是想起了一句古诗，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不由笑言道：“外人皆言王氏有好女，却焉知我魏氏亦有牡丹娘。”

娇娘被魏侧妃打趣的双颊染了桃蕊之艳，娇声道：“姐姐又拿我打趣了，我怎敢与王氏女相比。”

“怎得不敢，我承恩侯府的女儿不过是受了府里的牵连，真若是比起琴棋书画来，哪个又差了？”魏侧妃眉头一挑，说道最后语调却是轻缓下来，如她所言，承恩侯府的女儿家哪个是差得，便是当年略逊于几分的三娘子亦是琴棋书画诗舞花茶皆有涉猎，然，却为了承恩侯府的富贵她们只能低人一头。

娇娘深知魏侧妃语气骤变的原因，不由低头苦笑，王氏有好女是因为王氏女自幼学的是治家，且不论嫡庶出嫁都为嫡妻，而她们魏氏女自幼学的却是以艺娱人，除了二娘子魏虞蓉，承恩侯府出嫁的姐姐又有哪个是真正的正头娘子。

“以色事人，以艺娱人，能得几时长久。”娇娘喃喃自语，莫说旁人笑她们这些姐妹，便是自己，细细想来亦是有几分可笑。

魏侧妃神色一变，心有同感，如她，若不是生下了佑哥儿，王爷又会惦记自己几时呢！在这府里，她敢违了王妃的意，仗得并不是王爷的宠爱，而是她有佑哥儿，而王妃无子。

“罢了，别说那些个晦气的话，今儿你给我高高兴兴的，顺心顺意的成了事，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堂堂正正的走出侯府，咱们姨娘也多了层保证，将来也能指望着侯府不敢慢怠了去。”魏侧妃伸手压平衣摆，把帕子掖在了袖筒里，扬高了语调：“你且在这等着，我先出去瞧瞧，一会子来接你。”

“姐姐放心去吧！”娇娘颔首轻应，待魏侧妃离去，发出了一声轻叹。

“主子……您……您真……”银宝目含忧色的看着娇娘，心下慌乱不已。

娇娘扬了扬嫣红的嘴角，轻语道：“姐姐说的对，既都是作人偏房，和不挑个高枝，于我，于姐姐，于姨娘都是好的，姨娘无子，父亲又是个薄情的，待在过几年，姨娘颜色淡了父亲的心也就淡了，夫人心底是恨毒了姨娘的，真若到了那一日，又怎能得好。”

“主子，有魏侧妃在，夫人必然不敢妄动。”同贵轻声说道，心中为娇娘不值，在她心里，自家主子是在顶尖不过的了，偏生因为侯爷私心竟做不得那正头娘子。

娇娘却是勾起一抹冷笑：“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姐姐那也是不易的，这几日你冷眼瞧见了，英王妃与姐姐之间势如水火，眼下王妃容得下姐姐是因为无子，日后，若是王府有了真正的嫡子，王妃又岂能容了她去，姐姐若是地位不保，姨娘又能得了什么好日子。”说罢，娇娘精巧的下颚扬起一抹略显傲慢的弧度：“今日若能成事，说不定还是我的造化了。”

银宝与同贵皆沉默不语，横竖她们都是要跟在主子身边的，既主子要搏这份前程，她们做丫鬟的只管忠心侍主便是。

魏侧妃那厢出了玉明居直奔正堂而去，等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见豫王进了英王府，身边只带了四个侍卫与二个小厮，英王迎了上去，笑着拍了拍豫王的肩，闲话了几句就请豫王入了席。

豫王与英王之间感情甚笃，比起他的一母胞兄来更显亲近，故而他在英王府极为随意，三杯酒水下肚后，豫王整个人斜倚在了宽倚中，手中把玩着小巧的白玉酒盅，与英王言道：“三哥今儿怎么想起让我过府来了？”

英王虽与豫王交好，二人的性情却是不同，大抵是因为英王并未上过战场，终日沉浸在富贵乡中，说起话来总是带有那么三分温润的笑意：“不过是想着你我兄弟多日未把酒言欢了，正巧之前有人送了几株牡丹进府，其中有一株御衣黄倒是入得了眼，我瞧着极为莺然娇美，知你素来偏爱此花，就让你过府瞧瞧可入不入得了你眼。”

豫王来了几分兴致，百花之中，他唯牡丹最爱，虽是有人笑此花无甚气节，流于媚俗，他却最喜那一份雍容华贵。

英王见豫王有兴致，唇边的笑意不免加深，再又饮了几杯酒后，就相邀豫王与他步行至后院暖阁。

这一日是豫亲王戚望之与娇娘第一次见面，彼时，娇娘并未知晓豫王的到来，只俯身瞧着面前那株莹白如雪的玉楼春，伸出右手二指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娇嫩的花瓣，颊边二个梨涡轻现。

豫王看着暖阁内娇嫩的小姑娘，眼底浮现一抹惊异，仅刹那便消失无踪迹，若不是英王素来了解这个弟弟，定然也会被他眼下未曾动容的样子所欺瞒。

“锦华。”英王扬声轻唤。

魏侧妃回首，略带几分惊讶的看向二人，笑道：“王爷怎么没跟豫王在前院吃酒，好端端的跑到这暖阁做什么。”

“与五弟同来赏花。”英王含笑说道，又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击了下掌，冲豫王道：“你素来喜欢牡丹，却不知我这亦有一位娇客与你同好。”说罢，对着站在魏侧妃身后的娇娘招了招手。

娇娘朝前走了几步，双膝微弯，行了个福礼，一张明媚娇嫩的容颜便映在了豫王那双黝黑冷冽的眼眸中，惹得他神色有些恍惚，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娇嫩的就如同他府里娇养的那株柔黄的名品，别有一种水润稚嫩之感。

“你是谁？”豫王声音冰冷如寒玉，却孟浪的伸手扣住娇娘的下颚，目光牢牢的锁定在她的脸上。

娇娘下颚配合的微扬，娇艳的唇瓣勾起一抹甜美的弧度，软声回道：“魏牡丹。”

豫王笑了起来，冷硬的面容渐缓，微不可见得点了一下头，松开了手，回首与英王道：“今儿谢谢三哥的款待了，这株牡丹却如三哥所言般莺然娇美，这情弟弟领了，来日定当有所回赠。”说完，豫王转身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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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日后，承恩侯府使人来接娇娘，来者却是侯府大郎君的嫡长子魏桂坤，他一见娇娘便忙不迭的道了喜，脸上虽极力的掩饰，眼底的兴奋之色却是遮掩不住。

“九姑姑，宫里来人了，您大喜了。”魏桂坤喜笑颜开，他模样生的似生母谢氏多些，面皮白嫩，很是俊秀，性格也极为活泼，素来很得承恩侯夫人的宠爱。

魏侧妃一听这话心中便有了数，这三日高高提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一半，嘴上却是笑道：“你这话打哪说起的，你九姑姑怎么就大喜了？”

“哎呦，我的五姑姑，您可别耽误时间了，宫里的人可等着呢！豫亲王请了旨，小姑姑被皇上赐给豫亲王做侧妃了，您说说，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嘛！”魏桂坤说着，也不避讳的扯住了娇娘的衣袖，央求道：“好姑姑，您赶紧随侄儿回府吧！可别怠慢了传旨公公。”

豫王侧妃，魏侧妃的另一半心也放了下来，是侧妃，不是庶妃，娇娘的路算是迈了出来，以后如何走，就要看她的手段了。

“成了，我也不耽误时间了，你赶紧随坤哥儿回府，咱们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魏侧妃拍着娇娘的手，亲自送她出了王府，直到她上了马车，这才转身进了府。

娇娘整个人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对于自己被赐婚于豫王觉得是一件挺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短短一面，她的人生居然就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听着传旨公公用尖尖的嗓音宣读着圣上的旨意，娇娘只能凭着本能的下跪、叩首、谢恩，直到送走了传旨公公后，对上七娘子讥讽的目光，娇娘才思绪才清明过来，尖尖的下颚微微一扬，笑道：“七姐姐怎么这般看我？莫不是才几日不见就不认识妹妹了吧！”

“哪里敢，在过二个月你可就是豫王侧妃了，日后见了你少不得我还得与你俯首见礼。”七娘子冷笑一声，不过几日，她整个人便消瘦了下来，一张原来还算的上俏丽的脸庞蜡黄蜡黄的，竟似生过一场大病一样。

“这话说的极是，虽说眼下娇娘还没有过门，可既圣上的旨意下了，日后你们姐妹相处可就不能与旁日一般没个规矩了。”承恩侯似没有听出七娘子话语中的讽刺之意，笑容满面的出言说道，于他而来，娇娘成为豫王侧妃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原他就在几个女儿中偏爱娇娘几分，如今细细想来，他偏心亦是偏有理，这娇娘可不就是个有福气的，想到这里，承恩侯的目光不禁看向了笑的含蓄，却很是妩媚生姿的五姨娘，越发觉得当初逆了母亲的意纳了她为妾很是一件正确的事情，这么多年来，她虽是未成为自己生下子嗣，可生的二个女儿却是极有福气的，比起府里的哥儿们更是光耀门楣。

七娘子冷笑一声：“父亲还是别得意忘形的好，豫王妃可是出自太原王氏，我听说豫王府规矩大着呢！眼下咱们把娇娘宠坏了，等进了豫王府的门立起规矩来怕是心里该不好受了。”

七娘子一盆冷水泼下，让承恩侯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亦跟着一沉：“胡言乱语些什么，好大的日子你就非得给你妹妹添堵是吧！”

“呵！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有道是忠言逆耳，既然父亲觉得我在这给你们添了堵，我离开便是了，左右这府里也没有人看重我这个嫡女。”说罢，七娘子冷笑着甩袖而去。

娇娘眉头高挑，竟不知不过几日未见，怎么七娘子面对父亲敢这般使了性子，今儿到真真是稀奇了。

十一娘子瞧见娇娘递过来的眼神，捂着小嘴一笑，轻移莲步静悄悄的走到娇娘身侧，低语道：“可不止是你大喜了，咱们七姐姐也要大喜了。”

“怎么说？”娇娘眼眸一笑，同样轻声问道。

十一娘子嘴角一勾，道了句：“一会得空与你细说，咱们府里可是另外出了二件喜事。”

娇娘轻应一声，便应对了起了承恩侯的问话，待承恩侯问起她是何时与豫王见的面时，娇娘只露出羞涩的笑容，解释只在英王府有过一面之缘罢了，之后就被承恩侯打发回了临水阁。

十一娘子与娇娘同回了临水阁，等同喜上了茶水、糕点后慢悠悠的捏起了一块蒸的糯香的燕窝糕小口小口秀气的吃了起来，一块糕点入了肚，又慢条斯理的呷了口柿叶薏茨紫草茶，后见娇娘眨着一双水莹莹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瞧，一下就笑出了声来，把描青花纹的白瓷盖碗一放，笑着说起了七娘子的事情来。

“这几日你不在府里，咱们府里可是出了二件喜事，虽说眼下还未公布，可七姐姐的婚事却是实打实的默认了下来，你猜猜订的哪一府。”

娇娘挑着明媚的笑略一思索，便道：“不会是文伯侯府吧！真若如此，细细想来倒也不算是意外了，依着二姐姐的性子，文伯侯若是娶继室必然得从咱们府里挑一个，我原当上一次去文伯侯府母亲带了我们几个是想从咱们几人里挑选呢！倒不成想最后居然订了七姐姐。”

“七姐姐是元哥儿嫡嫡亲的姨母，我们几个……呵，也得二姐姐跟母亲能放下来心来才是。”十一娘子冷笑一声，她原虽是有几分这个心思，可比起八娘子来却算不得重，只可怜八娘子这些年来在母亲面前伏低做小，最后也没得到这个前程。

“九姐姐，你虽猜对了七姐姐的婚事，可另一件喜事你怕是猜不出了。”十一娘子端起一旁的盖碗，轻呷了口，娇美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娇娘弯身把在自己脚下撒娇的小猫抱在在膝上，想了想，却是摇着头道：“还真是猜不出来了，莫不是萱娘的亲事订了日子？”娇娘说着，蹙起了秀长的眉，这可算不得什么喜事。

“就知道你猜不出来。”十一娘子颇有几分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分说道：“咱们七姐姐可是了不得，比二姐姐当年还出息呢！竟是准备带了媵妾出嫁。”

“媵妾？”娇娘微一怔，随后略一思量，便问道：“母亲挑中了哪个？父亲竟是同意了不成？”

十一娘子撇嘴一笑：“我听七姨娘说父亲原是不大乐意的，不过因着二姐姐的关系，最后倒也是应了，父亲中意的人选是八姐姐，母亲却是瞧中了珊娘，最后定下的也是珊娘。”

“居然是珊娘。”娇娘想起了十二娘子那张娇俏天真的容颜，不禁微叹一声，二娘子和母亲真真是好谋算，十二娘子那样的性子，又摊上了六姨娘那样的生母，可不就是由着人拿捏嘛！

十一娘子点着头，也想到了为何会选珊娘的理由，不禁冷笑几声，随后又道：“不提这些糟心的事了，过了年咱们府里可就要先后挨着办喜事了，一下子就得送走四个姐妹，这府邸又该冷清下来了。”

“你念叨什么冷清，没准过了年你也该说亲了，你的事自己得有点思量，好歹你还有十郎、十一郎二个弟弟在，父亲总不会太过亏待了你。”娇娘睨了十一娘子一眼，笑嗔道。

十一娘子粉嫩的嘴角一撅，不以为然的道：“我再有思量又有什么用，父亲心里怕是早就有了数，说不准这一次我还捡了你的便宜呢！”

“又说些胡话了，如今在府里也就罢了，真等嫁了人还这般口没遮拦，可有人等着抓你的小辫子。”娇娘笑骂一声，转瞬又想起了自己的事情，豫王府内除了豫王妃外，还有一位韩侧妃与四位庶妃，说不得还有一些侍妾，这水怕是深着呢！自己虽说是被圣上赐为豫王侧妃，可说穿了，侧妃在王妃面前也不过是个名头好听的妾罢了，也不知那豫王妃与韩侧妃是何等性情，若皆是个容不得人的，自己只怕也过不得什么自在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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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年节一过，承恩侯府内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只因府里近来要办二件喜事，一是被圣上赐婚给豫王做侧妃的九娘子，二是将要嫁到谢尚书家的十娘子，说起来，这二桩喜事日子临近，二个娘子又是一样的年岁，难免有个比较，府里的下人说起九娘子都赞是个有福气的，说起十娘子，少不得摇头一叹，原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胚子，可偏生命不好，被六娘子给拖累了，竟成了个摊子，虽说如今是要嫁给尚书府的嫡子，可谁不晓得那谢三郎是个痴儿，说起来，这真真儿就是命，一样的出身，一样的年纪，可九娘子那就是命里自来的富贵，挡也挡不住，十娘子，却是命里自带的苦难，逃也逃不过，这府里的下人皆有一双富贵眼，如此一作比较孰轻孰重自有分晓，免不得对娇娘的事更上心些，于十娘子少不得有几分怠慢之处。

十娘子魏幼萱身边的大丫鬟秋荷见这一次送来的过目的彩锦料子又是花色不够鲜艳的，脸子当即撂了下来，掐着腰，伸手指着送料子的老妈子，冷笑道：“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你们打量着我家主子不知道年节前府里刚收了好些子新花样式的料子不成？眼下是什么时候你们心里也清楚，在过一个月我家主子就要出嫁了，这些都是陪嫁的料子，拿这些烂东西来糊弄哪个？我今儿话是放这了，你们再敢阳奉阴违的行事，我就禀了夫人去，瞧瞧最后是哪个不得好。”

“哎呦，秋荷姑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哪里敢在十娘子的嫁妆上动手脚，不过是府里二件喜事挨在一起罢了，九娘子嫁的又是亲王，少不得这些东西得先让她过过目，十娘子若是不满意，我们做奴才的也没有办法，府里统共就出了这些银子，采买的买来什么料子，我们也只能送来什么料子。”老妈子撇了下嘴，话里话外却是有些看低了十娘子的意思。

秋荷气的脸色发白，刚要与其理论，就听见十娘子的召唤，当下也懒得理会这老妈子，只再撂了几句狠话，转身进了内室。

“主子。”

十娘子见秋荷红着眼睛，不由轻声一叹，反倒是劝解道：“与她们置那些气做什么，左右在这府里也呆不了几日了，她们愿意送来什么就是什么了，更何况，她们说的对，九姐姐嫁的是亲王，东西合该她先挑的。”

“主子别听那些老货们胡说八道，分明就是她们偷奸耍滑，一会奴婢就去临水阁一趟，把这事跟九娘子知会一声，她们惯来会看人下菜碟，是得有个人好好敲打敲打了。”秋荷把盖在十娘子腿上的软褥抚了抚，脆声说道。

十娘子却是牵了牵嘴角，略带了几分苦意，低声道：“别胡来，九姐姐那少去的好，三哥虽说又被打发出去了，保不准现今儿得了消息正往回赶，临水阁也安生不了几日了。”

秋荷一听这话，明显有了几分惧意，身子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好半响，才微微颤颤的说道：“主子，三爷的事不能在牵连了您吧！”

十娘子一怔，随即轻摇着头，乌黑的眼珠子蒙上一层让人琢磨不透的晨光，牵连？她如今再被牵连还能到何种地步，十娘子的手不自觉抓紧盖在膝上的软褥，这双腿，就是被牵连的代价啊！然而，她怨不得，恨不恨，只能这般的认了命。

临水阁内，银宝把刚刚听来关于十娘子嫁妆的事情说与了娇娘听，她素来知道那些丫鬟婆子狗眼看人低，惯来就是看人下菜跌的下作东西，却不胆子竟这般的大，连十娘子的嫁妆都敢动了手脚，心里不免感到几分讶异。

娇娘听后却是微微一笑，用细细的银签子扎起一小块切的四四方方的蜜瓜果子送入口中，后才淡淡的说道：“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那婆子当年是母亲陪嫁的丫鬟，她的胆子自是母亲给的，说到底，嫁妆的事情父亲也不会插手，只要面上瞧着过的去就行，若是姨娘们手头宽裕些，自是心疼咱们多陪些东西，可六姨娘素来不太得父亲的宠，哪里有那些闲钱，只可怜十娘子是个命苦的。”

“可奴婢瞧着送来咱们这过眼的料子头面都是时新的花样，那婆子这般做，指不定让十娘子如何想您呢！”银宝嘴角一撇。

娇娘听后却一笑，眼角轻轻一挑，很有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睨着银宝，戏谑的开口道：“呦！我还不知道我家银宝是个心善的呢！”

银宝脸一红，见主子识破了自己的意图，这才好不意思的喏喏解释道：“主子，是十娘子身边的秋荷刚来找过奴婢，让您帮帮十娘子，奴婢也是瞧着十娘子有几分可怜，好好的主子偏生被奴才们打着脸，之前就听府里的下人们嘴碎的说起过，给十娘子预备的嫁妆虽有三十二抬，可算上田地庄子，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千两银子……”

银宝话没说完就住了嘴，只因娇娘随着她的话音儿沉下了面容，她本就是机灵的，当即就明白了自己是多了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也不敢多言，只道了一句自己的错处就等着娇娘发落。

“起来吧！”娇娘沉吟了片刻，微抬了下手，颇为带着几许冷意的说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记住了，主子的处境不是你可以多嘴的，某些话，我可以说，你若是说了，便是失了分寸，对主子不敬。”

“是，主子。”银宝轻声应道，乖觉的接过金宝递到她手里的盖碗恭敬的呈给了娇娘。

娇娘眼皮微微一撩，缓缓伸手接过了描着青花瓷的盖碗，轻呷一口，方道：“我原打算过几日在与你们说这件事，如今就借了银宝这茬子把话先说了出来，你们伺候我也不是一日二日了，素来也是极有规矩的，只是免不得被我宠出了几分小性，不过打今儿起，这性子都得给我改改，王府不比侯府，这水只能比侯府的水更深，你们到时候得打起精神来应付，别让人挑了你们的不是来打我的脸。”话音一顿，娇娘眼眸轻挑，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倒是忘记问你们了，你们可愿意随我去豫王府？”

“奴婢自是愿意的，主子到哪奴婢就跟到哪。”同喜毫不犹豫的说道。

银宝、金宝、同贵自也是点着头，表着忠心。

娇娘弯唇一笑，明澈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状，梨涡轻陷，含笑道：“同喜和同贵我自是要带你们，倒是银宝和金宝你们可舍得你们老子娘去。”

“既跟了主子就是主子的人，奴婢一家子只盼着奴婢能好生伺候主子。”金宝脆声说道，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都跟着主子，便是将来配人，也得留在主子身边伺候着。

“嘴倒是甜，跟抹了蜜似的。”娇娘笑嗔一句，转眼声音却是淡了下来：“既打定主意跟我去豫王府，就得把脸给我做起来，还是那句老话，只要忠心我总不会亏待了你们，但凡谁日后被富贵迷了眼，就别怪我丑话说在了前面，翻脸无情了。”

同喜素来知晓娇娘的性子，知道她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莫说她们不会猪油膏滋迷了心生出那糊涂的心思，便是借她们几个胆子，她们也万万不会作出叛主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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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娇娘出嫁的日子转眼便到来，前一晚，五娘子魏锦华特意回了府里，只为了嘱咐娇娘一些话。

五娘子如今不比以往，出门的派头自是极足，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回了承恩侯府，跟父亲叙了会话就去了临水阁，正巧五姨娘也在，母女三人免不得一番私语。

五娘子在英王府的日子久了，见识的也就多了，对于王府里那些女人的手段初入王府时更是领略了不少，少不得要把这些事教导于娇娘。

拉着娇娘的手，五娘子语重心长的说道：“等进了豫王府，面上对王妃得恭敬，一切都等站稳了脚跟再说，有什么委屈先忍着，一时的折腰算不得什么屈辱，日子长着呢！你总有能让人俯首的那一天，子嗣方面也不要着急，豫王妃几年未曾有过身子，豫王府里只有韩侧妃生有一女，这里面水深着呢！你眼下身子骨还未张开，在王府又没个根基，说句丧气的话，真有了身子保不保得住也是问题，眼下最主要的是抓住豫王的心，有豫王撑腰你在王府才能挺直了腰杆子，才能安安稳稳的生子，记住姐姐一句话，在外面你是尊贵的豫王侧妃，在豫王面前，你就是个妾，妾是什么？妾就是讨人欢心的，咱们这样的出身，得有人撑腰才能尊贵得起来，你所能依靠的，不是承恩侯府，不是我们这些兄弟姐妹，而是豫王。”

“姐姐，我晓得了，你也别为我操心，这路是我选了走的，不管将来多难，我都得走下去。”娇娘依在五娘子怀里，软声软语的说道。

五娘子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摸了摸娇娘散在背后的发丝，笑道：“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不为你操心。”说到这里，五娘子正色嘱咐道：“别嫌我话多，还是那句话，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大度、贤惠，那是王妃要做的事，你所要的做就是拢住豫王的心，咱们，毕竟谁也靠不上，进了人家的门这路就得自己走，身边的奴才该敲打的就得敲打，万万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害了的只能是你自己。”

“我明白，你跟姨娘也的好好的，我初入豫王府的门怕是不好随意回府看姨娘，少不得你得多回来几趟，还有就是跟英王妃，年节前你怎么又闹了一通。”娇娘微蹙着眉头，英王府的事都快赶上话本子精彩，这几年闹闹哄哄的，连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插过二次手了，在闹下来，怕是谁也得不了好。

五娘子冷笑一声，挑起了眉梢：“我跟她是不死不休，左右我家王爷没有旁的心思，自是不怕什么御史参奏，她既愿意闹，我陪着便是了，日后旁的人提及，总不会说我这个侧妃不够贤惠，总归是她这个王妃没有容人的雅量。”

“罢了，罢了，我的事还不用你来操心，你自管看顾好自己便是了，我好歹还有佑哥儿，王府里只要王妃一日没生下嫡子，我这位置就牢固着呢！你如今要紧的是摸透豫王府的水深，那豫王妃我虽只见过几次，却能瞧出是个沉得住气的，那些庶妃在她跟前都乖的跟个什么似的，想来手段也是不凡，就冲着豫王府从未有过一分一毫的流言传出，就知她管家是个好手，这样的人，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可不容易。”五娘子想到这里，免不得蹙起了眉头，又怕娇娘还未见人，就对她生了惧意，忙安慰道：“不过你是圣上赐给豫王的侧妃，她总是要给你几分薄面的，只要别让她抓了错处，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

五娘子仔细的想了想，又把要嘱咐的话一股脑的说给了娇娘听后，才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回了英王府。

娇娘趴在床上看着五姨娘拿过来的羞死人的画册，小脸臊的通红，却也有几分好奇之心，只掩面从指缝中偷偷的瞧上几眼，之后赶忙收了起来，暗暗道，原来这就是*之事。

次日卯时，娇娘在丫鬟的伺候下起了身，看着银宝把石榴红的嫁衣缓缓的穿在自己身上，嘴角勾起了几分嘲弄的笑意，虽说石榴红接近正红，却终究不是正色，这嫁衣绣的在绚丽耀眼也掩盖不住它代表的身份，这一刻，娇娘才真正的意识到，她是妾，即便有着侧妃之名，在豫王妃面前她也是一个妾室。

“进了王府以后把所有的正红色衣服都压箱底吧！以后再也穿不得正红了。”娇娘轻语出声，语调里不含一丝的情绪。

银宝的手抖了一下，轻轻了应了一声，轻手轻巧的把最后一支小巧的凤钗斜□□牡丹髻内，笑吟吟的说道：“主子今儿真漂亮，豫王殿下定然会欢喜。”

娇娘嘴角微微一勾，算是扯出了几许笑意，直到快到巳时，临水阁内热闹了起来，侯府出阁的娘子中除了二娘子魏虞蓉因为身体原因未能到场以外，另外三位娘子皆带了添妆的物件来临水阁添喜。

“瞧瞧，真真是个美人胚子，我家老夫人还总夸赞我有几分姿色呢！赶明瞧见了九妹妹，可不得把我臊死。”四娘子笑眯眯的打量着娇娘，脆声说道。

娇娘玉面染上几许桃粉，红润的嘴角一翘：“四姐姐惯来会打趣人，这都出嫁这么久了，这习惯还是没改，真真是一张抹了蜜糖的嘴。”

四娘子爽朗一笑：“改不了啦！你四姐姐我可不就是从小蜜糖吃多了嘛！”四娘子自我打趣的话一出口，惹得一屋子的姐妹都笑了起来。

十一娘子上前拉着娇娘的手，倒是比她先红了眼睛：“九姐姐……”仅一声‘九姐姐’十一娘子声音已是哽咽，她在府里原就是娇娘最是要好不过，如今瞧着她马上就离开了府里，只剩下自己一个，可不是悲从中来，只恨不得背着人大哭一场才是痛快。

娇娘反握着十一娘子的手，温声嘱咐道：“可不许哭，咱们都不是小时候了，将来总会好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的性子，我放心，我的为人难不成你还不放心了。”

十一娘子点着头，低语道：“九姐姐说的是，将来总会好的。”说罢，俏脸一扬，一双黑亮的眼睛里蕴含着泪珠子，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我以后若是受了欺负，可等着九姐姐给我做主了。”

娇娘弯唇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相伴十几年，平日里吵过闹过，可她俩的感情却甚好，如今她出嫁了，心里却也盼着瑶娘将来的路能顺顺当当。

过了午时，豫亲王府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承恩侯府，礼乐声响彻整个街道，侯府的大郎君背着娇娘出了临水阁，迈着沉稳的步伐把人送进了花轿，一路抬往了豫亲王府，然，娇娘却不知道，在把她抬往豫亲王府的路上，魏三郎已经快马赶了回来，却被以魏二郎为首的一群兄弟死死的拦了住。

迎亲队伍到了豫亲王府门前，娇娘再一次体会了到了何为妾室，一支没有新郎官的迎亲队伍，一个只能从侧门入内的新娘子，这就是妾室。

直接被喜娘搀扶着送往了坠玉阁，娇娘透过喜帕，从脚下入目的红色似乎在跟她诉说着今日的喜事。

坐在大红喜床上，娇娘静静的等待着豫王的到来，直到天色渐缓，随着请安的声音响起，娇娘知道豫亲王戚望之来了。

接过喜娘递来的喜秤，戚望之将盖在娇娘头上的喜帕挑起，一张芙蓉玉面便映在他的眼底，娇娘因乍见的光亮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等睁张眼睛后，入眼的是那双曾让她感觉到有些心颤的冷眸，那是一双墨染似的凤眸，森冷幽然，眼底倾泻而出霸道与阴鹜，周身气势锋芒毕露，不曾有半分收敛之意。

娇娘心下有些慌，却是牵起一抹甜美的笑意，用软绵娇憨的嗓音请了安。

戚望之细细的打量着娇娘，他的魏侧妃，目光在那张异常漂亮的面孔上打了个转，眼神莫名微凌，好半响才抬起手来，竟是用袖子粗鲁的擦拭着娇娘敷了香粉的俏脸，如此也不满意，眉头紧蹙的让人递来了浸了水的帕子，再一次给娇娘擦起脸来，反复几次后，微薄的嘴角才显露出些许笑意。

娇娘不明所以的望向戚望之，水润娇嫩的朱唇轻轻的动了动，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就见戚望之挥手让众人下去，一时间喜房内只剩下她跟戚望之二人，安静的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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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戚望之再次打量起了这张让他在英王府一见就动了念想的小脸，此时粉黛未施，却是说不尽的娇嫩可人，神情甚至有些惊慌，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可爱。

“你跟魏侧妃并不像。”戚望之开了口，嗓音略有些低沉，依旧是清清冷冷。

“是，五姐姐生的多似妾的生母五姨娘。”娇娘软声糯语的回道。

戚望之挑起眉头：“你跟承恩侯生的也不像。”戚望之这话说的意味不明。

娇娘闹不明白豫王为何会纠结于自己生的像谁，只能微微一笑，露出二颗尖尖的小虎牙，乖巧的回道：“王爷说的是，旁人都说妾的模样随了父亲跟姨娘的优点。”娇娘无辜的睁大水莹莹的眼睛，语气很是娇憨天真。

戚望之一怔，随即大笑，抬手扣住娇娘的下巴颏，端详了片刻，点头道：“想来是取了优点的。”手一松，改拉住娇娘软绵绵的腕子，说道：“可是饿了？”

“有一点。”娇娘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说道。

“果真还是个孩子。”戚望之摇头一笑，拉着娇娘入了座，然后用筷子夹起一片滚了蜜糖的藕片递到她的唇边。

娇娘玉脂般面颊瞬间飞上了一抹霞光，却是张着小嘴，秀秀气气衔住了那片藕，小口的吃了起来。

戚望之发现娇娘的吃相很好，不像他的王妃，虽是一举一动都很是优雅得体，可却带着刻板的姿态，而这个小姑娘，举止同样的秀雅，却有一种娇憨之态，唔，就像他幼时猎到的那只松鼠，翘着一张小嘴，用二只小爪子捧着圆滚滚的核桃咯吱咯吱的磕着。

“我记得你名牡丹，这名是谁起的？”戚望之不是一个多话之人，却有些兴致了解一下眼前这个已经是自己所有物的小东西。

娇娘抬起头来，歪着一张粉嫩生香的娇容，糯声回道：“是妾的父亲，因妾出生那一日，房中的一盆魏紫正巧盛放，父亲看了欢喜，恰巧我又是个女儿，就用了牡丹二字为名。”

“魏紫……承恩侯怎么不干脆用紫为你的名。”戚望之略有些调侃之意，只当是承恩侯府的女儿多，取个名字不免就随意了，哪成想，娇娘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的回道：“妾的生母也曾这般戏言过，不过父亲却摇头说不好，道，恶紫夺朱，是为杂色，倒不如取个大俗即大雅名讳，这才给妾选了牡丹为名。”至始至终，娇娘不曾把承恩侯说说的富贵风流拔等伦，百花低首拜芳尘这句诗词道出。

牡丹……牡丹……戚望之看着那张明媚异常的小脸，想着承恩侯倒是会起名字，他这女儿可不就若名种牡丹一般娇嫩粉艳。

“如此，你的小名可是唤作丹娘？”

“不是，父亲给妾取的娇字。”娇娘再次展露出娇憨的小女儿情态。

“娇娘。”戚望之挑起了长眉，笑赞了一句：“倒是人如其名，可不是就是一朵美艳娇嫩的牡丹花。”

娇娘莹然一笑：“妾谢过王爷的夸赞。”

戚望之又是一笑，这小东西倒是不谦逊的很，见天色暗了下来，戚望之唤人撤下了席面，自行去洗漱房。

娇娘心里松了一口，她其实并不如面上表现的这般天真不知事，只是不想留给豫王太过稳妥持重的印象罢了，如五姐姐所言，一旦打下了一个稳妥持重的印记，行事必然不能有一分差错，有了差错，在豫王的心里就有了瑕疵，倒不如一开始就表现的娇憨稚气，让豫王认为自己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对一个属于自己的略带稚气女人，长久相处下来总归是会有几分纵意。

整个身子沉浸温热适当的水里，娇娘微仰着头，轻语道：“坠玉阁的人可有怠慢你们。”

“不曾，一个倒是客气的紧，瞧见奴婢们一口一个姐姐，瞧见许嬷嬷和秦嬷嬷也极是敬重的模样。”同喜轻声回道，撩起热水浇在娇娘玉样的身子上。

娇娘阖了阖眼，淡声道：“日子长久着呢！谁是人谁鬼日后才能见分晓，让银宝、金宝她们都警醒着点，别让人套了话，许嬷嬷和秦嬷嬷那你也传下话去，眼下不着急收整院子，等三日回门后在议，如今先把这坠玉阁里的人来路给我摸清了，别心疼银子。”

“奴婢晓得了，主子放心便是，刚进来伺候主子的时候，奴婢瞧见伺候王爷的二个奴婢穿着青衫，模样很是周整，也不知道原是哪里伺候的大丫鬟。”同喜一路留着心，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不是王爷用惯了的，就是王妃那边派来的，别管她们，翻不了大天，王爷若是真有让她们伺候的意思，早先就收了房，若是王妃使来的，不过是想在今日给我添些堵罢了，我且能如了她的意。”娇娘冷冷一笑，想起了豫王未来前的冷茶，就是不知道这个下马威是哪个给的，不过她倒是知晓一点，这个下马威就算不是王妃给的，她必然也是知情的。

“明儿个早些时辰叫我，宁可早到，也不能差了时辰，见面礼也提早备好，别出了岔子，我明个不穿石榴红，把那件鹅黄织银丝缠枝牡丹团花的长身锦裙预备出来，熏上牡丹香。”娇娘从木桶里起了身，低声吩咐道。

同贵一愣，随道：“主子，明个儿得跟王妃见礼，还是穿的喜庆些好。”

“喜庆不喜庆都是扎着她们的眼，日后那些桃红、石榴红的衣衫料子都给我压了箱子底，没必要一再用它们来提醒我的身份。”娇娘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启，话语间带着几丝凉意。

同贵与同贵不敢多言，齐声应了下来，之后伺候着娇娘穿上雪缎暗纹的里衣，进了正房，等待着今日的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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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在戚望之眼中，娇娘像一株含苞欲放的牡丹花，嫩生生的坐在喜床上，身上仅着了一件雪色缎子里衣，稚嫩的让人舍不得下手，而他却是那个即将狠下心来辣手摧花之人。

“怕不怕？”戚望之把娇娘搂在怀里，放轻了语调。

娇娘想了想，却是点了点头，她有着一口小白牙，上排有二颗尖尖的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尖尖的虎牙露出一点点，很是可爱。

“在侯府的时候有人教导过妾，说是会疼，妾从小就怕疼。”

从来没有女人跟戚望之这么说过话，看着怀里扬起的嫩粉俏脸，长长的羽睫覆盖在眼底的惊慌，戚望之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之情，轻笑道：“别怕，这事是很快乐的。”

轻咬红唇，娇娘羞涩的点了下头，嗔声道：“爷说不怕，妾就不怕。”

戚望之又一笑，觉得她孩子气的很，转念一想她的年纪，可不就是个孩子嘛！比起湘姐儿来也大不了几岁，若是……若是当初自己成亲早些，只怕生的孩子都与她年岁相当了，如此，戚望之心下免不得生出继续怜爱之心，便连翻身把娇娘压在身下的举动都轻柔了许多。

娇娘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上方的戚望之，心跳快的不行，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一般，虽说早已做了准备，可到底年岁还是小，免不得慌张了些，贝齿轻咬，娇语喃喃：“还请爷怜惜。”

芙蓉帐外，烛火摇曳，芙蓉帐内，缱绻旖旎，雨意云情好不缠绵，颠龙倒凤更是快活，一个娇语嗔言，一个温语戏言，好似一对翼鸟早已容为一体。

娇娘自小娇养，承恩侯府的姑娘本就自下生就注定了命运，所谓的娇养不止是锦衣玉食那般简单，从举止仪态到肌肤保养，无一不精细到了及至，就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曾忽略，所以娇娘即便生的娇小玲珑，瞧着有几分柔弱，可搂在怀里却有丰肉微骨之感，很是让人爱不释手。

戚望之觉得纤秾合度四字正巧是应了自己怀中这具曼妙的身子，心下再生遐想，手自然而然的攀上那具娇嫩白皙仿若玉雕的身子，却见那稚嫩的小人早已半阖着眼，一副无力承欢的模样，不禁一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关于承恩侯府的戏言，都说承恩侯府的娘子最擅以色事人，以艺娱人，如今可是真应了前面半句话，这娇娘当真衬得起以色事人四字，却不知以艺娱人又为何？

“你平日里可有什么喜好？”戚望之如此想着，便开了口。

娇娘在戚望之怀里翻了个身，小手环在他精干的腰身上，用软糯的语调道：“倒也没有什么喜好，平时日闲暇时不过是弹琴打发打发时间，偶尔也跟十一娘子对弈一局。”说到这里，娇娘撩起眼皮瞧了豫王一看，才缓声道：“原倒是跟着府里教导舞姬的嬷嬷学了一阵鼓上舞，不过父亲说那些技艺过于低贱，便不允我学了。”到底是不敢对豫王有所隐瞒。

竟也习过舞？戚望之挑起了眉头，笑道：“我道你怎么身子这般柔韧，原来竟是习过舞的原因，你若真是喜欢就再请了宫里教坊嬷嬷来便是了，日后在这坠玉阁内跳给我瞧。”

“倒也没有几分兴致，不过是学着玩罢了，妾的性子素来跳脱，哪里能安下心来专注于一物。”娇娘咬唇一笑，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她日后应付府里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哪里还有什么时间习舞，再者，鼓上舞也算是她拿得出手的技艺了，当年亦是被父亲逼着下过苦功夫，全因教养嬷嬷曾说过习舞女子皆是身娇体柔，体态轻盈，行走间更有扶风弱柳之美态，然，她却不喜在人前显露这一技艺，只因女子习舞终究比不得琴箫雅致，不免被人轻看了去。

“倒也不用你专注于一物，只是打发时间罢了，长年累月下来怎么也会有所成，闲暇时正好也跳与我看。”戚望之虽是带着笑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就这般定了下来。

娇娘眨了眨眼睛，心下虽是疑惑豫王执意之为，嘴上却是应了下来：“爷既这般说，日后可不许嫌妾愚笨，若是跳得不好，您也得昧心赞妾几句才成。”

“自然，我的小娇娘怎么会跳得不好呢！”戚望之眼里带了笑意，虽有几分异动，却顾着娇娘第一次承欢而收敛心绪。

娇娘莞尔一笑，乖巧的依偎在戚望之的怀里，带着*过后的疲惫阖上了眼睛，这一夜却终是没有好眠，然而，这一夜，不曾好眠之人又怎么会只有一人。

颐和轩内，一贯沉稳端庄的豫王妃久久不能入眠，嘴边终是伴着苦涩笑意，陪在在她身边的乳娘李嬷嬷低声安慰着。

豫王妃苦笑一声，摆了下手，看着房中闪动着的烛光，轻语道：“府里可有年头没有新人了，这位魏侧妃是王爷亲自要来的，怕是会得意一些日子了。”

“在得意也是在您手底下讨生活，您何必杞人忧天。”李嬷嬷轻声说道，心里自然也是心疼主子的，可入了豫王府的门，有些委屈不得不受。

“我终是无子，如今压得住人，将来怕是要如那英王妃一般了。”豫王妃轻叹一声，娇娘的入府让她不得不警惕，承恩侯府既出了一个压的英王妃缓不过气来的魏侧妃，又怎知豫王府不会也出这样一个魏侧妃呢！想起五娘子那张娇艳异常的面容，豫王妃美眸一凛，问道：“那魏牡丹到底生的如何模样，竟让王爷都动了心思，可真如传言中那般的美人？”

李嬷嬷想了一下，回道：“翠碧前来回了话，说却是美人，不过倒也算不上难得，您也别想，这世上美人不知几何，王爷又不是个爱色的，说是瞧上了这位，可到底如何也说不明白，没准是英王的主意，毕竟府里多年也没有子嗣，您宽心的想，圣上不止一次提及王爷子嗣的问题，早晚也得赐下人来，倒不如这位，年纪小小怕也不知事，那承恩侯府又是那样一个人家，哪里能教导好姑娘，况且这位又是个庶出，想来是翻不出什么花样的。”

“就是庶出才不能小瞧了，这魏牡丹在承恩侯府那么个地界都活的如鱼得水，手段就不是个俗的，况且，承恩侯府的姑娘最擅以色侍人，她如今小小年纪，模样身段尚为长成就能勾了王爷的心思，待在过几年说不得会如何得意，离什么色衰而爱驰可还有着年头呢！”豫王妃终是放不下心来，又使了人去坠玉阁打探一番。

待得了消息，豫王妃免不得一愣，与李嬷嬷道：“今儿就要了一桶水，你说王爷是怜惜她还是淡了心思？”

“王爷的心思素来难猜，这还真是说不准。”李嬷嬷苦笑一声，她在王府也有了年头，可从来就没猜透过王爷的心思，这位主子，心思最是复杂不过了。

“罢了，罢了，既入了门，王爷心思如何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这事，这府里又得热闹一阵子了，韩侧妃那边今儿可有了动静？”豫王妃微蹙着眉头，旁人都说她沉稳大度，谁又知晓她的难处，王爷虽是给了她体面，可却少了怜爱之情，平日里拿捏着韩侧妃已是让她费了不少心血，偏生今儿又来了一位不省心的主儿，她的位置是越坐越不安稳了。

“入夜就砸了东西，闹出了一些动静了，可到底也不敢在这个日子添了晦气，怕是明日又得用湘姐儿病了的由头勾着王爷去她那里了。”李嬷嬷笑的讽刺，那韩侧妃也算是大家出身，可行事却不大气，终日里只琢磨那媚宠的手段，终是落了下层，亏得还被封了侧妃之位。

豫王妃笑了起来，勾起了略有些淡色的嘴角：“她有胆子闹起来才好，她若是学聪明了，我也没有了由头来管束她，且等等看吧！那样的性子哪里容得了旁人夺了她的宠，只是现下不知坠玉阁那位是个什么性子。”

“甭管是个什么性子，若是个不善的，自是由着她跟韩侧妃针尖对麦芒，若是个软和的，您就抬举着她，纵着纵着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李嬷嬷对这样的女人见得多了，尤其是美貌的女人，素来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如那韩侧妃，不过是给王爷生了个女儿，就不知尊卑的敢顶撞于王妃，想来那承恩侯府的庶女怕还比不得嫡女出身韩氏。

豫王妃欣慰的笑了，握着李嬷嬷的手道：“还好我身边有你帮衬着，若不然，这日子怕是越过越苦，明儿个你仔细的瞧着那魏氏是何种性子何种做派，细细的观察几日，让留在坠玉阁的人也仔细着留意些，这心，咱们总不能一直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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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二日，不过卯时刚过三刻，娇娘就醒了过来，这一夜她始终没有睡的踏实，习惯性的身子一翻，对上一双深邃微带着冷意的眸子，娇娘先是一怔，才反应过来她如今是□□，忙扯过锦被裹住身体，一张小脸却是羞个通红，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戚望之异样的眸光。

戚望之一笑，却没有留恋于床榻之间，坐起身子后，长臂一伸掀开了大红的帷帐，扬声了唤了丫鬟进来伺候。

同喜和同贵跟在许嬷嬷身后，另有二个着了碧水色裙衫的陌生的丫鬟伺候着戚望之更衣梳洗，娇娘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隐晦，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一副娇懒入骨的模样，拢着锦被，在榻上娇滴滴的开了口：“爷，今儿可是要带妾进宫请安？”按照规矩，她合该进宫叩谢圣上跟皇后娘娘，不过自孝仁皇后病逝以后，圣上也就在没立后，今儿少不得得去皇贵妃那走上一遭，还有太子爷与太子妃，也是该去拜见的。

戚望之换好了衣服，笑着走了过来，道：“不急于一时，先用过早膳的。”

娇娘应了一声，媚声媚气的，之后招手让同喜、同贵上前伺候她更衣梳洗，同喜、同贵早是做惯了这些的，手下麻利儿的把熏好的长身锦裙展开，一会的的功夫，就给娇娘挽了一个俏丽的堕马髻，身上虽是着的鹅黄锦裙，不带一丝艳色，可发钗却挑的一色的红宝石，华丽的耀眼。

戚望之坐在宽倚上瞧着，嘴角衔着几分笑意，见娇娘收拾妥当，这才缓缓起身，从妆匣子里挑出一支浓郁润泽的红翡垂珠步摇，比了比，顺手就斜□□娇娘的左髻处，轻赞了一句：“你很适合红色。”

娇娘面上带笑，心下却琢磨着这句话可有深意，口中却是软声道：“爷觉得适合，那妾就适合。”

戚望之失笑，不想这小东西下了床榻是这么一个软和的性子，他可记得昨夜那尖尖的爪子抓的自己后背出了好几条子的血丝。

刚想张口戏言几句，刚伺候着戚望之更衣的碧衫丫鬟就走了过来，柳腰轻轻一软，福了一礼，道：“王爷，王妃刚刚使了人来问今儿可是在坠玉阁用膳？若是再这，王妃就打发人把膳食送来。”

娇娘听了这话，心下冷笑，娇颜却是一派天真的娇憨，挽着戚望之的胳膊娇声道：“爷，王妃姐姐真是体恤人，知晓妾这坠玉阁没有小厨房，便是想做些什么也没个法子。”

戚望之嘴角微勾，却是与那丫鬟道：“让人回了王妃去，今儿我去她那用膳。”

碧衫丫鬟一怔，倒是没有想到王爷会这般给王妃脸面，或者是，在第一日就如此打了魏侧妃的脸面，眸光不由探上那娇美的让自己都想多看几眼的女子身上，却见她一派天真笑颜，竟似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

戚望之回首看了看娇娘，见她眨着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神色娇憨的让人怜爱，想了下，便笑着道：“今儿就不陪你用膳了，一会让人送几道你喜欢的吃食，用过早膳后我带你进宫，如今未跟父皇与皇兄见过礼，不好先拜见王妃。”这话，算是解释给娇娘听了。

娇娘乖巧的应了，迈着小步子，依依不舍的送了戚望之去了颐和轩，回身，却是关门，只留了同喜、同贵在内室伺候着，银宝与金宝自是守着外间的门。

随手拔出戚望之插在自己发髻上的红翡垂珠步摇，娇娘拿在手里把玩着，半响后才冷笑一声：“好一个贤名在外的豫王妃。”不过才第一夜，就要给她下了脸子，这颜面她若是不找回来，日后让坠玉阁的下人如何服她。

“主子。”同喜见娇娘一脸寒霜，生怕她又使了性子，忙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娇娘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同喜，这一眼微冷：“刚刚那一出可瞧明白了？”

“奴婢瞧明白了，主子放心，奴婢等人必然不会让人挑了错处，给您丢人。”同喜态度谦卑的回道。

同贵却是咬了咬嘴角，略有些不满的道：“主子，王妃此举也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了，今儿可是第一日，哪有巴巴的来叫人的，哪个府里也没有这个规矩，男主子睡在了哪里，早上自是要留在哪个院子用膳，王妃若真是有心，根本就不会有这多此一举的问话，自是打发人把膳食送来便是了。”

娇娘笑了起来，却没有斥责同贵，只因这话说到了她的心里，豫王妃如此明晃晃的使人来问，不就是因为没有给她这坠玉阁备下小厨房嘛！她是侧妃，按照惯例，合该有个属于她的小厨房的，偏生这院子给她收拾出来了，就忘记这一项？

“几个女人挣同一个男人，哪个会有什么心。”娇娘淡声说了一句，虽说豫王给出了解释，可王府的奴才却只会看见第一日豫王就撇下了自己去了颐和轩，只怕现下自己不得豫王欢心的流言就在王府里传了起来。

二手撑在宽倚的扶手上，娇娘直起懒懒的窝在椅背上的身子，冷声道：“她若真有能耐，晚上也把人从我这叫走才叫做本事，我倒要瞧瞧，今儿晚上豫王要留在哪里。”王妃既借着豫王下自己的脸子，她自是要借着豫王把这脸子撑起来，至于旁的，来日再算。

颐和轩送来的吃食，娇娘一口没碰，原封原样的让人送回了大厨房，只喝了几口凉了的茶水，直到豫王使人来传，这才对着琉璃镜把红翡垂珠步摇按着原位插了回去。

到了皇宫，皇上身边伺候的公公早早等在了宫门处，传了皇上的旨意。

戚望之带着娇娘直接去了皇贵妃的毓德宫，毓德宫内，皇上跟太子、太子妃正说着话，见戚望之来了，皇上露出笑意，至于娇娘，不过是随意的瞧了几眼，问了几句话，见她虽是庶出，却应答自如，举止也大方得体，又是个极美貌的，留在儿子身边伺候也不算辱没了儿子，倒是大方的赏了些物件。

之后给皇贵妃、太子爷跟太子妃见了礼，皇贵妃自是也有一番厚赐，太子妃也笑盈盈的跟娇娘叙了几话，让她闲暇时间就来太子府玩，态度甚是亲和。

太子妃之所以如此，自有她的用意，豫王此人，素来于女色方面不大上心，这一次能亲自开口讨人，必然是心里对此女有几分看重，作为太子妃，她自是要拉拢拉拢豫王身边的女人，再者，她对豫王妃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素来是看不过眼。

“太子爷，您说臣妾说的可好？”太子妃正与娇娘说道过几日就让人接她过太子府做客，便扭头问向太子爷，寻求他的附和，却不想这一眼看的她心头一跳，竟见太子爷愣愣的看着娇娘，也不知是走神了还是如此，忙扯了下他的袖摆，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可心下不免有些不悦，虽说这魏氏委实有几分颜色，可也不至于让人看呆了去吧！且身份上还是弟妹，太子爷未免也太失态了些。

太子爷回了神，尴尬的应和了几声，可眼神却不自觉瞟在了娇娘的身上，气的太子妃险些绷不住笑脸。

皇贵妃也瞧出了太子爷的几分异样，寻了个由头就带着太子妃与娇娘去偏厅叙话。

皇贵妃是个本分女人，虽说太子爷跟豫王的姨母，却从未拿大过，她也明白，太子的位置只会是孝仁皇后的儿子，虽说太子爷身子骨不好，可后面还有豫王顶着，怎么着也轮不上她的儿子，除非太子跟豫王双双病逝，她儿子才有那么几分可能，不过这个可能实在太过飘渺，她想都不敢想，至于话本子里的什么奸妃下毒谋害皇子，残害嫔妃，那更是不可能了，皇宫是什么地界，毒药是你说带进来就带进来，你当是自己家那几平小房呢！真要说残害，也不过是落井下石罢了，若是跟哪个嫔妃有仇有怨，她再不幸进了冷宫，那好了，有仇报仇，有冤抱冤吧！没事去冷嘲热讽几句，最好给她气出病了，生病更好了，不让太医尽心医治便是了，不过是冷宫的罪妃，病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所以，皇贵妃这么多年下来一直是本本分分，只等着将来新皇登基，她就被英王接出宫去荣养，至于皇太后的身份，她更是想都不敢想了，她若是成了皇太后，那她儿子是什么？新皇能放心？所以，别说皇上没想过册封她为后，就是哪天糊涂了，生了这个念头，她也得万般请辞，避开这祸事。

所以说，皇贵妃此人，是一个既聪明又安分的女人，故而太子与豫王对她也颇有几分敬意，毕竟他们母后病逝后，确实是皇贵妃护着他们二人长大的，就连在皇上面前，皇贵妃也是经常为其二人多加美言，不让那些生了妄念的嫔妃有机可乘。

皇贵妃的儿子是英王，英王的侧妃是娇娘的胞姐，所以皇贵妃对娇娘不免也有几分亲近，刚刚在皇上面前她也没有细细打量过娇娘，眼下得了空，多看上几眼，却是愣了一下，之后温声问道：“本宫瞧着你与华娘的模样不大相似。”

这话一出口，娇娘也是愣了一下神，因为豫王早前也问过此话。

“妾跟五姐姐确是不大相像，五姐姐模样随了妾的生母五姨娘，妾的模样，倒也不知是像了谁……”娇娘把跟豫王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皇贵妃了然的点了点头，话却说的有些意味不明：“你这模样生的好，也难怪得了望之的喜欢，日后只管好生的伺候你家王爷，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娇娘微微一笑，露出二个娇俏的小梨涡，点头称是，心下却是泛起了疑惑，只觉得皇贵妃似乎话里有话，难不成因为她模样生的好，豫王就会厚待于她了？真若这般肤浅，那豫王府的后院里只怕是会住满了绝色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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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从宫里出来，回了豫王府，娇娘正式亮相在豫王府的女眷眼前。

豫王妃看着携手而来的戚望之与娇娘，不动声色，至于余光打量着眼前这名小巧玲珑的魏氏，梳着轻巧俏皮的坠马髻，上面坠着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肤白胜雪，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是个明艳娇嫩的美人，姿容却是当得起惊艳二字。

“妾魏氏见过王妃。”娇娘露齿一笑，春柳似曼妙的腰身盈盈一摆，先是福了一礼，后又端茶敬于豫王妃。

豫王妃接过盖碗，轻轻的抿了一口，笑道：“自家姐妹，何须这般客气。”说话间，把预备好的礼物让人呈了给了娇娘，眼角却在她的脸上打了个圈，这才注意到，她生了一对凤目，却是有形而无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略飞，下眼睑形若桃花，带着刺骨的勾人春意，这一点倒是与她的姐姐魏锦华有几分相似，只是那魏锦华一颦一笑间有着万种风情，而她府上这个魏侧妃却媚态中带了几许天真娇憨之态，只是不晓得这性子，可若面上这般稚气。

娇娘身为豫王府侧妃，与韩侧妃之间却用不着敬茶一说，只上前福了一礼，笑着叫了一声姐姐，那韩侧妃亦是个美人，瞧着年约二十左右的样子，生的明眸皓齿，只是有一点不招人喜欢，看人的时候总是挑着眼梢，带有几分傲慢，瞧着这姿态做派到似比豫王妃还要拿捏着架势。

娇娘不以为意，她礼已经足，何须理会她的挑衅，只笑了一笑，就坐在了韩侧妃手边空出的位置，等着府里的四位庶妃见礼。

说是庶妃，不过是名头好听一些，在旁的府上，不过是个姨娘的身份，如侧妃，其实是贵妾。

娇娘仗着年纪小，倒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那四名庶妃，她虽自负美貌，可也承认那四人皆是个美人，举止间不带妖娆，到似大户人家的娘子一般，想来不是出身不错，便是豫王妃□□得当。

“爷，魏妹妹委实生的好颜色，让妾瞧了心中都欢喜的很，也难怪能让爷见过一面就开口讨了人。”韩侧妃端着盖碗，却不饮用，只侧着一张俏脸与豫王笑言。

戚望之大抵还是有几分喜欢这位韩侧妃，亦是露了笑脸，道：“难得你这性子竟有一眼就喜欢的人。”

韩侧妃红唇一掀，便道：“妾这性子怎么了，再不好，还不是爷您往日里宠出来的。”言罢，眼角微微一挑，余光却是扫向了娇娘。

娇娘依旧不动声色，这点子以宠示威的意思她还不看在眼中，说穿了，承恩侯府的女人众多，明面上的姨娘就有八位，早年时争奇斗艳，什么手段伎俩她没有跟着五姨娘见识过，这韩侧妃若只有这点子伎俩，倒是让她之前还高看了去。

豫王妃乐的看戏，也不言语，只端着盖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呷着热茶，倒是用余光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娇娘，见她嘴角衔着笑意，笑吟吟的听着韩侧妃对豫王娇言嗔语，倒是拿不准她是听不出韩侧妃话里的意思，还是说，小小年纪，真这般沉得住气。

“呦！瞧我这多嘴的，一时竟只顾着跟爷说话，倒是把妹妹冷落了。”韩侧妃惊呼一声，之后嗔道：“爷也不提醒着妾一点，妾这性子……真真是得改改了，若不然可不讨人嫌了去。”

戚望之挑了挑眉梢，有些失笑，却听一道娇软柔糯的笑音响起，不免问道：“娇娘笑些什么？”

一旁的韩侧妃脸色微微一变，就听娇娘道：“妾见韩姐姐说出的话都跟裹了蜜糖似的，又极为有趣，一时想起了四姐姐。”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四姐姐是叫妍娘吧！嫁的是宣平侯府的嫡长子，早前我倒是见过几次，很是个伶俐人。”豫王妃接了话，又赞道：“与你一般，亦是个美人。”

娇娘羞涩一笑，轻语道：“王妃谬赞了，妾可当不得。”

戚望之也不是终日无所事事之人，与几位妻妾叙了一会子话就去了书房，他一走，豫王妃自不会留着几个女人在自己眼前碍眼，而她们，自也乐的不用在豫王妃跟前伏低做小，陪着小心，故而一一告退离去。

豫王妃望着娇娘离去的方向，见她腰肢轻轻摆动，身姿娉婷婀娜，步伐轻盈似羽落，虽算不得轻浮，可却也担不起端庄二字，不由蹙起了眉头，半响后，微声一叹，原极是紧绷的腰身一软，靠在了红木雕花的软椅中。

“面上瞧着倒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娘子。”豫王妃阖眼轻语，养着神，她这段时日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安心觉。

李嬷嬷自是晓得豫王妃指的是哪个，弯下了腰，凑到豫王妃身侧，低声道：“老奴刚刚留意着魏侧妃，倒是瞧出了几分门道来。”

豫王妃“嗯”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二手中指按揉在额头二侧，道：“说说看，也知道是我如今这眼力越发的不行了，还是现在的小娘子道行太深，这么一过眼的功夫，我倒是拿不准是个真傻还是装傻的。”

“承恩侯府的事您也没少听说，老奴瞧着，魏侧妃今日所穿所戴无一不精细贵重，想来在承恩侯府还是有几分体面的，就冲这一点，就不会是个真傻的，只是，到底是年纪小，又被宠坏了性子，虽有几分小心机在却气性不小，今儿个一早魏侧妃就把膳食原封不动的送回了大厨房，她身边的大丫鬟还递了话，说是她家主子往日里所食用的都是极精细的，这些粗粗糙糙的膳食可不能送到她家主子面前去。”李嬷嬷娓娓道来，神情却有些轻视的味道。

豫王妃哼笑一声：“真有气性倒是个好的，也不用我费心抬举了。”

“正是这般说。”李嬷嬷一笑，又道：“按说坠玉阁照着府里的规矩应该置办一个小厨房，只是当时凑不出手来，如今魏侧妃进了府，您瞧着是等她自己开这个口，还是？”

豫王妃想了下，说道：“在缓缓，正好也用这事探探她的性子。”话音儿一顿，豫王妃沉叹一声：“我这心真真是放不下来，打晓得这魏牡丹要进府，我这心就慌个不行，生怕咱们府里也出那么个魏侧妃，都说同胞的姐妹性情上总归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那魏锦华就不是个安分的，她的妹妹又怎么会是个安分守己的，这些年来，也没少听过承恩侯府的传言，他们府上的小娘子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就拿那宣平侯府的妍娘来说，这几年就连身子都没怀过，可不照样把宣平侯府的大公子迷的宠妾灭妻，若不是宣平侯拦着，如今宣平侯府里的大少夫人也不知还是不是如今这位了。”

“您多略了，咱们王爷是个什么性子，那样没规矩的事哪里做得出来的。”李嬷嬷先是一怔，之后温声劝道。

豫王妃苦笑一声，摆了摆手：“王爷的性子咱们都知道，这些年来你瞧他偏疼过哪个，就连韩侧妃也不过是瞧在湘姐儿的面上才抬举了几分，如今他能开口讨了魏牡丹，心里总归是喜欢几分的。”她不怕王爷不心悦与她，只怕王爷有朝一日心悦于旁人，真有了那么一日，她这王妃的体面也就没了。

“老奴说句越轨的话，那魏侧妃模样委实生的好，王爷有几分喜欢也不稀罕，就当是个猫啊狗啊逗趣一二罢了，哪里能跟您相提并论。”李嬷嬷思量了一下，轻声说道。

豫王妃摇了摇头：“这猫啊狗啊逗弄时间久了也得生出感情，又何况是那么个会笑会娇的小娘子，更何况……承恩侯府，这盛京里的人都小瞧了他去啊！百年下来，多少名门望族于权利中起落沉浮，甚至一蹶不振，可你瞧瞧，承恩侯府至今在盛京中仍具有一席之地，而他依靠的仅仅是让众人耻笑，甚至不屑一顾的裙带关系，魏氏的女人，皆不可轻看，昔日能出一个皇贵妃，又怎知今朝不会再出一个……”

豫王妃话未说完，李嬷嬷惊的不顾失仪捂住了她的嘴，悄声道：“主子，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啊！”

豫王妃嗤笑一声，虽是住了嘴，眸光却是一凛，她不是只知在内宅争风吃醋的无知妇人，王爷的雄心壮志她自是明了，况且，她年幼时跟在祖父身边没少听他说起过历代的夺嫡之险，只是，那时她过于年幼，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倒是对那些贤后宠妃之事更为好奇，记忆中最深刻的便是明宗帝不顾百官非议册封民女出身的魏氏为皇贵妃，而祖父曾说的一句话更是被她记到了至今，在她出嫁时，祖父又把那句话赠与了她：莫要小瞧任何一个美貌的女人，即便她在你的眼中并不聪慧，却有可能依靠美貌征服一个掌握你命运的男人，继而夺走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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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入了夜，戚望之宿在了坠玉阁，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当年韩侧妃嫁进豫王府，戚望之也是留在了她的得月楼足足七日。

戚望之来时，娇娘已经沐浴妥当，乌鬓随意的挽了个斜髻，只插了一支小巧的芙蓉石牡丹簪子，上身着了一件粉蓝斜襟绸褂子，左侧纤腰处打了一个花结子，珍珠白绉纱裤下露出一双小小巧巧的玉足，那小脚又白又嫩，偏生正调皮的一晃一晃，那俏劲仿佛要晃进人的骨子缝里。

娇娘见了戚望之，自是笑吟吟的迎了上去，小脚踏在鞋头缀了珍珠的娟鞋上，水眸轻轻一睨，含春带盼的娇唤了一声：“爷。”

戚望之见她素着一张俏脸，却是粉嫩生艳，小嘴鲜红欲滴，泛着润泽的光度，心下也欢喜，揽着她就上了床榻，他也不是贪欲之人，倒是不急于行那风月之事，只从那墨绫箭袖口里掏出个精致的玲珑玉香球，在指间把玩着，又逗弄似的在娇娘的眼前过了个圈儿。

承恩侯府是个金银窝，娇娘自幼在承恩侯面前又有几分体面，所以什么稀罕的玩意儿没有见过，见戚望之拿出一个玉香球来逗弄自己，眸光一扫，就瞧出了几分门道，按说能被戚望之拿出来逗弄人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物件，只奈何，娇娘见多识广，这点子玩意儿，在她眼中连个精致怕是都够不上的，可饶是如此，娇娘也摆出一副稀罕的模样，娇笑道：“这玉香球倒是精巧。”拿手轻轻一拨，秀气的鼻尖凑过去一闻，又道：“竟然是牡丹香，爷可是要送妾的？”说着，眼角斜飞，眸光晶亮，眉目流转间竟是说不出的娇媚，尤其是一小截儿颈子露在了外面，莹润洁白不输霜雪。

戚望之嘴角含笑，看得出神，眼神更是诡异的带着几分痴迷，让娇娘心下犯了嘀咕，还没等想明白，整个人已经被戚望之压在了身下，一口惊呼未待出口，薄薄的红唇就被含住，曲径通幽处也被填满，那力道猛的似要把她整个人给撞碎。

娇娘下意识的就要推开戚望之，却正对上一双满是阴鸷，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炙热的眸子，那眼睛黑的让人心慌，却也能瞧的分明，眼底并没有几许怜惜，有的只是欲念，娇娘心下发寒，立时推拒的手圈在了戚望之的腰间，小脸埋在了他的颈项处，只是眉尖紧蹙，□□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禁不住红了眼睛，嘤咛声也哀哀戚戚，让人听了好不可怜，可戚望之哪里有这份怜香惜玉的心思，莫说没有，便是存了，也得被娇娘这软语莺声的勾得酥了骨头，失了心窍。

大手握住二瓣臀肉，扯着绵软玉润的腿儿越发狠力的折腾起来，戚望之入的尽兴，却是苦了娇娘，芙蓉面上泪痕斑斑，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千斤重的东西碾压过一样，身上又疼有酸，就连嘤嘤的哭喊都越发的轻了。

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戚望之了事后也没叫人伺候沐浴，只搂着娇娘睡了过去，倒是娇娘阖着眼睛却久久不能入眠，等听着戚望之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才悄悄的起了身，唤了同喜与金宝伺候自己拭身。

同喜瞧着娇娘身上一块青一块乌，神情隐隐有些发愣，不禁红了眼睛，泣声道：“王爷怎么也不顾念着主子一点，主子好歹也是侧妃，怎能这般行事。”

娇娘回了神，露出一个笑容，却带着几分涩然：“别哭了，一会让人听见指不定要编排些什么，”话音轻落，低头瞧了瞧自己满是瘢痕的身子，又道：“我原就皮肉娇嫩些，无碍的，养二天就好了。”

金宝心疼的要死，泪珠子直流，一边用热水为她轻轻的擦洗身子，一边道：“主子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便是……便是咱们侯府里的姨娘也没得被侯爷这般折腾，又不是那等侍妾贱婢。”

“别说了，今儿你们什么也没看见。”娇娘低喝一声，整个人钻了水里，她如何不感到屈辱，豫王那般做派在她看来怕是自己连个玩物都不如。

紧咬红唇，娇娘想起了之前五娘子的话，她的体面，她的尊贵都得豫王给自己撑起来，她若讨了豫王的欢心，她才是个体面尊重的魏侧妃，若不然，在这府中人人都能踩上自己一脚。

“给我把身子擦干，能睡一会是一会，明个还得早起王妃请安，。”娇娘红唇微动，神情倒是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同喜与金宝亦不敢多言，只依着娇娘的意思行事，待擦干了身子，娇娘放慢了脚步，轻轻的回了内室，上了榻，只是这一夜依旧是未曾好眠。

一早儿，戚望之倒是想起了昨个的孟浪，也不知是有了愧意还是如何，打发了豫王妃使来的小丫鬟，命人把早膳布在了坠玉阁。

戚望之自来对膳食没有多大的讲究，也不喜奢华，故而早膳只上了四小碟子的小菜，四样热糕，外加二碗甜粥。

娇娘自来是个挑嘴的，见今儿的膳食与昨个并无什么大不同，免不得失了胃口，只挑了几筷子的酸辣牛柳丝开开胃，又拣了一块果酱金糕就着慧仁米粥吃了下去，之后就撂了筷子。

戚望之见娇娘吃的甚少，不由拧了眉头，说道：“怎么就吃这点东西。”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块子盘香饼到娇娘的碟子里，又让她剩下的多半碗慧仁米粥喝了。

娇娘抿着小嘴，软声细语的道：“妾真的吃不下了。”

戚望之挑了长眉，略一想，就问向娇娘身后的同贵：“你家主子在侯府时也吃得这般少吗？”

同贵惯来是个机灵人，又颇知道娇娘的心思，先是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待见豫王沉了脸，才回道：“在侯府时主子虽是吃的不多，可细细算来倒也是正好的食量，因主子平日里嗜甜，倒是总让大厨房的人做些糕点和蜜果子甜甜嘴。”

“既嗜甜有什么说不得的，日后什么时候想吃，不用计较旁的，只管打发了丫鬟去要便是了。”戚望之也没有多想，只道小姑娘喜欢零嘴罢了。

同贵一笑，忙与娇娘道：“主子惯来爱吃藕粉桂花糖糕，出嫁时侯爷特意把从江南寻来那位厨娘陪嫁与您，不若一会就打发了她去给您做蒸一笼子？”

娇娘歪着头想了一下，嗔道：“你这丫头也忒会顺杆爬了，王爷不过是这么一说，你倒巴巴的就要打发人去大厨房了，当真是胡闹，不过是几块糕点罢了，哪个做的吃不得。”

“那怎么一样，侯爷当初就怕是厨娘做的不地道，才特意从江南寻来的人。”同贵嘀咕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入了豫王的耳。

戚望之把筷子放了下来，道：“既陪嫁的厨娘做的地道，就打发她去做便是了，不过是几口吃食罢了，还能委屈了不成。”话音一顿，又道：“现在就打发她去蒸一笼子，一会让管家来坠玉阁一趟，这小厨房也该是建起来了，免得在吃食上还得让你受了委屈。”这话却是带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娇娘红艳艳的小嘴一嘟，不依的说道：“妾哪里就如爷说的那般嘴馋了，传扬不出可不是羞死个人了。”说着，以广袖遮住了半扇娇颜，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

戚望之最喜的便是她这一双眼睛，灵动、明澈，笑起来的时候一抹媚色荡漾在其中，衬得眼角眉梢越发的秾丽，这一看，不由得痴了几分，面色亦有些恍然。

娇娘嘴角的笑意微凝，睫毛一颤，敛住了眼里的疑色，只勾起一抹娇美的笑靥，软声轻唤：“爷怎么这般看着妾？”

戚望之回了神，眼底闪过一道郁色，又带着几许失望，若不是娇娘留了神，只怕还捕捉不到他眼底的变化。

“只是瞧着你这一双眼睛生的甚美，尤其时笑起来的时候眼神似醉非醉，叫人瞧了不由心荡意牵，便是本王亦是醉在其中。”戚望之微微一笑，声音依旧略微着几分清冷。

娇娘倒是没有想到戚望之会说出如此之话，惊讶之余不由羞红了脸颊，心下虽有疑虑，勾人的凤目却是似嗔非嗔睨了他一眼，身子亦是软软的倚在了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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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娇娘去颐和轩请安时不早不晚，四个庶妃已经到了，韩侧妃未见踪影。

四名庶妃起身与娇娘请安，一水的水蛇细腰，可谓婀娜多姿，娇娘淡淡的应了一声，她年纪本就小，加之又比这四人后进府，故而总是要端出一副侧妃架势来，免得让这些人以为自己年纪小便欺辱。

给豫王妃请过安后，娇娘坐在了她的左下首侧，脸上带着笑，与豫王妃道：“妾这里有一件事还得禀了王妃才是，一早王爷说妾住的坠玉阁小厨房也该建起来了，就使了妾身边的丫鬟跟管家说了一声，妾想着，这内院的事虽是王爷发了话，可也应跟您知会一声，免得失了礼。”

豫王妃一听，便是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你这坠玉阁也该是有小厨房的份例，只是当时离你入门的时间有些匆忙，就先把院子收拾了出来，又重新改建了屋子，一来二去倒是把小厨房的事给忘记了，你今儿若是不说，我还想给与你一提呢！”

娇娘弯唇一笑，露出二颗尖尖的小虎牙，一团子娇憨之气：“王妃慈爱，是妾的福气。”

“你这孩子倒是嘴甜的很，我原还是当咱们府上只有韩侧妃一个嘴巧的，不想你也个伶俐的。”豫王妃拿着帕子捂着嘴角，微微一笑，带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娇娘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俏脸一侧，小声道：“妾说的是实话。”

豫王妃轻笑出声，只是眸光在娇娘微露出的脖颈上打了个圈，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心口处隐隐传来一阵酸楚，面上却是无恙，只是笑意微敛，说道：“明儿是你的回门日，我使了人把回门的礼品事先备齐了，一会你瞧瞧可还差了些什么，若是差了，在使人来说一声便是了。”说着，话音微微一顿，又道：“按说你的出身爷合该陪你回府，可皇家规矩大，当年韩侧妃亦是自己一人回的门，到了你这倒不好改了规矩，你心里也别觉得委屈了才好。”豫王妃嘴角含着温和的笑，面上一派端庄贤惠，眼底更带了几分关切之色。

娇娘微怔，随之一笑：“王妃多虑了，妾怎会觉得委屈，既进了豫王府的门，自是理应按照王府的规矩行事。”娇娘这话也有几分深意，她知豫王妃先是提及自己的出身，又提及了皇家规矩，不过是让自己知晓别以出身托大罢了，而她这般回话，不过想让豫王妃明白，她守的是豫王府的规矩，至于皇家规矩，她可不是不明了，毕竟她五姐嫁的也是皇室的王爷。

豫王妃是个聪明人，也知娇娘话里有话，却只是淡淡一笑，又瞧了瞧挂在墙壁上的沙漏，眉头微不可见的轻蹙一下，眼下可是过了请安的时辰。

没一会，外间来了丫鬟，说是湘姐儿身子不舒服，韩侧妃在正照看着她，今儿就跟王妃告个假，明儿再来赔罪。

湘姐儿是豫王唯一的子嗣，往日里韩侧妃亦没少因这个由子生事，豫王妃早就习惯了，心里再是生恼，面上也是一副关切的模样，照着往日的行事打发了人去瞧一瞧，又赐了些补品，后又让娇娘等人散了去。

回了坠玉阁，娇娘想起今儿的一出，嘴角略勾起的弧度有几分嘲讽的意味，随手端起青瓷盖碗，低头喝了半口，犹自笑出了声来。

“主子今儿心情怎得这样好？莫不是因为小厨房的事？”银宝今儿没跟着娇娘去颐和轩，自是不晓得她笑些什么。

娇娘摆了摆手，腰身一弯，捞起在自己脚下自顾自的玩的欢快的‘雪团儿’抱在怀里，说道：“把明儿的回门礼在去查看一遍，别出了岔子才好。”

银宝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内室，同贵却是轻声嘀咕了一句，觉得自家主子受了委屈，很是抱不平：“原五娘子回门也是英王陪着的，怎么到了主子这就成了皇家规矩了。”

娇娘淡淡瞧了同贵一眼，哼笑道：“规矩就规矩吧！谁让进的是豫王府的门，就得按照豫王府的规矩行事。”说罢，身子一翻，斜倚在了软塌上，沉吟了片刻，又道：“在王爷那不许多嘴。”

“主子，明儿您真要自己回去？不若去与王爷说说，好歹也得把这份体面给您撑起来才是。”同贵仍有不甘，旁的娘子们回府哪个身边没有爷们儿陪着，怎得到了主子这就得受了这份委屈，虽是侧妃，可主子的出身跟韩侧妃又怎能相提并论，到如今，那韩侧妃的父亲也不过是四品的通政副使，哪里能跟承恩侯府一较高下。

娇娘眉尖轻蹙，摇了摇头：“说不得，不过是刚入府二日求到王爷那求个恩典指不定要被人说我如何张狂呢！况且，王爷若是有心，自会主动提及，若是不提，我巴巴的跑去央求也是无用的，再者，答应了倒是好的，不答应，我倒是成个府里的笑话，徒惹她人耻笑。”

“主子说的是，倒是奴婢想的不周全了。”同贵轻语说道，又续了一杯热茶呈到娇娘的面前。

娇娘接过热茶却是不饮，只端在手里拿着盖儿轻觅着杯沿，好半响才淡淡的开了口：“这几日坠玉阁内可有哪几个不规矩的？”

同贵与同喜对视一眼，原还当主子是要回门后才整顿院子，不想今日就有了此意？心下虽是疑惑，却忙回道：“是有几个歪心思的，金宝跟银宝这二日都盯着呢！昨个一早外院的平儿和翠荷出了院子约有半个时辰的功夫，金宝盯得紧，二人一个朝着颐和轩一个朝着得月楼的方向去了，内院倒是没瞧出什么异动，想来还得在观察些时日才能见分晓。”

“让绿倚几个上心着些，把人都给我盯死了，心里有鬼的话早晚都得现了行。”娇娘眯了眯眼睛，声音微冷。

“奴婢明白，只是还有二件事得您定夺，素心与素秀那二个丫鬟您瞧着可要调了别处去当值？”同喜说所的二人，正是昨个一早伺候着戚望之梳洗的二个碧衫丫鬟。

娇娘一时倒是没想起这二人是谁，眉头微挑，眼带了几分疑惑，等同喜解说了清楚，这才意味深长的笑了：“我当是哪个，原是那二个俏丫鬟啊！”

“可不是俏丫鬟嘛！那模样别说在王府里，便是咱们承恩侯府的丫鬟中亦是出挑的，也难为王妃惦记您，舍得送这么二个有颜色的来坠玉阁。”同贵嘴上说的巧话，可眼底却是微带着讽意。

娇娘轻叹一声，阖了阖眼，这二人还真是让她犯了难，王府的大丫鬟，原又在王妃身边当过差，真真是让她打不得，撵不得，可留在坠玉阁里却是碍了她的眼，扎着她的一颗心也不舒服。

“在缓缓，缓缓，上来就挑了她们的错且不是表明了我疑心王妃嘛！就留在二院伺候着！平日里别在让她们近了王爷的身就是了。”娇娘想起了五娘子告诉她的‘忍’字，免不得嘴角勾了勾，如今这点子事她若是都忍不得，日后如何在王府立足呢！

“你说二件事，另一件是什么？”娇娘把怀里的‘雪团儿’放在地上，却是弯着腰继续逗弄着，瞧着小东西用肉乎乎的抓住挠着一个线团子，模样既娇气又可爱，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只是当同贵把另一件事说了出来，笑意却是一敛，她原当那晚豫王不过是随意说说，不想竟真找了宫里教坊的嬷嬷来让她习舞，这委实……委实是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若逆了豫王的意，少不得惹他不悦，若是顺了他的意，这府里的人该如何想她？可不是真应了外面的戏言，承恩侯府的娘子最擅以色事人，以艺娱人。

“主子？”同喜见娇娘半天不语，不由轻唤出声。

娇娘敛了敛思绪，心下着恼，她当日到不如瞒了曾习舞之事，如今可好，她这坠玉阁内还没来得及整顿干净，就又添了事儿，当真是飞来横祸，让她避都避不开。

“既是王爷的意思，就先把人安顿下来，等回了门以后我在见见这二人，左右坠玉阁也不差这二口饭吃。”红唇轻咬，娇娘心里既恼又烦，眼含薄怒，免不得语气有些焦躁。

同喜与同贵伺候娇娘多年，自是晓得她的脾性，见她语气已变，忙应了下来，之后拣了些逗趣的话说与她听，这才让她露了三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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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回门当日，娇娘去豫王妃那请过安后就回了坠玉阁，直到出了王府上了马车，豫王也并未提及陪同她回承恩侯府之事。

同喜、同贵跟随在马车外，许嬷嬷陪同着娇娘坐在车厢内，见她倚着车窗一角，手里捧着一个话本子津津有味的看着，原有些沉重的心思倒是放了放，似看到有趣处，娇娘自径笑出声来，支起车窗一角，朝外探了探，把话本子一收，与许嬷嬷道：“走了约了半个时辰了，可算是快到家了。”

许嬷嬷一笑，说道：“主子以后可得说承恩侯府是娘家，您的家现下可在豫王府了。”

娇娘嘴角撇了撇，觉得没趣，只扬了扬手里的话本子，说道：“这里面的杨二娘可真是笨的很，竟相信什么穷苦书生的许诺，再不济也是家里娇生惯养大的，倒了竟给一个穷书生做了妾，我若是她的父母且打了板子撵出去了事。”

“这些话本子本来就是娘子们瞧着逗趣的，哪里值当相信，不过是那起子没什么见识的人胡编乱造的罢了。”许嬷嬷倒也知晓这‘杨二娘小传’，现如今京里的小娘子小媳妇但凡识字的皆是人手一本，且还编了戏曲来唱，倒是惹得不少女子听的落了泪，怜惜那杨二娘痴心一片，感慨那穷酸书生到底是没有辜负了杨二娘。

“这倒也是，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哪个痴傻的真若是相信，倒是白白毁了自己的清白名声。”娇娘嘴角微翘。

“主子明白就好，日后这些个话本子也少看些的为好，免得让人拿来说嘴。”许嬷嬷是娇娘的乳嬷嬷，二人自是比起旁人来的亲近，故而有些话由许嬷嬷说出来娇娘自是不会介意。

娇娘因这句话倒是想起了一早韩侧妃的冷嘲热讽，免不得冷笑起来：“入府这才几日，是非倒是不少，且容着她得意几日，日后且有她哭的那一天。”

许嬷嬷自是知晓娇娘说的是是哪位，想那韩侧妃确实是个嚣张跋扈的，昨个晚上本来王爷要歇在坠玉阁的，都洗漱完事了，韩侧妃巴巴的使人来请，说是湘姐儿找父亲，到底还是把王爷给请了过去，若不然，昨个主子好好的说说，指不定今儿王爷就会陪着回了侯府，也是一份天大的体面了。

“主子何苦与她一般见识，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哪里上得了台面，不过是一味的献媚邀宠罢了。”

娇娘阖了阖眼，淡声道：“献媚邀宠也算一种本事，若不然满府的女人怎么就独独她有了女儿，旁人别说女儿，便是连怀都不曾怀过。”话音刚落，马车缓缓驶入承恩侯府的外门，之后停住，娇娘抬手拢了拢裙摆，又正了正衣襟，搭着许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大门外，除了承恩侯夫妇和太夫人外，平辈的兄弟姐妹、侯府妾室齐聚在内门处，见娇娘下了马车，齐声请安，一声‘请豫王侧妃安’让娇娘微有些走神，这就是权利，不过是一个亲王侧妃，就能让嫡子、嫡女矮了半头，这世间谁不想挣这样一份荣耀呢！

含笑道了声‘起’，娇娘亲自扶起了五姨娘，眼含激动之色，叫了一声姨娘。

五姨娘打量着娇娘，见她气色还好，精神气与在侯府时也没有二样，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进去见见太夫人与你父亲吧！”

“嗯，姨娘在缀锦居等我，我还有好些事要与你说呢！”娇娘笑吟吟的说道，极力忽视那道灼热中带着厉色的目光。

承恩侯夫人素来对娇娘无感，不过是应付了几句场面话，就静坐在那里饮茶，娇娘微觉好笑，若是往日，只怕她这嫡母早寻了由头离去，只是如今，她是豫王侧妃，在正经场合遇见了，少不得她得与自己见礼一番，之后自己才要回晚辈礼。

“王爷没陪你一起回来？”承恩侯微蹙着眉，有些惊讶。

娇娘一笑，略带着几分小女儿的爱娇之态，回道：“王爷今儿忙，再者，韩侧妃那也有先例，女儿才进府哪里好越轨行事。”

承恩侯听了此话倒是一笑，点了点头，又道：“若是短缺了什么打发人回来说一声，你素来是个聪明的，有些事也不必我提点。”

“女儿晓得，父亲只管放心便是，倒是姨娘那里，还得父亲多多看顾才是。”娇娘弯唇一笑，又与承恩侯叙了一会子的话，就去往了缀锦居。

承恩侯也没有多留，有些话他这个做父亲自是不好明言，反倒是由五姨娘开口更为适合。

从长春院出来，朝南的方向而去，穿过水廊，还未等到缀锦居，娇娘就被人一把拉住，一个闪身就拉进了假山中，娇娘吓了一挑，回神一瞧紧紧扯着她冷笑的不是魏三郎又是哪个。

“三哥这是做什么，没得吓了妹妹一跳，都多大的人，怎么还开这样的玩笑，让人瞧见了岂不是遭人耻笑。”娇娘紧抿着嘴角，万万没有想到魏三郎会如此胆大，或者说是莽撞。

魏三郎冷笑一声：“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当兄长的不过是想跟自己的妹妹说几句贴心话罢了，怎么就遭人耻笑了，俗话说的好，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怎么？妹妹是做过了什么亏心事不成？才会这般谨小慎微。”

轻咬着红唇，娇娘不想魏三郎竟这般颠倒黑白，再一瞧同喜与同贵眼底带着惊慌之色，都没个主心骨的模样，不由轻叹一声，放软了语调：“三哥又开玩笑了。”

魏三郎嘴角微微一弯，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语调缓了下来：“你出嫁当日我赶了回来，可惜只来得及看着轿子把你抬走。”话音微顿一下，魏三郎的笑有些意味不明：“豫王对你可好？”

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娇娘低声道：“很好。”

“好到连回门之日都不见踪影？豫王是否也太不把承恩侯府看在眼中了。”魏三郎嘲讽笑了起来，配合着讥讽语气，自是让娇娘难堪不已。

恨恨的躲了下脚，娇娘脸子落了下来，冷声道：“三哥操心的也太多了些。”

魏三郎听了此话连连冷笑：“现如今觉得我操心多了，想当初又是哪个庇护的你，那时你倒是不嫌我操心过多，你真以为这府里父亲护着你就能平安无事？你莫要忘记了，内宅之事还是母亲说的算。”

“三哥这话岂不是可笑至极，我倒不知我多年来在府里过的平安还是旁人的功劳，如你所言，倒像是咱们侯府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这话若是拿到父亲眼前去说，我倒是要瞧瞧哪个有理。”娇娘同样冷笑，他还当她是在府里讨生活的魏九娘不成。

魏三郎听了这话，怒极反笑，猛地伸手握住娇娘的腕子，整个人贴了过来，咬着牙道：“真是翅膀长硬了，你真当你入了豫王府的门我就拿你没了法子不成。”

话音轻落，假山外传来一声轻叫，嗓音里带着惊疑与恐慌。

娇娘一把甩开魏三郎的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眸光微凛，喝声道：“哪个丫鬟，赶紧出来，瞧见主子不问安也就罢了，竟藏头缩尾的，还有没有个规矩了。”

一个蓝衫小丫鬟怯生生的走了出来，眼底明显带着惊慌之色，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奴婢什么也没有听见。”

娇娘眉尖微蹙，冷言道：“我跟三哥不过是叙几句闲话，你又能听见什么。”说到这，娇娘狠狠的瞪了嘴边衔着笑意的魏三郎一眼。

魏三郎微挑了下长眉，狭长的眼睨向娇娘，之后一笑，带着冷意：“这府里的规矩是越来越差了。”

娇娘回头对着同贵微抬着下颚，吩咐道：“去母亲那把李嬷嬷叫来。”

小丫鬟一听这话，心下又惊又怕，一边讨饶一边哭的凄惨，连话都说的含糊不清。

李嬷嬷一来就瞧见这幅画面，魏三郎环臂倚在假山一处，目光灼热的盯在娇娘身上，显得肆无忌惮，而娇娘冷着脸子瞧着远方，神色说不出的隐晦。

李嬷嬷一惊，魏三郎是何等性子何种为人她自是知晓，见这个架势就晓得今儿必然是又闹出了事来，脚下加快，上前见了礼，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与娇娘和魏三郎道：“这小丫鬟是外院二管事家的小闺女，前儿得了夫人的恩情进府里伺候，年龄也是小，有些规矩还闹不明白，倒是冲撞了三郎跟九娘子了，等老奴带她回去找了王魁家的好生管教一下，今儿您二位大人有大量，且绕了这小丫头吧！”李嬷嬷往日也是心狠手辣的婆子，可这小丫鬟却是与她沾了亲带了故，她倒是不忍心瞧着她送了命去。

若是在往日，娇娘自是会送了这个人情，可如今，她身在豫王府，经不起一点风雨，所以，只能狠下心肠。

“李嬷嬷也甭带回去了，这么个没规没矩的，留着也是个祸害，尽早处置了才是妥当，免得日后让人笑承恩侯府的下人没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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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仅一句话就断送了一个人的性命，是否心狠手辣无需言说，对娇娘而言，她的前程富贵自是比一个小丫鬟的性命来的重要，所以她不允许有任何的偏失，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不会允许其存在。

五姨娘淡淡的看着卧在美人塌上的娇娘，刚刚的事情她自然也知晓了，在她看来娇娘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因为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娇娘都不能与三郎君有任何的牵扯，一旦传出闲言碎语来，没有人会听娇娘的解释，等待她的只会是一尺白绫，不管她是否甘愿。

“不过是一条贱命，将来你在豫王府不会少遇见这类的事情，心软总是要不得的。”在女儿出嫁前，她自是愿意护着她的，可在她出嫁后，能护着她的唯有她自己。

神色微怔，娇娘苦笑一声，点了下头：“我知道，可到底是因为我一句话就送了命，这心底总归是有些不安。”这就是人性，即便会有愧意，可人永远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便是在心狠手辣的人，谁又能确定她在午夜梦回时不曾有过恐慌、悔意。

“既是不安，就让人去庙里给她诵二篇经，在捐些香火钱便是了，她家里我记得还有一个弟弟，等得了空，我跟侯爷提一提，让他进府里来伺候，也挽了她一家子的脸面。”五姨娘漫不经心的说道，于她这个年纪也没什么经不得事了，这些年来，在府里虽是未经她的手，可斗了这么多年，总是有人因她丧了命，故而对于这种事情看的便淡了。

“也只能如此了。”娇娘微牵起了嘴角，又嘱咐了同贵一句，免得忘了此事，说到底也不过是给自己求个安心罢了。

“这几日在王府过的可还顺心？豫王妃可是个好相处的？豫王对你可好？”五姨娘接二连三的问道，关心的自然是娇娘在王府的处境，虽说是侧妃，可在王妃面前同样行的是妾礼，个中滋味她自是最清楚不过。

娇娘微微一笑，挽上了五姨娘的胳膊，如同从前一样亲昵的半偎在她的怀里，软声道：“自然是顺心的，豫王妃面上是个亲和的，自不会在我入府没几日就为难了我，至于豫王，虽然性子有些冷硬，对我却也是好的。”

“感情豫王府就没有一个不好的？”五姨娘晓得娇娘是报喜不报忧，便挑起了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娇娘红艳艳的菱唇一翘，哼声道：“那不好的自然是那韩侧妃了，很是个嚣张跋扈的主，连豫王妃都不放眼中。”

“韩侧妃有女，这就是依仗，豫王妃如今避让着她，不过是因为无孕罢了，不过韩侧妃到底不是个聪慧的，她在是得意不过只有一女，凭着一个女儿又岂能越过了豫王妃去，你且记着这一点，一日没有生下豫王的子嗣一日在豫王妃面前就不许张狂了去，便是真到了你有福气的那一日，也别学了你五姐姐，英王妃与豫王妃可是大有不同。”五姨娘沉声嘱咐道，怕的就是娇娘从小被宠坏了，真有了子嗣那一天，就张狂起来，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心里有数，莫说没有子嗣，便是有了，谁又能越过豫王妃去，除非她一直……”无孕二字在五姨娘的怒视中咽了回去，娇娘撇了撇嘴角，嗔道：“女儿心里一切都有数的，有些话也不过是在你这里说说罢了，姨娘也未免太过谨慎了些。”

五姨娘微勾着嘴角，似嗔非怒的指了娇娘的额侧一下，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古多少人吃亏就吃亏在了不够谨小慎微上面。”

娇娘眨了眨眼睛，咬唇笑了起来：“姨娘，我心里都清楚，只有一件事，你得给我拿个主意才成。”见五姨娘勾起了嘴角，眼底闪过笑意，娇娘微坐直了身子，轻声道：“打进门第一天王爷就问我平日的喜好，学过些什么，我想着这种事早晚也瞒不住，就都说了出来，王爷倒是有趣，知我习过舞竟请了宫里教坊嬷嬷来王府，说是让我日后闲暇时间学着玩，也好跳给他瞧，可这舞技总比不得琴箫雅致，我若真如他所言行事，怕是要被人轻看了去。”娇娘说道这里，少不得又生出了几分恼意。

五姨娘却是一笑，不以为然的说道：“我当是个什么事，豫王既然喜欢瞧，你就跳给他看便是了，至于旁人的轻看，还是那句老话，有豫王给你撑着体面，明面上谁敢轻看了你去，你呀！真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许嬷嬷在一旁听了此话，斟酌了一下，才口道：“主子的顾虑也是对的，到底是王府的侧妃，跟旁的人家的妾侍终究是有区别。”

五姨娘撩起薄唇，似笑非笑的看了许嬷嬷一眼，缓声道：“在豫王府生存，到底是王爷的宠爱重要，还是侧妃的体面重要？”

许嬷嬷动了动嘴角，沉默了下来，后院内，没有宠爱又何谈体面二字，是她想左了。

“许嬷嬷，我知你从娇娘幼时就照顾着她，情分不必常人，这年来我也记着你的情儿，若不然娇娘出嫁我也不会让你陪着她进豫王府，而这些年来，我虽是不曾亲手照料我这个女儿，可这心却一直惦记着，总不会害了她去，在这内宅之事上，我到底是一路斗过来的，你且安了心，好好给我护着娇娘我这辈子都会感激你。”说道动情处，五姨娘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姨娘，都过去了，我跟姐姐都熬出来了，你早晚也会熬出来，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听我唤你一声母亲。”娇娘轻咬着红唇，润在眼底的泪珠子险些就要掉落。

五姨娘忙拿着帕子拭着娇娘的眼角，说道：“今儿可不兴落泪，不吉利，不吉利。”

“可不是，主子您得高兴，您想想，今儿您回府，哪个敢给您眼色瞧瞧，不都是恭恭敬敬的唤您一声豫王侧妃，这就是给五姨娘挣了体面，您在王府越过越好，五姨娘在府里才会越过越自在。”五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平翠轻声劝道，这话正是说进了娇娘的心坎。

轻呼一口气，把酸涩的情绪压在心底，娇娘扬起了笑靥，嗔道：“你这伶俐的人，怪不得姨娘舍不得你，若不然，我把你要回王府才是好的呢！”

平翠亦是跟着笑，凑趣道：“那感情好，奴婢也能跟着主子见识一下王府什么样了，可不是开了大眼界。”

这般一说一笑，时间过的却是极快，眼瞧了就到了晌午，作为回门日，娇娘留到眼下已算是极长的时间了，故而在是不舍，娇娘也只能赶回了王府。

一回王府，娇娘就去往了颐和轩，豫王妃倒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娇娘，打趣了几句后，就让她回了院子。

回了坠玉阁，娇娘倒是没有急着休息，只梳洗了一番，把华丽的高髻挽成了轻巧的堕马髻，满头的珠翠亦是摘了下来，只简单的挑了一支碧玉颤蝶垂珠簪。

“日后可在也不要梳那高髻了，没得把人脖子都坠的发疼。”娇娘轻声抱怨着。

银宝一笑，轻声说道：“主子梳起高髻来显得格外的雍容华贵，旁的小娘子不知道要多羡慕呢！奴婢往日里听人说过，没有那气度的人是撑不起高髻的。”

“嘴倒是甜，可是趁着我不在吃了蜜？”娇娘笑语一句，带着戏谑之意。

金宝凑着趣道：“可不是吃了蜜，主子，您是不知道，银宝这丫鬟吃蜜吃的把牙都吃坏了。”

娇娘轻笑一声，说道：“在这么吃下去，日后成了个豁牙的，我看你可怎么找婆家。”

银宝羞得要死，嚷道：“奴婢才不要找什么婆家，就伺候主子一辈子。”

娇娘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的逗弄着她：“我可不要个豁牙的丫头伺候我。”

“主子。”银宝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那模样倒是惹得屋子里的丫鬟们都笑了起来。

娇娘弯了弯嘴角，轻笑道：“罢了，罢了，不逗弄你了，赶紧去给我弄一盅燕窝糖水来甜甜嘴。”

银宝脆生生的应了，麻利儿的就跑了出去，那速度到似后面有个饿狼在追撵着她一样，狼狈的样子又是惹得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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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吃了一碗甜汤，又让金宝捏了好一会的肩，娇娘可算是缓过了这个乏，便使人去叫来了秦嬷嬷。

若说许嬷嬷是因为情分被娇娘带到的豫王府，那秦嬷嬷在情分之外，更是因为娇娘的那一份倚重。

轻舒一口气，呷了口香茶，娇娘指了一下她不远处的矮墩，道：“嬷嬷坐吧！今儿事多着呢！这几日你也劳累了。”

秦嬷嬷也没有谦让，依着娇娘的意思坐了下来，说道：“主子刚从侯府回来怕是累的很，不若在休息一会。”

娇娘摇了摇头，笑道：“在呆下去可就是成了睁眼瞎，得了，咱们趁着眼下我有兴致把事都了干净，我也能清静几日。”

话音一落，秦嬷嬷就道了声‘是’，从内怀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递交到娇娘手中，说道：“主子当日抬进豫王府的嫁妆一共是五十八抬，陪嫁的庄子有二个，一个是温泉庄子，一个是房山庄子，另有良田三十顷。”说道这里，秦嬷嬷微顿一下，扬高了声音：“主子的嫁妆比早年的二娘子还要高出了三层，侯爷这是心疼您。”

娇娘知秦嬷嬷的用意，仅是一笑，微扬了下尖尖的下颚。

秦嬷嬷继续抬高了声音念着，这一念足足念了有半个时辰且还没有完事，倒是娇娘摆了下手，笑道：“父亲的心意我是知晓的，这些还是依着我在侯府时的规矩分类出来，锁在靠南的院子里就行，这嫁妆单子跟钥匙照旧还得嬷嬷收着了。”

谁帮主子收着嫁妆单子和钥匙就说明谁是她最信任的人，秦嬷嬷饶是平日里很是稳重，不免也有些激动，她不比许嬷嬷与主子之间的情分，平日里也不会说什么讨巧的话，加之她本就是无儿无女的，这辈子能靠着的除了娇娘就没旁的人了，今朝能被她如此信任，免不得红了眼睛。

娇娘笑了起来，与同贵道：“嬷嬷念了这么久，还不给嬷嬷上盏茶吃。”又道：“嬷嬷也无需如此，我在府里最信任的便是嬷嬷你跟许嬷嬷了，我知嬷嬷的心事，只管安下心来，有我在一日，总有你好的一日，将来我可还想着给你和许嬷嬷荣养呢！”

对于秦嬷嬷与许嬷嬷这样的人来说，能被主子说出‘荣养’二字来比什么赏赐都要珍贵，当即秦嬷嬷与许嬷嬷就跪了下来，认认真真的叩了三个头，以示自己的忠心与感恩。

娇娘忙让同喜同贵把二人搀起来，嗔怪道：“哪里值当，哪里值当。”之后又说了些暖人心的话，脸色就肃了起来，问道：“那几个小丫鬟可还是不安分？”

“老奴看着呢！旁的还是看不出心思来，想来那位也不会真弄那么多的人在这院里，倒是平儿和翠荷您一走她们就又偷溜了出去，眼下，怕又走了一遭才是。”秦嬷嬷轻声回道。

娇娘高挑起了长眉，冷笑一声：“同贵，去把翠荷给我叫来。”她若是在不警示一下这院子的人，只怕明儿她们就敢欺到了她的头上，眼下王妃的人她不好动，可韩侧妃的人她还不看在眼中。

同贵出去不过片刻，就回禀道：“奴婢出去寻了一圈，没有瞧见了翠荷的人，问了小丫鬟，说是一大早就没了踪影。”

娇娘怒极反笑，把手上的描青花白瓷杯掷了出去，随着一声脆响，娇娘冷声喝道：“让人把坠玉阁的三个门都给我守住了，我倒是要瞧瞧，这丫头从哪回来，又去干了些什么事，等，今儿就给我等了，我倒是要仔细的看看，这院子里究竟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这一等，就等了足有半个时辰，翠荷露了头就被人压了过来，娇娘命人搬了一个宽木软垫椅放置在院子的正中央，然后从内室走了出来，坐在了宽木软垫椅中，凤眸微挑，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在静的能听见针落地的院子里，缓缓的开了口：“打我住进这院子，还没有与各位正式见过面，今儿就趁着这机会，跟大家见上一面，也让你们知晓知晓我的脾性，免得犯了我忌讳。”

娇娘话音轻落，语气甚是漫不经心，甚至面上端着几许可亲的微笑，模样又娇又媚，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委实没有什么威慑力，一时间，倒是院里的不少下人心里嗤笑，并轻看了她去，只当她是一个什么也不懂，性子有些娇纵的小娘子罢了。

同喜冷眼把众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冷笑一声，之后清清了嗓子，朝前走了几步，扬声道：“都给我安静，咱们主子是再好伺候不过的人了，原在侯府也是出了名的好主子，只要干的好，忠心，主子从来不会吝啬于赏赐，干的不好的，生了那起子歪心的，也别当主子是个好性的，今儿正好有这么一个生了歪心的，你们都打量着些，也别说咱们主子冤枉了奴才。”说着，冷冷的看向狼狈的翠荷，厉声道：“前二日的事主子暂且不议，只当你是初来这院当差舍不得旧日的主子，只说今日，打一早就没了个踪影，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任你在哪申辩也都是个错，咱们主子是个心软的人，也干不来那些心狠手辣的事，今儿你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不过既犯了错，也不能轻易绕了你去，若不然，这院里且不是没了规矩。”一连串的话掷地有声的道出，紧接着同喜就招呼来从侯府带来的粗壮婆子，冷声道：“主子赏你三十板子，你且谢了恩吧！”

三十板子的话一出，一院子的人不管是明目张胆还是悄声抬眼，都一致的看向了娇娘，而她们这位新主子，依旧端着明媚的笑，面不改色，这个时候，她们才明白过来，什么好性，什么行不来心狠手辣的事，这分明是个笑面虎，三十板子下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丫鬟，不去了一条命，也得没了半条命，哪里还能留在这府里伺候了，说来也怪她们因她年纪小就轻看了去，这豫王府里从来就没有简单的人，更何况这位又是从那素来多事的承恩侯府出来的主，先前就有过一位名声在外的英王府魏侧妃，她们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位主子与那位魏侧妃可是实打实的同胞姐妹，又怎么可能是个不谙世事的娇纵小娘子。

冷漠的看着翠荷被压在长凳上，四个粗壮的婆子狠狠的压制着她挣扎的身子，另二个婆子高举着粗厚的板子，高抬狠落，一下接一下的抱着数，娇娘微蹙了下眉尖，在众人以为她要松了口绕过了翠荷的时候，才漫不经心的说道：“把嘴堵了去，免得惊扰了王妃。”

坠玉阁这一出闹的极大，自是惊动了豫王妃，听着下人回的话，豫王妃不禁冷笑，她就知道这府里没有一个是省心的，瞧瞧，这才几日，就杀鸡儆猴了，那般狠辣的手段，哪里像一个小姑娘，她倒是真轻看了她。

“主子？”李嬷嬷轻唤一声，问道：“可要使人去坠玉阁瞧瞧？”

豫王妃哼笑道：“我使人瞧什么，该去的人还没有去，等着瞧吧！今儿可热闹，韩侧妃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魏牡丹这一出，直接打的可是她的脸。”说到这里，豫王妃微眯起了眸子，喃声道：“又何尝不是借力打力，下了我的脸子。”

“倒是没想到这魏侧妃小小年纪行事这般狠辣，三十板子，可算是间接要了翠荷的命。”李嬷嬷叹了一声，这一个花样的小娘子送命在了这府里。

豫王妃笑了一下：“这才是承恩侯府出来的姑娘行事风格，你瞧那几位出嫁的承恩侯府娘子们，便是一贯张扬的英王府那位魏侧妃行事也是这般，面上轻描淡写，说的宽容，可下的却皆是死手。”

李嬷嬷皱了下花白的眉，说道：“这般行事不免失了风范，到底是小妇肚子里出来的，瞧着像那么一回事，可却上不了台面。”

这话，豫王妃极爱听，免不得轻笑出声，赞同道：“她到底是落了下层，等王爷回来，韩侧妃这一状告上去，她那里也得不了什么好。”

“主子说的极是，只是，平儿那里怕是也安慰不了几日了吧！”李嬷嬷想到了她们院里出去的平儿，因那丫头素来乖觉，免不得有些不舍。

豫王妃轻摇了下头，说道：“咱们这位魏侧妃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平儿她可不会动，至少眼下她不会动这丫鬟，且在缓缓吧！那么个乖巧伶俐的我也舍不得，寻个好时机我再把人要回来，免得让那小丫鬟也糟了毒手。”说完，豫王妃阖了阖眼，想着今儿坠玉阁闹出来的这出戏，又想到娇娘的陪嫁，那在送嫁妆当日就惹得满京非议的红妆，不得不说，承恩侯府当真是富足，一个小小的庶女就舍得这般大手笔的陪嫁，也委实是下足了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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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豫王妃这厢等着得月楼的动静，韩侧妃何尝不是等着她的动静，一直到像个血人似的翠荷被抬出了坠玉阁，豫王妃与韩侧妃依旧没有任何的响动，沉默到让满府的下人皆是又惊又疑，甚至感觉到这是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日后的豫王府绝对会因这位魏侧妃的到来而重新洗牌。

把玩着手中的烧蓝镶金花细，韩侧妃脸色阴沉的可怕，让一屋子的下人不敢言语。

“好一个魏牡丹，我倒是小瞧了她。”韩侧妃语气阴冷的开了口，自打进豫王府门的第一天，她就不曾如此被打过脸，连豫王妃都不曾敢慢怠了她去，却不想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打了脸，她若是不把这脸面找回来，日后如何服众。

“去，在正门给我堵王爷，一瞧见王爷的人就给我请回来。”韩侧妃把手里的花细一扔，厉声吩咐道。

在得月楼伺候的下人哪个不晓得韩侧妃的厉害，当即有人就应了一声，慌慌忙忙的跑了出去，这一走，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之久，等好不容易盼回了王爷，还未等近了身，眼瞧着豫王就要走远，心下一发狠，也顾不得王爷是否会发怒，慌声喊道：“王爷，我家主子请您过得月楼一趟。”

戚望之紧蹙着眉头，冷冷的看向那人，紧紧停留了几秒，之后便迈步而去，只是淡声吩咐着自己的随侍：“去查查今儿出了什么事。”

这随侍是打小就在豫王身边伺候的，莫说是旁人，便是豫王妃都要给他三分颜面，所以，不过片刻他就把今儿闹出的事情打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下免不得有些吃惊，那么个娇小可人的魏侧妃也会这般下狠手？看来女人当真不可小瞧。

戚望之闭着眼睛听着随侍的回禀，最后笑的不明意味，只是声音微有些发冷：“胡闹了些。”随着话音的落地，便起了身，随侍瞧着豫王去往的方向，分明就是坠玉阁。

豫王的到来让不少人有些惊疑，闹不明白他的来意是何？

娇娘同样从戚望之的面上看不出丝毫的迹象，故而是与前二日一样，笑吟吟的迎向了他，软声软气的开了口：“王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曾用了饭？”

戚望之目光微冷的看着面前这个素面朝天，却不得不让人赞上一声好颜色的小娘子，那张明媚的小脸依旧是笑意盈盈，轻颦浅笑间透着一股子灼烈的风情，可这风情正是因他而绽放，可就是这么个娇柔玉嫩的小娘子竟是个有毒的花朵，当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王爷？”娇娘眨着大眼睛，糯糯的唤了一声。

戚望之挑了下嘴角，笑意依旧冷然：“今儿火气这么大可是因为本王没有陪你回门的关系？”

娇娘一愣，没有想到戚望之会如此问，之后眉眼含笑，嗔道：“王爷说的是哪里话，妾又不是个不知晓规矩的，怎会因为这事而生气。”

戚望之微点了下头，用目光打量着娇娘，半响后，又开口道：“挑了韩侧妃的人下手，那就是恼了昨个她把本王请走的原因？”

娇娘真真是惊愕不已，万万没有想到戚望之会有如此想法，一时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可也知晓眼下得把这事说个清楚，若不然，她在豫王的心里就是个善妒的了。

红艳水润的小嘴微微一撅，带着几许孩子气，娇娘娇声道：“哪里有这么个想法，爷也太冤枉妾了，今儿不是因为翠荷那丫鬟委实是太没个规矩，妾若是不罚了她，日后如何管教坠玉阁的下人，今儿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杀鸡儆猴？”戚望之喃声自语，却是猛的伸手扣住了娇娘的下巴，冷声道：“你这是杀鸡给谁看？王妃还是本王？”

娇娘不曾想过戚望之的疑心病如此之重，少不得心里有些惊怕，却是倔强的顺着戚望之手上的力道抬高了下颚，恼气道：“谁也不给谁看，妾哪敢给王妃和您看那劳什子，您动动小手指就能要了妾的命去。”一边说着，娇娘一边红了眼睛，泪珠子好似断落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戚望之扣住娇娘下巴的手微微松了松，娇娘这副既脆弱又倔强的模样让他有瞬间的晃神，之后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涩然，轻叹了一声，松开了手，之后把娇娘揽在了怀里，低声道：“脾气还真是娇纵，果然是被宠坏了，满府的女人也就你这个小东西敢跟本王这么说话。”

“谁让爷冤枉妾的。”娇娘在戚望之的怀里扭了扭身子，不满的说道，又拿手揉了揉眼睛，那娇滴滴的模样极是可人疼。

戚望之轻笑，放缓了语调：“依着你这么说竟是本王的错了？是哪个不董事的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

娇娘孩子气的撅了撅菱唇，喃语道：“妾就这么个性子嘛！就是不够讨喜。”

把揽在娇娘纤细腰身上的手紧了紧，戚望之道：“你这样很好，天真、娇憨，有什么说什么，就这样很好，以后也不要变，本王不会亏待了你去，只要你安安分分的，这王府里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娇娘笑着应了下来，心底却讥讽不已，安安分分？在这王府里安安分分又能活到几时？到底是他豫王太天真，还是他太不了解女人了？

戚望之似乎也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又道：“你不用争什么，就这般乖巧听话就好，本王会护着你，平时里也不要搀和府里那些事情，只在坠玉阁呆着就好，教坊嬷嬷也给你找来了，闲暇时间就跟那嬷嬷去学学舞，等本王得空就会来瞧你。”

“那王爷要说话算数，可不许不来瞧妾。”娇娘反手搂住戚望之的腰，娇声说道，眼睛亮亮的。

戚望之似乎极喜欢这样神情的娇娘，眼底染上了笑意，点头道：“既答应了你自然是会来看你的。”

“那您今儿就得陪着我。”娇娘得寸进尺的要求道，把头埋在了戚望之的怀里，放低了又娇又糯的嗓音：“不许再被人叫走了。”

戚望之先是错愕，紧接着大笑出声，长臂一伸，把娇娘打横抱了起来：“今儿不走了，就陪着你这么个小东西。”

娇娘先是惊呼一声，之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咬了咬下唇，似乎要抑制住即将溢出的笑声。

戚望之因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又笑了起来，想着，这样很好，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她永远表现出这样天真娇憨的姿态来，他就愿意一直宠着她，给她荣华与富贵。

豫王回府后不久就去了坠玉阁的消息不过顷刻就传遍了王府，等了许久，也没有传来豫王大怒的消息，一时间，豫王府的下人又重新衡量了娇娘在豫王心里的分量，包括豫王妃与韩侧妃。

在知晓了韩侧妃摔了一屋子的瓷器后，豫王妃畅快的笑了起来，这几年她因无子被韩侧妃压制的火终于出了一小口。

“你瞧，一个魏侧妃就让她动了怒，到底是顺风顺水太久了，让她以为王府是她一个人独大了。”豫王妃与李嬷嬷笑道，对于豫王回府后没有第一时间过颐和轩来，虽是有些不悦，可有韩侧妃这一出在，她心底还是有些快活的。

李嬷嬷无奈的看着豫王妃难得一见的孩子气，劝道：“不是老奴泼您的冷水，魏侧妃得宠与您实在无益，她若是产下王府的庶长子，您的处境势必会变得艰难。”

提到子嗣，豫王妃美眸微凛，沉默了好半响，才道：“挡不住的，挡得了一个，挡不了第二个、第三个，她若真有那福气，我倒宁愿受一回委屈，给她养了孩子。”

李嬷嬷先是一愣，忙问道：“您的意思是，魏侧妃如果有孕您要抱养过来？”

豫王妃一扬下颚，沉声道：“我是王府正妃，孩子本就是该养在我这里，我愿意给她这个体面且还是给了她脸，若不然一个庶子能有何出息。”声音渐弱，她到底是心有不甘，为了‘子嗣’二字无人知晓她吃了多少药，拜过多少佛，太医也请脉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说她身体无碍，可她就是不曾有过身孕，多少次她想，哪怕是个女儿也好，也好过无子无女，可现如今，她等不起了，太子爷的身子骨一天好一天差得，真到了那一天，一个无子无女她如何统领这些女人，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女人只会一步步的侵占她的领地，吞噬她所拥有的一切。

“主子，会好的，您身子骨康健，现在不过是缘分没到，早晚都会有孩子的。”李嬷嬷温声劝道，眼底泛了水光。

豫王妃苦笑一声：“等了多少年，这缘分还是没有到，就算我能等得起，王爷也不会等，王氏一族也不允许我等，打父亲知晓王爷娶侧妃入门，接连来了三封信，就是为了让我松口抬六妹妹进府，我如何能甘心。”

“大将军他？夫人不会允许六娘子进王府的门的。”李嬷嬷先是一愣，随后斩钉截铁的说到。

“母亲如何管得了父亲，若是父亲一意孤行，六妹妹未必不会进门，王爷需要王氏的兵权，所以不会拒绝父亲的提议，于他而言，府里多一个或少一个妾对王府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豫王妃轻叹一声，下月父皇寿辰，父亲势必会进京贺寿，只怕那一月，也就是六妹妹进京的最佳时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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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在坠玉阁连宿了七日后，满王府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都在观望着豫王今夜的归处，毕竟前些时候魏侧妃明晃晃的打了韩侧妃的脸，也不见王爷有所动怒，说不得，这新来的魏侧妃当真得了王爷的欢心，会打破多年来府里的规矩。

娇娘坐在置放在床前的人美塌上，透过半支起的木格子窗户遥遥的望向窗外的傲然绽放的红梅，娇弱的身姿沐浴在微弱的阳光下，不免显得格外的稚嫩娇柔，让人心生怜惜。

“主子，满府的人都在观望着今儿王爷会宿在哪个院子，您是不是早做打算的好？”银宝奉上一盏温热的新江羽绒茶，轻声说道。

娇娘收回落在红梅上的目光，嫣红的嘴角微微一弯，漫不经心的说道：“早做打算又有何用，宿在哪个院子瞧得还不是王爷的心思，他若是有心，自是不用我请也会来的。”

“主子，那韩侧妃可是一早就派了人守在正门，只恨得王爷一回府就把人拽进她那得月楼呢！”同喜撇了撇嘴，瞧不上韩侧妃的做派，便是在侯府时，府里的姨娘们也没得这般不顾脸面的把侯爷往自己的院子拉。

娇娘嘴角不自觉衔了一抹笑意，略显讽刺，媚眸轻睨，白嫩的手指顺了下耳际的发丝，用娇嫩清脆的嗓音道：“若不然，你当她那湘姐儿是如何得来的。”说罢，柔韧纤细的腰肢一摆，从软塌上起了身，笑意盈盈的说道：“今儿这天倒是暖和了不少，外面的红梅开的也艳，倒是让我兴起了品酒赏梅的雅兴。”

同喜见主子难得有了兴致，忙笑道：“那敢情好，容奴婢把青梅甜酒温一下，在让小厨房炒上几道下酒菜，一早四娘子打发人送来的酱闷酥鱼主子还没有尝呢！奴婢瞧着很是鲜嫩可口，一会就着青梅酒吃上几口，瞧瞧可鲜美，主子若是喜欢，便让厨娘学着做。”

娇娘素来喜欢同喜这份机灵劲，免不得弯唇笑了起来，含笑道：“就照你说的去置办吧！”又吩咐同贵道：“把那副白玉棋盘找出来，我恍惚记得早前和瑶娘对弈时有一残局未解，也不知道棋谱你们有没有记录。”

“给主子记下了，您当时还说得空在与十一娘子论输赢呢！”同贵轻笑着说道，转身便去寻那白玉棋盘，又把记录下的棋谱找了出来。

娇娘神色有瞬间的恍惚，之后抿出苦涩的笑容，她怕是再也不得空与瑶娘一论输赢了，进了这豫王府短短不过几日，就让她明白了当日五姐话中的含义，这王府的一方天地从今以后便是她一辈子的战场。

把软毛织锦斗篷披在身上，娇娘带着金宝出了厢房，瞧着那一株笔直苍劲开的秾艳梅花，想起了往年这个时候，她跟瑶娘少不得要酿几坛梅花酒，等待七月初时从地窖里拿出来，用冰镇着，饮起来才叫一个舒爽，想到这，娇娘不禁扬起了嘴角，忙让银宝取来一个藤编草篓，自己却是挽起了袖子，脚微微翘起，轻柔的摘下散发着清幽香气的柔暖花瓣。

“这梅树开的倒是比咱们临水阁那几株还要好，就是不晓得酿成梅花酒是不是也一样清雅袭人。”

平日里伺候这梅树的小丫鬟也是个机灵的，难得见上主子一面，又见娇娘今日兴致颇高，忙脆声说道：“主子，这梅树是您未进府的时候王爷特意命人移栽的，原以为今年是开不了花了，哪成想这树也是有灵性的，知晓讨主子欢心呢！”

娇娘抿嘴一笑，瞧这小丫鬟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褂子，却是干干净净的，小模样生的很是机灵，倒是跟她那小嘴一样讨人喜欢，便笑吟吟的问道：“这梅树都是你在伺候吗？”

“会主子的话，自打移栽到坠玉阁一直是奴婢在伺候着，奴婢原是在花房伺候花的，因主子进府，管家特意把奴婢调到坠玉阁来伺候花花草草。”小丫鬟脆声回道，不大的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状。

“这小嘴倒是个巧的，你且好生伺候这些花花草草，主子对这些最是喜欢不过了，伺候的好了，少不得多赏你几两碎银子。”金宝说着，便给了她一串子铜钱，倒是惹得那小丫鬟对着娇娘千恩万谢，小嘴一张一合说了数不尽的巧话。

娇娘见她小嘴一张一合，倒是跟家养的八哥似的，很是讨人喜欢，芙蓉面上也不禁勾出几许笑意，这一笑，当真是粉面生春，二个浅清的梨涡若隐若现，一双凤目更是水光潋滟，让人瞧了便失了神。

戚望之进了院，便瞧见这幅美人图，轻一挥手，让下人莫要出声，只倚着月亮门静静的瞧着，越瞧越是得趣，只因娇娘莲步轻移，单手拎着裙摆，堪堪露出裙摆下那双水粉色牡丹绣纹的娟鞋。

戚望之倒是不知他这小娇娘还如此有雅兴，大步一迈，上前就把人扶腰按住，娇娘一惊，回头一瞧，又是惊又是恼，少不得睨了戚望之一眼，那眉，似蹙非蹙，那眼含嗔带娇，那嘴，水光润泽，那股子的春意随着那波光荡漾的一眼可谓直捣人心。

“爷怎么这个时辰归来了，竟唬的妾心里一跳。”娇娘软声糯语的说道，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拍着心口，那小模样可不是又娇又俏。

戚望之性子素来偏冷，如此举止却也是忽来的性子，见她这般招人疼的样子，倒是兴起了几分调笑的兴致，嘴角略一勾，便道：“怎么？爷早早归来你还不欢喜了？”

娇娘一怔，哪里想到戚望之也有这样轻狂的时候，粉面不禁染上一抹红嫣，羞怯怯的软声道：“妾怎么会不欢喜呢！爷归来的正是时候，妾瞧着这天也渐缓了，便让同喜去温了一壶青梅酒，又炒了几个下酒菜，正准备品酒赏梅呢！”

“你倒是比爷还要自在。”戚望之轻笑一声，又道：“既娇娘有此雅兴，爷便是与你作陪如何？”

娇娘心下微微一动，眼眸一勾，便笑吟吟的道：“那感情好，妾原还想着要自己一人打谱呢！如今爷愿意赏脸，倒不如与妾一边下棋一边品酒赏梅可好？”

戚望之原是打算过来瞧瞧娇娘便回那颐和轩，如今见她美眸生辉，那眼仁漆黑似墨，偏又灿烂生华，让人望着那双眼就不忍拒绝。

“也好。”轻微一点头，戚望之回身吩咐身边的随侍去颐和轩回一声，今儿便不过去了，明儿在去瞧王妃。

那随侍是打小跟着戚望之长大的，名为陈三儿，半大的小子，人却是机灵的很，素来是知晓自家王爷的性子，那是最重规矩不过的，往年里，不论哪个新进院的主子至多也就七日，如今见王爷竟破了例，心里倒是唬了一跳，悄悄抬眼看向那让王爷破例的魏侧妃，红上一红，心下也算明了了，暗暗道，怪不得爷这么个性子也化作绕指柔，任谁家里有这么个又美又娇的小娘子都得捧在手掌心里宠着。

却说娇娘这厢勾着戚望之与其品酒赏梅，笑语嫣然，好不自在，颐和轩那厢得了话后却是恼恨的摔了杯盏。

豫王妃自小便心思深沉，稳得住心气，如这般失了庄重却是第一遭，饶是她在如何沉稳的性子，也终究是个女人。

“瞧瞧，这魏侧妃当真是好手段，这才几日就勾得王爷离不了她的身了，怪不得外面都道承恩侯府便连那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都不干不净。”豫王妃冷笑连连，她自嫁进这豫亲王府却是头一遭受了这样的屈辱，让她如何不生恨。

李嬷嬷也不曾想豫王会这般打了王妃的脸，可却也知晓眼下可容不得旁人火上浇油，忙劝道：“主子莫恼，想来那魏侧妃是王爷相中的，少不得新鲜几日，说到底她也是您手里讨生活，待王爷尝够了鲜，还不由着您拿捏。”

豫王妃叹了一声，瞧了眼被她扫落的杯盏，也知她这是被气的犯了糊涂，竟失了往日的分寸。

“当日瞧着这魏侧妃妖妖娆娆的就不是个省心的，却不想果真如此，一个韩侧妃不够，现今又出了这个一个贱蹄子，这府里日后怕是不得安生了。”

李嬷嬷见豫王妃顺了一口，便重新奉了盏茶，说道：“这话老奴却是不赞同，咱们王爷最看重规矩不过了，哪里容得她们张狂，再者，说到底侧妃不过是占了个好听的名头，莫说搁寻常人家，就是在侯府，如魏侧妃那般的也就是个姨娘，哪天惹了主母不喜，还不任由主母打杀发卖。”

豫王妃嘴角轻轻一扬，呷了口香茶，这气倒是通了，李嬷嬷这话说的可谓是极合她的心，正如她所言，便是侧妃有如何，不过也是个玩物，真惹恼了她，哪日寻了个错误，虽说不能发卖了，可闲置的庄子却也不缺，便是爷，也不会护着那坏了规矩的人。

“且容她在得意几日，待爷过了新鲜劲，也该给她立立王府的规矩了。”豫王妃说的轻描淡写，嘴角甚至微微一翘，眼底却是划过一抹阴鸷的暗影，也昭示着豫亲王府内院即将涌起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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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刚过卯时，娇娘便醒了过来，动作轻巧的翻了个身，哪成想戚望之素来是个警醒的，如此便绕了他的清梦，略一睁眼，长臂一伸就把娇娘搂在了怀里。

娇娘却是吓了一跳，四目相对，在瞧轻戚望之含笑戏谑的眸子后，粉面一红，嗔声道：“爷怎得就这般喜欢吓妾呢！”

戚望之嘴角略一勾，搭在娇娘腰际的手滑进她的内襟，细细的摩擦着手下娇嫩的肌肤，低声笑了起来：“哪里是爷吓你，不过是你的胆子太小罢了。”话音一落，便翻身压在了娇娘的身上，随手扯了扯她略开的领襟，埋头便啃了几个红印子。

娇娘羞的整个身子都蜷了起来，娇颜一侧，软声道：“爷怎么总这般欺负妾。”

戚望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又见娇娘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些骚动，甚想化身为狼吞了这娇嫩生香的小东西，只是他素来不是贪欲之人，眼下也不是放纵的时候，故而只能败兴起身。

“今儿就先绕了你，等爷得空在来收拾你。”戚望之眼底含着调笑之意，柔和素来冷硬的容颜。

娇娘见状，却是大着胆子自后扑在戚望之的身上，小脸贴在他的后颈处，肢体中透出无言的依赖，糯声糯语：“爷可要记得来看妾才好。”

戚望之一怔，也不知是为娇娘大胆的动还是大胆的话，也许二者皆有，心里有瞬间的柔软，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小东西，是值得让人纵上几分的，想着，便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送走了戚望之，娇娘便去往颐和轩与豫王妃请安，时辰虽算不得多早，却也是拿捏得当，却不想一进颐和轩正堂便是瞧见一屋子的女人，便连一贯有些张狂的韩侧妃亦端坐在椅子上。

豫王妃抬眸便瞧见一袭淡雅的绿云飘来，行摆之间自有一股风流袅娜之感，心下冷笑，这样的狐媚子也就承恩侯里也养的出。

恭恭敬敬的给豫王妃请了安，豫王妃倒是没有为难于娇娘，神色与早前并无二样，笑着让她落座在了韩侧妃的身旁。

韩侧妃素来是个咬尖的，仗着府中仅有自己产下一女，平时便是连豫王妃都敢顶撞几句，如今把娇娘视作眼中钉的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子，阴阳怪气的笑了几声，韩侧妃斜睨了娇娘一眼，道：“早前妹妹可都是早早来给王妃请安，怎得今日竟这般晚？便是王爷疼惜妹妹多日留宿在坠玉阁，妹妹也不能恃宠而骄才是。”

娇娘弯起嘴角一笑，漫不经心的扶了扶鬓角侧簪的那支精巧的金累丝宝蝶赶花步摇，仿若没有听见韩侧妃的话，只笑道：“我还当今儿也瞧不见姐姐呢！看来是湘姐儿的病好了。”

韩侧妃总拿湘姐儿生病做筏子的事满王府哪个不晓得，可任谁也没有敢这般明晃晃的讥讽的，娇娘这一软刀子捅出去，着实让韩侧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响，才冷笑道：“没有做过母亲的人，哪里晓得小孩子的娇贵，我们湘姐儿可是爷唯一的根，自然是矜贵非常，往日里爷也是吩咐过要好好照料湘姐儿的，莫说是身子不舒爽，便是吹个风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韩侧妃这话忒遭人恨，满屋子的女人，除却才进门不久娇娘，哪个不是伺候了豫王几年的，偏生都无子无女，任谁听了这话，心下都恼恨不已。

豫王妃唇边的笑意淡了去，漫不经心的把手上粉彩莲花纹盖碗一置，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淡声道：“好端端的，又抖什么嘴皮子。”说着，清冷的眸子一扫，瞧了瞧云髻斜绾，一脸□□的娇娘，不冷不淡的开口道：“一个是府里的老人，一个是新进府的妹妹，大的没有大样，小的没有小样，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我豫亲王府没个规矩。”豫王妃这话虽说的不偏不倚，可话里话外却把韩侧妃与娇娘都训斥了一番。

韩侧妃面色一变，神情略有不悦，却分辨道：“王妃说的是，只是魏侧妃刚进府不久，咱们府里好些事都不晓得，更不晓得湘姐儿素来被爷娇惯，妾也是好心，怕魏侧妃日后话音间有个不妥当，惹得爷不悦。”

豫王妃倒好像是习惯了韩侧妃这张狂的性子，唇边极淡的笑意不变，只是眼底一沉，口中却是说道：“你这话倒也有几分理，魏侧妃入府不久，府里的一些事委实是不够清楚，说来也是我忙这府里的事，分不出心来，这样吧！我身边的赵妈妈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就先拨到坠玉阁伺候一阵子好了。”说着，便让人召来了赵妈妈，竟不容娇娘推辞。

娇娘笑吟吟的打量着进来的赵妈妈，一身七分新的绸缎枇琵琶扣对襟裙袄，发髻有些零碎，仅簪了一对朴实的银簪子，耳朵上却是坠了一对金耳圈，想来在府里也是个体面的管事妈妈，怕是临时换上的银簪子，却忘记摘了那对金耳圈。

“赵妈妈起来的，既是王妃体恤拨下来的人，日后少不得要倚重妈妈一二。”娇娘温声说道，顺手抽下了自己发髻上的一根累丝镂金簪赏给了她，笑道：“怎么说都是位管事妈妈，怎得这生的素净，我瞧得都怪不落忍的。”

娇娘出手就一鎏金簪子倒是让人一惊，虽说王府富贵，平日里她们打赏下人也算得上出手大方，可也没有这样的大手面，不由暗道，怪不得都道承恩侯府是个金银窝，看来委实不假。

韩侧妃眼珠子在那鎏金簪子上打了个转儿，颇有些酸意的说道：“魏侧妃不愧是承恩侯府出来的，这手面就是大，我们这种清贵之家是比不得了。”

娇娘眸光一凝，唇边的笑意恍惚间一敛，顷刻又弯了起来，笑道：“韩侧妃说笑了，承恩侯府也不过是百年来累积下一些薄财，加之父亲素来又疼惜我们几个女儿，免得多贴补一些，待韩府再过个几十年，想来也不会比承恩侯府差到哪里去的。”娇娘笑意盈盈的瞧向韩侧妃，嘴角始终挂着甜腻的笑意。

韩侧妃脸色一僵，没成想这瞧着一团孩子气的魏侧妃竟有胆子讥讽自己，她虽说出身不是名门望族，却也是书香门第，父亲如今是四品通政副使，自己亦是正儿八经的嫡女，哪里是一个庶女可以相提并论的。

“倒是未曾听说承恩侯竟是这般疼惜女儿之人，我原还怜惜妹妹是庶出，怕妹妹以前在侯府中过的不如意呢！”韩侧妃心下冷笑一声，谁不晓得那承恩侯是个什么东西，还疼惜女儿，若真如此，哪里还会传出承恩侯府娘子最擅以色事人，以艺娱人的传言来。

“怎会，竟不知道韩侧妃是从哪听来的谣言，父亲素来最是娇惯我们几个姐妹，自来不曾因为嫡庶之分而区别对待。”娇娘微微一笑，此话说的却是不假，承恩侯府的女儿皆娇养，便是已逝的六娘子菱娘素来不得父亲喜爱，亦不曾在有过亏待，毕竟承恩侯府的富贵想要长长久久，皆是需靠这些女儿撑起来。

四位庶妃瞧着娇娘与韩侧妃你来我往，心里对这新来的魏侧妃大抵也了几分了解，是个不让人的主，不若面上那般娇柔，怕也生了个玲珑的心思。

豫王妃呷着香茶，唇边挂着漫不经意的微笑，见韩侧妃吃了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缓缓出言道：“好了，你们这嘴都巧的跟八哥似的，听得我这头都疼了，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各自回院去吧！”

豫王妃发了话，四位庶妃可不敢多留，她们可不是韩侧妃，愣是把豫王妃当成了病猫，三不五时的就敢顶撞一回，豫王妃的手段她们早有领教，如今这般乖顺，也不过是为了能安稳的在王府讨口饭吃罢了。

福身朝豫王妃与二位侧妃行过礼后，四人便离开，韩侧妃亦不愿瞧着豫王妃那装腔作势的模样，轻哼一声，懒懒的起了身，素手一探，身后的小丫鬟忙上前扶住了她，嘴角勾了勾，略一福礼便是扬着俏脸离去。

豫王妃好似没有瞧见韩侧妃行的草草之礼，端庄的面容依旧含着端雅的笑意，却是这般不动声色，让娇娘不敢小瞧了去。

红唇弯出一道甜美的弧度，娇娘双膝微屈，双手于左腰处，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柔声道：“如此妾也不叨扰王妃休息了。”在豫王妃颔首后，便带着银宝、金宝和新来的赵妈妈施施而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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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豫王妃给坠玉阁弄来了一尊大佛，赵妈妈是也，对于娇娘来说，这赵妈妈就如同一块鲜嫩的豆腐却沾了灰，让人拍不得，碰不得。

云绫锦的窄袖挽到半臂，娇娘俯身于书桌前，右手执笔，手腕微动，笔下呈出一副春意牡丹图，后又题字，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主子，您还有心情画画写诗，那赵妈妈您还没有安排妥当呢！”同喜有些无奈的看着娇娘云淡风轻的模样，很是焦急的说道。

娇娘收了笔，微微一笑，净手后由着金宝把袖子挽下，这才悠悠的开口道：“有何可安排的，王妃赏下的人，虽是奴才也得好生待着，左右这坠玉阁也不差那一口饭，且养着吧！”

同喜先是一愣，细细一琢磨便明白了娇娘的意思，不禁笑道：“主子说的是，王妃赏下人，怎好让她太过操劳，只管在坠玉阁享享清福便是了。”

“是个明白的，且把这话传给许嬷嬷和秦嬷嬷，务必不要让赵妈妈劳心劳累。”娇娘于‘务必’二字上顿了顿，之后便让金宝布膳。

豫王府的规矩素来多，原这午膳应去颐和轩一道用，只是豫王不在府中，豫王妃也不耐烦瞧这些莺莺燕燕，便免了这规矩，二位侧妃却是好说，自有自己的小厨房，四位庶妃的饭菜确是出自大厨房，细细想来，这也是为何府中只有韩侧妃生下一女的原因了。

小丫鬟一一把热腾腾的饭菜摆了上来，中间是一四方粉彩花鸟纹汤钵，钵内约有三盅量的藕粉桂花甜羹，半透明颜色微微偏红，上面撒着腌制的金灿灿的桂花，香气四溢。

金宝上前拿着描花的汤瓷勺舀了一碗八分满的甜羹放在娇娘的面前，方又夹了一块金丝燕窝糕和一筷子的腌水芥皮，分别放在二个巴掌大的粉彩牡丹纹碟里。

娇娘素喜甜食，加之这藕粉桂花甜羹入口即化，倒是就着金丝燕窝糕吃了一整碗，又赞道：“这甜羹做的倒是甜而不腻，口感甚是滑嫩。”

金宝见娇娘今儿胃口好，忙又舀了小半碗，把那几乎未动的腌水芥皮挪了开，换了一小碟子酸辣干煸牛柳，笑道：“就晓得主子今会胃口好，这藕粉是五姨娘年前特意让人从南边捎回来的，您出嫁时特意吩咐要一同带过来，听平春姐姐说，这藕粉是用令时的百斤鲜藕几经磨浆、漂浆、蒸晒制作而成，最后出粉也不过才六七斤的样子，虽算不得什么精贵的吃食，却也胜在了鲜嫩。”

“总是劳得姨娘记挂，也不知她在侯府如何了。”放下汤匙，娇娘微叹一声，忽又嗤的笑出了声来，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叩击着，说道：“我这话说的也当真糊涂了，左右还不是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同贵见娇娘神色淡了下来，忙安慰道：“主子若是惦记了五姨娘，明儿个和王爷求个恩典，回侯府瞧上一瞧便是了，再者，侯府里也没有哪个敢为难五姨娘的，就是冲着您和五娘子亦不敢怠慢了去不是。”

红唇微动，娇娘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妥，我不比五姐姐，豫王也不是英王，这恩典求不得，只等日后有机会与五姐姐碰上一面，便能知晓姨娘的近况了。”说罢，娇娘端起一旁的白瓷五彩四季花卉茶盅，掀开盖碗低头轻吹着热气。

娇娘刚呷了一口香茶，那厢绿倚便走了进来，低语了几句，惹得娇娘轻蹙起了峨眉，不悦道：“忒的事多，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赵妈妈便走了进来，还穿着早前那身衣服，先给娇娘行了礼，之后道：“老奴是特来谢过主子体恤之恩的，只是老奴已来这坠玉阁多日，实在不好就这般闲暇下去，若是让王妃知晓老奴少不得要被定一个欺主之罪，且撵出府去。”

“这话是怎么说的，你是王妃身边的老人了，就是那份体面也是府里数一数二的，王妃把你赐给我不过是心疼我刚入府，怕我这里一时人手不够用，我又如何能真托大把你当一般的奴才来使唤。”娇娘微微一笑，却不曾给赵妈妈赐座，只让她垂手立于一旁。

赵妈妈嘴动了动，把肚子里的话咽了下去，斟酌了片刻，方开口道：“得主子看重原是老奴的福份，只是老奴来时王妃特意嘱咐了，让老奴伺候着主子早日习惯府里的规矩，免得一时不察惹怒了王爷便不美了。”

娇娘唇边的笑意一凝，却是不言语的瞧着赵妈妈，让赵妈妈心里也琢磨不透她是如何做想，犹豫了片刻，仗着是豫王妃拨来的人，便大着胆子撩起眼皮瞧了一眼。

赵妈妈却也第一次瞧清娇娘的模样，入目的是一张小巧的粉面，许是年纪小还略有些圆润，倒是皮子比那新磨出的豆腐还要细白娇嫩，越发衬得眉心那一点朱砂痣格外鲜红，穿着鹅黄色的云绫锦广绫合欢窄袖对襟外裳，下面是青莲色的十二幅锣裙，腰身掐的极窄，显得那杨柳腰肢越发的纤细，这一瞧，心下不免暗道，怪不得能勾得王爷在这坠玉阁常来常往，单单论这小模样也是府里独一份了。

“赵妈妈瞧够了吗？”不知道何时娇娘捧着茶盅闲闲的啜了一口茶，唇边含笑意味深长的笑意，二个梨涡若隐若现。

赵妈妈回了神，忙陪着笑道：“老奴失礼了，实在是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也每见过生得像主子这样天仙儿似的人，一时便瞧愣了，着实是该死。”

娇娘嘴角微微一勾，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无碍，想来是赵妈妈初来坠玉阁还没有休息好，既如此便多休息几日就是了，至于王妃那里，若是有何怪罪的地方，我自会替你维护一二的。”

赵妈妈面容一僵，忙回道：“老奴谢主子体恤，只是着实不敢偷懒，再者，王妃吩咐老奴早日让主子知晓府里的规矩，老奴也不敢懈怠。”说道这里，赵妈妈话语微顿，说道：“若主子得空，不若老奴今儿就先说一说这用膳可好？”不等娇娘有所反应，赵妈妈便指着一一撤下的膳食道：“按照府里的规矩主子这午膳便是不合时宜，王妃有所规定，侧妃午膳不可越过六道，庶妃不可越过四道，如主子今日这一桌已是大大的超了份例，若让旁人晓得，怕是会误以为主子对王妃不敬。”

娇娘秀长的眉微微一蹙，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妈妈，声音淡了下来：“不过是几道菜品罢了，王爷既规定侧妃位可置小厨房，想来我想吃些什么王爷不会介意，知晓素来王妃崇尚节俭，我也不会让王妃为难，我这坠玉阁内的格外开销自是我自己负责。”

“老奴说一句越轨的话，无规矩不成方圆，主子还是依照王妃的意思来的好。”赵妈妈嘴角含笑，温声说道。

红唇一抿，娇娘神色不悦，娇嫩的红唇轻轻一撅，颇有些娇蛮之态的冲同贵一扬下颚，冷声道：“王妃有王妃的规矩，平日里一道用膳自是按照王妃的规矩来办，至于我这坠玉阁，却是要按照我平日里的规矩来行事，还不与赵妈妈说说我这坠玉阁的规矩，免得赵妈妈初来乍到一时不习惯，犯了我的忌讳，让我骂也不是，撵也不是。”

同贵脆声一应，嘴角微微翘起，笑道：“赵妈妈在王府待的久了，看来是习惯了府里节俭的规矩，只是我们主子这十多年来却是习惯了侯府的规矩，一时难改了，便说今日这午膳，按承恩侯府的规矩已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往日在侯府时，不管是哪位主子，这午膳却是少不得十二道菜品，一味汤羹，二碟甜品，二碟咸口饽饽，二碟凉菜，这煎炸熘炒煸卤酱熏烤炝就要依着当日主子的口味进行烹饪，且不提还有六小碟子的腌制酱菜。”

赵妈妈干笑二声，她也是见过世面，却不想这庶女出身的魏侧妃竟是这般精贵娇养大的，一时倒是觉得同贵这丫头在唬自己。

“承恩侯府富贵，只是有句话老奴不得不说，这知道的是主子养的精贵，不晓得，存了那起子黑心肠的人怕是会编排主子做派张狂，反倒徒惹笑柄。”

同贵又是一笑，说动：“赵妈妈真真是在王府里待的久了，如主子这般的身份，便是精贵些也是应该的，没得从侯府进了王府还节俭起来，再者，您别听着午膳布的菜品多就以为是那丫鬟婆子惯用的海碗，咱们主子用的餐具可是特意烧制的，大多都是二个巴掌大小，那才叫一个精巧雅致。”同贵一边说着，一边比了个大小，面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略带着揶揄之色。

赵妈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活了这么多年，哪里不晓得这小蹄子的嘲弄之意，只觉得此时臊的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才好，她被王妃使来教导魏侧妃府里的规矩，临了却被一个小丫鬟反打了脸，日后传扬出去，丢了王妃的脸不说，便是她亦是在府里失了体面。

娇娘见好就收，这赵妈妈毕竟是豫王妃的人，没得才进她的坠玉阁就丢了天大的脸面，到时捅到王爷那里，少不得她要落得一个不敬王妃的印象，红艳艳的菱唇衔着一抹浅清的笑，娇娘笑吟吟的开口道：“也不怪赵妈妈，毕竟你才来我这坠玉阁，我的一些规矩日后你便会一一知晓了，既然赵妈妈说自己也休息的够了，那打今儿个起便先随着许嬷嬷了解一下我的规矩，免得日后犯了我的忌讳，让你我主仆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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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赵妈妈被拘在了许嬷嬷的身边，从早到晚听她叨絮着娇娘平日里的习性，细说起来，娇娘在承恩侯府一众娘子里算得上是最好伺候的一位，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轻易不会打骂下人，打赏时的手面也宽，唯一的讲究便是在衣食上面，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承恩侯府的娘子们又有哪个活的不精细呢！

许嬷嬷深知娇娘的用意，待把娇娘往日里的习惯说了个遍后，又把承恩侯府其它娘子的习性捡着按在了娇娘的身上，想着让赵妈妈知难而退，最好自己求了王妃离开坠玉阁。

今日，许嬷嬷正说道大娘子魏静婉吃粥一事，状似亲热的拉着赵妈妈的手，许嬷嬷笑道：“咱们主子素来喜欢喝碧粳粥，您别瞧着好似简单，其实这讲究也颇多，碧粳米需挑出那颗颗细长，晶莹中微含碧色的，提早浸泡五个时辰，不能多也不能少，且不能熬煮，须得用鲜荷叶焖至二个时辰，如此这碧粳米才会清香浓稠。”

赵妈妈嘴角勾了勾：“许嬷嬷委实幸苦，竟连这些琐事都晓得，怪不得主子离不得您呢！”

许嬷嬷一笑，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对主子的事自然是要上心，莫说是一碗粥，就是一盏茶也是马虎不得的，说到这茶，我又得跟您说上一说了，咱们主子对茶倒是没有什么挑嘴的，只一点，不喝那陈茶，茶具需用滚开的水滚上三遍，且只饮第三道茶，我这说来简单，其实也讲究着呢！待哪日赵妈妈跟银宝那丫头学一学便晓得了，虽不用学精，可多少也得知晓一二才好。”

赵妈妈点了点头，对娇娘的印象停留在了骄横奢侈四字上面，只是心下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她是王妃自娘家带来的人，说到太原王氏哪个不竖起大拇指，那才是真正的簪缨世族，教养姑娘讲究的是幼而庄静，品行高洁，哪里是承恩侯府这种以外戚起家的能比得了的，怪道只会专营一些流于表象的东西。

这几日坠玉阁内的事豫王妃自是一直留意着，对于娇娘的行事，饶是她，也不禁要说一声手段了得。

“平日里倒真真是小瞧了这魏氏，单论这手段，便甩了那韩氏几条街去。”豫王妃语气淡淡的，神色间有些疲惫。

窥了窥豫王妃的神色，李嬷嬷心里一酸，不过几年的光影，那个鲜嫩多娇的小姐已如落败的鲜花，变的枯萎凄然。

“素日里瞧着赵家的也是个伶俐人，却不像竟是个面做的榔头，中看不中用，由着人拿捏，老奴瞧着，是不是在派个人过去？”李嬷嬷低声问道，错开了眼。

豫王妃沉吟了片刻，即摆了摆手，道：“不妥，原也没指望着赵家的能有什么作为，不过是敲打一二罢了，让她知晓这王府的规矩任谁也不能越了去。”

话音刚落，戚望之已大步走了进来，听得一个尾音，问道：“什么规矩越了去？”

豫王妃一愣，不曾想这个时辰戚望之竟回了府，之后想了想自己刚刚说的话，见无不妥之处，忙起身迎了迎，笑道：“爷不是去武宁侯那吃酒了吗？怎得这么早就回来了？”

戚望之大马金刀的坐下，勾了勾嘴角：“玉珩那弄了出堂会，我耐不下性子听那咿咿呀呀的，吃了几杯酒便早早离了席。”

豫王妃嗔笑一声，亲手奉了盏热茶，道：“爷还是这么个性子，这么多年都改不了。”

戚望之呷了一口茶，笑了笑，问道：“刚刚你说什么规矩？可是府里又有哪个生事了？”

豫王妃想了想，倒也没有支吾过去，温声道：“倒是没有，咱们府里的都是老人了，哪里会生事，只是魏氏初来王府，想来是一时适应不了，行事稍显张狂了些，我怕韩氏她们见了心里不舒坦，便使了人去提点一二。”

戚望之‘唔’了一声，顿了顿，问道：“娇娘做了什么？”

豫王妃敛去眼底的探究之色，起身到戚望之的身后，抬手在他二个太阳穴上轻揉着，放缓语气，柔声道：“也没什么，就是被承恩侯府养的娇气了些，在吃食上面便精细许多，倒是有些打眼了。”

戚望之倒是想到了娇娘刁嘴的小性子，免不得笑了起来，把豫王妃的手抓在手里，顺势拍了拍，说道：“她年纪小，性子也娇，又生在承恩侯府那么个金银窝，免不得被娇惯了性子。”

“爷说的是，只是，到底是进了王府的门，一次二次不按照府里的规矩，旁人不会多说什么，只怕时间长了心里都会生出几分不快来。”豫王妃面上端着浅浅的笑，声音依旧温和。

戚望之不以为意的笑了下，让豫王妃坐在了自己身畔，笑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挑嘴了些，她自己那院也有小厨房，便随着她折腾吧！”

豫王妃唇边的笑意微凝，却也晓得戚望之素来不耐烦这内宅之事，便也没在多言，只捡了过几日康亲王过寿的事转了话题。

戚望之舒展眉头，沉吟片刻，说道：“康亲王叔过寿却是马虎不得，他素来最喜玉器，你且趁早备上寿礼才是。”

“这还用爷吩咐不成，我早就预备好了，前年省亲从祖母那得了一尊玉雕的仙人献寿，待王叔过寿那日正好借花献佛，保不能失了礼数。”豫王妃弯唇一笑，轻声说道。

戚望之听了此话，却是摇了摇头，摆手道：“不妥，怎可动你私物，况且又是长辈所赐，明儿个开了库房，从里面挑一个便是了，我记得早先父皇赏了一尊汉白玉的八仙仰寿，明儿个你寻出来，就以它作寿礼便是了。”

“爷说这话岂不是太生分了，你我之间何须分的这般清楚，我的东西不就爷的东西。”豫王妃嗔笑道，轻睨了戚望之一眼。

豫王妃性子端庄持重，又碍于王妃的身份，自是不屑于做那撒娇卖乖的行径，如今日这般温言软语已属难得，故而这般嗔笑之语免不得略显僵硬，反倒让戚望之有些惊异。

“你的心意爷知晓，只管按我说的去办便是了。”戚望之微微一笑，话音儿一顿，又道：“王叔过寿那日把娇娘也一同带去吧！王叔侧妃那性子你也应付不来。”

豫王妃一愣，面色一僵，心里已然生了几分怒火，却不得不应道：“爷不说我也想着带魏氏同去呢！王叔那位侧妃我恍惚记得也是出自承恩侯府的的，魏氏是称一声姑姑的。”

“是娇娘嫡亲的姑姑，那性子，可不就承恩侯府养得出来。”戚望之笑了起来，想起了娇娘又娇又嗔的小模样，活生生，粉嫩嫩，娇滴滴，水灵灵，委实鲜活的讨人喜欢。

戚望之想着，便起了身，他已有三日未踏足坠玉阁里，如今却是怪念着的。

豫王妃见戚望之起了身，忙道：“爷今儿不在这用膳了？今儿新到了极鲜的青菜，我想着让厨子清炒了，倒也开胃。”

戚望之摆了摆手，道：“明日的，今儿不用等我了。”说着，撩起眼皮瞧了瞧豫王妃暗淡下来的脸色，添了一句：“瞧着你这几日倒是憔悴了些，虽说府里的事了，也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若不然要这满府的奴才作甚。”说着，又吩咐李嬷嬷道：“明日起你盯着王妃一些，每日一碗燕窝粥不得断了，便是不喜那甜的，也多少吃上几口才是。”说罢，转身离去。

豫王妃却是愣愣的看着戚望之的渐行渐远的身影，忽儿的红了眼眶，恨声道：“不过三日未见那小妖精，就这般惦记不成，平日里规矩不离口，怎得到了那小蹄子身上就成了小事，就无碍了，当真是色迷心窍了，连魂都被勾走了。”

若在往日，豫王妃也不会这般失态，委实是这些日子她被一件又一件事逼到都要喘不过气来，越想越发觉得自己命苦，府里一个个的都不安生，偏生她又底气不足，但凡她有个一儿半女，哪里还容得这些小蹄子在她面前张狂，只这般已让她劳心劳力，偏生娘家也不是个省心，还要给她来添堵，这日子，也不知过到何时才能拨开云雾见青天。

李嬷嬷听了豫王妃的抱怨唬了一跳，忙道：“主子，您可慎言，王爷现在也不过是在兴头上，当个玩意宠宠罢了，心里真正看重的还是您，若不然，也不会吩咐老奴每日盯着您喝那燕窝粥不是。”

豫王妃冷笑一声：“当然看重我，若没有我，他不还得去寻一个王妃来管家，我算是看透了，我在他眼里，怕跟府里的总管也没得二样。”

李嬷嬷叹了一声，也晓得豫王妃心里的苦，不是不心疼，只是有些事她这主子总是看不透，但凡男人，哪个不喜欢那柔情似水的妙人，王妃素来自持身份，可这身份在尊贵又能尊贵过王爷去？不在王爷面前小意温柔些，哄得他常来，好怀了子嗣，只守着这身份又有何用。

“别怪老奴多嘴，王爷喜欢什么性子的您又不是不晓得，不说那四位庶妃，便是韩侧妃那么个性子，在王爷身前不也伏低做小，更别提魏侧妃，在王爷跟前娇的都能酥了人的骨头，。”

豫王妃帕子一甩，眼底眉梢透着森然的冷厉，连连冷笑道：“我是什么身份，难不成还要跟她们这群贱人争风吃醋不成，我倒是要瞧瞧，红颜易老，不能延绵子嗣，日后她们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29章

戚望之喜欢娇娘那双明媚璀璨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身影时，绽放出那名为喜悦的情绪，故而来坠玉阁时素来不让下人通传。

彼时娇娘却不晓得戚望之来到了坠玉阁，只斜卧在花窗旁的锦织软塌上，赏玩儿着小几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玉狮，那玉狮浑体通透，翠绿欲滴，雕刻的极是精巧，鼓溜溜的大眼珠子活灵活现，且嘴大大的张着，衔着一枚冰花珠子。

“主子，爷今儿怕是不会过来了，绿珀刚得了信儿，爷回府直接去了颐和轩，您还是先用膳吧！”银宝轻声说道，又见娇娘兴致不高，想了想，说道：“今儿大厨房分下来一批鲜灵的油白菜，奴婢瞧着那个水嫩，要不吩咐小厨房做个花苞香菇油白菜，现下这个时节吃，倒也鲜美。”

娇娘手托着香腮，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后，嘱咐了一句：“那油白菜只余留三层嫩茎即可，让厨娘仔细着些，稍稍滚了水即可，莫要老了，香菇要切成细细丝才好。”

戚望之本想踏步而入，却在几步之遥听见这对主仆的对话，便于花窗后顿了顿脚步，嘴角勾起，心道，当真是个嘴刁的小东西。

“你这小嘴这样刁钻，也怪不得王妃念叨。”戚望之略带几分笑意的进了屋，预料之中的在娇娘那双顾盼生娇的眼眸中瞧见了欣喜之色，心中不免自得。

娇娘瞧见戚望之进来，先是一愣，随后踩着绣鞋下了软塌，迎了上去，用娇糯清甜的嗓子软声道：“爷可在颐和轩用过膳了？若不曾，正好与妾一同吃。”

戚望之揽着娇娘的腰，瞥了一眼她草草踩着的绣鞋，眉头微蹙，直接拦腰把她抱了起来，沉声道：“没个样子，也不怕让下人瞧见了笑话。”

娇娘扁了扁小嘴，小声嘟哝道：“还不是瞧见爷心里欢喜，您都好几日没有来瞧过妾了。”

戚望之听了这爱娇含嗔的话，不禁失笑，把她抱在腿上，笑道：“这般孩子气可怎生是好，也就爷惯着你这小性。”说罢，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可奈何。

娇娘窝在戚望之怀里，笑吟吟的用藕臂圈着他的脖颈，满脸依赖的娇声道：“妾是爷的人，爷自然是要疼爱妾一辈子的。”

戚望之嘴边衔着淡淡的笑，那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双眸有着让人永远也看不透的幽深，一辈子吗？也未尝不可，只要自己怀中这个小东西永远这样天真娇憨，他便分出一丝心神，护她一世又有何难。

银宝在戚望之到来后便识趣的悄声退了下去，又亲自去了小厨房安排晚膳，少不得嘱咐下人烫了一壶桂花甜酿，待一切妥当后，才回了院子，又唤了绿倚过来。

“一会让你和绿芙去月亮门那守着，任她谁派了人过来都给挡回去，莫要惊动了爷和主子。”

绿倚笑嘻嘻的应了下来，说道：“银宝姐姐放一百个心就是了，保准不能让那位来截和。”

银宝嗔怪的瞪了绿倚一眼，伸手一点，笑骂道：“胡言乱语些什么，让主子听见了且有你好果子吃，行了，赶紧去叫绿芙吧！事办的妥当了，晚上让主子赏你俩一人一盘甜果子吃。”

“那就先谢过姐姐了。”绿倚脆声说道，便是唤绿芙一起守着那月亮门，免得又有那不识相的巴巴来请人。

因戚望之不喜甜口，今晚的膳食便有一多半是香咸口，瞧着那烧制的精巧的碗碟，烹饪的色香俱佳的美食，饶是戚望之生于皇室，长在锦衣玉食中，也不得不说娇娘委实太会享受。

“往日里倒没仔细瞧过，你这骨碟烧制的倒是精巧，花样也稀罕的很。”

娇娘弯唇一笑，软声说道：“这是妾在侯府的时候闲来无事跟姐妹一起描的花，按十二个月份的花来区分的，眼下四月，正巧是牡丹和青木香开的极盛的时候，如今用来且不是应景。”娇娘一边说着，亲自舀了一碗虾仁蜜桃粥放到戚望之面前，眉眼弯弯，口气软糯：“知晓爷素来不喜欢甜口，不过您今可饮了酒，少不得要烧胃，如今喝一碗这虾仁蜜桃粥确是在适合不过了。”

戚望之舀了了一勺尝了尝，入口嫩滑，很是香甜，且没有虾子的腥气，便点头赞道：“确是不错。”

娇娘得意一笑，说道：“妾陪嫁来的这个王嫂子旁的菜肴做的不甚出色，唯有这粥品是她的拿手绝活，倒是让妾离不得她了。”话音一落，娇娘使银宝夹了一块花苞香菇油白菜，自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二人用过膳后，银宝等几个丫鬟自然不会留下来碍眼，麻利儿的让小丫鬟撤下饭菜，收拾了桌子，之后便掩门而去。

娇娘见天色尚早，便缠着戚望之下起了围棋。

二人对坐在软塌上，戚望之慵懒随意的支着身子，却是显得一派雍容，二指把玩着一枚黑子，娇娘则懒懒的倚在一个靠枕上，身上的素纱中衣轻薄飘逸，一双秀美如玉的手十指尖尖，染了凤仙花汁的粉嫩指尖儿执着白子。

娇娘左手翘成兰花样，拎着右袖摆，手起棋落，之后笑吟吟的托着香腮，妙目水润含情，甚是顾盼生娇。

戚望之的心思自是没在棋秤上，故而这局面明显倾向于娇娘，漫不经心落下一子后，便对着她招了招手。

娇娘眼瞧着便要赢了，自是不乐意弃了这局，嘟起了润泽的红唇，不甘不愿的蹭了过去，却是戚望之一下子搂在了怀中。

戚望之素来不是贪欲之人，娇娘未进府之前府里也只有一正妃，一侧妃，四个庶妃，与之太子殿下和英亲王满屋子的侍妾相比，后院的女人委实算得上少的，平日里，更是把多半的时间也都用在了公务上，余下的时间倒是雨露均沾，一半给了豫王妃，一半给了韩侧妃，那四个庶妃倒像是王府里养的闲人一般，基本成了摆件。

而现今，娇娘入了豫亲王府，戚望之却是三不五时的宿在了坠玉阁，少不得让一些下人多嘴，只是在她们看来却也不稀奇，王爷虽不是什么贪欲之人也终究是个男人，但凡男人，瞧见那艳色无双的美娇娘又有哪个不爱呢！

扣着娇娘盈盈一握的腰身，戚望之以指尖挑起她尖尖的下颚，打量着这张未施粉黛的娇容，暗暗道，当真是粉脂凝腮，自有一段风流姿态，这般美人若是没有皇兄的举荐，只怕当真是要错过了，到时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小子。

娇娘被戚望之瞧的羞红了脸颊，粉光生艳的俏脸轻轻一侧，嗔道：“爷这般瞧着妾作甚。”

戚望之一笑：“爷是想当日若不曾在皇兄那处瞧见你，也不知你日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小子。”只这般说着，戚望之便隐隐有些不悦，幽深的眸子沉的如一口枯井。

娇娘哪里想到戚望之会这般出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娇软的倚在戚望之身上，软声糯语：“所以还是妾跟爷有缘，若不然今日也不晓得会是哪个伺候爷呢！”

这拈酸吃醋的小模样倒是让戚望之散了心底莫名生出的怒气，唇边挑起了几许笑意，大手却是滑进了那素纱的斜襟中衣内，隔着粉白的肚兜儿捻弄着那娇柔绵嫩的香乳，只这般却不够得趣，抽出手把那碍事的结带随手扯了开，又解了那粉白绣着大朵牡丹的肚兜儿，借着斜阳西下的余晖，娇娘如皎月般无暇的肌肤便映入戚望之的眼中，那一身丰肌弱骨当真是宛如美玉，竟无一处不精美至极。

娇娘被戚望之弄的浑身瘫软，檀口娇喘连连，粉腮亦羞的潮红，不由秋波一横，娇声道：“爷，这天还没黑呢！”

戚望之来了兴致，又是在自己府上，哪里理会什么天色，只单手揽着娇娘的软腰，把她高高的抬起，褪下了她的绸裤，使出了风流的手段，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那细嫩娇软的蚌肉就推送了进去，这一入，顿觉花蕊内紧致异常，娇肉层层叠叠，绞的手指竟一时不好抽出。

“乖娇娘，且放松些才好，若不然爷如何入你。”戚望之调笑而道，把手指推的更深。

又是一声娇哼，娇娘芙蓉面颜呈媚态，一双小巧的玉足不自觉的绷紧，抬起藕似的手臂缠绕在戚望之脖颈上，轻咬下唇，细声细气的说道：“爷……爷……轻些……”

戚望之又是一笑，一手在那团酥软上揉弄着，一边俯身亲娇娘的菱红唇，轻轻含住，舌尖送出，搅着那香甜的檀口，又勾着那丁香小舌与之戏耍，几经如此，那蚌肉娇蕊内才缓缓流出蜜露。

30章

戚望之把娇娘压在软塌上，好一番颠鸾倒凤，直把身下的娇人入的化作了一汪春水，久久回不得神。

戚望之虽是怜她承欢后娇弱无骨的小模样，却更爱手底下这冰肌玉肤，堪堪忍耐了稍许，便抓起娇娘的小脚，那脚生的甚美，尚且不足戚望之的手掌大，五个脚指圆润而精巧，甲壳亦染了鲜红的蔻丹，越发衬得那玉足比那脱落在一旁的素绢足衣还要白上三分。

顺着纤美秀气的脚踝一路朝上摸去，戚望之深呼一口气，直接抓着娇娘的脚踝把她春笋似的修长白嫩的双腿绕到自己腰上，腰劲一挺，便埋入那娇嫩的蚌肉之中，之后连番的挺入拔出，直把身下的娇人顶得摇摇晃晃，口中不住的发出娇娇喘喘又哀哀戚戚的求饶声。

戚望之抱着娇娘转了个身，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双臂用力一揽，便抱着那娇嫩的雪臀把人捧了起来，大步走向了内室的床榻上，口中轻哄道：“在缓缓，爷马上就好了，乖。”

娇娘眼下早已没有力气，只能由着戚望之折腾，整个身子覆在他的身上，粉颈埋入他的肩胛，一张芙蓉面染着霞光，双眸含泪，抽泣呜咽道：“爷可快些吧！妾……妾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戚望之爱煞她此时粉面娇容，对准那红菱小嘴就亲个不停，直把娇娘亲的娇喘吁吁，白嫩的身子却不受控的随着戚望之摇摆甩动，乳波荡漾，那娇嫩如脂的玉臀更是一起一落，就似那水中浮萍，只能迎风摇曳。

梅开三度后，戚望之仍旧埋在娇娘的体内，那根灼热的□□杵在那里，胀塞的让人难受，娇娘却是无力理会，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一下。

戚望之一手抱着娇娘，另一手摸著她嫩滑无暇的肌肤，很是爱不释手的揉弄着，口中调笑道：“爷的小娇娘当真是又娇又软，承恩侯倒是有先见之明，这名委实起的好。”

娇娘双颊粉艳，一脸娇羞之色，口中依旧娇吁喘气，好半响，才糯糯的出言：“爷又打趣妾了。”

戚望之哈哈一笑，唤了人来抬进一桶水，也没让下人伺候，亲自抱着娇娘入了浴，里里外外给她洗了个干净，若不是顾及她身子娇如嫩蕊软枝，必然是要在这温水之中戏耍一番。

娇娘早已困乏的不行，由着戚望之摆弄，二眼皮子更是打起架来，直到上了榻，爱娇的窝在戚望之的怀里，且寻了个舒适的姿势，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却已是日头高挂，戚望之亦早无了影踪，娇娘把身上的织花锦被朝上拉了拉，唤了人来。

银宝与金宝守在门旁，听见响动忙进了去，挑起二侧的帷帐挂在金挂钩上，又见娇娘星眸微阖，粉颊被屋内的火笼熏的粉滟滟，莫说是男人，便是她们瞧了都觉得神魂飘荡。

“主子可要起身了？”银宝轻声问道。

娇娘懒懒的靠在一旁，又把身上的锦被扯了扯，用手背掩着红艳艳的小嘴打了个哈欠，方软声细语的说道：“起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没得这般赖在榻上让人笑话。”

银宝一边伺候着娇娘起身，一边笑道：“王爷吩咐了，主子只管歇着就是了，愿意睡到什么时候便睡到什么时候，不许让人绕了您清梦。”

娇娘弯了弯嘴角，漫不经心的说道：“哪里有什么清梦，不被魇着已是好的了。”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金宝呈上来的衣衫，峨眉轻蹙，吩咐道：“都四月底的天了，如今也去了寒气，这些厚重的便收拢起来就是了，春衫也都拿出来熏熏才好。”

“主子放心，月初时就拿出来熏了又熏。”金宝含笑回道，知晓娇娘素来是个爱俏的，也不言，忙换了如今这身，找出来一套粉蓝相间的单丝碧罗襦裙，左臂且挂着一件鹅黄的软毛织锦斗篷。

娇娘知道金宝惯来是个妥当的，不由点了点头，待穿戴好以后，不免揽镜自照，露出盈盈笑意。

“主子可是要用膳，日头初露，奴婢就让小厨房备下了燕窝粥，如今正温着呢！不若先垫些？”银宝蹲着身子为娇娘理了理裙摆，又低声询问道。

娇娘想了想，点了下头，又吩咐道：“让小厨房做几样爽口的小菜，再熬些菌菇粥来便成了，我今儿也没有什么胃口。”

银宝应了下来，却也晓得娇娘惯来挑剔，真若只做几样小菜，只怕也喝不了几口粥便要恼了，便自行在心里打了菜谱，吩咐小厨房做来。

那小厨房的人也皆是麻利儿人，本就是娇娘从承恩侯府里带过来的人，自是晓得她的口味，没多时，便了八样精致的菜肴，又拌了六样小菜，把熬粥的鲜美嫩滑的菌菇粥点了少许芝麻，便让小丫鬟端了去。

娇娘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菌菇粥，在瞧见那盅碗里依旧有七分满，待又吃了一口后，把盅碗一推，问道：“王妃可使了人来？”

金宝抿嘴一笑：“可不使了人过来，依奴婢说，这不是自讨没趣嘛！一早王爷醒来就使人去告知了王妃，今儿免了主子请安，偏偏巳时刚过，王妃又使人来问。”

娇娘亦是一笑，嘴角轻扬，眉眼弯弯，沉吟片刻后，又问道：“那赵妈妈如今可安分？没有在生事吧！”

“瞧着倒是安分了，被许嬷嬷整日拘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倒是青竹和青梅那两个小蹄子近日想这发的接近赵妈妈，怕是心有不轨。”金宝轻声说道，没有紧皱。

娇娘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用银签子扎了一块蜜果子，边吃边道：“那两个随她们去，王妃既明白白的送了这二人来伺候，便也没指望她们能成什么事，倒是平儿那丫头让人看仔细了。”

金宝迟疑了一下，近了几步，低声说道：“平儿那丫头倒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被秦嬷嬷安排在了外面扫洒，倒是一直安安分分的，打翠荷去了以后，她便在没有与颐和轩有过往来。”

随手用帕子擦拭了指尖，左手腕上露出一截雪肤，上面套了青鸾雕花的绞丝玉镯，娇娘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那玉镯，半响后，才意味深长的说道：“就是安安分分才可怕，那翠荷去了，我单单留了她下来，她若真心里没鬼这般安分也就罢了，可怪就怪在早先鬼鬼祟祟的，如今竟也不但胆颤心惊，反倒是稳妥的很，这般得用的丫鬟，也难为王妃舍得送到我这来。”

金宝细细一想，心里免不得一惊，忙道：“主子既晓得这小蹄子早晚是个祸害，何不寻个错误打发了她去。”

娇娘又是一笑，红菱唇微微翘起，秋波明媚，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妩媚，软声娇语：“傻金宝，打发了这个，便会送来另一个，我又何苦劳神费事，只管留着这丫头便是了，只是，且要使人盯住了，只要她犯了大错，便是打了王妃的脸面，如此，我且要瞧瞧她还如何舍下脸子把那颐和轩的丫鬟再往我这个塞。”

“主子放心便是，奴婢让绿芽盯着牢牢的。”金宝露齿一笑，温声说道，又奉了盏茶递到娇娘手边。

娇娘微微颔首，赞道：“你本就是个妥当的，如今做事更是越发的稳妥了，我自是放心。”

金宝脸微微一红，轻声道：“不敢当主子的赞誉，为主子办事，都是奴婢应做的，只怕奴婢愚笨，反倒误了主子的事。”

娇娘轻笑出声，伸出指尖虚空的点了点金宝，含笑打趣道：“这嘴皮子倒是跟银宝越发像了，可是跟她一屋子住的久了，也喜欢吃蜜了。”

“主子。”金宝到底跟在娇娘身边久了，自有主仆间的亲昵，见她如此打趣自己，便轻轻跺了跺脚，十分不好意思。

娇娘微微一笑，一双剪水似的眸子波光粼粼，呷了口香茶，复又想到一桩事，便问道：“康亲王的寿辰是在五月初吧！”

金宝想了想，回道：“奴婢记得是在五月初五。”

娇娘笑容微敛，说道：“若是在往年，我这小辈的寿礼自是要随了母亲一同敬上的，如今我这么个身份，却是不好办了，若是不送，四姑姑那总是交代不过去，送，怕是有人又该说我坏了府里的规矩。”

“四姑太太最是疼您不过了，哪里会在乎这个，您的心意，她定然是明白的，自然也晓得您的处境，这京里虽是不小，可走动就这么几家，谁又不晓得府里的规矩大呢！”金宝轻声劝道。

“罢了，先预备着吧！康亲王惯来喜欢那汉白玉，从我库里仔细挑一件，切莫要那大件，只拣那小巧些的便是，免得打眼。”娇娘轻声一叹，未出嫁时她是承恩侯府的姑娘，自是可以厚着脸皮叫康亲王一声姑父，敬上薄礼，现如今入了豫亲王府的门，她一介侧妃，哪里能厚颜送上寿礼。

“奴婢晓得了，一会便去库房整理出来，然后给主子过过眼。”金宝抿了抿嘴，窥了窥娇娘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的回道。

娇娘点了点头，眼眸微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在金宝以为她睡了去，刚才取软毯的时候，眼皮一掀，出言道：“挑二件吧！提前预备好，待探探爷的口风后在做打算，若是能随了爷的贺礼一同敬上，自是不好选那精巧的玉器，若是爷不赏这脸面，提前三日寻个妥当人先到姑姑那便是了。”说罢，身子斜斜一歪，挥了挥手。

金宝轻声一应，取了毯子盖在了娇娘的身上，便轻手轻脚的去了隔间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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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是夜，戚望之歇在坠玉阁，少不得又是一番鸳鸯绣被翻红浪，自是□□盎然。

娇娘迷迷糊糊要睡去之际，戚望之提了提康亲王寿辰之事，娇娘娇哝的应了一声，待次日醒来，方想起这事，娇容免不得有些欣喜之色，忙唤来素来性子沉静的同贵。

“让金宝重新把寿礼准备了，挑一个汉白玉的摆件，半臂高即可，另外再那套金镶玉的盖碗寻出来。”

“主子，那套金镶玉的盖碗您都没舍得用，这么送人未免太可惜了。”同贵想想都觉得肉痛，那套盖碗当年还是从太夫人那得来了，主子一直没舍得用，平日里惦记起来也不过是拿出来赏玩赏玩，如今就这么送人，未免太过可惜了。

娇娘一笑，怪嗔的瞪了一眼同贵，笑骂道：“好一个吝啬的小丫头，不过是身外物罢了，让你去挑自管去便是了，哪来的这么多话。”

“奴婢不是替您心疼嘛！”同贵笑眯眯的，又说道：“主子，那这二件怎么个送法也得有个章程吧！”

“你倒是机灵，那金镶玉的盖碗自提前三日送到康亲王府去，那汉白玉的摆件嘛！便随爷的一起孝敬了便是。”娇娘笑吟吟的说道，极好心情的用银镊子夹了一个酸酸甜甜的梅子入口。

同贵瞧着主子心情好，又奉承了二句：“昨个主子还担心康亲王的寿宴呢！今儿就解了这难题，王爷当真是疼主子跟什么似的，奴婢听二院的梅子说，王爷这些年也没带过除王妃外的女眷出门子，可见王爷心里最是看重主子不过了。”

娇娘嘴角略微一扬，她是欣喜于王爷给她做脸，至于看重，呵，她心中分明，不过是把她当个玩意儿逗趣罢了，她若是真仗着得宠几分便不知天高地厚，这所谓的看重又能长留几时。

“让院里的丫鬟都收敛着点，莫要仗着我得了几分脸面便是不知天高地厚了，颐和轩那边还得敬着些，别闹出了什么事来打我的脸。”红唇一挑，娇娘又夹了一个梅子入口，之后把果盘往前一推，笑道：“那去分了吃吧！”

同贵眼睛一弯，笑盈盈的谢了赏，端着瓷白描花的果盘出了厅堂，招呼着金宝几个分梅子吃。

五月初二这日，便是康亲王的寿辰，因昨个戚望之歇在了颐和轩，娇娘得了清静，睡到了辰时便醒了过来，扬声唤来银宝与金宝伺候着自己起了身，净了面后，涂上一层薄薄的面脂，又用玉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拢着散在腰间的乌黑长发。

“主子，今儿梳个朝云近香髻可好？奴婢瞧着配昨个您搭配好的那套裙装最适合不过了，到时候任谁瞧见主子都要以为是那仙女下凡的”金宝脆生生的恭维道，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绿倚把那套熏了青桔香的裙裳拿过来。

娇娘弯唇一笑，微微颔首，又道：“今儿戴那套舞蝶芙蓉玉的头面就好了，莫要太过张扬。”

金宝应了一声，笑道：“主子便是不梳妆打扮亦要把旁的人比下去的。”嘴里这厢说着，金宝动作利落又不失轻柔的为娇娘梳好了发髻，又从那银胎珐琅彩嵌玉的匣子里找出那套芙蓉玉的头面。

待梳妆完毕已过了半个时辰，娇娘却也不急不忙的带着同喜和绿倚迈着莲步去往了颐和轩。

娇娘去的时间恰恰好，韩侧妃等人请安后离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豫王妃正伺候着豫王用膳，心下哂笑，她原以为豫王妃会有所不同，不成想到了王爷身前也矜贵不起来，瞧这憔悴的脸色，昨个怕是没少折腾了。

“妾给王爷、王妃请安。”娇娘软身一福，笑吟吟的说道，嗓音既娇且柔，似裹了一层蜜般。

戚望之挑了挑眉，让娇娘起了身，问道：“可曾用了早膳？”

娇娘见豫王妃望来，红菱唇一勾，笑道：“妾今儿起的晚了，怕误了给王妃请安的时辰，便没来得及用早膳。”

豫王妃和善的笑了起来，说道：“请安也不差那一时，这早膳魏侧妃还是该用的，免得时间长了，坏了身子，倒是让人心疼。”

娇娘笑而不语，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桂圆蜂蜜红枣茶呷了一口。

豫王妃不落痕迹的打量着娇娘，见她今日虽未施粉黛，穿戴倒是分外上心，嫩生生的鹅黄云雾绡高腰襦裙，配着雪青色对襟双层云袖水纹裳，从单薄的肩头处搭了一条娇粉的披帛，一路贯穿至半臂、指尖，这一身从上到下的料子皆是轻薄、柔软、飘逸，越发衬得她人娇嫩鲜活。

“魏侧妃这身裙裳倒是鲜嫩。”豫王妃面上含笑，心里有些涩意，这样娇鲜水嫩的颜色也就这样年轻的小娘子才能穿戴起来，自己若与她站在一同，怕瞧着更要老上几岁了。

娇娘水嫩的红唇一弯，软声道：“王妃若是喜欢，妾那还有些料子，使人给王妃也做上一套可好？”

豫王妃摆了摆手：“我这个年纪哪里能穿得这般鲜嫩，没得让外头人笑我失了庄重。”

娇娘娇声软语的恭维了豫王妃几句，见戚望之放下了筷子，赶忙起身亲自端了一盏清茶让他漱口，这般乖巧的举动倒是惹得戚望之一笑，顺带仔细打量了娇娘几眼，果真如王妃所说的那般鲜嫩，让他恨不得咬上一咬。

“爷做什么盯着妾瞧？”娇娘被戚望之打量的有些不自在，芙蓉面飞上一抹霞光，俏脸一侧，娇声嗔道。

那朝云近香髻上的芙蓉玉蝶随着娇娘的动作微微颤动着，倒似有了生命一般，瞧着便是翩然飞舞，戚望之不由笑了起来，赞道：“你这玉蝴蝶很是好看。”

娇娘自然而然的抬手碰了碰那蝶翼，笑道：“妾也觉得好看，这玉蝴蝶还是妾十二岁生日时父亲赏的呢！倒是一直没舍得戴。”

豫王妃见豫王与娇娘一说一笑，眸子沉了沉，抓着丝帕的手有些用力，面上却是不显，只问道：“爷一会是与我一同过康亲王府，还是？”

戚望之想了一下，说道：“你带着娇娘便是了。”

因今日官员沐休，康亲王又是个喜欢热闹的，这宴席便从上午开到晚上，又叫了戏班子，少不得要好好闹上一闹。

豫王妃虽对豫王让她携娇娘同往感到不悦，明面上却不会做出失了身份的事，更让娇娘与她同坐一架马车，只是她坐正位，娇娘却是坐在了往日李嬷嬷坐的的位置上。

娇娘似没有察觉豫王妃的用意，见豫王妃上了马车便阖眼歇去，没有与自己说话的意思，便是悄悄的挑起了车帘子，朝外探了探，满眼都是好奇之色。

豫王妃睁眼瞧见娇娘的举动，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淡淡的：“魏侧妃做事前先想想豫亲王府，这般举动未免稍显轻浮了。”

娇娘忙收回手，目光一敛，用娇娇糯糯的声音轻轻回道：“妾知错了，王妃教训的是。”

豫王妃倒是习惯娇娘这样的性子，在她看来，这魏侧妃明面瞧着面团儿似的人，可实际，却不是由得人拿捏，若不然，韩侧妃又怎会从未在她身上讨过好呢！

豫王妃阖眼不再言语，直到马车缓缓停在了康亲王府外，娇娘自觉的先让随在车外的同喜搀扶着自己下了车，之后亲自扶着豫王妃下来，退后半步，跟在她的身后。

康亲王府现在当家的是世子妃蒋氏，这她蒋氏生的甚是秀美，鹅蛋脸，白面皮，一双杏核眼，只是性格却很是爽朗，在京中这些女眷中素来有个好人缘，平日里亦喜欢下帖子相邀各府女眷相聚，今儿开个赏花会，明儿弄个全蟹宴，倒是让康亲王府整日宾客不断。

这蒋氏得了信儿后，匆匆的迎了出来，压下身子倾身一福，未语先笑：“王妃快请进，刚刚平侯夫人还念叨着您，知您素日里忙，我们几个便是念着您都不敢去打扰。”说着，眼珠子一转，瞧向豫王妃身后的娇娘，口中啧啧有声：“魏侧妃出落的越发俏丽了，当初来府里做客时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梳着团儿髻，生的玉雪玲珑的，委实讨人喜欢，如今这般，更是衬得我这糙人越发见不得人了。”蒋氏笑意盈盈的打趣道，朝着娇娘福了半礼。

娇娘虽与这蒋氏有过几面之缘，却也不甚熟悉，只因康亲王府的世子爷是正妃所出，她那姑姑却是得宠的侧妃，现如今才，她这姑姑熬死了康亲王妃，只怕这身为儿媳的世子妃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故而只微微一笑，摆出羞涩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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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这蒋氏虽管着康亲王府半个后院，可身为儿媳在公公的寿宴上行事总归有所便，故而花厅内是康亲王的侧妃魏氏在招呼着满屋子的诰命女眷。

蒋氏领着豫王妃与娇娘进了花厅，这魏氏瞧见了便笑了起来，与众人说道：“刚刚还说起豫王妃呢！这真真是不禁念叨，话音儿刚落这人就来了。”

花厅坐的皆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最不济也是三品淑人，听了这话亦少不得笑了起来。

因为豫王妃身量高挑，娇娘又生的娇小纤细，如此跟在她的身后倒是让人一时没有察觉，倒魏氏招手让娇娘上前时，众人才发现豫王妃身后竟藏了一个美娇娘。

有那快人快语的‘咦’了一声，眼中分明带着惊艳之色，问道：“哎呦，豫王妃这是领的谁家的小娘子，生的竟这般娇艳。”这位夫人也素知豫王妃的脾性，一时倒是没有把娇娘往豫王后院的女眷方面上想，若不然也不会贸贸然然的开口。

娇娘弯唇笑了一下，待看了豫王妃颔首后，这才施施然的走向了魏氏，这魏氏便是娇娘的姑妈，行四，虽为侧妃却甚得康亲王喜爱，至二十七年前进府后便惹得康亲王散尽府里侍妾，可谓是王府第一得意人，只是这魏氏素来聪慧，虽生有二子却不曾生有妄念，与康亲王世子明面上瞧着倒也过得去，至少世子妃蒋氏甚是亲热的坐在她的身边，口中称着魏母妃。

魏氏惯来喜欢娇娘，更是动过让小儿子娶她的念头，只是她也晓得，这样一朵金贵的牡丹花她那兄长可不会许给一个无爵无封的侍卫，故而也只是动动念想，不曾开口。

待娇娘软身见了礼后，魏氏忙把她拢在怀里，介绍了几位诰命夫人与她认识，娇娘虽是侧妃，可那也是皇家的妾，更别提又是出自豫亲王府，现今谁人不晓得太子爷身子骨不好，每日把那药汤子当饭吃，虽说就是不肯死，可她们瞧着也熬不了几年，故而几位王妃，郡王妃皆没有受娇娘的礼，态度亦十分温和。

魏氏把娇娘搂在怀里不放，她得宠多年，上面又没有正头王妃压着，故而性子很有几分张扬，拿了块糕点递与娇娘后，便与众人道：“我这侄女你们怕是都没有见过，原在闺中时被我兄长藏了好些年，一直舍不得让她出来见人，我还说呢！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小子，却不想曾，竟进了豫王府的门，也亏得豫王妃是个和善人，若不然，我这做姑姑的都放心不下。”

豫王妃的贤良那在京里是出了名的，与之形成对比的便是英王妃，像现在，豫王妃嘴角含笑，笑的当真是既然温和又端庄，英王妃却是冷着脸，眼角眉梢都含着一抹讽意。

“也难怪小婶子喜欢娇娘，便是我跟王爷那也是极欢喜她的，这么个可人疼的，搁哪个府上也都舍得不让人错待不是。”豫王妃含笑说道，叫上魏氏一声小婶子，给足了她脸面。

魏氏拢着娇娘说道：“瞧瞧，你家王妃多疼你。”

娇娘笑的娇憨，亦跟着点头，软声道：“王妃自来就是疼妾的。”

瞧，豫王府妻妾和睦的让人啧啧称奇，当然，这是那憨直的人的想法，但凡那老练，心里又有哪里不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呢！豫王妃倘若真是个贤惠人，这豫王能一直无子？在说那魏侧妃，若当真性子娇憨，能让豫王妃破例带着她出来？

“姑姑，五姐姐呢！怎么没瞧见她？”娇娘惦记着五姨娘，她自回门那日便在没见过她一面，心里自是牵挂着，便想借着今日问问英王侧妃。

“你五姐跟个猴儿似的，哪里坐的住呦！这不，一来就去了偏厅找你四姐姐。”魏氏笑道，也知晓娇娘年纪小，也是个歇不住，便让身边的大丫鬟带着她去寻五娘子魏锦华。

那偏厅坐的却是一些为出阁的小姐与年轻小媳妇，如那承恩侯府的七娘子嫣娘、八娘子柔娘、十一娘子瑶娘、十二娘子珊娘便皆在，且坐在了一起，旁边又站着几个花骨朵似的小娘子，只是瞧着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娇娘眉头一挑，未语先笑，唤道：“瑶娘。”

十一娘子定睛一瞧，亦是欢喜不已，起身迎了去，挽着娇娘的手道：“一直惦记着你，想去王府瞧你，姨娘偏又不准，生怕我给你添麻烦。”说着，撅起了小嘴。

娇娘用帕子掩着菱红唇娇声细语的笑道：“尽管来便是，我还想着与你把那盘未完的棋下了呢！”

提到哪盘棋，十一娘子笑弯了眼睛，又细细的打量了娇娘一番，见她气色甚好，眼角眉梢都嵌着娇态，知她在豫亲王府过的怕是不错，这心也就安了。

娇娘瞧了瞧七娘子那边，努了努嘴，问道：“怎么个情况？”

七娘子脸色一沉，冷笑了起来：“不过是打量我们承恩侯府好欺负罢了，那几个也就敢在我们面前编排是非，刚刚四姐和五姐在时可不见她们哪个敢冒头。”

娇娘峨眉轻蹙，挽着七娘子上了前，把手轻轻的搭在了八娘子的肩上，笑吟吟打量着那站在一旁的几位小娘子，脆声道：“我在闺中时素来也不爱出门，倒是不认为几位小姐，七姐姐不如给我介绍一下吧！”

原在侯府时七娘子在如何和娇娘斗嘴争宠，对外却有着一份默契，那就是我们姐妹内里如何争斗不论，你们外人却踩不得我们承恩侯府的姑娘，她见娇娘过来，当即便道：“不认识也罢，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何苦和这些人打交道。”

那为首的紫衣小娘子冷笑一声：“真当你们承恩侯府出来就身娇玉贵了不成，在如何也不过是做妾的，惯会行那狐媚之事。”这小娘子话一说完，就被身后的粉衣小娘子扯了扯衣袖，只因她这话说的委实不妥，旁的不论，只今日康亲王府的主事侧妃便是出自承恩侯府。

那紫衣小娘子去是铁了心要跟承恩侯府的姑娘争个高低，她如何不晓得康亲王府的侧妃就出自承恩侯府，可她就是容不得姓魏的嚣张，若不是姓魏的，她母亲又怎会郁郁寡欢。

娇娘眸光一冷，怒极反笑：“我承恩侯府如何怕与你不相干吧！我倒是想知晓一下你又是出自哪个府上，竟敢如此编排我承恩侯府。”

“哈，承恩侯府还用得着我编排？京里哪个不晓得男荒唐，女香艳的名头，我若是你们，便早早寻了条白绫吊死在家中，没得出来丢人现眼。”紫衣小娘子冷笑连连，可谓扒尽了承恩侯府的脸面。

七娘子大怒，扬手便要打去，却被娇娘抓住了手腕，只见娇娘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小娘子话里话外到好似对我承恩侯府甚为了解一般，且充满了恶意，莫不是我哪位哥哥曾招惹过小姐？若如此，我便代他给你陪个不是，还请小姐莫要因为一些私情就这般诋毁我承恩侯府，想我承恩侯府曾出过贵妃娘娘，婕妤娘娘，便是今朝，我四姑姑也是康亲王府的侧妃，五姐亦是英亲王府的侧妃，如你口中的妾……”娇娘声音一沉，冷声道：“那也是皇家的妾，容不得你来说三道四。”

娇娘如何不恼，如何不恨，被人说中心里的一根刺让她如何心平气和，如果可以选择，她们哪个不愿被八抬大轿堂堂正正的抬出门去，谁又愿意做一个低贱的妾，只是她们生在承恩侯府，做不得任何的选择，只能被命运摆布，难不成因为她们生来就是做妾的命，就合该寻条白绫自缢？她们的命就这般不值钱？她偏偏不认这命，做妾又如何，她偏要走出一个康庄大道来，让世人知晓她娇娘并不是生而低贱之人。

那紫衣小娘子被堵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恨恨的瞪着娇娘，倒是一旁瞧了半天戏众位年轻夫人里有一位夫人摇了摇头，她却是这紫衣小娘子的表亲，原姑娘们的事情她这已经出嫁的自是不好插嘴，可眼瞧着自己表妹受了欺负，她又如何能置之不理，于是便是起身帮上一帮，却被一旁与她交好的一位夫人扯住了袖摆。

“莫要多事，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那位小夫人你惹不起。”

娇娘在闺中也不大出来走动，倒颇有些养在深闺无人知的意思，如此，便有那好奇之人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的美貌不说，竟也好生厉害。”

那夫人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跟英亲王府的魏侧妃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能不厉害嘛！”这年轻夫人虽是不敢招惹娇娘与华娘，可话里却也瞧不上她俩的出身，若不然，也不会用了一个‘爬’字。

坐在一边的几人恍然，怪不得底气这般足呢！原来是小魏侧妃，因承恩侯府前后出了三位亲王侧妃，故而旁人提及亦为了区分，称康亲王府的为老魏侧妃，英亲王府的为魏侧妃，娇娘入了豫亲王府，旁人说起皆称小魏侧妃。

那紫衣小娘子因被娇娘堵的说不出话来，便红了眼眶，倒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大声道：“谁不晓得你们承恩侯府满门贵戚，真有能耐把是把你们府里的小娘子都嫁到皇亲国戚的府上，那才叫一个本事，偏生你们承恩侯府满京的姻亲，可惜却没有生出上得了台面的东西，那平津侯府上的庶女不就是出自你们魏家女的肚子，竟让人弄大了肚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姨娘生养的，竟随了你们承恩侯府的做派。”

这紫衣小娘子说的平津侯庶女却是娇娘的表姐，生母行六，本也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姨娘后因为一些醃臢事被老承恩侯赏了一尺白绫，也不知这六姑太太是不是真因为有那老姨娘的血脉，举止行为很是轻挑，导致教出来的女儿也随了几分性情，倒是让娇娘她们不屑与之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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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这紫衣小娘子的话一出口，娇娘几人顿时脸色一变，如七娘子几个，还是未出阁的小娘子，这种话哪里能入得了耳，且这紫衣小娘子说的又是事实，竟让她们几个无从分辨。

八娘子柔娘却在这时上前一步，眼中泪花闪动，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好不哀婉：“你这话说的好生没有道理，平津侯府的事与我们承恩侯府又有何干系，何苦说那污言秽语，居脏了你的嘴，又污了我们姐妹的耳朵，虽说我们跟平津侯府上的兰娘是表亲，可在这京里，细细数来又有哪个府上不是沾着亲带着故，便是茹娘不也是你的妹妹，与我们亦是表亲，你今日这般糟践我们，难不成就不想想茹娘，莫不是这姐妹之情在你眼中就这般不值钱吗？”

承恩侯府的娘子各有各的性子，如二娘子魏虞蓉最是要强不过，眼里素来容不得沙子，五娘子魏锦华则性子泼辣爽利，且有几分得理不饶人，便是娇娘，面上瞧着软和，却是个绵里藏针的性子，唯有这八娘子魏曼柔却是合了她的名字，一个柔，最擅以柔克刚，举手投足之间恭顺柔婉，说起话来细声细语，哭起来更是楚楚可怜，一双杏核眼泪光氤氲，素手捂着胸口，瞧向人的目光哀哀凄凄，好不让人怜惜。

那紫衣小娘子却是个倔强性子，眼珠子里含着泪，却硬不肯让泪珠滴落，与之八娘子比较起来，倒是显得有那么几分咄咄逼人。

“你莫要装模作样，什么姐妹，我母亲可没有生过那样的一个贱胚子。”这紫衣小娘子在府里瞧惯了那魏姨娘的做派，如今见八娘子竟这般颠倒是非，险些气了个倒仰，恨不得上前抓花了她的脸，让她再也不敢摆出这副让人作呕的姿态来。

八娘子似乎被她吓到了，竟退后了两步，怯怯的瞧着她道：“你怎么这般说茹娘，便是与我们置气，也不能作践自己的亲妹妹啊！她虽不是跟你一母姐妹，可身上流淌的却是你们李家的血脉。”

七娘子小嘴微张，不明白八娘子为何要摆出这种受害者的姿态来，要她说，直接一耳光打过去在爽快不过了，让这贱人满嘴的胡咧咧，什么脏的臭的都敢乱说，不得不说，这七娘子也是一个有趣的妙人，遇事但凡能动手她绝不动脑，因这性子也不知吃了多少回的亏，可偏偏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反倒是越发的烈性，且有几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意思。

“你莫要在那颠倒是非。”李家小娘子气极，指着八娘子恨恨的跺了跺脚，尖声道：“不愧是姓魏的，都是从小妇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做派倒是跟我们府上的魏姨娘一模一样，原来竟是家学渊源，都是只会勾搭爷们儿的狐媚子，贱胚子，活该生来就是伺候男人的玩意儿。”

李家小娘子话音儿刚落，愣是让一旁暗暗瞧戏的一众女眷皆不能装傻充愣，视若无睹了，一个个忙过来劝解，做起了和事佬，只是，这和事佬又岂是那般容易做的？

七娘子恼怒不已，一张俏脸气的通红，也不顾十二娘子魏若珊的劝阻，扬起手便向李家小娘子的小脸抓去，大有挠她个满脸开花之意。

眼瞧着事越闹越大，娇娘又恼又恨，一边拦着七娘子，一边冲李家小娘子冷声道：“在别人的府上何苦闹成这样，你不过是瞧六姑姑碍眼罢了，怎么就拿我们姐妹来出气，这是哪家的道理？你也忒霸道了，真当我承恩侯府好欺负不成？就这般由着你糟践了。”说道这里，娇娘冷笑连连，红唇似讽似嘲的勾起一抹弧度：“我若是你，与其在这里丢人现眼，倒不如趁早寻一口井投了去，免得丢尽你李家的脸面，更牵连府里的姐妹。”

说完，娇娘便是挽着十一娘子，又让八娘子和十二娘子拉着七娘子离开花厅。

只是那李家小娘子又怎肯让她们就这般离开，闹到如今，她豁出了自己的脸面不顾，若不把承恩侯府一门的脸面扒下来，她又如何甘心。

“你们这些狐媚子尚且苟且偷生，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凭什么寻口井投了去，这满京城谁不晓得你们承恩侯府那些醃臢事，说出来我都嫌臊得慌，你们府里的六娘子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没了？真当你们捂的严严实实了不成？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满府男男女女不清不白，兄长不是兄长，妹妹不是妹妹，倒是扯那些下作的勾当不亦乐乎，说出来我都嫌恶心。”

李家小娘子平地一声雷镇住了所有人，真若说起来，哪个府里又会没有见不得人的事呢！只是这承恩侯府的事儿也太惊人了，怪道都说那承恩侯府连那猫儿啊狗儿啊的都不干不净，看来这话当真不是空穴来风。

“你放屁。”七娘子直接回身扑了过来，跟李家小娘子扭成了一团，连抓带挠。

莫说七娘子忍不了这口气，便是一贯软和成团的十二娘子都咽不下这口气，口中发出一声尖细短促的尖叫，也扑打了过去，顿时偏厅乱成了一团。

动静闹得这般大，又哪里不会惊动花厅的那些诰命夫人，蒋氏领着几个丫鬟过来，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忙让丫鬟去分开扭成一团的七娘子和李家小娘子，焦急的问道：“哎呦，这……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打了起来呢！”一边说着，一边瞧向娇娘，想从她口中得个话。

娇娘寒着一张芙蓉面，一贯含着笑意的美眸尽是冷意，在蒋氏看过来时，呼了一口气，虽也恨不得上去把那李家小娘子挠个满脸花，可到底还是顾及了大局，不能让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盈盈上前一步，表示了歉意。

蒋氏双手托起娇娘，嗔怪道：“妹妹这是做什么，自家亲戚怎这般客气。”说着，话音微顿，又道：“好端端一个个娴静的小娘子闹成这般，定然是我哪里招待不周了，还得请各位担待一二才是，待哪天各位得空，我必要摆上一桌酒席，给各位夫人赔罪。”

娇娘瞧七娘子腮颈之处被抓出了血痕，不禁蹙起了眉头，心里越发恼恨起来，怎想那李家小娘子竟这般心狠手辣，女儿家的容颜是何等重要，真若留下了疤痕来，这辈子岂不是就毁了。

娇娘亦是个俗人，这心自然也是长偏了的。

“可否劳烦世子妃让丫鬟带我七姐姐去上个药呢！”娇娘与蒋氏说道。

蒋氏这才瞧见七娘子竟上了脸，惊呼一声，心里也不禁有些恼怒，这些小娘子怎么这般没深没浅，拌个嘴也就是了，竟还动起手来，下手又这般狠辣，真若留了印子，可让自己如何交待得了。

“月燕。”蒋氏扬声唤道，忙让丫鬟带了七娘子去自己的院子上药，之后又仔细瞧了瞧李家小娘子，见她脸上倒无伤痕，这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亦是让人带着她去换了裙衫，重新梳妆。

娇娘却在这时上前一步，秀长的娥眉微蹙，软声糯语的开口道：“且慢行一步，今儿起因虽是因为你府里之事，可到底是我姐姐先动了手，如此，我在这与你陪个不是，只是，你府里妻妾之争却实不该牵连我承恩侯府，更与我们姐妹无关，日后，还望你谨言慎行，便是不是自己，也为你母亲考虑一二。”

娇娘与七娘子性格相反，但凡能动口绝不动手，这一番先是示弱，后又绵里藏针的话硬是让人挑不出错来，且点出了事情起因。

蒋氏是何等聪慧之人，不过只言片语便猜出了这出闹剧的始末，这李家的那位得宠姨娘亦是出自承恩侯府，只怕这李家小娘子是为自己的母亲抱不平，这才先挑了事，可那承恩侯府的几位小娘子又岂是吃素的，寸步不让，这才把事情越闹越大。

蒋氏颇有深意的看了娇娘一眼，对她不免有些另眼相看。

莫说是蒋氏有些意外娇娘行事的妥当，便是旁的夫人，亦有些吃惊，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这般沉得住气，目光在她那样粉艳生香的娇容上顿了顿，不少人暗暗道，生的这般美貌，又是如此性子，怕是那素有贤名的豫王妃亦要觉得棘手了，日后这豫亲王府是有得热闹瞧了。

不得不说豫王妃的贤徳之名在京里广为流传，只可惜，也就能哄骗一些无知百姓罢了，像这些诰命夫人心里哪个不明镜，那豫王妃真若是个贤良有德的，豫王府早就开花结子了，哪里会只有一个姐儿，这么多年下来，豫王府的女眷也就那韩侧妃育有一女，余下的，肚子都没有大过，这豫王妃可当真是贤良有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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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因七娘子伤了面颊，蒋氏便使了小丫鬟去花厅请承恩侯夫人过来，花厅里的女眷们以为是小辈之间的口舌，并未上心，后见承恩侯夫人悄然起身出了花厅，这才晓得怕不止是口舌之争这般简单。

娇娘见承恩侯夫人面上带着几分焦急，忙上前迎了迎，搀住她的胳膊，不着痕迹的握了下她的手腕，轻声道：“母亲莫着急，七姐姐已经被带去上药了。”

承恩侯夫人微微颔首，先是对蒋氏歉意一笑，之后又仔细瞧了瞧李家小娘子，舒了一口长气，柔声道：“还好没有伤了面颊，若不然我可如何对李家夫人交代，嫣娘那丫头都是被我宠坏了性子，你莫要与她置气，免得坏了身子，有什么委屈只管与我说道，我必饶不了嫣娘。”

李家小娘子却只用帕子捂着脸不住的哀声哭泣。

蒋氏对自己的大丫鬟朱砂打了个眼色，朱砂会意，忙带着承恩侯府去往了蒋氏的院子。

这朱砂是个伶俐人，到了正房，挑了门帘请承恩侯夫人进了屋，自己便是欠了身退了出去，且贴心的关上了门，自己则站在门外守着。

承恩侯夫人一见七娘子便恼的上前狠狠锤了她两下，骂道：“你这冤家，就不能给我省省心吗？好端端一个小娘子竟大庭广众的跟人撕扯成了一团像个什么样子，也不嫌臊得慌。”这边说着，眼睛在七娘子脸上转了一圈，眼眶便红了，她素来疼爱这个女儿，见她破了相，如何不急不焦，又咬牙骂道：“那李家小娘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竟往你的脸上抓去，这心思也忒恶毒了。”

七娘子哭道：“母亲要为我做主啊！那小蹄子满嘴污言秽语，难不成我就由着她说，若不是她说我们府里不清不白，我又怎么会动手。”

“动手，动手，你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有理的事也能让你闹得没理。”承恩侯夫人怒其不争，少不得又牵连了八娘子等人。

“嫣娘是个什么性子你们做妹妹的难不成还不知道？一个个的不紧着劝着她，偏偏还要火上浇油，当真都是好妹妹。”

八娘子眼眶一红，软声道：“母亲莫恼，实在是那李家小娘子说的话太过不堪入耳，若只说我们姐妹也便罢了，偏偏句句都指着侯府，又扯了菱娘的事来嘴说，话里话外竟……竟说……说菱娘的死不干不净。”

承恩侯夫人大怒，一手狠狠拍在了桌面上，气的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那六娘子是如何死的，旁的人许是一知半解，可她却是一清二楚，还不是她那个孽子做的孽事，原以为捂的严严实实，却不想那李家小娘子不知从哪听了些只言片语，今儿竟可着满屋子的夫人不管不顾的张扬了出来，这如何不让她恼恨非常。

“放肆。”承恩侯夫人高喝一声，指着八娘子道：“一个个的就没有让我省心的，什么脏的臭的都敢挂在嘴边，赶紧给我闭了嘴，再让我听见这些不三不四的话，仔细你的皮肉。”

娇娘微微蹙眉，见承恩侯夫人似要一声高过一声，便道：“母亲还是警醒着些吧！这可不是在侯府，莫不是您要把侯府那点子事嚷的人尽皆知不成？今儿虽是七姐姐先动的手，可说到底也是那李家小娘子挑的事，难不成让还八姐她们做那锯了嘴的葫芦，不声不响由着她编排侯府？还是说，瞧着七姐姐和她扭成一团，咱们姐妹都袖手旁观才是好的？”

承恩侯夫人脸色一变，不阴不阳的哼了声：“这做了豫亲王侧妃，连话都比往日要多了。”

娇娘恼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恨声道：“母亲若这般说，日后在遇到什么事我保准不多一句嘴，让满京的人都议论承恩侯府才叫好，左右我已出了门子，便是坏了名声又能碍我几何。”

承恩侯夫人动了动嘴角，却是软了身段：“你这孩子如今做了亲王府的侧妃越发的娇性了，现如今还与我置了气，也无怪你姨娘一直念叨着你，待你得空，禀了王妃回府瞧瞧你姨娘吧！莫让她一直惦记着。”

娇娘亦给了承恩侯夫人台阶下，笑着应了下来，又道：“瞧母亲说的，不管是哪个姐妹，左右不过是为了侯府着想，难不成我们出阁了就不姓魏了不成？一家子，总归是向着一家人的，在没得什么比得上骨肉至亲了。”

承恩侯夫人点着头，心里却是一叹，想着嫣娘的性子若有娇娘一半她便是安心落意了，若不然等进了文伯侯府的门，这性子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你日后可给我仔细着些，脸千万别沾了水，若是留了印子我瞧你可怎么办。”承恩侯夫人瞧见七娘子的脸唉声叹气，再没有什么比得上女子的容颜重要了，虽说娶妻娶贤，可又有哪个真愿意娶一个伤了脸的夫人进门。

不用承恩侯夫人嘱咐，七娘子自己便晓得轻重，生怕她这娇俏的小脸留了疤痕，忙不迭的点着头，又央求道：“母亲记得使人给我配那去印子的药膏子来，可不能让我真毁了容貌啊！”七娘子黝黑的眼睛满是惊慌。

承恩侯夫人哭骂道：“这会子知道怕了，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以后可长些记□□！”说着，险些又要锤七娘子几下，吓得七娘子一下子躲进了八娘子的怀里。

可承恩侯夫人哪里舍得真捶打七娘子，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见她这样不由一叹，也没有脸子继续留在康亲王府了，只带着七娘子几个去与蒋氏辞了别。

娇娘自是随着朱砂那丫鬟去了花厅，乖乖巧巧的坐在豫王妃身侧，手里捧着一盏香茶轻呷，倒让见识过她的厉害的几位夫人更加不敢小瞧，这般能屈能伸的性子，将来真到了那一天，指不定有天大的造化呢！故而，倒是与娇娘攀上话，几番交谈下来，却也结了一份善缘。

夜□□临，最后一曲戏落了尾音，满堂的宾客尽散。

回了豫亲王府，豫王妃却是发了雷霆之怒，指着娇娘厉声道：“还不跪下，丢人现眼的东西，王府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娇娘双膝落地，眼眶一红，软声道：“今日之事实非妾起因，若是王妃要责怪，妾也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你一个出了阁的小娘子与她起什么争执，如今你随着我出门，代表的便是我们王府的脸面，你这般行事倒叫人以为我王府如何张狂，以势逼人。”豫王妃冷喝一声，自是容不得娇娘辩解，分明是要借以此事给娇娘一个教训。

娇娘轻咬红唇，粉脸微抬，一字一句道：“王妃可知守望相助，自家姐妹受了欺负，难道还要妾置身事外不成？”说罢，一行清泪顺着眼帘滚滚而落。

“休得巧言令色，今日你委实让我饶你不得，便是为了姐妹之情，也容不得你坏了王府名声，打今儿起你便在你院子里好生学学规矩，待什么时候改了你这骄狂的性子，什么时候在出院子吧！”豫王妃沉声说道，禁了娇娘的足不说，却也没有给出时限。

娇娘一惊，没想到豫王妃竟这般不顾面上情，若说关上十天半月也就罢了，若是三五个月，这王府会何光景可就难说了，她如何肯束手待毙。

“王妃如此决断，爷可知晓？”

豫王妃冷笑一声，见娇娘到了此时竟不服软，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子恨意，怒声道：“内院之事本就是本妃的职责，何须惊动王爷，来人，请魏侧妃回院。”

豫王妃话音一落，便进来二个粗壮的婆子扯着娇娘起身，拉着她朝外走去，娇娘被那二个婆子抓的二臂吃痛，娥眉皱起了一团，冷声道：“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这般对我，还不松手。”

那二个婆子一阵冷笑：“魏侧妃还是老实些好，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吃不得什么皮肉苦。”

娇娘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等威胁，便是在侯府时，嫡母亦不曾对动过手脚，当下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一个奴才秧子，我倒是要瞧瞧你如何让我受皮肉之苦。”说罢，便用力挣脱，一头朝那红木圆柱上撞去。

娇娘这寻死的姿态倒是唬住了那二个婆子，其中一个按着娇娘，另一个忙回去禀明豫王妃，却不想正巧遇上了刚醒了酒的豫王。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个规矩了。”戚望之冷声喝道，一双阴冷的眸子却是盯在了豫王妃的身上。

豫王妃心里一跳，呼吸急促了几分，她本是趁着王爷去沐浴醒酒的时候处置的魏侧妃，却不想到了还是阴错阳差的让他碰上，忙道：“不过是些小事，我妾身这就处置了去，爷还是早些歇着吧！”

戚望之嘴角勾了勾，他这王妃怕是没有注意过，平时里她与自己说话甚少如此自谦，只有心里发虚的时候才会一口一个妾身。

“你说，何事让你竟闹到王妃跟前。”

那婆子虽是豫王妃院子里的伺候婆子，可这满府的下人又有哪个敢在王爷面前扯谎，只低着头，颤颤惊惊的回道：“回……回…回王爷…的…话，是……是魏…侧妃她…出了事。”

戚望之一惊，看向豫王妃道：“到底怎么回事？”

豫王妃见豫王神色中当真有几分焦急，心里不免一寒，面上却更加平静道：“魏侧妃在康亲王府与人起了争执，妾身不过让她回院子好好学学规矩罢了。”

戚望之眉头一皱，沉声道：“学规矩，学规矩也能学出事来。”戚望之并不在意娇娘是否与人起了争执，在他看来便是起了争执又能如何，难不成他戚望之的女人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戚望之自然是有这份底气的，再这祁国之中除了皇上又有谁能让他弯腰，便是太子亦是要让他三分。

戚望之迈大步出了院子，瞧见娇娘被一个粗使婆子按在地上，玉额红肿了一块，当即大怒，一脚便狠狠的踢向了那婆子，朝追出来的豫王妃道：“这就是你管的家，一个下人竟敢冒犯主子。”

娇娘瞧见戚望之来，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泪盈于睫的哽咽道：“爷。”

仅一个字，却让娇娘唤的哀哀戚戚，娇嫩的嗓音透着依赖与哀婉。

戚望之一把抱起娇娘，压下心里的怒火，咬牙切齿道：“把这二个以下犯上的狗东西拖下去，杖毙。”

娇娘窝在戚望之怀里，娇声道：“爷，妾疼。”一边说着，一边用水雾环绕的眼睛望向戚望之的眼睛。

戚望之心里有那么一分痛意，一边大步抱着娇娘回自己的太极院，一边吩咐下人去唤太医，至于被他呵斥得失了心神的豫王妃，却不曾在得了他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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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太医走后，戚望之指着斜身躺在大叶黄花梨架子床上的娇娘，气的在房内不停的度步，最终一甩袖子，便要转身离去。

娇娘见状忙探出身子扯住戚望之的袖摆，泪珠子如泉水般顺着秀长的下眼睑往外冒，娇声啜泣着。

戚望之见她此时一副衣散云鬓斜，妩媚的凤目含着一泡泪珠哀哀戚戚的小模样，倒是有些心软，可一想到刚才太医说的话，恼意又顿生，一个用力甩开小心翼翼扯着他袖摆的娇娘，厉声呵斥：“好一个只用了三分力，你如今越发出息了，竟也学了那市井妇人的手段来个寻死腻活了，是不是日后还要学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来。”

娇娘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垂着眼眸，一边抽泣一边又拉扯着戚望之的袖子，小模样当真是可怜之极。

戚望之皱着眉头，又是一声高喝：“你还有脸哭，看来真是爷纵的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等手段也敢使出来，你当爷是什么，当王妃是什么。”

娇娘身子颤了颤，抬起白嫩的小手抹了抹眼泪，楚楚可怜的望向戚望之，用又叫娇又糯的嗓音：“妾是怕再也见不到爷才吓一吓王妃，妾知道错了，爷别生妾的气了好不好。”

戚望之见娇娘明媚的大眼睛里水雾环绕，晶莹的泪花隐隐闪烁，气也不是怜也不是，只能冷着脸说道：“胡闹，当真胡闹，原王妃说你没有个规矩我只当你被养娇了性子，不想你竟这般不知规矩，是不是那天爷不如你的意了，你也要这般吓一吓爷？”这般说着，可戚望之到底缓下了态度，没有甩开娇娘又伸过来的手。

娇娘埋着头小声啜泣着，听了这话又慌忙的摇着头，呜呜咽咽道：“妾那时是怕被王妃关起来，王妃也没有说要关妾多久，真若是关了三五个月的，爷到时候怕是早就忘了妾，妾也是害怕，害怕以后看不见爷了。”说着，哭声渐大，很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

戚望之一愣，他哪里见过这等哭法，那哭声说是大，可在他听来却跟个小猫似的，呜呜咽咽，又哀哀戚戚，既委屈又惊慌，便是湘姐儿闹了脾气也不曾这般孩子气的哭过，一时倒让他有些无可奈何，只叹了叹，犹豫的伸出了手，拍了拍娇娘的后背，敛了一身冷意，沉声道：“别哭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让下人听见了岂不是成了笑话，这性子也太娇了些。”

娇娘轻咬下唇，一把抱住戚望之的腰身，把小脸埋在了他的腰腹中，哭道：“本来就成了笑话，今儿妾被那等粗使婆子拖了出去，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了，现在府里指不定如何编排妾呢！”

戚望之眉头紧锁，说道：“得寸进尺，爷还是给你好脸了，还敢给王妃上眼药。”

娇娘红唇一抿，猛的抬头看着戚望之，恼道：“爷就这般看妾不成？妾再不济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哪里敢给王妃上眼药。”说着，声音越发的低了下来：“就不该痴心妄想，还不如被王妃关起来的好，免得让爷这般猜忌于妾，倒惹得一番伤心。”话音一落，便离了戚望之的怀抱，扑在床上又是一阵哀泣。

“爷不过说了你几句，又这般使了脸子，当真是个宠不得的性子。”戚望之脸色有些发黑，一边恼娇娘的任性，一边又因她最后一番话心里生出几分暗喜。

“那爷别宠妾，就让妾自生自灭好了，就让王妃把妾关起来，左右都是妾的不是，讨不了爷和王妃的喜欢。”娇娘蹬鼻子就上脸，哪里还有刚刚楚楚可怜的模样，眼下又是娇又是作的使着性子。

偏生戚望之吃她这一套，就喜欢她这痴缠娇蛮的俏模样，一把捞她在怀里，一改刚刚发难的语气，温声道：“别哭了，这眼睛有红又肿的，让爷瞧了心疼。”

娇娘抓着戚望之前襟，软声糯语：“爷是不是不生妾的气了？”一边询问着，一边用被泪珠浸的波光粼粼的明眸瞧着戚望之。

戚望之叹了一声：“你这性子，也太娇了，若没有爷护着你可怎生是好。”语音一顿，又道：“好好养着吧！虽是用了三分力，可到底伤了前额，别落下病根才好。”

娇娘软声软语的应着，撒娇道：“爷，妾头疼。”

“知道疼就好了，也能让你张长记性，有什么事不能等爷做主，倒是拿自己身子开玩笑。”戚望之沉声训道：“你这性子也该板板，关你个把月的也不冤。”如此，便禁了娇娘一个月的足，既让她安心养伤，也全了豫王妃的脸面。

在戚望之看来，不管豫王妃得不得他的欢心，该给的体面与尊重总是要给的。

娇娘嘟了嘟红唇，窝在戚望之怀里，抓着他腰间一枚玉佩把玩着，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娇滴滴的说道：“爷也不心疼妾，当真是狠心。”

戚望之哪里会不心疼呢！因娇娘生的白嫩，那一块鼓起红肿在她那如花似玉的小脸上更显得极为刺目惊心。

“真若狠心，今儿就不该管你。”戚望之轻哼一声，拿起一旁太医留下的软膏药，挖出一小块涂在娇娘的前额伤处，轻轻的化开，动作轻柔的好似在抚摸什么真品美玉。

娇娘哎呦一声，身子不自觉的朝后躲了躲，嘶嘶着抽着冷气，疼的泪眼汪汪。

戚望之手力在轻也是个舞刀弄枪的男人，见娇娘疼的小脸皱成一团，眉头又锁在了一起，让人去坠玉阁唤来同喜和同贵过来伺候。

坠玉阁那边早得了信儿，莫说是同喜和同贵，在娇娘身边伺候的哪个不着急上火，也不知主子是怎么得罪了王妃，竟让她下了禁足令，后又听说主子出了事，连太医都请了来，更是急红眼睛，等太极院来人传唤，同喜和同贵忙跟了去，一进正房瞧见娇娘便心疼的哭了起来。

同贵窥了窥一旁豫王的脸色，接过了软膏药，小心翼翼的柔着娇娘前额上的伤处，眼泪劈哩啪啦的往下落，哽咽道：“主子，可要奴婢在轻些？”

娇娘咬着下唇，轻点着头，又被同贵招来了眼泪，主仆三人顿时哭成了一团，让戚望之头痛不已，寻了个借口便去了偏厅。

这厢娇娘与二个丫鬟哭成了一团，颐和轩内豫王妃亦在默默垂泪。

李嬷嬷亲自绞了帕子给豫王妃擦脸，心又酸又痛，却只能安慰道：“主子莫要伤心，太极院那边传来了信，魏侧妃被王爷禁了一个月的足，可见王爷心里还是看重您的。”

豫王妃苦笑一声：“看重？但凡他有一分看重我，也不会这么打我的脸面，什么禁足，不过是怕我找那贱人的麻烦了，他对那贱人才是真正的上了心。”

豫王妃把帕子盖在脸上，缓了一口气，她到底是大家出身，失态也不过是一时的。

“这月父亲便进宫贺寿了，玉娘势必是要被父亲留下的，提早准备着吧！有些事躲也躲不开。”

李嬷嬷眉头紧皱，低声道：“王氏一族便不曾有过女子为妾的先例，主子也莫要乱了心绪，说不得事情还有转机，六娘子也未必愿意进府，眼下府里位分已全，难不成她愿意做一侍妾？”

豫王妃冷笑一声：“那也要看是做谁的侍妾，她的意见又有哪个在意，父亲可指着那泼天富贵让王氏更上一层楼呢！况且我多年无孕，父亲早已经等不起了，与其被逼着接纳无可改变的局面，倒不如趁早打算的好。”

“主子的意思是？”

豫王妃压低了阴冷嗓音，美目闪过一抹怨愤与无奈：“她来倒也好，若能分了魏氏的宠，我倒愿意抬举她几分，若她福大有了哥儿，与我倒是得益了。”

在豫王妃看来，将来抱养自己妹妹的孩子总比抱养旁人的强上几分，至于玉娘，不管安分与否，却是留她不得，若要怨，也只能怨她自己命苦，生在王氏，又要被作为棋子送到豫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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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豫亲王府的下人惯是会见风使舵，在娇娘被禁足，而戚望之足足七天未踏入坠玉阁后，府里传开了魏侧妃失宠的消息，与此同时，大厨房给坠玉阁小厨房的供应也发生了变化。

银宝刚在小厨房听了一通抱怨，又瞧见几个小丫鬟围在一起闲闲的磕着葵花籽，原整洁干净的地面上满是葵花籽壳，当即脸色一沉，骂道：“一个个眼里没有活了是不是，有时间在这吃瓜子还不赶紧把地面扫干净。”

那几个小丫鬟吓了一跳，忙把手里的葵花籽往身后一藏，有的拍了拍手，一个个赔笑道：“银宝别恼，我们这就打扫干净。”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去寻扫把。

银宝掐着腰，冷冷的瞧着她们，冷笑道：“不愿意在这坠玉阁伺候趁早说了去，我们主子可留不得无用之人，一个个惯会见风使舵，踩低捧高，真当你们那点子心思我不知道不成？今儿告诉你们，哪个不愿意在这院里呆着了，尽管拣那高枝去，没人拦着你们。”

其中一个穿着青衫的俏丫鬟撇了撇嘴角，不咸不淡的说道：“银宝姐姐今儿气性也太大了，我们不过吃几个瓜子罢了，又没有耽误什么事，便是颐和轩伺候的，闲时吃几颗瓜子也没有管事妈妈拿出来说嘴。”

银宝眼睛一瞪，冷声道：“颐和轩是颐和轩，你若不愿意在坠玉阁伺候，尽管托人把你要去颐和轩。”说完，又扬声训斥道：“我告诉你们这些小蹄子，别仗着主子这几日不舒坦，便疲懒了去，若不然仔细你们皮，主子性子好，我们眼里可不揉不得沙子。”说罢，转身进了正房。

银宝一进屋，同贵便训道：“吵吵嚷嚷个什么劲，主子原就头疼，你还这般闹腾，没得给主子找不愉快。”

银宝气哼哼，一跺脚道：“那些小蹄子见王爷几日没来瞧主子，就越发的不像个样子，一个个倒成了闲人，坐在长廊上磕着瓜子，弄的满地都是，也不知道收拾，不给她们点教训，岂不是反了天了。”

同贵眉头一皱，压低了声音道：“让你去小厨房吩咐做碗花椰鲜菌粥，怎么这会子才回来？”

一说到这银宝又来了气，骂道：“那些个踩低捧高的狗东西，今早就没送蟹味菇来，我问王嫂子，王嫂子说她使人去要，大厨房那边说一早就被王妃和韩侧妃分了去，一点渣子都没剩，这般也就算了，昨个晚上送来了燕窝也是那陈年了，存了心跟我们过不去。”

“这事别到主子面前说嘴，没得让主子跟这上火，不过是些眼皮子浅的东西罢了，早晚有她们后悔那天。”

银宝点了点头，说道：“我省得，这点子事哪能惊动主子，不过是来气罢了，她们见主子被禁了足，就当主子是好欺的了不成，一个个的，早晚要收拾了她们。”银宝说的咬牙切齿，一跺脚进了内室，见了娇娘屈膝一福，脸上挂上了笑容。

“主子，今儿那蟹味菇奴婢瞧着不够鲜灵，就做主让王嫂子熬了花生猪骨柴鱼粥，王嫂子也说喝这粥好，又补脑又补气还暖胃。”

娇娘半卧在黄花梨四弯腿雕花的软塌上，腰间盖着一织锦团花薄被，腰后垫了一个软软的靠枕，神色微沉，刚刚院外的动静她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在想到这二日她要吃些什么，小厨房不是这不是鲜灵，便是那短缺了，她便是在拎不清一个人也晓得是怎么回事。

“别拿那起子话来蒙我，是不是大厨房又没有供应？”

“没有的事，她们哪里敢啊！真是今儿不新鲜，主子别恼，若真想吃那口，奴婢这就使人去外面采买去。”同贵上前掖了掖盖在娇娘腰间的薄被，轻声说道。

娇娘冷笑一声，白皙娇嫩的手拍在了一旁的小几上，红艳的娇唇略一扬，沉声道：“还在糊弄我，你们也反了天了是不是，一个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银宝脸色一白，忙道：“奴婢不敢，主子别生气，原着病着，何苦跟那些人下人计较，没得在动气伤了身子。”

“见我被禁了足，一个个就不拿我当回事了，正好我趁着现在瞧瞧，这豫王府里究竟哪个是人，哪个鬼。”娇娘一张芙蓉面带上了几分阴霾，笑容讥讽，一双凤目深邃而凌厉。

“打今儿起都给我记清楚了，这院子里哪个动了歪心思只管打了出去，我这院子不留那捧高踩低贱蹄子，一个个那么想攀高枝，就让她们攀去，我且要让她们瞧个明白，日后这府里哪个才是真正的高枝。”娇娘冷冷一笑，随手便把小几上的茶盅扫落在地，当真是动了大怒。

同喜轻声一叹，心里亦恨那些小蹄子不省心，却又怕娇娘气坏了身子，忙重新奉了一盏茶，劝道：“主子放宽了心，何苦跟那些小人动气，真若坏了身子倒是让旁的人得意了去，岂不是得不偿失。”说着，窥了窥娇娘的神色，见她缓了脸色，这才劝道：“她们不过瞧王爷几日没来瞧主子，又想着讨好王妃，这才动了歪心思罢了，等过几日王爷来了，少不得又要巴结主子，那些人，惯来就是这样的做派，您跟她们生气，那才是抬举了她们呢！”

娇娘轻舒一口气，阖了阖眼，说道：“这几日你们在府里走动怕也没少听那起子冷言冷语吧！在侯府时你们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倒是跟我来了这王府竟瞧了别人的脸子了。”

同喜一笑，温声说道：“主子这说的什么话，在侯府时旁的人抬举奴婢们几分不也瞧的主子的脸面，若不然我们一个小丫鬟哪里哪里会有什么体面，如今跟着主子到王府，不过听了几句闲言碎语罢了，怎么算得上委屈了，等主子病好了，那些人又该一口一个姐姐的称呼奴婢了。”

娇娘红唇略是一弯，哼声道：“闲言碎语，看来我这失宠的消息满王府都传了个遍。”

“那位不过是嫉妒主子得王爷的宠，略施手段罢了，只可惜，这假的就是假的，做不得真，王爷虽说这几日没来咱们院子，可太医却是日日都来请脉，那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何意，只有那愚笨的才会选在这时候自以为是的落井下石。”同贵冷冷一笑，话里满是讽意。

“落井下石，她们还不敢生那胆子，说穿了不过是瞧王妃的脸色行事罢了。”娇娘嗤地冷笑起来，娇糯的嗓音含着几分厉色：“叫绿倚后天一大早就去太极院那边守着，瞧见了王爷就说我一连哭了好几日，旁的也不用多说。”

同喜几个对视一眼，忙应了下来，早二日的时候她们便有这个意思，奈何主子不准，今儿主子开窍倒是省了她们的哄劝，只要王爷进了院，这失宠的也就会变成复宠，到时候那些眼皮子浅的便也不敢怠慢主子了。

“主子想开就好了，王爷不来咱们院，您放软身段请他过来便是了，奴婢听说这几日得月楼那边可日日使人拦了王爷的路，每每都拿湘姐儿的病说嘴。”金宝笑着说道：“那位也不怕哪日真应验了，到时候，可再也没有借口让她截人了。”

娇娘笑了一下，神色间颇有些讥讽之意：“我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过是顺了爷的意思行事罢了，我便是一早去请，你们也是请不来人的，到时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你当他迟迟不来我这坠玉阁是为何，不过是让我敛敛性子，免得日后也敢对他使手段。”

戚望之的心思娇娘瞧得一清二楚，他面上是把自己唬豫王妃的事过了去，其实心里还压着火呢！如此冷落她，不过是想让她瞧个分明罢了，这王府里没有他的庇护，她会落得什么处境，如此也好，这火他若是不发出去，一直憋在心里日后少不得要发作于她，现今冷落她几日，自己受了教训，也服了软，他这气也就该消了。

同喜一愣，想到那日王爷虽是有恼，可也没有如何责备主子，难不成其实一直记在心里了？

“王爷这也太小气了，主子您还病着呢！又是伤了前额，便是有气，也不能这么跟您赌啊！”银宝性子简单，又一心护主，便很是为娇娘抱不平。

娇娘淡淡一笑，略有些自嘲的说道：“他若是不跟我赌这口气，你主子我才是真真的要慌了心神呢！”

“奴婢不懂。”银宝轻摇着头，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难不成王爷跟主子生气才是好的？

娇娘笑了起来，端起一旁温热的白瓷盅，呷了口香茶，这才说道：“他心里对我有气，这气若是不撒出去，那就成了一根扎在他心里的针，日后遇事难免不猜忌于我，现今这气出了，我又服了软，这事才算真正的了了。”

“那主子何不让这针早点拔出，今儿就让绿倚请了王爷过来多好。”银宝睁大眼睛，轻声提议。

娇娘轻笑一声，秋波流转，带出几许明媚的风情，淡声道：“当真是个傻的，爷的气是撒出去了，可我还得让他惦念一二，这样才能让他上了心，更何况，若没有这些日子，我又怎能知晓这院里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娇娘娥眉舒展，骤然一笑，精致秾丽如水墨描绘的眉眼挑起的神韵端得是明艳风流，整个人因这一笑，更是勾勒出别样的，难以言喻的妩媚娇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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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戚望之有个习惯，不管当夜是在哪个院子歇下，第二天必然是要回太极院的书房一趟，这也给后院女眷提供了截人的机会，只是常做此事的唯有韩侧妃一人，因为豫王妃不屑，而另外四个庶妃不敢，只有韩侧妃仗着生有一女，时常以此为由把人请到得月楼去。

所以身为豫王随侍的陈三在瞧见绿倚时有那么瞬间惊讶，随后了然一笑，主子好几日没有踏入坠玉阁了，魏侧妃想必也是有几分焦躁不安了。

绿倚低眉顺眼的请了安，眼尾都不敢扫一下，只低声道：“王爷，主子连着哭了好几日，晚上总是睡的不安稳，安神香也点了好几日，许嬷嬷着了急，就越轨做了主，使奴婢来请王爷过去瞧瞧主子。”

戚望之神色有些冷沉，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好半响，才淡淡的出声道：“走吧！”

绿倚心里松了一口，忙后退了一步，跟在了戚望之身后。

娇娘所住的坠玉阁原是叫做长啸居，是个三进的院落，豫王妃早前打算是预留下来，等有了一儿半女在分出去，后因娇娘进府，戚望之特意指了这个院子，又着人扒了重新修建的，把原来的正房、跨院、东西厢房都夷平，在中间修起了一个二层绣楼，对面的一片竹林换成了几株梅树，梅树下建了个秋千架子，靠着月亮门那边移栽了大片的牡丹花，从月亮门二侧又搭起二条游廊延伸到hou庭院形成了一个半圆形，中间盖了一个开敞的六角纳凉亭榭，游廊下面挖了一个池塘，种满了荷花，待到了花期既可在凉亭赏花又可以划着小船去采莲蓬，这坠玉阁一盖起来，便让韩侧妃摔了茶盅，私下说，这哪里是给侧妃盖的院子，瞧着到似像给为出阁的小娘子准备的。

戚望之进了月亮门，直奔绣楼的正房而去，金宝正挑着门帘招呼着小丫鬟端着几碟果子和糕点朝外走去，手里的托盘上置着一壶玫瑰香露，见了戚望之赶紧屈膝一福，说道：“奴婢给王爷请安。”

戚望之微微颔首，问道：“你主子可还睡着呢？”

金宝脸上笑成一朵花，回道：“主子见今儿天好，便去了hou庭院的凉亭，奴婢备了几碟果子糕点要给主子送去呢！”

戚望之挑起了眉头，似不经意的问道：“不是说哭了好几日嘛！竟还有心情纳凉。”

金宝忙道：“正是因主子这几日心情都不好，奴婢们瞧着今儿天色晴朗，气温又暖，这才劝主子出去走走，若不然总待在屋内怕眼下这病没好，又添了心病。”

戚望之点了点头，打量了金宝一眼，一边顺着游廊朝hou庭院走去，一边道：“你这丫鬟倒是有心的，没让你主子白疼。”

金宝微微一笑，规规矩矩的带着四个小丫鬟端着东西跟在戚望之身后。

戚望之来到hou庭院，抬目望去，就见娇娘躺在了摆在酸枝木镂雕镶理石八角桌旁的雕花细木贵妃榻上，侧卧着纤细的身子睡的香甜，身上难得盖了一件猩红色的绸缎斗篷，衬得她那张小脸越发嫩白如玉，她那二个大丫鬟同喜、同贵一个手里执着一柄团扇轻轻在她身侧扇着风，一个手里拿着一对滚轮小锤在她腿上轻轻敲打着。

戚望之挑了挑长眉，他倒是第一次在娇娘身上瞧见这般明艳的红色，却不得不说，与她很是相称。

同喜见了戚望之便要唤醒娇娘，戚望之却摆了下手，让小丫鬟把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让她们退下，自己则坐在了松红林木的圈椅上，静静的打量着娇娘的睡姿。

这一晃眼，一个上午便过去了，娇娘醒来一睁眼正巧对上了戚望之若有所思的眸子，当下唬了一跳。

戚望之慢条斯理的把弯下的腰坐直，身子却是紧挨着娇娘，淡声道：“醒了？”

娇娘撑着身子便想坐起来，戚望之抬手扶了她一把，却是把她带进了怀里，声音略沉：“我瞧着肿消了，头可还疼？”

娇娘四下打量了一眼，见无人便安心的靠在戚望之怀里，娇声道：“不疼了，不过心里难受的紧。”

戚望之低声笑了起来，明显受用娇娘此时的娇态。

“爷瞧着你这性子怕是板不过来了。”

娇娘仰起嫩粉的小脸，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一闪闪的盯着戚望之瞧，眼底明显带着几分紧张与无措：“那妾这性子板不过来，爷是不是以后再也不来坠玉阁了？”

戚望之轻声叹了叹，连着斗篷带人往怀里紧了紧，略带几分粗茧的拇指在娇娘细嫩的脸上摩擦着，好半响，才出言道：“爷若不来你当如何？”

娇娘咬着下唇，把头埋进戚望之怀里，嘴角微微一勾，不来？你若不来我自去。便是使出万般手段也不能让这失宠的传言坐实。

敛去唇边讥讽的笑意，娇娘轻着头，如她养的那只雪团儿一样在戚望之怀里轻轻的拱着，闷声说道：“妾不知道。”娇软的嗓音中满含着惊慌与不知所措，随着话音轻落，眼泪便打湿了戚望之的衣襟。

娇娘不了解戚望之这个男人的内心，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有着锋芒毕露的凌厉与锐气，以及浑然天成的尊贵和不把天下放在眼里的睥睨，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让他折腰，可作为他的女子，她却了解他的喜好，这样一个男人喜欢的居然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女人，即便这个女人娇纵任性，只要保留他所喜欢的特质他便愿意宠爱纵容几分。

戚望之又是一声轻叹，抚在娇娘头上的头微微一顿，顷刻间却笑起来，神色轻浅而怜爱，温声笑道：“爷怎么会舍得不来瞧你，我的小娇娘。”

娇娘猛然抬头，扬起的笑容明媚如三月的艳阳□□，两汪盈盈秋水似的凤眸凝起的目光是毫无掩饰的依赖与惊喜。

戚望之失笑，俯身轻轻的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娇娘先是羞涩的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之后红艳的嘴角微微一抿，犹疑着，手指不自觉的扯着身上的斗篷，嘟着小嘴道：“爷既说舍不得妾，怎么好几日都没有来看妾。”话语间，分明带了几分委屈之意。

戚望之先是轻笑出声，待渐渐止住笑意，语调平缓道：“若不给你点教训让你长些记性，日后那些小手段是不是该用在爷身上了。”说着，戚望之用手指勾起娇娘的下颚，瞬也不瞬的望着她，用低沉含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我的小娇娘，乖乖的跟在我的身边，莫要在使那些小动作了，你想要的，你所求的，何必舍近求远，只要你乖乖的，我都会让你得偿所愿。”

娇娘似没有听出戚望之话语中的警告之意，只娇软的窝在他的怀里，水眸中的神色被长而浓密的羽睫所遮掩，娇娇的抱怨道：“爷说让妾得偿所愿，就帮妾先把那些不听话的奴才都撵出去，您不过几日没来坠玉阁，那些奴才就一个个不拿妾当回事，便连坠玉阁的奴才都要反了天。”

戚望之并不急于让娇娘就此收起那尖尖的小爪子，只是让她知晓，这小爪子绝对不能挥向自己的主人罢了。

微微一笑，戚望之手指沿着娇娘略有些散开的衣缝滑了进去，轻描淡写的说道：“不中用的奴才留着何用，你坠玉阁里的奴才自然是由你做主。”

娇娘翻身趴在戚望之身上，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娇滴滴的问道：“爷说的话当真？妾若不喜欢的，不管是谁派来的妾都可以撵走？”

戚望之单手扣住娇娘盈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不甚规矩的从她衣摆下侧探入，摩擦这手下娇嫩的肌肤，漫不经心的笑道：“自然，爷的话何时作过假，瞧着不喜欢，碍了眼，只管打发了便是……”

话音被吞没在唇齿之间，戚望之衔着娇娘的红唇，轻咬厮磨，又用膝盖顶开她圆润修长的双腿，翻身覆在了她的身上，加深了这个略有几分痴缠之意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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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随着戚望之当晚宿在坠玉阁，娇娘复宠的消息很快在豫王府传开，第二日，坠玉阁更是闹出了惊天的动静来，似乎在昭示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豫亲王府打响。

娇娘自进了豫王府便厌弃了红色，不曾再把那艳丽夺目的色彩上过身，可偏偏今日，她穿了一件腥红色绣金丝牡丹纹的高腰襦裙，比正红色更加张扬艳丽夺目，上面着的是乳白色对襟银丝卷草纹的双层玻璃纱半臂，就这般慵懒而随意的倚在置放在前院空地正中间的宽倚中，腥红的裙摆自婀娜纤细的腰身处散在鞋面上，只露出鞋尖上一朵艳丽繁华的攒珠牡丹花。

娇娘红唇衔着笑意，淡淡的看着站在院里的的下人们，她想，她退一步颐和轩便逼近一步，直到她无路可退，就如她曾厌弃的红色，最终只能被锁在箱底，可如今，她不想在退让，也不能让退让，相反，她要让颐和轩那位知道，她魏牡丹曾经的退让并不代表是她怕了她。

想起豫王妃身上的正红色，娇娘扬唇微微笑了起来，从浅淡的微笑逐渐演变成欢畅的娇笑，于此同时，素手轻扬，她身侧的王府大管家李忠上前了一步。

“若我没记错，这是第二次我把大家召集在这院子里，第一次是因为一个叫翠荷的丫鬟。”娇娘笑吟吟的说着，却突然把拿在手中的盖碗猛的一掷在一旁的小几上，待发出清脆的响声后，才继续道：“那日我便说过，但凡是个忠心的，我必然不会亏待了她去，若有那不老实，生了歪心的我也断然不会饶了她去，这些日子，因我病了，你们里面有人守着本分，有的人却生了那歪心肠，让我想留你们也留不得。”

同喜站在娇娘身侧，四目环望一遍，打量着这些下人的脸色，方才冷声道：“主子愿全了主仆之情，给你们留着脸面，你们一个个的若是知趣就自己站出来，免得让我一个个揪出来，到时就不给你们脸面了，只管让李大管家发卖出去。”

下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没有一个人率先站出来，在她们看来，魏侧妃不过是想拿一二个人立威罢了，难不成还真能把那些不老实的都发卖了出去？

娇娘见无人站出来，不免冷笑，与李管家道：“今儿看来真要劳烦李管家了。”

李管家上前一揖，恭敬回道：“不敢当魏侧妃劳烦二字，王爷已经吩咐下来，奴才只管听从您的安排行事。”

娇娘满意一笑，微微颔首，又冲同喜扬了扬下颚，吩咐道：“既然无人站出来，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同喜得了令，度步上前慢悠悠的从左至右走着，手指不时的点出几个人来，其中便有豫王妃使来的二个俏丫鬟。

“一群背主弃忠的狗奴才，主子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给你们留着些脸面，毕竟你们老子娘也都是在府里伺候的，有的在各院主子跟前也是有些体面的，结果你们给脸不要脸，好生生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死，如此，今儿便成全了你们。”说罢，朝李管家一福身道：“还劳烦李管家把这些背主弃忠的奴才带走。”

李管家略一点头，大手一挥，他带来的那些粗壮婆子一个个便上了前，扭住那些被点出来的丫鬟婆子，说道：“走吧！难不成还等谁请不成？”

这些生歪心肠的这才知晓魏侧妃是动了真章，当即哀求开来，吵闹的人好不心烦，也有那在心里生出小心思还没有付之行动，当即留下了冷汗，心里暗暗庆幸不已。

娇娘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淡笑，目光冰冷的看着这些吃里爬外的东西，如同看着一群死物一般，眸光波澜不惊。

“奴婢冤枉啊！奴婢是王妃送来的伺候王爷的，您不能就这般发卖了奴婢。”

豫王妃送来的若云与若晴哀声说道，可这话里却分明带了几分挑衅之意，毕竟娇娘入府后对豫王妃委实算得上恭敬柔顺。

娇娘弯起了红唇，也不多言，只淡淡看了同贵一眼，同贵心领神会，板着脸上前就把手里的帕子哀叫的最大声的若云嘴里，之后扬手便朝她的脸上扇去，冷声呵斥道：“主子面前也有你大呼小叫的份？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同贵手劲颇大，一连几个耳光下去若云的脸便肿了起来，同贵这才收手，冷冷的看向那群低眉敛目的下人，扬声道：“主子素来赏罚分明，哪些是安分的，那些是不安分的主子自是瞧在了眼里。”说罢，击掌出声。

绿芽和绿芙抬着一小竹篓走了出来，里面堆积着一串串的银钱，同贵点一个名字，走出来一个便赏了一串银钱，有的人却是赏了二串，这般做派瞧在有心人眼里自是分明，那些得了二串银钱的丫鬟自是在这段时间最安守本分的了。

娇娘这一罚一赏的手段虽说算不得如何高明，却是最有效果的，明晃晃的告诉坠玉阁内下人，只有是安分守己的她便不会亏待了去，若有那生了异心的，她也绝不姑息。

坠玉阁内闹出如此大的响动各院哪个不知晓，豫王妃面色阴沉的听着丫鬟回来的消息，沉默许久，韩侧妃依旧是在得月楼里摔摔打打，咒骂不已，而宜芳居和怡昕苑却平静的如同一摊死水。

宜芳居所居住的是李庶妃和沈庶妃，这二人向来交好，前后进府不过相差小半年，脾性亦有几分相似，素来是本本分分，不敢行错半步路。

这两人虽是不曾有那邀宠献媚之举，却不代表是那耳聋目盲之人，坠玉阁闹了那般大的动静，便是她们无意打探，也是知晓一二的。

李庶妃倚在罗汉床的左侧，手里抓着一把香甜的玫瑰糖葵花籽，闲闲的磕着，呷了一菊花茶，笑道：“这王府当真是越来越热闹，我进府四年之久了，倒是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呢！”

沈庶妃撩起眼皮看了李庶妃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也有兴致去凑这热闹不成？”

李庶妃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笑道：“我这人老珠黄的去凑什么热闹，又不是那位，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光景，还当是她才进府那几年不成，如今爷早就不稀罕了，若不是有个湘姐儿，爷哪里会这般纵容她。”

“她到底是有个姐儿，咱们呢！这辈子也没有指望了。”沈庶妃冷笑一声，她倒是不希望自己活的这般明白，若不然，还能有几分盼头。

李庶妃脸色一暗，苦笑一声，舒了一口长气，说道：“得了，什么指望不指望的，活的明白比什么都重要，说起来我们总比袁氏要强上几分，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痛楚。”

见李庶妃提到袁氏，沈庶妃不免叹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道：“魏侧妃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怕是给王妃瞧呢！这有人撑腰到底是不一样，底气便是足的。”

李庶妃嗤笑一声：“闹得越大才越好，我瞧着乐子倒能打发打发时间，免得这日子过的一成不变，跟潭死水一样。”

“那为小小年纪倒是手段不俗，连王妃都在她手里头栽了跟头。”沈庶妃想到这，就笑出了声来，心里却又酸又涩，魏侧妃敢弄出如此大的阵仗不过是依仗爷的那份疼宠罢了。

李庶妃却道：“承恩侯府那种地界出来的，哪个又没有几分手段呢！若不然又怎会复宠。”说着，顿了顿，似嘲似讽的说道：“活的明不明白可不在于年龄，我们倒是比她痴长了几岁，可活的却没有她明白，若不然也不会进府这么久才知道着了人家的道。”

那位指的是谁，自然不用言明，她们进府这么久，肚子为何一直没有动静，但凡不是个傻的又怎会不知，只是却无可奈何，若是耍那手段，最后也不过是落得袁氏的下场罢了。

“复宠？你不会真以为她在爷那失宠了吧！明面瞧着是禁了她的足，不过借个由头让她养伤罢了，若不然，王妃那里可全不了脸面，说到底，还是她手段高超，讨了爷的欢心。”沈庶妃低声一笑，谁能想到那么个娇嫩的小娘子能入了爷的眼呢！莫说是她，便是王妃也不曾想到吧！那位的花期可还长着呢！她倒是要好好睁大眼睛瞧着，那位以贤良著称的王妃会如何贤良的对待打了她脸，却讨爷欢心的魏侧妃。

李庶妃目光微微闪动，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爷昨个歇在了她的院子里，这足也算是禁了，你说她明个可会去颐和轩请安？”

沈庶妃拿着帕子掩着嘴娇声笑了起来：“你都说是昨个歇在她的院里了，今儿一早都没来请安，还弄了出好戏给我们瞧，明天又怎会来请安，我瞧着怕是要把一个月的禁足期做到底呢！”

“啧，王妃怕是要气煞了。”李庶妃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其中。

沈庶妃不以为然的说道：“王妃自持出身，魏侧妃那般行事她自然是要恼怒的，她素来瞧不上我们的出身，便是承恩侯府也不放在眼中，可她也不想想，王氏一族虽是手握重兵，可也不过是盘踞于晋城罢了，承恩侯府的爵位当初来的再不体面，数代下来在京中也是盘根错节，容不得她小觑。”

李庶妃细细想来，不免深以为然，更觉得这场戏是说不出的精彩，恨不得今儿早早的就过了去，明日好仔细瞧瞧豫王妃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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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当下夜里，戚望之又歇在了坠玉阁中，夜幕降临后自然是素手解罗衣，芙蓉帐内度*。

一早醒来，娇娘卷着薄被懒洋洋的俯卧在床上，单手支下着小巧的下颚，露出一小截浑圆白皙的肩头，笑盈盈的看着戚望之梳洗穿衣，之后吩咐金宝把早膳端进屋里。

戚望之望向娇娘带着几分迷蒙的水眸，嘴角略一牵，生了顽性，上前轻轻掐了她白嫩的小脸蛋，笑道：“如今越发的懒了，这日头都挂起来了，还不起身？”

娇娘顺着戚望之捏过来的手，用娇嫩的脸颊摩挲了几下，细声细气道：“妾这不是昨个累到了嘛！腰酸着呢！”

戚望之朗声一笑，说道：“既累了，今儿就好好休息一下，一会让人进来给你按按腰，若不然爷晚上过来你这小身子怕是要承受不住了。”

娇娘脸颊一红，含羞带怯的轻睨了戚望之一眼，娇声娇气的说道：“爷惯会欺负人。”说着，轻咬红唇，笑吟吟的开口道：“爷，妾在侯府时每月都要让大夫来请脉，那人是妾用惯了的，素来知晓如何调理妾的身子，妾想今日把他招来瞧瞧可好？”

戚望之眉头略一皱，说道：“可是头又疼了，一会让李管家招太医来便是了。”

娇娘轻摇着头，软声说道：“没有，没有，就是妾……妾小子日快到了，每每这个时候肚子都不是那么舒坦，想着召他来开副药调理一下。”

戚望之一愣，又见娇娘羞红一张芙蓉面，便笑道：“既如此，倒是不好召太医来了，既是你用惯了的，便让李管家派人请来便是了。”说着，身子一倾，调笑道：“这女人病确实是马虎不得，爷还等着你给爷生个小世子呢！”待见了娇娘又是一副娇嗔羞恼的小模样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大笑而去。

陈三和李顺见主子出了内宅，忙迎了上去，跟在了身后，只是彼此四目相对，皆在对方眼底瞧见了几分惊讶，暗暗道，魏侧妃当真是会讨人欢心，竟让爷这一大早心情就如此之好，怪不得大半个月里爷都要歇在这坠玉阁，就是不知道这魏侧妃有没有福气给爷生出个小主子来。

这一日，对豫王妃而言，绝对是她有生以来度过的最难堪的一日。

韩侧妃似笑非笑的看向豫王妃，今日她倒是不着急走了，反倒是气定神闲的呷着茶，若有所指的开口道：“王妃这屋里少一个人妾倒是怪不适应的了，也不知道魏侧妃身子如何了，说来妾当真还怪想她的。”

李庶妃子低垂着头，嘴角不着痕迹的一扬，暗暗道，今儿韩侧妃嘴倒是巧了，这话说的，魏侧妃的身子还能如何，昨个一早就闹了那么大的阵仗，这哪里还是什么身子不舒服，只怕是瞧了王妃心里不舒坦才是真的。

豫王妃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淡淡的笑道：“韩侧妃若是惦记了她，便去坠玉阁探望就是了，难不成还有谁能拦着你。”

韩侧妃眼底带着笑意，娇声道：“哎哟！妾倒是想去探望魏侧妃，可爷不是下了令，不准让旁人随意打扰嘛！”说着，韩侧妃以绢帕掩着红唇轻声笑了起来：“魏侧妃到底是年轻貌美，惹得爷这般疼惜，倒是让妾都生了几分醋意呢！”

豫王妃捻着腕上碧绿的手珠，神色依旧淡淡：“韩侧妃何必这样说，你当年不也曾年轻貌美过，那时候爷也极是疼惜你，可没见旁人拈酸吃醋的，如今魏侧妃不过得了几分恩宠罢了，怎么你就生了这样的心思来。”

韩侧妃面上勾起的笑意一僵，之后似笑非笑道：“王妃说的是，妾如今这个年纪在魏侧妃面前都称得上人老珠黄了，哪里还好意思跟她争风吃醋的，没得让人笑话妾失了庄重。”说着，目光在豫王妃脸上一扫而过，心下冷笑连连，她再是年华逝去好歹爷还顾念着她，哪像她一般，如今不是正日子，爷都懒得歇在她的院子里了。

豫王妃如何不知道韩侧妃的讽刺之意，她尚且要比韩侧妃大上二岁，若她都是人老珠黄，自己这个整日操劳府里事务的又该是何模样，只是，她为正妃，本就不是以色侍人，便是青春不再，谁又敢慢怠了她去。

“韩侧妃今儿这话倒是比往常多了些。”豫王妃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韩侧妃红唇一弯，笑吟吟的回道：“妾这不是觉得魏侧妃不在，这屋里有些静嘛！若是王妃嫌妾话多了，妾不说了便是。”

豫王妃朝韩侧妃瞟了一眼，随即露出一丝笑意：“说来湘姐儿也大了，总住在你院子里不成个规矩，没得让外人笑话咱们豫亲王府竟连个空闲的院子也没有，倒是委屈了她，我瞧着是该找一天和爷说说，给湘姐儿收拾出一个院子了。”

韩侧妃闻言脸色一沉，忙道：“湘姐儿还小，身子骨又不好，哪里能离得了妾的照看，王妃的好意湘姐儿怕是要辜负了。”

豫王妃微微一笑：“我是湘姐儿的嫡母自然是要多多看顾于她，正因为她身子骨不好才需另挪个院子静养，你这性子素来跳脱，一刻也静不下来，没得在扰了湘姐儿的清静，到头来还总让爷挂心。”

豫王妃一边说着，一边执起茶盅，轻轻的吹着水面的热气，却也不饮，只似笑非笑的欣赏韩侧妃阴晴不定的面色，心下冷笑不已，不过生了个姐儿罢了，也敢在自己面前放肆，当真以为她整治不得她了不成。

韩侧妃哪里肯让湘姐儿离开她，莫说她舍不得，便是舍得，亦是不肯的，若没有把湘姐儿养在身边，爷又哪里会三不五时的来得月楼小坐，故而面对豫王妃隐隐的威胁之意，只能软下身段，勉强一笑，柔声道：“王妃委实是多虑了，平日里妾也不是多话之人，今日也不知是睡糊涂了还是怎的，竟多嘴多舌起来，当真是该罚。”说着，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面颊。

豫王妃满意一笑，把手里的茶盅端了起来，呷了一口，摆出送客的架势来。

韩侧妃哪里还敢多留，当即就顺了豫王妃的意，难得姿态恭敬的行了告退礼，匆匆离去，李庶妃等人素来是识趣的，自然也是跟着告退离去。

豫王妃嗤笑一声，随手把描金红彩的茶盅掷在了案几上，眼里流露出一丝嘲弄：“就这么个东西也敢在我前面放肆，当真以为我是个好性的了，我拿捏不了魏氏，难不成还拿捏不住她了。”

李嬷嬷赔着笑道：“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主子哪里值得与她动气。”

豫王妃哼笑一声：“与她动气？她也配。”

李嬷嬷心里自然是明白豫王妃真正恼的是哪个，只是眼下那魏侧妃明显被王爷上了心，却是轻易动她不得，这口气，只能暂且忍耐一二了。

“爷这心当真是长偏了。”豫王妃冷笑道，明显带着几分怨愤之意，她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王府的正妃，他就如此不顾她的体面，竟容得一个侧妃这般挑衅自己，这心可当真是骗的没边了。

李嬷嬷轻叹一声，温声劝道：“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人的心都是长偏了的，如今魏侧妃得宠，爷自然偏袒她一二，您何苦与她置气，凭白气坏了身子，倒不如暂且忍耐，由着她的性子胡来，爷的性子您也是知晓的，哪里是多情种，还是那句老话，如今不过是新鲜着罢了，待她闹得爷烦了心，最后还不是由着您拿捏。”

豫王妃面色阴沉，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寒意，冷声道：“我这王妃当真是做的窝囊，竟还得对一个侧妃再三忍让，你瞧瞧，我不过是退一步，她今儿就敢逼近一步，你让我如何忍，如何退，在忍下去，只怕这王府下人的眼里就没有我这个王妃的存在了。”

“您在府里经营多年，哪里是那魏侧妃能比拟的，依老奴看，那魏侧妃虽是有几分手段，可也不过是善于邀宠献媚罢了，她一个庶女出身，论在后宅的手段，又哪里会精通呢！”李嬷嬷轻声说道。

豫王妃却是冷冷一笑，带着几分浓重的厉色：“承恩侯府出来的那些小娘子就没有是一个省油的灯，英亲王府的魏侧妃就是一个例子，我若是在轻看魏氏，只怕要落得跟英王妃一个下场了。”

李嬷嬷一愣，想到英亲王府的魏侧妃不由心里一寒，嘴上却道：“咱们王府的魏侧妃虽与英亲王府的魏侧妃是一母所出，可老奴瞧着性子却分外不同，英亲王府那位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烈性子，咱们王府这位，可是软和多了。”

豫王妃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嬷嬷何必自欺欺人，咱们府上这位哪里是软和，分明是个绵里藏针的阴毒性子，她若真是个烈性子我倒是还安了心，可偏偏，她是那披着羊皮的饿狼，我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她狠狠咬上一口。”话音微微一顿，豫王妃秀美的面容带着几分苦涩：“说到底还是我膝下无子，若不然她又怎敢这般猖狂。”说道这里，豫王妃眼底略微一抹厉色，沉声道：“我绝不能让魏氏有孕。”

“可如今安排在坠玉阁的人基本被清理了个干净，魏侧妃平日里的膳食供应又都出自她那小厨房，委实让人无从下手。”李嬷嬷眉头紧锁，面上略有几分难色。

“膳食上动不了手脚，就从食材上入手，她那小厨房食材的供应也是出自大厨房，只要有心，必然会有机会，这个耐性我还是有的。”豫王妃低声说着，眉宇之间一派阴冷森然。

李嬷嬷眼睛一亮，点头道：“老奴明白了，主子放心便是，魏侧妃绝对不会生下庶长子来的。”

豫王妃看着李嬷嬷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不止是庶长子，我要她连庶女也不能生出来，咱们爷素来子嗣缘浅，她魏氏又怎配有福气为爷生下一儿半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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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戚望之走后，娇娘又小睡了一会才懒懒起身，吩咐银宝跟李管家知会一声，去承恩侯府请徐大夫来王府请脉。

金宝是个手巧的，多数时间都是由她为娇娘挽发，待挽了一个低垂似柳的倭坠髻后，轻声开口道：“主子，您怎么想让徐大夫过府了？”自家主子的身子她最是清楚不过了，承恩侯府的娘子自小便是精细的调理身子，如那女人病素来是不曾有过的，想到这里，金宝眼睛突然一亮，瞄向了娇娘平坦的小腹，暗道，主子莫不是有了吧！

娇娘透着琉璃镜瞧见金宝喜形于色的模样，不免失笑，摇头道：“胡思乱想些什么，让徐大夫过来不过是为我请脉罢了，虽说自进府我便小心行事，却也怕无意间着了那人的道，不过是求个安心而已。”

金宝眨了眨眼睛，说道：“主子，咱们平日的吃食都是由小厨房料理的，那小厨房都是咱们的人，素来不容旁人沾手，王妃便是想使那下作手段怕也没有机会。”

娇娘微微一笑，略有几分深意的说道：“平日里供给给小厨房的蔬果可都是来自大厨房。”

金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愣了半响，之后心头多了几分忧虑，忙道：“那可怎么是好，若不然日后便不用大厨房供给的蔬果，奴婢使人去外面采买。”

娇娘拍了拍金宝的手，轻笑道：“哪里能如此行事，莫说没有这个规矩，便是爷允了，不是明着告诉别人我疑心王妃嘛！”这般说着，可娇娘的眼神却明显冷了几分。

金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同贵却是自外匆匆而来，神色带了几分慌张。

娇娘秀眉轻蹙，不知何事竟能让一向稳妥的同贵失了态，

“主子，三爷带着徐大夫来王府了。”

同贵话一出口，金宝变了脸色，惊慌的看向娇娘，娇娘却是一怔，随即娥眉紧锁，面色微微一变。

那厢魏三郎与王妃见过礼后，便让丫鬟带着前往了坠玉阁。

魏三郎步伐闲适，颇有些漫不经心之意，一双摄人魂魄的桃花眼随意的打量着王府的景致，薄唇衔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当真是蛊惑人心的俊俏郎君。

一旁带路的丫鬟悄悄的打量着魏三郎，清秀的小脸晕红一片，心下暗暗道，怪不得都说承恩侯府出美人，那魏侧妃已然是个罕见的娇人，这兄长亦是俊美不凡，也不知那承恩侯府是哪辈子烧了高香，竟让这些神仙似的人物皆进了他家的门。

不管娇娘与魏三郎之间有何嫌隙，兄长来访，她自是要出去相迎一二，故而在魏三郎踏进坠玉阁后，娇娘搭着同喜的手站在了正房前，脸上适时的扬起几许娇美的笑意。

见那一身红袍缓缓朝自己走来，娇娘莲步轻移，上前迎了迎，口中道：“三哥怎么来了？”

魏三郎步伐顿住，站在离娇娘几步远的距离细细的打量了她一遍，桃花眼中半是含情，朗声笑道：“怎么？莫不是不欢迎？”说罢，径直笑了起来，解释道：“李管家使人上门请徐大夫，我担心妹妹，就随着过来瞧瞧，听说前几日你撞伤了额头，可有留下什么病根？”

娇娘一边请魏三郎入花厅，一边说道：“早已无碍了，倒惹得三哥跑了一趟，当真是妹妹的不是了。”

徐大夫跟在魏三郎身后，先见了一番礼，之后在魏三郎的示意下，仔细的诊了脉，说道：“侧妃确实无碍，只是脾胃略有几分寒状，想来是在吃食上不曾注意，容小人开个调理的药膳方子，每日吃上一盅不出一月便可调理过来。”

娇娘微微颔首，让金宝带着徐大夫去偏厅写方子，顺便吃些茶水。

魏三郎倒是自在的斜倚在宽倚中，眉眼含笑的盯着娇娘瞧，待徐大夫离去，便笑道：“你这院子修整的倒也算雅致，只是却比不得临水阁的精美，妹妹哪天得空不若回来住上几日，那临水阁我可是日日都让收拾着，就怕妹妹哪日回来住的不够舒心。”

娇娘面色却是一变，微微有几分冷意，淡声道：“我已经是出了阁的人，哪里能没事会娘家小住，三哥这爱开玩笑的毛病怎么至今还没有改。”

魏三郎不以为意，只端着盖碗呷了口茶，之后咂了咂嘴，说道：“看来这王府也不见得比咱们侯府好到哪里去，就说这茶妹妹怕是就吃不惯吧！今儿来的匆忙，明儿我打发人来给妹妹送些好茶，免得委屈了你。”

“三哥又说笑了不是，这王府锦衣玉食的，有何委屈之处，我劝三哥还是慎言的好，免得给父亲平添麻烦。”娇娘长眉一挑，哼声说道。

魏三郎笑了起来，慢悠悠的起身，度步至娇娘面前，直到娇娘颇有些不自在的错开了眼眸，这才笑道：“王府说是锦衣玉食却也不差，可比之咱们侯府，却还是差了三分，妹妹往日在侯府时可是金尊玉贵的娇宠着，我哪里舍得让妹妹受一丁点的委屈。”说道这里，魏三郎微微俯下身子，抬手修长如玉的手探向娇娘细腻莹白的脸颊。

娇娘娇容一侧，脸色一沉，声音亦冷了下来：“三哥还是自重些的好，这可不是承恩侯府容得你胡来的地方，我虽是你的妹妹，可你也莫要忘了，我也是豫亲王的侧妃。”

魏三郎勾唇一笑，自行一派夺目风采，不以为意的摩挲着并未碰上娇娘脸颊分毫的手指，眼底蕴着款款柔情，温声道：“妹妹这才出嫁几日，怎么就如此与我生分了，当真是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伤心啊！”

娇娘有些着恼，耐不下性子与他胡扯这些，便道：“三哥如今也瞧见我身子无恙，这毕竟是王府内院，我这也不便让三哥久留了。”

魏三郎轻笑出声，他的娇娘入了这豫亲王府倒是变成有着锋利爪子的小猫了。

“妹妹别恼，我这连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你就如此撵我，就不是旁人生疑吗？”说着，不等娇娘开口，又道：“如今入了夏，这天也渐渐热了，你自幼便畏暑，我怕你耐不住这暑气，便寻了五百斤冰，过几日给你运来。”

娇娘微微一愣，没有想到魏三郎竟还惦记着这个，心中便是在恼，脸色也缓了下来，只道：“三哥别费心了，这王府也快到发放冰的时候，你买的那些冰还是自己用吧！”

“豫王妃的节俭一贯可是出了名的，往年不到七月可不会放冰，你也莫要与我争执了，就当做哥哥的一份心意，难不成妹妹还不肯收下？这五百斤冰你先用着，不够在了使人告诉我一声。”魏三郎微微一笑，正了正脸色，又道：“这次过府一来是看看你，再者就是有件事要知会你一声，豫王妃的父亲要进京了，我打听了一下，这次是带着人来的，这王府里到时候怕是要添上新人了。”

“三哥哪里得来的信儿？”娇娘秀眉轻蹙，她这日日在王府的都不晓得事情，他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魏三郎摇着手中的扇子，姿态风流写意，俊秀的眉眼轻轻一弯，薄唇溢出笑声：“妹妹这就不用管了，只需记得，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叫人通知我便是了，莫要逞强，我可不想我疼宠着长大的妹妹受了旁人的委屈。”魏三郎面上带着一贯的笑意，只是眼底略过一丝阴鹜狠戾。

娇娘略有几分动容，不管魏三郎是如何对待其它姐妹，心里对她存了什么念头，至始至终他却是不曾害过她分毫。

轻声一叹，娇娘眼底的冰寒略有几分融化，软声道：“三哥日后莫要为我的事劳心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早日让三嫂生下嫡子才是正经事。”

魏三郎唇边的笑意一敛，声音淡了下来：“妹妹只管护好自己便是了，我的事你还是少操心的好。”说到这里，魏三郎话音儿一顿，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娇娘平坦的小腹，说的话似从牙缝中碰触一般：“在这王府想要立足，子嗣比什么都来得重要，男人的宠爱终究是靠不住的。”

“我自是明白，三哥日后莫要在来王府了，你虽为我兄长，可王府女眷众多，难免会遇上，若有个冲撞牵连的到底是承恩侯府。”娇娘垂着眼眸，淡声说道。

魏三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随即把手中的折扇一拢，灿若桃花的眸子浅弯着，却带着几分凉意。

“妹妹好生保重，有什么事只管使人告知我便是，你且记得，我魏三郎的妹妹可不是容得人随意欺辱的。”

说罢，拂袖而去，只是那翻飞而起的红衫却隐隐透着一股火焰熄灭后的寥落，莫名的让人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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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魏三郎离去后，金宝带着徐大夫从偏厅来到花厅，这徐大夫的祖父是承恩侯府的老管家，后来得老承恩侯开恩一家子都被放了奴籍，故而徐家对承恩侯府很是感恩戴德，而这徐大夫自幼学医，且十分有天分，又因老管家的关系，极得承恩侯信任，府里女眷日常诊脉调理便都由他经手。

娇娘幼时起但凡有个病痛借便皆由这位徐大夫医治开方，故而与他极为熟稔。

“徐大夫，在仔细为我诊一次脉，看看我现在是否适合有孕。”娇娘轻声说道，咬重了适合二字，带有几分深意。

徐大夫是个聪明人，略一深思便知其中之意，把一方素白的娟帕覆在娇娘莹白的腕子上，这才把手搭了上去，半响后，先是回道：“侧妃自幼便精心调理身子。”顿了顿，又道：“只是夏日却素来贪凉，小人曾给您过开一方子，让人制成药香，侧妃每日燃其香便可调理体内的微寒之气，待到调理得当，便是受孕之时。”

娇娘微微一笑，略一颔首：“有劳徐大夫了。”说罢，便端起了手旁的瓷白描花盖碗。

徐大夫自知是何意，便一躬身，退了下去，由金宝一路送出了豫亲王府。

“那瑶华清露香还余下多少？”娇娘拨弄着雪腕上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淡声问道。

同喜与同贵对视一眼，略有几分异色，却道：“还余下小半匣子，大抵够燃上小半月的。”

娇娘沉吟了片刻，红唇轻扬：“在制些吧！香柏、甘松、零陵香使人去外面采买，仔细着些，莫要惊动了旁人。”

“主子，眼下院子里的人也收拾干净了，奴婢瞧着也无需这般谨慎，那瑶华清露香还是少燃为好，毕竟早一日生下长子才是紧要的。”同喜立在娇娘身侧，弯下身，低声说道。

娇娘轻摇着头，水润的丹唇微微一掀，启语道：“不妥，如今根基未定，还是需谨慎，至于这王府长子，却也不是谁都有福气能生出的，按我说的去办便是了。”

同喜犹豫了一下，便称了声是，又想到三爷带来的消息，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焦虑。

“主子，三爷说王妃的父亲此次进京，是要往府里送人，您觉得这话可信？”

娇娘略一沉思，便笑了起来：“有何不可信的，王妃无子，我若是王家，自然也是要送人进府的，难不成眼睁睁瞧着王妃日后抱养别人的孩子？为旁人做嫁衣？”

“那您还要用那香？”同喜微微蹙眉，这府里哪个不想早早怀有子嗣，偏生她家主子如今得王爷这般疼宠还要避开这幸事。

“我若不用，有没有那命生出来且不说，便是真得了一子，你当王妃会允我养在身边？便是爷开恩，让我抚养，只怕我也护不住他平安长大。”娇娘冷冷一笑，她的孩子自是只能她来抚养，若没有万般把握，这孩子暂且不怀也罢。

“奴婢说句越上之言，若是王氏真送人进府，那人先您之前诞下长子，王妃必然会抱养，到时候那可就是嫡长子了。”同贵轻声说道。

娇娘眸光一沉，沉默了许久，才道：“若有个靶子却也是好的。”顿了顿，瞧了一眼同贵，才道：“太子爷的身子骨不用说你们也是听说一二的，在这王府嫡子固然尊贵，可将来，呵，却不见得他受的起。”

同贵脸色微微一变，自是知晓娇娘话中别有他意。

娇娘见同贵与同喜皆变了脸色，不由笑了起来，轻声道：“想那么多作甚，真有那一日，说不得你们都离了我身边了，我总不能一直把你们几个拘在我这，到了年纪，总得放出去嫁人。”

同喜面上一红，羞道：“主子又拿奴婢们开玩笑了，奴婢可不愿意嫁人，若主子不嫌弃，一辈子伺候主子才是好的。”

娇娘轻笑一声，打趣道：“那我可不是作孽了，把你留成老姑娘，将来指不定如何怨恨我呢！”

“才不会怨恨主子呢！奴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配那些小厮又有何好，我如今在身边是大丫鬟，只伺候您一人，配了人，指不定要如何伺候一家子的，倒不如现在过的自在了。”同喜撇了撇嘴角，像五姨娘身边的玉青当初不也是欢欢喜喜的配了人，可不过几个月，人便憔悴下来了，哪里还有当初在五姨娘身边伺候时的娇俏爽利，说到底，还不是日子过的不顺，像她们这些得主子看重的，平日里吃食用度比外面人家的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又哪里过得了卷袖羹洗的那份苦来，倒不如一直留在主子身边伺候来得好。

娇娘倒不知同喜还寸了这份心，不由一愣，问道：“你这心思是打哪来的？”

同喜双膝一屈，回道：“奴婢早就存了这份心思，主子不知，如奴婢这样近身伺候主子的，过的其实比外面那些小商户家的小姐还要来得好，奴婢又何必自讨苦吃，去伺候别人一家子，若是摊上那好说话的婆母倒也罢了，若是摊上玉青婆母那般的破落户，才真叫一个生不如死。”

娇娘叹了一声：“罢了，不过是随意说说，就惹得你这么多话，将来的事哪个也说不准，你现在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又岂知将来不会改变主意，真若遇上那好人家，我便是舍不得，也不能耽误了你。”说着，又看向了同贵，笑道：“你们几个在我身边伺候多年了，我总是要为你们打算一二的，若是瞧上府里哪个，便与我说上一声，我总归是会成全的，便是将来配了人，难不成就不在我身边伺候了？”

同贵一笑道：“奴婢眼下可没有瞧上哪个，奴婢和同喜一样，就愿意留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说不得将来主子有大造化，奴婢们还能赏个官太太当当，那才叫真风光呢！”

娇娘一听这话当下便露出几分笑意，指着同贵笑道：“真若有那一日，我便与你做主，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同贵笑眯眯的顺着娇娘的话道：“那奴婢就先谢过主子了。”

娇娘淡淡一笑，却深思起了另一件事，豫王妃是否得知王氏一族要送人进府，还是此事便是她授意的？若是如此，这府里的水怕是要更加浑浊了。

傍晚，戚望之回府，却是直接去往了颐和轩。

娇娘得了信后，却是莫名的轻笑了一声，惹得银宝有些诧异，以为娇娘怒极反笑，忙劝道：“主子，王爷怕是一会就来看您了。”

娇娘红唇略弯，笑了起来：“让人传膳吧！今儿爷是不会过来了。”娇娘想到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自己刚打了豫王妃的脸，这后脚爷就过去送个甜枣，就是不知道豫王妃是否吃得下。

“主子不等爷了？”银宝睁大眼睛，低声问道。

“不等了。”娇娘摇摇头，想了下，又道：“把那奶豆腐皮鸭舌包多蒸一笼，一会送去颐和轩。”

银宝撇了撇嘴角，颇有些不甘愿的说道：“主子您倒是好心，好巴巴送吃食过去，少不得又得被那位给您冠上一个骄奢的名头。”

“哪里那么多话，让你做你便照办就是了。”娇娘轻声斥道，此举自是有她的用意在。

银宝知道娇娘并未真的着恼于她，心里也就不怕，便是笑着退了下去，让人摆膳。

娇娘今日胃口甚好，她原就爱吃这奶豆腐皮鸭舌包，只是早前屋里还需生着火盆子，自是不敢多食，怕火气太盛，如今入了夏，每日都食一些冰果，自是需食用这些温补的膳食来将养。

银宝那厢端了一笼刚蒸出的，热气腾腾的奶豆腐皮鸭舌包去了颐和轩，正巧赶上了用膳的时间，当着戚望之的面，豫王妃自是不好把人拦在外面，便让银宝端了进来。

银宝笑吟吟的请了安，也借由旁人的手，只掀了笼盖，把那香气四溢的鸭舌包摆在了离戚望之近些的地方，轻声道：“主子说今儿这鸭舌包做的极鲜美，让奴婢送来给王爷和王妃品尝一二，若是王爷和王妃喜欢吃，明日在使人来送。”

戚望之挑了挑眉头，极赏脸的夹了一个，那鸭舌包捏的小巧，不过是鸽子蛋大小，正好一口一个，外皮带着一股奶香，咬上一口，里面的便流出少许汤汁，肉馅更是软烂利口，让人瞧了好不嘴馋。

“不错。”戚望之赞了一声，又夹了一个放在盘中，他自年少便在军中行走，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也不耐烦让丫鬟为其布膳。

豫王妃见状，便让丫鬟夹了一个过来，尝了一口后，拿气娟帕拭了下嘴角，点了点头，说道：“确是美味，难得的是这陷又鲜又嫩，倒是跟平日里吃的酱鸭舌不同。”说着，看了银宝一眼。

戚望之倒也生了几分好奇，便顺着豫王妃的话问道：“这鸭舌包做的倒是巧妙，你且说说是如何做的，日后王妃想吃也不用麻烦你主子了。”

银宝哪里想到会被问道这里，犹豫了一下，才回道：“这鸭舌包倒也简单，跟名字一样，外面取的是新鲜的奶豆腐皮，里面的陷只用了鸭舌那舌尖处，只是每一个鸭舌包里都需放入一小块蟹黄油，之后蒸出来，这鸭舌包才会又鲜又嫩。”

豫王妃听完便摇了摇头，说道：“这好吃是好吃，不过也太过奢靡了些，到底是承恩侯府娇养出来的，却是有些不知人间疾苦了。”

银宝垂着头，掩去眼底的恼意，这王妃分明是在给自家主子上眼药，主子原就是锦衣玉食娇宠大的，又何需知晓什么人间疾苦，这话说的，倒好似王妃自己经历过那些似的。

戚望之倒是淡淡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起伏，只笑道：“她原就是个嘴刁的，贪些口腹之欲也是正常，你若是不喜欢，日后不让她送便是了，来的眼不见心不烦。”说完，便挥手让银宝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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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银宝回来时嘟着嘴，神色颇有些忿忿不平之意。

娇娘瞧银宝那圆圆的小嘴嘟起的高度都能挂个油瓶子了，不由掩唇一笑。弯着一双灿若晨曦的水眸，打趣道：“瞧着小嘴嘟的，不过是让你去一趟颐和轩，难不成还有哪个欺负了你？”娇娘这话不过是玩笑之意，如银宝这样的大丫鬟，在府里素来都是颇为几分体面的，旁的下人见了，少不得要亲亲热热称上一声姐姐，又有哪个下人会如此不识趣给她难堪呢！

银宝扁着肉乎乎的小嘴，一跺脚道：“主子就会拿人打趣。”

娇娘红唇轻弯，问道：“王妃可喜欢那鸭舌包？吃的可舒心？”

不提还好，一提银宝便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主子，奴婢就说您好心吧！奴婢送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王爷和王妃用膳，王爷倒是赞了句不错，王妃却说什么太过奢靡了，说您不知人间疾苦，巴巴的在王爷面前给您上眼药呢！”

娇娘单手托着腮，不怒反笑：“那王爷是如何说的？”

说到这，银宝笑了起来，一双圆圆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状：“王爷自是护着主子的，还说王妃若是不喜，便是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娇娘端着盖碗的动作顿了一下，嫩绿的散花绫云袖下露出一小截皓白的腕子，润泽细腻的翠玉镯子衬得那手腕越发的白嫩，煞是好看。

“撤了灯盏吧！晃得我眼睛都疼了。”娇娘放下盖碗，揉了揉眼角处。

银宝一愣，她原以为主子让她送吃食过去是为了与王爷邀宠，难不成还另有他意？

“主子，不等王爷了？”

娇娘红唇轻扬，摇了摇头：“不等，等也等不来人，何苦熬那苦夜。”娇娘知晓银宝心中所思，不过她此举却不是为了邀宠，不过是试探一下豫王妃在自己弄出那般阵仗以后是否能沉得住罢了，且也要探探豫王对自己的底线，免得恃宠而骄就不美了。

银宝应了一声，让人抬了温水进来，和金宝伺候着娇娘沐浴，又烘干了散在腰际的青丝，打了个手势，让二个小丫鬟把悬珠挂在了床架的二端，这才散下了纱帐，又撤了灯盏。

娇娘一个人睡倒也自在，不过片刻，便入了梦乡，原睡的香甜，却迷迷糊糊的听了一阵惊疑的请安声，不由反了个身子，眼也没睁，只恹恹的嘟哝道：“怎么这么吵？”

今夜值夜的是金宝和绿楹，金宝听见响动便出去探听，绿楹刚要回话，就听内院的房门发出碰的一声响，之后一个人影旋风似的刮了进来，不由惊叫起来，却被那人一脚踹开。

绿楹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喊人，一边护主。

娇娘亦被惊醒，借着悬珠的光芒瞧见来人，不由惊愕，拍了拍绿楹的手道：“是爷，赶紧把灯盏亮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挑起纱帐。

灯盏被点亮后，戚望之挥手让人退了左右，不等娇娘反应过来，便被他重重的压在了床榻之上。

娇娘秀眉微蹙，只觉得浑身都疼的厉害，她自幼被养的娇贵，受不得一点子的皮肉苦，便是床榻上垫着的棉絮略有些不平整，都让她难以入睡，今朝被戚望之这般粗鲁对待，不由红了眼眶，心里暗暗道，怪不得外面都传豫王性子阴晴不定，这话当真不假。

戚望之冷着一张俊脸，气势迫人，眼睛里满是阴鸷冷冽，死死的盯着娇娘好半响，直到娇娘受不得的撇开眼睛，才冷冷一笑。

娇娘心下一跳，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爷，您这是怎么了？”

戚望之见娇娘煞白着一张小脸，略松了松扣在她腕子上的手，冷声道：“爷问你，在这府里是不是子嗣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戚望之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尤其是提及了子嗣，让娇娘骇的紧，生怕是自己哪里出了岔子，忙试探道：“爷这话是从何说起？妾有些不明白。”

戚望之哼笑一声，满是嘲讽的意味：“你们一个个都把爷当成了什么，是不是以为有了子嗣便安枕无忧了。”戚望之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娇娘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心里沉了沉，把戚望之的话细细一品，才道：“爷，是王妃与您说了什么吗？”

戚望之松开一只手扣住娇娘的下巴，冷冷打量她半响，讽笑道：“别动那些小心思，只管伺候好爷在这府里你才能真正的安枕无忧。”戚望之说着，便扯开了娇娘轻薄的里衣。

娇娘只能宛如那娇嫩的牡丹花默默承受那突如其来的疾风暴雨。

半个时辰过去，戚望之迈在娇娘身体里一动不动，眸光却越发的阴沉似冰寒，让娇娘不禁缩了缩身子，却在戚望之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腕后，止住了这个举动。

戚望之抽身离去，在娇娘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却突然俯身直视娇娘那双水光粼粼的眼睛，语气淡漠的问道：“心里可有怨恨？”

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娇娘却似乎领会他问的是何意，忙柔柔回道：“爷这话问的，妾哪里会怨爷，就是心疼罢了。”说着，语气微顿，窥了窥戚望之的脸色，才继续道：“爷，您这是怎么了？今儿吓到妾了。”

戚望之微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有一次扣住娇娘尖尖的下颚，冷厉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探究着，好半响，才真正的笑了起来，眼底眉梢染上了继续温情：“当真是个可人疼的。”随着话音轻落，手轻柔的抚上那染了青紫的娇嫩肌肤，惹得娇娘轻呼一声，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帘一般落下。

戚望之带着安抚意味的倾身吻了吻娇娘咬烂的红唇，淡声道：“这府里又要进新人了，许是会生下爷的庶长子，你可担心？”

娇娘一听这话，便知指的是王氏一族送人的事情，看来豫王妃早已知晓，且寻了今夜与爷挑明，只是，瞧着爷这态度，不止是没有半分喜色，且分外暴怒，倒是让人意外。

“嗯？”见娇娘久久没答，戚望之轻哼了一声。

娇娘收回思绪，红唇勾起一抹娇艳的笑，软声，且有几分娇纵的答道：“妾有什么可担心的，莫说是庶长子，便是嫡子又如何，只要爷心里有妾，妾便有恃无恐。”

娇娘总算是明白为何戚望之今夜如此暴躁了，他这么个傲慢的性子，哪里容得了别人插手过问他的事情，那王氏的做法委实是触犯了他的底线，只是，这人他却是不得不收用，此举在他看来只是屈辱二字尚且不够形容，怪不得他会如此愤怒，如此却也好，那王氏送来的人不管如何国色天香，必然也得不得他的宠爱。

戚望之眸色暗沉，听了这话却是朗声笑了起来：“好一个有恃无恐。”

娇娘把戚望之的心思揣摩出了七分，于戚望之看来，今夜他从豫王妃口中听到的话绝对是他一生的耻辱，他堂堂豫亲王何时需要靠一个女人来达成野心，王氏当真以为送来一个女人他便能如愿让她怀上子嗣不成？莫说是庶长子，便是有嫡子傍身王氏一族又能如何，在他戚望之眼中，不管是嫡子还是庶子都不会是能让他纵容的存在。

“我的小娇娘，你却是应该有恃无恐，因为你比旁人要聪慧三分，知道能让你永享富贵的人究竟是谁。”戚望之低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语中却不带任何温情，只有淡淡的讽意。

娇娘脸色微变，却在顷刻间敛去了眼底的慌色，只用那波光艳潋的眸子轻轻的睨了戚望之一眼，眉梢染上几许恼意，单薄柔软的身子一转，娇嫩的声音带着几许黯然：“爷这话说的妾心里难受，妾在爷心里就是这般不堪的存在吗？说句放肆的话，妾这般容貌便是不入这豫亲王府，难不成还能缺了锦衣玉食？”

娇娘生的美貌，用娇容神曦来赞却是一点也不为过，欺霜赛雪的娇嫩肌肤，摇曳生姿的妖娆身段，配上那极盛的容颜便成就了一个罕见的绝色美人，最最难得的是那份风情，娇柔妩媚中带着三分无邪，这世间美人并不难求，难求的是那随着时光变迁便会消散无踪的珍贵纯粹。

戚望之微微一愣，看着娇娘那染着些许恼火，却清澈至极的水眸，第一次感受到几分狼狈，甚至不敢面对那双过于明澈的眼眸，只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微微一叹。

娇娘见好就收，乖巧的依偎在戚望之怀里，软软的开口道：“爷，妾不傻，妾知道爷心情不好才迁怒于妾的，您以后别这样了，妾心里害怕的紧。”

戚望之在娇娘看不见的角度，原紧绷的俊容稍显融化，寒冰似的双眸终究是染上了一丝暖色，不傻吗？当真是个憨痴的。

随着戚望之的手轻而缓的抚摸着娇娘柔顺的青丝，她埋在戚望之怀中的娇颜展露出一个诡秘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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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娇娘想起戚望之的那句话便总是发笑，略带着几分讽意，她自然清楚的知道能让她永享富贵的那个人是谁，毕竟岁月是如此的悠长……

豫亲王府的风向再次变了，自那一天戚望之从颐和轩拂袖而去，随之夜夜宿在坠玉阁后，娇娘的眷宠在旁人眼中已是达到了鼎盛，外人皆知豫亲王府有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极得豫王珍视疼宠。

韩侧妃等人皆在观望豫王妃会选择何时出手，让人失望的是，豫王妃似乎任何的异动，整个颐和轩平静似水，没有任何波澜。

六月初五，王氏一族进京，豫王妃的父亲入宫觐见，而王家六娘子王清然直接去往了豫亲王府。

豫王妃已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妹妹，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庶出的妹妹跟王家女总是格格不入，却颇得父亲喜欢，不成想，如今已出落的这般模样。

“姐姐。”王清然倾身一福，双膝微屈便被豫王妃亲自扶了起来。

豫王妃掩去眼底的异色，笑道：“然娘长成大姑娘了，倒是让我都不敢认了。”

王清然微微一笑，很是爽朗的脆声道：“怕是在姐姐心里然娘还是原来那个调皮的小姑娘吧！”

豫王妃笑而不语，让人奉了茶，浅浅了呷了一口，方道：“既来了这王府，便安心住下来吧！短缺了什么只管让人告知我，万不会委屈了你。”

王清然笑盈盈的应了下来，清亮的目光在厅内一扫，甚是直白的落在对面坐着的女眷中，略待几分锐色的眸子一一瞧过这些美人，不得不承认，当真是各有千秋，只是不知道哪位才是嫡母口中的魏氏。

韩侧妃等人面上含笑，心里却‘咯噔’一下，听王妃这话似乎要留这六娘子长住了？

“王妃，您这妹妹当真是生的俏丽，让人瞧了心里便欢喜，怪不得您一早就收拾出了院子，想来是要把这美娇娘留在身边，好生在这京都挑一个妹婿了。”韩侧妃笑的娇媚，声音亦是带着几分软绵的媚态。

豫王妃嘴角一弯，淡淡的说道：“你往日不总说这府里少个人寂寞，今儿给你寻个伴岂不正好。”

韩侧妃眸子一暗，心里冷笑，竟是打的这个主意吗？想借个肚子生子，也要瞧瞧王爷允也不允，现今爷的心可都在那魏侧妃的身上拴着呢！

“说到少个人，怎么贵客来临也不见魏侧妃？”韩侧妃笑的略显几分讥讽。

豫王妃脸色一沉，却听见一声由远至近的清脆笑音，之后门帘被轻轻挑开，一个婀娜摇曳的身姿翩然而来，体态轻盈，云髻斜绾，珠翠摇曳，身着一件鹅黄的小广袖烟纱罗衫，下着嫩绿的银线挑丝曳地高腰留仙裙，随着莲步轻移，二臂间的娇粉薄纱披帛轻轻摆动，越发衬得来人清润灵秀。

这人未语先笑：“倒是不知韩侧妃这般念着我呢！”话音轻落，娇娘软身一福，与豫王妃见了礼，不等豫王妃开口，便笑吟吟的打量着王清然，娇笑道：“这位想必便是王妃的六妹妹了吧！当真生的好模样，也难怪王妃会接来府中长住。”娇娘话中意味深长。

王清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只觉得扑面而来的那抹鲜嫩晃了她的眼，却又觉得这才该是魏氏，那个传言中被豫亲王珍视娇宠的魏侧妃，当如是。

王清然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娇娘的时候，娇娘亦在打量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她原以为王氏女必然如王妃一般，端庄中带有几分刻板，却不想这王家六娘子却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红衣美人，容长脸，杏核眼，修眉上挑，一双眼睛明亮而有活力，举止间利落而不失庄重，与她们这些京都贵女委实有极大的区别。

在娇娘看来，这王家六娘子若说是什么绝色美人却也当不上，至少在这府里中，她比不得韩侧妃的艳丽妩媚，亦不如袁庶妃的娇柔婉约，只是却别有一股子风情，而这种英姿昭昭的风情在这京都却难寻。

“王妃这妹妹，妾瞧着可与王妃不大相似。”娇娘莹然一笑，落座在豫王妃左下方，水波潋滟的明眸荡漾着几分柔媚。

豫王妃淡淡一笑：“龙生九子，且各有不同，我与然娘虽是姐妹，却不是一母所出，自然是不大相似，便是那英王府中的魏侧妃，与你不也不大相似。”

娇娘姿态慵懒的倚在宽倚中，举止说不上如何端庄，却亦不会给人轻佻之感，反倒是自有一种娇态风流。

“倒也是。”娇娘含笑点了点头，素手轻抬，支着额间，一截娇粉的薄纱披帛顺着小臂垂落，一眨清澈的美眸，笑吟吟的问道：“六娘子可是要在京都长住了？若是如此，少不得王妃要举办几场赏花宴，把六娘子介绍给京都女眷，若不然这青竹一般的美人可成了养在深闺无人识了。”娇娘似不知晓这王清然的来意一般，颇有兴致的提议道。

韩侧妃‘哧’的一声笑了起来，难得跟娇娘站在同一阵线，赞同道：“魏侧妃说的是，这样的美人可不能藏在咱们府上，王妃要仔细挑选一位郎君匹配才是。”

李庶妃与沈庶妃相视一笑，后又垂下了娇容，这样的局面可不是她们可以搀和的，倒不如静下心来看戏的好。

豫王妃微微一笑，似没有听出这别有他意的话一般，只与王清然道：“她们两个惯来喜欢打趣别人，你且别放在心上。”

王清然大方一笑，没有半分羞怯，脆声道：“二位姐姐都是活泼的性子，妹妹欢喜还不来，哪里会放在心上。”

姐姐？娇娘弯了弯鲜红的薄唇，似笑非笑，眼眸光华烁烁，轻挑的峨眉：“不知六娘子闺名为何，我们几个总不好随了王妃称一声妹妹的。”

王清然轻笑一声，说道：“父亲为我取名清然二字，姐姐若是不介意，唤我然娘即可。”王清然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极其自然。

“我们可不敢当这一声姐姐呢！六娘子这般称呼我们，可委实让我们羞愧。”韩侧妃秀眉轻挑，娇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音中带着说不出的讽意。

王清然却是个沉得住气，面上不动声色，只莞尔一笑：“日后且有日子住在王府中，韩侧妃又年长于我，称一声姐姐却也是应该的。”

韩侧妃无声一哼，瞟了一眼眉眼含笑的娇娘，说道：“既如此，我便厚颜受之，只是我们府上这魏侧妃却是一朵鲜嫩的牡丹花，年纪可小的很呢！便是爷，亦是怜惜她年幼，平日里多有娇宠。”

娇娘以娟帕掩唇娇滴滴的笑了起来，眼波横流，带着说不出的妩媚，却是不接这话，只端着素手轻抬，她身后的同贵便端过一盏清茶。

娇娘姿态端着那盏清茶，描金绘彩的盖碗被她稳稳的端在素白的手中，那艳丽的色彩越发衬得那只手宛若美玉一般透白。

气氛一时僵凝，豫王妃低首饮着香茶，视若无睹，韩侧妃一脸笑意的抚弄着腕子上的鎏金绞丝镯子，似乎与人难堪的并不是她。

李庶妃与沈庶妃照旧垂首做一个透明人，齐庶妃却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豫王妃，又看向了娇娘，红唇轻轻颤动，颇有些惊魂不定，生怕自己受了牵连，她本就不是个愚人，这一来一回的，她也算明白了过来，王妃的妹妹似乎要进府，王妃虽不是乐见其成，却也没有阻挠之意，只是，府中分位已定，这王家六娘子又要以何身份进府？眼底闪过一抹慌色，齐庶妃心里划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这府里会有一人让位？

齐庶妃目光不着痕迹的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琢磨着此人会是在座的哪个，明白育有一女的韩侧妃是不可能让位的，而如今最得眷宠的魏侧妃爷又怎会舍得，那么，必然是从她们几人中挑出一人让位，那么这人又会是谁？

袁庶妃掩在团扇下的红唇轻轻一勾，对上齐庶妃惊慌不定的目光后，弯了眼眸，却在瞬间松开了手里的团扇，随即露出惊慌的表情，屈身道：“妾失礼了。”

豫王妃眉头轻蹙，淡声道：“今儿袁庶妃怎么魂不守舍的，莫不是生了什么病吧！”

袁庶妃无声的摇了摇头，一张瓷白的娇容带着三分病态，柔声道：“妾昨个没有睡好，被梦魇着了。”

豫王妃扯了下嘴角，温声道：“你身子素来娇弱，思虑又重，一会回去让人请太医来瞧瞧，别不是被梦惊到了，反倒是自己吓自己。”

袁庶妃轻声一应，扯了扯手中的帕子，面色有些尴尬。

娇娘红唇轻弯，这觉得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是那戏台子上唱做俱佳的戏子，只是不知，这戏台上最后谢幕的又会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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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王清然在豫王府安排的珞颖阁住了下来，而豫王妃的父亲却住在了京都的别院，没有急于回晋城，很明显是在等戚望之给出王清然的一个名分。

而这一难题，在三日后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确切说来，是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解决了这个难题。

袁庶妃在府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娇娘蹙着眉头仔细回想，似乎是一个低调至极的人，不争不夺，安安静静的待在怡昕苑里，而在四年前，她却是一个可以和韩侧妃平分秋色的存在，并且成为四个庶妃中唯一怀过子嗣的人，这样一个女人，娇娘可不认为她真如现在所表现出的这般弱势。

“妾入府多年，也未曾为王爷延绵子嗣，实在无颜居于庶妃之位。”

袁庶妃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薄纱裙衫，头上紧簪了几只银质的珍珠发饰，姿态柔美的跪在中间，低垂着一张秀雅的面容，一小截润白的脖颈显露在外，显出几分脆弱之感，当真让人瞧了会生出几许怜惜之情。

戚望之沉默的看着袁氏，一双幽深的眼眸蕴藏着几分冷意，半响后收回视线，淡淡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自请辞去庶妃之位？”

袁庶妃再次俯低了身子，柔声道：“妾，心甘情愿。”说着，素白的小脸微微一抬，含情脉脉的看向了戚望之。

戚望之笑了起来，抚掌道：“好，好一个袁氏，当真是个贤良人，既然如此，爷就成全了，打今儿起你就搬离怡昕苑，日后这府里再也没有袁庶妃，只有侍妾袁氏。”

袁庶妃身子微微一颤，却是叩首谢恩。

半躺在美人榻上，娇娘翻着蓝皮的账本子，查着庄子的进项，一旁的金宝坐在一个小矮墩上，用滚轮木锤轻轻的按滑着她的侧腰，银宝则舀起一小勺沙冰鲜果肉递到她的嘴边，娇娘檀口轻开，小舌一卷把那冰凉的果肉含在了嘴里。

同喜从游廊处匆匆而来，因日头火辣，仅走了一小段路已是满头的汗水，且气喘吁吁。

“主子。”

娇娘从账本上移开目光，尖尖的下颚朝着冰镇着的蜜浆轻轻一扬，银宝便停了打着团扇的手，给同喜倒了一碗。

同喜先谢了赏，之后几口就把那镇的能凉透人心的蜜浆喝了个干净，之后忙开口道：“袁氏刚走了，王爷留话说让您先用膳，不用等他了。”

“袁氏？”娇娘挑起了秀美的长眉，指尖点在了梨花木的扶手上。

同喜点了下头，站的离娇娘近了几步，轻声道：“袁氏自请辞去庶妃之位，如今已是侍妾袁氏。”

娇娘红唇轻轻一弯，明澈的眸子染上几许笑意，眨着眼睛道：“这袁氏当真是孤注一掷了，就是不知她能不能得偿所愿，别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好。”娇娘含笑的嗓音又娇又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天真与稚气。

“奴婢瞧着，王爷似乎不大高兴。”同喜想了想，低声说道。

娇娘一撇嘴角，却是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开口道：“他哪天不是绷着个脸，瞧着怪没意思的。”

同喜等人失笑，也就主子敢这般说王爷了。

“不过袁氏这一步走的当真是险之又险，小王氏的入府可是扎在爷心上的一根刺，谁晓得他到底想给小王氏什么名分，这袁氏便急吼吼的跳了出来，委实有些沉不住气。”娇娘红唇一掀，似嘲似讽的开了口。

同喜想了一下，说道：“袁氏进府也年头了，自从四年前滑胎后就失了宠，若是在等下去，她便是不像做个摆设都不行了，如此沉不住气倒也不让人惊讶。”

娇娘哼笑一声，拿过银宝手里的美人扇扇了扇，淡声道：“瞧着吧！袁氏这番自以为是，八成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日后，这梁子才算真正的结大了。”

“王爷难不成真会许小王氏庶妃之位？”同喜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总觉得那小王氏可不如面上那般简单。

娇娘目光落在远处的小木船上，笑了起来，略提高了声音：“采那最大最鲜嫩的荷叶。”眸光一闪，漫不经心的笑道：“不想许又如何，如今庶妃之位空了出来，若是不给小王氏王氏一族的脸可不好看了，咱们，只管看热闹就好了，眼下府里等着看戏的可不少。”说罢，娇娘探出了手，搭在银宝的胳膊上起了身，以手遮着直射而来的阳光，吩咐道：“咱们且先热闹热闹，让她们把船划过来，我们也玩玩水，这日头越发的晒人，烘的人一点子力气都没有。”

坐在木船上，娇娘让船娘把船划的远些，抬手指着远处开的亭亭玉立的淡粉水芙蓉，说道：“往那划，我要摘那朵开的最好的。”

金宝与银宝护在娇娘身边，见她朝外探出半个身子，唬了一跳，忙道：“主子，您喜欢哪个吩咐奴婢就是了，要不让船娘去给您摘。”

娇娘撇了撇嘴角，一捏银宝肉乎乎的脸蛋，笑道：“你懂什么，今儿难得清静，还不让我自在一些。”一边说着，一边踢掉一双绣鞋，红菱唇一撅：“把罗袜给我脱了。”

“主子哎！”金宝一脸哀求之色。

“快点。”娇娘脆声催促道，两只素白的小手把裙摆轻轻一提。

金宝朝游廊上看了看，虽知这内院不会有小厮进出，可也寻个安心，叹了一声，捧着娇娘两个巧足脱下了罗袜，嘴上不免道：“您玩一会就好，可别让王爷瞧见了，若不然奴婢就是几条名也不够折腾的。”

娇娘脆生生的笑了起来，起身坐在了船尾处，探出一双雪白如玉的小脚，小心翼翼的踩进了水面，轻轻踢着，扬起时，纤细的脚踝带着一连串的水珠，五个脚指圆润小巧，像细嫩的葱白。

金宝弯身把手探进了水里，皱起了眉头：“主子，这水可凉着呢！您别玩了，仔细受了寒。”

娇娘不以为然的挑了下秀眉，说道：“就是凉才好呢！这天气闷热的能让人撅了去，就是在屋里放上十个冰盆子也不顶用，也不知道平日里她们是生受的，便是节俭，也不能让一府的人都跟着遭罪。”

金宝知娇娘口中说的是谁，不免一笑，说道：“那位搏的是贤名，便是热些，怕也是甘愿的。”

娇娘轻哼一声：“她得了美名，倒是让我们跟着遭罪。”红唇一抿，待着几分恼意的踢了踢水面，待溅起一片水花才脆声笑了起来。

金宝见娇娘玩的兴起，也不好扰了她的兴致，毕竟自入了王府，主子便行事小心谨慎，拘了性子，倒不比在侯府来的自在，这般想着，金宝朝着凉亭看一直盯着她们的同喜打了个手势，又让船娘慢悠悠的把船划去岸边。

同喜与金宝自有默契，几个手势便会意，反身朝前院的内室走去，让丫鬟打了热水，准备了几条绸缎巾子，又煮了红枣桂圆茶，正要一并段过去，就见同贵挑了帘子进来，身后跟着的承恩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闻鹂。

“主子可在内室？”同贵脸色略暗，神色有几分焦急。

“主子在□□院呢！怎么了？可是侯府出了什么事情？”同喜眉头皱起，目光探向闻鹂。

闻鹂红了眼眶，软声说道：“因知王府来了娇客，侯爷怕打扰了府里的兴致，便让夫人吩咐我过来知会一声，二娘子……二娘子没了。”

同喜当即一愣，待回神后忙道：“你且在这等着，我这就回了主子去。”

闻鹂点了点头，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痕，轻轻一叹，与同贵道：“九娘子在府里过的可好？听平春姐姐说五姨娘总惦记着，前些日子传出些不好的消息，惹得五姨娘哭了一场。”

同贵拍了拍闻鹂的手，说道：“主子好着呢！你若是有机会过缀锦居，就跟五姨娘带句话吧！”

娇娘那厢得了消息，亦是愣在了当下，虽说那时候见了二姐便知她熬不过去了，不过是每日拿老参汤吊着一口气，可这人真走了，一时却让人难以接受。

娇娘回了内室，也顾不得换下浸了水的裙子，只招来了闻鹂，细细问道：“人怎么就没了？前段时间在康亲王府瞧见母亲，问起二姐还说老样子呢！怎么就这么突然的去了？”

闻鹂红着眼眶，泣声回道：“一早文伯侯府来了信儿，说二娘子怕是不好了，夫人便过了去，哪想到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后来听……听杏儿说，是文伯侯抬举了一个粉头进府，二娘子不知是从哪个嘴贱的人那听了信，当即就气的背过了气，之后再也没醒过来了。”一边说着，闻鹂眼泪就留了下来。

“混账。”娇娘虽跟二娘子之间没有多深的感情，可到底也是自己的姐姐，若是当真熬不过去也便罢了，可偏生，偏生是这般走的，当真是欺人太甚。

“夫人哭着回了府，说二娘子走的不安心，那些入不得耳的话分明是有人故意说与二娘子知晓的。”闻鹂哭道，她原是在二娘子身边伺候过的，却是有真心在。

娇娘沉沉的舒了一口气，声音略带了几分冷意：“你且先回侯府，我换身衣裳随后就过去。”说完，便亲自抬手利落的拆下华丽的珠翠，吩咐银宝寻了素色的裙衫来，又让金宝去禀了豫王，她要回承恩侯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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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马车刚到驶到承恩侯府门口，门外迎客的魏二郎便一愣只因这辆的标志可是亲王专用，而华娘刚刚已经进了府，不容多想，魏二郎忙要上前请安。

同喜一把托住魏二郎，轻轻摇了摇头，又跟同贵扶着娇娘下了马车。

“二哥。”娇娘扶着魏二郎的手臂，轻轻拍了拍：“你且忙，我自己进去便是了。”

虽说是自己妹妹，可如今身份已是不同，魏二郎哪里敢怠慢，忙让喊了丫鬟过来，又让人进内院通传。

进了长春院，一阵哭声便隐隐传来，撕心裂肺，夹杂着声声咒骂。

“豫亲王府魏侧妃到。”

娇娘脚步微顿，随着丫鬟打起的水晶珠帘迈进了大堂，眸光一扫，几位出嫁的姐妹皆回了侯府，便连腿脚不便的萱娘亦在。

互相见了礼，娇娘坐在了华娘的身边，低声问道：“听闻鹂说，二姐走的不安心。”

华娘冷笑一声：“亏得还以为文伯侯府是个好的，原来那些醃臢事都被捂了下来，若不是杏儿机灵，趁着二姐人没了乱糟糟的时候偷着跑了出去，这事指不定又被捂了下来，可不让二姐走的冤枉。”

娇娘眸光一沉：“这事得有个章法才行，若不然，咱们可又该如何自处。”

“是这个话，只是不知道父亲是如何想的。”四娘子魏锦妍低声说道：“这事文伯侯府若不给个满意的交代，莫说是你们，便我在宣平侯府也无法自处。”

娇娘轻叹一声，看了看哭的不能自持的嫡母，出言道：“母亲莫要在哭了，现在紧要的是让文伯侯府给出一个交代，难不成二姐就这般不清不楚的走了？让文伯侯府去查，到底是哪个黑了心肠的把那醃臢事捅到了二姐面前。”

“对，查，查。”承恩侯夫人似找了主心骨，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害了我的蓉娘，难不成连这几个月都等不了吗？蓉娘，我可怜的蓉娘……”

承恩侯清咳一声，虽面色也有几分憔悴，不过到底没有承恩侯夫人伤心，只沉声一叹，嘱咐承恩侯夫人道：“这事是得给个交代，只是不好撕破了脸皮，别忘记了嫣娘还得嫁进文伯侯府。”

承恩侯夫人尖叫一声，不管不顾的捶打起了承恩侯，骂道：“文伯侯府要我蓉娘的命，你还想着把嫣娘嫁进去，你是不是疯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承恩侯没想到承恩侯夫人会突然发疯，在几个女儿面前如此失态，先是一愣，随即让人拦着承恩侯夫人，一袖道：“你疯了够了没有，文伯侯府早前就来了信儿，说蓉娘撑不过年节，如今熬到这般已是老天垂怜，你便是在心疼蓉娘也得有个分寸，难不成就因为蓉娘没了，你就不顾及元哥儿？那可是蓉娘的命根子。”

娇娘知道以理智来说父亲说的无错，可这话听在耳中不免让人感到寒心，二姐才走，父亲就念着把嫣娘嫁过去……也许这就是承恩侯府能延绵富贵的原因。

“元哥儿……”承恩侯府夫人愣在了当下，之后嚎啕大哭，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如何取舍？这是生生要逼死她啊！

“父亲，七姐虽说要嫁到文伯侯府去，可文伯侯府也得给出一个像样的交代才行，若不然，当真是欺人太甚，便是七姐嫁了过去，谁又能把她放在眼里，便是我们姐妹，若是二姐的事我们侯府这般忍气吞声，别人只会认为在父亲眼中我们姐妹的命分文不直，若如此，我们又该如何自处。”娇娘轻声说道，抬眸凝视着承恩侯：“父亲，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承恩侯神色骤然一动，阴沉的脸色微微一缓，到似第一次看清娇娘一般，盯着她瞧了许久，之后嘴角轻轻一勾，点了点头：“你这话却是有几分道理。”说罢，与承恩侯夫人道：“派人去文伯侯府，让人知会太夫人一声，蓉娘的事必须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侯府千娇万宠的女儿可不是容人随意糟践的。”

承恩侯夫人冷笑一声，此刻心里恨毒了承恩侯，眼里闪过一抹怨愤。

“母亲自管安心，先让文伯侯府给出交代才是紧要的，蓉娘出殡那日，我们姐妹必然都会到场，总不能让她走的冷冷清清。”大娘子魏静婉沉声说道，她是侯府第一个女儿，未出阁时颇得承恩侯欢心，后又嫁到勇郡王府，虽为侧妃，可手段不俗，在勇郡王妃之前先生下了长子，说起话来，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底气，气焰且比华娘还要强上三分。

四娘子妍娘点头附和：“大姐说的不错，出殡当日我们姐妹都会早早到文伯侯府，我且要看看，若是那时候文伯侯还没有给出一个交代，他要有何颜面面对我们姐妹。”

承恩侯府的娘子们若说感情真不见得多好，未出阁时更是时常勾心斗角，便是出阁以后，也想着如何压上姐妹们一筹，可面对外人的时候，却都是极有默契的统一战线，知晓护着自家人，这也是为何承恩侯府不入仕却能延绵富贵的原因之一。

大娘子和四娘子说的底气十足，只因她们都是在自家爷面前甚得脸面的，而三娘子魏夕卉却是犹豫了一下，她夫家小叔子娶的是文伯侯的三妹妹，这事，她却是不好直接站出来表示立场。

四娘子瞥了三娘子一眼，哼笑一声：“三姐，你莫不是真的怕了你那弟妹吧！好歹你也是韩家长媳，半个当家作主的。”

这三娘子模样生的不若华娘几人美貌，圆脸，杏核眼，一团的和气，性子柔顺，虽为长媳，可却是续弦，且无一儿半女，上面又有公婆坐镇，前面那位又生有两子，下面几个美貌姨娘又不是好拿捏的，故而她在韩家行事免不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到错处。

四娘子瞧不上三娘子那副受气的样子，好歹也是正室，竟被几个姨娘爬到头上，若是她，且有手段收拾了去，该敲打的敲打，该发卖的发卖，到时候还有哪个敢放肆。

“为难三姐做什么，她跟你可不一样。”娇娘口干舌燥，舔了下嘴唇，轻声说道，她们性子不同，命运自也不同，有那过的好的，便有那过的不好的，不过依她之见，若是三姐和四姐彼此掉个位置，倒是适合的，四姐那性子，不管在哪都能活的风生水起。

承恩侯夫人身边可不缺伶俐人，娇娘抿唇的动作被蕙香瞧在眼里，便瞧瞧退了出去，吩咐小丫鬟去大厨房取些冰镇的蜜浆来。

不过片刻，小丫鬟就端着一个琉璃长嘴壶过来，旁边整齐的摆着应数的白玉碗，托盘上镇着一层碎冰，冒着寒气。

“夫人，喝些冰镇蜜浆吧！免得中了暑气，您若是病倒了，二娘子的事又有哪个能操心呢！”蕙香轻声说道，托着琉璃长嘴壶，稳稳的倒了七分满的蜜浆在白玉碗里，之后又把其余几个白玉碗都斟了七分满，让小丫鬟端给几个娘子。

娇娘瞧了蕙香一眼，暗道，不愧是嫡母身边第一得意人，有眼色且稳重，这样的人留在侯府倒是可惜了。

“几时了？”娇娘喝了两口蜜浆，低声问同贵。

“主子，刚过了未时三刻。”同贵压低声音。

娇娘微微颔首，眸光瞥向了门外，这也有半个时辰了，若是文伯侯府有诚意，也该使人过来了。

不过娇娘所料，一盏茶的功夫，文伯侯府周妈妈就随着陶妈妈进了院。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素白，红着眼眶，未语便先哽咽起来，只是见礼的时候瞧见华娘与娇娘心里沉了沉，她是跟在太夫人身边伺候的，自是有几分见识，心里想着，夫人的事怕是不好交代了。

承恩侯夫人瞧见文伯侯府的人心里拱起怒火，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在，且顾念着元哥儿，她真想让人把这婆子架出去，给她的蓉娘偿命。

“……太夫人说，必然会给承恩侯府一个交代，夫人走了，太夫人心里也不好过，当真伤了心，来时，太夫人和侯爷嘱咐奴婢，让转告您要好生保重身子，让七娘子也别太伤心了，免得夫人走也走得不安心。”周妈妈提到七娘子，用意自然是不言而喻，文伯侯府自然是希望蓉娘的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闹得人尽皆知，毕竟两府还得续亲，要知道，夫人这一走，想着做文伯侯夫人的人可不缺。

在座的人焉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含义，当即纷纷冷笑起来，大娘子眼里含着厉色，冷声道：“既然文伯侯府要给出一个交代，那便交出人来，那醃臢话别告诉我是从一个人口中传出的，若是文伯侯府当真有诚意，就查个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从哪传开的话，一个个的谁也别想跑了，都得给蓉娘偿命，至于那个兴风作浪的贱人，我想文伯侯不会舍不得吧！”

周妈妈垂下了头，暗暗道，可不就是舍不得，素来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更何况还是个不得侯爷心的旧人，那粉头生的千娇百媚的，侯爷可着迷着呢！

见周妈妈迟疑着，娇娘不免亦是一阵冷笑：“怎么？一个玩意儿文伯侯都舍不得？”

“怎会，那粉头一早就被太夫人发卖了去。”周妈妈躬下了身子，低声回道。

娇娘挑起了娥眉，声音脆的如寒冰破碎：“发卖？太夫人倒是菩萨心肠，我们侯府可没那善心，发卖到哪里还得妈妈说清楚才是，若不然，是哪个伢子领走的，告诉我们我们自己找去。”

周妈妈没想到这承恩侯府已出嫁的娘子们会如此难缠，当下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文伯侯府可是欺我承恩侯府无人不成？若不给出个交代，我便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为蓉娘讨回一个公道。”承恩侯夫人厉声说道，声音凄凉尖锐，她仅存的理智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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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周妈妈走后，娇娘和华娘去了缀锦居小坐一会。

五姨娘自娇娘那日回门后便再也没与她见过面，如今瞧见二个女儿一同回来，不免红了眼眶，作为人母的，少不得要偏疼小女儿一些，五姨娘自也不例外，拉着娇娘的手便上下打量着，见她气色尚好，眼角眉梢且带着几分浅浅娇态，倒与为出阁时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前些时候豫王府传出一些闲言碎语，我这心就一直悬着，想让人打听，又怕给你添了事端，如今瞧见你，这心总算是安了。”

“姨娘只管安下心便是了，我在王府好着呢！王爷对我也颇是宠爱，不曾受了半分委屈的。”娇娘轻声说道，依在五姨娘怀里，仰着娇嫩的小脸。

五姨娘保养得当的手在娇娘脸上摩挲着，笑道：“怎么能安下心来，这辈子只得了你们二个，便是如今嫁了人这心里也是牵挂着，你跟华娘的性子都是顶顶咬尖的，偏生又到入了那高门。”

“那才是姨娘的福气，日后指不定还有更大的福气等着你呢！”华娘笑语嫣然，意有所指的说道。

五姨娘嗔视着华娘，笑道：“你们过的好便是我最大的福气了，你这嘴，惯来喜欢胡言乱语，也不知吃了多少的亏，怎就不改了呢！”

五姨娘弯起红唇笑了笑，挥手让平春和玉树去外面守着，之后与娇娘问道：“前些时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弄出那些风言风语来，你们府里口风可一贯紧的很，我又听王爷说你们府上来了新人？你且说个清楚，要不然，我这心总放不下。”

娇娘笑吟吟的，不以为意的说道：“不过是内宅那点事，咱们府里那位王妃，呵，五姐又不是不晓得，她愿意把那些闲言碎语弄的满城都是就随她去好了，到时候得了个治家不严名头也该她受着，至于新人，还不是豫王妃的妹妹，她自己膝下无子，便想借个肚子被。”

五姨娘伸手打了一下娇娘，训道：“你且给我上点心吧！豫王妃可跟我府上那位不一样，你若小瞧了她，到时候且有你好果子吃，说到这子嗣，你院子若是收拾了干净，也得趁早做个打算才是。”

娇娘想去了戚望之说到的庶长子，双唇嚅嚅而动，好半响，才道：“不急，眼下生得出也不见得能保得住，更何况又要有新人入府了，且，咱们爷另有心思呢！可不稀罕庶长子出自我的肚子。”

华娘皱起了眉头：“这话是怎么说的，你说个明白就是了，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声音压低，华娘谨慎的看了一下关闭的房门，说道：“我告诉你，我们爷说太子爷前个又呕血了，你若在没个思量，日后的前程可说不准了。”

娇娘一愣，想不到这种事情英王都会说与五姐知晓，也难怪那日王爷生了那么大的气，依旧如了王氏的意。

“前几天，就是王清然，王妃的六妹妹没进京之前，爷提到过，说府里要进新人了，那意思是庶长子要从那位的肚子里爬出来。”

华娘脸色沉了沉，问道：“你们府里侧妃与庶妃的名分都满了，那王清然难不成要做个侍妾？”好歹是出身王氏，真若做个侍妾可当真成了笑话。

娇娘哼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讽之色：“咱们府上的袁氏可是贤惠人，如今已经自请辞去庶妃之位了，可为爷排忧解难了呢！”

“蠢货。”华娘冷笑一声，她平生还见过这等蠢妇，好端端的庶妃不做，上杆子去当那下贱的侍妾。

“蠢不蠢难说，袁氏早先被爷厌弃了，如今不过是孤注一掷搏上一搏，若不然，就府里那些见高踩低的刁钻奴才也够她受的了。”娇娘红唇一撇，想起了她被传失宠的那几日，那时候王府上下，哪个又把她放在眼里了。

华娘轻叹一声，豫亲王府的水到底还得娇娘自己淌过，她们不曾身处其中，又怎知里面的深浅。

“你心里有数便好，二娘子出殡那日你若是不便出面就使同贵哪个来就是了，没得为了她让你难做。”华娘想着豫王府要进新人，到底是喜事一桩，不好让白事冲撞了，免得授人话柄。

娇娘淡淡一笑，随着轻轻挑起的娥眉，一种震慑人心的气势顿显：“我有什么不便出面的，自己的姐姐没了，难不成为了让她王家高兴，我连出殡那日都不能到场了？天大的笑话，莫说她王清然还没进府，便是进了府她一个庶妃难不成还想让我退让三分。”

“哪个是为了王家，不过是怕你在豫王那不好交代罢了。”华娘轻笑一声，见娇娘说话间底气十足，便知她说在豫亲王过的好是不假，若不然，可不敢有这般底气。

娇娘莹然一笑，搂着华娘的胳膊道：“没什么不好交代的，刚来的时候爷还给我用了他的车架，他若是介意，便不会这般做了。”

与华娘和五姨娘又说了一会子的话，娇娘便回了府。

这折腾了一趟，身上便留了汗，回了坠玉阁就吩咐下人烧了水，仔细的沐浴一番，之后又让同贵捣了些面乳汁敷面。

那面乳是用鲜嫩的小黄瓜汁调和了牛乳、珍珠粉、蛋清制作而成，均匀的敷在脸上后，在裹上一层柔软的棉纱，每半炷香的时间就要重新拍上面乳汁，反复多次，才可洗清。

娇娘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眯着眼睛道：“这凉凉的面乳汁渗透进脸上当真是舒坦。”

同贵在娇娘额上补了些面乳汁，笑道：“还是王嫂子想的主意，主子若是觉得这法子舒服，不妨赏了她去。”

娇娘轻哼了一声：“是该赏。”

“赏谁？”

戚望之的声音响起，娇娘愣了一下，随即慌张，扯着同贵的衣角躲了起来，嗔声道：“爷来了怎么又不让人通传一声，也好让妾有个准备。”

戚望之挑了下长眉，倒不习惯他一进屋没有温香软玉投怀送抱，再一瞧娇娘，整个人像猫儿似的躲在了丫鬟的身后，成何体统。

“你躲什么？”戚望之不禁有几分好笑。

“妾…妾……”娇娘咬着牙说不出话来，只催着银宝赶紧去打盆清水净面。

戚望之大步朝娇娘走来，挥手让碍了眼的同贵躲开，这一看，不禁感到几分愕然，一声轻笑随即溢出：“你这又是做什么怪？好端端的弄成这个样子，不成体统。”

娇娘又羞又恼，露在纱布外面的红唇轻轻嘟起：“爷就看妾笑话吧！”一边嗔恼着，娇娘一边净了面，又细细的拍了茉莉花水，之后涂上一层薄薄的面脂，说是一会的功夫，却已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爷跟王妃商量过了，王大人毕竟不好久留京城，再者不过是纳个庶妃，大后天就抬了进府。”

戚望之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却是让娇娘一愣，这爷是当真忘性大，还是故意为之？

“怎么？觉得大后天不是个好日子？”戚望之挑起了长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娇娘掩饰不住的惊讶。

娇娘弯了弯红唇，柔声道：“怎会，爷说是好日子那必然就是好日子。”说道这，娇娘顿了一下，窥了窥戚望之的脸色，才继续道:“爷，后天文伯侯夫人出殡。”娇娘隐隐有一种感觉，戚望之是故意要给王家难堪。

“你要去吗？”戚望之微微一笑，把娇娘搂在了怀里，轻啄着她的耳垂。

娇娘乖巧的偎在戚望之怀里，把弄着他腰间的玉佩，黝黑的水眸波光流转，婉声道：“自家姐妹，总是想她送一程的，只是，不成想跟王庶妃进府的日子撞在了一起，倒是不好冲撞了她的喜事，只怕添了晦气。”

戚望之勾起了淡淡的笑意：“不过是纳个庶妃进府，又谈和喜事，文伯侯夫人是你嫡亲的姐姐，送她一程却也是应该的。”

这个庶妃之位戚望之已是给的不情不愿，若不是袁氏自作聪明，也不过赏王清然一个侍妾的位置罢了，在他看来，王氏已然是在挑衅他的权威，以为把持着一方兵马，他就会礼让三分不成？莫说生下他的庶长子，便是王妃肚子里生出个嫡长子，这天下他王家也沾染不得。

娇娘眼底带着感激之情，心里却道，这脸打的当真是明晃晃，看来袁氏的心思白费了，不过，选在那么个日子，知道的是爷不待见王家，不待见王清然，不知道的还不以为爷是故意给文伯侯府难看呢！这日子选的，当真是晦气，竟让刚参加完葬礼的宾客转眼就来参加喜宴，就不知道那些宾客能不能笑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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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日之后，文伯侯夫人出殡，同时，文伯侯府给出了一个交代。

文伯侯老夫人脸色憔悴，眼角泛红，一脸歉意的看着承恩侯夫人，未语先泣。

承恩侯夫人却是冷笑连连，这就是文伯侯府给出的交代？一连丫鬟的名字，这些就抵了她蓉娘的命吗？

承恩侯夫人待要大怒，就听文伯侯老夫人道：“蓉娘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自打蓉娘病了这文伯侯府内院便无人主持，放任了那些丫鬟婆子，我这个老婆子到底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一时不查酿出了如此祸根，惭愧啊！”说道这里，文伯侯老夫人拿娟帕拭了下眼角的泪痕，又道：“你且放心，元哥儿如今被我接了过来，只等着亲家寻个稳妥人来，我再放手不迟，虽是我们文伯侯府对不住你，可这姻亲却也不能这般断了。”

文伯侯老夫人的意思很明白，蓉娘虽去了，可府上的嫣娘不还得嫁过来，若不想断了这门亲事，蓉娘的事便得过且过吧！

承恩侯夫人恨不得把手上的这杯热茶泼到文伯侯老夫人脸上，但前提是她不会把嫣娘嫁进文伯侯府，文伯侯老夫人有一点说了，这门姻亲不能断了，就算为了元哥儿，也断不得。

咬了咬牙，承恩侯夫人却发现自己竟无法顺着文伯侯老夫的话往下说，只能把目光抵到娇娘几人身上。

大娘子眉头轻皱，瞟了一眼同样冷着脸的四娘子，淡淡的出声道：“老夫人这话虽是有几分道理，可不是我们姐妹存心为难府上，只是几个丫鬟便想抵了蓉娘的命，搁在哪府都是说不过去的，如今我们也不求别的，知道您是个善心的，为难的事我们也不让您做，只把那惹祸头子交与我们，免得日后让她再生事端。”

左右不过一个粉头罢了，文伯侯老夫人又怎会不舍，她更是恨不得把那贱人千刀万剐了的好，只可惜，她摊上一个孽障，也不知怎得就鬼迷了心窍，闹到这般，竟也舍不得人。

“自是应该，自是应该。”文伯侯老夫人发了狠，命人去把文伯侯叫来，这祸事是他闯出来的，便由他安抚去吧！

文伯侯穿着一身素服，他生的俊俏，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更称的他温文尔雅，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金玉其外的人行事会如此荒唐。

娇娘眯着眼睛打量着文伯侯，心下冷笑。

文伯侯与承恩侯夫人见了礼，一脸的愧疚之色，却绝口不提那粉头。

娇娘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喜，见她微微点头，便表现出了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径直起身，冷笑道：“想来姐夫还没有下定决心要给出一个交代，如此，我也不在这奉陪了，便去二姐的院子瞧瞧，也算留个想念，免得日后再也登不得文伯侯府的门。”

华娘瞧了娇娘一眼，心知她绝不是这般沉不住气的人，怕是另外他意才是，当下便是道：“老夫人莫怪我这妹妹，她与二姐素来感情深厚，若是可以，便让人领她去二姐的院子看看吧！也算全了她的心意。”

文伯侯老夫人却是巴不得娇娘赶紧离开，有这二个侧妃压阵，有些话总是不好摊开来说的，当下就让丫鬟领着娇娘去往了蓉娘的院子。

娇娘进了院子，随意的打量了一番，便屏退了那丫鬟，只道让静坐一会，那丫鬟也不疑心，便乖巧的退了下去。

娇娘招来蓉娘身边的另一个陪嫁丫鬟，让同喜把周妈妈说的人名一一道了出来，仔细的询问这些人都是在哪个院子，谁身边伺候过的。

周妈妈给出的这些名字也没有哪个特别招眼，都是些粗使的婆子和丫鬟，没有一个是在主子身边近身伺候的，只有一个，让娇娘留了意，虽也是打扫的丫鬟，却是出自文伯侯府八娘子的院子。

“这八娘子与二姐感情如何？”娇娘沉声问道，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她虽只来过几次文伯侯府，可也把府里的规矩看在眼里，那些话若不是有意，又怎会传进二姐的耳中，说是粉头所为，却也可笑，一个粉头罢了，便是心生那恶毒心思却也掀不起风浪，更何况玉她而已，一个卧病在床的主母总比一个身康体健的主母与她有益。

青荷愣了一下，回道：“八娘子的性子跟主子性子有些相似，平日里甚少往来，且主子不大喜欢八娘子来往的那些密友。”

“八娘子经常招人来府里吗？”娇娘眸光一闪，二姐的病在京都不是什么秘密，谁都晓得她不是熬着日子罢了，早晚这文伯侯夫人的位置是要腾出来的，若是有人生了这个心思，却也不是什么怪事。

青荷点了点头，就听娇娘问道：“八娘子如今何在？”

“八娘子正在后花园招待几位前来吊唁的友人。”

娇娘一声这话，当即冷笑一声，自家嫂子没了，她倒是有这个心情在后花园待客。

“如此，我便也过去瞧瞧吧！”

娇娘来到后花园便瞧见了几个小娘子，虽都穿着淡色的裙裳，可十五六岁的年纪便是那花骨朵，不梳妆打扮已是一道风景。

八娘子瞧见娇娘先是一愣，不曾想到她会来后花园，当下有些惊慌，随后在丫鬟的暗示下，忙起身见了礼，她身旁的几个小娘子自也不敢怠慢，一一见礼后，便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着传言中的魏侧妃，那个被豫亲王视若珍宝的女人。

娇娘坦然受之，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几个小娘子身上打量着，暗想，这里面可会有那生了鸠占鹊巢之心的人？

“听闻魏侧妃素爱牡丹，不知可是真的？”

娇娘目光淡淡的瞟过朝自己走来的那个小娘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因瞧她的年纪约有二十左右，却梳着姑娘发髻，莫说再这京都，便是在边疆，亦算老姑娘了。

敛去眼底的异色，娇娘反问道：“真若如何，假又如何？”

那小娘子微微一笑：“小女府上有一盆养的极好的黄鹤翎，若魏侧妃是惜花之人，小女想奉上，免得让娇花蒙尘。”

“不必了，王府里正有一盆黄鹤翎。”娇娘轻扬，声音清且冷。

那小娘子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粉嫩的小嘴微微一抿，懊恼道：“我竟忘记了，豫王亦是爱花之人。”说着，羞涩一笑，似无意般的说道：“小女府上那盆黄鹤翎还是出自豫王府，如今已是过了好些年了，原以为能有机会送入王府成双成对，如此，也不辜负了心意。”

娇娘秀眉轻挑，这小娘子是何意？是想表明她跟王爷关系匪浅？还是？

那小娘子见娇娘看向她，便是笑着说道：“小女是罗家六娘，魏侧妃想必听说过罗家一二吧！”

娇娘却是轻笑一声：“不曾。”

罗家六娘子面色一僵，不曾想到娇娘会如此轻慢于她，若是当初……

“我以为嫁入豫王府中的都会听说过罗家，毕竟当年姐姐跟豫王……”罗家六娘子话未说完，便惊慌的掩住了嘴，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娇娘，一脸歉意的说道：“瞧我，因瞧着魏侧妃有些面熟，还以为是……便失了分寸，还让魏侧妃恕罪。”

以为是谁？娇娘轻蹙眉间，觉得这罗家六娘子当真无趣，既想挑衅一二，却又没有那胆子，只会在这装神弄鬼。

罗家六娘子见娇娘并无好奇之色，心下有些懊恼，咬了咬牙，轻声道：“小女瞧着魏侧妃便觉得亲近，因小女的姐姐与您生有几分相似。”

“这世上有相似之人并不奇怪。”娇娘淡淡一笑。

罗家六娘子未曾想到娇娘竟油盐不进，当下有些发愣，怪异的瞧了娇娘许久，才道：“是不奇怪，若是有人有心，总能找到这相似之人。”

她在暗示什么？娇娘心里冷笑，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进宫贵妃娘娘说的话，心下生疑。

罗家六娘子走近了娇娘几步，抬手摘下了一朵开的正艳的花，轻声道：“魏侧妃可是在为文伯侯夫人伤心？我听说承恩侯府的七娘子会再嫁入文伯侯府，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都不知的事，你又从何得知？”娇娘正眼看向了罗家六娘子，想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罗家六娘子微微一笑：“因觉得跟魏侧妃投缘，便把无意中听来的话说了出来，还请魏侧妃勿怪，毕竟眼下，盯着文伯侯夫人位置的可不在少数，便是我罗府，亦生了几分心思。”

“既府上有此想法，你何故说与我知晓。”娇娘顺了她的意，问了下去。

罗家六娘子眼睛一亮，面上带着几分哀愁：“说句不怕羞的话，因幼时起我便心有所属，自是不想入这文伯侯府内，所以才把此话说与魏侧妃知晓，盼承恩侯府的七娘子能与文伯侯成就姻缘。”

联想起这罗家六娘子前前后后的话，娇娘便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讥讽：“如此，我倒要谢过你的美意了。”

罗家六娘子微微低下了头，露出羞涩的笑容，心中却有几分焦虑，她话已说的如此直白，这魏氏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为何不见急色？难不成她就不怕承恩侯府与文伯侯府联姻不成？若如此，自己又该如何行事？她布这个局已是千般算计，还是说，她当真与豫王无缘？只能委身于文伯侯府？

罗家六娘子心中暗恨，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抓花娇娘的脸，若没有这张脸，她魏牡丹又怎会被抬举为豫王侧妃，而她，也不会如现今这般，因失了豫王的先机，只能按父亲摆布，与人争这区区侯夫人的位置，甚至，亦有可能是其它，这让她如何甘心，怎能甘心，可恨的是时间却不等人。

“魏侧妃可知，文伯侯夫人那日为何会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罗家六娘子声如细丝，别有深意的看向了娇娘，扬起的笑容意味深长。

娇娘愕然的看着罗家六娘子，不认为这件事文伯侯府自己会宣扬出去，除非……脑海中所有的线都串连成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让她不敢置信的想法，心下一寒，娇娘只觉得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罗家六娘子犹如恶鬼一般恐怖，只是，她所图究竟为何？若是为嫁入文伯侯府，又为何这般明示于她？还是说，仅仅为不嫁入文伯侯府才行如此恶毒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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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娇娘从文伯侯府归来，面色便不大好，让窥见了她脸色的一众下人都小心翼翼起来，只当她是因为王爷纳新人入府，吃了飞醋。

“主子，不过是一个庶妃罢了，当不得您上心的，就凭王爷择今日纳她入府，便已经个笑话了。”银宝端了一盏香茶奉上，又调整了一下她背后的软竹靠枕，轻声劝道。

娇娘哪里会在意一个王清然，不过是琢磨着那位罗家六娘子罢了，把今日的事整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虽能串连在一处，可却总觉得这事透着邪门，用常理无法判断。

“我哪里是在意小王氏，她不过是那秋后的蚂蚱，瞧着蹦的欢快罢了。”娇娘轻叹一声，招来同喜，吩咐道：“一会你拦了陈三，跟他说我不舒服，在文伯侯府受了惊。”

同喜一愣，在今儿这个日子截人怕是有些不妥当吧！

“主子，今儿可是王庶妃大喜的日子，这样做，怕是王妃那里不好交代，再者，王家人可没走呢！王爷怕是会顾及王家，若是扫了您的颜面，可就让人抓到痛处说嘴了。”

娇娘隐隐觉得戚望之未必会希望这大喜的日子顺顺当当，故而才有此决定。

“让你去便去，啰嗦些什么，我自有主张。”

戚望之虽位高权重，可今日来的除了一些文武大臣外，还有他的堂表兄弟，便连太子亦亲自过府贺喜。

这太子爷与戚望之一母同胞，生的自有几分相似，打眼过去也是仪表堂堂的俊美人物，可若是细看，便知此人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太子爷亲临，当真让臣弟受宠若惊。”戚望之含笑而道，神色倒很平静，并不如他口中所言那般。

太子微微一笑，不等戚望之把身子弯下，便扶着他的手把人托住：“自家兄弟，这般可不就见外了，听说这一次你纳的是王妃的妹妹，倒是成就了一段娥皇女英的美谈。”

戚望之把太子请入上座，笑道：“太子爷说笑了，不过是一个庶妃罢了，又怎能与王妃相提并论。”

“本宫可听说那小王氏是个别样美人，皇弟当真是艳福不浅。”太子爷轻摇着着手中的折扇，打趣道。

戚望之神色间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当不得太子爷口中的美人。”

太子爷把折扇一拢，别有深意的笑了起来：“也难怪你眼界这般高，你府上那位魏侧妃便是一等一的美人，艳冠京华可不是假的，也无怪乎小王氏入不了你的眼了。”

太子这话说的已是有几分轻浮了，毕竟娇娘是豫王府的侧妃，不是那些可以由着人说嘴取乐的侍妾。

众人皆看向了戚望之，想瞧瞧这个一贯喜怒无常的豫王会如何应对太子爷这番话，却不想戚望之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容，说道：“太子爷可饶了臣弟吧！若不然让魏氏知晓，怕是又要与臣弟使那小性子了。”

英亲王听了此话不由大笑，调侃道：“五弟，我那小姨子可不好消受吧！”

戚望之轻摇着头，笑道：“何止，那气焰尚且比我还要盛上三分。”

虽这般似抱怨的说着，可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宠溺，明眼人又有哪个瞧不出来，这豫亲王果真是如传言中那般宠着那魏氏，不过依那魏氏的容貌，这般得宠却也算不得稀奇。

陈三一溜小跑的弯腰进了来，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急色，又有几分欲言又止，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年，自然晓得王爷对王庶妃的观感，故而同喜与他说魏侧妃受了惊吓之事，便没有犹豫，当下就来回禀，在他看来，许是此举还能得了爷的赏。

戚望之眉头轻皱，他知晓陈三不是个没分寸的人，见他脸上虽带着几分焦急，可眼底却甚是平静，便知并无要事，于是呵道：“何事这惊惊慌慌的，若是冲撞了客人，仔细你的皮。”

陈三一听戚望之这般说，便知晓是让他把话当堂说出，若不然，后面便会加上一句‘还不滚下去’。

苦着一张脸，陈三急道：“是魏侧妃的身边的大丫鬟刚刚来报，魏侧妃今日受了惊，一回府身子便不舒服。”

戚望之一愣，随即眼底闪过笑意，亦当娇娘是吃了飞醋，这才闹起了性子，只是，此举却甚合他意，当下便一脸无奈的对太子道：“让太子爷见笑了，臣弟先失陪一下，魏氏的身子骨一向不大好，臣弟若不过去瞧上一眼，这心便难安了。”

来参加喜宴的宾客却不曾想到今儿还能瞧见这样的一出，那魏氏可当真是恃宠生骄，这么个日子也敢来添晦气，在一瞧豫亲王，哪里有半分怒色，完全是一脸无可奈何的宠溺，往日的血性如今也化作一汪柔情了。

太子轻笑一声，却是站起了身子，以折扇敲手道：“那魏氏细说也称得上本宫的弟妹，如今既不舒服，本宫这做兄长的也应去瞧上一瞧，若真有个什么，便使人唤了太医过来才好。”

戚望之掩去眼底的深意，面上勾起了几分笑意，说道：“太子爷厚爱，臣弟便先代魏氏谢恩了。”

那厢，娇娘用沾了辣椒水的帕子拭了眼角，泪珠便滚滚而落，抬手轻轻揉了几下眼睛，那一双艳潋水眸便染上几许晕红，让瞧着好不怜惜。

娇娘听见脚步声，便起身迎了上去，却不想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当下便愣在那里，眼泪漱漱而落，红艳的小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

“本宫吓到弟妹了吧！”太子微微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娇娘哪里敢接，更不敢抬头看戚望之的神色，只绞着衣摆，福了一礼，喏喏的出声道：“妾见过太子爷。”

太子见娇娘并未接自己递过去的帕子，也不以为意，极其自然的收回袖中，笑了起来：“起身吧！听说你不舒服，本宫便与皇弟过来瞧瞧，可要使太医来诊脉？”

娇娘慌慌摇了摇头，瞧瞧的撩起眼皮看了戚望之一眼，见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并无一丝怒火，可偏偏这样，却是叫人说不出的古怪，毕竟他可不是个大度的性子。

“爷。”娇娘软声一唤，噘了噘嘴。

戚望之拥着娇娘坐在了太子的对面，轻叹一声：“不过是去了一趟文伯侯府，怎么就受了惊吓，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你不成？”

娇娘哪里敢把原想好的话当着太子的面说出来，只摇着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怯，柔声道：“妾，心里不大舒服。”

戚望之却也没有疑心，只当娇娘当真是吃了王清然的飞醋，颇有安抚意味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带着几分笑意的训斥道：“胡闹，当真是被爷宠的没个分寸，还累得太子爷过来一趟。”说着，便与太子拱了拱手，无可奈何的说道：“当真让太子爷笑话了。”

太子余光始终流连在娇娘身上，待听了戚望之的话，才敛回目光，不以为然的笑道：“无妨，只要不是病了便比什么都强。”说着，身子微微朝前一探，说道：“早前太子妃见了你便喜欢，总想着邀你来府里，若是得空，哪天就过来陪太子妃说说话。”

“妾笨嘴笨舌，怕说话不讨人喜欢。”娇娘老实的坐在戚望之身边，先望了他一眼，才轻声回道。

“怎会，太子妃瞧见你便欢心。”太子笑了起来，温声而道。

“既太子爷发了话，你得空便过去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素来喜欢歌舞，正巧与你同好。”戚望之一边说着，一边留心着太子的神色。

太子眼睛一亮，问道：“你也喜欢歌舞？可会什么乐器？”

不等娇娘开口，戚望之便替她答道：“她这性子哪里坐得住，不过皆是稍有涉猎罢了，倒是承恩侯曾请人教她习过一阵子鼓上舞，臣弟早前见她跳过一回，倒是像模像样。”

“竟也习过舞吗？”太子喃喃自语，声音近乎微不可察，神色亦有几分恍惚。

娇娘心里一跳，只觉得这话蹊跷的很，似乎有什么事要浮出水面，只是这想法只从脑子里过了一下，却让人抓不住任何的线头。

“太子爷，您刚刚说了什么？”戚望之似乎没有听见太子的一声叹息，若无其事的追问道。

戚望之的反应落在娇娘眼里，不可谓不诧异，连她都听清了太子的话，凭爷的耳力怎么可能没有听清，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太子摇头一笑，说道：“没什么，不过是想起府里的一些事罢了。”

“太子爷若是有事，臣弟也不便多留，如太子爷所言，自家兄弟，无需见外，待太子爷得空，臣弟在单独宴请一回。”

戚望之话一出口，太子便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侧目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坐在戚望之身边的娇娘，点了点头，顺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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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太子爷走后，戚望之似乎并不着急去大堂，反而慢条斯理的坐了下来，吩咐丫鬟重沏一壶茶，慢慢的品着，颇有一种悠闲之姿。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说今儿在文伯侯府受了惊吓吗？”戚望之戏谑的看着娇娘，含笑说道，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娇娘含着下唇，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好半响，深呼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红唇微微上翘，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爷都晓得妾不过是随意编排个理由哄您过来，何苦还这般问妾。”

戚望之轻笑一声，伸手挑起娇娘的下颚，问道：“当真没有什么想跟爷说的？”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娇娘却隐约觉得他指的是太子爷，只是直接告诉她绝对不能问。

“没有。”娇娘回答的利落，水眸一转，红艳艳的小嘴一嘟，娇笑着：“不过妾要跟爷告上一状。”

戚望之挑起了眉头，轻‘嗯’了一声。

“爷就会哄我，原还说什么黄鹤翎是独一份，今儿我才知道，原来别人府上还有一盆，人家可想着让这二株黄鹤翎成双成对呢！”娇娘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嗔意的睨了戚望之一眼。

戚望之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之后便搂着娇娘笑了起来：“这醋吃的可没个道理了。”

娇娘眼睛一瞪，眼眶便红了起来，眼泪一颗颗的滚落，泣声道：“怎么就没有道理，若不是今儿遇见了那罗家六娘子，妾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出，您若是对那罗家六娘子无意，好端端的又怎会送人家黄鹤翎。”娇娘乱说一气，真真假假，她何尝不知道戚望之对那罗家六娘子无意，那株黄鹤翎也不是赠赠与的她，只是，必须要一步步试探，试探罗家六娘子口中的姐姐在戚望之心中是否占有一席之地，于她可有弊端。

戚望之发现娇娘哭起来和许多女人不同，既不是会像市井妇人那样不顾体面的嚎啕大哭，也不像府里的女人那样无声落泪，她总是细声细气的啜泣，眼里带着理直气壮的指责，像一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样，让人会从心里生出几分纵容。

“越发的娇气了，你说那罗家六娘子我都不记得是哪个，又何来得有意呢！不过一盆黄鹤翎，那也是早几年的事了，你若是不喜，我便让人去罗家讨回来可好？”戚望之轻声哄道，用袖子沾了沾娇娘脸上的泪珠。

娇娘轻哼一声，撇开了脸，恼道：“才不稀罕呢！一会儿就让人把院里那盆黄鹤翎丢了去，免得瞧了碍眼。”一边说着，一边嫌弃的拍开戚望之的手，嘟着嘴道：“您离妾远着些，瞧这绛红色妾心里就不舒坦了。”

“越发的上脸了。”戚望之沉了沉面孔，却在瞧见娇娘越发委屈的目光后，叹了一声：“不稀罕就不稀罕吧！在让人给你寻更好的来便是了。”

娇娘却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轻轻抽泣了几声，咬着下唇，在戚望之怀里扭了扭，软声道：“爷，您当真没有骗妾？您真的不喜欢那罗家六娘子？”

戚望之失笑：“不过是想攀高枝的罢了，这世上素来不缺这样的女子，难不成爷还要每个都记住？依你的话，若是爷真对她有意，如今这坠玉阁的主子可还会是你？”戚望之话里带了几分明显的不屑。

娇娘知那不屑并不是作假，却闹不清戚望之到底与罗家有何牵扯，便作出几分小性：“那她为何要说一些让人疑心的话？”

戚望之执起娇娘冰凉的指尖把玩，笑了起来，略有深意的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罗家，呵，当真是嫌日子过的太舒坦了，竟敢接连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左右爷心里没有她，妾便安心了。”娇娘见戚望之不曾多说，自不敢深问，一步步的试探至今已是足够了，便做足了小女儿姿态，赖在他怀里笑的欢喜。

戚望之在坠玉阁呆到了深夜方才离去，这一日，于王清然而言却是说不出难堪，清冷的新房，深夜才归的夫婿，草草了事的初夜，似乎昭示着她的到来仅仅是为了孕育出带有王氏血脉的子嗣。

次日一早，王清然早早来到颐和轩与众人见礼。

娇娘打量着王清然，见她穿着一身淡粉的齐胸襦裙，柔和了眉宇之间的英气，脸色微红，笑起来带了几分羞怯，唯有那双眼睛透着神采飞扬，显出一股子鲜活。

戚望之神色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耐，待王清然敬过茶后，便起身离去，留下一脸尴尬的王清然。

豫王妃拍了拍王清然的手，温声道：“这几日朝中事多，爷不免心情有些不好，却不是冲着你的。”

王清然心里苦笑，这话骗得了哪个呢！

“妾明白。”

豫王妃笑了下，又与娇娘道：“听说昨个你不舒服？闹得爷陪了你大半夜，如今可是好了？”豫王妃如今与娇娘已是有些撕破了脸，故而这话说的便带了几分讽刺之意。

娇娘似没有听出豫王妃话中的含义，笑吟吟的回道：“劳王妃惦记了，其实妾也无大碍，只是爷不放心，就多留了一会，倒显得妾娇气了。”

豫王妃淡淡一笑，略有几分挑拨之意的说道：“这府里的哪个不是娇气的呢！不过是爷偏疼你些罢了。”

豫王妃的话一出口，韩侧妃脸色便沉了几分，笑道：“爷自然是要偏疼的，不过如今新妹妹进了府，只怕爷的心又要偏了，妹妹可莫要吃那干醋才好。”

娇娘心里觉得好笑，戚望之的心就是偏到天上去，也偏不到王清然的身上，莫说她本就不会吃那劳什子的醋，便吃，也吃不到那王清然的身上。

“韩侧妃又拿我来打趣了，真若说偏疼，这府里哪个不晓得爷最是偏疼你不过，平日里只要你得月楼来人，爷便是有天大的事也会过去一趟。”娇娘红唇一弯，似笑非笑的看着韩侧妃，至于这话里的意思，在座的哪个又不明了呢！

几位庶妃以娟帕掩口无声笑了起来，想那韩侧妃敢三不五时的截人，不过是仗着生了湘姐儿，而魏侧妃，那真是应了王妃的话，得了爷的偏宠，竟敢在小王氏的喜日截人不说，还能把爷留到了下半夜，这般才真叫一个本事呢！

“你……”韩侧妃瞪了眼睛，她焉能不知娇娘是在嘲讽于她。

娇娘挑起了娥眉，笑盈盈的看着韩侧妃。

王清然若有所思的在二人之间回望，虽恼娇娘昨日给自己的难堪，却也晓得眼下自己动不得她，只瞧今日，她面对王妃都不让分毫，便知她自有底气。

“你们二个见面就跟斗鸡似的，每一日能让人安生。”豫王妃蹙起了眉头，沉声说道：“我这也不留你们了，都回了吧！”

娇娘一反常态的第一个起了身，微笑裣衽，动作如行云流水，姿态甚是好看。

“魏侧妃慢行一步，等等妾。”李庶妃在娇娘身后唤道，迈着小碎步在后追了上来。

娇娘回头看去，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李庶妃有事吗？”

“妾听说您那坠玉阁的后庭院荷花开的甚美，便想厚着脸皮叨扰一二，不知魏侧妃可允？”这李庶妃生的甚是娇俏，笑起来便一副甜甜的讨人欢喜的模样。

娇娘自进了王府与这些后院的女人私下便不曾打过交到，见李庶妃这般说，心里不免生疑，她自然不会认为这李庶妃是真心想要去看什么荷花，不过是借此寻个由头罢了。

“这有何不可，李庶妃既有此雅兴，便随去我去就是了。”娇娘含笑说道，因二人皆不是那闷性子，一道上说说笑笑，瞧着倒也分外和睦。

娇娘虽不知李庶妃来意，她素来却是个沉得住气的，故而只捡了一些家常闲谈，从衣裳说道首饰，又从首饰说道书画，直到聊了近半个时辰，娇娘端起手旁的粉刺描金盖碗，漫不经心的拨弄起来。

李庶妃知娇娘有些不耐，只是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话说与她知晓，她虽有意投向娇娘，却没有完全把握她会当真领这个情，故而再三犹豫，待见了娇娘摆出端茶送客的姿态，这才慌了起来，凑近娇娘几分，轻声道：“魏侧妃可否屏退下人，妾有些话想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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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娇娘依着李庶妃的意，屏退了众人，在她看来，那李庶妃生的小巧玲珑的，亦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难不成还能对她不利？

李庶妃见娇娘屏退了众人，心里虽是有些安心，可紧张之感却也没有消退多少，端着盖碗的手因太过用力有些发白，抿了抿嘴角，窥了一眼闲适的歪在摇椅上的娇娘一眼，灌了一口凉茶，出言道：“不知道魏侧妃可曾有留意过妾身边有过一个嬷嬷？身段修长，生的甚是白净。”

娇娘娥眉轻挑，丹唇微弯：“李庶妃有话直说便是，我这人最不喜欢绕弯子了。”

李庶妃笑了起来，一双秋水般的明媚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状：“魏侧妃既这般说，那妾便直言了，妾原身边有一个程嬷嬷，这嬷嬷原是妾的教养嬷嬷，早年曾在先皇后的寝宫伺候过，可在您进府第二日爷就打发了她，您可知这是为何？”

“我若是知晓李庶妃如今又怎会坐在这里。”娇娘淡淡一笑。

李庶妃红唇微微一抿，眼底带着几分伤感：“因为程嬷嬷见过罗家大娘子。”

“这与我不相干吧！”娇娘轻笑一声：“李庶妃若只想说这些，我就不陪着了，毕竟这日头可是越发的大了。”

李庶妃有些急了，身子朝着娇娘的方向一倾，直言道：“正是因为程嬷嬷见过罗家大娘子，那罗家大娘子是早年先皇后为爷订下的豫王妃，所以爷才不能留她，程嬷嬷曾与妾说起过，您与那罗家大娘子略有几分相似。”

又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娇娘的心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李庶妃是想告诉我，我之所以能进豫亲王府，是沾了那罗家大娘子的光吗？”

“不，不……”李庶妃慌忙的摆了摆手：“妾不是这个意思，妾想说的是……”

“是什么？”娇娘目光牢牢锁在李庶妃的身上。

“宫里曾有传言，那罗家大娘子的死牵扯了太子爷，妾是想给您提个醒，因听说昨个太子爷来了您的院子。”李庶妃低下了头，声音越发的小了起来。

眼眸微眯，两片薄薄的红唇微微向上翘着，娇娘拍了拍李庶妃的手，略带几分安抚的意思，笑道：“我知您的情，这事你可与旁人说起过？”

“不曾，妾素来不是多嘴之人，若不是因太子爷昨日去了您的院子，妾毕是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李庶妃摇了摇头，却也不确定这一步走的对否，她虽是不想争宠，可却也不想老死在府里，如今这王府仅然要分成二个派系，不是依靠豫王妃便是靠拢魏侧妃，相比之下，她更是倾向于瞧着势弱的魏侧妃，毕竟只有雪中送炭才方珍贵。

李庶妃走后，娇娘始终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身下的摇椅，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却始终不能把这些串连成一起，罗家大娘子的死不是个意外，她被抬进府中，许是和此有关系，戚望之到底要做什么，她又在这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那罗家六娘子所图到底为何？这些，都让娇娘烦扰不堪。

“你说，一个人做了坏事，为何要对另一个人暗示？”娇娘水眸轻扬，不肯相信她推测出来的事实，总觉得这太过可怕。

“主子，您是在和我说话吗？”同喜眨了眨眼睛，这人若不是个傻子，又怎么会做了坏事还要暗示别人呢！

娇娘轻叹一声，不管那罗家六娘子所图为何，她都不会让她进了豫王府的门，至于旁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使人和父亲说一声，二姐的事不要再和文伯侯府追究了，既给出了这个交代，这事就算了结了，文伯侯和嫣娘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免得生变。”罗家六娘子既想利用自己尽快促成这门婚事，她便如了她的意，她倒要看看，她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金秋九月，花落成伤，却红了那多籽的石榴。

豫王府中迎来了一件天大的喜事，王庶妃怀了身子，谁能想到，一向不得豫亲王宠爱的王庶妃竟能越在了魏侧妃之前有孕，让人不得不感叹，此乃命中注定的福气，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别人眼中天大的福气，在王清然眼里无疑是一道催命符也，她至今才算看清，她那好姐姐，最是贤惠不过的豫王妃一早就存了去母留子之心，从她还未进府便一步步的谋算起她来。

“主子，这是天大的喜事，您怎能这般冷着个脸子，一会王爷来看您，指不定又要生恼了。”

王清然看着她从晋城来的唯一一个丫鬟，苦笑起来：“柳絮，你真以为爷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吗？”满王府的人，除了王妃又有哪个真心希望她能生下这个孩子。

“主子，您又说糊涂话了，这王府现今除了那韩侧妃生了湘姐儿外，可在没有旁的子嗣了，您若是生下来了小公子，王爷焉能不喜，必是会对您另眼相看，到时候，那魏侧妃可再也不敢张狂了。”柳絮笑吟吟的说道，又指了指豫王妃派人送来的补品：“您瞧，便王妃如今都巴巴的使人送来好些补品呢！不就是怕被王爷责怪怠慢了您嘛！”

王清然看着柳絮天真的神色，不由冷笑起来：“她这是巴不得要了我的命。”她虽第一次怀了身子，可以前在家中时却也曾姨娘说起过嫡母的那些手段，面上瞧着和善贤惠，可哪个不够恭顺的姨娘怀了身子，嫡母便使人可劲给那姨娘弄一些补药补汤，为的就是把胎儿滋养养大，生产时不好分娩，她再略施手段，便可造成一尸两命的结果，面上却是让人挑不出分毫的错来。

“主子？”柳絮愣了一下，不明白大好的日子，怎么主子会说这样晦气的话。

王清然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眼眶一红，吩咐柳絮道：“你听着，不管是谁问起你，我有没有吃那些滋补的汤药，你都说吃了，你且记号，若不然，我们主仆的命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就交代了去。”

柳絮虽不明白王清然为何要这般说，她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忠心侍主，但凡主子交代了的事，她必是要照办的，绝不敢有半点马虎。

娇娘得了王清然有孕的消息后，不过是冷笑一声。

“主子，王妃可使了人送了不少东西去珞颖阁，就连韩侧妃都送了一尊红翡葡萄的摆件。”银宝有些急了，这个时候，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表示一番才好，若不然，旁人瞧了指不定要如何编排是非了。

“这锦上添花的事又不缺我一个，着什么急。”娇娘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角，与金宝道：“给嫣娘添妆的物件可都预备好了，还有五天就是她出阁的日子了，莫要耽误了才是。”

“我的好主子，可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操心七娘子的事。”银宝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娇娘，不晓得素来聪颖的主子怎么这个时候犯了糊涂。

娇娘红唇一勾，笑容娇艳明媚，却透着几分深意：“不操心这事，难不成我还操心小王氏去？她那可有王妃盯着呢！保准出不了岔子，现今，咱们宁可避着些，也别巴巴的往上凑。”

银宝一愣，说道：“主子，奴婢想着王庶妃那一胎王妃怕是会养在身边，她不会为了给您下套子就使那下作手段吧！毕竟这一胎，瞧王妃那样也是期盼的。”

娇娘笑的漫不经心，拨弄了几下手腕上的玉镯子，才轻声道：“她自然是期盼的，不过有些事也不得不防，我随便送了什么过去，她若是让小王氏动些手脚，硬说是我存了那恶毒心肠，我又如何能说得清楚，倒不如不理会她，难不成爷还能因我没送东西去珞颖阁就怪罪了我？更何况……”娇娘话音一顿，笑的讽刺：“上午就传出了信儿，爷那也早该得了消息，可如今连个人影也没瞧见，这分明是不曾上心，小王氏这一胎，也就王妃上了心，我瞧着，倒不如不上心的好，王清然还有可能顺顺利利的生产。”

“您是说王爷不喜欢小王氏肚子里的孩子？”银宝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王爷无子多年，这府里的主子又没一个怀了身子，现今好不容易出了个小王氏，王爷还不欢喜？

娇娘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爷自然是喜欢孩子的，只是不喜欢这个孩子是从王家女肚子里爬出来的。”一个注定会成为牺牲品的孩子，戚望之那样一个充满野心又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投入感情在他的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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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戚望之直到傍晚才回了王府，第一时间并未如众人所想一般去往珞颖阁瞧王庶妃，反倒如往常一样去往了坠玉阁，这番举动，被王府的下人看在眼中便解读出了另一种含义，王爷这是要去安慰伤心失落的魏侧妃。

戚望之来时，娇娘正慢悠悠的吃着瓜子仁，神色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有些恍惚，便连戚望之进了门都未曾察觉，直到同喜提醒了三次，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起身福了礼。

戚望之先是拖住娇娘的身子，之后伸手探向她的额间，皱眉道：“也没有发热，可是哪不舒服？怎么脸色这般苍白？”

娇娘今儿穿了一身淡蓝色绣菊纹的细丝褶缎裙，腰身掐的极细，腰间系了一明艳的雀黄色的香包，与一身浅淡的蓝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越发衬得那本就一手可圈住的腰肢纤若细柳，又因未曾佩戴以往那些华贵珠翠，只用一支珍珠步摇簪住发髻，倒显得那张未施粉黛的小脸越显娇弱。

“许是今儿没休息好吧！爷不用担心。”娇娘抬手摸了摸脸颊，笑着问道：“爷可去了珞颖阁？妾一早得了信儿，王庶妃怀了您的骨肉，当真是天大的喜事一桩。”娇娘声音又娇又脆，语气却带着几许勉强的笑意。

戚望之端着盖碗的手一顿，笑了起来，问道：“怎么，生气了？”目光在娇娘素白的脸上顿了顿，拍着她的手，安抚道：“不过是怀了身子罢了，越不过你去。”

娇娘朱唇一撇，细声细气的开了口：“妾生哪门子的气？只要爷心里有妾，她便是再生十个八个又能如何。”

戚望之一听这话不免失笑：“越发的不像个样子，什么话都敢说出口，感情那小王氏是母猪托生不成，还生十个八个。”

“那可是说不准的事，王庶妃才进府多少日子，就怀了身子，这便是福气，说不定她的福气还会接连不断呢！到时候给爷生一堆小郎君，这府里可不愁不热闹了。”娇娘笑吟吟的打趣道。

“怎么？你嫌这院里清冷了？若如此，待小王氏生下子嗣后就抱到你身边养着可好？”戚望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口吻似真似假。

娇娘一愣，眨了眨眼睛，水润鲜红的薄唇轻轻一掀：“不好，妾自己又不是不能生，给别人养孩子做什么。”

戚望之轻笑一声，呷了口茶，眼神晦暗不明，半响，才漫不经心的说道：“听说太子妃又下帖邀你过府了？今日怎么没过去？”

娇娘敛住心神，抬手抱住戚望之，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暗暗呼出一口气，娇声道：“妾七姐不是要出嫁了嘛！妾这几日忙着给她准备添妆的事，就没过太子府去。”

戚望之眼神微凛，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尾音轻扬道：“等你七姐的婚事完了，没事多过去陪陪太子妃，她喜欢你。”

娇娘轻轻点了下头，心里冷笑，想起前几次去太子府的情景，究竟是太子妃喜欢她，还是太子喜欢她，她不信戚望之心里不清楚，可他偏偏还让自己过去，难不成是想做那乌龟王八蛋？

“爷，妾还不曾珞颖阁探望王庶妃呢！您若是也没去，可要与妾一同去？”

“不过是怀了身子，哪里有那么娇贵，折腾的满府都不安生，她那有王妃照看着，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戚望之声音漠然，又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这话可是爷说的，妾本也不愿意凑那个热闹，不过是担心王妃不喜罢了，日后若是王妃追究起来，那妾只管推到爷的身上了。”娇娘笑吟吟的说道，一双黑亮的水眸流转间褶褶光辉，玩笑间就此揭过，不在提及小王氏，只捡了今早同喜为了逗她开心时说的笑话说与戚望之听，边说边笑，既大又长的凤目弯成月牙状，粉颊处二个梨涡轻陷，当真是娇滴滴的一团子孩子气模样。

戚望之含笑听着，顺着娇娘的手一路把玩到小臂，触及娇娘细嫩柔滑的肌肤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异动，那双望之不见底的黑眸簇起一道火光，就这般打横抱起了娇娘去往了内室，散了帷帐，却掩不去一室春光。

当夜，戚望之又歇在了坠玉阁，似乎昭示着她在豫亲王府无可动摇的地位。

豫王妃歪躺在软塌上，吃着一碗甜汤，得了信儿后便没了胃口，带着几分讽刺意味的开口道：“爷当真是不拿然娘当回事，连怀了身子都没能让他过去瞧上一眼，这心也太狠了，可不让人心寒。”

李嬷嬷眉头轻动，说道：“不上心也有不上心的好，等王庶妃生下了庶长子，您抱到身边，王爷想来也不会反对。”

豫王妃轻哼一声，脸上带着几分怪异的笑：“珞颖阁那可有什么动静？”

“不过才一天，能有什么动静呢！您送的补汤说是喝了个干净，日后保准能生出个大胖小子来。”

豫王妃听了这话，面上浮现一丝满意的神色，口中却道：“然娘那盯得紧些，别出了岔子，让太医开的药膳每日都熬好了送过去，平日里，让她少出院子，免得让那不长眼的冲撞了，她这一胎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主子放心，老奴吩咐了下去，保准不能落下一顿，那些丫鬟也知晓，珞颖阁上上下下都尽心伺候着，保不会出任何闪失。”李嬷嬷轻声说道。

豫王妃轻点了下头，微微阖眼，神色有些倦怠：“也不知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小郎君还是个小娘子。”

“在过两个多月就能见分晓了，您也别心急，这是男是女还得看天意。”李嬷嬷知豫王妃的心事，王庶妃这一胎若不是个小郎君，所有的心思可就都白费了。

“盯着吧！坠玉阁那也上着心些，别我们这边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得意了她去。”

李嬷嬷听了这话，不由一笑，带着几分讽意：“老奴瞧着魏侧妃可没那福分，按说她进府时日也不短了，素来又谨慎，可偏偏这样，也没能怀了身子，这才是天意，合该她没那福气。”

豫王妃脸色一暗，冷笑起来：“就这般，爷还整日的往她院子里钻，若是得了那福气还了得，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狐媚的手段，这都几个月了，爷那新鲜劲还没过去。”

李嬷嬷想着，那魏侧妃的模样就是个千里挑一的，偏生这府里除了不得爷意的王庶妃就没个新人，这新鲜劲哪里能这么快就过去，想是这般想，可话却不能这么明说，只道：“承恩侯府出来的最擅长此道了，也不能怪王爷愿意去她的院子，老奴听说，魏侧妃在王爷面前惯来是软声娇语，便是青天白日的，她都勾着王爷做那事。”

“当真是不知廉耻。”豫王妃喝骂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您何苦与她计较，老奴说句您不喜欢听的话，这府里的女人只会多不会少，您若是真要计较，怎能计较过来，倒不如放宽了心，由着她们斗去，只要您膝下有子，谁能又能越过您去。”李嬷嬷这话早就想说与豫王妃听了，说句不好听的，年纪摆在这了，难不成还能跟那些小娘子争风吃醋？爷们，哪个不贪图那新鲜年轻的，谁又能把目光放在旧人身上呢！若不然，世间也不会有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话了。

豫王妃沉默了下来，许久后，苦笑一声：“当初，爷也是爱重我的，那时候，他便是不歇在这院子中，每日都要过来陪我用膳，我竟不知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如今惹得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主子，如今王爷心里也是看重您的，这夫妻之情哪里是那些以色侍人的妾室可以比拟的，说句不敬的话，便是将来，能堂堂正正躺在王爷身边的也是您，不是那些小蹄子。”李嬷嬷眼中闪过水光，也想起了豫王妃刚刚嫁进王府时的情景，那时候，王爷与王妃当真算得上是和和美美，王妃的笑容亦不像现在这般刻板。

“何苦说这些话来安我的心，他但凡有半分看重于我，昔年就不会有韩氏的张扬跋扈，现今也不会有魏氏的猖狂行径。”豫王妃冷笑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却有着道不出的苦涩与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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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七娘子出嫁前一天，娇娘回了承恩侯府，把带来的二箱子物什分别送往了七娘子与十二娘子处。

因七娘子出嫁的匆忙，承恩侯夫人又素来极疼这个女儿，总觉得这桩婚事让她受了委屈，免不得在嫁妆上添了又添，忙到今日，亦没有得了空闲。

娇娘与承恩侯夫人见了一面，便去往了七娘子的院落，刚进了内院，就听见一阵摔打声，不由一愣，金宝忙拽过了一个小丫鬟，问道：“怎么回事，眼瞧着就是大喜的日子了，哪个没有眼力的还敢惹主子生气。”

那小丫鬟原是在外院伺候的，后因乖巧伶俐才被拨到七娘子住处，因才来不久，不曾见过娇娘，乍一看见，不由直了眼睛，她原当十一娘子已是罕见的美人了，不想这位贵人的容貌美得让人说不出来，想来跟那话本子里说的仙女也相差无几了，让人瞧了这心不由自主的就快速跳动。

同喜眉头紧皱，清咳了一声，她亦知她家主子生的美貌，可也没得这般让人丢了魂不是。

“你是新来这院里的？”

“奴婢……奴婢……”小丫鬟磕磕巴巴，虽是羞得脸颊通红，却直愣愣的盯着娇娘，目不转睛。

娇娘不由笑了起来，指着这小丫鬟道：“七姐哪里寻来这么个宝气的，当真是逗趣。”

那厢七娘子的大丫鬟君兰正巧出来，瞧见了娇娘忙过来福身请安。

“怎么回事，哪个又惹得七姐不开心了？”娇娘秀眉轻挑，声音娇软甜糯。

君兰一脸苦笑，哪里敢说七娘子的不是，只回道：“主子昨个夜里没有歇好，今儿心情免不得有些不好。”

娇娘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那我来的可不是时候，罢了，我先去珊娘那一趟，一会再过来的。”

屋里，七娘子听见了娇娘的声音，挑高了声音道：“来都来了，还走什么，如今可是贵人，能来我这一趟可不容易。”

娇娘轻笑一声，便进了内室，瞧着地面上碎了满地的瓷器，说道：“明儿就是大喜的日子了，你就是发脾气也不该摔这些东西，没得添了晦气。”

七娘子冷笑一声：“文伯侯府在丧期未过就敢娶我进门，他们一家子都不忌讳，我又怕什么晦气。”

娇娘啐了一声，嗔道：“什么丧期未过，如今已满了百日，难不成还真叫文伯侯为二姐守上一年不成？”

七娘子冷哼一声，她自然知晓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如现在这般火急火燎的把她娶进门，跟笑话也没什么二样，二府的体面可被这件婚事扒了个干净。

“你来做什么？瞧我笑话？”七娘子挑起眼睛，哼声哼气。

娇娘没好气的白了七娘子一眼，素手一抬，一杯温茶便送到了她的手中，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瞧着七娘子紧绷的俏脸，不由笑出了声来，没等七娘子羞恼，便先开口道：“自然是有要事才来的，若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瞧你的冷脸子。”

七娘子知娇娘不会拿这话逗弄自己，今日过府必然是如她所说，有紧要的事要说与自己知晓，当下，也不好继续冷着脸子，便道：“什么事？你说吧！”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手旁的一碟燕窝糕推了过去：“喏，你爱吃的。”

娇娘弯了弯唇角，捏起一块燕窝糕，用丝帕垫着，小口的吃了起来，待吃完，赞道：“还是你这的燕窝糕好吃，一会我走记得给我都包起来。”

“德行，感情豫亲王府连个燕窝糕都没得吃？”七娘子轻啐了一句，却吩咐丫鬟让小厨房重新蒸了二笼，一会给娇娘带走。

娇娘似真似假的点了下头，说道：“可不是没有燕窝糕吃嘛！你是不晓得，豫亲王府的节俭一贯是出了名的，哪里舍得给我燕窝糕吃。”

七娘子一听这话，“哧”的一声笑了起来，嗔道：“得了，别拿这话哄我，若说你们王府节俭我信，可若说吃不上燕窝糕，我是一百个不信，母亲成日的在我耳边叨念着，你家王爷可疼你跟个什么似的，还会在吃食上委屈了你。”七娘子这话说的略带几分酸意，同样是侯府出身，且她还是嫡女，原未出阁时还能有几分得意，如今，身份却是要天差地别了。

娇娘唇角微微一弯，外人都以为豫王疼她如宝，可实际，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无声一叹，挥手屏退了伺候的下人，娇娘身子朝着七娘子的方向倾了倾，压低了几分声音：“旁的我也说不出清楚，只一点，你记着，文伯侯府有位八娘子，你要小心些，二娘出殡那天，她在后花园待客，可连半分作态之意都没有，只怕在侯府时二姐与她素有嫌隙。”

七娘子眸光一闪，她虽比不得娇娘几个心机深沉，可却不是个傻的，娇娘这话，总透着那么几分古怪。

“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

娇娘轻摇了摇头，说道：“总之你得警惕着些，再者，你这脾气也得收敛着，这个时候进门，文伯侯和老夫人看着二姐的面上总会是让着你些，只是时间久了，任他多少情分也会磨灭，你心里总是要有些数的，文伯侯可不是四哥五哥他们，你恼了可以说挠就挠的人，还有，珊娘同你嫁去侯府，你也莫要一味的拿捏她，姐妹同心方是正道，总比便宜了别人的强。”

七娘子知娇娘这番话，已算是推心置腹之语，心下不免有些别扭，因娇娘未出阁时，她们二人一贯是针尖对麦芒。

“我倒是宁愿让珊娘自个嫁过去。”七娘子撇了撇嘴角，且不说文伯侯曾是她二姐夫，就是他那为人，自己也是瞧不上眼的。

“行了，你也莫要说我了，我可听母亲说你们府里那位王庶妃可有孕了，你进门可比她要早，怎么就她得了那福气。”七娘子皱了皱眉头，想到那豫亲王府的水可比文伯侯府深多了，也不知娇娘这几月是如何熬出来的。

娇娘到不曾想七娘子也会关心自己，不由笑了起来，柔声道：“福不福气的还得看天意，我年纪还小，着什么急。”

“懒得管你，反正你心眼一贯比我多，也就是你能在那豫亲王府熬出头来，换做是我，早被啃得尸骨无存了。”七娘子神色复杂，叹了一声：“咱们姐妹，命就没一个好的。”

“这话我们说说也就罢了，你说，可不是成心气人一样。”娇娘瞪了七娘子一眼，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抬出门去，可是她们求也求不来的。

七娘子哼笑一声：“得了，我进门还不是一样要给二姐执妾礼。”懒得在想这些恼人的事，七娘子神神秘秘的对着娇娘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开口道：“柔娘和瑶娘都要说亲了。”

“说的哪个府上？”娇娘端着盖碗的手一顿。

七娘子嘿嘿一笑，她惯来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不喜欢别的姐妹越了她去，如今比她后出阁的柔娘和瑶娘说的亲事不如意，她自然有几分得意，一时倒是忘记了自己不愿意嫁入文伯侯府的事情，笑呵呵的与娇娘道：“毅勇国公府和顺郡王府。”

“你听谁说的？这事准吗？”娇娘眼底疑惑，顺郡王府也就罢了，一贯不得皇上欢心，不过是空有个爵位罢了，那毅勇国公府可算是炙手可热，能轮得到承恩侯府？

七娘子撇了下嘴角，语带酸意的说道：“如今你在豫王那里得宠，自然有人乐意与咱们侯府结亲了。”

“毅勇国公府说的是柔娘还是瑶娘？”娇娘问道。

“说的是瑶娘，不过听母亲说，七姨娘不怎么乐意。”七娘子脸上带了几分讽刺，一个庶女能嫁给小公爷做国公夫人也不知是哪辈子烧的高香，还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娇娘挑起了眉头，想着原来五姐还给她打过毅勇国公府那小公爷的主意呢！想来是一门好亲事，七姨娘怎得还不愿意？

“这可是一门好亲事，七娘子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怕嫁过去守活寡被。”七娘子捂着嘴角乐出了声来。

娇娘眨了眨眼睛，朱唇微张，惊疑不定的看着七娘子，好半响，才道：“这话你打哪听来的？”

“母亲说的，毅勇国公府那小公爷在战场上伤了……伤了那处。”七娘子到底是还未出嫁的小娘子，说起这事免不得羞红了脸上。

娇娘嘴一张一合，亦是羞得红晕满面，轻拍了七娘子一下，说道：“哎呀！你可别胡言乱语了，若这事是真的，父亲能允了这亲事？”

七娘子瞪大了眼睛，说道：“怎么不能允，小公爷又不是没有留后，瑶娘嫁进去，就是正经的国公夫人，再把小郎君养在齐膝，等那小郎君长大了，袭了爵位，瑶娘就是太夫人了，又不妨碍什么，这天大好事，父亲还能推了不成。”七娘子说道后来，语气越发的嘲弄起来，一脸冷笑。

娇娘突然觉得特别的冷，不由打了个寒颤，这就是她们的父亲吗？为了承恩侯府的延续，便可以牺牲掉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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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娇娘临近傍晚才离开承恩侯府，在半路，却不想被一顶小轿拦了下来。

“请问车内可是魏侧妃？”

娇娘娥眉轻蹙，撩起窗纱一角，看着车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粉衫丫鬟，穿着倒也颇是体面。

“你是？”金宝带着疑惑的开口询问。

“奴婢是罗府的丫鬟，我家娘子想请魏侧妃一叙，不知道魏侧妃可有时间？”那小丫鬟轻声问道，眼睛探向车窗，似要透过那娟罗看清里面的人。

金宝眉头一皱，声音高了几分：“什么罗家，我家主子可不识得，哪里来的没规矩的，竟连我们主子的车架也敢拦截，当真是放肆。”

那粉衫小丫鬟脸色一白，这才恍恍的想起主子让她拦的可是王府女眷的车架。

对面小轿探身走出一个俏丽的女子，目光带着几分轻蔑的看着金宝，出声道：“你家主子还没发话，你这个做丫鬟的可当真是多嘴多舌。”说罢，朝着车架柔身一福，说道：“小女罗家六娘，不知魏侧妃可愿赏脸与小女说几句话？”

娇娘阖了阖眼，倒有几分好奇，这罗家六娘子到底想与自己说些什么，便略扬了声，道：“让她上来吧！”

罗家六娘子得意的看了金宝一眼，挑开了车帘弯身进了车内。

娇娘慵懒的靠着身后的软垫，姿态闲适，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凤眸轻扬，目光睨向罗家六娘子，淡淡的开口道：“你的胆子很大，竟连我的车架都敢拦下。”

罗六娘微微一笑，嘴角轻勾：“魏侧妃的胆子也不小，竟真的敢单独与我见面。”

娇娘轻笑起来，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为何不敢？难不成你还想对我做些什么？就像你对付二姐一样？只怕，你是没有这个机会。”

罗六娘面容一僵，声音透着几许尖利：“你得意什么，你依仗的不过是那张脸罢了，若没有那张和大姐姐相像的脸，你以为豫王会多看你一眼？你不过是豫王的一个慰藉罢了，你有什么可自鸣得意的。”

娇娘掩着唇角笑了起来：“那又如何，如今坐在豫王侧妃位置上的是我，可不是你那什么大姐姐，也不是你。”

罗六娘一愣，没想到娇娘会是这般反应，没有她想象中的勃然大怒，亦没有泪盈于睫，似乎作为一个慰藉的存在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劝你把心思放在别处，这豫王府的大门有我在一天你便进不来的。”娇娘语气微冷，虽然她不在意罗六娘说的那些话，不过听在耳中，却也不甚舒服，她素来自持美貌，怎屑与旁人相似。

罗六娘冷笑一声，被娇娘的话点燃了心里的怒火，目光带着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娇娘愣了一下，不明白罗六娘指的何事？

罗六娘冷冷一笑，想到了她的千般算计却抵不过娇娘的一句话，心里顿时生出一种绝望，她费尽心思布局，甚至孤注一掷，为的就是可以有机会进豫王府的门，如今一切都破灭了，仅仅因为魏牡丹的一句话，就毁了她全部的念想。

“你就这么怕我进豫王府的门吗？”

娇娘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嘲弄的神色：“我有何可怕。”

“呵，你若不怕为何在要豫王面前搬弄是非。”罗六娘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知所谓。”娇娘蹙着眉头，神色颇为不耐。

罗六娘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疯狂：“你还是怕了，你怕我进豫王府的门，怕我存在会提醒豫王你只是一个慰藉，所以你才让豫王使人跟父亲说把我远嫁，因为你怕输，你怕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你怕你会失了豫王的宠爱，你也不过如此。”

娇娘一脸惊愕的看着罗六娘，暗道，她莫不是疯了？

“你若是只想说这些，我且不奉陪了。”

“怎么，我说中了你的心事，所以你害怕了。”罗六娘嘴角勾起了讥讽的笑意。

娇娘哼笑一声，正了正身子，嘲弄的目光中带着凛冽，声音如薄冰乍裂般清脆，又透着寒意：“当真是有趣的猜测，我本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想如此愚蠢，你以为当初王爷为何不纳你入府？仅仅因为我吗？我劝你回去问问你的父亲，你姐姐是因何而死，如此，倒也对得住你的千般算计。”娇娘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蔑色，笑道：“奉劝你一句，你所谓的千般算计，在权利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若是我愿意，你今日回府便可重复你姐姐的老路。”说罢，娇娘扬声吩咐金宝请罗六娘下车。

罗六娘愣愣的看着娇娘，在被同喜和金宝拖下车的时候，大力的挣扎起来，疯魔的厉声喊道：“你心里根本没有王爷，你不爱他……王爷，你被骗了……被骗了……”

随着车帘落下，掩去了娇娘眼底的讥讽。

碧纱待月春调瑟，红袖添香伴读书。

笔下轻落，戚望之俊美冷硬的面容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轻轻一吻，落在怀里娇人的耳畔，灼热的呼吸惹得怀中的人轻轻一颤。

“爷。”娇娘软弱无骨的靠在戚望之怀中，娇甜的嗓音如春莺呢喃，一双明澈动人的凤目含着几分春意。

戚望之看着娇娘那张芙蓉面染色一层霞光，眼底的笑意似要溢出一般：“今儿太子妃又下帖子了。”

“妾非要要过去吗？”娇娘嘟起了嘴角：“妾讨厌太子府里那些女眷，多嘴多舌的。”

戚望之轻笑一声，却是满眼阴冷，黝黑的眸中蕴含着复杂难懂的情绪，语气却轻柔的仿若低喃：“乖，太子妃邀你不好总婉拒，不过在去几次罢了，日后这烦心事便不会再有了。”

没由来的，娇娘心里生出一股寒意，竟让她不敢回身去看戚望之脸上的神色。

只在一瞬间，娇娘水润的红唇轻弯，语气中含着几分轻快的笑意，软声细语道：“那妾再去一次，以后爷就帮我推了好不好，妾实在不耐烦应对那些女人。”在戚望之看不见的角度，娇娘的眼神渐渐的冷了下来。

戚望之亲昵的拧了下娇娘的脸颊，波澜不惊的深瞳里闪过一抹别样的波动，半响后，含笑道：“好。”

娇娘娇美的小脸上绽放全然的喜悦，转身抱住戚望之的腰身，娇声道：“妾就知道爷最好了。”掩去眉宇之间的讥讽，娇娘扬着小脸，笑吟吟的说道：“时辰不早了，爷可要安置？”

戚望之把娇娘拢的紧了一些，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怜惜，看着怀中这个一脸天真娇憨，眼底满是依赖的娇人，竟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不过，今儿还有些公务，你早些睡吧！明日再来陪你。”

“那妾送爷出去。”娇娘不舍的扯着他的衣袖。

戚望之笑了一下，在娇娘清澈的目光下，心里生出了几分异样之感，这是他半生中从未有过的，让他不由有些不自在：“不用了，你且歇着吧！”说着，戚望之大步而去，一贯从容的身影竟显露出几分狼狈。

娇娘突然想到了罗六娘那句疯言疯语，脸上再一次露出了讥讽笑意，她魏牡丹活了十五年，幼时想的不过是如何在姐妹中脱颖而出，让父亲更疼爱几分，少时，想的是日后的前程，待入了这豫亲王府，念的不过是如何生存，迷惘的思绪一闪而过，朱唇不自觉的勾起娇媚的弧度，爱这个字眼，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出了坠玉阁，戚望之脚步顿住，回首望向这个他耗费了几分心思的院子，想到住在院落里的人，那笑颜如花的玉容，那些娇声糯语，心里徒然生出一些不舍，冷漠的神色瞬间掠过一丝柔色，眨眼又即逝。

“王爷？”陈三轻声低唤。

戚望之无声一叹，心里有几分自嘲，何时起他也在意一个女人了，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难不成宠着宠着竟当了真不成。

“明儿使人叫来纤巧坊的掌柜，魏侧妃该添些物什了。”

陈三一愣，忙回道：“王爷，可要与王妃说一声？”

戚望之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之色，沉声道：“不必了，想必王妃也不会对这种事多嘴。”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把花房那盆粉旭桃明个送到坠玉阁去。”

陈三闻言不由诧异地抬头，飞快的看了戚望之一眼，嘴上道了声“是”，心里却暗暗道，这粉旭桃前几天皇上才赏下来，王妃那还不曾赏玩，就要送到魏侧妃那，看来王爷当真是对魏侧妃存了几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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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日头悬空高挂，一辆平盖马车缓缓驶在豫亲王府后角门，车里走下来一妇人，带着一个半大的小丫鬟，二人手里皆抱着一个约有小臂高的黄花梨木匣子，小丫鬟轻轻叩门，里面走出一个小厮，一阵低语之后，妇人与那小丫鬟随着小厮进了王府。

作为京都数一数二银楼的女掌柜，陈婉自问见过不少高门贵妇和名门千金，亦曾被许多美人惊艳过，只是这魏侧妃，竟让她觉得以前所见过的那些美人皆成了庸脂俗粉。

“嗯？”

一声带着询问的轻哼让陈婉回了神，心里一沉，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正了正神色，忙俯了下身来，恭敬的说道：“小妇陈氏见过魏侧妃。”

“起来吧！”娇娘声音清脆，身子慵懒的歪倚在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中，左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侧额。

陈婉站起了身，说明了来意，之后打开了一个黄花梨木匣子，语带恭维的说道：“小妇一早得了令，就收拾了一些还能入眼的首饰来给您过目，虽比不得您府能工巧匠打造出来的华贵，却胜在几分精巧，还请过过眼。”

娇娘随意扫了一眼，那黄花梨木匣子分了三层，最底下那层规整的摆放着纯金的头饰，中间那层则是嵌了珍珠的，最上面那层，是嵌了翡翠，却如陈婉所言，这些头饰算不得如何华贵，却皆是精巧细致之物。

陈婉见娇娘目光在那层珍珠头饰上多停留了几眼，忙上前走了二步，把匣子交给了立在娇娘身边的一个穿着颇是体面的丫鬟手中，之后退回原位。

拿起其中一个簪子，打量了一下，眼底带了几分笑意，说道：“这金崐点珠海棠簪倒是不错。”

“您当真是有眼力，不瞒您说，这簪子上的珠子是从南洋一个商人手寻来的，只可惜就这么三颗，原是想直接以金镶做花蕊，可这珠子难得的光泽和圆润，一时倒是舍不得，最后还是工匠出了主意，以打磨的珠贝镶这珠子，如此倒也相得益彰。”陈婉含笑说道：“说来这簪子还是第一次见人，若不是来您府上，小妇还舍不得拿出来。”

陈婉一口一个‘您府上’倒好似娇娘才是这豫亲王府的当家主母一般，饶是娇娘也不免笑意加深了几分，点头道：“这个就留着吧！”说着，又扫了几眼，手指随意一指，又留下了几只，便是让陈婉打开另一个匣子。

那匣子里放置的是一些耳饰与二个玉镯子，玉镯子倒是一水的碧绿通透，水光盈盈，娇娘却也不试戴，便留了下来，之后与金宝笑道：“这里面有些耳坠子倒也是不错，你们几个来了王府倒也不曾添过什么新首饰，今儿就一人挑上一对。”

陈婉一听这话便是一愣，那些耳饰虽比不得头饰昂贵，却也皆不便宜，能被她送来豫亲王府过目的东西便不是什么凡品，这魏侧妃倒是真真大方，就这般随意的赏了下人？如此想着，陈婉不由悄悄撩起眼皮瞧了过去，不想正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凤目，霎时心肝抖了抖，只因那一双眼睛，当真可以用春水盈盈来形容，似乎轻眨一下，那满眼的春意便要荡漾出来，要把人的魂都给勾走，陈婉自问活了四十来年，竟不曾见过一个人的眼睛生的如此鲜活灵动。

金宝等人倒是早就习惯了娇娘这般赏赐，笑语嫣然的一人挑了一对耳坠子，却也有分寸，只挑了那足金的，并未碰那些嵌了翡翠珍珠的耳饰。

“下午在送来二个足金的手环，样式不必挑那些精巧的，分量重些便可以。”娇娘轻声吩咐道，素手一拜，金宝便关上了匣子，和银宝一人捧着一个，奉还了陈婉。

陈婉也是机灵人，见刚刚娇娘赏了几个丫鬟，这又命她送来二个足金的手环，又道选那有分量的，便知是要赏那有体面的婆子，忙道：“小妇那有一对石祥云纹的足金镯子，一会便送来给您过目。”

“倒也不必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使人送来就是了。”娇娘语中含笑，嗓音娇嫩，略拖长的语调使得那娇嫩的嗓音别有一番妩媚韵味，让人听在耳中便要酥了身子。

陈婉忙不迭的应了下来，又恭敬的行了告退礼，这才带着小丫鬟离去。

“晚上使人和王爷说纤巧坊送来的首饰我很喜欢，那盆粉旭桃亦是开的清艳。”娇娘随手把手中把玩着的簪子掷在桌上，神色淡漠，之后又问道：“珞颖阁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金宝抿嘴一笑，回道：“哪里有什么动静，王妃下了令，命王庶妃在院里修养，周围丫鬟婆子围了一圈，奴婢听说竟连出个内室都围拢着一群人，看的那叫一个紧。”

娇娘嗤笑一声，红唇缓缓勾起，浅淡的笑容中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小王氏肚子里怀的可是她的希望，她焉能不使人看紧。”

银宝摇了摇下唇，眼眸忽闪忽闪，说出的话却令人惊心：“主子，那咱们就看着王妃如意吗？”

“如意？”娇娘轻挑娥眉，目光眺望窗外，半响后，轻笑一声：“如今还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小郎君还是个小娘子，能不能如了王妃的意可难说，更何况，这府里向来可不缺有心之人，她这胎，若是听王妃的话，尚可平安保住，若是不听，呵，这一胎想要安稳保住却是难了。”娇娘语带轻快笑意，一双凤目更是清澈见底，如同稚子般天真无邪。

金宝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主子，若是保下来，这府里可就有了嫡长子。”

娇娘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角，想到戚望之曾说要抱到她院中的话，便笑道：“你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这一胎，便是保下来，也不会由王氏女抚养。”说道这里，娇娘懒懒的伸了下身子，端着盖碗，啜饮一口香茶，才道：“李庶妃的人情总是该还的。”

金宝不知娇娘为何这般说，一脸的疑惑，却见娇娘轻笑起来，素手托着香腮，一脸的狡黠之色。

关注着小王氏肚子的又岂止是豫王妃与娇娘，得月楼内，韩侧妃刚哄了湘姐儿吃了午膳，自己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轻啜，本该是惬意的神色，那张艳丽的娇颜上却带着几许厉色。

“那珞颖阁防的当真如此厉害？”

“主子，王妃那里使了不少人看着，咱们送去的东西怕都过不了王庶妃的眼。”韩侧妃的大丫鬟雪凝窥了窥韩侧妃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回道。

韩侧妃轻哼一声，唇畔浮现一抹冷笑：“还真是小心谨慎，自己肚子不争气，倒想借腹生子，只可惜，这假的终究是假的，嫡庶之别怎可混淆。”

“主子说的是，只是，王妃终究是子嗣缘浅，若是王庶妃剩下庶长子，可身份上来说自然也是贵重。”雪凝自然明白主子得势她们这些丫鬟才能跟着鸡犬升天，自打魏侧妃进府以后，王爷来得月楼的日子便少了许多，若不是有湘姐儿在，只怕王爷一月中也不见得会留住宿在得月楼几日，若是王庶妃当真生下了庶长子，湘姐儿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只怕会一落千丈。

韩侧妃冷冷的撇了雪凝一眼，手轻抚着小腹，只恨自己怎得就不争气，自生下了湘姐儿后竟再也没有怀过身子，若不是知晓自己不曾着了王妃的道，她还只当与袁氏几人一样，被王妃坏了身子。

“还用你说，给我盯紧了珞颖阁，我就不信王妃能护得她万无一失，只要有心，终究是能寻到破绽。”话音一顿，韩侧妃眉头一紧，声音又冷下了几分：“魏氏那边可还没有去怡昕苑瞧过一眼吗？她到底沉得住气。”

雪凝轻摇着头：“倒是跟往常一样，魏侧妃素来不喜欢在府里走动，想来也是怕沾了腥臊，莫说没去怡昕苑走一遭，便是东西都不曾使人送过。”

“她倒是小心谨慎，只怕心里恨不得小王氏早早落了胎才好，想坐收渔人之利，呸，她倒是算盘打的精，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韩侧妃冷笑连连，神色有些狰狞。

雪凝瞧了韩侧妃一眼，心道，魏侧妃便是想坐收渔人之利，您这不也顺了她的心意嘛！说到底，还是魏侧妃有宠，这才有恃无恐，不在意王庶妃是否会生出个小郎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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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因昨夜戚望之留宿在坠玉阁，娇娘较之平日里便起的晚了些，梳妆打扮之后，一路行来步伐又闲适悠慢，到了颐和轩除却她外，一种女眷皆已到了，便是怀了身子的小王氏也一手护在小腹上，稳稳的坐着。

行了一礼，娇娘移至侧位坐下，端着一旁的青瓷盖碗小啜轻抿，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娇慵无力，让人一瞧便知昨夜承了怎样一番的雨露。

“魏侧妃今儿怕是起的晚了吧！我还当今儿不会瞧见你了。”韩侧妃捧着茶盏，轻抿一口，声音中透着几分尖酸之色。

娇娘眸光轻扫，掩着嘴角轻笑起来：“是起的晚了些，不过也不能误了给王妃请安不是。”说着，目光落在脸色蜡黄的小王氏身上，含笑道：“知你有了身子，原就想过去瞧瞧，只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一到这个时候就犯了秋咳，怕过了病气给你，还望王庶妃别介意的好。”

小王氏坐在韩侧妃对面，见她在魏侧妃那没讨了个没趣，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又听娇娘如此说，脸上忙勾出几分笑意，回了话。

韩侧妃紧拽着娟帕，挑眉一挑，嘲弄的开口道：“魏侧妃这病来的倒真是时候，不过你既怕过了病气给王庶妃，怎得就不怕过给爷呢！难不成爷的身子在你眼中竟比不得王庶妃来的重要？”

“韩侧妃又玩笑了，不过因我犯了旧疾爷怜惜几分而已，往日里湘姐儿生了病，爷可没少去瞧过一次。”娇娘话音娇娇柔柔，脸上却带着几分讽刺。

韩侧妃一愣，随即脸上染上几分怒意，冷笑道：“湘姐儿可是爷唯一的孩子，自然是精贵非常，哪里是旁人可以比之的。”这个别人，指的自然是娇娘无疑。

娇娘眼睛睁大几分，目光在小王氏身上溜了一圈，脸上笑意盈盈的，只是眼睛里蕴含着几分异样的神采：“这话我却是有几分不同意了，若说原先，湘姐儿自然是爷唯一的孩子，可如今嘛！韩侧妃莫不是忘记了王庶妃子肚子里可是怀了个小郎君呢！”

娇娘话一出口，倒是引得众人把目光再一次盯在小王氏的肚子上，吓得小王氏双手护在小腹上，如今她颇为草木惊心之态，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人害了去。

小王氏这般做派，惹得众人一笑，便是豫王妃亦蹙起了眉头，清咳一声，道：“早前才与你们打了几样首饰，如今也该裁剪新衣了，宫里贵妃娘娘赏了批料子下来，我瞧着花样倒是新鲜，先与你们裁上二套，余下的等新到了料子在议。”说着，双手轻抚，叫人抬了料子进来。

都是爱俏，能做新衣哪个不欢喜，又听是宫里赏下的料子，免不得皆有几分兴致。

“你们也莫说我偏心，如今然娘怀了身子，这料子便让她先挑了。”豫王妃手指一抬，指着一匹娇粉色的绸缎，说道：“这颜色鲜嫩，我瞧着这府里也就魏侧妃与然娘衬着些。”

“妾那倒是有一匹娇粉的缎子，这一匹就让给王庶妃便是。”娇娘随意瞄了一眼那联珠小团花纹的料子，含笑说道。

小王氏知如今自己脸色偏黄，这鲜嫩的娇粉若是上了身，指不定要把自己衬得怎样憔悴，心里不免生了不悦，却也不敢明面违了豫王妃的意，只能笑着受了。

韩侧妃原就是个顶顶咬尖的性子，前些日子打造首饰已是让娇娘抢了先，如今选这衣料若还是如此，且不是证明她这韩侧妃在府中的地位不如魏侧妃，故而，待小王氏选完，便率先起了身，让丫鬟一一把布料展拉开来，指着一匹湘妃色和青莲色的缎子，说道：“妾就挑这二匹吧！”

豫王妃目光在那匹颇为鲜艳的湘妃色绸缎上顿了顿，嘴角淡淡一勾，点了下头：“魏侧妃也去挑二匹吧！想来这宫里的赏下来的还是能入了你的眼，若是没有瞧中，尽管与我说，免得还要劳烦爷重新给你寻来。”

娇娘目光一闪，她原还当豫王妃不会说起这茬，却不想是在这等着自己，面上不动声色，只明这话里的含义，红唇轻弯，便娇娇的笑了起来：“怎会瞧不中，不瞒王妃，妾刚刚就瞧着那莹白与丁香二色极是好看，还生怕被韩侧妃先挑了去呢！”

“一匹娇柔，一匹淡雅，魏侧妃好眼光。”豫王妃笑了笑，让人把这二匹收了起来，又让李庶妃等人一人挑了二匹。

因都得了东西，倒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些不入耳的话来触豫王妃的霉头，皆是笑语嫣然的谢了豫王妃，之后便在说了半盏茶功夫的话，就一一告退离去。

娇娘今穿了一袭金丝牡丹团花小袄，外面罩着月白色斜襟窄袖，下着同色的繁花石榴裙，衬得整个人格外明艳，回头一笑，既娇且艳。

“李庶妃今儿若是无事，不如去我那坐坐，听说你素来喜欢菊花，我那才得了一盆粉旭桃，你可愿去赏赏？”

李庶妃一愣，反应过来后忙扬起笑容，原自那日谈话后有些摇摆不定的心顿时安稳了下来，拍了拍与她挽着手的沈庶妃，轻轻一笑，便随着娇娘同去。

回了坠玉阁，银宝便让人把温着的早膳端了上来，同时又上了几小碟子的糕点与鲜果。

娇娘搅着碗里的杏仁牛乳，与李庶妃笑道：“一早起的晚了，还没来得及用膳，你若是也没有用过，不妨与我一起吃些，我这别的不说，就这吃食还是拿得出手的。”

李庶妃虽用过了早膳，却也不好甘坐着，便道：“那妾可是有口服了。”

娇娘喝了小半碗的杏仁牛乳，又吃了二块燕窝糕，抿了抿嘴角，说道：“还是七姐那的燕窝糕做的好。”

银宝一听就笑了起来：“主子若是喜欢吃，便使人与七娘子说一声，想来七娘子也不会吝啬，保准给您包了满满一匣子回来。”

娇娘唇角轻扬，佯怒道：“真包了一匣子回来还不是便宜了你们几个。”

金宝跟着凑趣，笑道：“那还不是主子知道奴婢们嘴馋，心善赏我们甜甜嘴。”

娇娘轻笑一声，撂下筷子，又见李庶妃亦拿着娟帕拭着嘴角，便道：“好一个没羞的，你都这般说了，我若是不让你们解解馋，可不是不心善了，且下拿去分了吃吧！”

金宝几人笑嘻嘻的谢了恩，把膳食撤了下去，重新上了一壶桂圆红枣茶，之后退倒了厅堂二门外守着。

娇娘端着热乎乎的甜茶，慢条斯理的轻啜着，见李庶妃有些局促不安的捧着盖碗，也不饮上一口，免不得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中倒不含任何恶意，只是听在李庶妃的耳中免不得让她心慌了一下。

“今儿让你过来不过是赏赏花，顺便叙叙话，我自进府来也甚少走动，如今想来，一个人可不是怪寂寞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偏巧那日跟你说过了一番话后，竟觉得异常投缘，这才想亲近亲近。”娇娘眉眼含笑，声音轻软。

李庶妃亦陪着笑，说道：“能入了魏侧妃的眼，是妾的福气。”

“哪里是入了我的眼是你的福气，要我说，你这福气可是满府中数一数二的。”娇娘意味深长的朝着李庶妃笑了笑。

李庶妃一愣，觉得娇娘话中有话，却不明白她指的究竟为何。

娇娘算是个爽快的性子，见李庶妃一脸疑惑，便道：“我这人素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之前说过，我承了你的情，总是要还给你的。”

“妾不大明白您的意思。”李庶妃小心翼翼的说道。

娇娘弯了弯嘴角：“早前爷与我说起小王氏肚子里的孩子，倒是戏言说要抱到我这院子里来，可我年纪到底是小，哪里能养得了孩子，仔细想了想，若是爷真有此意，满府的人算起来，倒是你最是适合不过了。”

李庶妃先是一愣，随即亦惊亦喜，她知道虽娇娘说爷说的是戏言，可哪里有人会拿子嗣开玩笑，又想到爷对小王氏的不闻不问，想来，爷是真有此意才会如此说。

“妾惯来就是个喜欢孩子的。”李庶妃惊喜之下，竟不知道该如何表明心迹，吭哧了半响，只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娇娘眸光一闪，轻笑道：“喜欢便好，我虽进府不久，可也了解你是个妥当人，只是，眼下也不着急说这事，还需等小王氏生下子嗣在议。”在娇娘看来，便是小王氏生出孩子，只要不养在王氏女膝下，养在谁身边都与她无关，只是她到底承了李庶妃一份情，借此还了倒也安心。

李庶妃明白娇娘是告诫她，此事不可外传，她亦是知趣之人，能得了这天大的便宜，哪里会节外生枝，便道：“妾明白，一切还需您多多费心才是，若是……若是妾真能有上一儿半女的，您的大恩大德妾必然没齿不忘。”说着，便起身朝着娇娘行了一大礼。

娇娘起身托住李庶妃的手，含笑道：“哪里值当如此，我只尽力而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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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中秋月圆夜，作为豫亲王侧妃之一，娇娘自是有资格进宫赴宴，细细数来，她自入了豫亲王府，也不过进宫二次，对皇宫的印象却是极为深刻，那样一个气势磅礴的所在，便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子亦心生向往，更何况是自小长在宫中的戚望之了。

“主子，您瞧可妥当了？是不是在簪上一朵粉菊来应应景？”银宝一边说着，一边从木匣子里拿出一支芙蓉玉雕琢的菊花簪子，在娇娘挽的妩媚松软的倭坠髻上比了比。

娇娘手里拿着琉璃镜，左右照了照，又折过身后的镜子仔细的看了一下脑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这般即可，不失了身份便好。”说着，倒是让银宝重新给她上了口脂，描的原就红艳的小嘴越发鲜红欲滴，润泽的唇瓣似那沾了露水的花苞，异常的娇嫩。

娇娘过颐和轩的时辰，不早不晚，与小王氏在院门处碰了个头，便微微颔首，露出几分笑意，之后率先进了院子。

小王氏只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娇柔媚艳的魏侧妃竟也有如此气势逼人的时候，不由怔了一下，待回了神后，忙快步跟了上去。

豫王妃打量着先后进来的娇娘与小王氏，目光在娇娘挽的妩媚松软的倭坠上顿了顿，又落到那白的晃人的细嫩耳垂上，那小巧的耳垂上穿了一对细细的金丝，下面坠着约有拇指大小浅玫瑰色的宝珠，又圆又润，色泽鲜艳，配上那斜插入髻的珠翠越发衬得那张娇嫩的小脸明艳动人，恍如一朵开的正艳的美人蕉。

“时辰不早了，别让父皇和贵妃娘娘久等了。”戚望之从宽椅中起身，目光在娇娘身上停留片刻，又道：“小王氏就坐王妃的车架吧！你那宽敞一些。”

豫王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就是爷不嘱咐，我这也是要说的。”

戚望之点了下头，便率先出了门，他自打马而去，而娇娘与韩侧妃则坐了同一辆车架。

按照韩侧妃的性子，少不得要说上几句不入耳的话，只是今日这酸味却是换了人，只见她端坐在车内，一双杏核眼高高挑起，轻轻一哼：“这怀了肚子的人就是不一样，一个庶妃如今也被赏了体面，竟可以与咱们一同进宫了。”

娇娘心道，这算什么体面，说不得小王氏命好，能等到那一天，到时候别说进宫，就是住在宫里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微微一笑，娇娘说道：“也难怪贵妃娘娘看重，咱们王府里子嗣到底是稀薄，如今王庶妃怀了小郎君，自然是金贵的。”

韩侧妃眉宇间闪过一抹厉色，厌恶的撇了下嘴，冷笑道：“魏侧妃说的未免太武断了，你怎得就知道她怀的是个小郎君了。”

娇娘红唇轻轻一勾，笑了起来，细声细气的说道：“不过是盼着罢了，都说先开花后结果，如今这花已开了，可不就该到了结果的时候嘛！”

韩侧妃也不傻，自然听明白娇娘话里有话，当下脸子一沉，讽笑道：“总比连花都开不出来的强。”

娇娘掩着嘴角轻轻一笑：“这话说的倒也对，不过有时候花开过早也不见得是一见好事。”娇娘波光潋滟的水眸轻轻一瞟，便撩起了车窗垂落的软烟罗帘子，饶有兴致的朝外探去。

皇家子嗣单薄，不只是豫王府这一脉，想皇上后宫无数，成人的也不过是太子爷、英亲王和戚望之三人，太子爷身子骨不好，又终日流连女色，早就败坏了身子，如今府里除了早年间生下已经出嫁的三个郡主，再无男丁，英亲王倒是比太子爷强些，有二女一儿，这般看来，却是戚望之的子嗣最单薄，只有湘姐儿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小王氏怀的这一胎，莫说是贵妃娘娘，便是皇上亦有几分看重，盼着这一胎会是一个带把的小郎君。

皇贵妃细细打量着小王氏，眼里带着笑意，拉着她的手道：“安心养胎，本宫瞧着这肚子尖尖的，保准能给望之生出个小郎君。”

小王氏不曾想皇贵妃竟是这般温和的性子，原本心里的七分恐慌也散去了三分，忙笑着回道：“借您吉言，妾也希望给能爷生个小郎君。”

皇贵妃倒是真心实意盼着小王氏这肚子里怀的是个男胎，毕竟太子无子，若是豫王也如此，日后少不得要过继子嗣，这过继皇嗣可不是一件小事，总要先从兄弟的子嗣中挑选，英亲王的儿子自然会是第一人选，作为英亲王的母亲，皇贵妃自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虽说小孙子会有一番大造化，可也说不准，哪一天太子或豫王生出了儿子，到时候小孙子的处境便尴尬了，故而，皇贵妃对小王氏这一胎极为看重，这才有了今日小王氏的皇宫之行。

“你们王妃是个妥当大度的，若是短缺了什么，只管与她说，你们又是亲姐妹，没什么开不了嘴的。”皇贵妃拍着小王氏的手嘱咐着，又与豫王妃笑道：“如今可好了，你们府里要不了多久就该热闹了，只盼着她这一胎能是个好兆头，借着她这福气，让你们府里开枝散叶。”

豫王妃脸色笑容不变，顺应着皇贵妃的话，笑道：“可不是，儿媳也盼着然娘这一胎能给王府多带来些喜气。”说着，含笑的眼睛看向了娇娘，可不是一派大度贤惠的姿态。

皇贵妃亦知如今娇娘得宠，便多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比上一次见面时略张开了些，盛妆丽服，身段儿婀娜，娇嫩的小脸白里透红，气色极好，云鬓间插着华贵的珠翠，这般看着到有了几分摄人的气势，其骄矜贵气竟与豫王妃相差无几。

娇娘见皇贵妃盯着自己的肚子瞧，粉面便染了红霞，轻咬着下唇，羞道：“娘娘怎么这般瞧着妾。”

皇贵妃见娇娘一副小女儿娇态，不由笑了起来，她这个年纪，原就喜欢看那花骨朵一样的小娘子在自己眼前说说笑笑，这般才觉得自己也年轻几分，又因娇娘委实生的殊色惊人，心里更添了几分喜爱之情，便笑着打趣道：“都嫁了人这么久，怎么还跟当初进宫时一样，这脸也忒小了些，你姐姐可与你大不相同。”

坐在皇贵妃身旁的华娘一听这话，便凑趣道：“那是儿媳知晓母妃疼人，这才敢在您面前放肆，爷可说了，儿媳这性子，可有一半都是母妃您惯出来的。”

皇贵妃素来喜欢华娘这爽利的性子，被她哄的眉开眼笑，面上却是佯怒道：“泼猴似的，哪里是本宫惯出来的。”

华娘笑嘻嘻的挽着皇贵妃的胳膊，一副亲昵之态，倒是把英王妃撂在一旁。

小王氏倒是第一次见到华娘，心里不免惊讶这英王妃的侧妃怎得如此放肆，在一瞧被冷落在一旁的英王妃那副平静无波的神色，细细一琢磨，到明白了过来，这英亲王府的小郎君可是出自魏侧妃的肚子，也难怪她这般有恃无恐，想到这，小王氏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生出了几分妄念，如果自己这一胎也是个小郎君，是不是，她也可以如英王的魏侧妃这般？

华娘窥见了小王氏的目光，眼底不着痕迹的闪过一抹厉色，心里冷笑一声，在一瞧娇娘那细柳似的腰肢，不由暗叹，想了下，便与皇贵妃道：“母妃，儿媳听爷说您这有一盆绿玉如今可还开着呢！娇娘素爱牡丹，不知儿媳能不能带她去瞧瞧？”

皇贵妃知华娘这是想跟娇娘单独相处一下，便道：“去吧！别误了时辰就好。”

娇娘起身朝皇贵妃行了一礼，又冲豫王妃福了福身，这才与华娘一道出了去。

华娘与娇娘不同，皇贵妃是她正经婆婆，少不得要经常进宫请安，故而对这宫里极为熟悉，行为上也带了几分随意，让小太监把花搬到暖阁，又吩咐宫人上了茶点，这才打发了他们出去。

斜斜的倚在贵妃椅中，华娘姿态慵懒，眼眸一睨，见娇娘正懒懒的靠在小塌中，闲适的拨弄着盖碗，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由生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来。

‘啪’的把盖碗一撂，一双璀璨生辉的凤目轻挑着，恨声道：“你这倒是悠闲，人家肚子都大了起来，你怎得就不知道着急。”

娇娘红唇弯了弯，眨了眨明媚的水眸，一脸无辜的说道：“当初不是姐姐说别着急的嘛！”

华娘啐了一声，指着娇娘，恼道：“是不让你着急，可也没得让别人越到你前面去，你们王妃打的什么主意你莫不是不知晓吧！那肚子里的留不得，赶紧了结了才是正经事。”华娘入英亲王府多年，手上自也是沾过血的，故而这番话，厉色中带着几分阴森，又一瞧娇娘那副明媚娇软的小模样，心里道了一声不好，娇娘虽是颇有心机手段，可到底也是被姨娘和自己护着长大的，那里见过真章，便疑道：“你莫不是不敢动手吧！若如此，此事便交由许嬷嬷来办。”

娇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曾想她在姐姐眼里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一想，心里却是一酸，这世间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怕也只有姐姐与姨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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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娇娘见华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自己，艳丽的眉目笼罩着一层阴森，描绘的艳红的嘴唇轻轻一弯，极艳的眉目之间竟是说不出的狡黠和冷意。

“姐姐，你莫不是真当我还是几岁大的孩子不成，小王氏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她这一胎，不管保不保得下来，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我何苦要因她脏了手脚。”

华娘秀长眉紧蹙着，脸上带着异色，问道：“此话怎讲？”

娇娘略一沉吟，压低了声音，脸色颇为凝重，娇嫩的嗓音轻飘中带着一丝森然的冷意：“豫王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孩子，更不会让王氏女抚养孩子的，若是个小娘子也就罢了，若是个小郎君，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罢了，前不久他还与我玩笑道，说是等小王氏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抱到我院子里。”

“你怎么说的？”华娘垂下眼睑，把这话反复的在脑海了过了又过。

娇娘撇了下嘴角，笑道：“我还能如何说，只道，我又不是生不出来，做什么要为别人养孩子。”

华娘心里疑团云云，总觉得这事说不出的诡异，沉默了半响，才开口道：“不管如何，小王氏这一胎若是个小郎君，便是王府的庶长子，将来，这处可没有什么嫡庶之分，况且，豫王妃若一直无子，庶长子便占了先机。”华娘抬手在虚空中点了点。

娇娘淡淡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不足为惧，想那宁镇郡王府的嫡子幼年时不也曾有稚子灵慧的美称，现如今如何了，不过是碌碌无为。”

娇娘口中的宁镇郡王府嫡子幼年时曾有过神童的美誉，后随着宁镇郡王续娶郡王妃，这小世子便慢慢平庸起来，直到去年，宁镇郡王请封另立世子，整个京都哗然一片，不少人私下里都说那继妃好手段，兵不血刃的就养费了嫡子，明面上却硬是叫人挑不出错来。

华娘瞬间便明白了娇娘的意思，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问道：“小王氏若是生下了小郎君，不知会养在何人身下。”

“嫡庶之别不可乱，自是不能养在王妃膝下，韩侧妃有个湘姐儿要照料，更是不能分心，我倒是觉得养在李庶妃身边不错，她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为人又一贯稳妥，只可惜福气薄了一些，始终没有个一儿半女，想想都让人怜惜，就是不晓得王爷会不会同意。”娇娘笑吟吟的说道，轻轻眨了眨眼睛。

“你且在仔细瞧瞧，别忘记了，总有那么一种人你给她一个梯子，她便敢顺着往上爬”华娘冷笑一声，想起了当年她初入英亲王府时犯过的错。

娇娘轻笑一声，眼波流露出点点嘲弄：“那也得她有梯子才能顺着爬，不过是抱到她的院子里养罢了，想来王爷也不会那般残忍，抱走了小王氏的孩子，还要斩断这母子名分。”

“你心里有数便好，如此我也放下心来，原还当你心里没个成算，弄的我这心跟这七上八下的。”华娘嗔笑道，波光横流，这一眼可谓当得起风情万种四字，也难怪当初能被英亲王一眼相中。

娇娘抿嘴一笑，柔声道：“还是那句老话，姐姐只管放心便是，我在府里一切都好，便是有个什么，呵，如你当初所言，一时的折腰算不得屈辱，日子长着呢！我总有能让人俯首的那一天不是嘛！”娇娘下颌微微扬起，深沉的凤目里是几欲收敛不住的傲慢。

华娘一愣，继而抚掌大笑。

娇娘此时却不知，这句话支撑着她走过了整整一个残冬。

月色迷离，皎洁的月亮如一盏夜灯悬挂在半空，给夜空燃起一丝清冷的光亮，却莫名的让人在这个热闹的时刻生出几分寂寥。

娇娘在第三次对上太子的目光后，便有些惴惴不安，略垂下头，用眼角的余光觑了太子爷一眼，果不其然，太子微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在一看戚望之，那双泛着冷冽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讽，转瞬却消失。

“怎么，冷了？”戚望之侧头温声问道，笑的好看极了，却让娇娘不自知的打了个寒颤。

“果然是冷了。”戚望之皱了皱眉头，抓起了娇娘的手，说道：“让人领你到贵妃娘娘那歇一会可好？”

娇娘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反应过来了后忙摇着头，朱唇轻弯，轻声道：“妾不冷，不要麻烦贵妃娘娘了。”直觉告诉娇娘，今日绝对不要离开戚望之身边半步。

戚望之一笑：“这算什么麻烦呢！”说罢，就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去传了话，竟不容娇娘置喙。

娇娘轻咬着下唇，凤眸微微眯起，幽暗深沉的水眸中有着复杂难解的光亮，一贯含娇带嗔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冷意：“爷当真要我去吗？”

戚望之微微一怔，眼底却是实实在在的残酷森冷，俊美的容颜上偏偏挂着令人心醉的温柔笑意，语气更是温柔近乎呢喃：“乖娇娘，去吧！一会宫宴结束便接你回来。”

娇娘无声冷笑，鲜红欲滴的唇角轻轻一勾，那双波光滟潋的凤目霎时神彩飞扬，便是冷情如戚望之，也闪了片刻的神，心里生出几分悔意，却在野心的驱使下，顷刻间消失无踪。

酒过三旬，随着皇上离席，戚望之看着太子也悄然起身离去，唇畔勾起了无声冷笑，扬手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招手叫来二个小太监，作出一副醉酒之态，扶着他出了大殿。

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惊叫声，一阵吵杂的惊喊声自远处传来，其中夹杂着二道百官们极为熟悉的声音，一道自处太子，另一道则是豫王戚望之。

太子妃脸色惨白，微微颤颤的站起了身，呵斥住同样起身想要过去一探究竟的众人，沉声吩咐道：“去请父皇和皇贵妃。”

豫王妃目光从自己身侧空出的二个位置划至太子妃身畔，眉头不着痕迹的蹙起，却没有违背太子妃的命令，稳稳的端坐着，同时用目光告诫脸上带着惊疑之色的韩侧妃与小王氏。

皇上听见传来的消息时，险些气的晕过去，好在皇贵妃及是搀扶住了他，这才稳住了身子，只是二人皆不敢相信传话之人口中的描述，什么叫太子爷□□豫王侧妃，被豫王抓了个正着？

坐着銮驾匆匆而去，皇贵妃亦跟随在了一侧，心却是狂跳个不停，只觉得无尽的含义渗入骨髓，只盼着这是一个误传，若不然……若不然此事怎了。

皇上到时，太子爷跟戚望之已被总管大太监请到了空置的中和殿偏厅，太子爷除了脸上有些淤青和嘴角红肿以外，衣衫倒是完好，这让皇上不禁松了一口气，再一看小儿子，神色冰冷阴森，眼睛泛红，怀里抱着一个被血染红了裙衫的女子。

皇上倒抽了一口气，先是厉喝一声：“混账东西，酒喝多了便该回去休息，怎得还乱逛，竟还冲撞你弟弟的女眷。”皇上分明在为太子开脱，仅用了冲撞二字，似乎在表明这仅仅只是一个误会。

戚望之看着皇上，心里冷笑一声，不得不说，有些失望，太子做出如此行德有亏之事，且还被自己这个当事人抓了个正着，仅用冲撞二字便可揭过吗？

“父皇。”戚望之哀声一唤，眼底带着伤痛。

皇上明显一愣，没有想到一贯风轻云淡的小儿子会是这幅表情，在定睛一瞧他怀里的人，眉头一皱，探寻的目光看向了一旁亦一脸惊色的皇贵妃。

皇贵妃接收到皇上的目光，回过了神来，忙吩咐小太监道：“赶紧去请太医来，就说魏侧妃被冒失的奴才冲撞了。”这般，也是点出了娇娘的身份。

皇上心里一惊，知道小儿子怀里的女子正是如今被他娇宠着的那个魏氏，心里暗骂一声，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出了这样的事，本该是掩着藏着，莫说是请太医，便是这殿内的奴才，也没得留下一个活口。

“父皇。”太子动了动嘴角，明显也被惊住了，脑子有些迟钝的反映不过来。

皇上深呼一口气，直接一脚踢了过去，却也仅用了三分力道罢了，口中骂道：“畜生，与你说过多少次，喝酒误事，你偏偏就没一次听进去。”

戚望之见皇上仅是责怪太子，并无任何实际的处罚，不由冷冷的勾起了嘴角，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皇上的面前，用微颤的嗓音道：“父皇，难道属于儿臣的女人皇兄都要占去不成？罗氏如此，如今连魏氏也要如此吗？”

皇上倒吸一口冷气，一时不敢面对小儿子伤痛的目光，微敛黑眸，目光扫过倒在小儿子怀中的魏氏，这一看，越发的惊心，这魏氏此时双眸禁闭，一脸惨白的模样，分明像极了当初的罗氏，也难怪太子会犯了糊涂，而小儿子会这般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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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皇帝脸色难看，看着跪在地上的戚望之，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不由叹了一声，手微微一抬，让近侍太监扶着他起身，后又屏退众人。

“望之，你这是在逼朕啊！”皇帝不愿深想小儿子此举的深意，手心手背都是肉，扎哪边都疼，他只想息事宁人罢了。

戚望之低着头，心里微痛，却缓缓道：“父皇，当年罗氏是母后亲自给儿臣挑选的亲王妃，难道还不够吗？儿臣已经舍弃了一个罗氏，如今连魏氏儿臣都要舍弃吗？还是说，但凡皇兄的看中的，儿子都该拱手奉上？父皇，我也是您的儿子，同时位列亲王。”

皇帝脸色凝重，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道：“你这是恨了朕的偏心那，望之，你可知这一生，朕最后悔的是何？”

“儿臣不敢。”戚望之先是摇了摇头，又道：“儿臣不知。”

皇帝苦笑一声：“那就是当初让你皇兄长于妇人之手，又亲自教导了你，造成了如今的兄弱弟强场面。”作为皇帝，他不应该自欺欺人，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却宁愿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

“父皇……”戚望之嘴角微动，眼底带着几分痛楚，却无法让自己说出违心的话来。

皇帝沉声一叹，阖了阖眼，终道：“下去吧！你那侧妃就留在皇贵妃那休养吧！”

戚望之抬头看向皇帝，黑琉璃似的眼睛霍然睁大，神情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阴沉，他明白父皇的意思，魏氏留在宫中，便不会再有回府的那一日，这亦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不知为何，他却打从心底生出一股不忍，似乎那个总是笑的明媚娇艳，又鲜活的魏氏这般离去会让他感到遗憾，也许这就是身为男人的孽根，他亦避免不得，会舍不下一个曾日夜陪伴过自己，殊色惊人的女子。

“父皇，魏氏不过是一介侧妃，怎可留在宫里休养。”戚望之微蹙着眉头，低声说道。

皇帝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戚望之，沉声道：“你应该明白，皇室不可留下丝毫污点。”

戚望之咬了咬牙，眼底沾染了许些怒意，倔强的看向皇帝，说道：“难道不能属于皇兄的人，儿臣便留不得吗？”说着，目光渐暗，语气带着几分哀痛的说道：“父皇，儿臣仅是想留下一份想念，一个慰藉罢了，当初，失去了罗氏，可却让儿臣寻到了魏氏，难道，这世间，还能让儿臣找到另一个魏氏来？”

皇帝一愣，不曾想到一个小小的罗氏，毁了他的太子不说，又让另一个儿子耿耿于怀，早知如此，他当年不如就留了罗氏一条命，也不至于让二个儿子念念不忘至今了，身为男人，他当然明白，失去的才是最好的这个道理。

“把人带回去吧！”皇帝无声一叹，已经毁了一个儿子，难不成还要再毁掉另一个？想起太子，皇帝心里隐隐而痛，当年他亦曾为太子骄傲，那时谁人不赞太子才华横溢，可偏偏却毁于罗氏的手中，皇帝不愿与一个妇人计较，可偏偏却狠毒了罗氏，如今想起，亦觉得当初一杯毒酒当真是便宜了她，若不是顾及太子，罗氏满门又怎能苟活至今。

“儿臣告退。”单膝跪地，行了告退礼，戚望之疾步而去，前往了皇贵妃寝宫。

皇贵妃瞧见戚望之一怔，不过她素来是个聪明人，自是不会多问，只把宫女把太医请了出来，之后与戚望之道：“已经让太医瞧过了，也包扎好了，若是晚上的高烧退了，便不会有什么大碍，只要静心养着便是了。”

戚望之略皱起了眉头，看向了一旁躬身以待的王太医，问道：“现在可能让人把她抬出宫去？”

王太医见戚望之面容冷森阴鸷，不禁吓得身子发抖，磕磕巴巴的说道：“回王爷的话，最好不要随意移动魏侧妃，她伤了头颅，眼下刚止住血，若是有个颠簸，怕是又要牵动了伤口。”

戚望之神色阴沉，浑身似散发着一股寒气，不怒而威，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半响后，呼出一口气，与皇贵妃道：“劳烦贵妃娘娘命人多抬些软垫子，儿臣这就带魏氏出宫。”说完，沉声吩咐王太医道：“你随同一起，这些日子也不必回府了，只管留下照顾魏侧妃。”

因娇娘受伤这事到底没有张扬出去，自是不好明目张胆的被人从皇贵妃寝宫抬出，好在天色全黑，四个小太监抬着软塌悄悄的从寝宫侧门而出，只打了一盏灯笼，又绕了竹林小道，把人从宫西门送了出去。

戚望之陪着坐在车内，王太医缩着身子蹲坐在车厢一角，一眼窥去，只见戚望之神色阴暗不明，沉寂的黑眸似被无边的浓雾笼罩着，让人瞧不出情绪，若不是他一贯心细如发，瞧见了豫王交叠的双手骨节处泛白，只怕也会以为他当真如面上这般平静。

不过王太医倒也不算意外，毕竟初见魏侧妃时，他亦被连污血都难掩的艳色所惊艳，这样一个美人，被豫王上了心也算是意料之内。

娇娘躺在车架内的软塌上，身子朝外侧着，一头青丝散在腰际，原就欺霜赛雪的娇容白的近乎透明，此时双目紧阖，呼吸微弱，似一朵娇嫩纤弱的白莲，一揉即碎。

马车并未朝着豫亲王府的方向驶去，相反驶向了反方向，去往了郊外。

戚望之在郊外有一处别庄，眼下娇娘这样的情况，并不适合在王府休养，便是没有受此重伤，为了平息一些风言风语，短时间内也不好在人前走动。

戚望之的到来，惊动了别庄的下人，灯笼照亮了整个别庄，大管事匆匆迎来，忙要把戚望之请进去，却听他沉声吩咐道：“让人抬了软塌过来，记得多扑上些软垫子。”

大管事心中虽疑，却也敢多问，只吩咐了下去，待下人抬了软塌过来后，就见戚望之回身探向车内，打起了帘子，探身入内抱了一个身段纤细的小娘子出来，那小娘子身上盖着黑色的厚重披风，头枕在豫王臂弯上，脸朝内，看不见面容生的如何，只那一头保养良好的青丝散了下来。

“使人回王府把魏侧妃的四个大丫鬟叫来。”戚望之怕别庄的下人伺候不够周到，便吩咐陈三道，之后把娇娘抱到软塌上，又王太医随在了一旁，说道：“王太医，今晚你就守在这吧！缺少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去取，若是别庄没有，便使人去采买。”

王太医躬身回道：“王爷放心，魏侧妃只要发过了热，便过了危险期，臣这几日都会守在这里，只是，还需王爷使人把臣的药童找来，熬药一事臣怕府里的下人掌握不好火候。”

戚望之点了下头，便吩咐了下去。

那厢陈三快马回了王府，一进王府，便与大管家李忠耳语了一番，之后等在了外院，李忠忙不迭的赶往了坠玉阁，同喜见他眼含惊慌，不由一惊，也顾不得问安，忙道：“李管家，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忠也没有时间多加解释，只吩咐道：“赶紧的，也别收拾了，把另外几个大丫鬟叫来，快随我走。”

同喜一脸惊疑，慌慌的跑去叫了银宝几个，随着李忠出了王府，等到了别庄，便被带到了一个院子，进了内室，看见坐在床沿边上的戚望之，唬了一跳，四人忙俯身行礼。

“你家主子在宫里被宫女冲撞了，如今受了伤，叫你们几个过来伺候着，都给本王仔细着些，若是你们主子有个什么不好，你们便一起陪葬吧！”戚望之沉声说道，目光不曾移开，只盯着躺在床上的娇娘，心尖泛起一丝绞痛。

同喜等人先是愣住，待回了神以后，也顾不得一旁的戚望之，齐齐扑倒在了床边，瞧见床上面色惨白的娇娘，眼泪便流了出来，好在知晓不能惊了娇娘，一个个捂住了嘴，无声哭泣。

同贵在四人中素来稳重，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哽咽道：“王爷，主子不会有事的是不是？到底是哪个宫人如此莽撞，竟敢在宫里冲撞了主子，您得为主子做主啊！”这话，已然有些越轨。

戚望之没有与之计较，甚至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声音轻不可闻，似自语低喃：“她不会有事的。”双眼轻阖，再睁开时黝黑的眼眸闪动着犀利而冷森的锋芒，没有他的允许，她怎敢有事，他既把她从宫中带了出去，她的命便属于了自己，没有他的点头，便阎王也不能从他手中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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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娇娘昏迷了一整夜，亦烧了一夜，浑身玉白的肌肤被染上了一层桃色，王太医让药童熬的汤药每隔一个时辰便送来一碗，只是喂进的药却不过小半碗都不到，最后还是戚望之发了狠，撬开了娇娘的嘴，把汤药吞喂进去，如此到了一早，病热也不过稍稍退了一些。

戚望之不是那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多情人，他的性格冷静到近乎冷酷，能守了娇娘一夜对他而言已属不易，把手放到娇娘的额头上摸了摸温度，见并无昨夜那般滚烫，便放了心，起身去梳洗了一番，之后打马回了王府。

昨天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至今无人知晓，众人只隐约听说是太子和豫亲王两人都喝醉了酒，发生了小冲突，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那是豫亲王不敬，竟敢冲撞太子爷，往小了说，人家一母同胞的兄弟喝多了酒起了冲突不过小打小闹，一觉醒来人家还是嫡亲的兄弟，打折了骨头还连着筋。

豫王妃却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单单昨夜魏氏从宫宴失踪，且没有回府，这事就透着古怪。

见戚望之回府，面容有些憔悴，眼睛里带着血丝，豫王妃一愣，之后忙迎了上去，目光跃过戚望之探向他的身后，之后微微挑眉，斟酌了说词，温声道：“爷，怎么没见魏侧妃？是被贵妃娘娘留在了宫里吗？”

戚望之瞬间神色阴沉下来，走到桌旁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之后才道：“她昨个被个不长眼的宫女冲撞了，受了些惊吓，如今正在别庄休养，近日不会回府了。”

豫王妃面上浮现忧心之色，忙问道：“怎么遇到这样的事了，魏侧妃如今可好？要不要我过去瞧瞧？要我说，爷还是接回来的好，别庄那里到底是久不住人，那些下人哪里能伺候周到。”

戚望之摆了下手，沉声道：“不必了，昨夜就使人接了她的大丫鬟过去伺候，她休养好了，自是会回来的。”

豫王妃见戚望之神色有些不耐，便住了嘴，薄唇勾起几分笑意，柔声道：“爷可要去内室休息一会？我瞧着您这眼睛都泛起了血丝，想必是昨夜担心魏侧妃没有休息好吧！”

戚望之目光微凝，打量了豫王妃几眼，直到她笑容微敛，才淡声道：“不必了，我回去太极院了。”

豫王妃裣衽福身，送戚望之出了院子后，眼底的笑意便流泻而出，一贯平淡的语气都染上了几分笑意，端着茶盏轻轻一抿，眉宇之间带着几许得意，笑道：“有道是红颜祸水亦薄命，此话当真不假。”

李嬷嬷眼底带着疑色，低声道：“您是说魏侧妃她不好了？”

豫王妃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拨弄这腕上的嵌猫眼鎏金玲珑镯，哼声道：“好不好的倒不清楚，不过这人是不会在回王府了，我这心病，总算是了结了，当真痛快。”

“王爷适才还说等魏侧妃休养好了，便会回府。”李嬷嬷低声提醒道。

豫王妃薄唇一掀，冷笑了起来：“只怕她没命回府。”说着，顿了顿，压低了声线道：“昨个宫里出了大事，这事怕是与她大有干系，若不然，她怎会择这个时候病了，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您是指太子爷和王爷起了冲突这事？”李嬷嬷睁大了眼睛，暗道，难不成太子爷醉酒后失了态，把魏侧妃当了宫女狎玩，结果被王爷撞见了？这才起了冲突？

李嬷嬷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子寒意通过骨头缝渗入五脏六腑，让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豫王妃轻点了下头，不自觉的眯起眼睑，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她万万没有想到，魏氏这个心腹大患竟如此简单的就倒了下去，不得不说，老天果然是眷顾她的。

“不用理会她了，她既院子在别庄养病，那就让她一直病着就是了，免得她回府过了病气给大家。”豫王妃想了想，又道：“然娘还需盯紧着些，我瞧她面色可不大好，蜡黄蜡黄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苛待了她，一会使人请太医来瞧瞧，那些补汤药汤万不能断了才是。”

“主子放心，老奴一直使人盯着，王庶妃补汤每日三顿都按时喝了个干净，就是那些药汤，她好像有些抗拒，许是年纪还轻，吃不得苦味。”李嬷嬷笑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眼缝中流露出的精光让人瞧了便胆颤心惊。

豫王妃微微蹙眉，说道：“不知道又想玩些什么花样，药汤万万不能断了，早先李太医嘱咐过的，还有，让大厨房的人把补汤熬的在浓些，这有孕初期，自是该好好滋补才是。”

“只怕到时候滋补过了，对胎儿不见得有益处。”李嬷嬷想了下，轻声说道，王妃到底是没有生养过，这胎儿若是滋补太盛，生出来便会过分肥大，虽说如此，生产时会造成王庶妃难产，可对同样对胎儿也无益处，弄不好会一尸两命，到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

豫王妃却是冷笑起来，微眯起了眼眸，阴沉沉的道：“无碍，只要能把孩子生出便可，若不是父亲执意要送然娘入府，我尚且还能等上一等，现如今，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她若是能生下小郎君，我便赏了她体面，把孩子先抱过来养着，至于记名一事，日后在议就是了。”豫王妃到底是不相信自己真的生不出孩子，虽是打着抱养的念头，可却不代表她会轻易让一个庶子占了嫡长子的名头。

李嬷嬷打小伺候豫王妃，细一琢磨，便知了她的意，却也觉得如此甚好，毕竟若是真记名在了王妃身下，将来王妃生了嫡子，可就失了先机。

“如此老奴就让人把补汤干料加重。”

娇娘养病在别庄的事情终究没有掀起多少风浪，毕竟前有太子被斥闭门思过，后有豫亲王称病谢客，这二件事对于京都的官员来说似乎都透着古怪，加之联想起中秋宫宴太子爷与豫亲王的冲突，这事便越发的透出离奇，让沉浸朝堂的文武官员都摸不出头脑来。

作为官场中人，不是没有人把豫亲王府魏侧妃休养一事与太子闭门思过一事联想在一起，只是细细一琢磨，不免觉得可笑，不过是一个侧妃罢了，便是豫亲王的侧妃又能如何，皇上总不会因此而斥责太子爷的，更何况，真若是牵扯了那魏侧妃，如今便不是养病，而是悄然病逝了。

娇娘自戚望之离开别庄后一直处于昏睡中。

一日，二日，三日……直到第五日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只是脑子里一片混乱，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她并不在坠玉阁。

银宝四人因不放心让旁人守在娇娘身边，便分了二组守夜，白日正好轮到了同贵与同喜二个。

“我渴了。”娇娘嗓子干涩的发疼，舔了舔嘴唇，娇娘轻轻的说道，声音几乎低至不可闻。

同喜却是个警醒的，下意识的抬头看去，这一看，惊得一个趔趄，之后稳住身形，忙道：“主子，您可算醒了。”说着，原就红肿的眼睛又冒出两汪泪泡来。

“水。”娇娘嘴角轻轻动着。

“主子您等着。”同喜慌忙的点着头，又退了惊住的同贵一把，慌慌张张的倒了一碗温水，又试了试水温，这才端了过去。

同贵小心翼翼的扶着娇娘，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边流泪，一边哽咽道：“主子，您吓死奴婢了。”

娇娘近乎贪婪的喝着碗里的水，足足喝了半碗才摇了下头，秀长的娥眉轻蹙：“我睡了几天？”

“算上中秋节那日，足足有六天了，若不是太医说您退了热便不会有大碍，奴婢当真……当真不活了。”同喜哭道，一抽一抽的，险些倒不过气儿来。

娇娘阖了阖眼，依旧发干的嘴唇勾了勾，问道：“这是在哪？”

“这是郊区的别庄，主子，中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爷您说是被宫女冲撞了，可奴婢瞧着，这哪里是冲撞了，分明是想要了您的命。”同贵皱着眉头，声音冷冷的。

娇娘轻呼出一口气，黑眸中冷凝一片，如深水寒潭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声音亦轻而冷：“爷怎么说就怎么是，此事不要在议了。”红唇轻弯，扯出一抹讥讽的微笑，她居然没有死，居然还有太医来诊治她……果然是上苍垂怜，看不得她活活冤死，娇柔的眉目之间染上几分阴霾，娇娘缓缓勾起了苍白的唇，配上那无一丝血色的娇颜，呈现出一抹脆弱的笑容，却妖娆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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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得知魏侧妃已经清醒过来，被戚望之留在别庄的陈三忙打马回了王府，禀告豫王这个喜讯。

被通传入书房，陈三正要请安，脚下却一滞，只因意外的在豫王严重看见了一闪而过孤寂，这让陈三微微一愣，心里一紧。

戚望之侧着身子，右手张开五指侧支着脑袋，身姿并未呈现该有的慵懒，反而是一种紧崩感，目光如寒冰一般冰冷，咬字分明的道：“醒过来了是吗？”话里透着几分古怪的阴森，可眼底却隐隐掠过一抹温情。

“回王爷的话，魏侧妃已经醒过来了，奴才走时王太医正在熬新药，您可要过别庄一趟？”陈三自小跟在戚望之身边，不敢说对其多了解，却也能瞧出王爷心里是在意着魏侧妃的，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一夜的守候。

“让她安心养着吧！”戚望之沉默了许久，才道了这么一句，微倾的身子朝后一仰，阖上了眼睛。

陈三无声行了告退礼，倒着身子退了出去，出了房门转过身时却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豫王一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面无表情的脸下再一次呈现出了孤寂之色。

听了陈三传来的话，娇娘微微点了下头，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嗓音没有往日的娇柔嗔糯，带着几分嘶哑：“我听同贵说，这几日都是你代替爷守在这里，倒是让你受累了，可惜如今没在坠玉阁，便是想赏你些什么，也不方便。”

“奴才不敢当，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陈三低着头，不敢越过纱帐朝床上看去。

娇娘微勾嘴角：“哪里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这情我记下了，若是能回了坠玉阁，必定重赏于你。”

陈三脸色微变，只因娇娘那句‘若是能回了坠玉阁’，这话里分明带着几分自嘲与哀伤，让陈三颇为意外，在他眼里，魏侧妃是那种有几分小傲慢却不会让人感到厌烦的主子，毕竟美人总会有一些特权，尤其是魏侧妃这样的绝色美人，倨傲并不会让她失了风采，反而更像一朵带刺的蔷薇，引人遐想。

娇娘也没指望能从陈三口中得了只言片语，不过是想着，若是戚望之问起，她这句话会被传进他的耳中罢了。

陈三离去后，娇娘紧皱着眉头喝了一碗苦涩的药汁，连着吃了三个蜜饯也不曾掩盖口中的苦味，皱成一团的煞白小脸让同喜瞧了便心疼不已。

“主子，给您冲一碗蜂蜜水可好？”同喜轻声细语的询问道。

娇娘摆了摆手，侧卧着床上，笑的讥讽：“不必，苦些才好，免得日后得了些甜头便让我忘记了今日之苦。”

同喜眼睛一红，想到了自打进了豫王府，主子就受了两次伤，说不定当真跟王府犯冲，如此才这般倒霉。

“主子，等您好了，就跟王爷求个恩典，奴婢陪着您去庙里拜拜，多捐些香火钱，好好冲冲这晦气。”

娇娘嘴角微弯，眼底闪过一抹嘲弄之色，哪里是什么晦气，不过是某人故意为之罢了，只是不知，她如今是否已成为了一枚弃子，或者，她也可以奢望一下，戚望之留下了一命，是因为有几分不舍？如此想法，莫说旁人，便是她自己亦觉得可笑。

娇娘在别庄休养了小半个月，如今已能起身在花园里逛上小半个时辰，戚望之却始终未曾露面，若不是三不五时从豫王府中送来的珠宝华服，她还只当早已被人遗忘，想到这里，娇娘不由笑了笑，却见戚望之身边另一个随侍高贤领着四个丫鬟朝这边走来。

高贤上前给娇娘见了礼，见她面色已渐红润，笑的见牙不见眼，口中说道：“奴才给魏侧妃请安了，见您大好，奴才可得回府和王爷讨个彩头才是。”说着，身子一侧，打了个手势，让丫鬟把捧在手里的匣子打开，又躬着身与娇娘道：“宫里前儿赏下了一小匣子的黑珍珠，王爷过了眼就说这黑珍珠得给您留下来，今儿便让奴才送来给您瞧瞧，若是要打造首饰奴才便让人送了图纸过来您慢慢挑，王爷说不拘如何，您喜欢就好。”

娇娘看了一眼那匣子里的黑珍珠，微微颔首：“让爷费心了，我很喜欢。”

高贤眉开眼笑的说道：“得了您一句喜欢，奴才可好交差了。”

娇娘忍不住笑了起来，凤目轻弯，问道：“王爷可还说了其它？”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期待之色。

高贤窥见了那抹期待，心里一叹，脸上带着几分为难，顿了顿，才道：“王爷嘱咐您安心休养，说得了空便来瞧您。”高贤也较不准王爷的心思，若说不看重，这些价值千金的珍宝首饰流水似的送进别庄里，末了王爷还得问上一句，魏侧妃可喜欢，可若说看重，这都小半个月了，也不见王爷过来瞧上一眼。

娇娘脸色一暗，长而翘的睫毛微微低垂，掩灭了那顾盼生辉的水眸，轻柔的嗓音亦沾了几丝黯然：“这都多久了，每一次都说得空便开，可也不见哪一次得了空，小贤子，你与我说句实话，爷可是有了新人？”

“哎呦，您可不能胡思乱想，王爷哪里有什么新人，王爷的性子您还不晓得不成，除了您，可再也没有哪个能让王爷如此上心的了。”高贤拔高了嗓音说道，脸上倒真带了几分急色。

娇娘凤目轻挑，问道：“当真？”

“奴才哪里敢骗您，王爷是真抽不开身来。”高贤信誓旦旦的说道，就差举手起誓了。

娇娘“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到似真信了他的话一般，娇声说道：“那你回去可记得与爷说，让他早点来瞧我，还有，我自打进了王府遭了两次罪了，说不得是犯了煞，如今我也好了，想着去庙里拜拜，免得真被煞气缠身，总犯这血光之灾。”说道最后，娇娘含咬住下唇，眉目间的神韵呈现出一种天真的娇憨之态。

高贤是被断了子孙根的男人，对女人不可能有什么心动，可在这一刻，却不得不承认，有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快的似乎要从体内蹦出来。

作为从小就伺候在豫亲王身边的奴才，他自然是见过罗家那位大娘子，在他看来，魏侧妃与那罗家大娘子不过是形似神不似，那罗家大娘子是那种我见犹怜的美态，而魏侧妃，却是那种只要她微微蹙眉，无需做出捧心状便可让男人心生怜惜，展颜一笑，又极尽鲜活妍态的动人，作为半个男人的高贤，他认为容貌上的美罗家大娘子与魏侧妃不相上下，然神韵上，却是魏侧妃更胜一筹。

回府复命，果不其然，高贤又从戚望之口中听到了那让他耳朵都起了茧子的问话。

“魏侧妃可喜欢那些东西？”

“回王爷的话，魏侧妃很是喜欢，就是又问起了您何时会去别庄，还向奴才打听您身边可是有了新人。”高贤小心翼翼的回道，撩起眼皮看了戚望之一眼，见他神色间并无不悦的表情，才继续道：“魏侧妃说想去庙里拜拜佛，因为前后受了两次的伤，觉得是犯了血光之灾。”

戚望之薄唇微勾，眼底染了几分笑意，说道：“既然她想去就让张管事去安排一下吧！”

高贤轻应一声，又道：“刚奴才回府的时候，遇见了王妃身边的秋杏，她与奴才问起了魏侧妃如今的近况，说王妃很是惦记。”

戚望之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高贤，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你是如何说的？”

高贤嘿嘿一笑，说道：“奴才什么也没说。”

戚望之轻笑一声，面色却渐渐阴沉了下来，把盖碗重重一撂，冷声道：“这府里越发的没有了规矩，主子的事也是一个下人可以打听的。”说着，站起了身冷着一张脸朝外而出。

高贤跟在戚望之身后，心尖一震，王爷这是想要迁怒王妃，拿秋杏开刀？

因这小半个月里戚望之都不曾踏足后院，这忽儿的一来颐和轩，倒是让豫王妃惊了一下，脸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迎了过去，又亲手奉了一杯茶，犹豫了一下，便把双手搭在了戚望之的肩上，轻轻的揉捏着，试探的开口道：“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用过膳了？”

戚望之阖着眼，把手覆在了豫王妃的手上，后又捏住了她的手腕，顺势把她拽到了面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怎么，我过来你不高兴？”这话，带了几分戏谑的味道，眼底更流露出一丝暧昧的笑意。

豫王妃许久不曾听到戚望之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不由一愣，脸上染上一层霞光，微垂着眼眸，温声道：“怎会，爷能过来我自是欢喜的。”

戚望之轻笑一声，掩去眼底的冷色，目光轻轻一扫，落在站在门旁处的秋杏身上，忽儿的皱起了眉头，拍着豫王妃的手道：“最近因照顾小王氏你当真是受累了。”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豫王妃知晓然娘在戚望之眼里可没有什么分量，眼里不由染上几分疑色，嘴上却道：“当不成爷一声累，莫说然娘还是我的妹妹，便是换做李庶妃她们，把人照顾好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戚望之挑了挑长眉，专注的目光落在豫王妃的脸上，直到把人盯的露出了娇羞之色，才移开目光，勾了勾嘴角，说道：“我瞧着你近来面色可不大好，可是因为要打理内院又要照顾小王氏的原因？若是如此，便让韩氏分担一些，莫要因这些身外物伤神伤身才好。”

豫王妃一愣，之后忙道：“劳爷关心，可能因心里惦记魏侧妃的伤势，这几日没有休息好，才让您觉得我面色不好。”

“是这样吗？”戚望之含笑看着豫王妃，把手里的盖碗轻轻一撂，淡淡的开口道：“不要勉强自己，若是累了，就让韩氏为你分担一二，她身为侧妃，本也是该辅佐于你。”

豫王妃面色有些难堪，用眼角的余光窥了窥戚望之脸上的表情，心里冷笑一声，只当是韩氏那个狐媚子趁魏氏不在，重新得了宠，吹起了枕边风，竟想染指府里的内务。

“韩侧妃平日里要照顾湘姐儿，已是够辛苦了，哪里还能让她分身来打理这些俗物，爷当真是不会体谅人。”豫王妃嗔声说道，红唇轻轻一弯，带了几分试探之意：“若是魏侧妃在府里便好了，她素来是聪明伶俐的，也能为我分担一二。”

戚望之“唔”了一声，却没有顺着豫王妃的话提及娇娘，反倒是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豫王妃，半响后，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王妃当真是惦记着魏氏，怪不得连番的打听呢！”

豫王妃一听这话，脸色霎时一白，目光掠过戚望之嘴角旁一丝带着寒意的微笑后，心里一凉，解释道：“妾身是有些担心魏侧妃，毕竟她一直在别庄休养，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本想着使人去别庄探望，可因爷早前说了不让人打扰，妾身便不好自作主张。”

戚望之脸上的笑意不变，看着豫王妃有些紧张的面容，他这位王妃怕是自己都不曾发现，她只有在惊慌或有图谋的时候，才会如此自谦的称自己为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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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戚望之离去后，豫王妃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随即勃然大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戚望之那番话是为了魏氏再警告自己。

“他竟为了魏氏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来警告我，李嬷嬷，你听见了吗？他这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打算接魏氏回府？”豫王妃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李嬷嬷，她以为魏氏在中秋宫宴后已然成为了昨日黄花。

李嬷嬷眼里带了几分怜悯，想着被她瞒下来的消息，在看着豫王妃有些癫狂的神色，不由红了眼眶，喉头一哽，劝道：“主子，小声些吧！没得把话传了出去，惹得王爷不悦。”

豫王妃冷笑一声，话音中带了几分哭腔：“他都为了一个小贱人来警告我，我还怕些什么，再不济，又能如何，难不成他还能把我休了扶正魏氏那个贱人。”如此说着，可豫王妃却倍感悲哀，当初她得皇上赐婚，十里红妆不知羡煞了多少人，被揭开红盖头那晚，便动了心付了情，原也曾有过举案齐眉的美好时光，怎奈随着一个又一个女人被抬进了王府，那些情分便渐渐消散，到如今，她能守住的只有这个冰冷却尊贵正妃之位，绝不容任何人撼动。

轻声一叹，豫王妃把茶几上的盖碗掷到地上，待发了一声脆响后，收敛了怒气，脸上重生露出了笑容：“在如何美丽的一张容颜也终有凋零的一天，我就不信魏氏能始终得宠。”

李嬷嬷附和一声，心里却是一声叹息，时至今日，她也看不明白王爷到底对魏侧妃是怎样的想法，若如王妃所言，魏侧妃被中秋那件事所牵连，王爷在如何喜爱，也不会留下她的，可若说她失了宠，那赏赐偏偏流水似的抬进了别庄，似乎昭示着即便魏侧妃不在府中，却依然是最得宠的人。

娇娘捧着鲜榨的石榴汁小口的啜着，目光落在窗外散了一地的黄叶上，发出一声叹息。

“当真是入秋了，开的再鲜嫩的花也敌不过时光。”

顺着娇娘的目光看去，银宝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这别庄的下人就是没有规矩，也不知道把这落叶打扫干净，”说着，便转身出去唤人轻扫落叶。

同喜却是动手轻柔的把娇娘身边的软被拉了拉，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主子，王爷心里是有您的，若不然，也不会使人送了这么些子的东西来。”同喜误以为娇娘刚刚的感慨是暗喻自己，便开口劝慰着。

娇娘有些失笑，收回目光，红唇轻轻一勾，挑起几分嘲弄的笑意，口中却道：“如今这般也好，倒也落得一个清静。”

“可不是，若奴婢说，这别庄虽比不得王府格局庄重大气，可也别有一番精美。”同喜顺着娇娘的话道。

娇娘轻笑着，推开盛着石榴汁的琉璃碗，捻了一颗腌梅子送入口中，口腔中偏酸的口感让她眯起了眼睛，吐出果核后，才道：“去跟管家说一声，让他明日备好马车，我要去庙里祈福。”

“主子，不用让下人知会王爷一声吗？”听了这话，同喜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娇娘嗤笑一声，红艳的唇轻轻一撇：“不是已经让小贤子知会了嘛！”

可王爷那还没发了话啊！同喜看了娇娘一眼，把这话咽了下去。

次日一早，张管事被备下了马车，亲自带着下人随在车架旁，护送娇娘去往了玉皇庙。

这玉皇庙香火极旺，庙外一些小贩摆着摊子，旁边又有几个摊子竖着高高的悬幅，置了一个小桌，里面坐着的是穿着道服，留着长须的假道人，不时对来往的路人招揽生意。

马车停在玉皇庙外门，同贵绕到车前，挑起了车帘，扶着娇娘下了马车，口中不住道：“主子小心些。”

娇娘带着一顶薄纱帏帽遮住了面容，搭着同贵的手，与张管事道：“你且留在这吧！让同贵和同喜随我进去便可。”

张管事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让老奴伺候着您吧！这庙里人来人往的，若是冲撞了您可就不好了。”

“不必，哪里有那么多不长眼的东西。”娇娘轻摆了下手，不容置疑的说道，便轻移莲步，款款而去。

戚望之得了信后，脸色便是一沉，虽说这是经了他同意的，不过也没得不带上侍卫就这般莽撞的出门，当真是胡闹。

“让人备马。”

随着话音轻落，戚望之便如一阵风似的大步而去，陈三和高贤则小跑的撵了上去，陈三自幼习武，还能追得上戚望之的步伐，而高贤则是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险些栽了跟头。

张管事离远瞧见戚望之打马而来，心道一声不好，赶紧迎了上前，不等他开口请安，便听见戚望之的问话。

“人呢！”

“回王爷的话，魏侧妃带着两个丫鬟进了庙里。”张管事胆颤心惊的回道，不敢去看戚望之阴沉的脸色。

“胡闹。”戚望之呵斥一声，姿态潇洒利落的从马上跃身而下，步伐稍显匆忙的朝庙里走去。

这玉皇庙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又因来往香客不少，一时之间倒是没让戚望之寻到人，这不由让他的脸色又沉了三分，心里涌起一股子怒火来。

那厢娇娘烧了香拜了佛，又捐了好大一笔香油钱，就被知客引着去了招待女眷的后院，虽说佛家讲究四大皆空，可这极其大方的香客却也让人高看一眼，故而一个小沙弥陪在了娇娘身边，一路介绍着玉皇庙的来历。

这小沙弥不过七八岁大小的模样，生的却清秀白净，且口齿伶俐，让人瞧了便心生喜爱，饶是娇娘，瞧着他百般伶俐的模样也不由喜爱几分。

寻了一个石凳坐下，娇娘逗着小沙弥道：“瞧你这小嘴巴巴的就没合上过，可觉得口干了？”

那小沙弥羞涩一笑，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却是一本正经的回道：“小僧不渴，若是施主渴了，小僧去给您盛些水来。”

娇娘“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对同喜打了一个手势。

同喜见状忙把拎在手里的食盒放到了石桌上，打开后把几个装了糕点的小碟子一一拿出，又分别拿出两个琉璃碗，倒了八分满的果榨蜜汁，与小沙弥道：“尝尝看，可甜着呢！”

小沙弥咽了咽口水，却是推辞道：“施主自己喝吧！小僧不渴。”可眼睛却眼巴巴的盯着那清甜扑鼻的蜜汁。

娇娘笑了一声，把一块糕点递到了他的手里，温声道：“吃吧！小小年纪的，可不要学的那般顽固不灵的好。”

“那小僧谢谢施主了。”小沙弥到底是年纪小，尚且贪恋口腹之欲，接了糕点后，捧着蜜汁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说道：“好甜。”

娇娘瞧着小沙弥那天真可爱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倒是真挚了几分，啜了一口蜜汁后，随意的打量了这玉皇庙的后院一番，倒是觉得这幽静又无处不在飘散着香火味环境确实可以让人的心无比的安宁，一瞬间，竟也让她生出了就这么平静生活也是极好的念头。

娇娘安心的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戚望之却是险些把玉皇庙翻了个底朝天，直到在后院寻到了娇娘，脸色已沉得可以滴下墨汁来，尤其是瞧见娇娘对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笑的比三月□□还要明媚后，脸色更是阴下了几分。

同喜瞧了立在不远处的戚望之一愣，之后忙喊道：“主子，是王爷。”

娇娘抬头寻去，就见戚望之已转身要离开，忙起身提着裙角朝着他跑去。

戚望之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嘴角下意识的勾了勾，脚步微顿，缓缓的回了身，就被人扑了个满怀，因没有防备，娇娘扑的又急，倒是让戚望之一时没有稳住身形，朝后退了三步，手却牢牢的圈在了娇娘纤细若嫩柳的腰肢上。

“胡闹。”戚望之沉着脸训道，也不知是在说她没有带侍卫就出门，还是指她此时毛躁的举动。

娇娘娇嫩的粉面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惊喜神色，眼底含着一汪清水，把头埋进戚望之的怀里，声音有些哽咽：“爷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妾，妾还以为爷不要我了呢！”那呈现出的姿态，既温顺又带着依赖。

戚望之眼底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手指微僵，轻叹一声，缓慢的把右手覆在娇娘的后脑，带着安抚意味的轻轻抚摸着，说道：“不是让小贤子传了话嘛！”

娇娘与戚望之拉开几分距离，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戚望之，控诉道：“都是借口，以往怎么不见爷这么忙碌，爷就是厌弃了妾。”说着，一行泪珠顺着下眼睑滚落下来，娇娘却又孩子气的抬手擦去。

戚望之见娇娘依旧是那副娇憨稚气，又带着几分小任性的模样，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就熄灭了，心里莫名一软，却让他不愿意去追究为何会对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生出怜爱之情，只下意识的把搂在她腰肢上的手紧了紧，放柔了声音：“这才几日没见，就这般没了规矩，你当真是越发的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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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这才几日没见，就这般没了规矩，你当真是越发的娇气了。”

戚望之眉眼含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柔中透着三分纵容与七分无可奈何。

娇娘却发觉这句话倍感熟悉，似乎她不止一次从戚望之的口中听到过，那宠溺的语气，含笑的眼睛，温柔的神态，果然皆是裹了蜜的毒药，让人听了格外甜蜜，可却苦在心里。

“怎么才几日没见，您算算，这都多少日子了，人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爷这般说，分明就是心里没妾。”娇娘娇嗔的抱怨道，甜糯的嗓音含着赌气的意味，人却是紧紧的搂着戚望之的腰，抓皱了上好绸缎裁制的华服。

戚望之看着她那副娇蛮偏偏又可人怜的小模样，不免失笑：“爷怎么觉得你自己过的也挺自在的。”

“才没有。”娇娘跺了跺脚，仰起了粉嫩的小脸，一副被冤枉了模样看着戚望之，红艳的小嘴轻轻嘟起。

戚望之最喜欢娇娘这副宜喜宜嗔的娇气模样，见状不由笑出了声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眼底含着戏谑，却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娇娘用娇嫩的嗓音尖尖的轻“呀”一声，手轻轻拂过戚望之的胸膛，细声细气的道：“爷惯会欺负人。”

戚望之轻挑长眉，似笑非笑的挑起娇娘的下颚，薄唇一扬：“那爷欺负别人去，你可不许拦着。”

娇娘又气又恼的扭了扭身子，扯住戚望之的袖摆，理直气壮的说道：“不行，爷不许欺负别人去。”话音儿微微一顿，面上带着几分犹豫，不甘不愿的抿了下红唇，软声道：“实在不行，妾就勉为其难的让您欺负一下吧！”

戚望之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他本就生的俊眉修眼，整个人又透着毫不收敛的锋芒，这肆意一笑，便显得既潇洒又豪迈，衬得人越发的英气逼人。

当夜，戚望之留宿在了别庄。

帐摆流苏，被翻红浪，好一番颠鸾倒凤之后，戚望之看着身下香汗淋漓的美娇娘，只觉得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云霎时消散的无影无终。

娇娘伏在戚望之怀里，一双美眸残留着情事过后的媚态，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他的胸膛，唇含贝齿吃吃的笑了起来，眉目之间透着一抹藏不住的狡黠与欢喜。

戚望之翻身把娇娘压在身下，笑问道：“在笑些什么这么开心。”

娇娘摇头不语，却依旧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当真是灵动至极。

“爷，您什么时候接妾回王府啊！”娇娘抬手搂住戚望之的脖颈，娇声问道。

戚望之随手扯过散在床榻上的里衣披在了身上，坐起了身子，说道：“在这别庄多留些日子不好吗？总比你在府里自在。”

娇娘从后圈住戚望之半个腰身，把脸贴在他的后颈上，软声道：“可在这别庄就看见爷了啊！”这话说的哀怨至极，亦透着几分委屈，可说话之人目光却如水般平静。

戚望之弯了弯嘴角，侧身把她揽在了怀里，温声道：“离中秋宫宴没过去多久，眼下这个时候你不适合回府，便是为了避嫌，你也需在别庄多留些日子，等得空，我自是会来看你。”

娇娘被允得格外艳红的小嘴一遍，嗓音里透着哽咽，一脸委屈的说道：“那天的事也不怪妾啊！是太子爷喝多了酒，拉着妾不放，他……他好像是认错了人。”一边说着，一双明澈的水眸小心翼翼的朝着戚望之探去。

戚望之长眉一挑，“哦”了一声，问道：“你怎知他认错了人。”

“太子爷口中好像唤着什么婉娘，妾其实也听的不大真切。”娇娘轻声说道，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软声娇语的说道：“爷可是因这事恼了妾，才这么久都不来妾的？”

戚望之笑了一声，抬手拭去娇娘滚落到颊边泪水，轻声道：“怎会，不过是近来朝中事忙，又不想让你太过打眼，这才迟了来瞧你。”

“当真？”娇娘眸含春水波光流盼，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

“爷还会唬你不成。”戚望之见她这副娇憨之态不免一笑，眼底多了一抹趣味。

“妾就晓得爷一定不会舍弃妾的。”娇娘粉白的小脸高高仰起，带着几分自得，偏偏被戚望之看在眼中却是说不出的可人。

戚望之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兴致，惬意的朝后一靠，由着娇娘仰趴在自己身上，含笑道：“你就这么肯定？”

“自然。”娇娘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可眼里透出的光华可没口中那般自信，又见戚望之用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自己，小脸一垮，顺着他精壮的身子蹭了上去，把脸埋在他的肩胛处，嗡嗡的出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肯定，您这么久没来看妾，妾心里慌的不得了，真的以为爷厌弃了妾，再也不会看妾一眼了。”眼里蓄积的泪珠滚滚而落，打在了戚望之的肩上。

深如幽潭的凤目闪动着繁杂的异色，半响后，轻叹一声：“以后别这般胡思乱想了，你是府里的侧妃，是爷的女人，以后更会是……”戚望之话未说尽，薄唇却含住了娇娘柔嫩白皙的耳垂，且有愈来愈往下的趋势。

不得不说，娇娘的示弱与依赖让戚望之打从心里生出了愉悦，当然，府里的女人都没有一个不奢望他的青睐，只是怀里的这个却有些不同，至少她的依赖并不让自己反感，相反，还会带给他几分愉悦，只一点，就配让他多宠爱一些，也不枉他保她一命。

翌日清晨，娇娘似醒非醒睁开了眼睛，身侧空出的位置早已失了温度，扬声唤了人进来伺候，帷帐被轻轻挑起后，就见银宝与同喜一脸的喜色。

“爷是何时走的？”娇娘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王爷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临走时特意嘱咐了奴婢，说是不让扰了您的清梦呢！”银宝笑嘻嘻的说道，眨了眨眼睛：“主子，爷果真是疼您的。”

娇娘轻笑一声，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也不起身，只懒懒的卧在床上，说道：“这一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在来呢！”

银宝一愣，说道：“王爷没说何时接主子回府吗？”想了想，又道：“不回去也好，在这里可比在王府要来的自在，又不用去给王妃请安，更不用听韩侧妃的酸言酸语。”

“这话我爱听。”娇娘笑了笑，说道：“咱们且在自在一些时日吧！”想到昨夜戚望之未说完的话，娇娘眸光微微一沉。

“主子，今儿厨房做了您爱吃的山珍刺龙芽和莲蓬豆腐，又熬了香浓的红豆粳米粥，一会您可得多吃一些，这都好些日子没见您有胃口了。”同喜见娇娘并未把回府一事放在心里，心里倒是安了不少，这些日子，她瞧着因王爷不来，主子可当真是心里不痛快，连着胃口都比不得往日了。

娇娘挑了挑秀长的娥眉，哼笑一声，似嘲似讽的开口道：“瞧瞧，这爷过来了一趟，连厨房里的下人都跟着上了心，若是爷日后不来，指不定我要落得什么下场呢！”

细说来，这别庄的下人却也不能说怠慢了娇娘，只是不够上心罢了，虽说戚望之三不五时的赏了东西过来，可到底之前人不曾露面，不免给了别庄的下人娇娘失宠的印象，故而在细节上，便有些懈怠，偏生娇娘是个受不得委屈的主，如此便记在了心里。

“不过是有几个不开眼的东西罢了，主子哪里值当和她们动气。”同喜轻声说道，眼睛一挑，带着几分厉色来：“这别庄的下人不过是懒散惯了，自然比的不王府和侯府的下人懂的规矩，奴才瞧着，也是该敲打敲打了。”同喜想着，说不得还要在这别庄住上一些时日，自是不能容得这些下人眼里没个高低。

这却是与娇娘想到了一处，轻轻颔首，娇娘把手递给了银宝，借力坐起了身，声音透出了几分冷意：“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免得让有些人的手伸的太长，当真以为我不在府里，就可以由着她拿捏了。”

“主子，您指的是？”同喜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踩着绣鞋，娇娘凤目轻扬，眼里带着刺骨的冷意：“除了咱们端庄大度的王妃又能是哪个。”早先她不过是碍着养病，不想动了大怒伤身这这才由着几个兴风作浪，现如今，她既要在这别庄住上一段日子，自是容不得旁人算计到她的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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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娇娘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若说在豫王府中尚且会因豫王妃而顾及一二，如今在这别庄，作为唯一的主子，自然是可以任意妄为，莫说是打骂几个刁奴，便是发卖杖杀了，谁又敢生出异议呢！

娇娘知晓那几个刺头正是厨房的几个碎嘴婆子，带着同喜与同贵去了厨房，行至大院外门处，就听见一个婆子扬高着声音，说道：“原本还以为魏侧妃失了宠，被发配来了这别庄，哪想着还有复宠的一天，你们是不知道，听红丫说，昨个晚上可是要回了三回的水，啧啧，到底是承恩侯府出来的，这手段就是不一样，惯会行那狐媚之事。”

同喜听到此处，当即大怒，刚要张口训斥，就被娇娘扯了下衣袖，之后葱段似的食指竖在唇上，继续听了下去。

那婆子话一出口，另一个婆子便嗤笑一声，说道：“什么复宠，若是王爷喜欢，还能让魏侧妃留在这别庄里，若我说，不过是来了几分兴致罢了，那魏侧妃你们是没有见过，听内院的丫鬟说生的是妖妖娆娆的，一双媚眼那叫一个勾魂。”说道这里，这婆子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低声道：“你们也晓得我家那丫头是在王妃院里伺候的，我可从她那听说了，这魏侧妃之所以被发配到这别庄，其实不是什么养病，是她行了那下作的醃臢事。”

“这……这话当真，若是如此，那昨夜王爷又怎会留下来过夜。”又一个婆子磕磕巴巴的问道。

那婆子笑了一声，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便撇了撇嘴，说道：“那算得了什么，男人嘛！甭管哪个女人在他面前二腿一张，他还能受的住，更何况，那魏侧妃天生一副狐媚相，若不然……”

“若不然如何？”娇娘搭着同喜的手，一边朝内走去，一般问道。

那婆子正说道最后，哪里能容得人打断，一时又没个防备，便接口道：“若不然，也不能勾着男人做出了那醃臢事不是。”婆子嘿嘿笑着，又对着一众人挤眉弄眼。

屋内的几个婆子却是白了脸，颤巍巍的看着对面行来的娇娘，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娇娘眉眼轻弯，似带着笑意一般看着脸色大变的几个婆子，语音轻扬：“怎么不继续说了？一个个的刚刚不还是说的很开心吗？”说道此处，娇娘语气骤然一变，娇容一沉，冷声喝道：“继续啊！我听的可在兴起处。”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吓得浑身打颤的婆子面前，轻轻抬起脚尖，抵在她的下颚处，微微用力，让她仰起了头，之后娇娘微一倾身，厉声道：“不是说我做了什么醃臢事吗？怎么不继续说了。”

那几个婆子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明显已经六神无主，只跪地讨饶起来。

同喜冷笑一声，上前甩了打头那婆子一耳光，骂道：“好一群刁奴，连主子都敢胡乱编排了，看来是在这别庄呆的年头久了，一个个都不知道王府的规矩了。”

那被打了的婆子在别庄待了近二十年，汉子又是别庄的小管事，平日里在别庄中很是嚣张，哪里受过这皮肉苦，一时倒是愣了，等反应过来便恨恨的瞪向同喜。

同喜冷冷的弯了弯嘴角，反手又抽了一耳光，冷声道：“打的就是你们这些刁奴，一个个是想反水怎么着，莫不是以为别庄久不住主子，你们就尊贵了不成，今日且告诉你们，奴才就是奴才，莫说打了你们，便是杖杀了也没有人会为你们喊冤。”

同喜这话说的阴恻恻的，眉目之间更带着几分森然，吓得那婆子慌忙的低下了头，心里又恐又慌。

厨房里闹出了动静，自是惊动了张管事，等他带着人来时，就见厨房内跪着四个老仆，正噼里啪啦的自扇着耳光，而娇娘冷冷的站在背光住，一张粉泽娇嫩的容颜面无表情。

张管事唬了一跳，慌忙的上前见了礼，又小心翼翼的道：“这些奴才可是冒犯了魏侧妃？”

娇娘似笑非笑的把目光移到了张管事的身上，略带着几分讥讽的开口道：“张管事这话是何意？难不成以为我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主子？”

张管事陪着笑脸，忙道：“怎么会，定然是这些刁奴的错，您何苦与她们动气，没得气坏了身子。”

娇娘轻哼一声，红唇轻勾：“倒没瞧出张管事还是个心慈手软的。”

张管事苦笑一声，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同贵扬声道：“这种刁奴，换做在王府里，哪里还能留得命在，背地里胡乱编排主子，这罪就饶不得，不说杖毙也得灌了哑药发卖了去，张管事若是不忍，只管交给我来做就是了。”同贵眼里含笑，一双杏眼水莹莹的看着张管事。

张管事虽不在王府里伺候，可也晓得王府的规矩，知晓同贵这话并不是唬人的，只是，这些婆子到底是别庄的老仆，真杖毙或是发卖倒是让他于心不忍，咬了咬牙，心里发了狠，便朝娇娘一躬身，说道：“这些刁奴是该给些教训，主子面前哪里容得奴才放肆，您看杖责二十如何？”说这杖责二十瞧着轻敲，可真打下去，这些半老的婆子哪里能受得住，半条命必然是要去了的。

杖责二十？娇娘轻挑起了娥眉，让这些刁奴留了半条命日后给她找不自在？

轻声一笑，娇娘虚扶起张管事，淡声道：“这些刁奴若是不给她们张长记性，日后说不得要犯下大错，我瞧着杖责二十倒是便宜了她们，便再加上三十吧！”

张管事先是一愣，又压下满腹惊恐，这些婆子可不是什么强壮的侍卫，五十板子下去，可就生生的要了她们的命，想到这里，张管事眼底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心里一叹，却是不敢再多言，只命人绑起了这几个婆子，又招来了小厮去取那红漆木板来。

想那红漆木板当真是许久没有派上用场了，竟有些陈旧斑驳，且动手的这些小厮许也是不曾使过这板子，第一下下去仅是打的几个婆子痛呼一声。

娇娘哼笑一声，与同喜道：“去指点一下吧！这般倒是跟挠痒痒没有什么区别。”

同喜一福身，笑道：“那奴婢便去指点一二。”说着，便走到最旁边那两个小厮面前，指着被压在木凳上挣扎的婆子道：“你们当真是生手，竟不知道这杖责可不是打在这臀腰之处。”一边说着，同喜把手压在了那婆子的脊背上，说道：“打在这里，才是杖责。”

那二个小厮愣愣的，口中称是，又见主子在一旁瞧着，知晓这是不让人放水之意，咽了咽吐沫，心里一发狠，也下了狠手，一下下打在了同喜刚刚按压的位置。

那些小厮有样学样，一个个都下了狠手，起初那些婆子还呜呜咽咽的哭叫着，到了后来，却是有气进而无气出，腥浓的气味也在空气中飘散，鲜血顺着木凳流淌在了地上，漫延开来。

同喜却是个胆大的，见那几个婆子没了声响，便让小厮先停下了动作，走上前去，也不在意踩在了血上，抬手朝一个婆子的鼻子下探去，之后皱了皱眉头，按个探过她们的鼻息，说道：“当真是养尊处优惯了，这四十板子都没到，竟都断了气。”话语微顿，同喜冷笑一声，继续道：“这般去了也算是她们的福气了。”

娇娘收回视线，淡淡一笑：“人既殁了，便赏她们一分体面吧！让家里人把人带回去好好安葬吧！”

“主子倒是仁慈。”同贵朝着那些断了气的婆子撇了下嘴角，说道：“要是搁王府或是承恩侯府，莫说是赏她们体面，便是这杖责也是要继续下去的，断不能因人没了气，就这般了之。”

仁慈？张管事身体一僵，那些小厮不由自主的缩了下身子，皆朝着那一片狼藉血腥之处瞧去，之后不无惊恐的看向了娇娘，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心狠手辣，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如娇花软玉似的女子，面对这种鲜血淋漓的场景，竟是如此的不动声色，目光甚至平静的兴不起半点波澜。

娇娘自是把那些惊惧的目光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冷笑起来，都以为她心狠手辣是吗？可他们又怎知这些刁奴口中说的话若是传扬出去足矣要了她和她身边人的命去，若是她一时心慈手软，换来的可不是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只会是万丈深渊，所以，她需要用这种雷霆手段，用鲜血来震慑，告诉这些别庄的下人，不要动什么歪脑筋，更是隔空警告豫王妃，不要再把手伸向别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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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光阴易逝，转眼便已过了二个月，这日，也迎来了京都第一场初雪。

娇娘因前后二次受伤，不免伤了根本，便落下了这畏寒的毛病，入了冬后，便整日窝在内室中，屋内更是要摆上好几个炭盆子，如此，尚且嫌不够，每每都要在软被中埋上几个汤婆子，手炉更是整日都不离手。

银宝穿着厚厚的夹袄，手里领着食盒，挑起厚重的帘子进了屋子，带了一团寒气，刺骨的寒风更是随着挑起的帘子灌了进来，让一旁搭手的金宝不禁瑟缩了下身子，口中发出嘶嘶声。

“这天也太冷了，才下了这么一场雪就能冻死个人，也不知道以后还得怎么个冷法。”银宝跺了跺脚，缩着脖子，接过金宝递过来的手炉暖着手，却没有到娇娘身边伺候，只说道：“赶紧把饭菜布上，我先不过去了，免得让主子遭了寒气。”

金宝点了下头，提着食盒进了内室，笑着询问道：“主子，今儿可还是在内室用膳？”

娇娘身上随意的盖着一件紫貂皮大氅，把自己捂的是严严实实，搂在外面的一双手，捧着一个铜胎掐丝珐琅荷塘莲纹海棠式手炉，先是点了下头，又撇嘴道：“不吃了，这天也忒冷了。”

“要不，喝上一碗老鸭汤暖暖身子？或是让厨房弄个铜锅子来，用那香浓的老汤，涮着羊肉和青菜，倒也暖身。”金宝轻声询问道。

娇娘只觉得冷死个人，根本不想离开这暖炕，只胡乱的点了点头：“随意吧！就弄铜锅子吧！记得让厨娘放些几个干辣子。”说着，又抱怨了起来：“这冬日里没有火道就是不行，在这般冷下去，便让人动工挖一个出来，若不然可不冷死个人了。”

金宝吩咐了小丫鬟后，便笑着说道：“主子说的是，今年是格外的冷，若不然再屋里在摆上几个炭盆子？”

娇娘看了看火炕周围的四个炭盆子，清咳一声，说道：“罢了，就这么四个就够熏人的了，在摆上几个，这屋里也没法搁人了，倒不如在弄个汤婆子来。”

金宝瞧向那紫貂皮大氅下面几个鼓起的位置，笑了起来，说道：“主子，这火炕上可再也放不下了，若不然，您上榻上去，奴婢让人在灌几个过来？”

“不去，怪冷的。”娇娘摇了摇头，润泽的小嘴撇着，问道：“银宝呢！让她过来给我敲核桃。”

“她那一身的寒气哪里敢过来，还是奴婢给您敲吧！”金宝轻声说道，又见同喜捧着一小碗剥好的甜杏仁从小厅走了过来。

“你那手艺还是算了吧！敲出来的核桃就没有一个是整个的。”同喜笑嘻嘻的说道，把甜杏仁放在了小几上，后又道：“主子吃几个甜杏仁吧！既润肺又除冬燥。”一边说，一边又倒了一碗蜜汁梨汤递了过去：“主子润润嗓子吧！”

娇娘手也不伸，只扬了扬下颚，同喜便把瓷碗贴在她的唇边，之后红唇一张，含着碗沿啜了几口后，粉扑扑的小脸便一侧。

同喜把瓷碗置在小几上，又用细细的银筷子夹起甜杏仁，送入娇娘的口中，口中道：“主子还是再多喝几口梨汤的好，奴婢瞧您这几日可总是咳嗽。”

娇娘喟叹一声，明媚的凤目轻轻眨了眨，嗓音娇懒：“不喝了，你们几个分了吧！”说着，身子朝内一番，嫩白的小脚朝下探去，勾过来一个汤婆子垫在了足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同贵端着铜锅子，身后跟着一排端着鲜嫩的羊肉片和水灵青菜的丫鬟进了屋，同喜见状，忙支起了一个圆形的木桌，让同贵把铜锅子放下，之后点燃了炭火。

那高汤原就是滚烫的，不多时，铜锅子里翻起了浪花来，同贵夹了一片羊肉进去烫了烫，之后蘸了下秘制的酱料，把肉片放在了小碟中，递给了娇娘。

这一来一回，切的薄薄的肉片便失了温，娇娘抿了抿的嘴，不甘不愿的把紫貂皮大氅裹在了身上，伸出裸着的白嫩纤足，又嗖的一下缩了回去，娇容染上几分恼色。

同喜见状，忙道：“主子可是要起身？还是让奴婢把桌子移过来一些？”

娇娘想了下，倒也不顾及是否失了庄重和规矩，左右她是这别庄唯一的主子，她自己就是规矩，便点了点，道：“把桌子移过来，让同贵过来伺候，你们几个把那食盒里的菜肴都分吃了吧！一会再来替换同贵。”

同喜招呼着丫鬟把木桌移了过来，娇娘歪着的身子半倚了起来，随手扯过一个软垫子垫在了腰后，便挥手让除同贵以外的下人退下。

不过刚吃上几口，下去用饭的金宝便一溜烟的跑了进来，也顾不得一身的寒气，只喘着粗气道：“主子，陈三过来了。”

娇娘皱了皱眉头，不以为然的说道：“来就来，慌些个什么？便是爷来了，也用不着如此的慌张。”

“主子，出大事了。”银宝压低了嗓音，脸上带了几分急色：“您看是不是让陈三进来禀明一下？奴婢瞧那意思，好像是跟太子爷有关系。”

娇娘先是一愣，随后踩着蓄了棉花的短靴下了火炕，同贵见状，忙蹲下身子为她整理靴筒，又把襦裙下摆理了理，之后站起身子为其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紫貂皮大氅，这才退开半步。

娇娘神色间已然有些不耐，同贵刚一退后，她便是急步而去，而陈三已等在了偏厅，见到娇娘忙躬身见礼，他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想是来时也是极匆忙的。

“起来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娇娘扬声问道，语调带着几分急促，目光幽深而冷凝。

屋内的下人早已被银宝打发了出去，故而陈三也没有迟疑，只语速飞快的道：“王爷让奴才来知会您一声，眼下不方便接您回府……”

娇娘出声打断陈三的话，问道：“只说太子爷究竟怎么了？”

陈三愣了一下，被豫王嘱咐的一肚子的话憋了下去，简短的说道：“今儿早朝皇上下旨废太子。”

娇娘一脸惊色，甚至不可置信的重复起了陈三的话：“皇上下旨废太子？”

“是，所以王爷才派奴才过来知会您一声，眼下这个时候，朝堂乱成一片，王府里亦不平静，所以要迟些在接您回府。”陈三窥了窥坐上上位的娇娘的神色，说道。

娇娘抿了抿红艳的嘴角，敛去了眼底复杂的神色，轻呼出一口长气，一字一句的问道：“爷可说迟些是多久？”

陈三迟疑了一下，把声音压的更低：“王爷说等大局已定后，便接您回府。”

娇娘倒抽一口冷气，半响后，才出言道：“你且回去复命吧！便说我这里一切安好，请爷无需挂怀，我等着爷接我回府的那一日。”

陈三的话，银宝四个都听在耳中，便是他人已离去，一时都反应不过来，直到娇娘清咳一声，方让她们回过了神来。

“主子。”同喜脸色带着几分慌色和无措，甚至不可置信。

娇娘却是平稳了心绪，突然想起了之前戚望之未那句曾说完的话，以后更会是……更会是什么？娇娘顾盼神飞的水眸闪闪发亮，心一瞬间跳的格外快，隐隐有一种兴奋的情绪要涌出。

“慌什么，没听见陈三说嘛！近来这些日子不知朝中会乱成什么样子，连王府也不会平静，咱们何苦趟那趟浑水，只管再这别庄安心的住着，等着爷来接就是了。”

“奴婢是怕会出事。”同喜在不知事也知晓太子爷被废以后，下一任太子人选非豫亲王莫属，只是，太子爷和豫亲王虽是一母同胞，可也不见得就会甘心让王爷占了太子之位。

娇娘细长的娥眉轻轻一挑，目光一沉，半响后，冷声道：“等天黑了，你便从角门出去，到承恩侯府和父亲说让他派人悄悄守在这四周，动静万万莫要弄大了，若是……若是有人想趁机生事，那便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娇娘倒不怕太子爷会有何举动，且不说他知不知晓自己在别庄，便是知晓，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针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女眷，她唯一担心的是豫王妃，怕她会趁着眼下戚望之无法分心而采取行动，要知道，想让一个人意外枉死可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对于她这样独留在别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也许一场火灾，世间就不会再有她这个人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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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自废太子后，戚望之便不曾踏入过别庄半步，连陈三或高贤亦不见了踪影，好在早前娇娘的一番震慑起了作用，至今倒是没有哪个下人敢轻忽怠惰于她。

因落了畏寒的病根，娇娘如今倒再也生不出煮酒赏梅的雅兴来，只是她年纪到底还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因别庄里仅她一个主子，便做主让掌管事招来戏班子，闲暇时赏乐倒也得趣。

娇娘最喜欢吉庆班里小若芳唱那出贵妃醉酒，嗓音说不得如何美妙，却胜在唱腔婉约柔媚，扮相亦是绝佳。看着便赏心悦目。

小戏台上的小若芳兰花指翘起作出饮酒之态，半遮扇面，时又轻摇金扇，碎步连连，一伏案，一起身、兼之轻移醉步、踉跄滑倒，唇启慢吟，当真是美妙至极，让人看的如痴如醉。

娇娘姿态慵懒的倚卧在紫檀卷草纹锦织摇椅中，身子随着摇椅轻轻晃动，脸上表情舒适而惬意，凤目半阖，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轻打着拍子，随着若芳最后的尾音轻落，红唇便微微一勾，道了声：“赏。”

那吉庆班被叫来别庄已有三次，只知道有一女眷在此独居，却也不知是哪个府中的，只当是被哪个高门贵府的爷们养的外室，故而也不敢乱嚼舌根，生怕糟了横祸。

娇娘虽是打了赏，班主却也不能到跟前谢恩，只远远的隔着一道珠链带着手底下的人高声谢了恩，之后由小丫鬟把赏钱发下去。

抬手接过同贵递来的手炉，娇娘自径起身，拢了拢身上妆缎狐肷褶子大氅，笑道：“这小若芳的扮相当真是俊俏。”

同贵想了想那小若芳干净秀丽的模样，说道：“是俊俏，奴婢也听过几回这贵妃醉酒，倒数这小若芳的扮相妩媚又清雅，没那股子的狐媚劲。”见娇娘点头赞同，同贵又道：“主子若是喜欢听，明儿也叫他来过来就是了。”

娇娘看了守在一旁一脸不赞同的张管事，笑了笑，摇头道：“算了，我哪里有这心情，这都多少日子了，爷那边也没来个信，倒让我一直惦记着，当真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娇娘话一出口，张管事一脸的古怪，心里不免道，还真没看出来您惦记着王爷，这些日子，您过的可比谁都惬意舒坦。

金宝闷笑一声，接口道：“主子对王爷一片真情，王爷若是知晓，不知怎样的欢喜呢！”

娇娘睨了金宝一眼，轻轻一哼，却笑了起来，娇艳的眉目弯成月牙形，煞是好看。

转眼间，年节将至，豫王府使了人来接娇娘回府过年，且来的突然，竟容不得娇娘命人收拾一番，若不是来人是陈三，娇娘定会疑心。

靠在车内的虎皮软垫子上，娇娘半着阖眼，因别庄里王府甚远，这一路行来，娇娘便眯了一觉，待醒来，挑起窗帘子一看，已行至了京东门的大道上，路边两旁的人皆侧身避让。

马车又行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到了豫王府西角门，同喜从后面的马车里下来，本要上前去扶娇娘下车，见状眉头不由挑高，喝声道：“怎么停在了西角门？这是谁家的规矩，当主子的竟走不得正门了不成。”

前来接人的婆子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说道：“这是王妃吩咐的，因王爷已关门谢客多日，故而这正门不好开，还请委屈魏侧妃由西门入府。”

娇娘在车里听了个真切，秀长的娥眉不禁轻挑，声音微微一扬，吩咐道：“让车夫把车驶回正门。”

那车夫亦是得了吩咐的，故而并未依着娇娘的令行事。

娇娘等了半响，也不见马车有所移动，不免冷笑了起来：“既如此，那我便在此候着。”娇娘不曾想她刚一回府，豫王妃就给她一个下马威，当真是一点子脸面也不顾了，既如此，她又何苦给她留着体面，没得让府里的人小瞧了去。

那婆子一愣，没成想娇娘会如此下王妃的脸面，当即有些无措，不由看向一旁抱剑而立的陈三，陈三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地面，他是王爷的奴才，自然不好牵扯进豫王妃与魏侧妃之争。

“得，那容老奴前去和王妃禀明一下。”那婆子跺了跺角，从西角门进了府。

豫王妃那厢得了话，不由大怒，一张脸涨得通红，厉声道：“好一个魏氏，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也配从正门入府，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嬷嬷心里苦笑，魏侧妃是什么身份，那是上了皇家玉蝶的侧妃，在过不久就是太子侧妃，这样的身份，不管去哪个府上都走得正门，心里虽是如此想着，可口中却温声劝道：“主子，满京都的人可都盯着咱们府上呢！若是闹出了大动静，惊动了宫里，便是王爷那您也交代不过去，您松松口，让下人开了正门迎魏侧妃进府，若不然一会惊动了王爷，少不得还是让她得了意。”她本就不赞同王妃使这法子给魏侧妃下马威，若她说，既魏侧妃回了府，想要拿捏她的办法有的是，何苦急于这一时。

豫王妃呼出一口气，手捂着胸口，怒道：“不过刚一回府就给我找不自在，我若如了她的意，在府里倒成了笑话了。”说罢，豫王妃扬声道：“吩咐下去，若是魏侧妃不愿回府，那就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李嬷嬷轻叹一声，心里也为自己主子叫屈，这魏侧妃从离府到回府，王爷竟都没有先知会过王妃一声，这哪里还当她是当家主母，若不是王妃尚有几分手段，还不知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呢！虽如此，她却不能让王妃由着性子来，不免继续劝道：“主子，这个时候可不能由着性子来，王爷使了陈三去接，就足矣说明他对魏侧妃的在意，况且，魏侧妃迟迟不回府，王爷那势必要问起的，到时候您如何交代。”

见豫王妃不为所动，李嬷嬷面色暗了暗，压低声音道：“王爷可马上就要被册封为太子了，您到时候就是太子妃，若是行事让旁人挑出不是，这些年来您的隐忍与委屈且不是白白受了。”

豫王妃眸光一动，脸色渐缓，却依旧不甘的说道：“那魏氏已是心腹大患，绝留不得她。”

“您可万万不要有异动，魏侧妃刚回府，若是就出了岔子，您就是一身的嘴也说不清楚。”李嬷嬷眼底闪过惊色，极怕豫王妃会冲动之下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事，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眼瞧着泼天的富贵就要浇到自己身上，若是一个不甚行偏了事，可不便宜了旁人。

豫王妃深呼一口气，撑着扶手起了身，冷笑道：“传令下去，让韩侧妃等人都随我去正门，迎咱们的魏侧妃进府。”那魏氏既想要这份体面，那自己就赏她个天大的体面，就不晓得她受不受得起。

韩侧妃接到王妃的命令，便尖着嗓音指桑骂槐起来，可到底不敢明面违背了豫王妃的意，让丫鬟把大氅拿来，拢在了身上，沉着一张脸去往了颐和轩，道上遇上了李庶妃几人，目光落在小王氏已隆起的小腹上，冷冷一哼，说道：“怎么王庶妃也出来了，这大冷的天，你又大着个肚子，也真真是难为了，那魏侧妃也不知怎得就这么大的脸面，不过是回个府，竟让我们一群人去迎。”

王庶妃双手护在小腹上，只觉得韩侧妃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不免打了个寒颤，轻声道：“这也是王妃的好意，魏侧妃早前在宫里被宫女冲撞了，受了惊吓，才去了别庄休养，如今年节将至，她休养好回了府也是一件喜事，让妾去迎迎也是应该的。”

韩侧妃冷笑一声：“我竟不知魏侧妃的胆子如此之小，不过被宫女冲撞了也能受了惊吓，谁晓得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韩侧妃说完，率先迈步打头走在了前面。

娇娘从停在王府正门的马车内迈步而下，素手轻搭在同贵的腕上，随着一声声“恭迎魏侧妃回府”踏入了府内，之后身形一定，瞧见了打头的豫王妃与她身后的韩侧妃等人，心里不免冷笑起来，她就晓得豫王妃不会让自己安安稳稳的回府。

“妾给王妃请安。”娇娘浅浅一笑，上前见礼，还未等俯下身子，便被豫王妃亲热的扶起，之后耳边响起了豫王妃轻柔温和的声音：“魏侧妃还是如此多礼。”

娇娘轻笑一声，朱唇轻弯，娇声回道：“妾因养病久居别庄，多时不曾给王妃请安，实在愧疚。”

豫王妃面上含笑，拍了拍娇娘的手：“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还能因为这怨怪你不成，说道养病，现下身子如何了？一会再招来太医瞧瞧才好。”

“谢王妃关怀，妾身子已大好了，到不容劳烦太医了。”娇娘微笑回道，目光不期然的与小王氏的目光对上，之后移到她隆起的小腹上，倒是惊了一下，细细算来，小王氏怀了近六个半月的身子，可那瞧那肚子，竟格外的大，似怀了双生子一般，可脸色却不大好，蜡黄蜡黄的，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衬得那又圆又大的眼睛格外的惊人。

小王氏似受了惊吓，不自觉的护住了肚子，后退了一步，对着娇娘点了点头。

豫王妃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有些厌恶的瞧了一眼小王氏，之后与娇娘笑道：“咱们也别在这叙话了，这天冷得很，赶紧进屋才是正经的。”

“可不是，莫说魏侧妃身子刚好受不受得了这寒，就是小王氏也不能跟着遭这罪啊！”韩侧妃哼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小王氏，虽说娇娘回府让众人相迎很是扎眼，可也比不得小王氏的肚子，尤其是随着月份的增长，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可让不少人暗恨在心。

娇娘红唇轻轻一弯，说道：“韩侧妃说的是，只是妾还需去给爷请安，就请王妃先行一步，稍后妾整装后，便前往颐和轩正式拜请王妃。”

豫王妃轻轻颔首，口中道：“你一路劳顿，倒也不必折腾了，只管回去休息便是，我们，来日方长。”豫王妃说的意味深长。

娇娘轻笑，赞同的点了点头，明澈的凤眸掩含几分深意，回道：“您说的是，妾与王妃之间确实是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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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从侯府庶女，到亲王侧妃，再到太子侧妃，又摊上百年难得一遇的老皇帝禅位，如今提及魏氏娇娘，哪个不赞上一声她是命中自带的富贵，仅不过一年的时间，就从孔雀变成了凤凰，虽说论尊贵当属原豫王妃，现今的太子妃无疑，可太子妃那是一路陪着太子爷熬出来的，哪里像魏侧妃赶上的好时机，在颜色最鲜亮的时候，偏偏天上掉下来一块金砖，还‘咣当’一声砸在了她的身前。

也怨不得旁人如此艳羡，以娇娘的身份，勉强做个亲王侧妃已是老天赏的天大福气了，若是她在晚上一年遇上戚望之，以他如今的太子身份，娇娘能得个庶妃的身份那还得是戚望之抬举，故而承恩侯府的太夫人在得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后，都立时去了供奉佛祖的小院上了三炷香，后又让承恩侯去宗祠祭拜祖宗，口中不住的道：“这是天大的福分，天大的福分，我就晓得娇娘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母亲，如今可不能直呼贵人名讳了，虽太子爷还未正式登基，贵人品级未定，可那也是主子。”承恩侯亦是喜上眉梢，自明宗帝时那位贵妃娘娘后，承恩侯府可在没有摊上过这泼天的富贵了，以他浅见，依着娇娘如今的身份，少不得也得被封个正二品的昭仪，更可有位列四妃之一。

太夫人连连点着头，满眼的笑意，说道：“对，对，不能直呼贵人的名讳了，日后那可是主子娘娘。”

前来报喜的小太监福海是新到娇娘身边伺候的掌事太监，原就是在宫人伺候过娘娘，人也机灵，知晓这是主子的母族，故而不曾摆任何架子，言语间亦带着几分恭敬，见承恩侯与太夫人欢喜，便笑着道：“主子虽是贵人，可也是您二位的晚辈，便是直呼一声名讳也是无碍的，过不了几日，这满天下用一只手也是数得出来能直呼主子名讳的人了。”

太夫人被福海这番说的心中熨帖，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止不住，可口中却道：“规矩不可乱，还请公公回去禀告贵人一声，府里一切都好，若是贵人得空，老妇人便与她请个安去。”

福海哎呦一声，忙道：“您这话说的，来时主子就嘱咐了奴才，这几日因太子爷登基，加之迁宫，倒是不得空回来看您，只能等一切事了，在接您一叙。”说着，福海看了看立在堂中的漏沙，拱手道：“时辰可不早了，奴才如今不过是刚到主子身边当差，到不好在您这久留了。”

承恩侯客气的相送福海，不着痕迹的递了一个钱袋子过去，福海见状忙推辞一番，最后才笑眯眯的收下，再次拱了拱手，回府复命。

承恩侯转身会了大堂，便召集了满府的主子，又与太夫人道：“早晓得有这么一天，当初就不着急给柔娘与瑶娘说亲了。”承恩侯话中带了几分惋惜之意。

太夫人抿了抿嘴角，声音微微一沉，说道：“后悔又有何用，难不成还能悔婚，若不是赶上前太子爷的事，怕触了老皇帝的霉头，她俩的婚事早就办了，如今，你便是后悔也给我悔在心里，贵人那如今可要大喜，万万不能因咱们行事不妥把现成的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承恩侯笑了一下，温声说道：“儿子如何不知，母亲放心就是，您不说，儿子这也要嘱咐下去，让小子们都收敛着，不说给贵人锦上添花，却也不能拖了她后腿不是。”

“是个明白的。”太夫人微微颔首，又趁着承恩侯夫人未到，嘱咐起了承恩侯：“五姨娘那里你也看顾着些，怎么说也是贵人的生母，日后说不得也有一番造化。”太夫人想到五姨娘，颇为感慨，原她只得了二女，自己还当她是个没福的，谁能想到，这二女皆是不俗，一个赛一个的富贵。

承恩侯想到五姨娘，眼底顿时带了几分情意，便点了点头。

承恩侯府中的各主子得了丫鬟传的话，忙一个个的来了大厅，原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紧要的事，却见太夫人与承恩侯皆是一脸的笑意，不免一愣，魏大郎的嫡妻谢氏是个爽快人，见状，便是笑道：“太夫人可是有什么喜事要跟我们说不成？莫不是六郎要娶亲了？”

太夫人心思一动，虽说府里如今没有代价的小娘子，可小郎君却是不缺，说不得借着这股风，也能结上个亲。

“你个猴儿，还拿你弟弟打趣起来，哪里是他的事，如今这事，便是他结十次亲也比不得这件喜事。”

谢氏有些惊讶，眨了眨眼睛，说道：“太夫人可赶紧与孙媳说说吧！也让孙媳沾沾这喜气。”

太夫人笑了起来，她生的慈眉善目，人又圆润，这一笑，眉目之间更是说不出的慈和，指着站在后面的五姨娘，与谢氏道：“你若是想沾沾喜气，可得离五姨娘近些才行。”

谢氏“咦”了一声，看向一脸不解的五姨娘，笑道：“莫不是五妹妹或九妹妹有喜了？”

太夫人笑而不语。

承恩侯却清咳一声，说道：“如今可不能说什么九妹妹，那是贵人，再过几日更是主子娘娘，不可没了规矩。”

承恩侯话一出口，惊了一屋子的人，便是五姨娘亦愣在了当下，好半响，才回了神道：“侯爷，您指的是？”

敛去了脸上的几分笑意，承恩侯正了正脸色，轻轻点了下头，用微沉的声音与众人道：“咱们府上虽说不得如何显贵，却也算富足，几代下来，能传承至今依仗的不过是一个稳字，我不求你们如何的出人头地，只不败了这家业便是祖宗保佑，如今我丑话便撂在这里，万万不可借贵人的势在外胡作非为，若让我知晓，也用不着等贵人发落，直接打了板子送回老家种地便是。”承恩侯话音一顿，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咱们府上不能为贵人锦上添花也就罢了，却也绝不可做出授人以把柄之事来打贵人的脸。”

承恩侯府的几个郎君也不是蠢人，虽被这惊喜砸到头晕眼花，可回了神也后也想到这火烧的富贵可烫手的紧，又听了父亲的话，之后一个个忙道：“父亲放心便是，咱们兄弟虽不是什么能为的，可也不是那等纨绔子弟。”

承恩侯轻“嗯”一声，目光落在了外倚在宽倚中，慵懒地翘着二郎腿，大冷天摇着洒金川扇的魏三郎身上，眉头不由一皱，刚要张口训斥，就见魏三郎桃花眼一弯，抻着身子起了身，笑嘻嘻道：“父亲可说完了？若是说完，儿子便先回去了。”

承恩侯拿这个嫡子最最没有法子，见他这副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上去锤他几下再踢上几脚才好。

“混账东西，为父的话你可听在心里了？”承恩侯低喝一声，动了怒。

魏三郎嘻嘻一笑，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声音摇摇传来：“听见了。”

“都是被你给惯的。”承恩侯冷哼一声，与承恩侯夫人道。

承恩侯夫人心里不顺，生怕五姨娘如今有了倚仗会压自己一头，正巧又被承恩侯迁怒，便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好像这儿子是我一个人似的。”

承恩侯不愿在儿子儿媳面前与夫人拌嘴，只哼了哼，又嘱咐了众人一遍，这才让人离去。

五姨娘回了缀锦居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她出身卑贱，虽是太夫人打不着的远亲，可来府里也不过是做个丫鬟，后被收房虽是受宠，可姨娘说穿了也不过是主子的奴才，虽二个女儿都嫁进了皇室，却也万万是不敢想自己女儿还能有那尊贵命的。

平翠却是一脸喜色，与五姨娘道：“九……哎呦，瞧奴婢这张嘴，如今可是贵人主子了，姨娘有福气了，日后说不得贵人也能给您请个诰命当当的。”

五姨娘一笑，艳丽的眉眼之间不经意绽放出成□□人独有的妩媚风情，说道：“胡言乱语。”说着，却是轻叹一声，脸色带着几分忧色。

玉树奉上一盏茶，有些不解的看向了五姨娘，轻声道：“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别人盼也是盼不来的，姨娘好端端的怎么还叹上气了。”

五姨娘接过茶盏轻呷一口，说道：“说是福分，可站的越高摔得便越狠，偏生府里又帮衬不上她什么，如何不让我担心。”为人生母的，自是与旁人想的不同，诰命不诰命的她却不稀罕，只盼着女儿能安安稳稳便好，旁人艳羡那尊贵身份，她却怕这烫手的富贵会害了命去。

玉树无法理解五姨娘的担心，只温声劝道：“贵人这是命中自带的福气，只有越过越好的份，您就安心等着享福便是了。”

五姨娘微微一笑，心里却想着，以自己卑贱的身份，也不知这一生她们母女还有没有可能再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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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从匆匆回府，到戚望之被册封太子，前后才不过三日，老皇帝居然要禅位，莫说旁人艳羡娇娘，便是娇娘自己亦有一种踩在云端上，不切真实的感觉，在俗气一些，就好比天上下了金雨，偏偏还只有自己一人能瞧见，那种窃喜，当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虽说老皇帝禅位已是不争的事实，可戚望之却得做足面上功夫，每日一大清早不见天亮就进宫与老皇帝哀嚎，且情真意切的说道：“父皇本值壮年，怎可禅位于儿臣。”

老皇帝其实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舍，不过比起权利，他更在乎子嗣的传承，与其让老大以为自己还有复位的可能，在那小动作不断，让两个儿子相互厮杀，倒不如直接灭了他的心思，免得让他惹怒了小儿子，等自己百年之后与他秋后算账，虽然他也不确定老大能不能活的过自己。

老皇帝想的明白，一禅位就准备带着前太子下江南，也不留下来扎小儿子的眼，只把江山完整的交到小儿子手中，再也不过问朝事，故而，面对戚望之的劝说，先是表现出了一副欣慰之极的模样，之后感慨长叹：“朕坐拥江山已四十于载，却不曾亲眼看过朕治理的天下，如今也是时候出去走走瞧瞧了。”说着，拍了拍戚望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江山，交给你的手里朕放心。”

这父亲情深的戏码做足了整整七日，之后戚望之顺势而为，选了吉日登基为帝，因老皇帝尚在，这登基典礼却也不好办的太过隆重，可内务府又怕得罪了新皇，一边赶着时间，一边把这登基典礼办的是热热闹闹，还颇有些喜庆的意味。

戚望之倒不在乎这登基大典隆重不隆重，在他看来，只要他愿意，总是能寻到名目来举办各种典礼的，他眼下着急的是迁宫一事，毕竟只有真正的入主了皇宫，他这皇帝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老皇帝前脚一禅位，就利落的带着前太子走人，临行前不忘把后宫嫔妃安排妥当，全部安排住进了行宫，就带走了皇贵妃一人。

宫里一腾出地方，戚望之便下令太子府女眷入宫，在御林军的护送下，一行女眷浩浩荡荡的迁入了皇城。

软轿轻轻一晃，就听一早侯在这里的福海尖着嗓子道：“主子，昭阳宫到了，奴才恭请主子下轿。”因如今还未正式册封后妃，故而宫里的奴才们只主子，贵人的称呼着。

从软轿上下来，搭着同贵的手，娇娘轻挑秀眉打量着这昭阳宫，似不经意的问道：“这宫里原住的是哪位老娘娘。”

福海笑的有几分谄媚，弯着身子回道：“回贵人的话，原住的是淑妃娘娘，这昭阳宫之前叫做承香殿，皇上后改名为了昭阳宫。”

娇娘微微一笑，说道：“昭阳宫，这个名字我喜欢。”

福海引着娇娘进了正殿，一边走一边道：“皇上说了，若是贵人哪里不喜了，等过些日子得空了在让内务府的人来修缮。”

娇娘随意打量了几眼，见这昭阳宫内修建的颇有几分江南小楼的味道，处处透着一种婉约的细致，倒是颇合她的意思，便笑道：“倒也不用麻烦，如此已挺好了。”

“贵人说的是，这昭阳宫在宫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也就原皇贵妃老娘娘那的仙居宫能与之一比了。”

娇娘请“嗯”一声，无视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问道：“那仙居宫现居何人了？”

福海嘿嘿一笑，回道：“仙居宫让皇上封了起来，皇上说这是皇贵妃老娘娘的居所，怎能容人随意踏入。”

娇娘微微颔首，心道，那这昭阳宫就能被随意改了名字了？不过是因皇贵妃是皇上姨母，故而才有这份殊荣罢了。

娇娘虽觉得疲乏，却也没有立时去休息，只让福海召了昭阳宫的奴才一见。

这昭阳宫的奴才有一半原就是在这伺候的，也算这宫里的老人，乍一见新主子，虽被这艳色晃了眼，心里却安了不少，都晓得这位主子是太子府的侧妃，又是颇得宠的那位，眼下进了宫里，依着她的身份怎么也会是四妃之一，说不准还能领头的那位，作为奴才，尤其是宫里的奴才，是否跟对一个主子可攸关她们的身家性命。

娇娘这次进宫，只带了银宝、金宝、同喜、同贵还有许嬷嬷与秦嬷嬷，依着她的意思，两位嬷嬷她却不想带进宫里的，毕竟年纪大了，倒不如赏了院子，好生养老的好，何苦与她一起在这里宫里熬着，可许嬷嬷与秦嬷嬷却是万万不肯的，只道娇娘刚刚入宫，身边没有个贴心人怎肯，再者，将来她们准备伺候小主子的，娇娘见她们心意已决，这才带进了宫里。

娇娘瞧向打头，穿着颇为体面的一个宫女，对其招了招手。

那宫女越二十五六上下，模样生的端庄清秀，上前行了宫礼，说道：“奴婢素韵，原是凌烟阁娴昭仪身边伺候的，给主子请安。”

娇娘漫不经心打量着这素韵，知她原应该是那娴昭仪身边的得力宫女，只不怎得竟被调到了她这里，拨弄着腕子上的翠玉镯子，微微一笑，指着许嬷嬷与秦嬷嬷道：“这是许嬷嬷与秦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一个奶嬷嬷，一个管着我的院子。”

娇娘话音一落，素韵便朝着许嬷嬷与秦嬷嬷见了礼。

娇娘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与同喜笑道：“你们几个也要与素韵学着些。”又与素韵道：“这四个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如今进了宫，我倒舍不得她们，就把她们带了进来，日后你多多提点一些，免得她们不晓得宫里的规矩。”说着，顿了顿，见这素韵很是端得住性子，便道：“想你原在娴昭仪身边也是个得力的，到了我这里到不好委屈了，就任着掌事姑姑一职吧！”之后又指着笑道牙不见眼的福海，笑道：“你也是宫里出来的，又是太上皇赏的，这掌事太监可可非你莫属了。”

福海笑着打了千，说道：“奴才谢贵人看重，必定好好当差，绝不给您丢脸。”

娇娘见了一众下人后，仅留下了福海与素韵，身子懒懒的朝后一靠，问道：“太子妃先行入的宫，这几日怕是忙坏了吧！”

福海眼珠子一转，回道：“可不是，忙的脚不沾地的，连皇上的面都没得空一见呢！”

娇娘见福海机灵，不由轻笑一声，指着他道：“你到是耳聪目灵，那你说说，韩侧妃几个都入住了哪个宫。”

福海早一步先娇娘进的宫，为的就是先打点好这昭阳宫，早就把宫里的事情打听个一清二楚，忙道：“太子妃住进了长安殿，韩侧妃在拾翠宫，李庶妃与沈庶妃分别入主了凌烟阁与曲台宫。”说道这里，福海话音一顿，才继续道：“齐庶妃与王庶妃两人做了伴，住进了常宁居。”

娇娘眉头微挑，她们几人都独占一宫，也说明了册封之位必然是一宫主位，可这齐庶妃与王庶妃偏偏两人住在了一起，到不知皇上是何意，是不准备让这两人占居宫位，还是挑仅一人？娇娘哼笑一声，倒有些可怜小王氏了，挺着那么大的肚子，竟也不得皇上怜惜一二。

“主子，咱们进了宫，可要去长安殿给太子妃请安？”同贵轻声询问道，按说这刚入了宫，是该走上一趟的。

娇娘把端在手里的盖碗轻轻一撂，似笑非笑的弯起了红唇，说道：“去什么，给太子妃请安，她怕是心里添堵，称上一声皇后，呵，如今皇上可还没下诏呢！倒是急于这一时，那一声皇后娘娘，她早晚都听的见。”

素韵面上虽未显露，心里却有些惊讶于娇娘对太子妃不甚恭敬的态度，心里自有另一番衡量，想着早先的一些传言，多少明了这主子与太子妃怕是不对付，想到这，不免心里哂笑，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宠妃与皇后会和睦相处的。

娇娘目光不经意从素韵脸上掠过，微微一笑，说道：“得了，我这折腾了一路，也疲乏了，你们也别再这伺候了，且与素韵学学规矩，免得让人挑出不是来。”

同贵几人口中称是，却依旧伺候着娇娘入内室休息，之后才去寻了素韵学习宫里的规矩，也打探一二。

戚望之一早就拟了后宫分位，带女眷全部入宫后，次日一早就命礼部去各宫传旨，没有任何以外的，太子妃王氏被册封正宫皇后，其后拾翠宫内传出了消息，韩侧妃被册封为从一品贤妃，之后李庶妃、沈庶妃与齐庶妃分别被册封为正二品昭仪和昭容、昭媛。

而府里的侍妾，不过被册封为了正六品淑人，其中包括了自请庶妃之位的袁氏。

自此，唯二没有被册封的只有娇娘与王庶妃。

娇娘不动声色的端着盖碗，轻觅了下茶沫儿，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福海窥了窥坐在上首的娇娘，见她神色淡淡，心里不由一动，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语中含着几分喜色，说道：“奴才要恭喜主子了，如今后宫分位基本已定，能配得上主子的怕也只有四妃之一了，贤妃虽是先得了彩头，可也不过是位居四妃之末。”

娇娘轻弯了下红唇，轻声道：“慎言，如今那位可是贤妃娘娘了。”娇娘暗道，此时她怕是得意的很了，后宫第一封妃之人。

不久之后，常宁居传出了消息，王庶妃被册封为了从三品美人。

娇娘得了这消息后先是一愣，随后轻笑出声，仅差一步就是容华之位，便可亲自抚养孩子，皇上这心里当真是没有小王氏，既给她希望，又让人绝望，虽是只差一步，可小王氏离这一步却隔着万水千山之遥。

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昭阳宫终于迎来了封妃诏书。

二个留着美须的文官手持诏书而来，先是低首与娇娘见了礼，之后其中一位礼部官员正了正脸色，朗声道：“魏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克尽敬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为朕所悦，今册为从一品贵妃，特钦赐封号为“珍”，授金册金印，钦此。”

珍贵妃？娇娘神色为怔，之后叩首谢恩，起身后以双手接过圣旨，却不知那两位礼部官文正悄悄的窥了她一眼，之后心中赞叹，终于明白为何皇上会赐以“珍”字为封号，这样的一位殊色惊人的美人，莫说皇上，换做哪个不都得珍之、爱之。

福海倒是有信心娇娘会得高位，却不想竟还有意外之喜，一个有封号的贵妃身份其贵重可堪比皇贵妃，主子如今在后宫嫔妃之中，可当真是仅是一人之下，便是皇后娘娘，怕也是让其三分的。

“恭贺主子高封，珍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福海高声恭贺，昭阳宫的奴才齐齐跪地俯身，高声贺道：“恭贺主子高封，珍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娇娘唇畔含笑，目光俯视众人，心里难以自持的生出几分激动之情，原来这就是权利的滋味。

从一声声恭贺中平复了心情，娇娘手持诏书，另一手肤光胜雪的素手轻轻一抬，娇嫩的嗓音中带着几分难掩的笑意，朗声道：“都起身吧！”

次日一早，一缕金色的阳光斜照而入，娇娘由银宝与金宝伺候起身，后有梳洗妆扮，看着琉璃镜中那张熟悉的面容描得略挑的长眉，微微一笑，亲自从首饰匣子中挑出一支镂空小飞凤金步摇稳稳的插入随云髻中，说道：“这还是第一次觉得人生是这样的痛快。”

金宝面上含笑，轻声道：“娘娘您这是痛快了，只怕有人会气歪了鼻子。”

娇娘轻笑一声，搭着银宝的手起身，宠妃气势十足，身边伴着四个宫女，坐上那绣彩描金的十二人抬的轿舆，浩浩荡荡的前往了长安殿。

“昭阳宫珍贵妃到。”

随着宫女一声通传，娇娘进了正殿，身姿柔美的与皇后行了宫礼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穿着明黄正装，一脸端庄大度的微笑，轻轻颔首：“珍贵妃起吧！”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娇娘挺直身子，一众宫妃上前与其见礼，贤妃韩氏脸色却是带着几分阴沉，好半响，才从座位上起来，草草的福了一礼，口中却道：“珍贵妃倒是来得晚了些，臣妾还当你身子不舒坦，今儿不会过来了呢！”

娇娘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搭着同贵的手落在于左边第一个位置，姿态带着几分倨傲，说道：“今儿可是皇上大封后宫后的第一个早上，本宫便是身子不舒坦，也万万不能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

贤妃哼笑一声，颇有些怪声怪气的说道：“珍贵妃当真是知规矩。”

娇娘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又见一众宫妃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撇了下嘴角，与李昭仪道：“你那凌烟阁与本宫的昭阳宫离的倒是颇近，闲暇时若是得空，可记得到我这来坐坐。”

李昭仪有些受宠若惊，又因早前娇娘暗喻小王氏一事，自是迫不及待的应了下来，倒是给人一种以娇娘马首是瞻的错觉。

如今在宫里不比在府中，在府中时六个侍妾因王氏不喜，自是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碍眼，如今进了宫里，却是日日都要到这长安殿来晨昏定省，心里更是明白，如今这宫里，她们这等无宠之人想要过的安稳，须得倚靠颗大树，虽王氏是正宫皇后，可明显皇上更偏爱的是魏氏，若不然，又岂会赐字为“珍”，故而，有那心急的与娇娘攀谈之间便带着几分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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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自长安殿出来，娇娘在一众嫔妃的注目下上了轿舆，之后身子微微朝前一探，看向摆出恭送她离去姿态的李昭仪，对其招了招手。

“本宫那才得了一罐上好的六安瓜片，知你素来爱这口，今日若是得空，就随本宫一起回昭阳宫品茗，正好彼此也解个闷。”

面对娇娘释放出来的善意，李昭仪自然是欣然应下，之后朝着贤妃柔身一福，轻声道：“嫔妾失礼了，且随珍贵妃娘娘先行一步。”说罢，在贤妃略显几分阴沉的脸色中，上了小轿，随在了娇娘的轿舆之后。

李昭仪算是个聪明人，知晓如今身处宫中比不在王府时可以选择独善其身，故而面对娇娘递过来的橄榄枝自是顺势接住，在她看来，这宫里势必将会分作三个派系，皇后、珍贵妃、贤妃，这三人之中，莫说珍贵妃先对自己释放了善意，便是不曾，若让她选，自然也会选择珍贵妃，毕竟皇后已可算无宠无子，且年华逝去，哪里能比得上正值青春年少，且貌美非常的珍贵妃，更何况，日子长久着呢！若是珍贵妃有幸怀有龙子，这后宫之中必然又会是一番天地。

娇娘端着茶盏，翘着无名指与小指，指尖修剪的圆润，甲盖粉嫩好似桃花瓣，慢悠悠的呷着香茗，姿态带着几分慵懒随意，偏让人瞧了又是说不出的好看。

李昭仪势不比人，哪能能如娇娘般气定神闲，喝了一盏茶后，便率先开口道：“嫔妾还未曾恭贺珍贵妃娘娘高封。”说着，便起身郑重的行了宫礼。

娇娘抿着红唇轻轻一笑，亲自扶起了李昭仪，含笑道：“怎么这般客气，虽原在府邸的时候你我之间未曾多有相处，可也算神交已久，如今进了宫里，彼此的宫殿离的又相近，日后自是该好生走动一二。”

“娘娘说的是，只要您不嫌弃嫔妾，日后定要多多打扰您。”李昭仪轻笑说道，抿了抿红唇，小心翼翼的窥了一眼娇娘的神色，方道：“说起来，王美人怀的身子也近七个月了，那肚子倒是大的吓人，嫔妾瞧着竟似要生了一般，起初还以为王美人怀了双生子，若不是太医信誓旦旦的保证王美人怀的仅是一胎，嫔妾还以为宫里要迎来两个小皇子了呢！”

娇娘似被她的话逗乐一般，“扑哧”笑出声来，半响后，才道：“是大的吓人，也是皇后娘娘有能耐，能把那么个英姿飒爽的王美人滋润得这般珠圆玉润。”

说珠圆玉润不过是一个好听些的形容，实际上，王美人的身子跟被吹了气似胀的圆溜溜的，偏偏那张小脸不见如何丰盈，且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睛周围的皮肤更泛着青色，不知情的人瞧见了，定然以为那王美人夜夜不得安眠。

李昭仪亦是跟着轻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嘲弄，说道：“只可惜王美人福薄了些，皇后娘娘这般护爱竟惹得她夜不能寐。”

娇娘哼笑一声，红唇轻弯，略带几分讽意：“她还算福薄？呵，说不得她还是咱们之中最有福分的一个，那肚子里的若是个哥儿，可就是皇长子，日后若是母凭子贵，咱们到头来还得与她请安见礼。”娇娘眸光微动，手不自觉的轻抚在平坦的小腹上。

李昭仪脸色略沉了几分，咬了咬牙，沉声道：“嫔妾说句放肆的话，自古以来母凭子贵的又有几何，便是皇上，能如此名正言顺的继位不也正是因为是先皇后所出，乃嫡子也。”说到这，李昭仪抿了抿嘴唇，才继续道：“王美人的品级注定她抚养不了皇长子，所以，不足为惧。”

娇娘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皇长子不足为惧，可嫡皇长子呢！”

李昭仪一愣，随即眼里掠过一道冷光，惊疑的说道：“您的意思是，皇后娘娘会抱养皇长子？”

娇娘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昭仪，之后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谁知道呢！不过皇后娘娘要操持宫务，想来也不一定会有时间能好好照料皇长子，况且，咱们一口一个皇长子不过是叫得好听，谁又晓得王美人肚子里的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说着，娇娘捂着嘴娇声笑了起来，且冲着李昭仪轻轻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孩子气。

李昭仪先是一怔，随后也笑了起来，点头道：“娘娘说的是，谁晓得王美人肚子里怀的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呢！便是小皇子，皇后娘娘怕也无法得空好好照料。”李昭仪似乎瞧见了皇后纠结的模样，一面是权利，一面是皇子，就不知皇后娘娘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了。

娇娘又与李昭仪叙了会子话，便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李昭仪会意，便立时行礼告退，待她走后，同贵上前撤了茶盏，却是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娇娘，犹豫了一下，才出言道：“娘娘，刚李昭仪率先提及了王美人，好像是在提醒您当日在府邸之言。”

娇娘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娇美，脆声道：“太过容易到手的东西人往往都不会珍惜，且让她等着吧！况且，王美人肚子里的那块肉也不是本宫能说得算的。”

“娘娘，如今这般境况，只怕皇后娘娘只怕不会轻易放手了。”同贵微微蹙眉，又道：“以皇后娘娘的年纪，怕也侍寝不了几回了，中宫无子已成定局。”

娇娘“扑哧”笑出了声来，身子微微发抖，指着同贵道：“皇后娘娘才多大的年纪，搁你嘴里说出来，倒好似老得不能瞧了一样。”

同贵撇了撇嘴角，回道：“皇后娘娘如今与皇上站在一处，瞧着比皇上还要大上三五岁一般，别说是皇上，便是奴婢，也不会夜宿在长安殿。”

“色衰而爱弛，谁都会有容颜败落的那一日。”娇娘敛去唇边的笑意，叹声而道，她如今正是花期，自是能得皇上几分偏爱，日后呢！将会有一批又一批年少貌美的小娘子进入这后宫，到时，她怕也会成为旁人口中老得不能看的存在了，想到这，娇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腰肢，手指轻轻在上压了压。

同喜见状，与同贵对视了一眼，之后道：“娘娘，那药香可还要继续熏着？”

娇娘眼神沉静如水，沉吟许久，之后轻轻摇了摇头：“都毁了吧！如今也不是在府邸了，一切顺其自然，就看天意了。”

同喜脸色闪过喜色，忙点了点头，又生怕娇娘会反悔一样，轻轻一福，便转身去了内室，把那些药香一一销毁。

娇娘见状不免一笑，眼下这个时候，她自是希望能赶紧有孕，若不然，等开春选秀，宫里进了新人，她这份薄宠少不得要分出去一半，想到这里，娇娘眸光微微一沉。

那厢福海一脸喜色的从外一溜烟的跑了进来，打了个千，眉开眼笑的说道：“奴才恭喜娘娘，刚雍阳殿的小路子传了话来，说皇上一会过来跟您一起用膳，这可是宫里头一份的殊荣。”

娇娘眉头一挑，倒是有几分意外，自大封后宫以来，这可是皇上第一次踏入后宫，她还以为这第一次皇上将会赐予长安殿呢！

“娘娘。”福海见娇娘不见喜色，反倒是有几分若有所思，不禁有些着急，便尖着嗓音轻唤了一声，又一番挤眉弄眼。

娇娘抿着红唇轻轻一笑，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说道：“让御膳房去备了饭菜就是了。”

“哎呦。”福海跺了下脚，语气带着几分急色：“奴才的娘娘呦！这是皇上第一次踏入后宫，您不梳妆打扮一番，让皇上好生惊艳惊艳，怎得还在这稳当的坐着。”

娇娘翘了翘朱唇，抬起自己一双素白的手，之后点了下头，轻声道：“是该重新染下色了。”说罢，便扬声唤了金宝，让其为自己重新染了指甲。

福海当真是急到不行，不知娇娘是如何做想的，眼下不着急梳妆打扮，竟还染起了指甲，在一瞧，那伸出的十指纤纤，好似娇嫩的兰花，当真是柔美至极，可再美，皇上还能对一双手感兴趣？

戚望之来时，娇娘正用鲜红的凤仙花汁染着修剪的圆润的指甲，甲盖被柔软的素色棉布紧紧的裹着，双手分别置在宽倚的扶手上，身子却挺得颇为板正，待听见了高贤尖细的通传声后，红唇微不可见的轻轻一扬，之后便显露出几分无措，纤细的身子要起不起，娇嫩的小脸带着无辜，一双长且大的凤目直勾勾的盯着门口，眼底又带着几分懊恼。

戚望之乍一见娇娘这幅模样，不由一愣，倒也没介意她未曾出来相迎，反倒是快走了几步，神色怪异的盯着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十根手指，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这是做了什么，还伤了指头？”

戚望之话一出口，屋里的奴才皆是愣了，想笑却不敢笑，只能低下头，紧紧抿着嘴角，反倒是娇娘红唇弯弯，脆声笑了出来：“臣妾拜见皇上。”双手还等摆出行礼的姿态，便让戚望之抓着腕子抬了起来。

“你且说说，你这指头是怎么回事？”戚望之瞧出几分蹊跷，又为自己刚刚的急态微窘，不由沉了几分脸色。

娇娘却是笑吟吟的靠在戚望之身上，还特意把十根手指抬了抬，娇声说道：“臣妾染指甲呢！皇上一会瞧瞧看美不美。”

戚望之张了张口，想训斥，却发现无从开口，只能狠狠瞪了娇娘一眼，喝道：“胡闹，没事染什么指甲，一会瞧你怎么吃饭。”

娇娘也不恼不惧，只用那盈盈秋水朝着戚望之眨了眨，且还用娇软的身子在他身上蹭了蹭，拖长娇糯软绵的嗓音，说道：“那皇上一会喂臣妾用膳好不好。”

戚望之一愣，看了一下周围的奴才，清咳一声，正了正脸色，轻斥一声：“胡闹。”可眼底却渐渐柔和，闪过一抹笑意。

娇娘笑嘻嘻的紧挨着戚望之坐着，扬着娇妍明媚的俏脸，抬了抬手，刚要去搂他的腰身，便懊恼的“呀”了一声，嘟起了红唇，再一次拖长尾音：“皇上。”

戚望之似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犹豫了一下，却抬手把她圈在了怀里，待那娇软清馨的身子完全的依偎进怀里后，心尖不由也跟着一软，眉眼更是越发的温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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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昭阳宫的奴才乍一见新帝那完全可以称之为柔情的神色眼睛立时便直了，新帝是何许人也，在还是豫亲王时就以喜怒无常而闻名，平时就是笑起来，那也是冷笑、嘲笑、讽笑，何时会露出这样堪称柔情款款的笑意？在一瞧珍贵妃，哎呦！难怪会嫔妃中拨得头筹，封以高位，瞧瞧那又娇又软的小模样，便是他们这些无根的奴才瞧着，心都要酥了，更何况是皇上呢！

娇娘乖巧的窝在戚望之怀里，慢悠悠的把双手抬起，粉嫩的小脸侧仰着，细声细气的央求着：“皇上，帮臣妾把棉布扯开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胡乱动着十根指头，很是俏皮。

戚望之皱了皱眉头，刚想张口轻斥，便望进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明眸，到了嘴边的话莫名的便咽了下去，轻哼了一声，神色带着几分不耐，只是动作却意外轻柔的亲自扯开那包裹着纤细玉指的棉布。

随着细软的棉布层层剥落，露出里面鲜红色的豆蔻，娇娘把手指朝内微微弯着，转身面向戚望之，笑吟吟的问道：“皇上瞧瞧可美？”

戚望之弯了弯嘴角，眼睛在娇娘白皙的手上停留了许久，这双手无疑是生的极美的，且保养得当，每一根手指都纤细笔直，指节处亦娇嫩白皙，在火红豆蔻的衬托下，更是美得相得益彰。

“朕似乎曾说过，你很适合红色。”

戚望之眉目之间含着几分笑意，低沉的嗓音轻柔而和缓，暧昧的呼吸轻轻拂过娇娘白嫩的耳垂，惹得她身子不禁一颤，脸颊泛起了两片红晕，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咬着下唇娇滴滴的笑道：“皇上是说过这话，臣妾记得那还是臣妾进府后的第一次清早。”

“时间过的真是快，转眼便要过了一年。”戚望之轻轻一叹，继而笑道：“朕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皇兄的府邸，你用手指轻轻的触碰着一朵牡丹花，朕当时便想，这小娘子当真是人比花娇。”

娇娘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意，只是娇艳的眉目之间带着几许难掩的得意之色，朱唇微弯，嗔道：“皇上竟还记得那一日，却不知臣妾当时可是被您吓坏了呢！”说着，眨了眨眼睛，把小手搭在戚望之的手臂上轻轻晃了晃：“您来的那般突然，走的也是那样的突然，再之后臣妾就接到了圣旨，当真是意外极了。”

戚望之轻笑一声，看着娇娘天真娇美的小脸，眼色变得深邃起来，一时感触良多，不到一年的相伴，里面曾有过许多的算计，可时至今日一切竟都改变了，他曾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一切不过是戏一场，可人心到底是肉长的，他的铁石心肠如今也被这美人娇焐的温热起来。

“朕竟不晓得你的胆子如此之小。”戚望之挑了挑眉头，身子又贴近了娇娘一些，低下头，冰冷的薄唇贴近娇娘的耳畔，低声笑道：“朕只记得你那小爪子可是又尖有利，第一次可把朕的后背挠出了好几道抓痕。”

戚望之的话一出口，娇娘先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待瞧见戚望之眼底暧昧的笑意后，芙蓉面霎时染上了霞光，又羞又恼，竟做出了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举动来。

戚望之被娇娘的两个粉拳垂在肩头也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脸上无一丝怒意不说，笑声中竟还透着几分愉快：“刚刚还说自己的胆子小，唔，朕瞧着你这分明是跟老天借了胆子才对。”

娇娘红艳艳的小嘴轻轻一瞥，嗔道：“谁让皇上戏弄臣妾的。”话音未落，娇娘便扑在了戚望之的怀里，小脸贴在他的胸口处，爱娇的轻蹭了几下，口中发出清脆娇嫩的嘻笑声。

戚望之被她的小动作惹得心头直痒，某处更好似蠢蠢欲动，清咳了一声后，蹙着眉头把娇娘扶正，顺手把她斜云髻上簪着那支芙蓉玉蝶步摇给扶正，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说道：“别闹。”顿了顿，咬着牙，似呢喃般低语：“唔……在等等，等天色暗下来的的，乖……”说道最后，原就浓重的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

娇娘“呀”了一声，从戚望之怀里跳了起来，小脸羞得通红，眨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看着戚望之突然沉下来的脸色，讨好的笑了笑，软声软气的说道：“臣妾，臣妾去瞧瞧怎么午膳还没有送过来呢！”说着，便要窜身而去，生怕自己摊上一个招惹皇上白日宣淫的妖妃名头。

戚望之眸光微沉，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之色，直接伸手把娇娘拽了回来，顺势把人带入了怀中，语气中夹杂着因□□无处释放而带着怒火，轻斥道：“这偌大个昭阳宫竟还缺了奴才不成，竟让你这个贵妃亲自去御膳房。”说着，又迁怒于高贤，冷声道：“还不去御膳房瞧瞧。”

高贤觉得冤死了，这皇上跟珍贵妃娘娘*调出了火气，和他一个奴才有什么相干的，偏偏自己倒了霉，喏了一声，高贤一溜烟的小跑出去，又使了原在昭阳宫伺候的太监小允子，笑骂道：“还不赶紧去御膳房问问怎么午膳还没送过来，饿坏了皇上和珍贵妃可这帮奴才受的。”又见小允子笑嘻嘻的应了，便道了一句：“你小子倒是有福的，竟还能留在昭阳宫里伺候。”说罢，便撇着嘴啧了二声，神色竟颇有几分艳羡。

小允子嘿嘿一笑，凑近高贤道：“高总管又拿奴才打趣了，奴才哪能比得了您在皇上身边伺候，又是一等一的红人。”

高贤“嘿”了一声，说道：“得了，在我面前还装模作样，你这差事可使了不少银子吧！赶紧的，把珍贵妃娘娘伺候好了，日后有你小子好处，撒出去的银子说不准没几天就要回来了。”

小允子又是嘿嘿一笑，说道：“借您吉言了。”说完，才小跑而去，只是心里免不得有几分喜色，连这高总管都说自己有福气，看来这昭阳宫的差事当真是一等一的好，也难怪师傅会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自己随了淑妃娘娘离开。

戚望之火气越烧越旺，偏偏这点火的小东西神色无辜，又带着讨好，一连灌了三杯凉茶后，戚望之皱起了眉头，颇有些不悦的开口道：“怎么着也是一宫之主，这昭阳宫竟连个小厨房也没备下？朕记得你可是最挑嘴不过的。”

迁怒，绝对的迁怒，听见戚望之问话的奴才们无一不如此做想，没皇上或者皇后娘娘发话，谁敢私备小厨房呀！

娇娘神色懵懂，惊讶的反问道：“皇上是说臣妾可以备一个小厨房吗？”边说边往戚望之身边凑了凑，犹豫了一下，见戚望之并不言语，只淡淡的看着自己，便扯了扯他的依旧，软声糯语的说道：“皇上，您刚刚可是准的意思吧！是吧！是吧……”娇娘连问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娇，一声赛一声软，让人听在耳里却酥了骨头。

戚望之哼哼一笑，明显很受用娇娘的痴缠，半响后，才点了点头说道：“允了，若不然，你这小东西还不磨死个人。”

娇娘脸上扬着甜腻的笑，心道，呸，谁磨死个人了，还不是你率先提起的，真当本宫是个饭桶不成，这才当了皇上几天，就越发的会装模作样了。

心里如此想着，嘴上却卖着乖：“臣妾就晓得皇上最疼臣妾不过了，皇上。”拖长了尾音，明眸轻眨，泛着笑意，素手拖着尖尖的下颚，又一声娇滴滴的长唤：“皇上。”

戚望之板着脸“嗯”了一声，哼道：“有话便说，做什么摆出这幅模样来。”

又朝着戚望之怀里贴了贴，娇娘软声道：“皇上在疼臣妾些好不好，臣妾许久没有见过家里人了，有些想念呢！”

戚望之挑起了长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娇娘，依旧不语，直到娇娘又一次施展了娇嗲媚态，搂着他的胳膊好一番痴缠，才慢悠悠的“嗯”了一声，神色淡淡的说道：“你为贵妃，这个体面是该赏的，明个儿让福海传旨去承恩侯府，宣召你母亲……与姨娘进宫就是了。”

娇娘眼底明显带了几分意外，她原以为宣召的不过是嫡母，却不想连姨娘亦有这份殊荣，当即脸上挂着了毫不掩饰的喜色，甚至带了几分激动，柔声道：“臣妾谢皇上恩赏。”

戚望之见娇娘难得如此喜形于色，想了想便又道：“如今你已为贵妃之尊，你生母也该有所加封，她倒也算有功之人，生得两女皆为皇家妇，你那姐姐更是为英亲王诞下唯一的子嗣，朕瞧着一个四品恭人倒也当得。”

娇娘怔怔的瞧向戚望之，好半响才回了神，竟比自己当初得封贵妃之时且要兴奋许多，起身郑重的朝戚望之行了宫礼，一字一句道：“臣妾替姨娘谢皇上恩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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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当夜，戚望之自是留宿在了昭阳宫，因久未近过女色，戚望之不免压着娇娘好一番龙凤颠倒，惹得娇娘连连求饶，尚不放过，直到彻底尽了兴，已近四更天，这才唤了人进来伺候，在一瞧，娇娘已累的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娇娘醒来，身侧早已没有戚望之的身影，而外面阳光更是刺眼的很，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娇娘懒懒的唤了人来伺候。

银宝和金宝挑起了帷帐，同贵与同喜那厢唤了小宫女去打了水来，之后又伺候着娇娘起身。

“这是什么时辰了？”娇娘只觉得身子又酸又疼，昨个折腾了半宿，她这身子骨当真是受不起。

银宝脸上带着暧昧的喜色，轻声回道：“娘娘，已是巳时了，皇上说了，不让奴婢们扰了您的休息，让您只管睡到自然醒，皇后娘娘那边皇上使了人去给您告了假。”

娇娘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皇上既已为她与皇后开了口，她便领了这个情就是，没得在过去扎皇后的眼。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皇上卯时末离开的昭阳宫，临走时再三的吩咐了奴婢们，万万勿要扰了您的清梦呢！”金宝亦是满面笑容的回道，想了下，脸上又是掩不住的喜色：“娘娘，皇上走时就吩咐了福海去承恩侯府宣旨，如今五姨娘可要是四品的诰命夫人了。”

娇娘脸上自是带着悦色，没成想皇上会这般迅速的下了旨意，笑意不禁越发的深了，说道：“如今算是好了，纵然姨娘无子，日后也不敢有人怠慢于她了。”

“便是没有这诰命身份，哪个又敢怠慢了五姨娘。”银宝含笑说道：“您可是贵妃娘娘，莫说是在侯府，便是在旁的府上，谁又敢轻慢您的生母。”

娇娘微微一笑，问道：“福海走了多久了？”又指了指那千叶攒金牡丹花冠。

今日娇娘挽的一个惊鹄髻，犹如乌云出岫，其势巍巍，又带上那千叶攒金的牡丹花冠，越发衬得人华贵雍容，气势夺目。

待近了正午，同喜笑嘻嘻的掀了帘子进来，禀道：“娘娘，夫人与恭人还有谢大奶奶到了。”

这一年，可算是承恩侯府几十年来最荣耀的时刻，比起早先让太夫人与承恩侯激动不已的太子侧妃之位，如今珍贵妃，对于整个承恩侯府一族来说，都是无比荣耀的存在，在得知娇娘获以高封的那一日，太夫人直接让魏大郎赶往老家祭拜列祖列宗，以示告慰先祖的在天之灵。

承恩侯府虽是百年世家，可一直以来只贵不清，且无权柄，平日里走动的不过与其一般的人家，如今乍一进这红墙碧瓦的皇城，心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更是处处小心，眼下留意，紧跟着领路的小太监，生怕冒犯了宫里的贵人娘娘。

小允子回头瞧着承恩侯夫人三人束手束脚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宽慰道：“夫人只管随着奴才来，在这宫里，说句托大的话，除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为难您几个。”

承恩侯夫人听得此话，亦是一笑，心里却也明白若是娇娘不得宠，也不会有如今五姨娘的四品恭人诰命了。

到了昭阳宫，进了内堂，承恩侯夫人三人也不敢懈怠，待得了通传，径直走到那坐在高位宽倚之中女子面前，行大礼：“臣妾文氏、许氏、谢氏叩见珍贵妃，恭敬珍贵妃金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娇娘虽见五姨娘心里激动，却知礼不可废，等三人行完礼后，便素手一抬，银宝几个忙前去扶了三人起身，娇娘这才含着笑意道：“母亲、姨娘、嫂嫂赶紧坐，咱们也好叙叙话。”

银宝留了个心眼，安排座位的时候，特意把承恩侯夫人与谢氏安排在了一起，在娇娘下首的左侧，又把五姨娘安排在了右侧，如此，倒让娇娘与五姨娘近亲了许多。

娇娘看在眼里，嘴上虽是未说什么，可眼底明显带了赞许的笑意，承恩侯夫人与谢氏亦是瞧出了门道，可如今以娇娘的身份，谁又敢多上一嘴，挑她的不是。

宫女上了茶点瓜果后，娇娘便率先开了口，问了问府里的近况，又问及了八娘子与十一娘子的婚事。

承恩侯夫人知这是娇娘招她进宫的用意，如今全府又指着她这位贵人，自是不敢得罪，便一五一十的说道：“娘娘是知晓的，八娘子与十一娘子早先已就把亲事订了下来，只是后因前太子的事，怕碍了太上皇的眼，倒是把这喜事拖了下来，如今新皇登基，本就是大喜之事，侯爷的意思是趁着这喜气，把两人的亲事也办了，顺郡王府和毅勇国公府也是这个意思，前个还使人来侯府提及了婚事，太夫人的意思是，既早已订了亲，这亲事便也该早些完了，免得节外生枝，给您平添麻烦，只是侯爷说，得跟您商量一二，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娇娘听完沉吟片刻，之后微微一叹，若按她的意思，这两门亲事都算不得好，且毅勇国公府的小公爷有那样的毛病，瑶娘嫁过去无疑就是守活寡，只是，自己虽得高位，根基却是不稳，贸然插手，怕是不妥，更会惹人非议，且还会让人以为承恩侯仗着自己的势悔婚，且会坏了柔娘与瑶娘的名声。

微微蹙眉，娇娘声音沉下了几分：“顺郡王府原不得太上皇的喜，虽说如今皇上登基，可那顺郡王府依旧是不得志，这婚事的得失，就让父亲自己做主吧！倒是瑶娘的婚事暂且缓一缓，寻个空我召她进宫一趟在议吧！”到底是与十一娘子交好，娇娘狠不下心来推她入那火坑。

承恩侯夫人一愣，眸光一闪，有个忙谬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竟以为娇娘是想举荐瑶娘进宫侍奉皇上，转念再一想，不免觉得可笑，以珍贵妃如今的荣宠，哪里需要旁人为其固宠。

“娘娘既如此说，那臣妾便把您的意思转达给侯爷。”承恩侯夫人说完，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娘娘莫怪臣妾多嘴，这事也是老夫人在臣妾来前再三嘱咐了的。”说话，话音微微一顿，扫了一眼仅留在内室伺候的同喜与同贵，才继续道：“如今王美人有孕，您也该紧着些了，毕竟若是王美人产下皇长子，与您而言实在不妥。”

戚望之对王美人的态度，外人自然无从得知，故而太夫人与承恩侯心急倒不让娇娘意外。

描绘的鲜艳的红唇轻轻一勾，娇娘笑的不以为然，语气更含着几分傲气：“让太夫人与父亲无需心急，王美人成不了什么气候，本宫心里一切有数，只一点，让父亲定然要记着，本宫在宫里不管如何的受宠，侯府中人也不可因本宫得势而肆意妄为，若不然，让本宫知晓，也莫要怪本宫心狠手辣，不顾念手足之情了。”说道后面，娇娘脸色一沉，眼底更浮现几许阴冷之色。

乍一见娇娘变了脸色，承恩侯夫人不由一愣，深深体会到娇娘已不是那个知会撒娇卖乖的庶女，如今已是贵妃之尊，其势已极盛，那种锋芒毕露的锐气，比起含而不露更让她觉得心惊胆寒，一个人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昭示自身气势，已足矣说明她的底气。

“娘娘尽管安心，此话侯爷已在府里嘱咐过，真若有那不成器的，不用娘娘开口，侯爷便会清理门口。”说道这，承恩侯夫人话音一顿，又继续道：“府里无能，不能为娘娘锦上添花，却也绝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娇娘微微一笑，精致秾丽的眉眼稍显柔和，原高高在上，带着几分疏离的姿态透出几分亲昵，拍了拍承恩侯夫人的手，随着轻缓的动作，丰润白皙，肤光胜雪的腕子露出了一小截，红唇轻抿，温声道：“父亲，我总归是放心的，只是，倒也不必事事小心，咱们承恩侯府虽手无重权，可也是百年世家，若是有那不张眼的先挑了事端，咱们也无需退让，只管给那些不开眼的一些颜色瞧瞧，免得让人以为承恩侯府好欺。”说道此处，娇娘骤然一笑，下颚微微一扬，顾盼生辉的凤目轻轻挑起，流泻而出的是几欲收敛不住的傲慢。

承恩侯夫人是个聪明人，立时便领会了娇娘话中的含义，承恩侯府在外代表的是珍贵妃的脸面，虽不挑事，却也不能怕事，如若有人敢欺，她便是侯府坚强的后盾。

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承恩侯夫人轻点了下头，又看向一直把目光落在娇娘身上的五姨娘，轻声道：“娘娘怕是想和恭人说些体几的话，臣妾就不耽搁时间了。”

娇娘招来银宝，吩咐她带着承恩侯夫人与谢氏在昭阳宫逛逛，之后才缓缓舒了一口长气，含笑握住了五姨娘的手，眼底具是掩不住的温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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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五姨娘出身低贱，虽颇得承恩侯宠爱，可也不过是一介姨娘，莫说是这皇城，便是连英亲王府以她往日的身份都是去不得的，故而，五姨娘整个人便透出一股拘谨，甚至这股拘谨之中带了几分生疏之态。

娇娘下意识的皱了下没有，吩咐同喜重新沏了茶来，又带着安抚意味的握了握五姨娘的手，微笑道：“瞧见姨娘一如往昔我便放心了。”

五姨娘眼底带着柔和的慈爱之色，反握了一下娇娘的手，随即松开，想起来时太夫人的嘱咐，原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顿了顿，才道：“臣妾一切安好，劳娘娘关怀了。”

娇娘皱起了秀长的娥眉，顺势把左手中把玩的白玉串珠掷在了高几上，神色带着几分不悦：“姨娘这是怎么了，咱们母女难得见上一面，怎么你还说这扎我心窝子的话，莫不是在府里时哪个与你说了什么？”随着话音轻落，娇娘挑高了长眉，神情染上了几分阴霾。

五姨娘一愣，先是有些犹豫，后见娇娘气红了眼眶，才温声说道：“如今谁又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只是来时，太夫人特意嘱咐了一番，你如今身份不比往日，莫说是我，便是侯爷在你面前也断然没有摆出做父亲的架势之理，太夫人这话说的不错，我这么个身份，原就是你的污点，万不能在失了规矩，为你招惹笑柄。”说道这，五姨娘轻声一叹：“早知你有这份造化，当初就应该央求了侯爷，把你记在夫人的名下。”

“姨娘。”娇娘轻喝一声：“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你肚子里出来的，打从怀了我的那一刻，你便是我的生母，难不成记在嫡母的名下就能改变我身上流淌着你的血液的事实？我尚且记得，往日里，你是何其骄慢，怎得如今变得如此模样，你便是出身不显又如何，如今母凭女贵，我倒是瞧瞧谁敢拿你的出身来说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外面，你是我的生母，谁让让你立那劳什子的规矩，在这宫里，说句托大的话，除了皇上与皇后，谁又敢挑你失了规矩，更何况，眼下还是在昭阳宫中，在这里，我便是规矩。”一边说着，娇娘眼眶越渐湿润，嗓音有了哽咽感：“如今我进了宫里，想见上你一面是越发的难了，如今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何苦在意那些规矩，生生的伤了我的心。”

娇娘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态，倒是让五姨娘莫名生出的那份生疏之感淡去了，心里更是心疼的不得了，也顾不得来时太夫人嘱咐的那些规矩，拿着帕子抬手擦着娇娘脸上的泪珠，把她搂在怀里，柔声道：“莫哭，莫哭，你哭的姨娘心都跟着碎了。”

娇娘由着五姨娘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擦拭着，感受着她手指传递来的温度，心中软的一塌糊涂，这让她想起了年幼时，每每她哭闹，姨娘也总是这般耐着性子，把她搂在怀中柔声轻哄。

握住五姨娘的手，娇娘起身半蹲在了她的面前，把脸枕在她的膝盖上，周身透着浓浓的依赖，五姨娘原被娇娘蹲下的举动惊了一下，却在她的下个举动后，把手缓缓的搭上了娇娘的后背，轻轻的，一下一下抚摸着，眼底聚满了疼惜之色。

娇娘仅仅失态了片刻，随即便起身坐回了原位，又让扬声唤来同贵为自己净了面，之后勾起了嘴角，轻声道：“姨娘素来是个通透的，日后不必为我担心，在这宫里，如今便是皇后也轻易不会为难的，便是日后进了新人，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会有人越了我去，你只管安心就是，若有了什么难办的事，便让人知会姐姐一声，若是她也觉得难办，便是让她进宫通知我，总之，有我们姐妹在一天，侯府便无人敢慢怠了你去，你若愿意，尽可以把十一郎记到你的名下，想来父亲也不会反对的。”娇娘知有她在一日，不管日后是谁袭爵，都不会怠慢了五姨娘，可若是能有个儿子，待父亲百年归老之后便可随着儿子分家出去，倒不用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也自在一些，故而才生了此念。

五姨娘虽年轻时也奢望过能有个哥儿，可随着念头久了，这想法便早已销声匿迹，如今乍然被娇娘提及，便怔了一怔，之后笑道：“姨娘能有你和华娘此生便是足矣，况且，十一郎是七姨娘的心肝肉，我如何能夺了去。”

娇娘抿了抿红唇，蹙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话是如此说，可总要为日后盘算一二，将来能分家出去，你也过的自在一些，说来十一郎年纪也大了，其实到不适合记在你名下，若是父亲再得一子便好了。”

五姨娘不由失笑，一番话下来，已恢复了往日对娇娘的态度，不免嗔道：“可省省吧！如今因借你之势，我在府里已是无人敢小瞧，便是日后，你为我求得这诰命身份，不管是哪个袭爵，面上也会敬重我三分，我又何苦费那心，为别人养什么孩子。”

提及孩子，五姨娘不禁把目光探向娇娘的小腹，问道：“你伺候皇上也将将快一年了，怎么还没有消息？莫不是着了旁人的道吧！”说道这，五姨娘便有了几分急色。

娇娘轻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没有的事，原在府邸时是我自己不想要罢了，那时候才进王府，处处受人辖制，便是有了身子也不见得能保住。”

五姨娘知内宅凶险，便是她当初也曾落过胎，脸色便缓了几分，也压低了声音道：“如今可不能在这样做了，夫人有一事说的对，王美人若是生下了皇长子，与你可是不利。”

娇娘在五姨娘面前倒不用顾及一二，便笑道：“她的事我心里已有数，若是生了个公主也就罢了，若是皇长子，她可没有那个福分抚养在身边。”

“你想抱养过来？”五姨娘蹙了蹙没有，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说道：“你尚且年轻，便是皇上也正当青年，总会是有身子，这抱养来的，便从小养大也不见得会亲，总归是隔着一层。”

娇娘红唇轻撇，哼笑道：“皇上倒是曾提及这事，不过我才懒得为别人养孩子，她那肚子，惦记的人可不在少数，且有人不止惦记着她那肚子，更惦记着她的命呢！”

五姨娘对于这内宅的阴私素来一点就透，脑子一转，立时便领会了娇娘话中所指。

“若真是皇长子，可不能养在皇后娘娘的那里。”五姨娘见识在短，也明白一点，有子的皇后和无子的皇后区别甚大。

轻点着头，娇娘浅浅一笑：“这是自然的。”无子的皇后，才能缺少底气，她又如何能让她补足这份底气来辖制自己。

“你也要抓点紧，听侯爷说，如今那些文臣们就紧着皇上选秀的事说嘴的，若开春真选秀，到时候宫里可要进了新人，便是皇上在宠幸你，这份宠少不得也要被分去一二。”想到这里，五姨娘又问道：“你那避子的药可停了吧？赶紧让人销毁了，免得让人知晓，抓了你的把柄。”

“已让人烧了，原是怕保不住才使了这法子，如今进了宫里，皇后那也是两眼一抹黑，哪里顾得上我。”娇娘轻笑一声，抬手轻抚了几下小腹，打趣道：“说不准在过些日子，这肚子就有了好消息，到时候姨娘可又当了外祖母一次。”

五姨娘抿嘴笑了起来，说道：“莫说再当一次，便是多当几次我也是欢喜的。”五姨娘说着，便朝着娇娘的方向近了近，倾身道：“皇上来你这里可勤？”原这话本不是她让问出口的，可如今五姨娘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总盼着娇娘赶紧有了身孕才好，免得夜长梦多，再让别人捷足先登。

娇娘娇容一红，咬了咬下唇，嗔道：“姨娘说什么呢！皇上如今刚刚登基，哪里有空涉足内宫，昨个……昨个，也不过是皇上第一次踏足后宫。”

五姨娘有些愕然，之后微声一叹，想起了承恩侯床笫之间提及皇上时的言论，如今在一想娇娘的话，和宫里仅有的大公主，可不正验证了皇上当真对女色一事不怎么上心，若不然，便是在忙，这……这晚上总是能空出时间来传宗接代的。

娇娘见五姨娘莫名叹息，眼底便染了疑色，问道：“姨娘叹些什么？”

五姨娘欲言又止的看着娇娘，好半响，咬了咬了牙，才道：“我听侯爷说，皇上颇为清心寡欲。”

娇娘一怔，惊愕的看着五姨娘的愁容，“噗哧”的笑出了声音，那声音又脆又娇，且笑了许久才渐渐收住，之后语调依旧含着笑意，怪嗔道：“父亲打哪听来的这些话，万万没有的事，皇上只不过，只不过是不大看重女色罢了，决计没有到清心寡欲的地步。”说道这里，娇娘不免失笑，心里却是轻轻一哼，皇上清心寡欲？呸，他若是那清心寡欲之人，昨个也不会折腾到了半夜，害的她如今身子还又酸又乏。

五姨娘听娇娘如此说，却依旧是半信半疑的，狐疑的瞧了娇娘半响，才点着头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娇娘抿着嘴咯咯的笑着，暗道，若是皇上知晓他被人如此猜疑身为男人的骄傲，也不知是会羞还是会恼，说不得要羞恼成怒，把那人大卸八块才算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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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雍阳殿内，戚望之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惊得高贤一脸慌张。

“皇上可要召太医过来？”

戚望之皱了下眉头，摆了下手，他身子骨一向健壮，又何须召太医，顺着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问道：“承恩侯府的女眷可进宫了？”

高贤闻音知雅意，明白皇上这是惦记了珍贵妃娘娘，忙道：“回皇上的话，已进了宫约半个时辰了，若是珍贵娘娘娘不留膳的话，想来如今也快出宫了。”

戚望之点了点头，想说去昭阳宫走一趟，可又觉得抹不开面子，便清咳了一声，用眼睛瞧了瞧高贤，合上了奏章。

这皇上想要台阶，高贤作为皇上的贴心人自然得递一个过去，便道：“皇上若是累了，不如去昭阳宫歇息歇息，若是承恩侯府的女眷还未出宫，得见龙颜也是她们的体面。”

戚望之“唔”了一声，话音未落，便起身迈步而去，高贤紧随在身后，在一瞧皇上走去的方向，名分就是昭阳宫，心里不由一乐，只觉得皇上如今比在府邸之时可要放恣多了。

银宝约摸着时辰差不多时便带着承恩侯夫人与谢氏回了内堂，娇娘原想留了她们用膳，却被恩侯夫人所推辞，只道是，如今能进宫一趟已是皇上开恩，她们又哪里能如此不知进退。

娇娘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刚要开口挽留，忽听殿外传来的通报声，不由一愣，在一瞧承恩侯夫人三人既惊且慌的模样，忙安抚道：“是皇上来了，不用担心。”一边说着，一边迎了出去。

同喜正要打起珠帘，就见珠帘已被高高的挑起，高总管半躬着身子亲自打的帘子，皇上正迈着大步跨进内堂，不想被人撞了个满怀，清馨的香气扑鼻而来，戚望之下意识的把人扶住，眉头微皱，张口便轻斥道：“怎么如此慌张，连个路都走不稳当。”

戚望之一入内堂，承恩侯夫人三人便俯首跪地，耳中传来他的轻斥声，虽不是针对自己，心里却也是慌乱不已，身子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又惊又惧。

娇娘见一众奴才都低着头，便不着痕迹的在戚望之怀里蹭了蹭，用细嫩娇软的嗓音笑道：“臣妾拜见皇上。”之后又道：“皇上怎得这个时辰来了，可用过午膳了？若是不曾，正好与臣妾一道用，嗯，是臣妾陪着皇上用膳才对。”娇娘娇气嗲气的说着，那娇媚的嗓音划破一室的寂静。

戚望之不自觉敲了敲嘴角，眼底闪过笑意，说道：“未曾，既爱妃如此说，今儿便在你这用膳吧！”说着，迈步落座在了上首的位置，微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淡淡的开了口：“都起身吧！”

承恩侯夫人三人成惶成恐的谢了恩，之后手足无措的起了身，站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恨不得立时离宫才好。

娇娘目光在戚望之脸上瞟了瞟，暗道，皇上这面皮生的也算是俊俏，怎得就把嫡母她们吓成这般，当初见英亲王时，嫡母也没有这般成惶成恐。

娇娘立在戚望之身侧，习惯性的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娇声笑道：“皇上，您瞧瞧，您当真是威势迫人，一来可把臣妾的家人都吓到了呢！”

戚望之瞥了一眼颤颤巍巍的三人，乎不可闻的哼一声，说道：“都坐吧！既是珍贵妃的家人，也无需拘礼。”

承恩侯夫人原以为皇上来了，会赶紧让她们离开，哪成想还给她们词赐了座，这福气，她们可当真是受不起，可皇命不可违，只能慌慌张张的坐了下来，也仅是挨了一个椅子一角，如此更是累人。

娇娘见状不免失笑，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过去，才接了同喜奉上的茶，亲自送到戚望之手上，含笑道：“臣妾母亲刚正说要离去呢！臣妾还愁该赏些什么下去，皇上来的好，臣妾也不犯这个难了，您替臣妾赏赐一番可好？”

温热的气息带着香气拂过耳畔，戚望之耳朵一动，清咳一声，才沉着声道：“你倒是会省事。”口说虽如此说，可娇声软语却让人极为受用，倒是赏了娇娘这份体面，挥手示意高贤去准备适合打赏女眷的物件。

高贤躬着身退了出去，心里为娇娘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不愧是珍贵妃，竟为家里得了皇上登基以后第一份打出宫外的赏。

娇娘眉眼弯弯，伸出素手接过戚望之饮了几口的盖碗，撂在了桌几上，笑吟吟的说道：“皇上，今儿母亲就带了姨娘和大嫂子进宫来，倒是没有带十一妹妹，臣妾在府里时和她最是要好不过了，您在赏臣妾个恩典好不好？待再过几日，让臣妾召十一妹妹进宫一趟。”

见戚望之神色淡淡，并不言语，娇娘便又扯了下他的袖子，娇美的小脸扬着讨好又甜美的笑意，细声细气的说道：“皇上，十一妹妹可是订了亲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出嫁了，到时候臣妾哪里好召她进宫，更不用说能送她出嫁了。”

戚望之扯了扯嘴角，总算明白什么是蹬鼻子上脸了，可偏偏他却极受用娇娘这副央求他时可人的小模样，而她这副娇滴滴的情态也唯有自己一人见得，想到这，戚望之不禁有些得意，施恩似的扬了扬下颚，轻“嗯”了一声。

娇娘倒是对戚望之这副神色习以为常，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可粉面上的笑意依旧不变，甚至更甜美了一些，特意放慢了语速，柔柔道：“臣妾就知道皇上对臣妾最好了。”

这话，戚望之不知道从娇娘口中听到过多少次，可这种既依赖又带着几许理直气壮的娇憨语气，却让他受用极了，每每听见，心里总是一软，而如她的意似乎也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戚望之望向娇娘软乎乎的粉嫩娇颜，眼角眉梢染着的妩媚笑意，纵然无意，却风情万种，足矣亦颠倒众，唇边的弧度不由加深，眼底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宠溺之色。

珠帘外脚步声，打破了戚望之心里罕见生出的几许柔情，高贤躬身走了进来，禀道：“皇上、奴才备下了绫、罗、绢、缎、纱各四色四匹，赤金石榴镯子一对，白玉八仙纹手镯一对，翡翠绞丝手镯一对，金镶红宝石雕福寿纹镯子一对，珍珠、翡翠、红宝石的头面各四副，已差人送至了承恩侯府。”

娇娘赞许的看了高贤一眼，见他办事委实得当，要知道皇上的赏便是仅一碗水那也是恩赐，那也是体面，更不用说，这每样东西都备下了四份，且听那镶红宝石雕福寿纹镯子就知其中一份是赏给太夫人，其余三份，自是承恩侯夫人、五姨娘和谢氏。

戚望之漫不经心的听着，此举不过是赏娇娘的一份体面罢了，至于赏赐了何物，他却并不上心，待高贤说完后，不甚在意的摆了下手，“嗯”了一声。

承恩侯夫人三人见了得了御赐，知是皇上赏给珍贵妃的体面，可依旧受宠若惊，慌忙的从椅子上起身，跪倒在地，叩谢皇恩。

戚望之微微颔首，目光却留意着娇娘的神色，见她笑意盈盈，乖巧的站在自己身侧侍奉，身姿微朝着自己的方向倾着，透出的姿态明显亲昵，面色又是一缓，指着椅子道：“爱妃也坐吧！”

娇娘轻摇着头，娇声道：“臣妾不累。”娇颜一侧，清亮的眼睛直直看着戚望之，满是笑意。

承恩侯夫人见识了娇娘这副娇得能酥了人骨头的情态，心道，难怪珍贵妃能得这般荣宠，不说她生的这副极盛的容颜，单单只副娇媚撩人的小模样就算独一份了，想到这里，她不由看了五姨娘一眼，明白了何为有其母必有其女，如珍贵妃这样的女人，怕是生来就是被男人娇宠的。

戚望之失笑看着娇娘，亲昵的执起了她的手，温声道：“坐吧！”又调笑了一句：“爱妃虽不累，朕却是心疼。”

娇娘脆声笑了起来，反握住戚望之的手，悄悄的在他手心挠了挠，娇声道：“皇上就会哄臣妾。”口中这般说着，可那娇美的粉面却透着几分喜色与得意。

顺势坐在戚望之的下首右侧，又见承恩侯夫人三人自得了赏后便又立在了一侧，便道：“母亲也坐吧！怎么还站着。”边说，边使了一个眼色给同喜，让她们扶了承恩侯夫人入座。

承恩侯夫人自是又一番谢恩，待又坐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开口道：“今儿得皇上恩赐能进宫见娘娘一面，已是天大的福气，如今进宫已多时，臣妾不好坏了宫里的规矩，娘娘请容臣妾先告退。”

因戚望之到来，娇娘倒不好留她们在此用膳，故而没有出言挽留，只不舍的多望了五姨娘几眼，便轻轻颔首，命同贵和福海送承恩侯夫人三人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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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戚望之连宿在昭阳宫两日，若是在潜邸之时自是不会惹人侧目，毕竟那时候戚望之曾有过接连小半月都留宿坠玉阁情景，只是如今，作为登基以后第一次踏入后宫，他去的不是皇后的长安殿不说，竟连第二日都不曾踏足长安殿，此举，当真是打脸。

朝臣们对于戚望之的私生活倒是过多的指手画脚，毕竟新帝可不是太上皇，更不是前太子爷那样长于妇人之手，养出性格温吞的人，新帝可是年少时就从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血性汉子，素来行事不容人质疑，更不用说插手他的私事，虽说皇家无私事，可那也得分是哪位执政。

对于皇上对承恩侯府明显的偏宠，文武百官也是眼红的，早朝时，不免对承恩侯说了几句酸话，话里话外无一不是指他养了一个好女儿，府上才有这般荣宠。

承恩侯在朝堂上那就是个没嘴的葫芦，素来不发一言，下朝后，又善于装傻，面对那些酸言酸语一律呵呵的憨笑着，摸了一把光滑的下巴，悠哉悠哉的度步出了宫，留下一群恨得牙痒痒的酸儒在原地跳脚。

娇娘这装傻的能耐完全与承恩侯一脉相承，故而面对贤妃的捻酸之语，起初只意态悠闲的拨弄着手腕上宛似一泓流动清泉的翡翠镯子，后见她说话越发的没有章程，且皇后仅隔岸观火，不由微恼，妩媚的凤目一凛，娇颜沉了几分，似笑非笑道：“今儿贤妃的话可真多，本宫便是得了皇上几分宠幸，也不是你可以质疑的，皇后娘娘尚且未曾发话，到不知你哪来的底气质问本宫。”随着话音轻落，手上的盖碗便重重的掷在了高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了众人一跳。

贤妃一愣，一时没有适应娇娘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又见她那明艳不可方物的娇容带着几分讥讽之色，脸不由变了色，好半响才冷笑道：“如今珍贵妃当真是宠妃派头十足，在皇后娘娘面前都敢如此猖狂了。”

娇娘见贤妃扯了皇后下水，便勾了勾红唇，起身福了一礼，道了声不敢，又冲着贤妃扯了下嘴角，笑的讽刺：“贤妃一早莫不是喝了蜜水吧！若不然怎这般舌绽莲花，若是皇上知晓贤妃口舌如此之伶俐，保不准能赐你一个‘舙’的封号。”

娇娘话一出口，李昭仪便掩口笑出声来，又见贤妃一脸疑色，忙把脸一侧，掩去了笑声。

贤妃一时没弄清娇娘口中的‘舙’字是哪个，后见李昭仪掩唇而笑，放才明白，心里不由大怒，脸色更是阴沉的能滴出墨来，只是碍于如今自己身份不如人，生生的把嘴边讥讽的话语咽了下去。

袁氏倒不知何时与贤妃成了一路人，忙出言为她解围道：“要嫔妾说，贵妃娘娘这嘴才是百般伶俐，竟把贤妃娘娘都说的哑口无言呢！”

娇娘看了袁氏一眼，轻挑了长眉，见她如今这个天气竟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薄衫宫装，身上的肌肤若隐若现，拢着俏皮的螺髻，巧笑嫣然间发髻上的垂珠粉蝶簪便轻轻晃动，倒有几分娇美可人的姿态，只可惜，她面前的是一群女人，只怕没有人会有心情欣赏她这份柔婉之姿。

未等娇娘开口，李昭仪率先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向袁氏，漫不经心的说道：“袁淑人想来是近些日子与贤妃娘娘走的近了，如今这嘴巴也巧了，胆子更是大了，两位娘娘说话，哪里你张口的份。”

袁氏在潜邸时曾与李昭仪同为庶妃，又曾与她争过宠，素有旧怨，如今见她开口讥讽自己，不由羞恼异样，心生生恨，只恨自己当初行错那一步，落得如今位不比人，若不然，哪里有她李氏讥讽自己的份。

形势逼人之下，袁氏也只能起身请罪：“是嫔妾无状，还请贵妃娘娘责罚。”

娇娘不曾把袁氏放在心上，只凭着她当初的自作主张，在皇上面前已是失了宠，如此一个蠢货，又哪里值得她费心，故而，淡淡一笑，素手轻抬，道：“皇后娘娘面前，哪里有本宫责罚你的道理。”

皇后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头，才微笑道：“袁淑人一向率真，当年皇上亦是喜欢你这性格，虽你出言无状，去也是无心之举，本宫看，责罚一事倒也不必，你日后慎言便是了。”

皇后此言倒是符合她一贯温和大度的形象，并不让人意外，娇娘仅弯唇一笑，点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之后看向袁氏，轻笑一声：“袁淑人日后是该慎言，毕竟你这率真的个性，如今可不讨皇上的喜欢了。”娇娘掩唇脆声笑了起来，妩媚的凤目带着明晃晃的嘲弄。

袁氏面色一僵，却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福身道：“嫔妾谨记贵妃娘娘的教诲。”

皇后面色微变，见娇娘虽先附合自己之言，可针对袁氏的话却明显是在挑衅自己，心中怒火顿生，略勾了勾嘴角，出言道：“好了，都是潜邸的老人，哪里有什么教诲不教诲的，真若说到教诲，日后可有珍贵妃忙的。”说道这，皇后笑的有几分快意，看着娇娘道：“今儿可一件事要与你们商量一下，开春便要选秀，本宫忙于打理宫务，这初选便想交给你们几个来办，珍贵妃一贯好眼力，到时候可要为皇上多挑选几名佳人才是，也好充盈后宫。”

娇娘面上笑意不变，只是藏在袖下的手握成了一团，轻声道：“臣妾哪里能当此大任，只怕要辜负皇后娘娘的美意了。”

“怎么当不得，本宫说你行你便行，再者，初选也不是交与你一个忙乎，贤妃和李昭仪、沈昭容、齐昭媛亦会在旁协助于你，你便莫要推辞了。”皇后笑的温和，语气更是温和至极。

娇娘见推辞不得，也只能生生受了，心里却呕了血，心道，让她经办初选，皇后就不怕她选出一些无盐女来恶心皇上？

不得不说，提到选秀，不止是娇娘，便是贤妃几个脸色也不大好看，虽李昭仪几个已不得皇上的宠幸，可却也不愿见有一天有人踩着她们上位，故而这份差事，几人领的皆是不甘不愿。

时间飞逝，谢了那明霜傲雪的红梅，柔嫩娇艳的桃花俏立在了绵绵细雨中，嫔妃们亦脱去了厚重的宫装，换上了轻纱薄翼，纵然无人欣赏，一个个亦如这□□下的娇花，争奇斗艳。

这一日，不约而同的，贤妃几人都着了最奢华的宫装，簪了满头珠翠，等待着那些或娇艳动人，或清雅袭人，或娇俏可人的小娘子们进入这气势磅礴皇城。

含凉殿中，通过筛选的一众秀女静静的等在殿外，随着一个尖细的通传，有秩有序的五人为一组进了含凉殿，却皆是敛首低眉。

坐在左侧的贤妃脸色微沉的看着这些花骨朵似的小娘子，撇了下嘴角，哼声道：“不是都筛选了一番吗？怎么还这么多人，内务府是怎么办事的？”

李昭仪轻笑一声，看了低头大气都不敢出的五个秀女，说道：“所以才有这初选，毕竟内务府的人也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哪能真做得了什么主。”

“李昭仪说的是，嫔妾倒是瞧着这些小娘子不错，一个个娇嫩的呦！倒是让嫔妾觉得自己都老了。”沈昭容笑吟吟的指着下面一个簪了粉花的秀女，说道：“嫔妾瞧着这个小娘子倒是稳重的很，都抬起头来瞧瞧，这般低着头，连个容貌都瞧不清，让人如何选。”

得了令，五名秀女顺势抬起头来，之后不由一愣，只因内殿高位上并无一人，倒是两侧坐了四个打扮华贵的娘娘，却也不晓得这四人分别是哪位主子娘娘。

“这般姿色，也不过尔尔。”贤妃轻蔑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轻挥了下手：“这般姿容怎配留在皇上身边侍奉。”

贤妃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语，对于这些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而言委实让人难以接受，不平之心亦被勾了起来，不由悄悄看向那说话之人，见她穿戴最为奢华，满头珠翠，肤色玉白，眉目生的极为艳丽，妩媚中带着几分凌厉，坐姿呈傲慢态，不由联想到了参选前家中提到的珍贵妃，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家中长辈委实夸大了这位宠妃，虽她容貌娇艳，却也当不得艳冠京华之名。

这五位秀女的轻视之心却在下一刻被人打破，李昭仪淡淡一笑，说道：“嫔妾倒觉得那簪了粉花的小娘子清秀可人，想来珍贵妃娘娘瞧了也会喜欢的，不若贤妃在等等，珍贵妃娘娘有事被耽搁了，等她到了在做定夺。”

李昭仪心道，贤妃当真是个蠢的，怪不得昨个珍贵妃派人来嘱咐自己，若不然，依照贤妃这么个选法，定是要便宜了旁人，这秀女初选虽说会被刷下去大半，可怎么也要留下三十人左右，正因如此，才应该趁早选出那仅是清秀之姿的秀女占了名额，若不然，选到后面，为了凑够人数，少不得会挑到那容貌出挑的入选，倒不如趁着现在，先紧着姿容清秀可人的入选，免得后面出了纰漏。

李昭仪话一出口，五位秀女这才知晓，原来这傲慢宫妃并非传说中的珍贵妃，而是育有大公主的贤妃娘娘，一时又生出惶恐之心，这贤妃娘娘已如此傲慢，那宠妃珍贵妃又不知该是何等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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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按说这个时候，娇娘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会姗姗来迟，然而，珍贵妃娘娘身娇纤柔，昨个被戚望之以后入式折腾了半宿，于是伸到了腰……也就有了眼下的情景。

十二人抬的描彩金漆雕花轿舆声势浩荡的朝着含凉殿行来，四角拴着的鎏金铃发生清脆的响声，娇粉薄纱的帷幔随风轻扬，里面斜卧着的身影若隐若现，偶尔露出娇颜，让人惊鸿一瞥。

“珍贵妃到。”

福海尖细的嗓音响彻含凉殿，一众秀女伏身相迎，却迟迟未见人露面，有那胆子相对大一些，侧目悄悄望去，只见两个青衫宫女抬着一锦织拥绣软垫率先进了大殿，待出来后，便一左一右挑起帷幔，挂在轿舆二侧，之后垂目静待，后又有两个紫衫宫女轻步上前，齐齐探出了手，一左一右搀扶着一身姿娇小纤细的佳人从轿舆中走了出来，年龄约十四五岁上下，天生的冰肌玉肤，身量虽不高，体态却婀娜多姿，步伐更是轻盈柔美，只见倩影，便已让人心生惊叹，在一瞧容貌，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仙姿玉容，让人在惊艳的同时，不免又生出疑惑，若说容貌，这珍贵妃当的起艳冠京华四字，可这一袭娇态却不像传说中逼的皇后都要让其锋芒的一代宠妃，倒好似观音座下不谙世事的纯真仙童。

凤目轻挑，波光流转间便把一众秀女的神态窥入眼中，轻轻一笑，道了声起，尾音便极其自然的带出几许媚色，待从众人中穿过，鹅黄色的华彩宫装裙裾飞扬，大朵的娇艳牡丹银丝纹绣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彩光。

“臣妾，嫔妾见过珍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贤妃打头出来恭迎，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笑道：“不是说贵妃娘娘不甚舒服吗？臣妾还当贵妃娘娘今儿是不会来了呢！故而时辰到了，便让宣了秀女进殿，早知您不会错过这场选秀，臣妾便让这些秀女等上一等了。”

娇娘似笑非笑的看着贤妃，没想到这样的场合，她要都为自己上眼药，生些事端，她是想暗指自己对这些秀女不屑一顾，还是想说自己恃宠而骄到可以任意延迟选秀的时辰？

“倒不知贤妃如此关怀本宫，虽说因昨个伺候皇上有些累了，不过这选秀之事便是身子不舒坦亦不能错过，免得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了选，惹得本宫心烦。”娇娘轻蔑一笑，毫不掩饰的昭显自己一身逼人的凌厉气势。

如此一个下马威，才让众人恍然，方心里那点疑惑顿时消失无终，如此深入骨髓的倨傲势态，怎么会让她们以为她是那观音座下不谙世事的纯真仙童呢！

李昭仪微微一笑，侧身一步，轻声道：“贵妃娘娘请，秀选不过刚刚开始，您来的时间刚刚好，正好瞧瞧那五名秀女可能入得了眼，嫔妾瞧着，有一个倒是不错，姿容甚是秀美可人。”

娇娘微微颔首，率先进了大殿，搭着同喜的手，一步步看似气定神闲的朝着高位而去，坐上了那铺了软垫的华座，身姿呈慵懒状，右臂倚在扶手上，五指微张支着额角，红唇轻轻一勾：“刚李昭仪说的是哪个，站出来让本宫瞧瞧。”

沈昭容与李昭仪对视一眼，便是含笑点了点那簪了粉花的秀女，招手道：“你出来让贵妃娘娘瞧瞧。”

“臣女王氏参见珍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李昭仪朝自己轻点下头，娇娘心下明了，这位就是李昭仪挑出来首位秀女，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在她的身上，见这秀女模样生的只能算作清秀，身量倒是颇为高挑，身段玲珑有致，一双眼睛倒是活泛的很，便浅浅一笑，说道：“咱们宫里有位王美人，今儿便率先打个好兆头，也凑个成双成对吧！”说着，便让小太监赏了花。

那王秀女先是一愣，随后大喜，忙福身谢恩。

贤妃哼笑一声，轻蔑的看着王秀女喜形于色的模样，讽刺道：“贵妃娘娘真是好眼光，按照这么个选法，这后宫怕是要多出数不清的王美人了，也不知道那时候皇上分不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娇娘淡淡的看向贤妃，扯了扯嘴角，笑道：“可不是谁都有那个福气能成为王美人的，能不能入皇上的眼，还得看造化。”说完，便让小太监宣召了下一批秀女进殿。

贤妃一瞧进殿的五名秀女便啧了一声，轻要了摇头，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内务府瞧这次初选是珍贵妃娘娘主持，竟如此懈怠，什么人都敢送往含凉殿。”说着，便无视这五名面色变得苍白的秀女，以娟帕掩嘴轻笑起来。

李昭仪瞟了一眼贤妃，心道，见到蠢的没见过这般蠢的，难不成她还期望这些秀女个顶个的姿容娇艳不成，便是能分了珍贵妃的宠，于她又有何益，当真是只会行那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贤妃此话差异，虽说这几名秀女模样仅是清秀，比不得您姿容娇艳，可咱们既受皇后娘娘吩咐为皇上筛选秀女，便不能只看这皮相，毕竟宫妃徒有外貌而无德行实不配留在皇上身边伺候。”李昭仪说完，便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问道：“平日在家中可曾读过什么书，习过字？”

这五名秀女原以为要被筛选下去，不想峰回路转，一个个忙把平日里读过的书，习过才艺说了出来。

娇娘见站在第三位的秀女说自己读过《女训》与《女则》，又粗识几个字，便挑了下秀长的峨眉，说道：“本宫倒是瞧那会弹琵琶的秀女不错，毕竟皇上平日忙于政务，闲暇时间听一听这音律倒也可放松一二。”

李昭仪几个一愣，本以为娇娘会选那第三位不甚出众的秀女，却不想竟挑了那会音律，不由朝那秀女瞧去，这一看，便是明白了娇娘的用意，入选的那位秀女面色潮红，身子微微颤抖，眼底掩饰不住激动之色，反倒是那位列第三的秀女，目光平静，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始终不变，这般年纪竟如此沉得住气，倒让人颇为惊讶，显然城府不浅。

“依本宫之见，女子读书不过是为了知晓事理，略有涉猎即可，倒不如挑几名懂音律的还能为皇上解解闷。”娇娘笑着说道，便让小太监赏了花给那会弹琵琶和善舞的秀女。

几番筛选下来，见娇娘仅是挑选那姿容清秀有余美貌不足，且性情或有简单或有几分浅白小聪明的，贤妃也看出了名堂，倒是没有在出言反驳娇娘，且心里冷笑连连，她倒是要瞧瞧珍贵妃如此善妒可如何跟皇上交代。

娇娘看得眼花缭乱，且腰处隐隐做疼，心里不由生出几分不耐，声音便沉了下来：“还有几拨人？”

这宣召的小太监虽年龄不大，人却机灵，眼睛雪亮，自是擦觉了娇娘的不耐，忙道：“回珍贵妃娘娘的话，还剩余五拨秀女。”

“贵妃娘娘可是累了？嫔妾瞧着也选的差不多了，您若是累了，不若先行离去。”李昭仪见娇娘脸色微白，便柔声提议。

娇娘想了想，便点了下头：“本宫是有些不舒服，余下的便由你们做主筛选吧！”说罢，在同喜的搀扶下起身，施施然的出了大殿。

那余下的五拨秀女见娇娘出来，先是一愣，之后忙俯下身来，等娇娘上了那奢华的让人艳羡的轿舆后，才彼此对看一眼，果不其然皆看见了隐藏不住的羡慕嫉妒之色。

娇娘斜卧在轿舆中，左手拄着腰，微微蹙眉，轻嘶了一声，声音虽小，却入了一直留神着的同贵的耳，之间同贵朝着轿舆近了近，轻声道：“娘娘可是又疼了，奴婢瞧着一会召太医瞧瞧吧！或让医女来推拿一番。”

娇娘哼了哼，有些羞恼成怒，语气带了几分暴躁：“不看，传出去可不让人笑话，到时候本宫可没脸见人了。”想到肇事者娇娘便恨的咬牙切齿，狠狠扯了一把帷幔，恼道：“走的快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回昭阳宫，偏生让你们耽搁了。”

同喜知晓娇娘这是在迁怒，便朝着抬着轿舆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后又打了个无需理会的手势，免得这几个小太监真顺了娘娘的意，加快了脚步，让轿舆颠簸起来，到时候娘娘那腰又该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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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娇娘回昭阳宫时，王太医奉皇命等在了昭阳宫许久，说来这王太医与娇娘也算得上是熟人了，早先在别庄休养时，就是这位王太医为她诊治，故而娇娘待他颇有几分尊重，让人赐了座后，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本宫身子无碍，倒是劳烦王太医白走一趟了。”

王太医面上含笑，起身回道：“不敢当贵妃娘娘一声劳烦，皇上已再三吩咐，务必让臣亲自为娘娘把脉，方可回皇命。”

娇娘挑了长眉，倒也没有为难王太医，只懒懒的伸出手去，说道：“那王太医便瞧一瞧吧！”

王太医躬身上前，把一方轻纱垫在了娇娘的腕上，这才下指诊脉，后又说道：“贵妃娘娘身子康健，早先的旧疾已愈，平日只需稍加注意饮食，莫要贪凉即可。”说完，又指了指身边拎着药匣的医女，说道：“皇上担心娘娘犯了腰疾，特让臣带一医女过来，这丫头学得一手推拿绝活，娘娘若是不嫌弃，可留她在身边伺候几日。”

娇娘面色微红，知这腰疾不过是皇上找的借口，免得让她抹不开脸去，一时心里又羞又恼，只觉得那点子私密事被摊了开来，让人好不羞臊。

“不必了，王太医领她回去吧！本宫并无什么腰疾。”

王太医面带难色，他来时已被皇上在上吩咐，若这般把人带回去，可如何交差，不由把目光投向了一旁伺候的同喜，带着几分恳求之色。

同喜倒也跟这王太医相熟，见状，便开口笑道：“娘娘，王太医既说这医女学得一手推拿绝活，不若留下一日，让奴婢们跟着学学，日后也好伺候您。”同喜知娇娘脸薄，又唯恐她因昨夜之事真落下了腰疾，便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娇娘看了那垂首敛眉的医女一眼，微不可擦的轻“嗯”了一声，也让王太医松了一口气，忙告退前往雍阳殿复命。

王太医离开后，娇娘便吩咐宫人点了安神香，卧在贵妃塌上小憇起来，同喜见状，便屏退一众宫人，之后退到外堂候着，待到了午时，娇娘方才醒来，睡眼朦胧的掩口打了个哈欠，未等扬声唤人，同喜与同喜已从外堂轻步走来。

“娘娘，李昭仪求见，已等了您近一个时辰了。”

娇娘眼神慵懒的扫了一眼同喜，轻“嗯”了一声，尾音微扬：“宣她进来吧！”

李昭仪进来时，娇娘依旧卧在软塌上，腰后垫着一个裹了软垫的玉枕，以手托腮，神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等李昭仪行完宫礼，便软绵绵的开口道：“坐吧！也不差你这一礼。”

娇娘如此说，李昭仪却不敢托大，恭敬的柔身行了礼后，才坐在了娇娘手指的椅凳上，之后开口道：“因贵妃娘娘先行一步，那五拨秀女贤妃娘娘与嫔妾便做主筛选了一番。”说着，李昭仪便起身递了一个红皮名册过来，口中道：“”可参加殿选的秀女名单已记录在名册中，还请贵妃娘娘过目。”

娇娘懒洋洋的朝着垫在腰后的玉枕靠了靠，随手接过名册，指尖轻翻，见名册中记载的倒是极为详细，入选秀女的名字、家世、才艺一一做了标记，便勾了勾嘴角，赞了一句：“李昭仪做事本宫放心。”

李昭仪笑的谦卑，温声回道：“这三十名秀女出身虽算不得显赫，却也是官宦世家或书香门第，且容貌清秀端正，各有才艺，想来皇后娘娘必会极满意的。”

娇娘合上名册，轻笑一声，红唇勾起一抹略显嘲讽的弧度：“如何能不满意，她把这烫手山芋推到本宫这里，为的不就是想捉本宫的错处嘛！”想到这，娇娘不禁冷笑起来，皇后的手段是越发的上不了台面了，比起招进一群狐媚子来与自己争宠，她倒是宁愿让旁人说她善妒，不过一个名声，她一个贵妃要来何用。

李昭仪一愣，没有明白娇娘话里的意思，不禁出言道：“贵妃娘娘是指？”

娇娘淡淡瞟了李昭仪一眼，娇颜浮现一派娇纵之态，哼笑道：“想让本宫得一个善妒的名头，本宫就如了她的意，这个贤惠的名声，既然皇后娘娘如此在意，本宫又何必夺人之美呢！”

李昭仪凝神细思，之后眼底闪过一抹惊色，说道：“皇后娘娘当真好计谋，她让您主持初选，您若是选了那些容貌娇艳可人的，她便要抬举那些狐媚子与您争宠，若是挑的是相貌平平的秀女，她便要给您冠上一个善妒的名头。”说道这里，李昭仪便满是疑色的望向了娇娘，不解道：“贵妃娘娘既已察觉皇后娘娘的用意，为何又要选出以下秀女来？”

娇娘眯了眯眼睛，脸上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漫不经心的说道：“若不然呢！还要挑了那些狐媚子来与本宫争宠？不过是名声罢了，本宫又不是正宫娘娘，要来何用，倒不如顺了自己的心意来，尚且痛快。”

李昭仪一愣，没成想会从娇娘口中得到如此答复，从启蒙以来，她所听到的，所学到的，一直是贤良淑德四字，虽入了豫亲王府后，才发现所谓的贤良淑德不过是笑话一场，却也不曾，亦不敢作出违背女训的举动来，于她看来，名声二字，是何其重要，甚至胜于生命。

见李昭仪怔怔的看着自己，娇娘凤目倏然一睁，凛冽的目光含着刺骨的森然，随之轻蔑一笑：“贤惠的名声要来何用，皇后娘娘倒是以贤惠大度名满京都，可到头来，不过落得一个无子无女又无宠的下场，人生不过数十年，既入了这宫闱，不想弯腰俯首，便是要挣个你死我活，至于名声，呵，最后还不是会由胜利者改写，”

李昭仪心中一怵，竟不敢看向娇娘那黑琉璃似的眼珠子，不由自主的垂下了头，面上带着惊惧之色，好半响，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嫔妾倒跟您想的不同，只想在宫中求得一席之地，依附于人。”

娇娘微微一笑，见李昭仪面色惊慌不定，才抬手拍了拍微僵的手，笑道：“依附于人也有依附于人的妙处。”说着，似不经意的提及了王美人，道：“王美人的肚子有八个月了吧！这时间过的可真快，要不了多久，她便该生了。”

李昭仪听娇娘提到王美人的肚子，眼睛一亮，忙说道：“可不是，嫔妾听说王美人这一胎怕是要提早生呢！前几日，王美人还闹了肚子疼，说不得，是小皇子着急要出来呢！”

娇娘抿着红唇轻轻一笑：“何止是小皇子着急出来，咱们皇后娘娘也盼着小皇子早些出来呢！”

李昭仪悄然窥视娇娘的神色，见她一双妙目波光流转，唇畔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才缓声道：“恕嫔妾无状，王美人这一胎，便是养在她的身边，也不能养在皇后娘娘膝下，贵妃娘娘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娇娘心里早有计较，又见李昭仪试探于自己，不由轻声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李昭仪，目光却带着凛意，启唇道：“本宫曾与你提及的事，本宫始终记在心中，只盼着李昭仪日后莫要让本宫失望才好，毕竟这宫里，本宫也是想有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

李昭仪身子一僵，沉默了片刻，缓缓俯身于地，轻声道：“嫔妾只求在宫中有一席之地可安稳度日，若贵妃娘娘愿成全嫔妾，嫔妾此生必不敢忘此大恩。”

娇娘面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亲自扶起李昭仪，含笑道：“大恩不敢当，只是彼此扶持罢了。”说着，秀长的娥眉轻轻挑高，轻声道：“盯紧了王美人吧！没了她那肚子，又何谈安稳度日。”说罢，端起了茶盏轻呷一口。

李昭仪心领神会，施了一礼后，方才告退。

望着李昭仪离去的身影，金宝皱着眉头，忍不住开了口：“娘娘，您真要帮李昭仪吗？若王美人生下的是个公主也就罢了，若真是皇子，奴婢怕李昭仪迟早会生了妄念，再者，您就不怕皇后娘娘日后与李昭仪联手？。”

娇娘淡淡一笑：“不养在李昭仪膝下，难不成养在皇后娘娘那里？至于妄念，呵，本宫有何可担心的，李昭仪想要安稳的养住这个孩子，就不得不对本宫俯首，至于与皇后联手，呵，纵然是从王氏女肚子里出来的，可不记养在皇后膝下，又有何用，难不成等着他将来以养母或生母为尊，她这个嫡母反倒要仰人鼻息？”说道这，娇娘话音微微一顿，素手轻轻的拂过依旧平坦的小腹，一字一句道：“这孩子，总归是要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才能安心。”说罢，撑着软塌的翘头起了身，手上拿着李昭仪留下的名册，盈然一笑：“本宫这才记起，皇上特意使了王太医过来，本宫竟不曾前去谢恩呢！”

金宝四人见娇娘笑颜如花，无声的对看一眼，不由暗暗道，您想去雍阳殿直说便是了，这借口找的，咳，委实没有什么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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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雍阳殿外当值的宫女太监，离远瞧见那气派的轿舆缓缓行来，一机灵的小太监忙跑回了殿内通传，高贤原在室外候着，听了小太监的话后，忙进了内室。

“皇上，珍贵妃娘娘正朝雍阳殿的方向过来。”

戚望之闻言皱了皱眉头，道了句：“胡闹，朕看她的腰是一点也不疼了，这一天就没见她闲着过。”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神色也染着几许不耐，可却是放下了手里的狼毫。

高贤咧着嘴乐了一下，心道，这还不是皇上您宠出来，若不然，您倒是下令让珍贵妃回去啊！这折子都不批了，明显就是惦记着贵妃娘娘，还不好意思承认。

戚望之瞥了高贤一眼，哼了一声：“还不滚出接人。”

娇娘进了内室，就见戚望之神色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奏折，待她行完礼后，竟头也不抬，只道了声“起”，眼底不禁浮现一抹疑色，犹豫了一下，上前走了两步，软声细语的开口道：“皇上，您平日里批阅折子最是伤眼劳神不过，臣妾听太医说，这菊花茶明目安神，便叫人煮了一壶，您尝尝看可好口，若是喜欢，臣妾便每日都吩咐宫女给您送来可好？”

戚望之挡在折子下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抬头看了娇娘一眼，见她身上着的是那件自己前些时候赏下去娇黄蝉纱华彩宫装，衬得那张明艳的小脸越发娇嫩动人，唇边的笑意不由加深，清咳了一声后，敛了敛唇边的笑意，才淡淡的点了下头，说道：“爱妃有心了。”

娇娘浅浅一笑，亲自把茶壶和盖碗摆了出来，后又斟了一杯茶，奉了上去，目含期待，笑道：“皇上尝尝看。”

戚望之抬手接过，饮了一口，刚要放下，就见娇娘凤眸闪闪发亮，不由在呷了一口，出言道：“还不错。”

娇娘微微一笑，轻声道：“皇上若是喜欢，臣妾便让金宝每日都给您送来。”

“倒也不必，朕若是想喝，去昭阳宫便是了。”这菊花茶明显不大合戚望之的口，不过是碍于娇娘亲自奉上，才勉强喝了两口罢了。

娇娘见状，挥手让小太监把茶撤了下去，之后走到戚望之身侧，半蹲下来，把手搭在他的膝上，撅着小嘴，娇声道：“皇上您明显不喜欢这菊花茶，还说什么想喝就来昭阳宫，真若如此，臣妾只怕是十年八年都瞧不见您一面了。”

戚望之原神色颇为淡漠，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也不绷着脸了，伸手刮了娇娘秀挺的鼻子一下，说道：“胆子是越发的大了，当着朕的面都敢抱怨了。”说着，一手托起娇娘，把她拢在身侧，问道：“昨夜里不是还嚷着腰疼，朕瞧你这一天可都没闲着，莫不是，昨夜是哄朕来着？”

娇娘心安理得的窝在戚望之怀里，丝毫不觉得在这雍阳殿内与戚望之坐在一起有何不对，反倒是还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细声细气的分辨道：“哪里是哄骗皇上，不过是皇后娘娘吩咐了差事，臣妾这才闲不下来，说到底，还不是给您挑选嫔妃。”说道这，娇娘眼底浮现出委屈之色，语气含酸的嗔道：“臣妾今儿可都瞧了，那些秀女，一个个当真都是清秀可人，皇上可有艳福了。”

戚望之不以为然的挑了下长眉，低声笑了起来：“朕闻着爱妃身上怎么散发着一股子酸味呢！”

“当然酸了，一大早就喝了一壶醋呢！说不得，以后臣妾身上都得有酸味呢！”娇娘笑吟吟的说道，又让金宝把名册呈了上来，指着翻开的一面，说道：“皇上瞧瞧，这一次筛选出了三十名秀女，只等着殿选当日让您过目了，就不晓得哪个有福气入了皇上的眼。”

戚望之不置一词，眼神不曾在名册上停留片刻，只是声音淡了下来：“有什么可瞧的。”

娇娘唇边的笑意不变，只眼底诧异一闪而过，之后娇声笑道：“怎么就不值得瞧，皇上就不怕臣妾给您筛选出来的皆是一些相貌平平乏善可陈的秀女？”

戚望之一笑，眉眼间带着深深的不以为意，且调笑道：“在爱妃珠玉在前，旁人又怎能入得了朕的眼。”

娇娘娇容上一团笑意，仰着明媚的小脸，娇脆的笑出声来：“皇上今儿是吃了蜜吧！这嘴可真甜。”

胸膛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戚望之缓缓俯下身，把头垫在娇娘的颈窝处，暧昧的出言道：“吃没吃蜜，爱妃要亲自试过才能知晓。”一边说着，温热的气息喷在娇娘□□在外的白嫩肌肤上，惹得她身子轻颤。

“皇上，臣妾和您说正经事呢！”娇娘缩了缩脖子，身子朝着桌面一仰，与戚望之拉开一些距离，瞥了一眼那名册。

戚望之轻“嗯”一声，挑了挑眉，不耐烦的把娇娘扯了回来，说道：“不久是选个秀女，算什么正经事，每三年都弄这么一出，也不知那些大臣哪来那么多女儿往宫里送。”

娇娘闻言不由轻笑出声，眼波柔柔流转，媚态横生，嗔道：“还不是皇上魅力大，早先太上皇当政时可不见那些大臣急吼吼的送女儿入宫呢！就是太上皇免了选秀也不见那些大臣有何异议。”

戚望之在娇娘唇上轻啄一口，带着几分了悟的笑意，说道：“这醋吃的，可委实太大了，连父皇都搬出来了，莫不是也想让朕免了这选秀？”

“臣妾哪里敢有此想，皇上可别冤枉臣妾，再者，这初选都过了，哪有把人打发回家的道理。”娇娘睨了戚望之一眼，下一次却把唇贴在他的喉间，且轻轻摩挲了几下。

戚望之眸光渐浓，见娇娘明明是打翻了醋坛子，偏生还要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忽觉好笑，又生出了逗弄的兴致来，说道：“嗯，爱妃的话言之有理，这些秀女既被爱妃筛选出来，想来是有过人之处，是不能就这般打发回家。”

娇娘知戚望之是在逗弄自己，便顺势摆出恼意，微含酸意的说道：“可不是有过人之处嘛！琴棋书画都给您凑全了，皇上闲暇时倒有了打发时间的去处。”

戚望之朗笑一声，见娇娘微恼的样子，不觉又轻哄起来：“什么琴棋书画，宫里又不缺乐师画师的，朕就是要打发时间，也得去昭阳宫不是。”

娇娘咬唇轻笑，瞄了一眼戚望之，笑意从眼底溢出，娇声娇气道：“皇上说的话可当真？”

“当真。”戚望之含笑说道，抬手用手指揉了揉娇娘水润的红唇。

“既如此，那皇上这一次殿选可准备挑几位佳人充盈后宫？”娇娘大着胆子问道，笑吟吟的看着戚望之。

戚望之一愣，竟下意识的反问道：“爱妃想让朕挑几位？”

娇娘闻言不禁也一怔，反应过来后，顾盼神飞的凤目轻轻一挑，娇娇糯糯的开口道：“这又不是臣妾能说的算的，还不是要瞧皇上能看中几位。”

戚望之不置一词，仅勾了勾嘴角，眸光微闪，在娇娘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一捏，心情颇好的握着她白皙柔荑把玩着。

娇娘眨了眨眼睛，也不深究这个问题，反倒是提及另一件事。

“皇上，王美人肚子已有八个月了，前不久臣妾还听说她那肚子闹了好几次疼，想是小皇子着急出来呢！您瞧是不是把产婆提早安排进常宁居，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戚望之听娇娘提及王美人，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一瞬间竟想不起王美人的模样来，且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便想也不想道：“这事不用你操心，她不是跟齐昭媛住在一处嘛！就由她操持就是了。”

娇娘一听这话，倒怕被齐昭媛占了便宜，便试探的问道：“皇上的意思是，日后孩子也要养在齐昭媛那里？”

戚望之对他的后宫当真是不够上心，虽记得自己下旨让齐昭媛与王美人住在一处，却记不起齐昭媛的模样和性情，大抵一个唯唯诺诺的印象，加之齐昭媛与王美人又同居常宁居，遂毫不犹豫的道：“她不过是个昭媛罢了，怎配抚养皇嗣。”

娇娘露出浅浅的笑容，细声细气的说道：“那可真是犯了难，王美人不过是从三品，自是不能抚养皇嗣，如今宫里适合的人选五个手指都能数的出来。”说着，娇娘便掰着手指，一一道来：“皇后娘娘身份自是适合，只是平日要操劳宫务，怕是无暇分心，贤妃那有大公主要照顾，自是不适合，至于臣妾……”娇娘话音微顿，笑的甜美纯真：“臣妾这性子，自己还一团孩子气，可抚养不了皇嗣，细数下来，也只剩李昭仪和沈昭容了，只是刚刚皇上说齐昭媛的身份不配抚养皇嗣，那李昭仪和沈昭容的身份也是不大合适了，这当真是成了解不开的难题了。”

戚望之皱了皱眉头，在他看来，只要不是王氏女抚养，交给哪个嫔妃都无所谓，听娇娘最后提及的李昭仪和沈昭容，两人身影从脑子里过了一下，便笑问道：“爱妃觉得李昭仪和沈昭容哪个更适合呢？”

娇娘沉吟片刻，才笑道：“李昭仪和沈昭容以性情品格来说皆是适合的人选，只是李昭仪是九嫔之首，身份上来说，更有资格一些，让人生不出异议。”

戚望之一挑长眉，颇有些似笑非笑意味的看着娇娘，半响后，才道：“爱妃与李昭仪近来走的可是颇近。”

“那是因为臣妾与她投缘嘛！”娇娘笑吟吟的说道，倒也不曾避开戚望之的目光。

戚望之笑而不语，只抬手屈指在娇娘玉白无暇的额头正中间轻轻一弹，待听见娇脆的轻呼声后，才道：“就如爱妃所言了，谁让李昭仪投了你的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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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殿选当日同样设在含凉殿，戚望之坐在殿中正位，一脸的漫不经心，手指无意识的敲打在扶手上，透出心底的几分不耐。

随着殿外太监一声尖细的嗓音，五名秀女自殿外款款而来，身上穿着同款的淡蓝色云水裙，腰身皆是束的紧紧的，俯身叩首间那纤细的腰身有一种盈盈不揕一握的美感。

娇娘一如既往的，娇柔的身姿呈出几分慵懒之态的斜倚在宽倚中，身子稍朝着戚望之的方向偏了一些，玉指同样轻叩在扶手上，另一手却是漫不经心的摇弄着手里的象牙柄双面彩绣团扇，目光淡淡的从中间那位秀女身上掠过，之后看向了自己下首的李昭仪。

李昭仪顺着娇娘的目光看着，先是一愣，轻轻蹙起了眉头，眼底闪过懊恼之色，不成想，她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珍贵妃办事果然妥当，瞧瞧这一批的秀女，一个个当真是清秀可人，尤其是中间那个，容貌最是不俗。”皇后嘴角含笑，先是看了娇娘一眼，才缓缓出声道。

轻蹙娥眉，娇娘淡淡扫了一眼那个秀女，见虽是穿着同款的淡蓝色云水裙，身姿却极是妙曼，因腰身束的极紧，倒是把胸前两团软肉衬得鼓鼓的，尤其是在另外四个容貌清秀的秀女衬托下，那张白净的小脸因微微含笑，倒显出几分娇媚可人来。

抬起握着团扇的手，娇娘点了下那秀女，说道：“站近些，既皇后娘娘赞你容貌不俗，本宫可得瞧清楚点。”

这秀女怯怯的迈着碎步朝前走了走，有些惊慌无助，却螓首低垂，不敢朝上窥视一眼，这副娇怯的模样瞧在娇娘几人眼中，心里不免冷笑。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娇娘语气淡淡，红艳的嘴角轻轻一勾，头微微一偏，用柔媚的嗓音说道：“倒是好容貌，难得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皇上觉得如何呢！”

戚望之挑起眼皮瞧了那秀女一眼，神色淡漠，无甚兴致的说道：“不过尔尔。”

戚望之话一出口，那秀女顿时白了脸色，倒是惹得娇娘轻笑一声，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眼神毫无顾忌，隐隐透出几分侵略性来，使人徒增压迫感。

“既皇上都说不过尔尔，高公公还等什么。”娇娘眸光扫向高贤，唇边衔着几分得意的微笑。

戚望之侧目瞧了娇娘一眼，见她眉目间那副掩饰不住的狡黠与得意，眼底闪过一抹笑，挥了下手。

高贤先是一愣，忙看了一眼戚望之，这才确定这五名秀女皇上竟是一人也不留。

皇后脸色略有几分难看，扫了一眼，已亲昵的把头靠向戚望之的娇娘，眸底闪过一抹冷色，声音沉下了几分：“皇上，是不是召下一批秀女进殿？”

戚望之分神看了皇后一眼，微微颔首。

待这一批秀女进殿后，皇后似笑非笑的瞟了娇娘一眼，她已知这些秀女容貌并不出众，倒不想竟乏善可陈自此，连一个能称得上花容月貌的也没有，珍贵妃这般任性妄为，竟也不怕惹人非议。

这五名秀女竟也不知是如何安排在了一起的，在这三十个秀女中，属这五人姿容最为平庸，饶是戚望之已知娇娘所为，也不免愣了一下，之后勾了勾嘴角，既无奈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娇娘也是一怔，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声，哪个不开眼的东西这般会安排，真是不晓事。

清咳一声，娇娘看了一眼最左边的秀女，想了想，指着她娇声道：“皇上，臣妾记得这秀女好像姓程，很是擅画。”

戚望之挑了长眉，顺着娇娘的话，说道：“倒是位才女了。”

“可不是，要说后宫里，什么样的嫔妃都不缺，还当真是缺了这么一位才女呢！”娇娘以扇掩面，含笑说道，一双凤目波光莹莹，宛若一汪涟漪不断的溪流。

“爱妃说的极是，这后宫倒是真缺了一位擅画的。”戚望之点了点头，赏了珠花，赐七品敬训，倒是惹得这位新封的程敬训喜出望外，连连叩谢皇恩，明显不成想到自己会入了皇上的眼。

皇后明显连笑脸都绷不住了，她万万是不曾想皇上会如此打自己的脸，她指的那个秀女，仅得了一句不过尔尔的评价，且落了选，反倒是珍贵妃指的这个无颜女得了才女的赞誉不说，还封了位分，皇上这心偏的，如今连掩饰都不屑一顾了吗？

许是这一批的秀女姿容委实过于平庸，下一批秀女进殿后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其中便有初选时那位得了娇娘赐花的王秀女。

贤妃以娟帕掩着嘴角笑了起来，指着那王秀女道：“臣妾倒是记得这位，和咱们的王美人同姓，珍贵妃当初还因这姓特意赐了花呢！说是凑个成双成对。”说着，贤妃挑起眼眸，似笑非笑的看向了皇后。

皇后面色微变，只觉得贤妃借由此话在讽刺自己，更加认为，珍贵妃以赐花的举动来行侮辱之实。

“贤妃此话差异，不过一个秀女罢了，虽同为王姓，却也如何不能与王美人相提并论。”皇后声音淡漠，目光似啐了毒的刀子，泛着森冷的幽光。

“皇上，臣妾瞧着右边这个秀女模样倒是生的端庄娟秀，虽说选宫妃不应以容貌论高低，可那等容貌鄙陋之辈却也不配伺候皇上。”皇后此话，无疑是在暗指那位被娇娘捧上位的程敬训。

娇娘浅浅一笑，柔声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徒有容貌的花瓶怕也不配留在皇上身边伺候吧！臣妾倒是欣赏那些颇为才情的女子。”说着，便问与王秀女道：“可曾习过书画，或音律？”

“臣女曾习过古琴。”

娇娘微微颔首，对着皇后盈盈一笑，启唇道：“臣妾倒是瞧这王秀女不错，既有才情又生的可人，且与王美人同姓，当真是缘分。”

皇后心里冷笑，这天下王姓多了，这若算是缘分的话，这世间就没有无缘之人了。

戚望之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扯了扯嘴角，用淡淡的声音吩咐道：“皇上和爱妃所言皆有理。”说着，语速一顿，又道：“既然皇后和珍贵妃如此看重你二人，还不谢恩。”最后这话，却是对着两位秀女所言。

皇后见这一次皇上没有拂自己的脸面，脸上终染了几分笑意，温声道：“皇上可要封这两位秀女为何位分呢！”

戚望之目光倒是不曾落在那些秀女身上，只盯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揉弄了几下，说道：“就封为宛才吧！”

此话一出口，惹得贤妃几人皆是看向已经叩首谢恩的两人，想看看这两位新出炉的宛才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能一跃为从六品的宛才，毕竟潜邸出来的那几个侍妾，也不过是正六品的淑人，就连曾居位于庶妃之位的袁氏亦不曾例外。

李昭仪收回目光，勾起了淡淡的笑意，她算是看出来了，皇上已拂了皇后脸面一次，自是不能在下了她的脸面，只是，皇上的心到底是偏了的，这才抬举了珍贵妃所指的王秀女，不，如今应该称为王宛才了。

娇娘面上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是看向两位宛才的目光有些复杂难言，似乎惊讶于她们的位分，又似含着浓浓的委屈，也仅是一瞬间，便掩去了那复杂的情绪。

戚望之一掀眼皮子，自是把娇娘复杂的目光窥在了眼底，没由来的心里一虚，之后一怔，掩去这荒谬至极的念头，又犹豫了一下，才把手探过去，紧紧的握了下娇娘的手，温声道：“可是累了？”

贝齿含着娇艳欲滴的唇瓣，娇容一侧，娇娘那顾盼生辉的凤目可不是暗淡下来了嘛！迟疑的点了下头，才娇娇柔柔的说道：“有些累了。”说着，低下了头，待再展颜一笑，娇艳的眉目间是说不尽的天真娇憨，依旧是软声细语的道：“皇上，您赶紧的挑吧！也就剩三拨了。”这话，委实有些大胆，只是声音小小的，又是贴着戚望之耳畔呵出，倒没叫旁人听见。

戚望之弯了弯嘴角，不由想起了在雍阳殿时她的问题，要挑选几名嫔妃？长眉一挑，戚望之把目光从娇娘身上收回，之后竟下旨，让余下的秀女直接出宫，自行婚配。

旨意一下，莫说是那些秀女，便是后宫嫔妃也不禁一愣，虽说这她们也不乐意召了那些狐媚子进宫，可这……也委实太少了，竟只添了三位，可谓是打破了选秀的常规，知道的是皇上不贪恋女色，不知情的话，只怕要误以为皇上有什么隐疾了。

想到这里，李昭仪等进宫至今还未曾承宠的宫妃不由把目光齐齐看向了戚望之，暗道，莫不是皇上如今真有了什么隐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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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昭阳宫的奴才见娇娘从含凉殿回来，脸色略有几分阴沉，只当是选秀出了什么岔子，故而一个个行走间都放缓了脚步，生怕被主子迁怒。

同喜奉上一杯茶，见娇娘面色微冷，想到传来的消息，以为是因为皇上封了两位宛才的原因，忙安慰道：“娘娘，不过是只封了宛才罢了，当不得什么，在您面前也不过是一阿猫阿狗的，哪里有她们张狂的份。”

娇娘娇嫩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娟帕，后又覆在了脸上，阖上双眼，仔细的把今儿殿选的事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猛的掀开帕子，“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透出几分愉悦，倒是让同喜几个一愣，误以为娇娘怒极反笑，忙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抚起来。

娇娘摆了摆手，红唇轻轻一勾，浮出一抹笑容来，捧着描花粉瓷的盖碗，漫不经心的觅着茶沫儿，越发觉得今儿这殿选，或该说这后宫有趣，若不是因为这殿选，只怕她到如今还没瞧出这后宫位分中的深意来，怪不得初选时自己动的手脚皇上那并无不悦，可不是正好借了她的手来抬低踩高。

“娘娘？”同贵见娇娘端着盖碗觅着茶沫儿的动作僵了许久，面上满是疑色，不禁出声轻唤。

娇娘回了神来，微微一笑，吩咐道：“一会皇上来了，便说我不舒坦，回来就歇下了。”

同贵一愣，虽不解眼下这个时辰主子怎肯定皇上会过来，却立时应了下来。

戚望之果不负娇娘所望，在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踏进了昭阳宫，在通传声响起后，那让他习以为常的飞奔身影却没有出现，倒是让他有些诧异，又再听了同贵的回话后，笑了起来，屏退了身后跟着的宫人，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入目的是娇娘整个人以一种蜷卧的姿态缩在贵妃塌上，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娟帕，婀娜娇软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后又朝里缩了缩，那蜷卧成团的模样倒跟她养在的那只“雪团”颇有几分相似。

戚望之见她如此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上前伸开长臂就把人捞进怀里，娇娘却是挣扎了起来，后来把落在胸前的娟帕狠狠的丢在戚望之身上，只是那娟帕轻如嫩叶，便是娇娘使了大力，也不过是轻轻的飘在戚望之的身上，哪里又有一分的重量。

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戚望之手臂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声音沉了下来：“又胡闹什么，不是说身子不舒坦吗？怎么没有召太医。”

娇娘猛地转过身子，一双大大的眼睛波光粼粼，眼眶泛红，语气甚至娇纵：“皇上还来做什么，怎么没去瞧新封的两位宛才。”

戚望之一愣，他原就觉得在含凉殿时她不大对劲，却不想竟真是吃了这飞醋，闹起了性子来，莫名的，他竟觉得有些愉悦。

“胡说些什么，不过是两个宛才罢了，也值当你跟朕闹脾气。”如此说着，心里不免想，这才收了三人入后宫，若是在多收几个，指不定要如何闹腾。

娇娘眼睛一眨，泪珠就顺着下眼睑滚落，小小声的抽泣着，分辨道：“才不是什么宛才的事情，皇上就是瞧上了人家，若不然……若不然怎么没把程敬训封做宛才，还不是瞧着程敬训没两位生的漂亮。”

戚望之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指控，先是恼怒，后又因这指控之人明明一派理所当然的娇纵，可那粉嫩的小脸气的煞白煞白，到好像她才是受了凭白指控的人，不由气笑了，强行把人圈在怀里，伸出食指勾起娇娘尖尖的下颚，轻斥道：“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漂亮，只怕这一届的秀女是历朝历代中姿色最为平庸的一届了，也亏得你竟能从那么多人中筛选出来的。”说道这，戚望之当真是笑出了声来，连他都诧异，怀里这小东西是如何筛选出那等出身颇好，徒有才情却容貌凡俗的秀女，又如何挑中那等出身不显，容貌清秀性情却木讷的。

娇娘被戚望之说的一脸心虚，咬着下唇，悄悄的窥了他一眼，继而才继续分辨道：“怎么就是姿色平庸了，臣妾瞧那王宛才和吕宛才姿容就很是不错，若不然您也不会这般抬举她们，刚入宫就封了从六品的宛才，袁氏原在潜邸时还曾是庶妃呢！也不过是正六品的淑人。”娇娘越说越恼，红润的小嘴嘟得高高的，也亏得她年纪尚小，作出如此举动也只显得娇憨可人。

“可不是不讲道理了。”戚望之轻叹一声，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朕此举自有用意，你说的那两个宛才朕都不记得模样了，又如何能说瞧中，再者，其中一个不还是你抬举的，如今，倒成了朕的不是了。”

娇娘狐疑的瞅了瞅戚望之，原有些气愤的语气缓和下来：“皇上说的当真？”刚一问完，又委委屈屈的控诉道：“就算是臣妾指的，皇上也抬举的忒过了吧！”说完，便搂住戚望之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细声细气的说道：“皇上，臣妾心里不舒坦，那些人都是狐媚子，都想和臣妾抢您，您不要理会她们好不好，就喜欢臣妾一个，反正……反正，她们都没有臣妾生的漂亮。”

戚望之挑起娇娘的下颚，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审视，许久后，勾了勾薄唇，发出一声叹息：“这话你怎么敢说。”

娇娘顺势把脸贴戚望之掌心上，轻轻蹭了蹭，继续问道：“皇上，就喜欢臣妾一个不好吗？”想了下，又用娇软的语气添了一句：“臣妾也只喜欢皇上一人啊！”说着，攀着戚望之的身子，反手勾着他的脖颈，亲昵又依赖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轻语呢喃，之后未等戚望之张口，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声既娇且脆：“臣妾和您玩笑呢！”

戚望之灼亮的目光牢牢锁在娇娘身上，不期然的瞧见那一抹慌乱，和并未深入眼底的笑意，不由一叹，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的手下温腻娇嫩的粉颊，温声道：“是不是玩笑朕自会分辨，既不想笑又何苦勉强自己笑。”

娇娘唇边笑意僵住，垂下了眸子，沉默不语，纤细的身子微微打着颤。

戚望之却是笑了起来，捧起娇娘的脸，后又沉声命令道：“看着朕，刚刚胆子不还是很大吗？”

娇娘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下，却在下一刻倔强的睁大了凤目，目光紧紧的缠绕在戚望之的身上，眼神带着勾子，夺魄摄魂。

“臣妾刚刚不是在说笑，臣妾就是只喜欢皇上一人，不喜欢别人跟臣妾抢您，谁也不行。”

“孩子话。”戚望之弯了弯嘴角，无法否认，从娇娘口中听见这直白，充满占有欲的话心里生出了一种愉快和满足。

娇娘本也不想从戚望之口中得到什么保证，不过借由今日的殿选的由头一表心意罢了，于是便顺势道：“臣妾本也不大，在您面前可不就是个孩子，所以您得宠着臣妾才行。”

戚望之这才想起两人之间年龄的差距，脸色不由一黑，哼了一哼：“你倒是敢说。”

娇娘笑吟吟的，窝进戚望之的怀里，用软绵绵的嗓音道：“臣妾比皇上小才好，若是与您年岁相当，在过几年臣妾成了昨日黄花，该让皇上看一眼都嫌弃了。”

哼笑一声，把揽在娇娘腰肢上的手紧了紧，戚望之垂下目光落在她那因最初挣扎时散开的衣襟上，顺着凌乱的素纱窥得一袭白皙胜雪的娇肤，霎时深幽的眸光转浓，心下生出旖旎，就着这贵妃塌就翻身把人压在了身底，薄唇含住鲜红水润的菱唇。

娇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纤柔的身子已软成一汪春水，又因在这昭昭白日之下，免不得羞做一团，等终得了喘息的空暇，才以手抵在两人之间，似娇似嗔的说道：“皇上怎么欺负起人了。”

戚望之亦喘着粗气，挑着长眉道：“那爱妃的意思是，让朕欺负旁人去？”说罢，便作势要起身。

戚望之话一出口，娇娘便伸出藕断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脖颈，嗔道：“不许，臣妾不许。”说着，且把柔若无骨的娇体紧贴了上去，口中呵出香气，拖长了尾音，缠绵悱恻的唤了声：“皇上。”

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最后绷着理智的那根弦“嗡”的一声断裂，随手扯落身上的明黄常服，戚望之恶狠狠的把唇碾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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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对于这一次选秀的结果，朝臣们是颇有异议的，当然，不会有人傻到在朝堂之上当着皇帝的面玩什么死谏，毕竟如今坐在皇位上的这位可不是什么温和性子，只是免不了在早朝时一番谏言。

戚望之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底下一干臣子，脸上隐约带着一丝嘲讽之意，等朝臣们终于感觉到了异样，住了嘴后，他才勾了勾嘴角，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道：“都说完了？何时朕的家务事也需经过你们的同意了？”

底下谏言的大臣一愣，之后忙回道：“回皇上的话，臣万万不敢，只是自古皇家无家事，有的皆是天下事，选秀本就是为皇家延绵子嗣，还请皇上三思而行。”

“朕倒是不知晓朕的后宫该有多少女人也会成为天下事，延绵子嗣，哼，到底是延绵皇室的子嗣，还是延绵你们家族的兴荣。”戚望之疾言厉色，俊美的容颜隐隐浮现出冷意，气势迫人。

戚望之话一出口，惊得众大臣齐齐跪了下来，哪里还敢有所谏言，生怕被扣上这大不逆的罪名，祸及满门。

朝堂之事，不过半天的功夫便传到了后宫之中，却也没有激起多少的浪花，毕竟如今宫里的这些嫔妃皆是从潜邸时便伺候在皇上身侧的旧人，哪个又不晓得他那唯我独尊不容置喙的性格，再者，这一次选秀仅挑了三位新人，又听说姿容算不得出色，于她们而言，自是幸事，哪里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多嘴多舌，更有甚者，私下里唾骂了几句那些谏言的朝臣，恼其越俎代庖，竟管到了皇上的后宫来。

娇娘手里拿着一把剪子，神色浅淡，听着同贵娓娓道来刚传来的消息，左手捏着一细软的枝干，忽的笑了一下，轻声道：“人都赞这西府海棠既有梅的清雅，又有兰的娴静，却比之两者平添三分娇艳与妩媚，乃花中贵妃，本宫倒是觉得不及牡丹的雍容华贵，少了几分风情，不过是胜在了时节罢了，若不然，也当不得这赞誉。”说着，利落的修剪去延展出来，开着粉白花朵枝条，便把剪子递到同贵的手中，哼笑道：“给皇后娘娘送回去，就说本宫还是喜欢那牡丹，这西府海棠还是留给她欣赏吧！”

同贵应了一声，才道：“娘娘，新人进宫了，各宫都赏了物件过去，就连皇后娘娘都赏了各式珠钗，咱们昭阳宫可要赏些什么过去？”

娇娘抿了口香茶，勾了勾嘴角，脸上的笑意加深几分，却带着几许凉意：“不过是三个新人，也值当弄出这些动静，皇后娘娘是越发的沉不住气了，如今这个时候不紧着王美人的肚子，倒是有闲情逸致在新人上下功夫。”

“传话的人说，皇后娘娘赞那王宛才在三人中姿容最佳，又得了您的亲睐，这才赏了海棠簪。”同贵嘲讽一笑，看了眼被修剪后的海棠，才继续道：“一个王宛才，也配簪那玉海棠。”

“花中贵妃，呵，皇后娘娘倒是对她寄予厚望，这也算是矮子里拔大个了。”娇娘微微眯起眼睛，等着瞧那王宛才明日到底会佩戴何种头饰，有没有自知之明。

娇娘原以为这王宛才有那么几分小聪明，倒不想终是让她高看了，瞧着柔身朝自己福礼的王宛才，发髻上簪这那支娇粉的玉海棠，神色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不由轻哼一声，之后落座在皇后下首唯一空置出来的座椅上，伸出手端起小几上的茶盏，轻呷一口，才语气冷淡的开口道：“起吧！”

贤妃目含讥讽之色，昨个皇后先是赏赐赏了珍贵妃西府海棠，厚又赏了这王宛才海棠簪之事满宫哪个不晓得，就是不知被自己挑中的人打脸的感觉珍贵妃可好受。

冲着娇娘一笑，贤妃声音异常的柔和：“贵妃娘娘倒真是个贪睡的，昨个皇上也不曾宿在昭阳宫，怎得今儿还起的这般晚，让一屋子的人等您一个，真真是也不给新来的几个妹妹做个好榜样。”

皇后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眼神冷了下来，虽知此言贤妃带着挑拨的意图，可到底每每请安珍贵妃都是最后一个到的，仗着的不过是皇上的偏宠，便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中。

娇娘端着盖碗的手微顿一下，随即把目光转到贤妃的身上，弯唇笑道：“有贤妃给三位妹妹做榜样，本宫又怎好越俎代庖，况且，三位妹妹也都是通透人，怎会学本宫这般怠惰。”

“嫔妾不敢。”

娇娘话一出口，王宛才三人忙站了起来，福身说道，脸上带着惶恐之色。

“瞧给三位妹妹吓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贵妃娘娘怎得了她们呢！”贤妃轻笑一声，又道：“到底是贵妃娘娘，不是臣妾等可以比得的，不用言语这一身的气势已是迫人至极。”

娇娘浅浅一笑，放下手中的盖碗，似笑非笑道：“本宫怎及贤妃，昨个仅是几句话，就罚的郑淑人在花园跪了两个时辰，也不知这郑淑人怎么冒犯了贤妃，竟惹得你如此大动肝火。”

贤妃扫了一眼脸色已变得煞白的郑淑人，冷哼道：“贵妃娘娘倒是耳聪目明，臣妾不过见不得有人没个尊卑，妄自尊大罢了。”

娇娘娥眉一挑，怎就觉得这话外之音竟是暗喻自己，不由笑了起来，不轻不重的以食指轻扣着扶手，讽笑道：“贤妃倒真是对得起自己称谓，如此贤良有德，也难怪在四妃之中皇上独独把贤妃之位封与了你。”说着，娇娘便按掩唇轻笑出声。

在座的除了新入宫的三人，哪个不晓得珍贵妃是在讽刺贤妃，毕竟贤妃为人委实跟“贤”字没有半分关系，偏生，也不知皇上是如此想的，竟选中了四妃之末的这个贤妃作为她的封号，平日想来，任谁也不免嗤笑一番，只是到底不敢在贤妃面前提及，这后宫之中，怕也就珍贵妃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以“贤”字讥讽贤妃了。

旁的嫔妃顾及贤妃位尊不敢露出笑意，李昭仪却是弯了嘴角，细细的打量起了贤妃，之后道：“若不然怎么说皇上独具慧眼呢！”

贤妃面色一冷，没想到李昭仪仗着珍贵妃的势就赶对自己如此妄言，不由冷笑一声：“看来当真是皇后娘娘太好性了，竟让你们以为宫里连个尊卑都没有，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李昭仪从容一笑，秀美的容颜并不见惊慌之色，只是用带着几分讶异的口吻道：“贤妃娘娘怎出此言？便是皇后娘娘为人宽容，嫔妾等也不敢无视宫规，自是知晓何为尊何为卑。”

娇娘闲适歪在椅子上，姿态慵懒而随意，一身娇养出来的矜贵气却是难掩分毫，见贤妃脸色阴沉欲发火，便勾唇轻笑起来：“刚才还说贤妃为人贤良有德，怎得话音刚落就如此禁不起玩笑来，李昭仪赞皇上独具慧眼，可不也是夸赞你贤妃嘛！还是贤妃觉得，自己当不起皇上的亲睐？”娇娘嗓音酥软浓糯，凤眸轻扬，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贤妃深吸口气，硬生生的咽下这份屈辱，眉峰轻挑，维持着一如既往的高傲神色，僵硬的挤出一丝笑意道：“臣妾也不过是与李昭仪玩笑罢了，贵妃娘娘怎得还当真了。”

皇后扫了眼下首的嫔妃，嘴角略一上扬，在盖碗的遮掩下勾起一个鄙夷的弧度，之后才道：“你们几个冤家，碰了面便要斗上几句嘴才甘心，也不怕让三位妹妹笑话，知道的是你们感情好，不知道的，怕还要以为后宫嫔妃不和睦，本宫这个皇后有所失责。”说完，对王宛才三人温和一笑：“且不用理会她们，原在潜邸时便是如此，见面就要彼此逗弄几句，不见偏又惦记着。”一边说着，皇后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当真是雍容而大度。

王宛才弯唇一笑，脆声道：“几位姐姐感情如此之好，当真是让嫔妾羡慕的紧。”

贤妃极尽嘲讽之态的扫了王宛才一眼，目光在她都上那支玉海棠上微微一顿，忽的一笑道：“何止是咱们姐妹感情好，皇后娘娘对妹妹不也偏爱有佳，就拿你发髻上那支玉海棠来说，便不是凡品，也就皇后娘娘手面大，舍得赏了出去，搁本宫，怕是要肉痛的很了。”

王宛才娇憨一笑，不自觉的抬手扶了扶那只娇粉的玉海棠簪子，脸色带了几分得意，回道：“都是皇后娘娘厚爱，嫔妾见了这海棠玉簪便喜欢的不得了，往日里竟不曾见过如此精细的簪子，那海棠花竟雕琢的栩栩如生，让嫔妾还以为当真是那开的娇艳的西府海棠呢！”

“妹妹说皇后娘娘厚爱可当真不假，都知这西府海棠是花中贵妃，在这后宫里，原就赏过贵妃娘娘一人，如今妹妹也得了皇后娘娘的亲睐，有此殊荣，只怕是皇后娘娘对妹妹你寄予了厚望呢！”贤妃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娇娘，含笑说道。

娇娘浅浅一笑，似漫不经心的抬手正了下发髻上那支珠光宝气的凤穿牡丹点翠步摇，待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同样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娇软的嗓音道：“贤妃此言差异，王宛才虽得了皇后娘娘偏爱，赏了这玉海棠簪子，却未必暗喻她乃花中贵妃，你如此说，知道的是贤妃你以海棠赞誉王宛才姿容娇艳，不知道的，怕还以为你暗指她野心勃勃，想取替本宫这个贵妃之位呢！”说着，娇娘凤目轻睨，唇边的笑意一敛，精致的下颚抬了抬，声音沉了下来：“本宫的心胸素来不宽，这宫里都晓得本宫素爱牡丹，皇上垂爱，在这宫里便只有本宫的昭阳宫内种有此花，本宫虽不爱那西府海棠，却也见不得有人簪此花中贵妃，王宛才可明白。”

王宛才一愣，不知是被娇娘的肆无忌惮所惊吓，还是被她话中的冷意所震慑，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怔怔的看着娇娘，好半响回了神后，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不知所措的看着高位上神色莫测的皇后。

“珍贵妃。”皇后一脸惊怒，轻喝一声。

娇娘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起了身，福礼道：“今儿也不早了，正巧臣妾家妹入宫探望，就不在此打扰皇后娘娘清静了。”娇娘咬重“清静”二字，仪态万千的从已跪倒在地，浑身打颤的王宛才身边走过，似不经意般的碰掉了她发髻上簪的松松的玉海棠簪子，之后一声脆响便传入众人的耳中，娇娘目光却不曾落在那已四分五裂的玉簪上，仅红唇轻弯，带着一抹轻蔑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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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长安殿内发生的事不过半个时辰就传的满宫人尽皆知，连戚望之都有所耳闻，吩咐高贤去探个究竟以后，才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骂道：“瞧瞧，都被朕宠成了什么性子，这霸道的，自己不喜欢也不容旁人沾了。”

高贤陪着笑脸，回道：“贵妃娘娘性子率真，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再者，奴才说句不敬的话，以王宛才的身份，还真配不上西府海棠，也怪不得贵妃娘娘恼了。”

这话说的甚合戚望之心意，嘴角微勾，便道：“吩咐下去，日后宫里便不许养那西府海棠了，免得让后宫再生无谓事端。”说完，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把那对青花釉里红百鸟朝凤纹盘送到长安殿去，就说珍贵妃年纪尚幼，性子免不得娇了些，皇后既为国母，理应有一国之母的气度，此事就别再计较，朕替珍贵妃说个情了。”

高贤脆声应了下来，心里不免替道，皇上对皇后娘娘当真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然后在隔空抽过去一巴掌，虽说不疼，可这脸上却分外的不好看，偏偏又让皇后娘娘有苦说不出，逼得自己只能做那宽容大度的一国之后。

高贤去长安殿宣了赏，又把皇上的话传达一遍，之后也不敢看皇后的脸色，便匆匆而出。

皇后却是恨不得当场就摔了那对青花釉里红百鸟朝凤纹盘。

“欺人太甚，皇上他欺人太甚。”皇后紧咬牙关，眼睛气的发红，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似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李嬷嬷一脸惊色，吓得恨不得上去掩住皇后的嘴，免得让她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来，若是传入了皇上的耳朵，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波。

“娘娘，慎言啊！如今可不是在豫亲王府，皇上也不是以前的豫亲王了，有些话，如今便是您也不能说出口的。”

皇后垂下眼睑，冷冷的笑了起来，眉宇之间却带着几分萧瑟的意味：“是啊！千盼万盼，终于盼得今日的尊位，却不想，到头来竟要给别人做了嫁衣。”皇后说着，抬手扫落了小几上的粉瓷盖碗，咬牙道：“本宫既已为后，就容不得别人窥视后位。”

“您是皇上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嫡妻，只要您无大错，这后位便是有人窥视，也不过是白费心机，说句您不爱听的话，那珍贵妃便是有一天被皇上封了皇贵妃，被皇上抬举管理后宫，任她无限风光，名分上也是妾，永远是低了您一等。”李嬷嬷温声劝道，看了看皇后已冷静下来的目光后，继续道：“老奴要说的话，您听了可能是要恼，可老奴在娘娘下生就伺候在了您身边，总不会害了娘娘的，您听老奴一句，忍一时风平浪静，珍贵妃如今得宠，皇上眼下眼里容不下旁人，且让珍贵妃再得意一阵子，她那么个性子，如今被皇上宠的越发不知天高地厚，皇上就是在偏宠她，也耐不住她自己消磨皇上的耐性，要不了一年半载，皇上便会淡了。”

皇后苦笑一声：“这话，嬷嬷说了多少次了，本宫如何还能让自己相信，从她魏氏进府，皇上就偏疼于她，原本宫也以为皇上不过是一时之兴，可到如今，本宫若是在看不透，只怕要被人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皇上的心，早就装不下别人了，她魏氏一句不喜，皇上就命后宫不得出现西府海棠，若有一天，她想要本宫这后位，只怕皇上也会命我为其让位。”话一出口，皇后似乎也被自己所言惊了一下，随后定睛看着李嬷嬷，一字一句道：“本宫膝下必须有子才能确保后位安稳。”

李嬷嬷想到了王美人那大得出奇的肚子，忙道：“也就在这十天半个月了，太医之前也确定了王美人怀的是皇子，只要王美人能顺利生产，您也就有了依靠。”

“本宫如今只怕皇上不会把孩子交给我来抚养。”皇后苦笑连连，从皇上对王美人肚子无半分关注，她已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皇上根本不期待从王氏女肚子里生出的子嗣，哪怕他会是皇上第一个儿子。

“娘娘，您多虑了，王美人的位分本就无法亲自抚养皇子，她到底是您的庶妹，皇上便是存了其它的心思，也总要顾虑一二，不会由着性子来的，毕竟您既是嫡母又是嫡亲的姨母，由您来抚养王美人的孩子才是合情合理。”李嬷嬷温声安抚着，在她看来，便是皇上对皇后娘娘无甚情意，也不会拿自己的子嗣开玩笑，在后宫嫔妃中，适合抚育皇子的最佳人选，非自己主子莫属了。

“但愿吧！”皇后轻叹一声，阖了阖眼，敛去了眼底有所情绪。

戚望之下旨宫中不许再养西府海棠的消息传入娇娘耳中时，仅换来她浅浅一笑，倒是同喜等人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原还有几分忐忑不安的心也被兴奋所取代。

“娘娘，皇后娘娘如今只怕要气的倒仰呢！皇上这旨意下的，可当真是不给皇后娘娘留半分颜面了。”同喜轻笑着道，眼睛一闪一闪的，只觉得皇后娘娘纯粹是自己讨个没趣，若是不主动来招惹主子，又哪里会有今日的颜面尽失。

歪倚在美人塌上，娇娘红唇轻勾，却不见多少笑意，目光深沉似寒潭的水，以金丝绣着缠枝牡丹纹的云袖口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抿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让李昭仪盯紧了王美人，她日后能不能有个依靠，可就在月揭晓了。”娇娘轻啜一口香茶，之后娥眉舒展，温声道：“瑶娘这个时辰也该到了，让小允子去宫门口瞧瞧，福海怎么还没把人接来。”

话音不过刚落片刻，小允子前脚刚出昭阳宫门，福海已与他打了个照面，看着走在福海身后的小娘子，小允子脸上堆出了一脸的笑意，迎了几步，说道：“这位便是承恩侯府的小姐吧！娘娘可念叨了您好久，见您还没过来，这就使了奴才去宫门处一探呢！”

十一娘子来时已被再三的嘱咐过，切不可小瞧了这些公公，故而，也是面含笑意的回道：“让公公劳累了。”

小允子忙摆了摆手，与福海一边引着十一娘子进堂厅，一边道：“可不敢当您一声劳累，都是奴才应该做的，您稍等片刻，容奴才给您通报一声。”

娇娘早在偏厅听见了小允子尖细又含着笑意的嗓音，吩咐同贵去堂厅把十一娘子叫进来，自家姐妹，随意一些总是无碍的。

十一娘子已许久未见娇娘，两人感情原就不错，乍一相见，不由红了眼眶，却谨记着来时太夫人的教导，恭敬的俯首叩礼，口中道：“臣女参见珍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素来轻抬，示意银宝把十一娘子扶起，娇娘笑道：“赶紧坐过来，咱们姐妹可有日子不曾相见了。”

十一娘子弯唇一笑，却是不敢坐在娇娘的身畔，只坐在了挨着她下首的矮墩上，轻声道：“臣女坐这与贵妃娘娘说话吧！来时太夫人特意嘱咐过了，总不好因这小事让别人以为承恩侯府没个规矩，在由此生事来抹黑贵妃娘娘。”

娇娘见十一娘子虽与自己坐的疏离，可眼里感情却明显流露，不由握住了她的手，总觉得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十一娘子亦因娇娘这个举动，原生出的几分陌生感烟消云散，大胆的反握回了娇娘的手，哽咽道：“总算见了贵妃娘娘的面了。”

拍了拍十一娘子的手，娇娘知她定然是满腹委屈，早前自己仅是一个亲王侧妃，对此无能为力，现今……不自觉的用手指轻抚着小腹，娇娘弯唇一笑，总是能为她做一把主的。

“你仔细的听本宫说，这一次召你进宫来，也是为了你那桩亲事，其中缘由也不必本宫细说了，如今只问你，这毅勇国公府的小公爷你嫁是不嫁？莫要管父亲如何做想，只管与本宫说，你但凡说个不字，本宫必要为你做主。”娇娘嗓音轻软甜糯，说出的话中所蕴含的分量却不会，亦不敢让人忽视。

十一娘子微微一怔，随后感激的看着娇娘，刚要张口，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十郎和十一郎的身影，将要溢出唇边的话就此咽了回去，只福身道：“臣女谢贵妃娘娘一片好意，能嫁给毅勇国公府的小公爷，仔细说来还是臣女的福气，能以庶女的身份成为人人艳羡的国公夫人，臣女还有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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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娥眉微拧，娇娘伸出手扶了把十一娘子，精致秾丽的眉眼间带着倨傲的味道，声音微沉道：“庶女又如何，本宫的妹妹难不成还做不得一个国公夫人了？”边说着，边攥紧了下十一娘子的手，说道：“你可要仔细思量好，一旦决定了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这辈子，也没有什么指望了。”

十一娘子却是牵出一抹浅笑，轻声说道：“庶女出身，原也没有什么指望，如今能有此归宿，也是上苍怜悯了，贵妃娘娘勿要为了烦心了，虽说臣女与子嗣无缘，可小公爷膝下已有一子，臣女嫁过去便是他的母亲，到时抚育在膝下，总会是能养出几分感激的，便是再不济，他长大为了名声也不会苛待了臣女，况且，有贵妃娘娘在一日，臣女便可安枕无忧一日。”说道这，十一娘子的目光落在了娇娘的小腹上，推心置腹道：“说句不敬的话，娘娘如今该着急的是您的身子，只要您能生下皇子，咱们姐妹不管在哪家，都会被人高看一眼，娘娘，不止是臣女，大姐姐、五姐姐，便是七姐姐都盼着您的消息呢！承恩侯府虽说上不了台面，帮衬不了您什么，咱们姐妹总是能出三分力的。”

娇娘挑眸看了十一娘子一眼，紧接着做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颇有深意的笑了笑。

十一娘子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染上惊喜之色，压低声音道：“您有了身子？”

娇娘嘴角微微含笑，点了点头，说道：“还没找太医来诊脉，不过却是□□不离。”

“您这也太能稳住心气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不赶紧召太医来确认一下。”十一娘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娇娘的小腹，嗔声而道。

娇娘弯唇一笑，漫不经心的轻觅着茶沫，说道：“着急什么，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王美人那胎眼瞧着就要生了，本宫若是在这时爆出有孕，只怕有人会乱了手脚，作出什么失了理智的事情来。”想到皇后，娇娘眸光一沉，不禁冷笑一声，她与皇后之间早已形成了一场不死不休的局，她若真怀了身子，那棋局便可打乱，她自可执子博弈，围杀之。

十一娘子自是知晓娇娘暗指何人，想到后宫中的复杂局面，不由心生忧虑，虽宫外传言颇为，都言说珍贵妃宠冠六宫，可帝王之宠却如那变幻莫测的天气，又怎知会一直天晴。

“娘娘，太医院中可要安排人手？”十一娘子低声询问，承恩侯府便是再不济，父亲总是能打点一二的，毕竟府里缺的从来都不是银子。

娇娘轻摇着头，轻声道：“不必，皇上的性子，容不得旁人插手后宫，行多必失，你且传话与父亲，无论本宫在宫中如何，承恩侯府行事照旧，如此便是帮衬了本宫。”

“臣女必然把话一字不落的传到。”十一娘子正色说道，后又看了一眼沙漏，起身福礼道：“时间已不早了，臣女不便再此久留，免得落人话柄，只盼着娘娘永远万福安康。”

娇娘亦知宫规，略一颔首后，便招来小允子送十一娘子出宫。

十一娘子走后，同喜等人又惊又喜的望着娇娘的小腹，连脚步声都放的又轻又缓，似乎怕惊着了小主子一般，同喜慌慌的撤下小几上的盖碗，声音轻柔道：“娘娘，这么大的喜事您也不早些说，这茶日后您可不许在喝了。”想了想，忙又让同贵去把许嬷嬷叫来，毕竟她们未经人事，哪里懂得这有孕后的忌讳。

因知晓娇娘眼下不欲声张此事，同贵仅与许嬷嬷耳语一番，倒是把许嬷嬷惊了一跳，一边让备下了牛乳，一边匆匆来了厅堂，一见娇娘，便道：“老奴如今可要托大了，您这吃食上可不容马虎，一切都得按这老奴的规矩来。”

娇娘与许嬷嬷自是亲近的，听后不免笑了起来，说道：“自然是听嬷嬷的。”

许嬷嬷笑的牙不见眼，可算是盼到这么一天了。

“这么大的事，您总得召来太医瞧瞧，前三个月可是最危险的，最好还是与皇上知会一声，免了您去长安殿请安的好。”

娇娘却是摇了摇头，皇上的性子她知晓，若得了信，只怕是嚷嚷的满天下尽知，若是皇后知晓自己有孕，对于王美人那一胎，势必不会放手，她又怎能容得有人占了嫡子之位。

“不着急，等王美人生产后再说即可，这几日，便称病就是，想来皇后也不会乐得见到我。”娇娘说道这，便弯唇笑了起来，她今日既已和皇后撕破了脸面，便不在打算迎合她作出一副后宫和睦的景象来。

若是在往时，许嬷嬷少不得要劝上两句，毕竟皇后再不受宠也是正宫娘娘，面上该有的恭敬还是要做到的，可如今，她却是赞同的点着头，说道：“娘娘如此也好，一会就让银宝去长安殿告个假。”

娇娘略一点头，看着银宝调笑了一句：“今儿皇后心情定是不好，一会怕是要受些委屈了，皇后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只管回了就是，你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切不能失了本宫的体面。”

娇娘的话一言即中，长安殿内，皇后神色莫测的看着银宝，等她把话说完，眼帘轻轻动了一下，随即露出冷笑：“既珍贵妃如此体弱，本宫又怎会不体谅，莫说是今日不来请安，便是日后，本宫看也去皇上说免了她的请安才好，免得她在本宫这长安殿犯了旧疾，让旁人以为本宫如何苛待了她。”

银宝一愣，脑海里猛的闪过了妄自尊大四个字，忙道：“主子只是身子不太舒坦，这才命奴婢来跟皇后娘娘告个假，绝无不敬之意。”

皇后冷冷的看了银宝一眼，声音冷到极点：“绝无不敬之意吗？本宫倒希望珍贵妃真的明白这道理。”皇后说的咬牙切齿，忽儿的扫落小几上的茶盏，冷笑道：“且与你们主子说，既身子不舒坦，就安心养着，近日就别近了皇上的身，免得过了病气给皇上。”

银宝窥了皇后一眼，想到来前娘娘主子的话，便壮着胆子回道：“奴婢定然把您的话转达给主子，只是，近不近皇上身，却不是奴婢主子能做得了主的。”

银宝话一出口，皇后一脸惊怒，手狠狠地拍在桌上，面色铁青起来，怒道：“放肆，你一个小小宫女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妄言，谁借给你的胆子。”

银宝也不辩解，仅是俯身叩首。

皇后已因银宝这句话失了往日的冷静，正想端起另一个杯盏砸去，就被李嬷嬷拦了下来，只见李嬷嬷无声的摇了摇头，之后沉声道：“既给你主子告了假，还不滚回去复命。”

银宝微微一笑，行了宫礼后，弯着身子退了出去。

“为何要拦着本宫，难不成在嬷嬷眼中，本宫如今连个宫女都奈何不得了？”皇后迁怒于李嬷嬷，怒火已昭然若揭。

李嬷嬷却是俯身跪倒在地，温声道：“娘娘息怒，老奴刚刚越轨了，只是珍贵妃明显是想激怒您，刚皇上才下了旨，您若大动干戈，动了珍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皇上怕是会以为您借此表达对他的不满。”

猛地出手把桌上茶盏挥到了地上，皇后目光冷到了极点：“不满又如何，难道本宫不该不满吗？魏氏那个贱人恃宠生娇，皇上若在袒护，便是宠妾灭妻，到时候他要如何堵住天下这悠悠之口。”

李嬷嬷眼底闪过一抹惊色：“娘娘慎言。”

皇后冷笑出声，紧紧攥成一团的手因指甲刺在掌心，生出了刺痛感，死死的盯着李嬷嬷道：“慎言，慎言，本宫还要如何慎言，在慎言下去，本宫就要成了哑巴了。”微微阖上眼，皇后沉声一叹：“本宫忍不下去了，也不想在忍了，本宫这一生注定无子无女，本宫又为何要忍，难不成就为了王氏一族，本宫就要装聋作哑一辈子。”皇后面上无分毫表情，只是一颗心越来越冷，在这一刻，她竟不知她的隐忍究竟是为了谁，每日面对那些嫔妃怜悯和嘲讽的目光，她已要被逼疯，在忍下去，她都不知她会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李嬷嬷跪爬到皇后身前，心疼的把她攥成一团的手掰开，捧在手心上，痛心道：“您得忍下去，只要忍这一时，您就永远是正宫皇后，无人能撼动您的地位，娘娘，忍一时辱，才可成大事，王美人眼瞧着就要生了，您不会在这个时候失了理智，功亏一篑。”

皇后苦笑一声，一把挥开了李嬷嬷，轻声道：“皇上不会把孩子交给本宫抚养的，祖父和父亲错看了皇上，皇上根本不会让王氏女生下的皇子成为嫡子。”

李嬷嬷眸光一闪，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不是谁都有福气养的住小皇子的，小孩子身娇体弱，说不得会出什么事，若是一个不察，让小皇子有了闪失，到时不管养在谁身边都会落得一个失察的罪名，您便可名正言顺的抚育小皇子了，您是正宫皇后，您只需牢牢记住这一点，如今只是暂且忍耐，娘娘，听老奴一句劝，忍一时罢了，日后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皇后怔怔的看着李嬷嬷，半响后，才僵硬的点了下头，李嬷嬷说的对，她是正宫皇后，只要她能忍下来，她便永远会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将来，更会是皇太后，只有自己，才是这锦绣河山名正言顺的女主人，魏氏之流，在自己面前永远只会是低贱的妾，而被史书记载的，也仅只有自己一人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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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后宫增添了三位新人，对于后宫来说，却不曾有任何的改变，戚望之依旧往返于雍阳殿和昭阳宫之间，不曾召三人中任何一位侍寝。

因说身子不舒坦告了假，近十天来娇娘都不曾前往长安殿请安，戚望之仅认为她是又闹了脾气，念着她年纪尚幼，不自觉的又纵容了几分，倒是助涨了她的气焰。

拿着暖炉烘着手中半干的长发，戚望之都不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甚至有些不可置信，他竟然在做一件原是奴才应该做的事情，低头看着眯着眼睛，表情显露舒坦神色的娇娘，戚望之挑高了眉头，哼声道：“可舒服？”

娇娘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窝在她腰侧胖乎乎的小白猫，笑吟吟的回道：“自然是舒坦的，能让皇上亲手为臣妾烘发，在舒服没有了。”

把手中的暖炉一撂，轰了那人尽皆知的爱宠下去，戚望之刚要开口，就见那小东西朝着自己张牙舞爪，作势扬了扬肉乎乎的小爪子，不由轻此斥道：“这小东西被你惯的越发不像个样子，都敢朝朕呲牙了。”

“噗哧”的笑出声来：“皇上怎么还跟个畜生计较起来了。”一边说着，娇娘从戚望之腿上起身，伸出手逗弄了爱宠几下：“雪团儿，乖，去找银宝玩去。”

戚望之抬手把人捞回怀中，哼了哼，说道：“人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偏偏连你养的猫性子都不柔顺。”

娇娘凤目轻扬，睨了戚望之一眼，娇声道：“臣妾怎么觉得皇上话里有话呢！”

戚望之低声一笑，抬手轻轻撩了一下娇娘散落在耳畔的发丝，说道：“性子闹了一阵子也就是了，找个好天去长安殿走一趟，她到底是皇后，该有的体面不能丢了。”

娇娘红唇轻撇，在戚望之怀里扭了扭身子，软声道：“皇上这么说，臣妾照办就是了。”

戚望之薄唇勾了勾，把唇贴到娇娘的唇上，轻啄了几下，夸道：“真乖。”边说着，边把人压在了身下，挤压着身下娇软的身子，不留任何的空隙，灼热的气息扑在娇娘的耳畔、脖颈，带着引诱的意味。

娇娘鲜红的菱唇微微张开，有意无意的轻噌过戚望之的嘴角，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媚态十足。

戚望之一阵心神荡漾，目光灼灼的看着娇娘，喉结上下滑动两下，原本极轻极柔的吻逐渐转浓，手上抚摸着身下娇嫩肌肤的力道也变了样，留下微红的指痕。

“皇上，常宁居来了消息，王美人要生了。”高贤捏着尖细的嗓子，轻轻喊了一声，一脸苦色，若不是事关子嗣，他拿不定皇上的主意，又怎敢在这个时候扰了皇上的兴致。

擦觉到身下人的推拒，戚望之低咒一声，随即从娇娘身上起身，扯过已经散在软塌上的袍子随意的披在身上，一脸被扰了好事的恼意。

娇娘轻笑一声，拢了拢退在腰肢上的雪绢纹纱对襟华裳，似笑非笑的看向戚望之，扬声道：“知晓了，皇上一会就过去。”

戚望之瞪了娇娘一眼，笑骂道：“你倒是敢做朕的主了，朕何时说要过去了。”

娇娘一努红唇，一手攀在戚望之宽阔的肩膀上，借力从软塌上爬起，笑吟吟的说道：“王美人怀的可是皇上的孩子，保不准还是个小皇子呢！您总得过去瞧瞧才好，妇人生产多有凶险，王美人的怀相可算不得好，您去了，她也算有了主心骨，保准母子平安。”

戚望之轻声一笑，伸出长臂一把扯了娇娘入怀，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要一口，才道：“与朕一起过去看看。”

戚望之虽说对王美人这一胎不甚看重，可到底怀的是自己的孩子，许还是一位皇子，想到此处，免不得心里也生出几分喜悦来。

不用戚望之说，娇娘自也是要跟过去的，免得让皇后做了什么手脚，占了先机。

到常宁居时，皇后等人已等在了事先预备出的产房外的小厅内，而皇后神色难得带了几分焦急之色，见戚望之与娇娘携手而来，眼底闪过一抹冷色，后福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娇娘上前福身见礼，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道：“皇后娘娘当真是爱护王美人，来的竟如此早。”

皇后淡淡的看了一眼娇娘，声音平静的说道：“这是本宫应该做的，若是珍贵妃你能被皇上孕有子嗣，本宫亦会如此待你。”

娇娘红唇轻弯，意味深长的看了皇后一眼，轻声道：“那臣妾就先谢过皇后娘娘了。”说完，扯住戚望之的衣袖，软声道：“皇上，可要臣妾进去瞧瞧，让王美人知晓您来了，她也就有了主心骨。”

戚望之眉头微皱，不假思索的摇头道：“产房哪里是你能去得的，没得在受了惊吓。”一边说，目光一边扫了眼在场的妃嫔。

李昭仪收到娇娘的暗示，便会意的点了下头，站出一步，福身道：“皇上，容嫔妾前往一探可好？”

戚望之深色不明的看了李昭仪一眼，眼神幽暗如一口没有尽头的枯井，阴冷的渗人，半响后，才缓缓的点了下头，沉声道：“去吧！”

“皇上，还是臣妾进去吧！臣妾毕竟是王美人的嫡姐，她看见臣妾也会更安心一些。”皇后眼底飞速的闪过一抹阴狠之色，口吻却温和至极。

“王美人虽说是皇后娘娘的庶妹，不过尊卑有别，产房这等血腥之地您怎可踏入，臣妾看，还是让李昭仪去的好。”娇娘微笑而道，对着李昭仪使了一个眼色。

戚望之望了娇娘一眼，目光中蕴藏着几分深意，之后出言道：“珍贵妃说的不错，皇后与朕再此等着就是了。”

皇后勉强笑了笑，点头道：“臣妾遵命。”

约过了半个时辰，产房内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叫喊声，让人听了便心惊胆颤，又见宫女端着参汤进了产房，皇后面色有几分难看，抓在椅子扶手面上的手不禁用了几分力道。

贤妃见状嗤笑一声，姿态惬意的呷了一口香茶，慢悠悠的说道：“皇后娘娘不必紧张，自来生产都是如此，虽说王美人滋补过盛，这一胎不见得好生，可有太医在外候着，总归不是出事的。”

皇后冷冷的看了贤妃一眼，呼了一口气，皱着眉头，问向李嬷嬷道：“这生孩子要这么久？”

没等李嬷嬷开口，贤妃又笑了起来，摇着手中的团扇，道：“这算什么久，当年臣妾生大公主的时候可疼了足足大半天呢！这妇人生产的痛啊！还真得自己亲身感受才能体会。”

贤妃话一出口，在座的几位嫔妃面色皆是一变，饶是皇后脸色也沉了几分，心里恨毒了贤妃这张嘴。

娇娘以美人扇遮着红唇微微一笑，清眸明若春水，娇滴滴的说道：“贤妃如此有经验，不如进去瞧瞧王美人，让我们也安安心心。”

娇娘话音刚落，产房内就传出接生嬷嬷的带了几分焦急的声音。

“娘娘，您在用些力气，小皇子个头大，不易出来，您在使些力气，马上就要看见头了。”

王美人疼的已然要晕了过去，哭喊声已近乎沙哑，而接生嬷嬷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想起进产房时皇后娘娘的嘱咐，牙一咬，便端起一旁的碗，哄道：“娘娘，先把催产药喝了，一会小皇子就会生出来，您留着些力气，吸气在用力。”

王美人强撑着喝了小半碗的汤药，哭道：“嬷嬷，救救我。”

李昭仪在一旁看的面无血色，身子微微发抖，慌张道：“怎么还没有生出来。”

“回李昭仪的话，小皇子已经看见头了，只是个头太大，手脚都被卡住了，若是在耽搁下去，只怕不好。”接生嬷嬷同样焦急不已，眼底带着几分惊慌。

李昭仪脸色分外难看，别过眼不敢在看王美人，只问道：“这般可如何是好，可要召太医进来？”

接生嬷嬷犹豫了一下，和另一位接生嬷嬷对看一眼，才道：“如今只能剪了会阴，先把小皇子生下来，之后缝合伤口，再让太医止血。”

李昭仪闻言不禁错愕的看向接生嬷嬷，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甚至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说道：“此事事关重要，要去禀明皇上和皇后娘娘在做定夺。”说完，便匆匆出了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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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李昭仪传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惊慌胆颤，甚至连戚望之都有瞬间的诧异，以至于半响说不出话来，他从来不知道妇人生产是如此的艰难，想到这些，他不禁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娇娘，之后握住了她的手。

“传本宫的令，依照接生嬷嬷所言，一切以小皇子为主。”皇后听了李昭仪传来的话，沉声吩咐道，眼底带着几分迫切之色，比起一众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嫔妃来说，她冷静的有些可怕。

李昭仪迟疑片刻，望向戚望之，眼中带着询问之色，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匆匆返回了产房。

王美人这一胎生产的时间并不算长，从下午进产房，到日头西落，产房内终于传来了孩子的哭声，之后一个宫人从产房中走了出去，一脸喜色的说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王美人生下了小皇子。”

皇后脸上明显带着喜色，虽已从太医口中得知王美人这一胎必是皇子无疑，可瓜熟落地才能让她完全的安下心来。

终于有了皇子，戚望之却发现他并未任何激动的情绪，对于这个长子，他不曾有过半分的关注和期待，直到他出生，他仅有的情绪，竟只是‘原来是个儿子’如此简单。

过了一会，接生嬷嬷抱着裹了明黄绸子的小皇子走了出来，比起宫人脸上的喜悦之色，她的脸上非但不见任何的喜色，相反还带着几分惊慌，连抱着小皇子的手臂也微微打颤，让人看见，生怕她一个失手会摔了她怀里金贵的皇长子。

戚望之脸色微沉，冰冷的目光落在接生嬷嬷的身上，却见皇后已快步走了过去，之后口中发出了一声惊呼，不可置信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王美人肚子里的孩子？”

皇后话音一落，众嫔妃的视线都齐齐的集中在了那被裹成严严实实的襁褓上，娇娘眼底不禁闪过惊疑之色，犹豫一下，起身走了过去，入目的是一个胖乎乎，皮肤红皱的小家伙，在一细看，也不禁惊呼出声，只因小皇子的耳朵上张着明显的黑色绒毛，且耳朵紧紧朝内贴着，与脸上的肌肤生长在了一起。

听见娇娘的惊呼声，戚望之的神色越发的冰冷起来，命令接生嬷嬷把皇长子抱过来，只扫了一眼，便勃然大怒：“这就是朕的皇长子？”戚望之不可置信，他虽然对这个孩子没有半分的期待，可却也不能接受皇长子生来便是天疾。

不在看皇长子一眼，戚望之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常宁居，留下一众神色各异的嫔妃。

贤妃走近几步，凑近皇长子的身边，低头瞧了一眼，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之后又看向了皇后，脸上带着几分故作的怜悯，叹声道：“王美人可真是可怜，好不容生了个小皇子，竟还是生来就有天疾的，原还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如今看来，当真是可怜人。”

对比起戚望之的失望而言，皇后已然感到了绝望，一个生来便是天疾的皇子，即便是皇长子也注定与皇位无缘，除非……除非宫中再无皇子的降生，皇后目光闪过一抹阴毒之色，似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森然的目光一一扫过一众嫔妃。

“贤妃放肆，皇长子又岂是你可以议论的，他便是患有天疾，也是皇上唯一的长子。”皇后厉喝一声，第一次没有顾及自己温和大度的形象。

贤妃一愣，没有想到皇后会突然发难，毕竟她已习惯了皇后素来温和的态度，猛然见她变了脸，不由愣在了当下，等反应过来后，才赶忙请罪，只是心里不免冷笑连连，皇后打的主意这后宫中哪个不知晓，只可惜，如今这如意算盘是落空了。

皇后冷笑一声，看了一眼被接生嬷嬷抱在怀里的皇长子，用冷沉的声音道：“这是皇上的皇长子，都给本宫记住了，哪个若是敢乱嚼舌根，休怪本宫不讲情面。”说罢，皇后挺直可脊背，搭着宫女的走离开。

贤妃嗤笑一声，嘲弄道：“不让说别人就不晓得皇长子生来便是天疾吗？啧，且容皇后娘娘自欺欺人吧！”

娇娘似笑非笑的瞥了贤妃一眼，倒也不着急离开，反倒是重新落座，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中的盖碗，慢悠悠的说道：“就是患有天疾，那也是皇长子，日后一个亲王之位总是跑不掉的，王美人还是有福气的，总比生下小公主的强，将来牵肠挂肚的，说到底，还是得有个兄弟帮衬着，免得将来咱们走了，所谓的公主府也就成了个空架子。”

贤妃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之后扬声笑了起来：“贵妃娘娘说的是，这牵肠挂肚的滋味，还真的自己做了母亲才能体会。”边说着，贤妃的眼神轻飘飘的扫过娇娘曼妙的腰肢，带着几分得意。

娇娘以娟帕掩着嘴角轻笑出声，点头道：“贤妃所言极是，这牵肠挂肚的滋味本宫还真是不能，也不想体会。”说完，看了一眼产房，无法想象王美人若是知晓皇长子生来天疾该是何等心痛，想到这，不禁摇了摇头，吩咐道：“照看好王美人，到底是皇长子的生母，可能怠慢了去。”

李昭仪见娇娘起身离开，便也跟了上去，留下的一众妃嫔见皇后娘娘与珍贵妃先后离开，便也一一离去，自此，也无人想起产房内不知境况的王美人。

“皇长子你可还想抚养？”娇娘拉了李昭仪同坐轿舆，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昭仪面色阴晴不定，半响后，才缓缓出声道：“如贵妃娘娘所言，他到底是皇长子，一个亲王之位总是跑不了的，臣妾想的仅是有个依靠，如此也好。”

娇娘红唇轻轻一勾，赞赏的看了李昭仪一眼，赞道：“是个明白人，也不枉本宫在皇上那给你讨了口谕。”话音微顿，娥眉轻轻一蹙，又道：“虽说皇上在本宫这给了口谕，可眼下也不便即可把皇长子抱到你宫里去，等皇上过几日心情好些了，在提及此事吧！”

“嫔妾明白，一切就有劳贵妃娘娘费心了，您的大恩大德，嫔妾毕生不忘。”李昭仪轻声说道。

娇娘微微一笑，又嘱咐了一句：“虽说不紧着这一时，王美人那还需看顾着些，别出了纰漏的好。”

“嫔妾知晓了。”李昭仪轻应一声，随着轿舆停落在昭阳宫外，她率先下了轿舆，亲自扶着娇娘出了轿舆，后才回了凌烟阁。

一进昭阳宫，金宝便匆匆迎了上来，低声道：“娘娘，皇上在里面呢！奴婢瞧着皇上的面色可不大好。”

娇娘略一颔首，心道，他心情能好才怪，皇长子这一出，明日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子来，只怕这宫里这几日安生不了。

“娘娘，您看是不是暂避一下？”金宝瞧了眼娇娘的小腹，脸上带着忧色。

娇娘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皇上既来了，本宫哪里有避着的道理。”说罢，便轻移莲步，朝内室走去。

娇娘进了内室，就见戚望之面色阴冷的坐在宽椅上，薄唇紧抿，右手死死的捏着扶手，眼底冰寒刺骨，见娇娘进来，眼眸一洌，却阴沉的不发一语。

“皇上。”娇娘走到戚望之身边，轻声一唤。

戚望之眸光微微眯起，半响，才开口道：“刚从常宁居回来？”

“是，臣妾在皇后娘娘走后离开的。”娇娘点了下头，想了想，放柔了声音，说道：“皇上还请保重身子，虽说皇长子他有疾，可太医院医术高明者甚多，保不准能治好皇长子的。”

戚望之没有应声，脸色依旧阴沉如水，之后突然抬手捏住娇娘的下颚，森冷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淡声问道：“你真的认为太医能医治好他？”戚望之连个称呼都不愿意用，仅仅用了一个‘他’，可想而之，对于这个皇长子，他抱着怎样的厌恶。

娇娘一愣，随即唇角一弯，回道：“能不能医治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是皇长子，是皇上的儿子，更会是臣妾孩子的兄长，这一点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孩子？胤戚望之思绪一闪，目光灼灼的望向娇娘的柳枝般纤细的腰身，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不甚确定的问道：“你说什么孩子？”

娇娘红唇轻弯，抿出些许的笑意，粉脸轻侧，羞涩的说道：“臣妾好像是怀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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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从娇娘说自己怀了身子，到太医确诊，戚望之用简单的惊喜二字已经无法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这个孩子到来的可以说出乎了戚望之的意料，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时候，让他一扫皇长子天疾带给他愤怒与失望。

目光牢牢的盯在娇娘曼妙的腰肢上，戚望之心下满是无法言说的感触，无法想象有一个小生命竟在这样纤细柔弱的身体里孕育着。

“娇娘，给朕生个儿子吧！一个健康的皇子，一个可以承载万民期待，勇猛睿智的皇子。”戚望之兴奋的眼睛闪闪发亮，似乎可以预见那一天的到来，他手把手教导出来的皇子，将会随着自己上阵杀敌，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接受群臣的朝拜。

承载万民的期待？娇娘微微一愣，之后红唇中溢出娇脆的笑音，凤眸轻轻睨向戚望之，嗔声道：“皇上还是别抱了太大的期望好，若不然臣妾生了个小公主，您这一失望，在治臣妾个罪，臣妾可受不起。”

戚望之大笑着把娇娘拥在怀里，动作却轻柔至极，笑道：“朕说是个小皇子就定然是皇子无疑，你且安心养胎就是了，别为旁的事操心，若是想家里人了，只管叫进宫里来陪你，如今，天大地大，也大不过你去。”

“皇上此话当真？”娇娘侧着粉颜，眨着一双清澈似水的眸子，笑吟吟的问道。

“君无戏言。”戚望之含笑说道，对于他而言，这个孩子来的时间太过恰当，足矣扫去皇长子天疾带给朝臣的阴影，也安定了人心，毕竟他以无子之身登基为帝，眼下正需要一个皇子来稳固人心。

娇娘抿唇一笑，自是一派喜悦之色堆积在眼角眉梢，转瞬间，却掩去笑意，眉目之间染上了些许忧愁，反身紧抓着戚望之的衣襟，嘟着红润的唇道：“臣妾怀了身子，便伺候不了皇上了，那些个狐媚子指不定要怎么来勾引您呢！您可不兴理会她们才是。”娇娘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悄悄的抬眼窥视着戚望之。

戚望之闻言不免一愣，这才想到，他自登基以后便不曾踏足过后宫任何嫔妃的寝宫，便是皇后那里，也不曾夜宿，似乎已经习惯在雍阳殿和昭阳宫之间往返，习惯看着怀里这个娇滴滴的小东西在自己身前卖乖痴缠，用那具娇柔无骨的身子点燃自己一直以来克制的谷欠望。

“算了，您不答应臣妾也拿您没有办法，终究是臣妾奢望了。”娇娘垂下眼眸，细声细气的说道，泪珠却挂在了长长的睫毛上，几欲垂落。

戚望之面色莫测，目光紧紧的锁在娇娘的身上，隐约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知自己本该张口训斥，却见娇娘窄袖口处紧紧攥成一团的双手微微颤动，不由轻叹一声，把那泛白的小手掰开，训道：“没影的事儿就让你使了这般性子，朕还没斥责你善妒，你倒是先委屈上了。”说着，话音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许无奈之意：“朕不是说了天大地大，也大不过你去嘛！既君无戏言，朕又岂能反口让你受了委屈，安心的养着吧！朕朝事繁忙，哪里有时间踏入后宫。”说道最后，戚望之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去。

娇娘“咯咯”的笑出声来，搂住戚望之的脖颈，用娇嫩的小脸轻轻在他面颊上摩擦着，软声软气道：“皇上，臣妾就当您应了臣妾，可不许理会那些狐媚子，若不然，臣妾便再也不理您了。”边说着，润泽的红唇轻轻的从戚望之的耳畔拂过，呼出温热的气息。

戚望之心里一动，却顾及太医的话，不敢随性而为，最终只抓过娇娘在她脖颈上细细的咬上几口，被挑起的火气却越发的旺盛，让他好不生恼，在一瞧娇娘狡黠明媚的俏模样，咬着牙恶狠狠的道：“你等过了三个月看朕怎么收拾你。”

回应戚望之的却是娇娘畅快的娇笑声和得意中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眼波横流，媚态十足。

娇娘有孕的消息，随着王太医出入昭阳宫后便在宫里传开，第二日，已被戚望之下旨免了请安的娇娘却是前往了长安殿。

随着一声高昂尖细的通传声，被同喜和同贵左右搀扶着的娇娘缓步而入，嘴角含笑，朝着皇后轻轻一福身：“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赶紧起来，你这怀了身子的人怎么还起了个大早，皇上都说免了你每日的请安，何苦还要过来，就是行规矩，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日子还长着呢！”指甲死死的扣在掌心里，皇后强挤出了笑意。

抬手让一众嫔妃起身，娇娘弯唇一笑：“虽说皇上下了旨，不过臣妾觉得若是身子没有舒坦，还是应来与皇后娘娘请安的，虽说日子长着呢！可世事无常，谁知日后会如何呢！”说着，娇娘掩着唇角轻笑起来，另一只缓缓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在座的哪个不晓得皇后娘娘跟珍贵妃如今已然是撕破了脸，珍贵妃今日过来之举，无疑是故意来打皇后娘娘的脸，前些时候且才说了身子不舒坦，就不过来请安了，这昨个才传出了有孕，竟一反常态的出现在了长安殿，说不是故意为之，哪个有能相信呢！

“世事再无常，有些事，有些人却不会改变。”皇后淡淡一笑，端着盖碗，漫不经心的轻觅了下茶沫儿，之后又道：“珍贵妃有了孕，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本宫也盼着各位妹妹也能早日传来好消息，为皇上开枝散叶。”

皇后明晃晃的告诉在座的人，珍贵妃有孕无法伺候皇上，这个时候，谁能得了宠，就要自己的手段了。

贤妃眸光一闪，原在娇娘没进豫亲王府时，她可称王府中的第一得意人，若不是半路杀出了魏氏，今日这贵妃之位必属自己无疑，想到这，贤妃不禁勾起了嘴角。

娇娘不以为然的挑了下长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明显已有了意动的几人，出乎意料的附和起了皇后的话：“皇后娘娘说的没错，莫说是皇后娘娘，就连本宫也盼着你们能为皇上开枝散叶，将来好和本宫肚子里这个做个伴。”

贤妃轻笑一声，微冷的目光刺向娇娘纤细的腰身，说道：“贵妃娘娘这话说的，莫不是忘记了皇长子不是，虽说皇长子生来患有天疾，可也不耽误别的，日后保准能和您肚子里的小公主做个伴。”

“贤妃最后这话可真真是说到本宫的心坎上了，本宫昨个还说肚子里怀的指不定是个小公主，将来可以和大公主昨个伴，可皇上偏生一口咬定是个小皇子呢！”娇娘笑吟吟的说着，话音忽的一转：“贤妃你若不提及皇长子，本宫倒是要忘记了，如今皇长子是养在王美人那吧！”

李昭仪闻言便道：“贵妃娘娘说的是，皇长子还在常宁居里养着。”

娇娘皱了皱眉头，轻声道：“这宫里可是有规矩的，依王美人的位分可抚养不了孩子，况且，本宫听说，王美人昨个大出血，身子没个一年半载的可养不回来，不是本宫狠心让王美人母子分离，实在是为了皇长子好，他还是交由旁人抚养的好。”

皇后戒备的看了娇娘一眼，随即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神色，淡淡的开口道：“珍贵妃说的不错，本宫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皇上并未发话，如今皇长子还是先养在常宁居的好。”若说皇后昨日还未曾下定决心，是否要把一个患有天疾的皇长子抚养在膝下，随着娇娘有孕的消息传来，对于皇长子，她已是势在必得。

娇娘“咦”了一声，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望着皇后缓缓的勾起了红唇：“皇上不是早发了话吗？难道皇后娘娘还不知情不成？皇上跟臣妾说，皇长子要交给李昭仪抚养来着。”

皇后一怔，之后抿了抿嘴角：“珍贵妃莫不是睡糊涂了，竟拿皇长子开起了玩笑。”

娇娘以娟帕掩着嘴角笑了笑，眉眼弯弯，眉目间却带着几分难掩的倨傲神色，说道：“看来皇后娘娘当真是不知情呢！至于是不是玩笑，皇后娘娘派人去询问皇后便知了，臣妾倒觉得，皇长子交由李昭仪抚养很是适合呢！毕竟皇后娘娘要忙于宫务，哪里有时间来照料皇长子呢！至于贤妃，她那有个长公主要照料，怕是无暇□□，本宫倒是乐意照顾皇长子，可偏生不争气，竟在这个时候怀了身子，只能说皇长子无缘了，细细说来，这后宫嫔妃中，可不就是李昭仪是最适合的人选嘛！”说道这里，娇娘下颌微微扬起，凤目中流露而出的是收敛不住，或者说不曾有所收敛的侵略性：“皇后娘娘认为臣妾说的可对？”

捏紧手中的娟帕，皇后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硬生生压制住心里几欲呼出的恨意，咬牙道：“皇长子的去处，本宫自会与皇上商议，珍贵妃还是安生养胎的好，免得思虑过甚，对胎儿不利。”

“臣妾谢皇后娘娘惦记，不用娘娘嘱咐，臣妾也会好好养胎的，毕竟这是臣妾的骨血，是与臣妾血脉相连的亲子。”娇娘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流露出慑人的森然之色，甚至目光一一从在做的嫔妃身上扫过，那目光阴冷凌厉的让人不寒而栗。

屋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冷凝，直到皇后开口让众人散去，气氛才缓和了过来，在一一行礼告退后，众嫔妃目送那象征了贵妃之尊的轿舆缓缓离去后，心中生了涟漪，也许，她们真的可以奢望在珍贵妃有孕的时候熬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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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以皇后原本的个性，戚望之一日不主动踏入长安殿，她决计不会主动派人去请，可今日，她不得不放下身段，使人去了雍阳殿，邀皇上前来商议皇长子的去处。

“皇长子的去处？”戚望之看着躬身站在下方的小太监，挑起长眉：“回去和皇后，皇长子就交给李昭仪抚养了，她就不用操心皇长子的事了，只管打理好后宫就是为朕分忧了。”

小李子想起来时李嬷嬷的吩咐和皇后娘娘默认的态度，壮着胆子回道：“皇后娘娘吩咐奴才务必请皇上过长安殿一趟，皇后娘娘说，因皇长子事关重大，将由谁来抚养还需谨慎选之。”

“谨慎选之？”戚望之笑了一下，笑容中夹杂着稍显冷漠的意味，玩味的盯着小太监半响，在他额上浮出冷汗后，才哼声道：“皇后既如此说，那朕就听听她要怎么个谨慎选之法，且回了去吧！就说朕稍后便过去。”

戚望之第一次踏足长安殿，仿佛在后宫昭示着，也许从今以后，至少在珍贵妃养胎的期间，她们将会有机会近身伺奉于帝王身侧。

皇后看着戚望之一步步的朝自己，才发觉她竟然已经有许久不曾仔细的打量过眼前这个男人了，斜飞入鬓的眉，高挺笔直的鼻，狭长冷漠的眼形成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目光停留在那微抿的薄唇上，不由想起了一句老话，薄唇的男人最无情。

“臣妾参见皇上。”

“起吧！”戚望之淡淡的说道，径直走到方桌前坐了下来。

皇后嘴角勾起苦笑，缓缓起了身，挥手屏退厅内的宫人，亲手斟茶以双手奉上，柔声开口道：“若不是臣妾命小李子相请，皇上是不是就一直不打算来臣妾的长安殿了？”

戚望之微怔，下意识的半眯着眼，黝黑的眸子斜斜的看了过去，带着几分探究与讶异，似乎没有想到会从皇后的口中听到这般哀婉的语气。

“这是什么话，朕不过是朝中事务繁忙，无暇□□罢了。”戚望之勾了下嘴角，说的毫不亏心。

皇后走到戚望之背后，冷嘲的扬起了唇，事务繁忙？无暇□□？却有闲情逸致日日留宿昭阳宫，这话，敷衍的竟分诚意都没有。

“皇上如今竟厌弃臣妾至此吗？连给臣妾寻一个足矣自欺欺人的借口都吝啬吗？”把手轻轻的搭在戚望之的肩上，顺着挺直的肩背皇后缓缓俯下了身子。

戚望之抬起右手按住搭上自己左肩的那只手，用了三分的力气，回头道：“这可不像是你会从你口中说的话。”

皇后苦笑一声，反问道：“那皇上认为臣妾口中该说出什么话来？皇上，臣妾也是女人，也会心生妒意，甚至会嫉妒您对珍贵妃的宠爱呵护。”

戚望之轻叹一声，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底闪动着泪珠的女人，她是自己的原配，嫡妻，一直为自己打理着后院，他虽不爱，却也愿意给她身为嫡妻应有的体面与尊重，只要她安分守己。

“你是皇后，没有人能越过你去，好好呆在长安殿吧！该是你的朕不会少给了。”戚望之发现自己面对任何的眼泪，不管哭得多么梨花带泪，他依旧无动于衷，脑海中闪过娇娘细声细气哭泣的模样，仅是回想，就让他的心软了下来。

指甲狠狠掐入自己柔嫩的手心，皇后面色惨白，看着戚望之站起身，脑海里紧绷的那根线彻底的断裂了，猛然从后抱住他的腰，红着眼眶，哽咽道：“皇上，臣妾什么都不要，臣妾只要您，只要您啊！”

戚望之脚步停顿下来，掰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笑了一声：“你要的东西太多了，朕只能给出朕可以给的，听话，你从来都没让朕失望过不是吗？”

看着被掰开的手，皇后满脸都是不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她和皇上之间已转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那皇上可以给臣妾的是什么？臣妾知皇上对臣妾已是厌弃了，臣妾也不敢奢望您有朝一日可以回心转意看看臣妾，只希望皇上给臣妾留下一点点的念想，让臣妾别在这冷寂寂的宫中无依无靠。”

“皇长子朕已说过了，交给李昭仪来抚养，你若是喜欢孩子，便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到你名下，朕会封其为公主。”戚望之回头看着皇后，沉声说道。

皇后眼睛瞬间睁大，不甘心的看着戚望之，问道：“皇上竟如此狠心，李昭仪算个什么东西，您宁愿把皇长子给她抚养，也不愿意让臣妾抚养吗？皇长子是王美人的孩子，身上流着王氏的血脉，皇上，您这样做，让嫔妃们该如何看待臣妾这个皇后啊！”

戚望之淡淡的望着失态的皇后，沉着声，语气中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冰冷，一字一顿道：“他是朕的孩子，身上流得是皇室的血脉，皇后，你是个聪明人，不该奢望的就不要试图来跟朕索取，一个生来天疾的皇子，莫说只是个庶长子，便是嫡长子，那个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坐。”

皇后愣愣的望着面前这个男人，承载了她少女时所有爱恋，她陪伴了十多年的男人，终于了悟，原来他自始自终都不曾把自己放在过心上，忽儿的放声大笑起来，右手捂着心口，皇后摇了摇头，冷嘲的说道：“皇上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您还不如直接告诉臣妾，只是要王氏所出的子嗣，这辈子都不会坐到那个位置上，呵，皇长子的到来在您看来原本就是个意外吧！他生来天疾您是不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他就不会碍了你放在心尖上那位珍贵妃的眼，皇上，您的心竟偏颇自此了吗？您就不怕朝臣的非议吗？宠妾灭妻，哈哈……您真是可笑，曾征战沙场的豫亲王，如今坐镇朝堂的帝王，竟也会有被美色迷了眼的一天，哈哈哈哈……臣妾替您感到悲哀啊！悲哀。”

“你是要发疯吗？”戚望之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定睛看了皇后半响，举步离开，却在将要迈步厅堂的时候，顿下了脚步，表情带着冷意，头也不回的沉声道：“你说对了一件事，朕的心是偏了，这万里锦绣河山都是朕的，朝臣的非议朕又怎会在乎。”

看着戚望之头也不回的离开，皇后的心慌了，理智也在瞬间回笼，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那些话，身子不禁微微发颤，再也顾不得身为皇后应有的庄重，提起裙角便追了过去。

“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皇上……”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戚望之一步步离去，似乎彻底崩溃了。

殿外的李嬷嬷见皇上离去后，喝令宫人不许踏入大厅半步，之后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

皇后愣愣的看着李嬷嬷，低喃着：“皇上疯了，他疯了……”

“娘娘。”李嬷嬷低喝一声，打断了皇后的话，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娘娘，慎言。”

皇后挥开李嬷嬷的手，苦笑道：“慎言，慎言，嬷嬷，你到底记不记得你对我说过多少次慎言了，如今本宫为何还要委屈就全，没有希望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皇上的心是冷的，他不在意王氏一族，不在意百官非议，他如今在意的只有昭阳宫那个贱人。”

李嬷嬷眸光一闪，握住皇后的手，急切的问道：“娘娘，皇上没有松口是吗？”

“皇上把皇长子交给了李昭仪抚养。”皇后有气无力的说道，脸色惨白，如今她连最后的盼望都没有了。

“娘娘，老奴说过，养不养得住皇长子还要看李昭仪有没有那个福分，您何必如此着急呢！”李嬷嬷轻声说道，一脸怜惜之色，抬手抚平皇上的裙摆，低声道：“不到最后，怎能轻易论成败，自古以来，笑到最后的那位，从来都不是最受宠，恰恰是最有耐性的那位，娘娘，您自处太原王氏，您是王氏一族的希望，您若是都放弃了，王氏一族可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想想老夫人，想想夫人，娘娘，她们哪位不是忍过来的，当年有一位老姨娘曾是何等风光，就连老夫人都要暂避锋芒，可如今呢！她不过是化作了一捧灰尘，谁又能记得她曾经的风光。”

皇后如一潭死水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迟疑的看着李嬷嬷，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她是太原王氏的嫡女，王氏女从来缺的都不是耐性，她不过是乍听珍贵妃有孕的消息才失了态罢了，她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谋算，又怎可现在就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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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福海从外面一溜烟的跑进内室，脸上挂着期期艾艾的讨好笑容，腰弯的极低，尖细的声音压的低低的，说出来显得有些诡异。

“娘娘，皇上从长安殿出来了，瞧着心情好像不大好的样子，想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那说了不入耳的话，这才惹恼了皇上。”

娇娘闻言头也未抬，仅是轻“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她自是晓得皇后请皇上前往长安殿的缘由，为的不过是皇长子罢了，只可怜，她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皇上连王美人生子都不曾抬了她的位分，其意已是不言而喻，又怎么可能会把孩子交由她来抚养。

“一会派人给皇上送一碗冬瓜荷叶汤下下火气。”娇娘似笑非笑的说道。

同喜应了一声，看了娇娘一眼，心道，您这是给皇上下火气，还是想给皇后娘娘添火呢！

娇娘秀长的眉轻轻挑起，斜眼看着同喜，下颚轻轻一扬：“还不快些去。”

同贵与同喜擦身而过，见她苦着一张脸，不由笑了起来，将一碗糖蒸核桃酥酪放在案几上，笑着道：“主子这几日胃口倒是好，想是小皇子在您肚子里吵着要吃食呢！这生出来，保准壮壮的。”

娇娘原是个苦夏的，一到天热起来，胃口便不好，可自打怀了身子，也不知怎么的，这胃口竟是一天比一天的好，小脸滋补的白里透着粉，色泽竟比为怀身子时还要莹润。

用勺子舀了一口酥酪入口，娇娘拭了下嘴角，说道：“本宫倒是觉得肚子里怀的是个小公主，若不然，怎么越发的嗜起甜来。”

同贵让宫人把冰盆子搬的离娇娘远了些，才说道：“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让皇上听见少不得又得说您了，依奴婢瞧着，依着您这面相，这一胎准是个小皇子。”

娇娘红唇一弯，笑着打趣道：“本宫倒不知道你还是个会看面相的，看来当真是小瞧咱们同贵了。”

同贵嘿嘿一笑，凑趣的说道：“若奴婢说的对了，娘娘可得赏奴婢个银元宝。”

娇娘眼底盛着笑意，朝着同贵的方向点了点，笑道：“一个银元宝哪里够，说你说的准了，本宫赏你一桩好姻缘。”

同贵提起自己的终身大事，向来是不娇不羞，只乐呵呵的道：“奴婢还想伺候娘娘一辈子呢！可不要什么好姻缘，娘娘赏奴婢一个银元宝，就够奴婢美的了。”

娇娘抿唇笑了起来，她提及姻缘二字也不是心血来潮，细说起来，同贵几个也都不小了，若不她把她们几个带进了宫里，如今也都是该许人了，哪里像现在，按照宫里的规矩，宫人未满三十不得放出宫去，倒是耽搁了她们。

“哪里能一辈子不嫁人，你们几个都是陪着本宫长大的，这情分本就不比寻常，将来，总是会给你们寻一门好姻缘的。”

“娘娘，离奴婢们嫁人的时候可还远着呢！您呀！就别操心这些了，如今该紧着的是小皇子，您这一胎可金贵的很，长安殿和拾翠宫那两位可不会存了什么好心，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同贵想到这些，黑亮的眼珠子里瞬间涌上了担忧与不安。

娇娘把吃了小半碗的糖蒸核桃酥酪推到一边，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角，哼笑起来：“能做什么，如今可是在宫里，又不是在豫亲王府，她们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况且，她们便是有心，也得想想能不能承受得了皇上的怒火。”话音微微一顿，娇娘娥眉轻蹙，把拭过嘴角的娟帕随手扔在一旁，吩咐道：“让小允子去凌烟阁把李昭仪请来，就说本宫有事要与她商议。”

李昭仪见到小允子倒很是客气，现在宫里头都晓得昭阳宫内有两个得力的太监，一个福海，另一个便是小允子，听了小允子传来的话，李昭仪便回了内殿稍加收拾，之后便去往了昭阳宫。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李昭仪毕恭毕敬的上前见了礼，之后才笑着道：“嫔妾原就想来探望贵妃娘娘，只是想着您如今怀了身子，怕扰了您的休息，这才不敢打扰。”

娇娘勾了勾嘴角，轻声道：“算哪门子的打扰，你若是愿意过来陪本宫说说话，本宫还是乐不得的。”

李昭仪知珍贵妃无事绝不会邀自己来昭阳宫，顺着她的话说了几句讨巧的话，果不其然，就听珍贵妃淡淡的开了口。

“刚皇上去了长安殿了你可知晓？”

李昭仪一愣，之后摇了摇头，皇上的动向哪里是她可以打探到的，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有权探问以外，也只有珍贵妃可以从高总管那里探出话了。

“皇后娘娘怕是打着皇长子的主意了。”娇娘声音又轻又冷，在李昭仪面露慌色后，才带着安抚意味的笑了一下：“别紧张，皇上那已经答应把皇长子交由你来抚养了，过几日这旨意便会下来了。”

李昭仪明显被这句话安抚下来，依旧是紧张的盯着娇娘，反倒惹得娇娘轻笑出声，甚至伸出手带着几分亲昵的姿态拍了下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意味深长的笑道：“君无戏言，皇上既已说了会交由你来抚养，你只管等着便是了，只是，皇长子虽是让你抚养，可能不能保得住他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李昭仪眸光一闪，迟疑的看着娇娘，在确定她话中的含义后，面色沉了下来，坚定的说道：“谢谢贵妃娘娘提点，嫔妾虽不才，却也不会着了别人的道，既有幸有能抚育皇长子在膝下，这便是缘分。”

“你说的不错，这母子之缘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都说为母则强，本宫相信李昭仪也会肩负起身为母亲应尽的责任，日后若是有个什么为难之处，尽管来本宫就是了。”娇娘微微一笑，想到腹中的孩子，唇边的笑意不禁添了三分柔意。

“能得贵妃娘娘这句话，嫔妾实在是感激不尽。”李昭仪秀美的容颜上带着感激之色，想了下，抿去了唇边的笑意，轻声道：“皇长子生来天疾，嫔妾既与他有母子的缘分，必然是会好生教导于他，让他明白身为兄长应尽的责任与义务，日后做一个和英亲王一样的贤王。”

娇娘闻言嘴角轻轻的弯了一下，若说在皇长子没有下生之前她还会有所担心，可现在，却是连防备都不用，已经皇长子已经是一个弃子的存在。

“本宫也希望腹中的胎儿可以和皇长子和睦相处，兄友弟恭。”娇娘欣然的接受了李昭仪的示弱，浅浅一笑道。

在李昭仪从昭阳宫离开，回凌烟阁不到半个时辰，由她抚养皇长子的圣旨便传来，在跪下来的那一刻，李昭仪脑海里闪过一个非常离奇的想法，认为这道圣旨来的如此及时，似乎是皇上有意为之，在给珍贵妃撑腰一般，当然，这个荒谬的想法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虽知道皇上宠爱珍贵妃，却不认为皇上会偏宠到在这种小事上都要搀和一脚的地步。

作为皇长子的生母，从圣旨下来的前一刻，也没有人来告知过王美人皇上的决定，在得知孩子生来天疾的那一刻，她甚至有些庆幸，这样一个没有资格争储的皇子，也许她可以养在身边，抱着这样的希望，王美人在煎熬中度过了一日又一日，直到高贤带来了圣旨，让宫人把皇长子抱走，王美人才终于明白，即便是一个生来天疾的皇子，皇上也不允许她这个生母来抚养。

“高公公，让我送皇长子去凌烟阁吧！”王美人哀求的看着高贤，眼中含泪。

高贤脸上挂着笑，并未因为王美人不受宠的事实而对其不恭敬，相反，他微躬着身，轻声回道：“王美人，您可别让奴才为难，皇上下了旨，让奴才送皇长子去凌烟阁，您呀！只管放宽了心，皇长子在李昭仪那保准会养的又白又胖，您这常宁居离凌烟阁又不远，来日方长，您若是想皇长子了，尽可以过凌烟阁去瞧。”说完，高贤对着王美人行了告退礼，命宫人抱着皇长子随他前往凌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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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高贤把皇长子交到李昭仪手中后，便回雍阳殿复旨，想着李昭仪抱着皇长子那副欢喜的模样，高贤不由摇了摇头，发出了感慨的叹息。

“这李昭仪算是有福了，日后总算是有个依靠了，只可怜了王美人。”

跟着高贤身边的是他的小徒弟小荣子，他不解的看向高贤，问道：“师傅，这话是怎么说的，皇长子毕竟是……李昭仪保不准自己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小皇子，怎么就想着抱养王美人生的皇长子呢！”虽说那是皇长子，可明显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若是在李昭仪抚养期间，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真是得不偿失了。

高贤意味深长的看了小荣子一眼，笑道：“你小子懂个什么，这天呀！”高贤抬手朝着天空指了指：“已经变了，你眼睛放亮一些，日后这宫里可是珍贵妃的天下，别的主子，没有指望喽！”说完，高贤加快了脚步。

戚望之见高贤回来，便不在意的问了一句：“送到李昭仪那了？”

“回皇上的话，皇长子已经送到凌烟阁了，李昭仪抱着皇长子别提多欢喜了。”高贤躬着身子，轻声回道。

戚望之先是哼笑一声，随后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吩咐下去，日后只做大皇子称呼，皇长子，不伦不类的。”

高贤心神一震，忙低下头应了下来，心想这皇长……不对，是大皇子看来还真不得皇上的喜欢，说来也怪大皇子的命不好，生来天疾也就算了，还赶上珍贵妃有孕，皇上这心可不就要偏的没边了。

高贤正想着若是珍贵妃腹中怀的是男胎，日后指不定怎样贵不可言呢！就听皇上问了话，忙敛神回道：“贵妃娘娘那好着呢！小允子中午还来回了话，说是这几日胃口都极好，就是嗜甜了些，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脉象极稳，小皇子壮着呢！”

戚望之眉目之间染上了几许笑意，吩咐道：“让内务府仔细着些，有什么好的，也不用禀了朕和皇后，只管送到珍贵妃那里就是了。”

高贤应了下来，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今儿晚膳是要摆在雍阳殿吗？”高贤潜在意思，是在询问戚望之今夜要宿在哪里，若是以前，他自然是不会如此问的，可如今珍贵妃有孕，伺候不了皇上，这皇上在哪过夜可就成了问题。

戚望之诧异的望了高贤一眼，习以为常的说道：“去昭……”话未说完，戚望之抿了抿嘴角，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晚上摆在曲台宫吧！”

高贤得了令，便躬着身子退了下去，出了大殿，便让小荣子去曲台宫传话，让沈昭容准备接驾。

小荣子惊疑的看着高贤，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傅，皇上今儿不去昭阳宫了？”

高贤一甩手里的拂尘，“嘿”了一声，说道：“皇上去哪是你小子猜得着的吗？赶紧让沈昭容准备接驾吧！今儿啊！有得闹了。”说完，高贤转身回了内殿去侍奉皇上。

沈昭容根本不曾想到她会是珍贵妃有孕后第一个侍寝的人，先是狂喜，之后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直到戚望之驾临曲台宫，她才真正的意识到了，她的机会来了。

殷勤的伺候着戚望之用膳，沈昭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婉微笑，一颦一笑间带着一种书香门第特有的清雅，让人望之打从心底感到舒坦。

戚望之却皱了下眉，沈昭容不是不美，原在豫亲王府时，他也曾宠爱过，只因她身上那分让自己舒服的气息，只是如今，却是不对，曾让自己觉得安心的笑，现在看来却显得矫揉造作，脑海里闪过娇娘带着狡黠，又娇又软的嗔笑模样，戚望之瞬间便没了胃口。

沈昭容见状一愣，忙问道：“皇上，可是臣妾这里的饭菜不合您的胃口？若不然让御膳房重新做来？”

“不必了，让人准备热水，朕要沐浴。”戚望之眉头紧皱着，起身了身。

沈昭容咬了咬下唇，命人撤了饭菜，之后便也去沐浴，

娇娘从小允子口中得知戚望之竟去了沈昭容那里，立时冷笑起来：“给本宫梳妆，本宫倒要看看，曲台宫那里弄了什么可口的饭菜。”

同贵等人闻言不禁一愣，随后忙跪了下来：“娘娘，万万不可啊！您若是想皇上了，奴才这就去曲台宫请皇上过来，您可不能亲自过去。”

娇娘红唇紧抿着，声音又沉又冷：“给本宫梳妆。”

同喜轻叹一声，也不敢在劝，生怕娇娘动了胎气，只能起身为其梳妆，又让同贵下去安排，给高总管递个话，免得闹出事端来。

高贤从小允子那得了话，惊得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拂尘，跺着脚道：“这……这……哎呦，你容咱家去和皇上禀告一声。”高贤发现自打在皇上身边伺候，还是第一次摊上这样难解决的事，莫说是贵妃娘娘，就是皇后娘娘，也不能干涉皇上宠幸嫔妃啊！

问清宫人皇上在哪个屋子，高贤一脸的苦笑走了过去，犹豫了许久，才壮着胆子隔门喊了声：“皇上。”

“嗯？”戚望之浸在温热的水中，阖着眼，发出一声询问。

高贤一咬牙，压低了声音：“皇上，贵妃娘娘往这边赶呢！”

戚望之这话这话不禁一愣，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说生气算不上，可若说不恼，却也不是，只觉得有几分好笑。

“伺候朕穿衣。”戚望之从浴桶中起了身，也没等宫人擦干自己身上的水渍，就把扯过宫人手中的里衣，随意的套在了身上，之后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吩咐高贤道：“若是珍贵妃到了，让她在厅里等着，大着个肚子，还如此胡闹。”

高贤见皇上嘴上如此说，可语气却没有怒意，这心总算放了下来，对珍贵妃不禁又高看一眼，珍贵妃都作到这份上了，皇上还如此宠着，也难怪珍贵妃会恃宠而骄。

轿舆落在曲台宫外，娇娘搭着福海的手从轿舆中缓缓走了下来，一步步走的气势十足，进了曲台宫，便问道：“皇上在哪？”

那厢早有宫人前去禀报了，高贤哪知珍贵妃竟来的如此快，当下一惊，忙小跑了去，见到珍贵妃，陪着笑道：“贵妃娘娘怎么来了。”

娇娘轻哼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高贤：“小允子不是来通信了吗？皇上现在在哪？”

高贤只觉得自己冷汗直流，却也不敢抬手擦，只苦笑道：“回贵妃娘娘的话，皇上刚刚在沐浴，眼下这穿衣服呢！皇上吩咐了，您若是来了，就先在厅里坐会。”

“沐浴？”娇娘挑起长眉：“是有美人伺候着吧！”一边说着，一边去往了厅堂。

高贤陪在了一旁，替皇上解释道：“绝没有的事，娘娘，沈昭容可没和皇上在一处。”

“是吗？”娇娘薄唇轻轻一勾，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戚望之赶过来时，身上的外袍还没有拢好，束起的头发滴着水，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在众人以为皇上定是要发怒的时候，他叹了一声，用温和的语气开口训斥道：“胡闹，太胡闹，有什么事使人来跟朕说一声就是了，这大晚上的，你折腾个什么。”

戚望之话一出口，宫人皆以为珍贵妃不是请罪，便是要皇上闹性子的想法中，娇娘却是红了眼眶，紧紧的盯着戚望之，眼泪就这么一滴一滴的顺着下眼帘滚落下来，用又娇又软的嗓音委屈的控诉道：“您说过君无戏言的。”

看着明显带着酸意的娇娘，戚望之无可奈何之于不免感到有些头疼，上前把人拥入怀里，柔声安抚着：“君无戏言，朕记着呢！不过是过来用个膳吧！”

娇娘冷笑一声，也没挥开戚望之环在自己肩上的手，只扬着一张梨花带泪的粉嫩小脸，嘲弄道：“您这是来用膳还是沐浴的，可是一目了然。”

戚望之觉得自己怎么说都是错，想要解释，却拉不下脸来，他今儿过来不过是想证实一件事，如今倒好，没等他想明白，这小东西就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

戚望之无奈的摇了摇头，见娇娘细声细气的抽泣，这心揪成了一团，索性也不在解释，直接拦腰把娇娘打横抱在了怀里，就这般出了曲台宫，上了停在宫门外的轿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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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看着回到昭阳宫就扑到在软塌上，细声细气的发出呜咽声的娇娘，戚望之当真有一些束手无策，虽然知道这小东西不过是在闹脾气，可这心里终是不舍。

“又哭又闹的像个什么样子，又不是孩子了，怎么还如此胡闹，行事连个章法也没有。”戚望之沉着脸，手里拿着一个浸湿了的帕子，上前掰过娇娘的脸，看似粗鲁，力气却意外轻柔的在她脸上胡闹的擦了擦。

娇娘睁大一双含泪的眼睛，倔强的看着戚望之，鲜红娇嫩的小嘴张了张，还没等吐出一个字，又发出一声细细的抽泣。

“还敢哭，你闹了这么一通，正主还没哭呢！你倒是哭得这般委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怎么你了。”戚望之轻叹一声，又恨又怜：“到底是朕把你给宠坏了，性子又娇又纵，越发的无法无天。”

娇娘似被戚望之这句话点燃了怒火，猛的坐起身来，指着门外道：“是，臣妾性子又娇又纵，无法无天，知道皇上看不惯我，那您走就是了，走，你走。”娇娘一边说着，一边踩着缀了明珠的绣鞋下地去推戚望之。

戚望之被娇娘放肆的举动弄的一愣，待回过神后，不由温怒，刚想抓住推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想起她怀了身子，一时只能狼狈的躲开，沉声喝道：“又使性子，真当以为朕不会治你的罪是不是。”

“那皇上就治臣妾的罪好了，最好把臣妾打入冷宫，免得留在这里碍了您的眼。”娇娘边说边哭，纤细的身子抖个不停，短促的呼吸声一抽一抽，又轻又娇，听的戚望之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戚望之沉声一叹，抱住娇娘发颤的身子，语气缓和了下来：“你怎么会碍了朕的人呢！你是朕亲自拟旨册封的贵妃，朕怎么舍得，乖，不闹了好不好，朕不过是去曲台宫用个膳罢了，这点子醋也要吃不成？”

在戚望之怀里渐渐的安静下来，娇娘抬手小心翼翼的抱住他的腰身，控诉道：“根本就不是用膳，您还沐浴了吗？臣妾又不是没长眼睛。”

戚望之嘴角微微微弯，抱着娇娘坐回软塌，笑道：“朕这不是怕沾了曲台宫内的兰香让你多想，才去沐浴的嘛！朕这一番怜爱之心，到你口中怎么就成了不是呢！”

娇娘信他才怪，红唇轻轻一勾，娇娘狐疑的看了戚望之好半响，才软声软气的开口道：“君无戏言，您可不能在骗臣妾了。”

“朕何时骗过你？”戚望之挑高了长眉，又道：“倒是你，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推朕，莫说这宫里，便是这天下，也就你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娇娘露出后怕的表情，被泪水浸泡后越发明澈的水眸飘忽着，不敢抬起头，只揪着自己的衣摆，用又娇又柔的声音道：“臣妾也是一时气极了。”说着，凤目扬起，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戚望之的脸色，见他嘴角勾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便朝着他怀里拱了拱，轻咬了下润泽的红唇，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绵言细语：“皇上……”尾音媚声媚气的拉长：“您大人有大量，不会和臣妾一般见识的对不对？”

“嗯哼？”戚望之挑着长眉，轻哼一声，意味不明的朝着娇娘笑了笑。

弯着眼眸，娇娘试探的伸手扯住了戚望之的袖摆，轻轻的摇了摇，一副笑盈盈又娇憨无辜的样子。

嘴角染上了一点小，戚望之身子朝后微微一倾，拉开彼此的距离，想看看怀里这个娇娃娃还能做些什么。

红艳艳的小嘴一扁，踩在地面的脚尖轻轻绷直，娇娘朝着戚望之偎了过去，伸手环着他的颈项，又软软的开了口：“皇上。”

“嗯。”戚望之轻应一声，由着娇娘更加贴偎在自己怀里。

想了想，娇娘抓起戚望之的手环在了自己纤细的腰肢上，之后一点点的蹭了上去，纤细修长的双腿先是轻轻曲起，之后扭着身子轻轻的跨坐了戚望之的腰上，粉嫩的小脸亦是贴在了他的脖颈上，轻声呢喃：“皇上，您别生臣妾的气了，臣妾是害怕，害怕您会因为臣妾不能伺候您就移了情，臣妾才刚刚怀了身子，您就去了曲台宫，这多伤臣妾的心啊！”

遑遑三十载，年少时的鲜衣怒马，狂妄不可一世，征战沙场时的豪情万丈，睥睨万物，戚望之一度以为这世上除了万里山河意外，再无任何事务可让他动心，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皆不如怀中人的轻颦浅笑。

发出轻轻的叹息声，戚望之收紧了搂在娇娘腰身的手，低声笑了起来。

娇娘眼底闪过一丝惊疑，正抬眼窥去，就被戚望之捧住了脸颊，之后一个带着几分狠意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吸、允，咬啃，带着急切的索取……

气喘嘻嘻的靠在戚望之的怀里，娇娘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这般失态，眼底甚至染上了几许惊惧，手不由自主的护在了小腹上，轻声道：“皇上，臣妾还怀着身子呢！”

无声一笑，戚望之舔了舔娇娘唇上被他咬出的血痕，听到一声轻呼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一贯清明冷然的目光被幽幽的暗色所取代。

“别在和朕闹性子了，别无需害怕什么，这万里山河都是朕的，难道还护不住一个你吗？”

乖巧的把小脸贴在戚望之的胸口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娇娘弯起了红唇，轻轻的点了下头，口中却道：“臣妾从来怕的都不是皇上护不住臣妾，而是，您不想在护着臣妾了。”话音轻落，娇娘仰起了明媚的小脸，轻声道：“臣妾虽是生在侯府，却不过是一个庶女，虽得父亲偏疼几分，也不看是因为这张脸罢了，承恩侯府行事如何皇上想来也是有所耳闻的，家中的父兄无为，臣妾所能依仗的从来都不是这样一个花架子似的侯府。”说道这里，娇娘话音顿了一下，垂下了明澈的凤眸，呢喃道：“臣妾能依靠的只有皇上一人，若是有朝一日皇上厌弃了臣妾，便直接赐臣妾一尺白绫一了百了，免得让臣妾熬死在这宫中。”

戚望之闻言不由一愣，在她提起后，才恍然发觉，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娇娘的出身，想到那不成气候的承恩侯府，戚望之目光移到了娇娘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又胡言乱语了，你这般可如何安心养胎，且不说朕会不会厌弃了你，便是真有那么一天，你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也该长大了，谁又敢怠慢了你去。”复杂的情绪也在俊容上一闪而过，戚望之笑了下，温声道：“朕说过让你安心的养胎，你若再这般胡思乱想，待这小家伙生出来身子骨不壮实，朕又怎么带着他上阵杀敌。”

娇娘红唇轻弯，因戚望之这句话，轻蹙的眉目舒展开来，满目依赖看着戚望之，柔柔的开口道：“臣妾想依靠的只有皇上一人，至于肚子里这个小家伙，还是留着给别人依靠吧！”凤眸轻睨，娇娘笑的娇美，一对娇俏甜美的梨涡绽放在粉嫩的笑脸上，煞是生动可人。

这一夜，戚望之自是留在了昭阳宫，沈昭容无疑成为了宫中的笑话，而娇娘这番骄横跋扈的做派，无疑是在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嫔妃，便是她怀有身孕，也无人能与她争宠，而再此之后，戚望之所下的一道圣旨，更是让众人明白珍贵妃无可动摇的地位。

从承恩侯府一跃为承恩国公府，魏氏一族足足等了百年，直到接到圣旨这一刻，承恩侯亦然不敢相信，直到送走了传旨的公公，已是国公爷的魏国公才回过神来。

而这道旨意，在朝堂上无疑又引起一场轩然风波，虽国公府看似尊荣，并无实权，对于这些混迹朝堂中的文武百官并无抵触，可自皇上登基后，并无加封过任何一个嫔妃母族，便是连皇上外家都不曾有过任何的封赏，原该被加封的皇后娘娘父亲，亦被皇上冷淡对待，如现在，皇上竟加封了珍贵妃的父亲，这无疑像是一个信号，尤其是在珍贵妃有孕的情况，百官看来，皇上似乎是在试探他们，要知道，定朝自开国后，并不是没有过废后，尤其是在当今皇后娘娘并无子嗣的情况下，皇上足矣以此为由行废后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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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非常明显，百官并没有揣摩对戚望之的心理，作为是一个理智的帝王，在刚登基不久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作出废后这样的举动来，而百官在余下的日子里见皇上虽依旧宠爱珍贵妃，却再没有做出出格之举，这才歇了谏劝心思。

轿辇停在长安殿，娇娘弯腰搭着同贵的手下了轿，进了厅堂后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在座的嫔妃，在摆出请罪姿态的李昭仪身上顿了顿，嘴角轻轻一勾，一边福礼一边道：“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神色淡淡的，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口中道：“坐吧！你这怀着身子，可受不得累。”

娇娘浅浅一笑，落座后，手指向了李昭仪，惊讶的开口道：“李昭仪这是怎么了？”

贤妃轻笑一声，描绘的鲜红的唇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笑道：“李昭仪因照顾大皇子不周，再这跟皇后娘娘请罪呢！”

“是吗？”娇娘红唇一抿，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王美人，才道：“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李昭仪为人一贯谨慎体贴，又怎会对大皇子照顾不周呢！”

皇后淡淡一笑，说道：“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宫里养胎，也不曾出来走动，也无怪你不清楚，大皇子月初时才受了寒，谁晓得这病才好没多久，昨个又糟了难，那么小一个孩子，便是我不是他的生母，瞧了都心疼。”

娇娘娥眉轻轻一挑，就听坐在的郑淑人开口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昨个嫔妾去瞧，见大皇子烧的浑身通红，也是心疼得不得了，更何况您既是嫡母又是姨母，和大皇子情分本就不同。”

口中发出一声轻笑，娇娘淡淡的扫了郑淑人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小孩子身子娇弱些也是有的，大皇子本就常人不同，身子骨弱也不能说是李昭仪的错，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你们一个个的心疼大皇子，本宫却是心疼李昭仪，瞧瞧，这么个可人的，跪得脸色都发白了，可不怪惹人疼的。”说完，便朝着皇后娘娘微微一笑，柔声道：“臣妾给李昭仪请个恩典，还请皇后娘娘绕过她吧！若不然，她病了，谁又来照顾大皇子呢！”

皇后闻言却是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本宫心狠，实在是李昭仪有负皇上所望，本宫若是这般就饶了她，莫说是皇上那里本宫交代不过去，便是王美人，本宫亦觉得无颜面对了，如今你也是有了身孕的，应能体会母子连心之痛。”说着，皇后用痛心的目光看着跪在下面的李昭仪，脸上带着不忍之色。

贤妃用娟帕掩着嘴角，却遮不住辛灾乐祸的表情。

大皇子虽说生来天疾，可到底是宫里唯一的皇子，且皇族子嗣上素来艰难，珍贵妃虽有孕，谁晓得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若是个公主，那大皇子的意义可就不同了，比起她们这些连个指望也没有的，李昭仪能抱养大皇子在膝下，又怎会不让人侧目，故而，眼下她遭了难，又有哪个不是喜闻乐见，便是早先与她交好的沈昭容，此时都在冷眼旁观。

沈昭容与李昭仪失和细说起来并不让人意外，两人虽然先后都曾有过宠，可那也是早几年的事情了，所以无宠的两人自然可以交好，而现今，两人虽皆为正二品宫妃，可李昭仪是九嫔之首，膝下又有大皇子，哪里是如今已成了笑话的沈昭容可以相提并论的，是也，两人的失和其实实在情理之中。

娇娘轻抚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正是因为臣妾有了身孕，才认为李昭仪绝不会对大皇子照顾不周，皇后娘娘也说母子连心了，大皇子遭了病，在座哪个又能比李昭仪心痛呢！”

娇娘此言，完全忽略了大皇子的生母王美人，却是让人挑不出错来，虽说大皇子没有记在李昭仪名下，可皇上下旨让李昭仪抚养已是事实，名分上，能让大皇子叫一声母妃的可不是王美人，而是李昭仪。

王美人原是低着头，听了这话，不禁抬头看向娇娘，眼眶泛红，眼底涌着簇簇怒火，也顾不得身份尊卑，起身道：“嫔妾原不该插嘴，可贵妃娘娘既已是为人母的，为何不能体谅嫔妾的心情？嫔妾虽无缘让大皇子唤嫔妾一声母妃，可事实是嫔妾才是大皇子的生母，嫔妾恳请贵妃娘娘高抬贵手，放大皇子一马，毕竟他……他根本也无法跟您肚子里的孩子争夺什么。”王美人话里话外，似乎透着一种李昭仪对大皇子照顾不周，是因为娇娘所授意。

娇娘微微一愣，没想到王美人以为自己偏帮李昭仪是因为觉得大皇子碍了她的眼，想到这，娇娘不禁笑了起来，嘲讽的目光也冷冷的睨向了王美人，待缓缓止住笑意，才沉声道：“王美人是何意？难道是以为本宫授意李昭仪故意针对大皇子不成？蠢货。”

“嫔妾绝无此意。”王美人咬着牙，摇了摇，眼泪却是一滴滴的滚落，这般哀伤的模样与娇娘的倨傲之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娇娘不由冷笑了起来：“既无此意，便收起这副样子，皇上又不在此处，你这是做给谁看？在座的不论哪个，瞧见你的眼泪可都不会生出什么怜惜之情。”

“珍贵妃。”皇后见娇娘把话说的如此难堪，不由低喝一声。

娇娘却是淡淡一笑，嘴角轻扬，悠然的坐在椅子中，口中请罪道：“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一时激愤说出了不当之言，只是王美人话中说指，实在难以让臣妾不多心。”

皇后勉强笑了一下，点了下头，说道：“你就是喜欢多想，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作甚如此多心。”

“也不是臣妾多心，这宫里都晓得臣妾与李昭仪交好，如今大皇子病了，说不准真有人以为是臣妾示意李昭仪做了什么，为了还臣妾和李昭仪一个清白，还请皇后娘娘彻查此事的好，虽说大皇子由李昭仪抚养，可真正负责照料的却是乳娘与宫人，如今大皇子两次三番遭了病，若说没有宫人怠慢怕也是说不过去，依臣妾之见，还是彻查凌烟阁的好，免得给有心人可乘之机，害以我皇族子嗣。”娇娘疾言厉色，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冷意，大皇子生病一事，她自是不相信是李昭仪故意为之，很显然的，是有人动了手脚，而这人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皇后脸上勉强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沉默了半响，才语气生硬的道：“何苦弄如此大的阵仗，倒是让朝臣见了笑话，本宫也是一时着急，才罚了李昭仪，如今静下心来细想，她虽是有错失，却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徒，当然不会故意错待大皇子。”说道这里，皇后便让身边的大宫女去扶李昭仪起身。

“皇后娘娘此言差异，事关大皇子之事，当然要慎之又慎，本宫与李昭仪同为人母，最是能体会她的心情了，大皇子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份罪，可不是让李昭仪痛煞心肺，所以臣妾以为，此事需彻查个清楚，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刁奴敢如此阳奉阴违。”娇娘手中摇着的团扇微微一顿，带着几分凌厉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上位中的皇后娘娘。

娇娘咄咄逼人的语气，让皇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一变，而满屋的嫔妃更是屏气凝神，不敢多言。

“珍贵妃倒是不怕把事情闹大。”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隐隐带着嘲讽的意味。

娇娘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扬唇道：“皇后娘娘为何怕把事情闹大？”

“你放肆，本宫乃正宫皇后，需要顾虑乃是后宫稳定，而不是为了一件莫须有的事情弄的人心惶惶。”皇后娘娘一手拍在一旁的案几上，眉宇间带了厉色。

“皇后娘娘是认为后宫安稳比大皇子的安危更重要吗？”娇娘冷笑一声，嘲讽的勾着红唇，一字一句道：“臣妾却是容不得有人纵容那些刁奴行一些恶毒之事，还请皇后娘娘体谅臣妾即将为人母的心情，臣妾实在是害怕有朝一日臣妾的孩子也会遭此毒手。”

娇娘此番表态，倒是让人有些意外，原本以为珍贵妃授意李昭仪故意慢怠大皇子的一些嫔妃听到这里，心底的疑色不禁消退，在联想起珍贵妃针对皇后娘娘的态度，心里不禁生出一个骇人的想法，目光也不由朝着上首的皇后娘娘看去。

王美人已被这番变故弄的愣在了当下，脑子乱成了一团，她原疑心珍贵妃是因为她怀有身孕，而皇长子的无疑是碍了她的眼，可眼下，珍贵妃如此举动，倒是让人实在无法再疑心于她，毕竟此事若是她授意，她又怎敢这般行事，目光朝着面无表情的皇后娘娘看去，王美人猛地跪了下来，哀求道：“还请皇后娘娘准许珍贵妃所求，彻查凌烟阁。”随着话音落下，王美人以额抵地，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恳求着。

娇娘神色复杂的看着以卑贱之姿俯跪在地的王美人，竟发现自己想不起她初入豫亲王府时的模样了，脑中留下的印象，仅仅是她那时回王府，王美人挺着大的骇人的肚子，蜡黄着一张小脸，似久病之人的憔悴模样。

“皇后娘娘若是认为此举会扰乱后宫安稳，不妨去问问皇上，看看到底是宫中稳定重要，还是大皇子的安危重要。”收回目光，娇娘冷笑一声，撑着腰身缓缓的起了身，大有皇后娘娘若是不点头同意，她立即就要去和皇上请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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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皇后相信以皇上的偏宠，珍贵妃若是去请旨，皇上无疑不会吝惜这一道旨意，在自己彻查与皇上下旨彻查之间，皇后果断的选择了妥协。

娇娘并不意外皇后最终的妥协，在她看来，在潜邸时能牢牢把持住王府后院权利的王氏还是尤其过人之处的，不会不明白此事若经由皇上下旨查明，才是真正的难以善了。

微微一笑，娇娘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在桌几上，精致的娇容略带着几分得意，眼角眉梢飞扬，嘴角轻轻勾起，整个人透出掩饰不住的飞扬与倨傲。

皇后端着茶盏，用茶盖轻觅着清澈的茶水上漂浮着的茶叶，动作微微一顿，娇娘的这份倨傲势态无疑刺痛了她的心，让她恨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好半响，才把手上的茶盖轻轻一掷，沉声道：“皇上寿辰在即，本宫之意，是该大操大办，毕竟这是皇上登基后过的第一个生辰，各位意下如何？”

贤妃惯来是个喜欢热闹的，自是欣然赞同皇后的话，而余下的嫔妃又怎敢不附和一二，故而，皇后此番话一出口，倒是意外让气氛热闹了起来，

“珍贵妃意下如何？”皇后见娇娘摆弄着一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挑起长眉。

娇娘眨了眨眼睛，抬手白嫩的柔荑正了正云髻上的金钗，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罕见的是上面并未如往日一般染了鲜红的丹蔻，反而素素净净，指甲盖泛着莹润的光泽。

“臣妾没有任何的意见，就是担心皇后娘娘既又打理后宫，又要彻查大皇子一时，如今还要操办皇上寿宴，会无暇分身。”说道这里，娇娘轻轻一笑：“臣妾实在无能，不能为皇后娘娘分忧，当真汗颜。”

娇娘已说自此，贤妃若是在不明白，也枉她在潜邸时可以在皇后的眼皮子下生下大公主来。

美眸轻扬，贤妃接口道：“臣妾愿为皇后娘娘分忧，还请皇后娘娘准许，让臣妾能皇上寿辰略尽几分心意。”

手中执着的那把描金双面美人绣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娇娘慢悠悠的开口道：“贤妃所言极是，若不是臣妾这身子无法操劳，却也愿意为皇后娘娘分忧的。”

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闹不明白娇娘所图为何，凭白的为贤妃做嫁衣，若是无所图，她却是一万个不信，想到这里，皇后眸光微沉，笑道：“既贤妃愿为本宫分忧，本宫又怎会拒绝，之前便有一想法，原是如珍贵妃所言，因打理后宫实在无暇分身，如今却是好了，有贤妃在，此事便可成。”皇后微微一笑，继续道：“本宫想着，这进了宫，咱们也不曾聚过，没得生分了，不如在皇上寿辰前一日，在御花园摆个家宴，一是提前为皇上庆生，二是姐妹们也聚聚，到时候各位可要使出看家本领了，哪个能在当日拨得头筹，本宫可有重赏。”

娇娘勾起嘲讽的弧度，心道，当真是做了皇后，如今也学会了大度，竟舍得为其它嫔妃提供争宠的机会了。

“可惜珍贵妃怀有身孕，无法一展才艺了，本宫记得承恩国公府出来的娘子们各个都是多才多艺的，当年本宫曾有幸一睹宣平侯府嫡长子房中魏姨娘一舞，舞姿当真是轻盈而妙曼，实在美不胜收。”皇后轻轻一笑，看着娇娘微变得面色，恍若无睹，只用回味的语气赞道。

皇后的话一出口，宫妃不禁朝着娇娘看去，承恩国公府的名声哪个不晓得，尤其是在京都一直盛传的那一句话，承恩侯府的娘子最擅以色事人，以艺娱人，而眼前的珍贵妃，可不正是应了那句前话。

娇娘下颚高高扬声，似笑非笑的扫视着众人，直到嫔妃们把目光错开，这才收回视线，勾起娇嫩的红唇：“臣妾替四姐谢皇后娘娘称赞了，莫说是皇后娘娘觉得四姐的舞姿美不胜收，便是臣妾幼时最喜的也是看四姐婆娑起舞，说来也是有趣，当年四姐夫也是阴错阳差下瞧见四姐的舞姿，一见便惊为天人，执意求娶四姐过府。”娇娘言罢轻笑出声，目光嘲弄的看着皇后娘娘。

说来这宣平侯府的嫡长子之妻与皇后娘娘还算是远房表亲，当年，四娘子入宣平侯府后便被那李大郎君捧若至宝，而那位大少夫人亦没少搓楞四娘子，皇后当初见那一舞，也是那位大少夫人为了折辱四娘子而想出的法子。

皇后娘娘嘴角勾了勾，忽儿的笑出了声来，抬手指了指娇娘，意味深长的说道：“之前还在潜邸的时候，本宫那表妹来王府时，还曾说到你那四姐，本宫却说，比不得咱们府上的魏侧妃，结果本宫那表妹还玩笑道，你们魏氏的两个小娘子都给我们姐妹做了妹妹，若说不是缘分还真是说不过去。”

娇娘不以为然的勾起了嘴角，学着皇后的样子笑了起来，用同样耐人寻味的语气道：“何止是和皇后娘娘有缘分，臣妾五姐不也嫁进了英亲王府，真若说起来，我们姐妹和皇室也是有不浅的缘分呢！”话音微微一顿，娇娘笑的如稚子般天真无邪：“幸好皇后娘娘提及了四姐，臣妾曾说有了身孕多见些漂亮的孩童将来生出的孩子便会漂亮，臣妾那小外甥正是个粉雕玉琢，看来臣妾是该让四姐带着他进宫多走动走动了。”娇娘一边笑着，一边用无奈的语气道：“臣妾那小外甥倒是个机灵的，就是被四姐夫宠的不像个样子，让四姐担心得不得了，依臣妾说，也不怪四姐夫疼宠，谁让那是四姐夫唯一的儿子呢！皇后娘娘，您说呢！”

子嗣，绝对是扎在皇后心尖的一根刺，尤其是在娇娘以宣平侯府来暗讽自己无子，更是让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脸上的笑容淡去，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随后道：“宠些也无妨，有的儿子生来就是让人宠的，就像咱们大皇子，天生就不是那劳碌命。”皇后显然气极了，若不然，也不会拿大皇子来说嘴。

娇娘闻言不由一笑，一双美眸波光流转，有着别样的妩媚，轻声道：“臣妾那外甥哪能和大皇子相提并论，也没有那天生的享福命，听四姐说，四姐夫虽是宠得没边，可宣平侯却对他管教甚言，寄予了厚望。”

“小郎君聪慧，也是本宫表妹的福气。”皇后再被李嬷嬷不动声色的扯了下衣袖后，恢复了理智。

娇娘秀长的娥眉轻轻一挑，白嫩的柔荑在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了几下，灿笑如花：“本宫倒是希望皇后娘娘的表妹再有福气一些，毕竟本宫那小外甥在乖巧，到底不是养在她身边，哪里能比得了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贴心。”

娇娘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顿时僵持，毕竟这后宫有子有孕的只有李昭仪与珍贵妃，她们别说是有孕，便是想养一个在膝下都无望，众嫔妃想到这里，脸色不由都暗了下来，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偏生却不敢当众顶撞于珍贵妃，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娇娘和皇后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几秒，而皇后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冷意骤然加深，娇娘却是弯唇一笑，秾丽的眉眼浮现三分挑衅之意，让一众嫔妃心惊不已。

李昭仪更是诧异的看向了娇娘，不想多日不见，珍贵妃竟敢如此挑衅皇后娘娘，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那已隆起的小腹上，李昭仪略一沉思，脑海里晃过一个念头，珍贵妃气焰如此嚣张，莫不是肚子里怀的是一男胎？睫毛垂下，李昭仪不敢在多想，于她，如今能有抚养大皇子已是万幸，莫说大皇子生来天疾，便是健全的，她也不敢生出妄念来。

皇后咬紧牙根，口中溢出冷笑声，却也不接娇娘这话，如此，更是让屋内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雍阳殿内，戚望之一边批着折子，一边漫不经心的提起了昭阳宫。

高贤自是晓得皇上这是惦记了珍贵妃，心里啧啧惊叹，这才两天没过去过夜，就这般惦记了，珍贵妃论手段当真是后宫第一人。

脸上带着笑，高贤轻声回道：“奴才一早就使人去昭阳宫问候，同贵说贵妃娘娘这两天胃口都好，就是惦记着皇上。”说完，高贤又添了一句：“今儿一早，贵妃娘娘就去了长安殿，好像是皇后娘娘有事要商议。”

戚望之抬起了头，脸色的神色莫测，好半响，不明意味的勾起嘴角，放下手中的朱笔，哼笑道：“去宣珍贵妃过来，挺着个肚子也不安生，皇后那里又能有什么要事，胡乱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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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厅内的气氛自娇娘一句话后，僵持到了极点，皇后唇边衔着一抹冷笑，慢悠悠的呷了香茶，无视这越来越凝重的气氛，她倒要看看，珍贵妃该如何收场。

高贤被宣进时，入眼的就是这样僵持的局面，吓得他小心肝怦怦直跳，先是给皇后请了安，又依着给各位嫔妃问了好，这才说明了来意。

“禀皇后娘娘，皇上命奴才宣贵妃娘娘过雍阳殿去。”

皇后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说道：“本宫正与众位姐妹商议皇上寿宴的事，不知皇上可说宣珍贵妃为何事？”

高贤躬着的身子略低了低，轻声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并未说是何事，只让奴才来请贵妃娘娘。”高贤自是不敢在皇后面前明说，皇上是惦记了珍贵妃，这才来请人，在别人眼中，他是亲身伺候皇上的大总管，在外行走任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可在皇后面前，他有几分几辆自己却是一清二楚。

皇后淡淡的看了娇娘一眼，嘴角轻轻一勾，却不带半分笑意，声音有一种寒冰炸裂的脆冷：“既皇上宣你，便去吧！商量皇上寿宴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咱们来日方长。”

娇娘抿唇微微一笑，从容起身，柔荑搭在同喜的腕上，轻轻一福身，含笑道：“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悠哉坐在贴金腾舞彩凤的轿辇内，隔着轻盈透薄的蝉纱帷幔，娇娘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皇上当真没说是何事？”

高贤跟在轿辇一侧，闻言，也不管娇娘是否能看见，只扬起了谄媚的笑，讨巧的回道：“回贵妃娘娘的话，皇上当真是没说，不过奴才瞧着，是皇上因两夜都没在您那歇着，惦记您了。”

娇娘轻笑一声，道了句：“贫嘴。”

高贤嘿嘿一笑，说道：“哪里是奴才贫嘴，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皇上一听说您在长安殿，就命奴才过去请您，生怕您被哪个没规矩的奴才冲撞了。”

娇娘伸手挑起了帷幔，目光轻睨，嗤笑一声，点了点高贤，似笑非笑道：“这话，你也不怕传到皇后娘娘的耳中，到时候打你的板子，皇上也未必会保你。”

高贤此人生的颇有几分俊秀，因自小去了孽根，一张脸便格外的白净，加之年纪本也不大，陪笑间不显得谄媚，倒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可爱。

“皇后娘娘要真因这话责罚奴才，贵妃娘娘可得给奴才做主，要不奴才可要冤死了。”

红唇轻轻一弯，手指轻敲在轿辇的框架上，娇娘凤眸轻挑，哼笑道：“本宫不过是贵妃，皇后娘娘想做些什么，又岂是本宫能做主的。”

高贤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心里琢磨着今儿珍贵妃是在皇后娘娘那受了气？若不然，这话怎么连讽带嘲，说出的话让他都没法接。

陪着笑脸，高贤凑近了轿辇几步，低声道：“这后宫里，哪里有您做不了主的事呦！”

娇娘闻言轻笑起来，淡淡的说了句：“是吗！”之后收回搭在框架上的手，落下了帷幔。

轿辇停在雍阳殿外，娇娘弯身下轿，高贤立马乖觉的搀住她的手臂，口中道：“贵妃娘娘慢着些。”

挥手让殿外请安的宫人与小太监起身，娇娘示意正要拨开珠帘的宫人退开，自己一手搭在高贤的手腕上，一边轻轻拨开珠帘，缓缓走了进去。

戚望之听见珠帘清脆的撞击声，便放下了手上的朱笔，不等娇娘请安，便指了指一旁放置的雕花梨木翘头贵妃软塌，说道：“去那歇着吧！挺着个肚子也不安分的在昭阳宫里呆着，没事跑到长安殿去做什么。”

见戚望之语气带着几分轻斥，娇娘不由抿起了红唇，娇哝出声：“又不是臣妾愿意去的，是皇后娘娘使人说有人相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您的事，若不然，皇上当臣妾愿意顶着个日头巴巴的过去不成。”

戚望之见娇娘还敢顶嘴，便笑骂道：“说来说去竟还是朕的错了不成？那你说说，朕哪错了？”

娇娘弯唇一笑，也不从软塌上起身，相反还踢掉玉足上的软底绣鞋，整个人窝在软塌上，悠哉的把织锦小毯踢到一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以右手支着头，笑吟吟的道：“谁让皇上偏偏这个月生辰，后宫里的嫔妃可都盼着这一日能在您面前出个风头呢！”一边说着，娇娘撇了下娇艳的红唇。

戚望之闻言不由低声笑了起来，起身走到娇娘一般，坐在她的脚下，伸手把她两个巴掌大的小脚抬在自己腿上，揉捏了几下，说道：“看来真是朕的错了。”

娇娘点着头，娇软的身子朝下蹭了曾，得寸进出的把小腿也放在了戚望之的腿上，用娇脆的嗓音央求道：“皇上在给臣妾捏捏。”

戚望之眯了眯眼睛，轻斥了一句：“没大没小。”话这般说着，可手却是在娇娘纤细的小腿上轻轻的按揉捏搓。

戚望之因是习武之人，对于力道拿捏的十分准确，那舒服的劲头让娇娘不由阖上了眼睛，红菱唇发出娇柔的哼哼声，让人听了酥麻入骨。

眸光微沉，戚望之手上的力道不由放轻了些，腾出一只手把娇娘揽在怀里，顺势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轻轻的抚摸着，目光透着期待与温情。

娇娘倒在戚望之怀里，无意识的把玩着他腰间的一枚玉佩，半响后，抬起头，勾起一抹欣然的笑意：“皇上，太医说臣妾怀的这一胎是个小皇子，你可欢喜？”

戚望之早已从太医口中得到了消息，此时娇娘说起，虽然没有惊喜，却也露出了笑意，轻声道：“朕自然欢喜。”

红唇轻轻一嘟，娇娘扯着戚望之的衣襟，借力翻过身，嗔道：“臣妾看你怎么一点也没有惊喜的意思，还是太医早和您说了？”

薄唇轻轻一扯，戚望之笑着摇了摇头，之后作出一副惊喜之态：“什么，竟是个皇子？朕的小娇娘果然不负朕的期望，该赏。”

娇娘被戚望之逗得“咯咯”的笑出声来，抬起粉拳轻轻垂在他的肩上，细声细气的道：“皇上没诚意。”

轻笑一声，握住娇娘垂在自己肩上的粉拳，移到唇边亲了几口，温声道：“那朕怎么才算有诚意？”眉头轻轻挑起，戚望之含笑看着娇娘笑盈盈的娇颜，心微微一动，想也不想，便亲身吻了过去，细碎的吻从娇娘柔嫩的红唇游移到她细腻无暇的脖颈，逐渐加深，允出娇艳的印记。

口中娇吟的喘息声，十指紧攥着戚望之的衣摆，因有孕而变意外敏感的身子，让娇娘有些惊慌与羞怯，只能不知所措的感受着那滚烫的吻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口。

深呼一口气，戚望之找回一些理智，一时竟不敢看着娇娘那双泛着春水似的明眸，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导致娇娘动了胎气。

清咳一声，戚望之起身倒了被凉茶灌了几口，神色有些带着某种焦躁。

娇娘拢了拢散开的领口，目光在戚望之支起的地方打了个转，之后咬着嘴唇笑起来。

轻哼一声，戚望之颇觉有些尴尬，又见娇娘一扫刚刚的羞怯，眉目间带着狡黠的笑意，便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下身，挑眉道：“还笑不笑？”

娇娘被戚望之的举动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要把手抽回，嗔恼道：“皇上，您放手，这般成何体统。”

戚望之也不敢在继续逗弄娇娘，免得到时候遭罪的是他自己，手上的力道一松，放开了娇娘软绵绵的小手，问起了刚刚的问题：“说说看，朕怎么才算是有诚意？”

“您说臣妾该赏，还没说赏臣妾什么呢！”把手背在身后，手心传来的热度提醒着她刚刚握住的是何物，脸不由红了起来，一边问，一边垂下了眸子。

戚望之见状不免勾起了薄唇，调笑道：“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怎么还这般害羞。”

“皇上。”娇娘听戚望之竟说了荤话，又是羞又是恼，一着急竟踩着地上的绣鞋子下了软塌。

“胡闹，着了凉怎么办。”戚望之轻斥一声，打横把她抱在了怀里，在她鬓处亲了亲，柔声道：“说说，想让朕赏你些什么，只要你说得出口，朕都给你。”

眸光轻转，娇娘低声娇笑，用娇纵的口吻道：“若是臣妾想要皇后之位呢！”

戚望之挑起了眉梢，沉默了一下，神色异样的看了娇娘一眼，未等开口，便听娇娘已用娇脆甜蜜的嗓音轻笑起来。

“臣妾和您开玩笑呢！臣妾想家中的姐姐了，想宣四姐和五姐进宫来陪陪臣妾，皇上觉得可好？臣妾四姐府上有个小外甥，生的甚是伶俐可爱，臣妾曾闻多瞧瞧这样玉雪玲珑的孩子，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也会漂亮的。”

薄唇一勾，戚望之想也不想，便道：“依你，朕不是说过了，若是想家里的什么人了，只管召来就是了。”说道这，又添了一句：“朕的儿子，生来就是不凡的，哪里用看什么别人家的孩子。”

见戚望之脸上流露出自得之色，娇娘眼底也染上了笑意，顺着他的话，笑盈盈的道：“皇上说的是，是臣妾说错话了。”

口中溢出轻笑声，随后，戚望之却是轻轻一叹，用手抚摸着娇娘莹洁娇嫩的面颊，又一遍遍的把手移到她的唇上，半响后，才轻轻的道了一句：“有些东西，朕现在就可以给你，有些东西，在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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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白嫩晶莹的脸庞被素手托着，另一只手轻轻探出，白嫩纤细的手指捏着一个蜜饯，娇娘弯眸轻笑，嗓音娇甜清脆又透着几许逗弄的意味，眉开眼笑的说道：“尝一个瞧瞧，是皇上特意吩咐人做的，虽是酸甜可口，回味却不酸涩。”一边说着，娇娘一边把蜜饯递到坐在小矮墩上，生的粉雕玉琢，一脸机灵的小男孩口中，之后笑眯眯的问道：“玉哥儿，告诉姨母，好吃吗？”

“好吃。”玉哥儿大力的点着头，怀里就被塞进一个小巧的瓷罐，里面装满了蜜饯，刚想再捏一个吃，就想起了来时家里长辈嘱咐的话，忙道：“玉哥儿谢贵妃娘娘赏赐。”

轻笑一声，娇娘轻轻的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一刮：“小乖乖，机灵的不像个样子。”

坐在下首的妍娘闻言不免笑道：“娘娘可别夸他，到时候越发的上了脸，回去指不定要如何显呗呢！”

娇娘不以为然，又拿起一个鎏金所制的九连环在玉哥儿面前摇了摇，放到了他的手里，之后才道：“本宫的外甥，便是张扬些也是无妨的，小小的年纪，何必学得那般持重。”

“您就宠他吧！”妍娘脸上带着笑意，与玉哥儿道：“还不谢谢你贵妃姨母，这这几个月你房里的好东西哪个不是贵妃姨母赏的。”

玉哥儿极听他母亲的话，忙起身跪了下去，笑嘻嘻的道：“外甥谢贵妃姨母赏赐，贵妃姨母千岁千岁千千岁。”

玉哥儿这话说的有些不伦不类，却是逗得娇娘笑了不停，一边让人扶他起来，一边道：“嘴甜的呦！将来可不怕讨不到媳妇。”

玉哥儿年纪虽小，可却极是早慧，一听这话，可不就羞红了脸，越发逗得娇娘乐不可支。

华娘因是娇娘一母同胞的姐姐，加之又是英亲王侧妃，在她面前便是少了一层顾虑，见娇娘笑的不成个样子，便与妍娘道：“四姐瞧瞧，都是贵妃之尊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未等妍娘接话，娇娘已开口道：“五姐又笑话我了。”娇娘虽已怀了身子，可因生的体态娇小，骨架纤细，故而即便显怀却不让她显臃肿，依旧是身姿轻盈娇巧，此时翘着兰花指，模样既娇且俏，甚是可人。

玩笑了几句后，娇娘便让同贵带了玉哥儿去内室玩，之后端起桌几上的果榨蜜汁润了润嗓子，又挥手屏退了宫人，才开口道：“今儿让四姐和五姐进宫来，没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吧！”

华娘把捧在手中的茶盏放下，笑容明艳，脆声道：“我们能有什么正事，左右不过是在府里逗闷子，倒是你，自怀了身子就让人惦记着，我原就想进宫来看你，可王爷说眼下这个时候避嫌些的好，免得让你做宫里难做。”

“五妹妹说的是，臣妾也是惦记着娘娘，前儿个三姐还来了府里，说起了娘娘，她那做了一些蜜饯果子，记得娘娘幼时是喜欢吃的，说是想给娘娘送来，就怕不合规矩。”

提到三娘子卉娘，娇娘不免轻叹了一声，她那三姐是个命苦的，作为韩御史嫡长子的继室，多年来都没生下个一儿半女，偏生性子又柔，倒是让她婆婆拿捏磋磨，这才几年，便瞧不出当年的鲜艳模样了。

“四姐也别一口一个娘娘的了，在昭阳宫自在些也是无妨的，自迁宫以来，我可不缺人叫我一声娘娘。”娇娘笑吟吟的说道，想了下，添了一句：“麻烦四姐给三姐递个话，就说我可嘴馋她那手艺了，没什么不合规矩的，让她得空就递个牌子进宫来，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只管递话就是了，妹妹再不济，也不会容人欺了自家姐妹。”说道这里，娇娘娥眉轻挑，眼神锋利无比，气势极是骇人。

妍娘也是个爽利人，见娇娘这般说，便改了口：“莫说妹妹容不得，咱们姐妹也是一样的，只是三姐那性子，打小就是个面柔的，软和着呢！咱们在怎么帮衬，还得她自己争气才好，不过如今好了，你在宫里得势，任谁也不敢小瞧我们姐妹了。”话音一落，妍娘便微笑起来：“自你被册封为了贵妃，我在府里的日子便一日好过一日，就连玉哥儿都跟着得势了，早先大夫人还惦记着把玉哥儿养在身边，现如今，才提起这一茬，婆母便给驳了，就连侯爷，都说了不得在提此事。”说道此处，妍娘眼眶微微见红，外人都以为她在府里得宠，压了大夫人一头，可初入侯府时的艰难外人怎知，就连早前，因为玉哥儿是庶出，也没少受二房、三房的气，说到底，她再得宠，在二房、三房面前也是个妾，便是玉哥儿受了委屈，她也没法子讨回。

“玉哥儿是大房唯一的子嗣，该是他的东西，谁也夺不走。”娇娘知宣平侯府的水极深，原在家中时也曾听过几耳朵，因大房早先无子，二房和三房就差骑在了大房的头上，如今大房有了玉哥儿，偏又是庶出，哪里又能服众，旁的不说，单单只说玉哥儿能安安稳稳的长到现在，其中的艰难就不是几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妍娘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失态也不过是一时的，舒出一口气，妍娘收敛了失控的情绪，微笑道：“有妹妹这句话，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说完，妍娘的目光落在了娇娘隆起的小腹上，目光柔和，带着关切，问道：“竟说我的破事了，妹妹这一胎可安稳？想你在宫里，势必比我那府上情势还要复杂，需谨慎为之才好。”

华娘赞同的点点头，接话道：“四姐说的不错，想当初我怀了身子，咱们府里的那位可没少使那醃臢的手段，还在我福气大，若不然，还不知如今会是何处境呢！你可莫要以为女人的心就是软的，要知道，咱们这样人家的出身，真正狠起来，才能让人明白什么是心狠手辣。”话音一落，华娘谨慎的看了看关闭的房门，才压低了声音道：“都说王氏出好女，可这么多年来，王氏嫡系一脉的女人，就没一个是软柿子，宫里那位，更是了不得，若不然，这么多年来，皇上早前也不会只有一女。”

红唇轻轻一弯，神色似笑非笑，娇娘声音极淡，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她若是敢在我身上动手脚，就是拼了性命，我也让她为我儿陪葬。”

华娘敏锐的察觉到了娇娘话里的另一个含义，不由惊讶的看向了娇娘，叠声道：“这一胎怀的可是皇子？”

华娘话一出口，便是妍娘也牢牢的把目光盯在了娇娘的小腹上，眼也不眨一下。

娇娘抿唇轻笑，点了下头，手轻柔的抚摸着小腹，目光温柔至极：“是个皇子，太医已经确认了，”

华娘对于政治有一分难得的敏锐，略一沉思，便道：“那更该谨慎才是，大皇子那事弄的沸沸扬扬，你这一胎可以说是万众期待，皇后若是能容得下你生下皇子，只怕到时必有后招。”想到这里，华娘便有些担心，神色亦沉下了几分。

娇娘浅浅一笑，喝了一口酸甜爽口的果榨蜜汁，才说道：“皇上对这一胎极是看重，她若是赶有异动，只等着满门给她陪葬吧！”娇娘语气轻描淡写，便是声音都是娇糯软绵，可含笑的眼底却闪烁着凌厉光芒，衬着她这副笑眼盈盈的样子甚为诡异。

华娘与妍娘皆是一愣，不曾想到娇娘口气会这般大，在一瞧娇娘明媚眉目间那份掩饰不住的倨傲，似乎并不认为此言是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叹，尤其是想起幼时她跟在自己身后那副娇憨纯真的样子，饶是华娘一贯心性坚忍，也不由红了眼眶，别开了目光。

娇娘见状却是一笑，甚至温声劝慰道：“四姐和五姐都不用为我担心，我在宫里甚好，便是皇后，现如今也要让我三分，有皇上的偏宠，在这宫里我便是立于不败之地。”娇娘这话说的毫不犹豫，皇上可不是生长于妇人之手的软弱帝王，他若是有心护着一个人，那便会万无一失，尤其是她如今怀了身子，皇上对其的期待与看重可不会允许这一胎出现任何的闪失。

华娘与妍娘见娇娘说的信誓旦旦，再联想起外面的那些传言，这担心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小半，可少不得还是要再三的嘱咐一番，毕竟娇娘生的袅娜纤巧，怀相再好，等到生产时那也是从鬼门关上走上一圈，又怎能让人完全的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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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妍娘比华娘先行一步出了宫，华娘跟娇娘的情分到底不同，午膳就留在了昭阳宫用。

妍娘一走，华娘肢体呈现一种更加闲适的状态，懒懒的靠在宽倚中，与娇娘叙着话。

“府里的徐庶妃有孕了，王妃看着紧，藏的也深，肚子大了我这才知晓，估计她是准备把孩子记在自己名下，养在身边。”

娇娘五指翻飞，剥着手里的酸橘子，闻言不由冷笑一声：“且不说是个哥儿还是姐儿，就是哥儿又如何，佑哥儿已记在了她的名下，那就是嫡长子，前有健康聪慧的嫡长子，哪里有次子出头的机会。”

华娘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亦是冷声笑了笑：“上个月佑哥儿险些从假山上摔下去，都说是佑哥儿贪玩，好在没出大事，只杖杀了几个奴才，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我私下问佑哥儿，他以前也总上假山上玩，原那有一块凸起的石头，脚下也不打滑，那偏偏那日，脚下就打了滑，我仔细查了一下，原假山上那块凸起的石头被打磨平了，佑哥儿当日所穿的靴子鞋底也被人抹了一层面脂。”说到此处，华娘要吃咬的吱吱作响。

娇娘一惊，眼底也闪动着怒火，恨声啐道：“这些醃臢货，竟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当真是欺我魏氏无人了不成。”

“她越是如此，我便越不让她如意，想踩着佑哥儿往上爬，一个个都是白日做梦，有我在一天，这世子之位就不容别人染指，她徐庶妃既是想生，那我成全她，生出来是死是活，可就不是她能说得算的了。”华娘面色阴沉如水，厉声喝道。

娇娘见华娘眉目间浮起一丝厉色，不由道：“赶紧消消气，何苦和她一般见识，佑哥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没有人能越过他去，姐姐好好带着他，等我肚子里这个小东西出来了，让佑哥儿常常进宫来和他玩，将来先讨个近身侍卫的差事当当，常在皇上面前走动，前程总不会差的。”

华娘说完这事便是后悔了，眼下娇娘怀着身子，她何苦给她添烦心事，压下心头的火气，华娘笑了起来，说道：“有妹妹这句话，佑哥儿将来可再也没什么愁的了。”

娇娘弯唇轻笑，说道：“佑哥儿只要自己有出息，前程自是不可限量，妹妹还等着佑哥儿有出息了能助我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一臂之力呢！”

娇娘话中深意华娘自是领会，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华娘轻声道：“论起血缘关系来，佑哥儿既是堂哥又是表哥，自是该护着弟弟，论起身份来，佑哥儿更该效忠皇室。”

娇娘知华娘话中另一层意思，微微一笑，握住华娘的手加重了些力道，轻声道：“兄弟本就该是相助相互的，有我在一日，必不会让佑哥儿受了委屈。”

这一句简单的话出自娇娘口中，却让华娘眼眶微酸，险些落下泪来。

“有些话不必细说，你只要顾着自己，将来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我和姨娘你都不用惦记，这么多年下来，我既能安安稳稳的护好佑哥儿，就没有人能在我手里讨了便宜，至于姨娘那，不论我还是你，只要立足之地不变，就没有人能怠慢了她。”

见华娘提及五姨娘，娇娘盘旋在心头的想法再次涌出，加之华娘在外行走总归便宜，便道：“正巧姨娘的事我想和姐姐商议一下，虽说有咱们姐妹在，没人赶怠慢姨娘，可将来，一旦父亲故去，姨娘便是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虽有诰命在身，可哪里有自立门户来的自在，依我的意思，是寻一个恰当的人过继到姨娘的名下，我原中意七姨娘那对双胞胎，不过这事，若是强求总归是不美，更会让十郎和十一郎心里生怨。”

“十郎和十一郎的年纪也不小了，怕是养不熟。”华娘微皱眉头，轻声说道。

娇娘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原也没指望他们如何孝顺姨娘，只借着这个由子等将来父亲不在，可让姨娘随他们出府另立门户罢了，到时候我给姨娘寻个宅子单住，又碍了他们什么事，若是他们顾念情分，愿意孝顺姨娘一二，我这做姐姐的也不会亏待了他们，所以还得劳烦姐姐去七姨娘那探探话，她那有二个哥儿，过继一个到姨娘名下，都是府里生活，走动起来也与平时无意，她若是个聪明人，自然知晓取舍。”

“那我明个儿就回去一趟，先问问姨娘是怎么个意思，她若是愿意，我再去探探七姨娘的话，不过若我说，父亲如今还是念着姨娘的，没准将来能传出什么消息，给我们添个弟弟。”华娘轻声说道，不免笑起来。

娇娘见华娘竟拿五姨娘打趣，同样失笑，嗔道：“姐姐越发猴儿性了，你这话若是在姨娘面前说，少不得要落了几句斥责。”

华娘勾唇轻笑起来，呷了一口凉茶，说道：“不过是在你面前说说罢了，哪里敢把话捅到姨娘的耳中，说来，也亏得你提起此事，若不然，将来让姨娘在嫡母手里讨生活，她指不定要生出什么妄念来，到时候没得拖累了你。”

华娘想的深远，有些事情总是要防上一防，依着娇娘如今的地位，父亲一旦去了，保不准有人会以姨娘久居府中生出什么妄念来，到时候连累了娇娘还是轻的，若是连累了小皇子，那才叫得不偿失，想到这里，华娘决定一会出宫后便回承恩国公府一趟，不管过继与否，总是要从父亲那得了话，将来允了姨娘另寻住处。

“对了，险些忘记一件大事，昨个王爷当笑话说给我听的，咱们那个三哥，也不知是发的哪门子的疯，竟准备参加这一次的武举，往日里也没见如何勤奋，如今这一奋发图强，倒是乐坏了老太太，直叨念是浪子回头，倒是咱们那位嫡母，可担心的不得了，生怕刀剑无眼误伤了三哥。”华娘边说边笑，娟帕掩着嘴角，眼眸弯似月牙儿。

娇娘已许久未曾听到魏三郎的名字，如今乍一听见，不由一愣，之后唇边的笑容微微一敛，却是实事求是的说道：“三哥虽为人荒唐了些，可说到底，比起其它的兄长们，还算是有为的，至少那搂钱的本事旁人是比不上的。”

说道魏三郎那搂钱的本事，便是华娘也不由大笑起来，说道家中的兄弟姐妹，除了与她一母同胞的娇娘外，也就属魏三郎与她关系最好，便是她出嫁后，还用嫁妆在他的生意中掺了一脚，赚得满盆彩。

“他搂钱的本事真真是这个。”华娘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又道：“你说说，他可不是魔障了，若不然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莫名其妙的竟想参加什么武举。”

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娇娘红唇轻轻一扯，笑道：“三哥如今想上进哪里有什么说不通的，说到底行那商贾之事总归是上不得台面，私下里玩玩也就罢了，谋个正经出身方是正理，毕竟过国公府将来是由大哥继承。”

华娘撇了撇嘴角，面上神情颇为不屑：“国公府交到大哥手里，至多也就是守成罢了。”

娇娘浅浅一笑：“守成便不错了，如今有国公府这个招牌，倒也能保一时的富贵了。”

华娘却是嗤笑一声：“也就一时了，还是借了你的光，大哥自小就心软，遇事便先退让三分，只怕到最后，国公府会变成一个空架子。”华娘说道这里，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她们这些女儿一个个为了维持府里的富贵，哪个不是棋子，若到了最后，国公府成了空架子，那她们的付出当真是笑话一桩。

“心软也有心软的好，玲姐儿她们若是有福，日子总会比我们过的顺畅。”娇娘淡淡一笑，发出轻轻叹息。

华娘轻挑秀眉，拍了拍娇娘的手，说道：“什么是福气，如你这般在外人眼中才真真的叫福气，玲姐儿几个，若是将来能有你一半的前程，国公府也就不用愁了。”说完，华娘也是轻叹一声，看了看置在高花几上的沙漏，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且出宫了，正好还能去国公府走上一趟。”

自家姐妹，自是不用客套，娇娘让同贵把事先预备的鎏金九连环和一件嵌彩宝的银质小弓拿出来，送与佑哥儿玩，之后才让同喜送华娘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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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转眼间，戚望之的寿辰便要到了，因为早先皇后提议提前一日举办一个小型宫宴，让后宫的嫔妃们也借这个机会热闹热闹，故而后宫中一些嫔妃便盼着这一日能在皇上面前一展才艺，有一个露脸的机会。

因为这事最后是由贤妃来操办，少不得让她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再瞧着那些不安分的嫔妃一个个像秋后的蚂蚱似的乱蹦，倒是让她忙中作乐，看了一场笑话。

“袁氏这几日还在练舞呢？”贤妃一边对镜自揽，一边问着为她挽发的大宫女悦溪。

这悦溪是贤妃从潜邸中带进宫里的，本就是个伶俐人，见贤妃提及了袁淑人，便笑着道：“袁淑人早前扭了脚，太医嘱咐说让她静养，可听她宫里的红雀说，袁淑人性子要强，想在皇上面前献上一舞祝寿，这不也没安心修养几日，就硬挺着脚伤重新练舞了。”

贤妃冷笑一声，讥讽道：“还指望着皇上看见她的舞能忆起她的好不成，也不瞧瞧她那张脸，便是本宫看了都嫌腻歪，更何况是皇上了。”贤妃说完，轻叹一声：“什么才艺不才艺的，生了一张好脸比什么都重要。”看着镜子里照出的容颜，贤妃不禁苦笑，她到底是老了，比不上年轻时的明艳照人，又怎能争得过鲜嫩的魏氏。

“奴婢可不赞同娘娘这句话，依奴婢瞧，花无百日红，开的在艳的花也有败落的那天，就像在美的容颜也不会经久不衰，如娘娘这般雍容贵气，却不是谁都能学的来的。”悦溪巧笑着道，从首饰匣中拿出一支小凤展翅步摇，稳稳的□□丰润油亮的乌蛮髻中，轻声道：“娘娘瞧，这凤簪与你多相配。”

贤妃闻言不由一笑，显然悦溪恭维的话让她心里很是受用，起身正了正发髻左侧的步摇，火红的凤眼折射在镜中，发出耀眼的光来，贤妃忽儿觉得在这样的彩光下自己也年轻了一些，虽比不得魏氏的鲜嫩，可论起容貌了，在这后宫中倒也不输给哪个。

“昭阳宫那边可出发了？”搭着悦溪的手，走了二步，贤妃脚下一停，问道。

悦溪微低着头，回道：“奴婢没打听出来，只知道今儿一天皇上都留在了昭阳宫。”

话已至此，已不用在多问了，皇上既一直都在昭阳宫，魏氏又怎会早来，嘴角衔着一抹冷笑，贤妃出了拾翠宫，上了象征着身份的轿辇。

贤妃到时已属稍晚，花园内众嫔妃皆已入座，便连皇后亦坐在了上首，看着皇后挺直腰背，孤零零一个人，却要维持皇后的尊严，贤妃不禁弯唇勾起嘲讽的笑意，只可惜这笑仅仅停留了片刻，只因远处一明黄的轿辇正缓缓行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停在偏殿外，黄陵掀开，入目的却是皇上牵着一娇媚佳人下轿，贤妃觉得自己此时若是还有闲情逸致嘲笑皇后，那她才是一个笑话。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打头领着众嫔妃上前见礼，而娇娘却是俏丽的立在戚望之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俯首于自己身下，既然她们拜见的人不是自己，娇娘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是妙极了。

等皇后起身，娇娘才迈步上前，柔身福了一礼。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娇娘话音落下，便被皇后亲手扶了起来，且笑道：“妹妹又多礼了，你如今怀着身子，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日后这礼便先免了。”

戚望之闻言，赞许的看了皇后一眼，点头道：“皇后说的不错，倒是朕疏忽了，你就依了皇后的意思吧！”

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后眼下才算是领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皇后压下心头的火，附和了几句，之后其余的嫔妃才得空与娇娘行礼。

待戚望之与皇后坐上高位，又让高贤搀扶着娇娘落于自己身侧下首，皇后这才朝戚望之递过一个询寻的眼神，在得到首肯后，方宣布开了宴席。

说是为皇上祝寿，可细细说来，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无外乎由戚望之点了一出戏应应景。

“珍贵妃可有什么喜欢听的？”皇后今日意外的和颜悦色，侧首看向娇娘，温声问道。

娇娘对于这戏曲向来没有多大的兴趣，闻言便摇头道：“臣妾是个俗人，只觉得哪个都好，还请皇后娘娘点上一出吧！”

贤妃端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瞥了娇娘一眼，瞧她虽未施粉黛，却粉面桃腮，好似一朵盛放的娇艳牡丹，眸光不由微暗，想起自己对镜自揽时的模样来，虽镜中容颜依旧艳丽，却是遮不住逝去的春光。

察觉到贤妃的目光，娇娘挑眉看去，墨黑深邃的凤目随之轻挑，竟有着别样的妩媚妖娆，只是随着红唇轻轻一弯，那份妩媚却减去了三分，增添了一抹纯真娇柔。

贤妃面上亦是露出一个笑意，心里却觉得如鲠在喉，只觉得这魏氏活脱脱是一个狐狸精转世，偏偏皇上却被这个狐狸精勾了魂，紧咬牙关，贤妃挺直背脊，微扬的眸子扫过一旁看戏的袁氏，红唇一勾，便道：“听说袁淑人为了给皇上祝寿，特意排练了新舞，竟还伤了腿脚，不知一会还能否瞧见你的舞姿了？”

贤妃话一出口，众嫔妃少不得捂嘴轻笑起来，恨得袁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却不得不回道：“娘娘说笑了，不过是为了练舞是不小心被丝带绊了一下，却是不影响什么的。”袁淑人边说，水样的眸子便朝着戚望之的方向轻轻睨去。

皇后放下手上的酒盅，似没有看见袁淑人妩媚的目光，笑着道：“本宫记得袁淑人的舞跳的极好，既你如此有心，还不赶紧献上舞给皇上瞧瞧。”

皇后开了口，即便心里不屑，却也没有谁会加以反对，戚望之更不会因这点小事而驳了皇后的脸面，顺着她的话，戚望之说道：“袁淑人有心了。”

“这都是嫔妾应该做的。”袁淑人抿唇露出羞涩的笑意，眼底却带着惊喜，没有想到会得到皇上的一句赞许。

娇娘冷眼瞧着袁淑人那身蝉衫麟带，轻薄的裙衫下一身雪白肌肤若隐若现，倒是分外的勾人，不由勾出了冷笑，与一旁的李昭仪道：“你可准备了什么才艺？”

李昭仪如今已有大皇子在身，加之又自觉是珍贵妃一派，自是没有了那争宠的心思，哪里会准备什么才艺在皇上面前一献，于是便道：“嫔妾那等雕虫小技哪里敢在皇上面前献丑，娘娘就莫要笑话嫔妾了。”

娇娘横了李昭仪一眼，却是用亲昵的语气道：“本宫听说你曾以一手妙笔丹青得到皇上赞誉，又何须这般谦虚，等袁淑人一舞后，不妨你也为皇上作一副画，便当是献礼了。”

袁淑人一舞完毕，便盈盈拜倒在了戚望之身前，仰起清雅的面容，含情脉脉的望着上前，轻语道：“嫔妾提前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戚望之却是脸色微沉，阴鸷的黑眸牢牢的盯在袁淑人身上，半响也未叫起身，如此，不免惹得众嫔妃侧目，嘲讽的眼神纷纷落在了明显不知所措的袁淑人身上。

娇娘心下亦是疑惑，不知袁淑人的一舞是哪里惹恼了皇上，竟让他面色徒然生变。

皇后可不想好好的宴席搞成这个样子，倒是湿了颜面的可是她，便清咳一声，轻轻的唤了一声：“皇上”

片刻间，戚望之面色已恢复如常，叫袁淑人起了身，只是声音却透着冷意，让人摸不着头脑，经此一事，倒是让余下几个准备献艺的嫔妃有些拿不定主意，生怕自己到时候也遭了这无名火。

见气氛有些僵住，皇后忙道：“袁淑人这一舞跳的甚好，该赏。”说完，便让人赏赐了袁淑人一柄玉如意。

娇娘也不愿在这个时候生事，便顺着皇后的话赞誉了袁淑人一句，之后便笑吟吟的与戚望之道：“皇上，刚有袁淑人一舞在前，不如眼下就欣赏一下雅致的可好？臣妾听闻当年李昭仪一手妙笔丹青曾得了您的赞誉，不若让李昭仪御前献艺，也让臣妾开开眼界。”

戚望之看向娇娘，眼底染上少许的笑意，颔首道：“李昭仪的丹青却是一绝。”

得了皇上的赞誉，李昭仪却是不骄不躁，只起身福了一礼，轻声道：“那臣妾就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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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李昭仪的画工在宫中无人能出其左右，一副群仙祝寿图气韵浑然天成，几笔勾勒出的瑶池仙子脚踩祥云翩然而至，领头的那一位细细瞧来，神韵竟颇让人眼熟。

娇娘不算擅画之人，幼时虽也曾习过一阵子画，也不过是为了附庸风雅罢了，她更擅长的是鼓上舞与弹拨乐器这种娱人之艺，其中又以琵琶为最，虽如此，倒也不妨碍她欣赏李昭仪的画，在她看来，所谓的妙手丹青的赞誉，李昭仪当之无愧。

“嫔妾怎么瞧着这画中打头那位仙子有些眼熟呢！”齐昭媛看了看画上的仙子，忽儿的抬头看向了娇娘，反复几次，才恍然笑道：“怪不得嫔妾觉得眼熟，这仙子的神态可不正与贵妃娘娘相似，当日嫔妾初见娘娘，便觉得恍若神仙妃子下凡尘，让人观之难忘。”

娇娘到没有觉得画中之人与自己相似，只是听齐昭媛这么一说，便含笑看向戚望之，笑盈盈的问道：“皇上觉得和臣妾像吗？”

戚望之把目光移到画上，薄唇勾了勾，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右手攥了娇娘的手在掌中摩挲着，温声道：“是有那么几分相似，却不及你也。”

戚望之话一出口，可谓是让一众嫔妃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她们倒是不知皇上竟还有如此甜言蜜语的时候。

娇娘咬唇一笑，轻轻睨了戚望之一眼，嗔道：“皇上又拿臣妾打趣了。”如此说，眼角眉梢却带着悦色，波光潋滟的美眸更是荡着明媚笑意。

娇娘话音刚落，李昭仪便笑着接口道：“可不是皇上拿娘娘打趣，实乃画中之人嫔妾委实是照着娘娘所绘，只是嫔妃无能，未能描绘出娘娘的风姿仪态。”

“朕倒是觉得画的不错，李昭仪这画技更胜从前，该赏。”戚望之嘴角衔了笑意，赞了一句，又温声与娇娘道：“带那日得空，朕亲自给你描一副小像。”

戚望之声音不大，可出自他口中的话，又怎会被人忽略，一时间，几道难以让人忽略的视线纷纷落在娇娘的身上。

凤目一挑，娇娘看向众人，一个犀利的眼风便逼的众人纷纷收回了视线，只是却把心里的怨愤对准了李昭仪，谁让她得了皇上的赞誉呢！

沈昭容的心里更是有说不出的感觉，想起之前贤妃的奚落，与如今李昭仪的得意，藏在广袖下的手不禁握紧，隐藏着一份怨毒目光落在了李昭仪的身上，见她唇边含着笑意，却是一副荣辱不惊之态，不禁无声冷笑，不过是阿腴奉承珍贵妃才得皇上的赞誉，又有何可得意。

不仅沈昭容如此做想，便连别的嫔妃亦生出这念，不免心下耻笑，可心里却也生了酸意，甭管借了谁的光，能得了皇上一句赞誉总是好的，只是那珍贵妃不是个好相与的，谁又敢踩着她去争宠。

“臣妾也觉得该赏。”娇娘软声笑语而道：“不若皇上赏李昭仪一柄玉如意如何？”

话一出口，挑衅的意味便是十足，刚皇后赏了袁淑人一柄玉如意，珍贵妃便抬举了李昭仪，这分明是想与皇后娘娘打擂台，个中深意又有哪个不明白，只是不晓得皇上会全了哪位的脸面。

戚望之定定的看着娇娘，见她娇容微侧，红唇衔笑，目光也不知怎的，就落在那挂了一个火红宝石的耳垂上，那红艳艳的宝石在细嫩的耳垂下轻轻晃荡着，衬着那小巧的耳垂越发的腻白，着实打眼的紧。

娇娘见戚望之定睛看着自己，不禁羞红了脸颊，娇嗔的唤了一声：“皇上？”

“唔。”戚望之应了一声，他着实许久为沾了女人身子，如今竟被那腻白的雪肤勾出了心头火来，不由盘算起了娇娘如今可否能承欢，一时倒也忘记了，便是不能，他难不成还当真要如个女人一般守身如玉不成。

“赏。”戚望之扬声道，顺了娇娘的意，之后便与皇后道：“时辰也不早了，娇娘怀了身子倒也不好闹得太晚，朕且送她回去，你们自寻些乐子吧！”说完，便牵了娇娘的手提步朝着轿辇走去。

皇后只能福身恭送，心里却是恨极，她原当今日不管是哪个得手，总能把人从珍贵妃那里勾走，挫一挫她的锐气，哪成想这才多大会的功夫，皇上竟携人走了，分明是对旁人无意，皇后不禁生疑，难不成魏氏怀了身子尚且也不安分，还能勾着皇上行那苟且之事？

却说戚望之携了娇娘回昭阳宫，进殿后，便唤宫人与打了水，也不假手他人，屏退了宫人，便把娇娘剥落了个干净，只着了一身雪纱里衣，里面隐约透着一抹娇红。

“今儿朕就伺候你一回可好？”戚望之含笑说道，眉目间带着几分戏谑。

娇娘原是一愣，听了这话，便笑了起来，打趣道：“那皇上可得把臣妾伺候好了，若不是不好，臣妾可不给赏钱。”

戚望之咬上她的唇，厮磨了一阵子，才拦腰把人抱起，踩着宽木矮墩进了浴桶，温香软玉在怀，温热的水又打湿了娇娘那本就又薄有透的里衣，一时把戚望之心头的火拱的越发的旺。

娇娘紧贴着戚望之的身子，一张粉面不免红了又红，一身晶莹剔透的雪肤亦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嫩，倒好似那嫁接的桃花，粉白相间，竟有着说不出的柔美艳色。

娇娘身子已显怀，四个多月的身子腰肢自是不可能纤细若柳，但是却极柔，无一分缝隙的紧紧贴合着戚望之，而小腹隆起一个圆圆的弧度，当真是珠圆玉润，偏偏戚望之一手便能围住，手轻轻的在那细嫩柔滑的小肚子上轻轻抚弄，戚望之眸光既幽且沉。

“皇上不说要伺候臣妾沐浴没？”娇娘眉眼盈盈，隐隐透着一股子春意，眉心米粒大小的鲜红朱砂痣更是鲜活起来，当真是一段风情韵致遮也遮不住。

戚望之低声一笑，声音低沉中由着一分嘶哑，抬手轻轻剥落娇娘身上那层贴在身上的里衣，艳红的肚兜儿挂在细腻瓷白的脖颈上，越发衬得那一身肌肤是欺霜晒雪的白，尤其是鼓鼓的两团软肉，因怀了身子而丰盈不少，越发的诱人。

“可容朕亲近亲近？”戚望之薄唇贴在娇娘耳畔，哈出温热的气息，那声低笑，怎么听怎么暧昧。

娇娘也知他久未近过女人身子，熬到现在已属不易，原有那么一次机会，还让自己硬生生的给搅了，又想着太医早先提点过的话，如今已过了三个月，亲近一些也是无妨的，于是便轻轻的点了下头，一张粉白的小脸微微一侧，含住了戚望之的耳垂细细的啃咬，才细声细气的道：“皇上记得怜惜臣妾。”

这声又娇又软，从嗓子眼里细细的挤出，打着颤，听在戚望之耳中可不就酥了骨头，当下从浴桶中起身，又把人打横抱在怀里，随手扯过一旁的软巾裹在娇娘的身上，一边擦着她身上的水珠，一边就揉搓了起来。

戚望之随是心急，可下手却也有分寸，直把娇娘揉弄的一张小脸粉嫩似三月初开的桃花，娇滴滴嫩生生。

娇娘如今身子意外的敏感，没一会就瘫软了下来，一双娇嫩粉白的小脚软绵无力的挂在戚望之手臂上，摇摇晃晃，戚望之见状弯了弯嘴角，俯身下去，凑到她耳边调笑道：“朕还没有如何呢！娇娘怎么就软了身子呢！”

娇娘哪想竟从戚望之口中听到这样的轻薄话儿，一时又羞又恼，一发狠，便把手圈在他的脖颈上，之后仰头咬住他的耳垂，牙齿磨了磨，啐道：“皇上怎么也说起这种浑话了。”

戚望之轻笑一声，含着娇娘的唇瓣允了允，含糊不清的说道：“此乃闺房之乐也，朕只与你说。”边说，唇一点点的往上移，从水润的红唇移至耳畔，又来到眉心，之后重重的亲了下，拉开一些距离，颇为感慨的说道：“朕怎么就栽在你这小东西的身上了。”

娇娘见戚望之目光牢牢的锁定着自己，幽深漆黑的眸子中一缕温情映在眼底，不由一愣，似乎领会了一些东西，却又不敢肯定。

似乎被娇娘眼中不可置信所取悦，戚望之嘴角勾起了愉悦的笑意，双手撑在软塌的两侧，缓缓俯下身去，施以一番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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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初歇，两人身上裹着一层冰丝团花纹锦绡罗单，娇娘倒在床尾，一双修长圆润的腿交叠着搭在戚望之的小腹上，白嫩的小脚绷直，用脚尖轻轻点在戚望之肋骨处，她一双脚生的甚美，柔若无骨，脚面白皙娇嫩，十趾修剪的圆润，排列整齐有致，有如玉琢冰雕，且趾甲用凤仙花汁染得鲜艳，一双玉足便红白分明，既娇且艳。

戚望之一把抓住那不老实的粉嫩小脚，握在掌中摩挲把玩，眉梢眼底带着情事过后的餍足和慵懒。

娇娘眼底潋波荡漾，另一只小脚沿着脚下肋骨处一点点的攀爬，鲜嫩的红唇中溢出细碎的笑声，直到被戚望之隔空压在身下，笑声才渐止，粉白的小脸一派娇怜之态，勾着他的脖颈，娇滴滴的说道：“皇上给臣妾擦擦身子吧！这一身的汗，晚上可睡不踏实。”

戚望之挑了挑眉头，虽被她那一番作弄挑出了欲念，却怜惜她怀了身子，到底是有所顾及，只披了外衣，也不叫宫人进来伺候，自己亲自拧了帕子，仔细给娇娘擦了身子，这才连着罗单把人抱在怀里，去了内室安置。

次日醒来，日头已高，娇娘唤了人进来，未等开口，同贵和同喜已边挂了帷帐，边说道：“皇上今儿卯时就离宫，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了奴婢，不让吵了您，只说让您歇着，等醒了用过膳，在叫太医来瞧瞧。”

娇娘“嗯”了一声，娇嫩的嗓音软绵绵的，似睡意未去，听得人身子发酥，把着同贵的手起身，只让她松松挽了一个生动灵转的随云髻，盘结于头顶左侧，簪一支赤金凤尾垂珠步摇，便让其去布膳。

娇娘也不知是怎的，这些日子胃口甚好，先喝了小半碗的酥油白糖熬的羊*，又吃了两个水晶冬瓜虾仁饺，后又在银宝的劝说下，吃了一块祛暑的水晶绿豆凉糕，且桌上的六小碟凉拌小菜去了三分之一，这才漱了口，让人把膳食撤了下去。

同贵指挥着宫人把膳食一一撤了下去，忽儿的瞧见娇娘捧着一巴掌大的小瓷碗延着碗口小抿，惊了一跳，忙道：“娘娘，这蜜汁果榨您可不能现在喝，且等放放，散了凉气在饮吧！”

娇娘因今儿日头足，火气不免大了些，不由语气烦躁的道：“这大热的天，也不让使了冰盆子，在不饮些冰镇的果榨，这日子可没发过了。”

同贵知晓自家主子现在的脾气就和那五岁那的孩子似，一会晴一会阴，便笑着哄道：“等娘娘生了小皇子，您想在屋里置上几个冰盆子都您说的算。”

娇娘撇了撇嘴：“少拿那话哄我，等真生了出来，莫说还要做月子，便是不做，那天冷的只恨不得多置上几个火盆子，哪里还用得上冰。”

同喜随手把别再腰间的绫绢扇抽了出去，走到娇娘身侧，轻轻打着风，也劝道：“娘娘且在忍忍，这天也热不了几日了，实在耐不住，奴婢让小厨房给您熬了绿豆浆汁放凉了喝可好？”

娇娘没应声，拿过放在软塌上的象牙篾丝编缀的雕花团扇打了打，之后才道：“今儿宫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银宝是个包打听，又是个话篓子，闻言便笑着道：“袁淑人也不知哪惹恼了皇上，一早就接了圣旨，让闭门思过，这原就气，偏和她住在一起的吴淑人话赶话的得罪了她，一清早的就闹了起来，且还闹到了皇后娘娘那里，结果皇后娘娘今儿火气也大，一并把吴淑人也给罚了，又训斥了袁淑人，说她也是府里的老人儿，年纪又比袁淑人，怎就不知谦让些，也无怪皇上下旨让她闭门思过了。”

娇娘倒是险些把袁氏那茬事给忘记了，娥眉轻轻一蹙，思及昨个皇上对袁氏一舞后的变脸，心里生出疑色，于是便吩咐道：“今儿是皇上寿辰的正日子，英亲王必是要早到，一会你让小允子守在宫门口，瞧见魏侧妃，便说本宫召她来昭阳宫，若是英亲王问起，就说姐妹间叙叙话，等宫宴开始，本宫会带着魏侧妃过去。”

银宝应了声是，便转身走了出去，招呼了小允子过来，耳语一番。

娇娘料想的不错，英亲王果真来的甚早，刚过未时便携了英王妃与魏侧妃进了宫，小允子等在宫门口，被日头晒得满脸通红，身上汗如雨下，见了魏侧妃眼睛便一亮，忙过去请了安，之后才道明了来意。

如同哪个不知珍贵妃的盛宠之名，便是英亲王与当今圣上乃嫡亲兄弟，亦不敢对其怠慢，笑着给小允子打了赏，又嘱咐了魏侧妃几句，便让她随着小允子去往了昭阳宫。

“果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英王妃嗤笑一声，冷嘲着道，鄙夷的看着已走远的魏侧妃。

英亲王算是个爽朗的性子，对于英王妃素也给与几分尊重，便是在英王妃与魏侧妃闹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也不曾高声斥责过，至多是躲个清静，在他看来，英王妃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嫡妻，自是该尊重着，而魏侧妃是他一眼相中的女人，便该娇宠着，故而，便是因这两人府里闹出了不少的笑话来，他也不曾疾言厉色过，但也不代表，他会把人宠到毫无底线，至少在这宫里，有些话便是说不得，毕竟现在这天下已换了主人，兄与弟哪里比父与子，到底是隔了一层关系的。

“闭嘴，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当这是哪里。”英亲王低喝一声，扫了一眼明显愣了下的英王妃，低声道：“你当现在还是以前不曾，你闹出什么事来，有母妃给你兜着？”

英王妃回过神来，也吓得一身冷汗，这才记起如今的宫里可不是有母妃坐镇的后宫，又想到一会她竟要朝着魏侧妃的妹妹俯身行礼，心里便生出一股子的怨愤来，又见王爷已经甩袖而去的，咬了咬牙，忙提步跟了上去。

华娘来到昭阳宫倒觉得比跟在英亲王身边自在，她作为女眷，在宫里行走自是要跟着英王妃身侧，少不得要去皇后那个陪着笑脸，且不说她侧妃的身边，便是她作为珍贵妃的姐姐，皇后必也是不会待见她。

让人上了冰镇的蜜汁果榨，娇娘喝着放温了的牛乳，与华娘道：“半路把姐姐截过来，是想姐姐帮我打听一件事。”

华娘被果榨沾湿了嘴唇又鲜嫩又饱满，轻轻一勾，便由着说不出的妩媚风情，笑了一声，华娘便道：“正巧我也要和你说一件事呢！”

“那姐姐先说。”娇娘笑眼盈盈，红唇抿着捧在手里的牛乳，又喝了一口，便放在了一旁，眼巴巴的瞧着华娘手里的蜜汁果榨，抿了抿嘴角。

华娘见状不免笑了起来，她知娇娘最是娇气不过，最是畏这暑气，如今怀了身子，自是不得自在，便劝道：“你可莫要任性，如今怀了身子，须要戒口，这果榨虽是喝起来凉爽，却容易伤身，你可喝不得，实在觉得燥热，就让银宝熬了绿豆糖水放凉了在饮。”说完这话，才说起了正经事：“我那日出宫便去瞧了姨娘，姨娘的意思是，不打算过继什么子嗣，她这般大的年纪，可不耐烦帮别人养什么孩子，左右有我和你在，将来父亲真去了，她若是想出府另寻住处，也不是什么难事，只嘱咐我告诉你，别为她的事上身，安心将养身子才是正经事，如今这京都的大小官员哪个不是暗地里盯着你这一胎，若真如你所言，一举得男，便是天大的事，也都不叫事了。”

娇娘打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语声细柔的开口道：“既姨娘这般说，那日后就劳烦姐姐多去国公府走动走动了。”

“这还用你嘱咐。”华娘嗔道，又问起了娇娘说让她打听的事：“你且仔细说说，到底是让我打听何事。”

娇娘敛了敛唇边的笑意，说道：“你且打听一下罗家那位病逝的大娘子究竟善何舞，曾经有没有在宫中贵人面前献舞过。”

华娘倒也曾听说过这位罗家大娘子，知她曾许给皇上过，后因红颜薄命，竟早早的走了，且这走还闹得满城风雨，惹出了不少的闲话来。

“好端端的打听她做什么，那罗家早就搬离了京都，一个薄命之人，提她也不嫌晦气。”

“自是有紧要的事才让姐姐打探一下，你只管去打探就是了，悄悄的，可莫要让人知晓，便是姐夫也不许。”娇娘含着说道，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华娘是个通透人，见娇娘嘱咐的郑重，又特意提到了自家王爷，便知这中怕是又牵扯了什么事，便点头应了下来，只道，等打探清楚了，就使人进宫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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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离宫宴开席还有近半个时辰，等同贵来禀，说宫中嫔妃皆已到场，只等着皇上和皇后娘娘驾临，娇娘这才携着华娘出了昭阳宫，这样的日子，她自是明白皇上必是要做出一副帝后和睦的姿态来，至于她，赶在皇上到之前入座即可，未免让别人以为她恃宠而骄。

娇娘倒不知她宠妃之名已经在京都不胫而走，道一声宠妃还是那好听的，有那自诩满腔忠君爱国之心的大臣，私下里说起珍贵妃，皆要骂上一句妖妃以显自己的忧君忧国之心。

娇娘到时，众嫔妃、皇亲外戚与大臣、诰命夫人已聚在了大殿内，依着身份贵重而一次排座，而那贴金腾舞彩凤的十二人抬轿辇缓缓行来时，坐在末尾的诰命夫人已眼尖的瞧见，在一瞧那轿辇停在殿外，一小太监已高声唱到：“珍贵妃娘娘到。”

话音一落，贤妃已携众嫔妃前去相迎，其余等人自是不敢坐着，纷纷起身垂首敛目。

英王妃坐在偏前的位置，起身后，悄悄挑起眼皮看去，只见轿辇中先是伸出一只玉白的素手，那只手被一个穿着体面的宫人搀住，之后轿辇的纱帐被挑开，一个玉似的娇人走了下来，艳丽的眉眼间堆积着倨傲之色，她手抚隆起小腹，眸光轻扫一下，才姿态曼妙的迈了步，一步步走的气定神闲，且气势逼人，无视所有拜倒在她身下的人，只迈着悠悠的步伐走到了最前方上首位置的左下方，居高临下的看着殿内矮了自己半个身子的众人，红唇勾起浅浅的笑意，才淡声道：“起吧！”

待众人起了身后，紧紧跟在她身后的那位容貌美艳的夫人才上前一步，与众嫔妃见了礼，碍于珍贵妃在此，除了贤妃外，哪个又敢受了珍贵妃姐姐的全礼，以李昭仪为首的余下嫔妃皆微侧了一下身，且笑道：“魏侧妃请起吧！”

英王妃看着李昭仪对待华娘的和气模样，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曾几何时，这些高高在上的嫔妃需对她行礼寒暄，如今不过短短半年光景，身份却已颠倒，她竟要对这些人俯身见礼，而魏氏却借着亲妹为宠妃，生生的压了自己一头，感觉到不少人看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英王妃挺直了脊背，唇边含笑，出声道：“臣妾府上的魏侧妃给贵妃娘娘添麻烦了。”

娇娘这才注意到英王妃，凤目轻扬，看了一眼华娘，才笑道：“哪里能说是麻烦，细说起来，还是本宫要对英王妃你道一声谢，姐姐这些年来承蒙你照顾了，本宫这姐姐，性子素来是个爽利的，心里想些什么，面上就一目了然，虽有时候脾气急躁了些，却也没有恶意，还希望英王妃多多担待一些才是。”

英王妃唇边的笑意一僵，对上娇娘清明的黑眸后，才勉强笑道：“贵妃娘娘说的哪里的话，魏侧妃既入我英亲王府，臣妾担待些也是应该的。”

英王妃性子里有一种混不吝的劲儿，遇强则强，当然，这与她自小顺风顺水长大有着很大的关系，便嫁了英亲王后，虽有华娘这根刺扎在心里，她却也不曾有过半分的退让，加之早先有贵妃娘娘在宫中撑腰，任谁都要对她谦让

三分，越发助涨了她骄横的气焰，便是现今，明知道不应该对着珍贵妃嘴硬，却也软不下身段来对一个庶女出身的宠妃示弱。

若比骄横气焰，英王妃尚且还要逊色娇娘一筹，已见圆润的下颚微微一扬，似笑非笑的看着英王妃，娇娘慢条斯理的语调带着一种独特的傲慢：“既英王妃这般说，本宫就放心了，原还担心姐姐性子急躁，有时候做事鲁莽会惹你不悦，不想英王妃竟是心胸如此宽阔之人，如此本宫可就放心了，姐姐和小外甥日后就如英王妃所言，多多担待了。”说完，娇娘红唇轻弯，愉悦的笑声从水润的唇瓣间溢出。

娇娘话音儿不过刚落，殿外便传来整齐的请安声，之后一道尖细的声音便唱喊道：“皇上、皇后娘娘驾到。”话音落后，一个小太监一溜烟的从殿外沿着侧角跑了进来，打了个千儿，之后躬着身子与娇娘道：“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皇上口谕，说您怀着身子，不必前去迎接。”

小太监话一出口，众人各色的目光便落在了娇娘的身上，娇娘仅是微微颔首，看着众人前去相迎，待目光落到已迈步而来的一身耀眼明黄的帝后身上，娇娘描绘的艳红的唇轻轻一勾，等帝后二人相携进入殿内，仅几步之遥便到上首后，娇娘上前两步，柔柔福身，用娇脆的嗓音道：“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悦耳的声音从娇娘口中缓缓传出，之后戚望之便亲自扶起了娇娘，薄唇勾起淡淡的笑意，说道：“朕不是说过，你怀了身子，不必见礼。”

凤眸轻扫，在众人微变的面容上轻轻掠过，娇娘笑眼盈盈，细声细气的嗔道：“虽得皇上厚爱，臣妾也不能恃宠而骄不是，该行的规矩总不能差的。”

皇后淡淡的扫了娇娘一眼，眼底透着讥讽之色，对于珍贵妃口中的规矩，只觉得万分可笑，这宫中若说哪个行事最为放肆，珍贵妃敢说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也亏得这话她能厚颜出口。

笑看娇娘一眼，戚望之眼底笑意似要溢出，拍了拍她的手，才携了皇后入座，之后在娇娘回身落座后，众人才依次回到座位上。

随着戚望之一句话开席后，宫人端着各式各样的吃食进入殿内，娇娘桌几上摆放的则与众人不同，没有辛辣之物，也无酒水，倒是惹得侧目。

“皇上到底对贵妃娘娘就是上心，真真是让臣妾艳羡不已。”贤妃眼眸斜睨，目光带着几分不甘，之后亲自夹了一个绣球鲜贝放到身边的湘姐儿盘中，说道：“前儿你不是念叨着想吃绣球鲜贝嘛！这不，今儿就借了你珍母妃的光了。”

娇娘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贤妃，嘴角勾起冷笑，这叫什么话，难不成宫里还差了几碟子鲜贝不成，也亏得这话贤妃能说得出口。

“贤妃娘娘可真会开玩笑，不过这绣球鲜贝倒真是做得不错，也难怪大公主喜欢，便是嫔妾也贪嘴的很，这几天都让御膳房送了这道菜呢！”李昭仪微笑开口道，也夹了一个绣球鲜贝入口，待咽下肚后，把掩在唇边娟帕在嘴角沾了沾，才继续道：“既大公主喜欢这道菜，明儿个起就让御膳房每日都送去，保准让大公主吃个够，贵妃娘娘觉得可好？”

娇娘看着贤妃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由轻笑一声，点头道：“李昭仪说的不错，既然大公主喜欢吃，便让御膳房送就是了，大公主可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哪个又会克扣了她的吃食。”似笑非笑的看着贤妃，娇娘略带恶意的勾了勾嘴角，问道：“贤妃觉得本宫说的可对。”

“臣妾不过是开个玩笑，倒是让贵妃娘娘和李昭仪当真了。”贤妃微挑的眼角扫过对面看戏的嫔妃，展颜一笑，只是眼底却没有染上任何的笑意。

“如何能不当真，大公主可是皇上唯一的女儿呢！”李昭仪含笑说道，却在“唯一的女儿”上加了重音。

贤妃眼眸微微眯起，一道犀利的目光扫向了李昭仪，哼笑道：“哪里比得上李昭仪能把大皇子养在膝下，说道大皇子，今儿李昭仪怎么也没有带出来呢！他虽还没有学话儿，可也能让乳母抱着来给皇上叩个头不是。”

大皇子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完全是宫里提不得一个人物，尤其是在皇上面前，如今在这样一个日子，贤妃毫不避嫌的提及了大皇子，完全是想让皇上迁怒于李昭仪，给她没脸。

“大皇子身体不好，哪里能随意抱出来，贤妃你也是养过孩子的，怎么就忘了这小孩子身娇体贵呢！再者，大皇子小小的人，让乳母抱着叩头算得了什么孝心，还不如等他大些，亲自给皇上磕个头，那才真真叫孝心呢！让皇上也欣慰。”娇娘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搅了下瓷盅内的红枣燕窝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皇后端坐上位，将娇娘、李昭仪与贤妃的争锋相对看在眼中，嘴角微微一扯，本不想开口，却在贤妃提及大皇子后，见皇上面色微沉了下来，这才拭了拭嘴角，慢悠悠的开口道：“行了，用个膳也堵不住你们的嘴，一个个的，平时逗逗乐子也就算了，今儿也不安生些。”

皇后既开了口，便是娇娘也不能轻易驳了她的脸面，与贤妃对视一眼，彼此错开了目光，却不约而同的在彼此的眼底看见了清晰的嘲弄之色，至于针对何人，却只有彼此心知肚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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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丝竹管弦之乐暂歇，戚望之抬手把杯中的残酒饮进，之后侧目看了一眼夹了一块椰子盏吃的正欢的娇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低声与高贤吩咐了几句。

高贤得令，不着痕迹的退了下去，出了殿外，与宫人低语了一句，之后才反身回了殿内。

没多时，一个宫人便端了一个菜盘来到娇娘身边，上面放了一小碟子椰子盏，低语道：“贵妃娘娘，皇上见您喜欢用这道糕点，便吩咐给您再上一份。”

高贤既为总管大太监，又是皇上身边的近侍，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自是引人侧目，刚刚他从皇上身边离开的举动自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在到这个宫人独独为珍贵妃添菜，不用做想也知晓是哪个吩咐的，一时间，各种具有深意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娇娘身边，如那些大臣倒还好，尚且顾及尊卑，自是不敢明目张胆的窥去，有些宗室皇亲确是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如皇上的小叔安亲王和其王妃便明目张胆的打量起了娇娘来。

安亲王和其王妃的座位尚算靠前，倒是能把娇娘瞧了个仔细，如此一看，作为男人的安亲王倒也理解为何皇上独独宠爱这位珍贵妃了，虽说皇上可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可如今皇位上这位，自来都不是个贪恋美色的，在如今这宫里，或说京都，还真就难挑出一位可以和珍贵妃容貌比肩的，也难怪会被皇上爱重。

“再看下去，眼珠子可就要掉下来了，你也不瞅瞅，皇上的眼刀子都飞成什么样了。”安王妃哼笑一声，讥讽的说道。

安亲王收回视线，嘿嘿一笑：“不过是看两眼自己的侄媳妇罢了，皇上还能跟我计较不成，我这多大的年纪了。”

安王妃挑了挑眉头：“侄媳妇？你把坐在皇上身边的皇后娘娘放哪去了。”

安亲王性子属于那种好爽又不拘小节的，肚子里一向又没有那些弯弯道道，在他看来，这皇上的女人，按照辈分来说，哪个都是他的侄媳妇。

“就你们女人想的多。”安亲王嗤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

安王妃白了安亲王一眼，又看了看捧着琉璃杯，正小口小口秀气的喝着里面牛乳的珍贵妃，目光在她的小腹上顿了顿，说道：“魏氏一族算是出头了，这都过了多少年了，终于有个魏氏女让他们抬头挺胸了。”

顺着安王妃的目光看了一眼与旁边宫妃巧笑嫣然的珍贵妃，安亲王赞道：“说起来，魏氏一向出美人，我也见过二代的魏氏女，还真就属这珍贵妃容貌出落的最为娇嫩，跟个花骨朵似的，也难怪皇上喜欢，也是魏国公那老小子把人藏的深，若不然我倒是想把人讨回来给诚儿做个侧室。”

“喝了几杯猫尿，说话越发没有分寸了，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宫妃也是由你说笑的。”安王妃低喝一声，狠狠扭了安亲王胳膊一把，又嗤笑道：“也亏得你大言不惭，也不想想魏国公的为人，这么一位雍容华贵的金牡丹，一当一个世子侧妃名分就能让魏国公许了？”

安亲王嘿嘿一笑，揉了揉被掐疼的手臂内侧，嘟囔道：“我也不过是随意说说，哪个不晓得那老小子最善钻营，不过，这魏氏女倒是生的到真真是好看，给诚儿讨回来一个也不亏。”

安王妃生怕安亲王把这句话当真，忙压低声音道：“你可别胡来，我可不想给府里招回一个搅家精。”

安亲王把口里的酒咽了下去，刚要开口，就听一旁的英亲王笑嘻嘻的道：“皇叔和皇婶还真是恩爱，当真是让小侄羡慕啊！”

“你这混小子，连你婶婶都敢打趣了。”安王妃笑了一声，伸手拍了一下英亲王，又朝着已被皇后召到身前的英王妃努了努嘴，说道：“怎么听说你府里又闹了起来，不是我说你，她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你就是偏爱魏氏一些，也不能不顾及她的体面。”

英亲王笑着给安王妃倒了一杯酒，说道：“我府里您还不晓得，这三五天的不闹上一场，我还不习惯了，随她们闹去，左右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不过是争风吃醋罢了。”

安王妃瞪了英亲王一眼，笑骂道：“那还不是你给惯的，也亏得你媳妇儿是个心胸宽的，心里不装事，若不然还不得让你给气死，也别怪我唠叨，听婶婶一句劝，那魏氏虽是给你生了长子，可你也不能惯得她气焰这般嚣张，搁在哪个府上，也没有把庶子记在嫡母名下，还养在了自己身边的道理，感情这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不成。”

英亲王陪着笑脸，不住的点着头，显然对这样的说教已经习以为常，不过也不能怪安王妃，毕竟没哪一个身为正室的女人会喜欢那些侧室，尤其是那种分外得宠到压了主母一头的侧室。

娇娘见皇后把英王妃招了过来，而自己的姐姐孤零零的坐在那里，便吩咐身后的金宝去把华娘叫来，这样的场合，能到场的侧室，无外乎是一些亲王、郡王的侧妃，而那些侧室不管在府中如何受宠，在宫内可不敢放肆，故而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跟在自家王妃、郡王妃身边，华娘自然就落了单。

华娘的身份自然是没有资格与娇娘并肩而坐的，就如来时，她坐了一个步辇跟在娇娘的轿辇后那样，娇娘让宫人搬了一个圈椅摆在自己左下的位置，说道：“英王妃被皇后娘娘招去叙话了，你也别着急回去了，先在我这坐着，咱们姐妹也叙叙话。”

华娘轻笑一声，知娇娘的好意，笑吟吟的打趣道：“这都叙了一下午的话了，也亏得贵妃娘娘还有话和臣妾说。”

李昭仪和娇娘并齐坐成一派，中间隔了一个华娘，秀雅的容颜一侧，笑着接口道：“贵妃娘娘和魏侧妃姐妹情深，自是有说不完的话，让嫔妾见了委实是羡慕不已。”

娇娘闻言，明白李昭仪这是想念家里人了，便道：“你若是想家中姐妹了，便和皇后娘娘讨个懿旨来，你如今这么个身份，想见上一回亲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谁又敢拦了不成。”

李昭仪被娇娘的话说的有些心动，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苦笑道：“还是不见的好，不见也就不念了。”

娇娘明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没有在劝，只说道：“这话到是，不过赏些东西下去倒也是好的，让府里知晓你在宫里过得不错。”

李昭仪点了点头，笑道：“瞧嫔妾，竟扰了您和魏侧妃叙话了，真真是多喝了几杯，这话也比平时多了。”

娇娘不以为意的勾了勾红唇，笑道：“这什么扰的，不过是闲着说说话罢了，赶明你有时间，把大皇子抱过来坐坐，若不然，本宫这整日的在昭阳宫里闲着也怪无趣的。”

李昭仪掩着嘴角笑了起来，挪揄道：“嫔妾可不敢去打扰娘娘休息，让皇上知晓了，治嫔妾一个罪还是轻的呢！”

“你倒是打趣起本宫来了。”娇娘脸上带着笑意，隔空点了一下李昭仪，嗔笑道。

皇后见娇娘与李昭仪在下面相谈甚欢，便碰了碰戚望之的手，指着娇娘含笑道：“皇上瞧瞧，也不知道这三人在聊些什么，瞧把珍贵妃乐的。”

戚望之顺势看去，薄唇勾了勾，又看了一眼天色，说道：“这时辰倒是不早了。”

话音刚落，皇后便接口道：“可不是，臣妾刚也想说来着，珍贵妃怀了身子，到不好呆到太晚，不如让她先回去歇着，皇上觉得可好？”在今儿这日子，皇后自然是不能让皇上陪着珍贵妃离去，窥了一眼戚望之的面色，才继续道：“不如就让李昭仪和珍贵妃结伴回去吧！正好也能陪着珍贵妃解解闷。”

看着前面依旧谈笑风生的众人，戚望之刚要点头，却鬼使神差的又看了娇娘一眼，偏偏这一眼，对上娇娘浅笑盈盈的眸子，刚到嘴边的话不由咽了回去，沉吟了片刻，却是起身道：“朕先送她回去，这里就交给你了。”

“皇上。”皇后惊讶的看着戚望之，动了动嘴角，勉强压在自己的心里窜出的火气，压低声音道：“那您一会还回来吗？”

戚望之轻“嗯”一声，便对着娇娘招了招手，待她不明所以的起身来到身前后，便握紧了她的手，温声道：“时辰不早了，朕先送你回宫歇着。”说着，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携娇娘离开了大殿，上了停在外面那架明黄云绫罗帷幔的轿辇。

虽经皇后解说，知皇上不过是暂时离开，只是见皇上在今儿这样的日子，还不忘珍贵妃，众人一时心里倒是浮想联翩，在一瞧皇后娘娘明显淡下来的脸色，和殿内冷下的气氛，不由生出意兴阑珊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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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戚望之吃了几杯酒，微微的有了些醉意，上了轿辇后便往座上一仰，随手又娇娘圈在怀里，双目微阖，手在娇娘隆起的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

“跟李昭仪就有那么多话可说？”

娇娘单手支着圆润的下颌，闻言看了戚望之一眼，细细描画的妙目笑意盈盈，脆声道：“李昭仪性子对臣妾的胃口，臣妾倒是挺喜欢和她说话的。”

“往日里怎么没见你在朕面前这么多话？”戚望之哼笑一声，许是因为多吃了几杯酒，今日的话倒是比往常多了些，且带了几分孩子气。

娇娘一愣，“咯咯”的笑了起来，细声细气的说道：“皇上这话可是冤枉了臣妾，平日了臣妾在您面前难道还话少了？只怕臣妾在多嘴多舌的，您就要嫌烦了。”娇娘说着，抓着戚望之的前襟凑到他的脸颊处嗅了嗅，嘟囔道：“您今儿可真没少喝。”

看着娇娘的举动，略低沉的笑声不禁从戚望之口中溢出，心情颇好的开口道：“朕怎么会嫌你烦呢！朕这辈子也不会嫌弃小娇娘的。”尾音暧昧的拉长，戚望之低声轻笑，烫人的薄唇贴在娇娘颊边亲了亲。

娇娘嫌弃的推了推戚望之，嗔道：“皇上，您这一身的酒味都要给臣妾熏醉了。”

扣在娇娘腰上的手紧了紧，戚望之挑起长眉，又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说道：“好啊！朕不嫌弃你，你反倒嫌弃起朕来了，说说，朕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眼珠儿一转，娇娘弯唇一笑，亲昵的搂着戚望之的脖颈，娇滴滴的开口道：“且不提臣妾有没有嫌弃皇上，只说您若是真要罚我，那您今儿个……”娇娘话留半句，只用那双明媚若春的水眸直勾勾的望着戚望之，清澈的眸底只倒映出他的影子。

戚望之听娇娘这般说，不由纵声笑了起来，半响后，微一低头，薄唇贴在娇娘白皙柔嫩的耳垂上，语含笑意的说道：“你这小东西，明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想着发的勾着朕，当真是该打。”

呵在耳根处的灼热呼吸让娇娘身子不自觉的打了个颤，缩了缩身子，后睨了戚望之一眼，嗔道：“那皇上是上钩还是不上钩呢！”说完，且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似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王，嚣张的艳丽夺目。

对于娇娘这番娇言软语的撩拨戚望之明显很受用，尤其是在他微醺的情况，素来自持的身份也放了下来，脸上笑意加深，伸出食指勾起了娇娘的下颚，凑近在她白腻的脖颈上嗅了嗅，又一个用力把人揽在腿上，含笑道：“温香软玉已在怀，朕如何能不上钩。”

流光似的眼波一转，娇娘倚在戚望之怀里的身子放柔，娇声道：“皇上既上钩，那今儿就不许走了。”

戚望之轻笑一声，随着笑容淡去摇了摇头，温声道：“莫要使性子，朕晚上再过来看你。”

嘟着红润的唇瓣，娇娘捏着戚望之的袖摆摇了摇，软声软气的说道：“臣妾哪有使性子，明明现在就已经是晚上了，喏，您看，天都黑了。”忽闪着明澈的水眸，娇娘挑起轿帘一角，娇嫩的小脸微微一侧，诱人的春意霎时自她的眼角流泻而出，妩媚动人。

见戚望之迟迟未应声，娇娘不动声色的窥了他一眼，之后指尖似漫不经心一般轻轻的从戚望之的胸膛划过，拖长尾音，用娇柔的嗓音发出一个询问的轻哼。

把那不老实的小手抓住，戚望之微笑低下头把吻印在了握在手上的粉嫩指尖上，用安抚的口吻道：“听话，你先回昭阳宫歇息，至多半个时辰朕就过来陪你。”

娇娘狐疑的盯着戚望之瞧了半响，才不甚甘愿的点了下头，口中却道：“皇上便是不来，臣妾也奈何不得。”

戚望之甚爱娇娘这副拈酸吃醋的小模样，闻言便笑出声来，之后张嘴含住被迫徘徊在他唇边的那根纤细的手指，厮磨啃咬一番，才说道：“当真是个刁钻的小东西，你也不想想朕何时与你说话不作数过。”

食指被啃咬的又疼又痒，娇娘忙把手指往回抽出，嗔道：“今儿就不作数了，适才刚说了晚上就看臣妾，那现在明明天色已暗了下来，皇上还要往后拖，可不就是哄臣妾玩嘛！”

“又无理取闹了不是，说你刁钻当真是一点也不冤枉你。”戚望之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人怀里带了带，低声轻哄起来。

娇娘却只是拿夹杂着媚色眼风轻轻斜他一眼，也不应声，只是那一眼里的委屈几乎要呼之欲出。

戚望之看着娇娘望向自己的含着春光媚色的眼神，下身忽儿的一紧，借着酒意平时压制的那一份肆意顿时尽情释放，伸手扣住娇娘的后脑，把她人压向了自己，唇与唇之间纠缠厮磨，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急切。

娇娘腰身被戚望之搂在怀里，上本身却是朝后仰着，露出白的晃了人眼的细腻颈项和纤细锁骨，戚望之温润炽热的吻也一点点从娇娘柔嫩的耳垂朝下延伸，磨碾在脖颈锁骨之间，允出鲜艳的烙印。

娇娘伸出手抵在戚望之胸前，形成一个欲拒还迎的姿态，半阖的美眸水光潋滟，艳红的唇中发出轻轻的哼声。

“皇上，您也不瞧瞧这是哪，您都这般年纪了，合该庄重些。”娇娘咬唇轻笑，美目迷离，在缀在轿内四角夜明珠发出的柔光下，呈现一种楚楚动人的娇柔之态，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戚望之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又听娇娘拿话打趣自己，不由恨恨的低头咬了咬她的唇，之后深呼出一口气，把头埋进娇娘的脖颈中，平复着急促的喘息。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喷在后颈，娇娘咬着唇笑了起来，美眸中光华流转，似夜空中繁星般璀璨，且艳丽的眉目间隐隐透着一股子不欲掩饰的得意，像一个被娇惯了性子的猫儿，让人可恼偏又爱怜。

“性子刁钻也就罢了，偏偏这嘴巴也是个不饶人的。”戚望之抬手轻轻在娇娘鼻尖上一刮，忽儿沉了沉脸色，伸手勾起娇娘稍显圆润的下颚，颇为认真的问道：“你刚刚那话，可是在嫌朕老了？”问出此话，戚望之方才察觉自己与娇娘的年龄差距，想起当初还曾因她年龄小存了怜惜之心，且与湘姐儿做了对比，如此想着，戚望之黑眸不禁又暗了暗，似乎看见日后自己霜染鬓角，而怀中之人娇容依旧。

在戚望之怀里扭了扭身子，又缓缓与他拉开些距离，娇娘眉眼飞扬，细细的打量着戚望之半响，才娇声细语的说道：“臣妾可没觉得皇上老了，就是不晓得皇上自己认不认老。”话音在唇齿之间打了个转，娇娘眸光流转，语音儿中含着暧昧的深意。

轿辇一早就停在昭阳宫外，听着轿内先是隐约传来帝王低沉宠溺的诱哄声，后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暧昧声，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打扰，皆屏气凝息静候着，金宝与高贤对看一眼，颇有默契的挤挤了眼睛，示意对方前去示意一下已到昭阳宫了。

高贤瞪了瞪眼睛，无声的指了指轿辇，打了一个手势，吓得金宝连连摇头，气得高贤跺了跺脚，壮着胆子，压低声音唤了一声：“皇上，昭阳宫到了。”

高贤见自己这一嗓子后轿内也没啥回应，心里不免道，皇上，您在这么耽搁下去，今儿也甭走了，直接就留下来陪贵妃娘娘得了，也省的您在这磨嘴皮子了。

等了半响，见轿内依旧么有回音饵，高贤咬了咬牙，再次壮着胆子，提高了尖细的声音：“皇上，贵妃娘娘，昭阳宫到了。”

片刻后，黄绫终于被挑了起来，戚望之沉着一张俊美的脸走了出来，怀里打横抱着笑得一脸自得的娇娘，冷冷的看了一眼苦着一张脸的高贤，大步走进了昭阳宫。

高贤是个断了孽根的，饶是如此，也被皇上怀里匆匆一瞥那一抹春色刮了一下心尖，小心肝砰砰跳个不停，终于明白皇上为何脸色如此难看了，这兴头上被人扰了好事，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脸色都不会好看。

戚望之此时全然把答应皇后的话抛在了脑后，进了昭阳宫后直奔卧房而去，他倒是要让怀里这个小东西见识见识自己的能耐，免得让她再那以自己的年龄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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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转瞬间天渐渐转凉，眨眼就到了十月间，戚望之是沙场上拼杀出来的帝王，杀伐果断，千军万马之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故而比起太上皇来说更看重武举一些，一时间因忙于朝事，白日里倒是腾不出多少时间来昭阳宫，因记得娇娘曾说与李昭仪投缘，便吩咐让李昭仪每日去昭阳宫陪着娇娘说说话。

娇娘肚子已有七个月大，原纤细的四肢倒是丰润了不少，因身子沉了，整个人越发的疲懒，加之又怕被有心人冲撞，倒是甚少出昭阳宫。

李昭仪因得了皇上的话，这半月间便是经常来往于昭阳宫和凌烟阁，与娇娘之间关系倒更亲厚了几分，这一日，娇娘正与李昭仪闲话中，那厢小允子去是匆匆的从外一溜烟的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到了娇娘身前，张口便道了喜。

娇娘见状不免疑惑，斜卧在软塌上的身子正了正，问道：“喜从而来？”

“娘娘，您兄长中了探花。”小允子眼笑眉飞的说道。

探花？她兄长？娇娘素来不关心朝堂之事，她颇有些自知之明，知晓自己于后宫争宠上有些天分，之于朝堂之事，却是一窍不通，故而便于这些朝事不甚上心，有时候从皇上口中听了几耳朵，转身也就忘记了。

“娘娘，小允子说的应该是三爷。”同喜轻声提示道，同样感到意外，哪里能想到在府里最为荒唐的三爷竟还还有这份能耐。

娇娘这才忆起华娘曾说起过这事，她原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心血来潮，到不曾想竟还真让他高中了。

“你且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娇娘坐起了身子，同贵忙把一个软枕垫在她的身后。

“刚儿皇上身边的徐喜递了话过来，说是娘娘的兄长中了武举探花，奴才还没来得及打探，只想着赶紧给娘娘报喜。”小允子说完，便窥了窥娇娘的神色，见她面上惊大于喜，脸上笑容不免也敛了敛。

娇娘嘴角动了动，算是勾出了一抹笑意，说道：“是一件喜事。”

李昭仪惯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这天大的喜事竟没让珍贵妃露出多少笑脸，便知这其中必有隐情，于是在道了喜后，便寻了一个借口离开了昭阳宫。

娇娘对魏三郎高中武举探花之事不是不喜，只是这种喜悦中却夹杂着一份不安。

“他到底想做什么。”娇娘眉尖轻蹙，低声呢喃，眸光忽儿的一凛，招来同贵低声吩咐道：“一会去宫门处守着，若是瞧见三哥便召他过来。”

“娘娘。”同贵一惊，想着魏三郎那喜怒无常又偏执狡诈的性子，不由担心起来，忙劝道：“娘娘好端端召三爷做什么，到时少不得又要惹出闲话来了。”

娇娘眉梢轻挑，冷笑了一声：“他是我的兄长，又能传出什么闲话，你且去候着就是了。”说完，想了下，又唤来了福海，吩咐道：“与高公公那传个话，说本宫要召三哥一见。”

武科殿试后，众人自是要去兵部赴会武宴，同贵离远就瞧见被一众人拥护着朝宫门走来的魏三郎，忙迎了上去，福礼道：“三爷，贵妃娘娘召您觐见。”

魏三郎微眯着桃花眼，朝众人拱了拱手，笑道：“各位，咱们稍后会武宴见了。”

围在魏三郎身边的几人自是晓得他的身份，见贵妃娘娘召见，哪里敢耽搁他的时间，忙道：“魏兄且去就是了，莫要让贵妃娘娘久等。”

魏三郎人生的俊俏，长眉入鬓，眼若桃花，面如美玉，薄唇微翘，天生便自带了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加之走在同贵身边，便惹得不少宫人相看，吃吃而笑，暗暗道，这位俊俏郎君也不知是哪个，竟跟在了珍贵妃大宫女的身边。

“三爷，这边请。”同贵分叉口左边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魏三郎倒未因在宫中显出拘谨之态，相反步伐闲适，慢悠悠的走在同贵身边，唇边含着几分笑意，问道：“娇娘可好？”

同贵心里一颤，没成想魏三郎如今还敢直呼娘娘的闺名，不由抬眼看见，见魏三郎唇边虽是含着笑意，眼底却有着几许阴霾，不由慌忙的低下了头，同贵打从心底对魏三郎存在这一份畏惧，这份畏惧，是自晓事后便深入骨髓的。

见同贵未答，魏三郎脸色便沉了沉，冷哼一声，道：“问你话呢！娇娘在宫里过的可还舒坦？可有人给她脸色瞧？”

“娘娘极得皇上宠爱，宫中不曾有人敢怠慢一二，三爷安心便是。”同贵打了个激灵，忙回道，之后壮着胆子，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小小的：“三爷，主子如今身份已大不同，便是魏侧妃进宫都要尊称一声贵妃娘娘。”

魏三郎似笑非笑的瞥了同贵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做了贵妃娘娘就不是我魏三郎的妹妹了？”

“三爷，娘娘如今怀着身子。”同贵有些急了，提升提高了几分，提点道。

魏三郎哼了哼，冷冷的扫了同贵一眼，声音微沉：“爷还用你提点了。”

魏三郎到昭阳宫自在的如同在自己家里，当然，他并没有呈现出傲慢的姿态来，有礼的给娇娘行了一礼后，才在她的笑容中入座。

昭阳宫里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魏三郎，相比起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魏侧妃，明显这位魏三郎在她们看来与自家主子更为相似，这种相似指的不是外貌，而是眉目之间的那份倨傲神态。

“还没恭喜三哥，三个高中武探花，当真是可喜可贺，父亲和太夫人这会怕得了消息，指不定如何欢喜。”

娇娘许久未见魏三郎，如今一见不免觉得有几分陌生，脸上的笑容也稍显出疏离之态。

魏三郎挑了挑长眉，目光在娇娘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扫了一眼，神色不明，半响后，才开口道：“华娘说你这一胎怀的是个小皇子。”

娇娘点了点头，提及腹中孩子，眼底染上的笑意顿时柔和下来，轻声道：“是个小皇子。”

魏三郎发出一声轻叹，原带有几分审视的目光温和下来，半蹲下身子，伸出了手去，在娇娘惊疑的目光中把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片刻后，才潇洒起身，说道：“如此甚好，你也有了依靠。”

“三哥怎得想起考武举了？”娇娘身子微一侧，免得魏三郎在错处不妥的举动来，之后试探的开了口。

把娇娘的举动看在眼中，魏三郎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坐回宽倚后，薄唇一勾，似笑非笑的看着娇娘，颇有深意的开口道：“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要考武举。”

娇娘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淡淡一笑：“三哥又说笑了，你的心思妹妹又如何猜的中。”

轻笑一声，魏三郎也没有逼迫娇娘正视这个问题，只说道：“以前年少不更事只图自在，如今不过是想明白了。”魏三郎边说，边端起了一旁的盖碗呷了一口，之后眉头微皱，说道：“比不得家中的六安瓜片。”

“三哥嘴倒是一如既往的刁。”娇娘浅浅一笑，带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论起来，昭阳宫的供奉在宫里已属顶好，可这清茶还入不得魏三郎的口，可想而之承恩国公府在钱财方面是何等的富足。

魏三郎轻笑一声，把盖碗放在小几上，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咱们府上论权势不值一提，可论起财富，只京都怕也没哪户府上可以相提并论了。”说道此处，话音儿一转，便道：“所以，你在宫里也莫要委屈了自己，用度吃食上若有什么不妥的，只管让人递话出来，娇养了你这么多年，可不是让你在宫里受委屈的。”说着，魏三郎扫了一眼小几上的清茶，也不等娇娘才口，眸光微沉，漆黑如墨的眸子迸出凌厉的寒光，说道：“若有什么委屈，只管让人递话出来，我虽现在护不住你，却也要记上一笔，将来讨还回去，宫外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既怀的是个皇子，该是你的便谁也夺不走，我没能护住你，日后总是要护住小外甥的。”

魏三郎说完，也不去看娇娘的神色，直径的起了身：“一会臣还要赴会武宴，就不在贵妃娘娘这久留了。”说罢，一掸衣袍，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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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娇娘在魏三郎走后，神色便有些恍惚，倒是让同贵几人忧心不已，又不敢招来太医，免得这才与兄长见面，就召太医诊脉，会传出些闲言碎语，毕竟三爷的名声总归是荒唐的。

“你可记得，年幼时我与三哥感情是极好的。”娇娘回了神，淡淡的说道。

同贵是娇娘自小起就在她身边的伺候的，自然晓得以前的那些旧事，想了下，虽不知主子是何意，却顺着她的话回道：“奴婢记得，三爷性子霸道，却对娘娘极好，您幼时和七娘子总是有口角之争，七娘子最是喜欢抢您的东西，三爷知晓了必是给您抢回来的，若是坏了，也是要另寻个更好的与您。”

随着同贵的话，娇娘也是想起幼时那些事，不由笑了起来，年幼是她与三哥曾是极亲近的，启蒙时写下的第一个名字，也是三哥手把手教出来的，那时候她多欢喜有这么一个哥哥，亦曾幼稚的在七娘子醋意大发的时候挽着三哥的手趾高气昂的在她面前走过，满脸的得意，可怎么就变成如今这般了呢！

似乎所有的转变都是从三哥大婚那天开始的，六娘和十娘子的悲剧也是在那一日，她恍惚记得清晨第一道晨光洒下，假山下的六娘子像一朵败落的花，走的无声无息，府里也开始传出一些不干不净的话，都说六娘子走的不清白，说三哥酒后失德，当时她并不曾信过那些话，满心认为三哥不是那样的人，在她的记忆中，三哥似乎未曾有过醉态……之后，一切还是变了，随着那一日午后的假寐，往日所有的情谊都被春风吹散，散落在只能被扼杀的旧日时光中，而记忆中的三哥，也成为了如今荒唐的魏三郎。

金秋渐尽，满地的金红落叶被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覆盖，地面白皑皑的一片，红梅的枝条被积雪压弯了腰，小小的花骨朵红艳艳的，在雪的衬托下，越发的艳丽夺目。

娇娘今儿里面穿的是一身娇嫩的颜色，身上是一袭恍如碧色春水的轻罗窄袖，下身着的是娇黄的银线挑丝如意裙，因身子过重，地面又滑，飘垂的披帛便弃了，外面裹了一件紫貂皮的大氅，随着莲步轻易，一身娇嫩的颜色便若隐若现。

“娘娘，您还是上轿吧！这地面打滑的很，别摔了才是。”同贵和同喜两人一左一右搀着娇娘，虽步步小心，可心里少不了要担心一番。

娇娘手里捧着暖炉，面上不以为然，说道：“这才走了几步路，没听太医说嘛！让本宫这些日子多走动走动，到时候也好生产些。”

同喜叹了一声，只能打起小心扶着娇娘，免得真出了岔子。

“皇后娘娘也是，这么冷的天，有什么话使人传来就是了，偏偏要把人召到长安殿去，她倒是不用辛苦。”同喜嘟囔着，撇了撇嘴角。

娇娘闻言便轻斥了几句：“胡言乱语些什么，让人听见了，便是我也保不住你，她乐的把人召到长安殿去碍眼，咱们替她操什么心。”

“娘娘今儿就不该去，皇上都说让您安心的养着了，便是不去，皇后娘娘也说不出什么来。”同喜低声说道，恨不得立马能把娇娘劝回昭阳宫。

“多嘴。”娇娘睨了同喜一眼，才道：“这开年第一日，本宫若是不去，外面指不定又要如何说本宫恃宠而骄了，皇后盼的便是这个，本宫又岂能让她如意。”

到长安殿时，入眼便是满屋的绮罗珠履，珠钗环绕，晃得人眼都要睁不开，随着娇娘一步步走过，一种嫔妃皆俯身见礼，娇娘确是眉眼未抬，只朝着主位上的皇后福了福身子，之后便坐在了主位的下首，之后才扬了扬圆润的下颚，道了声起。

贤妃倒是不少日子没见到娇娘，如今见她虽体态臃肿，面色却是白里透着红，雪肤晶莹剔透，让人观之说不出的珠圆玉润之美，不免撇了撇嘴角，眸光又在她头上那顶金丝花冠上打了个转，似笑非笑道：“多日没见贵妃娘娘，臣妾瞧您风采更胜往昔。”

娇娘红唇一掀，笑了一声，侧眸看向贤妃，白嫩耳垂上的小巧攒明珠耳线晃了晃，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当不得贤妃的赞誉。”

贤妃嗤笑一声，眸光一转，朝着皇后笑了一下，说道：“皇后娘娘觉得臣妾说的可对？想臣妾当初怀着身子的时候，面色可没有贵妃娘娘这般粉嫩，当时真真是羞得臣妾无脸见人了。”

娇娘看了贤妃一眼，只觉得她这话里有话，在一瞧皇后，面色果然一变，嘴角不由勾了勾，她这小半月没出昭阳宫，倒是错过了不少好戏。

“贤妃说的是，珍贵妃面色却是极佳，让本宫看了倒也放下心来，你这一胎生的必会安稳。”皇后面色淡淡，目光从娇娘高高隆起的腹上掠过，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之色。

娇娘微微一笑，挑着长眉道：“臣妾借皇后娘娘吉言了。”

“贵妃娘娘这一胎到真真是赶上好时候，开年第一月便要生，算着日子，没准正巧能赶上年节，到时候可真真是喜上添喜了，皇上指不定要如何欢喜呢！”李昭仪笑吟吟的说道。

贤妃看了李昭仪一眼，对于她以娇娘马首是瞻的行为颇为不屑，不由勾起了一抹冷笑，说道：“但愿是喜上加喜，可别再让皇上失望的好。”

贤妃话一出口，让在座的一众嫔妃不由一惊，这话，可真真是过了，在一瞧珍贵妃，果不其然变了脸色，神情渐转冷厉。

“贤妃此言何意？”娇娘嗓音清寒似冰，带着几分厉色，冷笑道：“本宫腹中皇子皇上曾亲口言曰，是万民的期待，又怎会让皇上失望。”

贤妃见娇娘神色倨傲，嘴角勾起嘲讽弧度，虽后怕刚刚的失态之言，心里的不服气却压盖了这份后怕，只哼笑道：“臣妾能有何意，只是想起大皇子，有些为贵妃娘娘担心罢了。”

大皇子生为天残，贤妃这话说的当真是诛心之言，堪称恶毒。

微眯起凤目，娇娘冷笑起来：“贤妃还是收起这份担心吧！本宫腹中皇子乃是龙子，自有上天庇护。”

话音一落，皇后便无声冷笑，再瞧因贤妃与珍贵妃所言而惨白了面色的王美人，眼底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当初她还曾担心过王美人会撼动自己的位置，倒不想，她在皇上心里不过是落得一个厌弃的存在，倒是珍贵妃，成为了扎在她心里拔不出的那根刺。

眸光再一次落在娇娘隆起的肚子上，皇后被广袖掩住的手攥成了一团，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她不是不想有所行动，只是魏氏防的甚严，而皇上又护得紧，倒是让她无从下手，眼睁睁的瞧着她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直到今日，这个孽种将要降生。

察觉到皇后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腹上多时，娇娘眉尖不禁轻蹙，挑眸看了过去，红唇轻轻一勾：“皇后娘娘在看些什么？”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把手护在了小腹上，眼底蕴藏着防备之色。

皇后似没有察觉到娇娘的防备一般，缓缓的收回视线，说道：“本宫瞧着你这肚子，倒是想起了王美人怀胎时的样子，可惜王美人心思重，拖累了大皇子，如今想起，到真真是为大皇子可惜了，毕竟那是皇上的长子。”

娇娘原还不知皇后提及王美人为何意，眼底划过疑色，只觉得皇后并不会无缘由的提及王美人与大皇子，敷衍的笑了一下，倒没有在意，毕竟大皇子如今养在李昭仪膝下，与王美人已没有了多大的干系，只是待皇后把话说完，娇娘瞬间领悟，不由勾起了冷笑，皇后的手段真真是没有长进，居然玩起了借刀杀人这一招。

“臣妾倒是有些不解皇后娘娘所言，大皇子乃是皇上的长子，您怎得生出了可惜的心来？”娇娘眸光不解的看向皇后，红艳的嘴角轻勾着，颇有几分似笑非笑的味道。

皇后唇边的笑意一僵，她这番不过是挑拨之言，又怎会真心为大皇子可惜，偏又见娇娘摆出一副疑惑不解的姿态，只能说道：“不过是一时心疼大皇子生出的感慨罢了，毕竟大皇子乃是长子，原该是为皇上负担一二的。”

皇后轻摇着头，脸上带着三分遗憾与七分怜惜，当真是一副慈母之态，只是这在座的又有哪个是傻的，见她如此做派，心里不免皆冷笑连连，皇上又不在此，何苦故作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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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王美人与齐昭媛同住常宁居，只是一个是正院，一个偏院，齐昭媛算是个好性的，平日里两人倒也算是相安无事，且处的时间久了，也有了几分交情，从长安殿出来，目送珍贵妃离开，齐昭媛便招呼着王美人上了同一架暖轿。

齐昭媛见王美人神色黯然，眼睛浮肿且泛着青色，不由一叹，说道：“昨个可是又没睡好？你这样长久下去可怎生是好，若是想大皇子了，便去李昭仪瞧瞧，她性子还算得上爽朗，为人也是个好的，必不会说些什么的。”

王美人眼眶中溢出了泪水，摇了摇头，道：“还是不去的好，有我这个个生母，不过是拖累了大皇子，还不如让他就养在李昭仪那边，好歹不会让宫里的下人怠慢了。”

母子连心，王美人如何能不想自己的孩子，只是她知自己为皇上厌恶，生怕因此牵连了大皇子，故而便是在惦记着，也不敢去凌烟阁一瞧。

“今儿皇后娘娘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她自己奈何不得珍贵妃，也只能说那些酸话了，她倒是打的好算盘，想要借刀杀人，你万不要如她的意才是，珍贵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你我皆知，她若是有个什么意外，牵连的不是你一个人。”齐昭媛语重心长的说道，这番话能出自她的口中，已算是极难得。

王美人感激的看了齐昭媛一眼，眼泪打在手背上，抿了抿唇，才哽咽道：“嫔妾明白，嫔妾便是在糊涂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的，如今，也不过是盼着大皇子平安长大罢了，哪里又敢生出别的心思来。”

“便是珍贵妃生下的是个小皇子，这宫里也只有两个皇子，将来大皇子的前程是少不了的，李昭仪那人，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她既抚养了大皇子，必是会尽心看护的，况且，她跟珍贵妃又走的极近，这宫里的人就是看着珍贵妃的面，也不敢怠慢大皇子的，你只要平常心对待即可。”齐昭媛想了想，又温声劝了几句，不免自嘲一笑，王美人好歹还有一子，虽不能养在身下，可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如她这般，无宠无子，将来也不过是老死宫中罢了，仔细想想，活的倒还不如王美人。

见齐昭媛发出一声叹息，王美人也知缘由，不由安慰道：“姐姐也别多想，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姐姐原就颇得皇上看重，说不得哪天皇上来瞧姐姐，姐姐也能怀上龙胎的。”

齐昭媛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不过自欺欺人罢了，这宫里有珍贵妃珠玉在侧，谁又能如了皇上的眼呢！”

王美人闻言也不知该说何话来劝慰齐昭媛，想着今天瞧见的珍贵妃，虽有身孕却依旧光彩照人，也难怪会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疼着，若是她为男子，必也要为这样的女子动心。

齐昭媛见王美人一副欲言又止的目光，不由一笑，拍了拍王美人的手，说道：“今儿天倒是不错，没有往日那般冷，一会我陪你去李昭仪那走一趟，说来，我也许久没见大皇子了，只怕如今又是变了个样呢！”说着，齐昭媛便挑起轿帘一角，吩咐调转方向。

李昭仪在得知齐昭媛与王美人一同过来的时候一愣，细说起来，她与齐昭媛都是潜邸的老人，可却没有什么交情，更不用提王美人，娥眉微蹙，吩咐宫人把人请了进来，见了来人，便是笑道：“可是稀客了，齐昭媛怎么和王美人一同过来了。”边说着，边吩咐宫人上了茶点。

齐昭媛笑眼盈盈，说道：“自打天冷下来，就没瞧见大皇子了，心里有些惦记着，便不请自来了，李昭仪不会怪我吧！”

李昭仪抿了抿唇，看了有些无措的王美人一眼，方笑道：“怎会呢！”说着，就吩咐宫人让奶嬷嬷去把大皇子抱了出来。

李昭仪接过大皇子，熟练的抱在怀里轻轻悠了悠，见王美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怀里胖小子，便笑道：“王美人来抱抱，大皇子这小半月倒是长胖了不少。”

王美人见李昭仪允自己抱大皇子，忙起了身，先是感激的对李昭仪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把大皇子接了过去，抱在怀里，目不转睛的盯着瞧。

王美人抱了一会，大皇子便睁开了眼睛，他生的甚像王美人，尤其是一双眼睛，透着一股子的精气神，虽是耳残，却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

“到底是母子连心，瞧瞧，你这一抱，大皇子便醒了过来。”齐昭媛凑近王美人身边，伸出手指逗弄着大皇子几下，笑着道。

一听这话，王美人却是心里一惊，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昭仪，见她面上虽然并无不悦之色，却也安不下心来，忙道：“想是大皇子睡够了才醒的，哪里是什么母子连心，齐姐姐玩笑了。”

齐昭媛一笑，倒是不慌不忙，一边逗弄着大皇子，一边与李昭仪道：“皇上还没给起名吗？这总大皇子大皇子的叫，倒也怪的紧。”

李昭仪呷了一口茶，摇了摇头：“皇上没提，我又怎敢提及，再者，平日里我又哪能瞧见皇上，许是皇上忙着朝政，一时没想起这事。”李昭仪说着，也叹了叹。

齐昭媛长眉微蹙，坐在李昭仪下首的位置，说道：“原满月就该起了名讳，左右有个乳名也是好的，皇上当真是对大皇子不上心。”齐昭媛此话倒有了几分埋怨的意思在其中。

看了齐昭媛一眼，李昭仪隔空朝她一点，嗔道：“这话你也就在我这说说吧！皇上日理万机的，哪里能顾得了许多，说句王美人不爱听的，大皇子原就不得皇上意，如今贵妃娘娘那眼瞧着又要生了，皇上的又哪里能想些其它，如今只等着贵妃娘娘平安生产，等给小皇子起名的时候，劳烦贵妃娘娘为大皇子提及一二了。”

齐昭媛闻言不由一声长叹，看向大皇子的目光不禁带了几分怜惜，同时心下竟涌起了一丝可笑的同情，没错，她在同情这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包括她自己在内，这么多年下来，竟连皇上的一分怜惜都不曾得到。

目光一转，略过王美人，见她脸色因李昭仪的的话竟变得惨白如斯，不由出声安慰道：“你也不要多想，这皇子名讳哪里是能马虎的，说不得皇上在想着给大皇子起个好名，这才耽搁了下来。”说着，又对李昭仪使了一个眼色。

李昭仪到底不是大皇子的生母，虽养在她的身边，可平日里也不过是奶嬷嬷和宫人照看着，哪里能真正懂的为母之心，故而说起这事时也没有多加考虑，待顺着齐昭媛的目光看向王美人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很是不妥。

“瞧我这嘴，真真是不会说话。”李昭仪边说，边抬手轻拍了自己的脸颊一下：“王美人可别介意，是我不会说话了。”

王美人勉强勾起了几分笑意，摇了摇头，说道：“您没有说错，大皇子的事还要劳烦昭仪多多费心了，在贵妃娘娘那多美言几句。”

李昭仪笑的亦有几分尴尬，摆了摆手，又招来了宫人续茶，之后说道：“早知你们过来，刚从长安殿出来时便一起走好了。”

“见你随着贵妃娘娘走的，原以为你是要去昭阳宫，半路转来不过也是碰碰运气，哪想到你今儿真得空了。”齐昭媛笑着说道，呷了一口香茶，打趣的开口道：“你这的茶倒是比我那强上许多，一会回去时我可得捎带一些。”

“你若喜欢只管拿回去就是了，少的好像你那还少了茶叶子一般。”李昭仪红唇勾了勾，嗔笑道，立时便吩咐宫人去装了茶叶。

王美人知现在大皇子已是李昭仪的儿子，能让她抱上一抱已是看在齐昭媛的脸面上，故而在是不舍，她到底还是把大皇子交还到了奶嬷嬷怀中，之后朝着李昭仪福了福身，以示感激之情。

在叙了几句话后，齐昭媛与王美人便要起身离开，却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

“主子，刚刚奴才路上碰见了小允子去雍阳殿，说是贵妃娘娘要生了。”

李昭仪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起身道：“离生产的日子不是还有小半月吗？怎么突然就要生了呢！”一边说着，李昭仪也顾不得齐昭媛和王美人，匆匆忙忙的便唤人抬了暖轿，赶去昭阳宫，齐昭媛和王美人见状，自也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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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李昭仪赶到昭阳宫时娇娘已进了产房，皇后看见她身后跟来的王美人，眸光一闪，之后忙让她上了前，拉到戚望之身前，说道：“皇上莫要着急，女人终究都要过这么一关，不信您问问王美人，这生产虽看似凶险，实则不然，况且珍贵妃怀的这一胎是足了月的，必然会母子平安。”

李昭仪闻言，不由惊讶的看了皇后一眼，万万没有想到竟会从皇后口中听到此话。

戚望之早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不迫，在见到王美人后，皱起了眉头，不免想到她生产那一日凄厉的喊声，一时更是心悸不已，搭在宽倚扶手边上的手不自觉的抓紧，手背青筋凸起，额头上隐隐冒出了一层冷汗。

才注意到屋内的李昭仪几人，戚望之脸色一沉，问道：“你们来做什么，还不够添乱的是不是。”

戚望之这话说的委实让人心伤，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厌弃，饶是皇后听得此话，面上都是一僵，眼底划过一抹难堪之色，。

李昭仪见众人无人相应，皆垂首敛目，嘴角不由撇了一下，温声道：“嫔妾等听闻贵妃娘娘生产，心里不免担心，故而前来一探。”

戚望之冷笑一声，听李昭仪说的真心实意，又想起上次王美人生产时是李昭仪进的产房，便吩咐道：“你且进去瞧瞧，告诉娇娘，朕在这守着她，让她安心生产，必不会出任何意外。”

李昭仪应了一声，也顾不得皇后听了此话的反应，匆匆忙忙的就进了产房。

戚望之在厅内又如何坐的住，若不是顾及朝臣反应，他必是要亲自进产房瞧上一眼方能放心，在厅内不停的度着步，随着时间渐去，产房内隐约传来接生嬷嬷的声音，却听不见什么凄惨的叫喊声，戚望之眼底的焦急之色更甚，不由问道：“朕记得上次王美人生产时叫的甚为凄厉，怎么珍贵妃那如此安静？”边说，边皱起了眉头。

厅内除王美人外，再无一人有过生产的经历，故而这话让人如何回答，一时间，众人无人应声，直到戚望之眉头紧锁的看着王美人，她才战战兢兢的回道：“许是贵妃娘娘骨盆还未开的缘由吧！”

话音刚落，产房内便忽儿的传来了一声哭喊，嗓音细嫩又尖利，听的戚望之心里突突的，竟迈步便朝产房走去，似要闯入一般。

皇后见状，忙上前拦了去，劝道：“皇上，产房中污秽之气甚重，您万不可入内。”

听着产房内传出的哭喊声越发的凄厉，戚望之脸色又沉了沉，一把挥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皇后，在产房外扬声问道：“怎么如此之久？珍贵妃可平安？”

产房内的李昭仪守在床边，听见皇上的问话，忙回道：“贵妃娘娘无碍，还请皇上安心。”

腹中传来一阵阵的疼痛，原娇娘还能叫喊出声，后在一阵强烈的收缩剧痛后，娇娘已有些失了意识，耳中传来的话亦是模糊不清，脸色更是惨白似雪，额上冷汗直流。

许嬷嬷和秦嬷嬷皆守在娇娘身边，见状，生怕她会晕厥过去，忙把手里的鼻烟壶拿到娇娘鼻下，口中道：“娘娘，万不能睡过去啊！您用些力气，小皇子马上就要生出来了。”一边说着，秦嬷嬷接过许嬷嬷手里的参汤，喂着娇娘喝了几口。

娇娘被疼痛折磨的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她原就是个娇性子，受不得疼痛，清醒时性子上来，便哭道：“不生了，我不生了，嬷嬷，我不生了……”

“好，好，好，咱们不生了。”许嬷嬷心疼的不得了，一边安抚着娇娘，一边问向接生嬷嬷：“小皇子怎么还不见出头。”

产房内的四个接生嬷嬷皆是华娘安排进来的，自是没有异心，心里虽也着急，却没有失了理智，一边揉着娇娘的肚子，一边说道：“贵妃娘娘骨架纤细，生产起来是有些艰难，不过嬷嬷放心，娘娘这一胎是足月的，平日里又将养得当，必然不会出了岔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娇娘迷迷糊糊的又被灌了几口参汤，此时以哭不出声来，只有泪珠子顺着眼角流个不停，恍惚觉得自己似要这般痛死，就听一嬷嬷惊喜的道：“娘娘用些力气，瞧见小皇子的头了，您快加把劲。”

娇娘下意识的顺着接生嬷嬷的话开始用力，伴随着一阵阵贯彻骨髓的疼痛，娇娘只觉得周身都似被撕裂开一般，随着一声尖利而凄惨的哭喊，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昭仪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小皇子生出后亦是好半响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啪啪”两声后，一道细嫩的哭声传来，李昭仪方回了神，之后走到门边，扬声道：“皇上，贵妃娘娘生了，母子平安。”

那厢秦嬷嬷已随着接生嬷嬷去给小皇子洗身子，娇娘被喂了几口参汤，便昏睡了过去，而戚望之在李昭仪一声母子平安后，便闯了进来，倒是唬了产房内众人一跳。

“娇娘怎么样了？”

见皇上第一时间问的竟是珍贵妃，众人不由有些讶异，守在一旁的许嬷嬷忙回道：“回皇上的话，娘娘无事，就是有些累了，如今睡了过去。”许嬷嬷见皇上心心念念自家娘娘，这心里是说不出的宽慰。

戚望之闻言松了一口气，刚见娇娘闭目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难受。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秦嬷嬷抱着裹了龙纹锦被的小皇子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见了戚望之，便跪下道：“恭喜皇上，娘娘给您生了一个健康的小皇子。”

戚望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了儿子，犹豫了一下，才松开了娇娘的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秦嬷嬷怀里裹着龙纹锦被的儿子，手臂有些颤抖，眼底是掩不住喜色：“像朕，长得像朕。”

刚出生的孩子哪里能看得出长相，便是娇娘与戚望之皆是容貌不俗之人，小皇子如今的模样也不过是小脸红红的，双目紧闭，身子又小又软，唯有胎发稀稀落落的长在头顶，却也看不出美丑。

见皇上高兴，旁人自是要随着附和，李昭仪便是笑道：“小皇子生的真真是壮实，胎发又浓密，日后必然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戚望之眼角眉梢皆带着喜色，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许是这孩子是自己所期待，戚望之如何看都是好的，亦觉得李昭仪此言不虚，他的儿子，自是不凡的，越看，戚望之越发觉得此子类己，心中自是大悦，恨不得立时宣告天下，自己得此一子。

“传朕旨意，魏氏娇娘，敏慧夙成，丽质天成，为朕之所钟爱，得天赐福泽，于一月一日诞下皇子，乃大吉之兆，朕心甚慰，立尔为皇贵妃，锡之册宝，特钦赐封号为“珍”。”

旨意传出，皇后却是险些站立不住，珍皇贵妃，皇贵妃之位已象征副后，再加之皇上钦赐的封号“珍”，已如同平后，皇上究竟是要把她置于何地，想到那平安出世的小皇子，皇后再也保持不住理智，拂袖而去。

“这天变了。”初闻此旨，齐昭媛轻轻一叹，面对皇后的拂袖而去，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感同身受。

王美人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产房中，苦涩的笑了：“这天早就变了。”

“小皇子出世，日后这宫中要热闹了。”齐昭媛掩去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的说道，中宫无子，皇贵妃盛宠，如今又诞下皇子，皇后岂会善罢甘休，便是贤妃，只怕要坐不住了。

“有皇上护着，谁又能感动皇贵妃的位置。”王美人淡淡一笑，再一次看向产房紧闭的房门，皇上自进去后竟没有再出来，只怕是守着皇贵妃吧！想到此处，王美人不禁苦笑，与齐昭媛道：“既皇贵妃母子平安，我们也不便再此久留了，免得扰了皇贵妃的歇息。”

齐昭媛点了点头，自嘲一笑，知王美人这话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她们便是不走又能如何，皇上的心早就不在她们这了，眼里又哪会有她们分毫的影子，饶是已无争宠之心，齐昭媛心里也不免感到涩然，同为皇上嫔妃，谁又能真正做到心静如水呢！谁又不曾幻想过被天下之主如此捧在手掌心中疼宠着，只可惜，她们不是魏氏，这世间也只有一个艳冠京华的魏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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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娇娘醒来时，天色蒙蒙见亮，一缕晨曦透过窗子，折射在房内四壁，眼中倒映的第一个人影便是坐在床边，半阖着眼眸的戚望之，和煦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把那张冷俊分明的面容晕染得尤为温润，一时间，竟让娇娘看的有些入了神。

动作极轻的动了下身子，□□余留的痛感让娇娘不自觉发出一声痛哼，眼泪瞬间在明澈的凤目中打转，戚望之作为习武之人自是警觉非常，当下就被惊醒，见娇娘轻声抽泣，眼泪止不住的顺着眼帘滚落，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纠心之痛，有些慌张的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一边询问，一边便高声让人传唤太医。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娇娘无疑是脆弱的，在这宫中，她所能依赖，或者说长久依赖的只有戚望之一人，见他神色慌张，娇娘心里小小的委屈瞬间漫延开来，伸手勾住他的衣袖，含泪细声细气的说道：“皇上，臣妾可疼了，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暖阳倾泻，把娇娘原就苍白的肌肤衬出一种近乎透明之感，配上那脆弱的神色，不禁让人看了万分心疼，动作轻柔的握住娇娘的手，戚望之温声道：“怎么会呢！朕一直在这陪着你，便是阎王也不敢在朕面前抢人。”

眉尖轻蹙，娇娘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住戚望之的手，啜泣着道：“皇上，生孩子可疼了，臣妾以后再也不要生了。”

戚望之不免失笑，低声轻哄着：“好，以后都不生了，咱们有一个就够了。”说完，戚望之才想起娇娘到现在也没见到孩子，忙命人给抱过来。

娇娘生完这小子便昏睡了过去，故而还是第一次瞧见孩子，见戚望之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到自己身边，这一瞧不由撇了撇嘴，颇有些嫌弃的说道：“怎么这么丑啊！”说话间，神色有些惊讶，还伸出手指轻轻在孩子娇嫩的脸蛋上点了一点，惊讶道：“好软。”

见她孩子气的举动，戚望之轻笑出声来，也学着娇娘的举动在孩子脸蛋上点了一点，赞同道：“是软软的。”

“是吧！是吧！”娇娘眼睛亮亮的，看的久了也不觉得丑了，反倒瞧出几分可爱来。

“皇上，您给孩子起名了吗？”娇娘忽然想起大皇子到如今还没有名，宫里提及了都是大皇子大皇子的唤着，生怕自己孩子也步了后尘，忙问道。

戚望之一笑道：“自是拟了好几个，眼下到不忙着起名，且慢慢挑着，总是要为咱们儿子选一个好的。”

“皇上起的名自都是好的，不过眼下也不能小皇子小皇子的叫着吧！臣妾觉得不如先起个乳名可好？”娇娘笑吟吟的看着戚望之，软声说道。

戚望之自不会驳了娇娘的意，想了想自己拟的那些名中，便挑出一个颇得自己意的字来，说道：“青春受谢。白日昭只，乳名便唤作昭可好？”

见皇上竟是询问自己的意思，娇娘倒是有些惊讶，她原以为依着戚望之霸道的性子定不会与自己商议，想了一下，娇娘亦觉得以‘昭’字为乳名甚好，不由笑道道：“昭，日明也，象征了光明美好，此字甚好，臣妾替昭儿谢过皇上赐名了。”

“昭儿，昭儿……”娇娘轻快唤着这乳名，逗弄已睁开眼睛的昭儿，笑嘻嘻的说道：“昭儿，你可喜欢你父皇为你起的乳名？若是喜欢，便给母妃笑一个。”

哪知话一出口，昭儿不仅没有笑，反倒是咧着小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哭声洪亮有力，音调高不说，且有规律，倒是把娇娘吓了一跳，无措的看向了戚望之，急道：“皇上，昭儿哭了，怎么办？”

戚望之又哪里会带孩子，见状，忙唤来了乳娘，又安慰娇娘道：“许是饿了。”

乳娘随着秦嬷嬷进来，忙把小皇子抱了起来，一边悠着一边低声轻哼着柔和的音调，没一会，娇娘就见昭儿安静了下来，砸吧着小嘴睡了过去。

娇娘觉得又惊又奇，便放低声音问道：“昭儿不是饿了吗？”

乳娘一笑，说道：“回娘娘说，殿下不是饿了，这哭了，是因为他对外界的触摸有了反应。”乳娘倒是没敢说，小皇子哭许是因为被娘娘和皇上逗弄的。

娇娘讪讪的笑了一下，也不敢在招惹昭儿，忙让乳娘给抱了下去，之后说道：“昭儿可不像臣妾，臣妾幼时可一点也不爱哭。”

听出娇娘言下之意，戚望之不免哭笑不得，问起了一旁的许嬷嬷道：“朕记得你是娇娘的乳母，你且说说，娇娘幼时可爱哭不爱哭。”

许嬷嬷闻言不由一笑，满是怜爱的看了娇娘一眼，才说道：“回皇上话，娘娘幼时倒是好带，只要吃饱了便不会哭闹，且爱笑着，极讨人喜欢。”

许嬷嬷话一出口，娇娘便得意的笑了，扬了扬圆润的下颚，说道：“皇上，您听见了吧！臣妾幼时是极爱笑的。”

戚望之摇头一笑，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幼时也不是个爱哭闹的，只是脾气大了一些，难不成昭儿性子真是随了自己？

因娇娘自醒后便不曾进食，虽有些空腹之感，却没有多大的胃口，戚望之只得哄了又哄，陪着她一起用了膳，又因自己也一夜未曾阖眼，用过膳后，也不在意娇娘身上尚且不洁，只搂着她一同入了眠。

然昨夜不曾入眠又岂会是戚望之一人，在皇上赐以小皇子乳名的消息传出后，便是想补眠的几人亦是睡不安稳。

“春季降临，万物复苏，呵，皇上倒是对魏氏的孩子抱以美好的期望，李嬷嬷，你瞧，大皇子如今连个乳名都没有，魏氏的孩子下生不过一日，皇上就巴巴的给起了乳名，这还真是区别对待，我王氏所出的子嗣，就这般的不招皇上待见。”皇后冷笑连连，嘴角勾起的弧度极尽嘲讽之态。

“大皇子生来天疾，在皇上心里自是比不得健康的二皇子。”李嬷嬷想了下，轻声说道。

皇后却是嗤笑一声：“罢了，何苦说这话来安本宫的心，什么天疾不天疾，便直说那孩子是因魏氏所出才得皇上万般重视又能如何，魏氏倒真是好运，竟能平安产子。”

“娘娘慎言，这话传进皇上耳中，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李嬷嬷眼皮子一跳，忙说道。

皇后却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传进皇上耳中又如何，魏氏又不是在本宫的长安殿摔的跤，难不成就因本宫的一句话，皇上还能治了本宫的罪。”说完，皇后又添了一句：“道上可处理干净了？既魏氏没事，就别再生出事端了。”

“已处理干净了，如今这天，地上免不得有些薄冰，打了滑，真要追究，也不过是追究扫洒的太监，说来，也怨皇贵妃自己，好端端的偏要走什么路，直接坐了轿辇回去便不会出了这事。”李嬷嬷低声回道，眼底一闪而过一抹阴狠之色。

“是啊！为何半路就突然下轿了呢！”皇后阖了阖眼，发生一声叹息，若是在一直坐在轿辇中该多好，便不会有人垫在她的身下了，想到之前的百般隐忍换来的竟是如此结果，她真不知是怨老天偏心，还是怪她处事还不够周全。

“早知如此，之前就该动手了，现在一切都晚了。”

皇后知眼下娇娘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养好身子，自会反应过来，如今已打草惊蛇，日后她必然会更加严防，在想动手，就难了。

“娘娘。”李嬷嬷抓紧皇后的手，摇了摇头：“莫在妄动了，如今要拼的只是耐性，她虽有皇子，咱们也有大皇子，如今一切还未定，谁又知二皇子日后的秉性会如何。”

“大皇子……”沉声一叹，皇后咬了咬牙：“皇上早已言明，不会把大皇子交由本宫抚养。”

李嬷嬷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您是嫡母，等大皇子大些，总是要日日来给您请安的，想要笼络一个孩子还不容易嘛！您应记着，来日方长，不到最后，又怎能定输赢，便是二皇子有出息又能如何，您是中宫皇后，只要您在这个位置一天，将来，不论哪个继位，都要敬您为母。”

皇后苦笑一声，眼底蕴藏着阴霾之色，她如今不忍耐又能如何，她所能紧紧抓住的也只有这个皇后之位了，而这个位置，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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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在娇娘生产小半月后，昭阳宫内一株梅花开的正艳，红艳的花瓣透着莹白，润滑透明，且香气盈人，从旁走过，免不得沾染了一袭清雅宜人的清香。

娇娘手里拿着一株红梅正在逗弄着儿子，花瓣轻拂过小家伙的鼻尖，惹得他抓出一双小手来抓扯，偏生他这母妃又是个孩子气的，见他伸出来抓，便把花枝挪开，如此反复的逗弄着，直到他扁了扁嘴，黑亮的大眼睛浸出水雾，娇娘这才笑嘻嘻的把花枝递给了一旁满脸无奈的同贵，点着小家伙的小脸蛋，笑眼盈盈的道：“昭儿，香不香呀！若是香，就给母妃笑一个看看。”

小家伙见花枝被移走，也顾不得哭了，只用那大眼睛盯着同贵瞧个不停，丝毫不理会在那饶有兴致都弄他的母妃。

同贵把花枝插入花瓶，无奈的笑道：“娘娘，您就别总逗弄殿下了，若是又惹哭了，您要如何是好。”

娇娘笑吟吟的不以为意，撇了下红艳的嘴角道：“哪里就这么爱哭了，本宫的儿子，可不兴动不动就落泪。”话音一落，娇娘便把儿子抱在怀里，柔声道：“昭儿，母妃说的对不对，你是男子汉，以后可要保护母妃的，可不能像个女儿家一般动不动就垂泪。”

许嬷嬷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不免暗笑，娘娘这哪里像是做母亲的，反倒是把殿下当个有趣的，闲暇时就逗玩一番，等殿下长大，知晓娘娘的所作所为，指不定要如何气恼呢！

“娘娘，您且歇歇吧！殿下这个时候也该饿了，老奴抱殿下去吃奶了。”

娇娘见好就收，哪里舍不得真把儿子逗哭，把昭儿交到许嬷嬷手中，娇娘姿态闲适的半卧在软塌上，又招来金宝和银宝捏腿，左手捧着一杯果子露小口的喝着，右手食指不经意地曲起，轻轻叩击在软塌上，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查出来了吗？当日本宫是因何摔的跤，别和本宫说是意外，这世上哪里又这么多的意外。”

金宝半蹲在娇娘腿下，一边力度适中的为娇娘按揉着小腿，一边回道：“秦嬷嬷让福海去查了，只是，当日闹哄哄的，等福海过去了，也不过是瞧见路上的一层薄冰，第二日便融了，福海好在当日留了个神，特意铲了一块碎冰，后来融开后，水面上倒是漂了零零星星的油花，若不是对着阳光仔细瞧，怕还是瞧不出来。”

随手把琉璃杯递给同贵，娇娘长眉轻挑，冷笑一声：“本宫倒是小瞧了皇后，竟还能想出这么个法子，若不是本宫命大，只怕真要如了她的意了。”

“娘娘，您怎么肯定会是皇后娘娘所为？”同贵如今已是惊弓之鸟，瞧这宫里的哪个嫔妃都像是谋害娇娘之人。

微微昂起下颚，线条呈现出倨傲之态，红唇勾出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娇娘哼笑道：“别人可不会知晓本宫哪日会过长安殿去，而且也没有这个胆子动手。”说话间，黑琉璃似的美眸沾染了怒意，如寒潭一般的瞳孔透出毫不掩饰的森然厉色。

“那……娘娘，咱们是否要告知皇上？”同贵犹豫了一下，轻声询问道。

娇娘却是嗤笑一声，目光愈加冰冷，口吻带着一抹肃杀之意：“告知皇上什么，就拿一碗冰水过去说是证据？莫说皇上是否会相信，便是信了又能如何，到时皇后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便能反咬本宫一口，况且，皇上可没有废后之意。”

“那您的意思是，就这般算了？”同贵迟疑的说道。

嘴角轻扬，娇娘轻舒一口气，淡声道：“算了？呵，这笔帐暂且记着，让福海继续给本宫查，本宫早晚要让她用王氏一门来还这笔孽债，眼下，就且让她守这个皇后的名分吧！”

娇娘心里清楚，即便废了王氏，她也不可能登上后位，毕竟太上皇尚在，哪里会允许一个庶女登上后位，毕竟自盛祁建国以来，就没有以庶女之身为后的先例，戚望之便是在宠她，也不会在轻易打破这个先例，也许等到他可以打破先例的时候，她也未必会是他心中皇后的人选，所以眼下废后不废后于她而言并不重要，毕竟她瞄准的从来都不是皇后之位。

“娘娘，奴婢担心，皇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日后会对殿下不利。”捏在娇娘小腿的手微微一顿，金宝满脸忧色的开口道。

娇娘调整了一个更闲适的姿态，神情淡然的道：“眼下不必防着她，她但凡还有些理智，就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昭儿一旦出了事情，她这个无宠无子的皇后便会第一个被人怀疑，倒是贤妃那里，让人上心一些，她可是一条疯狗。”

见娇娘提到贤妃，金宝不免嘲讽的笑了，说道：“娘娘，贤妃娘娘这些日子脾气可是越发的见涨，前儿瞧见她身边的悦溪胳膊上可是被抽的一条条的，让人瞧着都心疼，悦溪好歹也是她从潜邸带出来的贴心人，这般随意打骂，可不是让人寒了心嘛！”

“贤妃一贯就是那么个性子，原在潜邸时对待她身边伺候的人，但凡有个不顺心便要打要骂的。”银宝哼笑一声，脆声说道：“说来也可惜，贤妃那么个性子，竟能生出大公主这么个软和性来，每日让她拿捏的都成了宫里的笑话了，好端端一个小主子，硬是折腾成了药罐子，见天的就指望着大公主能为她复宠，只可惜，他那把戏皇上早就看穿了，哪一次她又能把皇上邀过来，只白白让人瞧了笑话。”

“大公主是她的女儿，便是被她拿捏折腾，她自己都没有怨言，别人又操得哪门子的心，不过都乐得看笑话罢了。”娇娘轻摇着头，讽刺的笑了起来，抿了下红唇。

同贵见状，忙倒了一杯果子露，之后说道：“主子说的是，这后宫里谁不瞧贤妃的笑话，也只有她自己以为别人都敬她惧她罢了，平日摆出的排场倒对皇后娘娘还拿捏几分架势，真真是宫里最可乐的一景了。”同贵说道，又想起了一件事，窥了窥娇娘的神色，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昨个您午睡的时候，李昭仪过来了一趟，送了些亲手缝制的小衣给殿下，话里倒是一直赞殿下乳名起的好。”

娇娘“哦”了一声，淡淡的开口道：“本宫记得大皇子还没有起名吧！”

“可不是，大皇子哪有咱们殿下的福气，一出生皇上就给拟了乳名，现在宫里，都称呼小主子为二皇子殿下，倒是提及大皇子，仅就这么一个称呼罢了，倒是少了些尊重。”同贵倒也没有旁的意思，不过是有些感慨宫里这些势利眼罢了。

“倒真是怪可怜的，偏生托生在了王美人的肚子，连带的受了拖累，竟让皇上如此厌弃。”许是已为人母，娇娘倒真是可怜起了大皇子，这宫里一贯是跟红顶白的，大皇子若不是寄养在了李昭仪宫里，指不定要落得如何下场呢！

接过娇娘手里的琉璃被，随手递给银宝，金宝说道：“也无怪皇上厌弃大皇子，如大皇子那般的天疾本就是不详之人，搁在宫外，有那等狠心的父母，哪里会留在身边抚养，生怕会受了牵连。”

“无稽之言，不过是一些乡野之人的荒谬言论了，这话日后不得再说，大皇子乃皇上长子，便是生而天疾也比旁人贵上七分，哪里是可以随意由人说嘴的。”娇娘沉了沉脸色，轻声斥道。

戚望之进来是，不过是听了半耳朵的话，还以为是娇娘或昭儿招了什么闲话，惹得娇娘不悦，便问道：“怎么？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惹你不高兴了吗？”

见皇上来了，竟无人通报，众人不免讶异，反应过来后，忙跪地请了安，娇娘却是懒散的卧在软塌上，只口上请了安，圆润粉嫩的小脸挂浮现娇美的笑意，软声道：“哪里又什么不开眼的人，不过是说起了大皇子罢了。”娇娘倒没有避讳在戚望之面前提及大皇子，神态语气极其自然。

戚望之一愣，之后神色有些冷淡，随意的坐在娇娘脚下的空位，把她一双小脚抬在自己腿上，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怎么了？”

“李昭仪照顾的好好的，身子倒也见状，只是因皇上给昭儿起了乳名，大皇子却是出生这么久了，至今还是大皇子大皇子的唤着，免不得让宫里一些好是非的宫人说上几嘴。”娇娘把一双白嫩的小脚窝进戚望之怀里，笑盈盈的说着，最后又添上一句：“皇上您在忙，也该给大皇子起个名了，免得让人觉得您偏心臣妾母子。”

戚望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朕便是偏心谁又敢说三道四。”说罢，眉头一皱，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陈，好半响才开口道：“是该给他起个名字了，就以逊逸二字为名讳吧！但愿他长大后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娇娘一愣，原这个‘逸’字也是极好的，喻意超凡脱俗，卓而不群，偏偏前面加了一个‘逊’字，且不提这个‘逊’字为何意，只单说有了此字，倒是让人觉得这个‘逸’字是喻意的安闲之意，再加之前字，不免让人联想到谦让恭顺，选这二字为皇子名讳，委实有些不妥，太过给人形成暗示了。

“皇上，臣妾浅见，倒是觉得一个‘逸’字已是极好了。”

戚望之颇有深意的看了娇娘一眼，淡声说道：“逊逸二字极好，将来会让他看得更明白，也活的更明白，这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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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满月宴上，戚望之为其子昭命以‘华璋’二字为名，取之‘抱昭华兮宝璋’，对比起‘逊逸’二字，即便皇上未曾解说二皇子名讳之意，只看取其字，便已分高下，一时间，众人看向李昭仪和王美人的目光隐含了各种深意。

比起大皇子生母王美人的憔悴容颜，李昭仪却是显得格外从容，甚至，她自觉已对得起大皇子和其生母王美人，如果没有她去皇贵妃面前求情，只怕皇上还不知会何时想起大皇子来，至于犬逊逸’二字，在她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李昭仪毕竟不是大皇子生母，平日里又都是宫人照看大皇子，实难真正生出慈母之心，于她而言，安安稳稳的把大皇子养大便不算辜负王美人，至于让大皇子比之二皇子，此念却是万万不敢生出的。

戚华璋，娇娘口中轻念着，嘴角轻轻弯，低头看向怀中正睁大眼睛四处乱瞧的昭儿，满目柔色，低声笑道：“华璋，华璋，昭儿可喜欢这个名字。”

昭儿似有所感悟一般，竟对着娇娘咧了咧小嘴，口中发出“啊啊”声，惹得娇娘不由轻笑：“看来昭儿是极喜欢这个名字的，一会给你父皇乐一个，让你父皇知晓你喜欢这个名字好不好。”边说，娇娘便竖起手指去拨弄昭儿伸出来的小手，偏在昭儿要伸出去握的时候，才把手指移开。

自昭儿下生，娇娘便养成了这样一个乐趣，每每都要如此逗弄，直到把小小的人惹得泫然欲泣，方才罢休，着实让人看了极为无语，只是碍于她乃皇贵妃之尊，并无人敢指责一二，每每只能在小殿下还没在被惹哭之前，把其抱走。

“娘娘，您在逗弄殿下，他可要哭给您看了。”同贵实在拿自家主子没有法子，只能低声提示道，一双眼睛担忧的锁在昭儿身上。

娇娘不以为意，反倒是饶有兴致的握住昭儿拍过来的肉乎乎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咬了咬，怪嗔道：“居然还敢打母妃了，这么不孝，母妃可饶不了你。”边说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又啃了啃昭儿肉嘟嘟的胖手，口中发出轻轻的笑声。

见主子竟继续咬殿下的小手，同贵险些要哭出来，苦着一张脸哄道：“娘娘，您行行好，把殿下交给奴婢吧！求您了。”

抬眸睨了同贵一眼，娇娘撇开撇嘴角，到底是把胖小子交给了同贵，口中却嘟囔道：“哪里有这么娇贵，都是你们惯的，日后可不兴这么宠着他，小小的人，脾气可是不小，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便要哭闹。”

同贵闻言，不免想着，这霸道性子还不是随了您，您幼时可不也是这么个性子，但凡有什么不顺心的，闹起脾气来哪个能受得住，偏偏还要冤枉殿下这性子是随了皇上。

“小殿下生的可真是机灵，瞧着小模样，让人看着就打心里喜欢。”李昭仪侧目看了看被同贵抱在怀里，却也不安分的昭儿，笑盈盈的开口赞道，话里到存了几分真意，如她这般没有生育过，虽生不出什么慈母之心，可看见漂亮的孩子，也免不得喜爱几分。

昭儿如今倒也张开了，不似刚出生时那般皱巴巴红彤彤的，整个小身子肉乎乎的，肤色也随了娇娘，更外的白净，大眼睛乌黑明亮，小嘴红艳艳的，若是在眉心点上一颗朱砂痣，便与观音座下的童子无异，任谁瞧见都要赞赏一声此子生的甚好。

为人母者，哪个不喜欢听人称赞自家孩子，娇娘亦是不能免俗，红唇勾了勾，露出一个欢快的笑意，娇娘嗔笑道：“这小子脾气可大的很，没一日不闹腾的，便睡觉时身下不舒坦了，都要哭醒，这娇气性子哪里像个小郎君，倒是比一般人家的小娘子还要来的娇气。”

“嫔妾膝下的大皇子也是这么个性子，奶嬷嬷说是孩子肌肤娇嫩，尤其是宫里的孩子，更是身娇肉贵，故而娇气几分也是正常的，等长大些就好了。”李昭仪说着，见昭儿睁着黑亮的眼睛瞧着自己，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伸出来的小手，笑嘻嘻的说道：“小殿下快些长大，将来让逊逸哥哥陪你玩。”

见李昭仪提及大皇子名讳并无芥蒂，娇娘心也安了下来，毕竟小孩子在成长中总是需要玩伴的，如昭儿这般身份，能与他同耍的也只有大皇子了，若是李昭仪因大皇子起名一事与自己存了嫌隙，长久以往难免会教歪了大皇子，将来昭儿与他自是会势如水火，不能相容，这样的局面却不是她乐见的。

思忖片刻，娇娘说道：“宫里也就这两个小家伙可以做伴，你若是得空，便带了大皇子过来玩，也让这哥俩打小就亲近亲近。”

李昭仪闻言不由一笑，回道：“娘娘看得起大皇子，嫔妾自是要多带他去昭阳宫多和小殿下亲近亲近的。”

“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都是皇上的子嗣，身份上可不分什么高低贵贱。”娇娘浅浅一笑，轻声说道，倒不是她转了性子，实乃大皇子于她而言并不会造成任何的威胁，而她也没有必要针对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

“听闻近些日子齐昭媛和王美人常常去你那？”娇娘漫不经心的问着，话音儿微微一顿，又提点道：“毕竟你才是的大皇子的母妃，现在也就罢了，他还不懂事，日后若是大了，难免会被有心人教歪了性子，到时候可就难结善缘了。”娇娘算愿意结这份善缘，却也不会大度到养虎为患，未雨绸缪总是要的。

李昭仪是个伶俐的，闻音知雅意，只是不免有些为难的看着娇娘，轻声道：“嫔妾明白，只是齐昭媛和王美人过来嫔妾也不好拒之门外。”李昭仪亦是极为难的，毕竟皇上虽下旨让她抚养大皇子，可却也没有下旨拦着不让王美人一探，她自然是没有底气阻拦人家母子相见的。

娇娘微微一笑，怪嗔的睨了李昭仪一眼，笑道：“平日里瞧你也是个机灵的，怎得这个时候偏偏愚笨了起来，哪个让你拒之门外了，你只需让王美人知晓她多见大皇子于大皇子无益，她便会知晓要如何做了。”

李昭仪眼睛一亮，便道：“嫔妾明白了，着实是嫔妾糊涂了。”

娇娘摇头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也不是你糊涂了，不过是心软罢了，不是本宫心狠，只是王美人毕竟是王氏女，不得不防，本宫既为你做了嫁衣，便不希望有朝一日被旁人穿在了身上，你可明白。”

“嫔妾必然不会辜负娘娘的厚爱。”李昭仪轻声问道。

许真是母子连心，有人提及大皇子，王美人似有所感的看了过去，心下有些不安，尤其是看到被同贵抱在怀中的二皇子一副机灵可爱的样子时，眸子不由微微一暗，不由想起了大皇子的天疾，一时间，竟不顾场合的红了眼眶，甚至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声。

齐昭媛与王美人并排而坐，闻声不由看向了王美人，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忙低声道：“这是做什么，赶紧把眼泪擦擦，别让人瞧见了，你还嫌皇上不够厌弃你不成。”

王美人也知自己是失了态，慌慌的抽出娟帕背过身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只是开口不免带了几分哽咽。

“嫔妾是想起大皇子了，让昭媛见笑了。”

齐昭媛闻言不由一叹，面对这隆重而盛大的满月宴，也难怪王美人心里会难受，若是换做她，只怕也会失了态，同为皇子，差别竟是如此之大，皇上这厚此薄彼的委实太过明显。

“等逊逸一岁生日的时候，咱们给他好好操办操办，热闹热闹。”齐昭媛拍了拍王美人的手，也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想来想去也只能如此开解道。

王美人苦笑一下，动了动嘴角，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逊逸生辰哪里能轮得到她来操办，况且，皇上厌弃逊逸如此明显，连满月宴都曾办过，又怎会让她操办生日宴，想到这，她不禁朝戚望之的方向看去，原本心底残存的那点情愫更是让她的心隐隐作痛，不解为何皇上会如此对待逊逸，难道就因为是她所生吗？

看着皇上已走下高位，把二皇子抱在怀里，动作极为熟练，看向二皇子时的神色竟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侧头，不知与皇贵妃说了些，竟惹得她娇嗔一笑，媚态横生，王美人堪堪的移开目光，无法再面对这样刺眼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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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繁花落尽一年复一年。

二皇子戚华璋已六岁，他模样极似他的母妃珍皇贵妃，生的修眉凤目，肉乎乎的小脸更外俊俏，只是性子却是随了戚望之，生来就是一副狡诈霸道的性情，像草原上的狼崽子，傲慢而肆无忌惮。

下了学，戚华璋罕见的晚走一步，留在来等着正慢悠悠的收拾书本的大皇子戚逊逸，俊俏的小脸极为严肃，偏偏因生的过于俊俏，且小脸蛋肉乎乎，作出这副深沉的模样颇显可笑。

“二弟不走吗？”戚逊逸看见还留在书房内的戚华璋显得有些惊讶，一时间笑弯了眸子。

大皇子戚逊逸生的倒是颇像戚望之，五官英气俊美，黑眸狭长，只有嘴巴像了他的生母王美人，略有些丰润，倒显出几分敦厚之感。

戚华璋轻哼一声，肉乎乎的小下巴高高扬起，学着他母妃平时看着宫中嫔妃的模样，睨视着戚逊逸，红艳艳的小嘴一撇，别别扭扭的说道：“本宫在等你，母妃说今儿给我们挑选伴读，不让本宫早走。”一边说着，还一边嫌弃的看着戚逊逸，抱怨道：“你动作可真慢，真是浪费本宫的时间，要知道，本宫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为了强调自己时间宝贵，戚华璋还非常用力的点着头。

戚逊逸明显是个好性的，听了这话也没有不悦，反而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走过去拉住戚华璋的手，笑眯眯的说道：“是我不好，让二弟久等了，二弟别生气，咱们别让珍母妃等着了，现在就走好不好？”

戚华璋点了点头，又见戚逊逸拉着自己的手，便抽了抽，可他生的没有戚逊逸高，也没有他壮，力气更是不足，抽了几下竟没有抽出来，一时急了，不免皱起了眉头，嘟着小嘴嫩声嫩气的道：“哎呀！你别老牵着本宫，本宫自己会走，又不是孩子了，做什么拉拉扯扯的，没得让人笑话。”

戚逊逸摇了摇头，握着戚逊逸肉乎乎小手的手还紧了紧，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行，母妃说了让我照顾弟弟，你比我小，我就该牵着你。”一边说，一边抿着小嘴偷偷乐了起来。

戚华璋小大人似的发出一声叹息，之后用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看着戚逊逸，哼声道：“算了，本宫就勉为其难让你牵着吧！你这么笨，别再走丢了。”说完，便率先迈着小步子朝外走去。

平日里，除了上书房外，戚华璋多数时间都留在雍阳殿，由戚望之亲自教导，故而总是拿捏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来，到了昭阳宫，却免不了露出了孩子的本性，粉嫩的小脸上笑容灿烂，猛的甩开戚逊逸的手，就扑向了娇娘的怀里。

“母妃，母妃，父皇说明儿个就有骑射课了，您给儿臣准备一副弯弓好不好，要嵌彩宝的那种。”戚华璋扯着娇娘的袖子撒着娇，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显然很是兴奋。

娇娘倒算不得什么慈母的性子，知自己教育不好皇子，便放手让戚望之一人管教，平日里也甚少溺爱他，闻言，便沉下了脸，轻斥道：“胡闹，骑射师傅自会给你预备好弯弓，你又不是那等纨绔子弟，要什么嵌彩宝的，小心你父皇知道打你板子。”

戚华璋嘟了嘟殷红的小嘴，大眼睛乱瞟，嘟囔道：“那之前在您宫里看见的弯弓是给谁的准备的？不会是给大哥吧！”说道这里，大眼睛立时瞪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瞪向了戚逊逸。

娇娘见戚华璋这副霸道的性子又冒了尖，不由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眼睛倒是尖，不过那等玩意儿可不适合你和你大哥，那是母妃给瑶姨母家的宇哥儿准备的。”娇娘的口中的‘宇哥儿’是毅勇国公府的嫡子，十一娘子的继子。

“是他呀！”戚华璋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忽儿的又道：“母妃，今儿伴读里不会有他吧！”

“怎么，你不喜欢？”娇娘挑了挑长眉，含笑问道。

戚华璋点了点头，也不腻歪在娇娘怀里了，上前扯了扯戚逊逸，说道：“儿臣不喜欢，他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看着就讨厌，大哥，你也不喜欢对不对。”

戚逊逸有些无措，也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睁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戚华璋，又求助似的看向娇娘，明显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娇娘见状不由莞尔一笑，伸手摸了摸戚华璋的头，不以为然的说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吧！”红唇微微一挑，又问道：“那你告诉母妃你喜欢谁。”

戚华璋想了想，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回道：“没有特别喜欢的，父皇说儿臣不能有特别喜欢的人，也不能有所偏好。”

“你父皇说的对。”娇娘赞许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戚逊逸，温声道：“那逊逸告诉珍母妃，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啊！”

戚逊逸摇了摇头，他笑起来总是非常温厚和煦。

“儿臣也没有，而且也没有见过他们。”说道这，戚逊逸露出羞涩的笑容，看着极为讨喜。

娇娘不得不承认，虽然华璋的相貌要比逊逸来的俊俏，可性子就没有那般好相与了。

“是珍母妃疏忽了，那我们现在去见见他们好不好。”娇娘笑吟吟的问道，即便已过了双十年华，时光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她亦如从前一般娇美动人，甚至眉目之间依稀带着几分稚气娇嫩。

“母妃。”

见母妃的注意力转移到戚逊逸身上，戚华璋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极具占有欲的用肉乎乎的小爪子抓紧娇娘的裙子，警告的看向戚逊逸，目光带着威胁之色，不高兴的说道：“母妃，我也没见那些人呢！”

“二弟，那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戚逊逸似乎习惯戚华璋喜怒不定的性格，只讨好一笑，拉起了他的小手。

戚华璋瞪大了眼睛，包子脸一扭，哼了哼，毫不犹豫的拒绝：“本宫不要。”说完，又自顾自的朝着娇娘笑弯了眸，软声软气的道：“母妃，咱们快走吧！儿臣已经等不及了。”

娇娘沉了下脸，掰开戚华璋抓着自己裙子的手，训斥道：“怎么和哥哥说话呢！母妃教过你什么都忘记了是不是，越发的不像样子了，哪个教这么没有规矩的。”

见自己的手被母妃掰开，戚华璋黑亮的大眼睛一下浸出了水雾，委屈的看着娇娘，轻轻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的道：“母妃别生气，是儿臣错了。”

“你哪错了？”娇娘依旧板着面孔，轻声问道。

戚华璋眼睛一眨，眼珠子就滚落下来，犹豫了一下，才不甘不愿的说道：“儿臣不应该说不和哥哥一起走。”

“那你要不是跟哥哥道歉呢！”娇娘继续问道，眼底带上了几分笑意。

戚华璋又嘟起肉乎乎的小嘴，窥了窥娇娘的神色，见她眼神柔和下来，忙讨好的笑了起来，拉住娇娘的手，撒娇道：“母妃，我们快过去好不好。”

娇娘叹了一声，命令道：“跟哥哥道歉，不然今儿你就别去了，只给哥哥挑伴读。”

戚华璋倔强的小性子上来了，瞪圆了眼睛，跺了跺脚，委屈的看着娇娘，半响后，却见自己母妃并不吃这一套，最终只能点了点头，上前扯了扯戚逊逸的袖子，别扭的小声道：“大哥，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二弟，我们一起去。”戚逊逸倒是好性子，小脸立马挂上了笑容，没有一丝芥蒂的握住戚华璋的小手，又朝着娇娘笑道：“珍母妃，您不要生二弟的气好不好。”

娇娘见这两兄弟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戚逊逸的头顶，不顾戚华璋又垮下来的小脸，柔声道：“好，珍母妃不生气。”

戚华璋一听这话，忙不迭的露出了笑容，眉眼弯弯，正要说上几句巧话讨母妃高兴，忽儿见戚逊逸一脸傻笑，便学着他父皇的模样清咳了一声，似模似样的把小肉手背在了身后，微微抬起小圆下巴，脆声道：“咳，时辰也不早了，母妃再不走，儿臣可先行一步了。”

戚华璋模样虽生的随了娇娘，可那那神态却十足十的另一个戚望之，让娇娘瞧不免失笑，干脆伸手在他肉乎乎的小脸上捏了一把，这才一手牵起一个，不紧不慢的朝外走去。

戚华璋见自己母妃还牵了大哥的手，却是有些不乐意，可偏又怕惹母妃生气，只能干瞪着一双眼睛盯着戚逊逸，直到他主动松开了手，这才满意一笑，又施恩般的伸出自己的左手，圆下巴扬了扬，眼睛确是撇向了别处。

戚逊逸原委屈的神色一下就消失不见，乐呵呵的跑到戚华璋的左边，握住了他的小手，一副欢快的模样，而戚华璋却是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来，并嘟囔道：“这么大人了还要牵手，真是让本宫为难，只让你牵一会啊！”说话间，可完全忽略了他自己还牢牢牵着母妃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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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娇娘带着两个小家伙到景仁殿时，殿内已聚满了一群半大的孩子，说是半大的孩子，可给两位皇子殿下挑选伴读，又岂能真召来六七岁的孩童，一个个都在家娇生惯养的，又是不通世事的孩子，若是一个不甚和皇子们起了口角，可不是给府中招来祸事，故而各府送入宫中的，皆在十岁上下左右，多少是晓了事，又是被家中所看重的。

许是在家中时已被长辈教导过，一个个倒甚是守礼，几人能一团，低声说着话，皆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英亲王府的佑哥儿在这群孩子中明显身份更为贵重，身边呼呼啦啦的围了一群，他性子活泼，又常常随着他生母入宫，故而不见拘束，俊秀的小脸挂着笑容，正伸出手比比划划，惹得周围的孩子皆是睁大了一双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她。

殿里伺候的小太监见皇贵妃携两位皇子到来，先是清咳一声，给众人提个醒，之后忙上前请了安。

佑哥儿率先反应过来，挺着胸膛，带着小伙伴上前规规矩矩的见了礼，礼仪不差分毫。

娇娘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道了声起，又颇为亲昵的拉过佑哥儿的手，含笑问道：“你母妃近来可好？怎么也不见她进宫来了。”

佑哥儿因随着生母去昭阳宫，与娇娘自是熟稔，见姨母问话，也不拘着，只笑眯眯的说道：“回娘娘的话，母妃说您近些日子要为两位殿下挑选伴读，怕是要忙上一阵子，故而不便来叨扰一二。”

私下，佑哥儿见了娇娘总是要唤上一声姨母以示亲近，可在今天的场合，他倒是有所收敛，神态语气虽是亲近，称呼上倒与常人无意。

娇娘见佑哥儿被姐姐教的甚好，不免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倒是越发的伶俐了。”

佑哥儿嘿嘿一笑，也不自谦，乐呵呵的道：“谢娘娘夸奖。”

娇娘弯唇笑了一下，又对着一个身着宝蓝色锦缎，袖摆与领口绣银色团花纹的小少年招了招手：“元哥儿，过来让姨母瞧瞧。”

这元哥儿是文伯侯府的嫡长子，生母是娇娘的二姐，虽不是一母所出，可也是自家姐妹，加之七娘子作为文伯侯的续弦并未生子，平日中也把元哥儿当作亲子看待，娇娘少不得也要看顾一二。

元哥儿不比佑哥儿本就是皇亲，生母又与娇娘同母所出，时常于宫中走动，他虽知道皇贵妃是自己的姨母，可也知在姨母的身份上边，还有一个皇贵妃的身份，见皇贵妃唤自己上前，忙走了过去，又是见了一礼，神色间很是恭敬，隐隐还透着三分惶恐。

娇娘见状不免一笑，嗔怪道：“你小小的人倒是多礼，也怪你母亲，平日里也不见带你来宫里走动走动，自家亲戚，反倒是生疏了。”

元哥儿年方十二，算着群人中是最大的，已是少年的模样，性子也沉稳知事，闻言，也不敢打蛇上棍，只羞涩一笑，回道：“虽与娘娘沾亲带故，也不敢失礼，母亲倒是常在府中惦记着娘娘，来之前，还提及娘娘喜欢吃母亲陪嫁厨娘做的燕窝糕，本想让小臣捎带进来，又怕不合规矩，这才作罢。”

娇娘见他提及燕窝糕，便知这话不假，不由感慨一叹：“让你母亲惦记了，本宫也是甚是想她，想想，自她出嫁，已有四年未曾相见了。”话音儿一落，娇娘勾起了红唇，指了指在殿外边松开了她的手，之后背手而站，板着粉嫩小脸的戚华璋，含笑道：“你这表弟你还未曾见过吧！”

元哥儿目光看向立在娇娘身侧的戚华璋，见他小小年纪，却一身贵气，且模样生的与皇贵妃甚为相似，端得好相貌，漆黑如墨的凤目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锋芒，眉目之间隐隐透着一股子高傲。

“小臣见过二皇子。”元哥儿上前一揖，神色依旧恭敬，不因戚华璋年纪尚小，便有所轻忽。

戚华璋薄唇微微一弯，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淡淡的说道：“表哥请起，自家兄弟，倒也无需这般客气。”说完，又不着痕迹的看了娇娘一眼，见母妃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之色，略弯的嘴角不禁又扬了扬，眼中透着几分得意。

为皇子挑选伴读，自是一件大事，娇娘自然不会自作主张，早先便已被戚望之提点过，故而人选已定，坐上高位，目光淡漠的扫了一圈，在一个穿青色锦缎的小少年身上打了个转，便含笑让他上了前，问道：“在家中可曾读过什么书？”

“回娘娘的话，小臣正习《中庸》。”这青衣小少年倒甚是沉稳，不骄不躁，且生了一副白净秀气的面容，微微一笑，很是让人生亲近之感。

娇娘点了点头，问向站在戚华璋身侧的大皇子：“逊逸可喜欢他来做你的伴读？”

话一出口，大殿上一些小少年便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来，早在家中时，他们被已被嘱咐此行的目的，皆是奔着二皇子伴读的身份而来，且已听家中长辈说过大皇子的处境，故而那等沉不住气的，不免失了态。

戚逊逸倒没有如戚华璋一般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人，只微微一笑，回道：“儿臣很喜欢，正巧儿臣也正在习《中庸》。”

戚华璋见母妃竟先给大哥挑了人，生来就霸道的性子让他生了几分不悦，小嘴不禁一抿，有些委屈的看了娇娘一眼。

娇娘不由失笑，她这儿子被皇上教导的越发霸道了，什么事都要可他先来，什么好的也都要先由他选，竟受不得一点的委屈。

按照规矩，给戚逊逸又挑了三人，身份虽算不得贵重，却也是朝中重臣的孙子，之后，娇娘又点四人作为戚华璋的伴读，这四人中除了身份贵重的佑哥儿外，另外三人一个是大理寺卿的幼子，一个是宗人府丞的次子，倒是另一个有些出乎人的意料，竟是九门提督的长子，在京中有名的只喜欢舞枪弄棒，面上来看，除了佑哥儿外，另外三人的出身倒比不上戚逊逸四位伴读的出身。

戚华璋目光在另外三人身上打了个转儿，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竟冲着三人笑了一下，让人有些受宠若惊。

命人送了这些小少年出宫，娇娘便要带着两个小家伙回昭阳宫，却见殿外高贤候在了一旁，并说皇上召二皇子过雍阳殿。

娇娘想是为今日伴读之事，便松开了握着戚华璋的手，又弯身为他整了整衣服，这才携了戚逊逸去往凌烟阁。

戚华璋在戚望之面前可不敢放肆，更不敢作出什么撒娇的举动来，肉乎乎的小脸作出一本正经的神色，小小的身子站得笔挺，只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不安分的打这个转儿，透出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本性来。

见戚望之合上奏章，戚华璋才迈着小步子走上前，乖巧的的接过他手中的笔，放在了朱红的笔架上。

“今日见过给你挑出的伴读了？”

“见过了，儿臣瞧他们都是好的。”戚华璋弯着眼眸，嫩声嫩气的回道。

戚望之抬手敲了敲桌面，薄唇略一弯，说道：“这三哥，一个是大理寺卿之子，一个是宗人府丞之子，还有一个是九门提督之子，当然是好的。”

“劳父皇费心了，儿臣都明白。”戚华璋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

戚望之看了他一眼，轻轻一哼：“你都明白什么了？”

戚华璋黑亮的眼珠子一转，便回道：“父皇为儿臣挑选的这三人，父辈皆是在朝中任职，而大哥的四位伴读，却是祖父在朝中任职，父辈却是无大作为。”

戚望之嘴角勾了勾，笑骂一句：“你小子倒是把这些记得牢。”

“都是父皇教的好。”戚华璋抿嘴一乐，之后又正了正脸色。

小小的人，生的粉雕玉琢的，一双大眼睛更是活灵活现，原是个极机灵的相貌，偏板着肉肉的小脸，作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小大人模样来，便是戚望之瞧了也不由一笑，心下更是一软，伸手以一种成人的方式拍了拍戚华璋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别怪父皇对你严厉，欲带其冠必承其重，你日后所要肩负的是这万里山河。”

戚望之牵着戚华璋的手走出了雍阳殿，领着他一步步的走向最高处，可以眺望到京都最繁华的地方，抬手一指：“这只是一部分，昭儿，你可明白父皇要交给你的是什么，不是口中轻飘飘的万里山河四字，而是这天下，日后，这整个天下都属于你，属于戚华璋一人，你……万不可辜负朕。”这番话，戚望之不止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更是以一个帝王的身份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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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按照规矩，戚华璋和戚逊逸每日一早都要去往长安殿与皇后娘娘请安，只是戚华璋不比戚逊逸随母而居，他自三岁后便宿在雍阳殿中，且功课繁重，故而得了皇上口谕，每七天去往长安殿一次即可。

这日，正是戚华璋该去长安殿请安的日子，酉时起身，洗漱毕，用过了早膳，又写了大字，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戚华璋这才去往了长安殿。

戚华璋人虽小，架势却是端的十足，小胖手背在身后，小步子迈的稳稳的，小巧圆润下巴习惯性的微微扬起，眼眸扫也不扫请安的宫人与小太监，直接进了长安殿。

“儿臣华璋给母后请安。”戚华璋上前揖了一礼，之后给各宫主位见了礼。

戚华璋人生的俊俏，肤色如玉，身上穿着绛紫色的锦缎袍子，胸前盘了四条金龙，薄唇微抿，小脸淡漠中带了几分严肃，一本正经的坐在娇娘身侧，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在座的嫔妃，撇了下红唇。

“这二皇子生的是越发俊俏了，皇贵妃当真是好福气啊！让臣妾是羡慕也羡慕不来，希望日后入宫的几位妹妹也能有你这样的福气。”贤妃掩着嘴角轻笑着说道，眉梢微微挑高。

娇娘来的时辰不比戚华璋早多少，也不过是刚刚落座而已，闻言不免有些疑惑，探寻的目光朝着斜对面的李昭仪看了过去，红唇轻轻一勾。

李昭仪自来便以娇娘马首是瞻，见她不解，便说笑间为她解了惑。

“依臣妾看，贤妃姐姐这希望指不定又要落了空，上一次选秀皇上就给免了，这一次，只怕皇上也兴不起什么兴致来。”

娇娘了然一笑，这才知道在她来前原是说道了这月选秀之事。

“上一次是上一次，这一次是这一次，皇家总是要开枝散叶的，如今宫里只有华璋和逊逸二个皇子，便是本宫瞧了也觉得子嗣稀薄，愧对列祖列宗。”皇后说着，轻轻一叹，看向了娇娘，温声道：“皇贵妃若是得空，不妨劝劝皇上，你的话，皇上总是能听进去一二的。”

“皇后娘娘这话当真是让臣妾惶恐，皇上如何想，如何做，哪里是臣妾能干预得了的，依臣妾看，也不怪不得上次的选秀皇上给免了，便说当年程敬训几个进宫那届，挑来挑去也挑不出一个出挑的，便是臣妾都看不过眼，更何况是皇上了，若是勉强把那些秀女选进宫来，不得皇上喜欢，也不过是落得一个终不见龙颜的下场，想想也是怪可怜的。”娇娘红唇轻启，随着话音儿轻落，发出一声感概的叹息。

皇后听闻这话儿，险些冷笑起来，不见龙颜，为何不见龙颜，还不是有你这个祸害在，把皇上迷的晕头转向，连规矩都不顾了，竟只独宠一人。

“就因第一次选秀未能给皇上选得佳丽，所以这一次才要更尽心才是，皇贵妃觉得本宫的话可对？”

见皇后询问自己，娇娘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声音淡淡的说道：“对与不对可不是臣妾能说得算的，一切还要看皇上的意思，只是昨个，皇上倒是对选秀一事只字未提，想来怕又要让皇后娘娘白费心思了。”边说，眉尖轻轻一蹙，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涌出一股怒火，六年了，还没让这些人学会安分，当真是欺她转了性儿不成。

“都看着本宫做什么，难道本宫脸上还长了花不成？”声音微冷，娇娘沉下了面容。

娇娘积威甚重，话一出口便惹得众人慌忙的错开了眼睛，甚至有那胆小的面上就呈现了几分惶恐不安。

娇娘素来厌烦她们这种作态，她又没有打骂哪个，何苦作出这副姿态来，倒好似她怎样了她们一般，没得让人生厌。

“吴淑人，你哭丧个脸做什么。”冰冷的目光从眼眸中睨出，娇娘微挑起了秀长的眉，一脸不耐之色，轻斥道：“好端端的，你做出这副样子来给谁看？晦气。”

吴淑人没成想自己会被点出来，她惯来就是喜欢装腔作势的性子，习惯性的就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欲言又止的看着娇娘，红唇动了动，似有难言之隐一般。

贤妃侧目一瞧，便嗤笑一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尖着嗓子道：“瞧皇贵妃把吴淑人吓得，不知道的还是皇贵妃是个刻薄的性子，把她怎得了呢！”贤妃是个爽利的性子，最厌烦的便是吴淑人这般惯喜欢装腔作势的人。

“嫔妾……嫔妾……”吴淑人眼底闪动着泪花，哽咽着，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后见状，亦是烦躁的皱起了眉头，轻喝一声：“都少说几句，今儿是让你们商议选秀之事，一个个的，就没有让本宫省心的。”说完，眸光轻轻的从娇娘身上扫过。

娇娘闻言红唇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哼了声，慢悠悠的开口道：“既是为皇上选秀，总是要经过皇上同意，咱们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可真没什么意思。”说完，也不去瞧皇后的微变的脸色，拍了下戚华璋的后背，说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书房，小心太傅找你父皇告上一状。”

戚华璋原听的聚精会神，只觉得这些女人可真傻，明知道父皇就喜欢母妃一人，偏偏没事总想给母妃添些堵，到头来也不过自讨没趣，想到这，便抿着小嘴乐了起来。

眨了眨眼睛，戚华璋这才想起时辰当真是不早了，忙起了身，说道：“那儿臣就先告退了。”说着，与皇后行了告退礼，卖着小短腿度步而去。

原坐在李昭仪身边吃着点心的戚逊逸见状，也忙起身朝着皇后行了告退礼，匆匆的追了出去，口中还喊道：“二弟，你等等我。”

“你慢死了，本宫才不要等你。”

隐约传来戚华璋稚嫩的嗓音，口吻还带着几分嫌弃的意思，殿内的众人不免失笑，李昭仪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逊逸倒是颇有长兄的气度，又是个稳重性子，就是……可惜了。”贤妃看了一眼李昭仪，似笑非笑的说道，语气可没有什么惋惜之意，隐隐还透着几分嘲弄。

李昭仪似没听出贤妃话中之意，微微一笑，回道：“逊逸原就大，做哥哥的让着弟弟自也是应该的，嫔妾倒别无所求，只盼着逊逸快些长大，将来开府后娶一贤妇，把日子过的和和美美的，嫔妾到时可含饴弄孙便知足了。”

“李昭仪倒是个心大的。”贤妃哼笑一声，眼帘一掀，讥讽的睨着李昭仪。

李昭仪也不是一味退让的性格，见贤妃似有不依不饶之意，嘴角便挂起了冷笑：“嫔妾是个知足的人，知晓什么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

贤妃诧异的看着李昭仪，似乎没料到她竟有胆子与自己顶嘴，一时间，不禁冷笑起来，微眯起了眼睛，连声道：“好，好，好，李昭仪如今当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了，也是，既有子又有皇贵妃倚靠，哪里是我这等无宠无子，又不会媚上的人可以比拟的，只是，你似乎忘记了，大皇子虽由你抚育，可却是记在了王美人的名下，就不知你这养母将来能不能受得起大皇子的孝心了。”

“贤妃此言未免太过好笑了，不管逊逸记在谁的名下，他由李昭仪抚育长大却是不争的事实，有句老话是养恩大于生恩，若是他将来不孝，本宫可第一个饶不了他去。”娇娘红唇轻勾，含着淡淡的笑意说道。

贤妃心里暗恨娇娘横槎进来，只是势不比人，如今自是不敢如早年那般掠其锋芒，只能掩着嘴角，哼笑道：“你们瞧瞧，本宫不过是和李昭仪说笑一句罢了，竟让皇贵妃都当了真，大皇子是至纯至孝之人，将来哪里会不孝顺李昭仪这个养母呢！”面上虽是服了软，可贤妃一句‘养母’到底是带了刺的。

娇娘懒得与她一般见识，这些年了，也不见她蹦达出什么花样来，不过是口不让人罢了，若真与她计较，才是失了身份，浅浅一笑，娇娘似怪嗔的横了贤妃一眼，便与皇后道：“这时辰也不早了，臣妾就不在此叨扰皇后娘娘了，至于选秀之事，臣妾委实无能，当不起重任，还请皇后娘娘亲自与皇上商议了。”说完，也不看皇后猛然一边的变色，施施然的起了身，摆动着婀娜的身姿，以一种轻慢的姿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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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出了长安殿，原路返回昭阳宫，半路上，娇娘却是命人调转了方向，朝雍阳殿而去，雍阳殿外的小太监见到那顶美轮美奂的华贵轿辇，便知来人是谁，忙去通知了高公公。

高贤匆匆而来，也只来得及从福海的手上搀过娇娘，微供着身子，陪着笑道：“娘娘，皇上正在与大臣商议朝事，得劳烦您去偏殿等一等了。”说着，便引着娇娘去往了偏殿。

命人上了茶点，高贤亲自留在偏殿伺候着，一副陪着小心的模样，又是奉茶，又是接过宫人手中的葵扇为娇娘打着风。

娇娘似笑非笑的瞥了高贤一眼，翘起了红唇，笑骂道：“成了，在本宫面前还装模作样，你且歇着吧！这有宫人伺候呢！”

高贤嘿嘿一笑：“娘娘仁慈体恤奴才，奴才却不敢托大，伺候您是奴才的本分，更是福气。”

娇娘好笑的横了高贤一眼，好整以暇的呷了口茶，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正殿来的是哪个大臣？”

高贤能被戚望之看重，自是有他的过人之处，其中一个优点就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口风紧到便是在皇后面前，他亦不会吐出一个不该说的字眼，原这话，换做旁的嫔妃问起，高贤自是不会吐出一个字，只是现在问话的换做娇娘，把皇上对皇贵妃的重视看在眼中，他自是不敢有所隐瞒。

“回娘娘的话，是谢大人，一早下了朝就过来了。”

“谢大人？可是户部尚书谢大人？”娇娘微挑起的眉头，若真是这个谢大人，且还和她是沾了亲带了故的，她那十妹妹嫁的可不正是他的嫡三子。

“正是这位谢尚书。”高贤点了下头，斟酌了一下，又添了一句：“今儿早朝百官正劝皇上广纳后宫，为的是这月选秀之事，谢大人过来，也正是因为此事。”

娇娘冷笑一声，嘲弄道：“本宫记得谢尚书家可没有适龄的女儿，他巴巴的操什么心，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话高贤可不敢应和，只能笑着道：“许是谢大人忧国忧民之心甚重，不过皇上在朝堂上可没有松口，娘娘只管放心便是。”

娇娘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的哼了哼，用句刻薄的说道：“本宫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既他们不怕送女儿进宫来守活寡，本宫替他们操哪门子的心。”说完，娇娘起了身，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通往正殿的侧门，立在一旁听起了壁角。

高贤见状，硬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只因娇娘此举委实越了轨，若是让朝中大臣们知晓，指不定要参她个什么罪名。

“娘娘。”高贤压低声音轻唤一声，垮着一张白面无须的脸。

娇娘把食指竖在唇边，轻摇了摇头，又听了一小会，才迈着轻盈的脚步回了偏殿，神色明显阴沉下来，淡淡的扫了一眼高贤，才说道：“既皇上朝务繁忙，本宫也不在这等着了，一会皇上忙完了，你使人知会本宫一声就是了。”说着，便搭着福海的手离去。

福海也不敢多言，这几日娇娘情绪颇有些反复无常，昭阳宫的下人都陪着小心，生怕打了主子的眼，虽说皇贵妃平日里不是个刻薄的性子，可眼里也是揉不得沙子的，可没有哪个因她平日看似好性，就敢把她当成拔了牙的老虎来看待。

“娘娘，皇上心里可是看重您的，您何须理会旁人说什么呢！”福海打着小心，见娇娘神色阴沉，便轻声劝道。

身子歪在软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团扇，待福海把话说完，同贵几人又跟着附和几声，摇着团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凤眸微眯，眼底闪着厉芒，冷声道：“不理会，再也不理会本宫可要成了他们口中的祸国妖妃了。”说着，红唇勾起了讥诮的弧度，想到谢尚书说自己多年无孕，还霸着皇宠的言论，便冷笑起来。

“他们不过是嫉妒娘娘受宠，那些话哪里值得放在心上呢！”同贵壮着胆子劝了一句：“奴婢说句越轨的话，您有二皇子殿下傍身，任谁说了那些不中听的话又能如何，左右也不过是一些酸话罢了，真若计较，只怕娘娘也计较不过来。”

轻声一叹，娇娘眉尖轻蹙，脸上的神色有了几分不耐：“若不是为了昭儿，本宫岂会一再退让，这几年下来，这些人倒是越发学会了得寸进尺，真当本宫为了一个名声就奈何不得他们了不成。”说道此处，压在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涌了出来，娇娘恼得把手中的盖碗直接掷了出去，声音提高了几分：“既有人愿意进宫来守活寡，本宫就成全了她们。”

“哎呦！娘娘，这话您怎能随便说。”同喜一听这没有分寸的话，便急了，忙把屋内不相干的宫人撵了下去，她哪知这话，娇娘早在雍阳殿已说过一次。

娇娘倚回榻上，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腕上的玉镯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口中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息，冷笑道：“本宫怎么说不得，这话传出去本宫也不怕，既他们一个个都给本宫冠上了妖妃的名头，本宫若是不坐实，岂不是让他们失望了。”

娇娘也知这几日自己的脾气比照往日大了许多，原还想收敛几分，如今却是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哪个让她不痛快，她就要让哪个不痛快，如今已在这个位置上，难不成她要委屈了自己，若如此，那才真真是个笑话。

同贵与同喜对看一眼，也发觉这几日娘娘的脾气见涨，火气甚重，同喜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的睁大了眼睛，脸上忽儿的挂上了几分喜悦的笑容，轻声道：“主子，您这月的月信好像迟了。”说道这，同喜便细细的算了起来，可不正是迟了三日。

娇娘眸光一闪，之后便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这天暑气也重了，近来贪凉，迟了三日也没什么意外的。”

自生了戚华璋之后，娇娘虽得独宠，却再无身孕，也曾让太医把过脉，她的身子自是无碍的，为何无孕太医却也是说不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娇娘却是明白皇室子嗣本就艰难，她不易受孕的原因只怕是在皇上身上，只是这话，太医却是不敢说出口的，一来二去，也就不在孕事上上心了，顺其自然也就是了。

同喜却是不敢马虎，放柔声音，劝道：“娘娘还是召太医来瞧瞧吧！这不说不觉得，如今细想，您近来的变化，倒真像是怀了身子呢！”

娇娘红唇一掀，有了几分迟疑，若是有孕，怀着昭儿的时候，她却是有些感觉，这一次，可是一点的征兆也没有。

“罢了，就召太医过来瞧瞧吧！”

太医院的人见昭阳宫来宣人，自是不敢有所怠慢，忙让近年来专为皇贵妃诊脉的王太医前去。

“娘娘可是哪有不舒坦？”路上，王太医和小允子打探道，毕竟近日选秀之事又闹得沸沸扬扬，若是皇贵妃想借由此事装病以得皇上怜惜也算不得意外，他心里总是要先有个章程才好应对。

小允子抿嘴一乐，尖着细细的嗓音道：“您不用担心，主子身子好着呢！说不得以后几个月您就要常来常往昭阳宫了。”

小允子这话颇有深意，王太医又是个通透之人，闻言便领会其意，不由也有些惊讶，毕竟后宫自二皇子殿下后，便再无嫔妃怀有身孕，想到皇贵妃许是又怀有身孕，也顾不得打听一二，脚下的步伐紧着加快。

隔着一方巾帕，王太医的手抖了抖，之后忙跪了下来，一脸的喜色，口中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这是滑脉。”

王太医话一出口，娇娘不免一愣，她委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真的会怀了身子，语气便带了几分疑色：“王太医，你确定本宫是滑脉？”无怪娇娘生疑，毕竟她月信只是迟了三日，便是真有身孕，脉象怕也是不易诊出。

王太医猛点着头，说道：“脉象虽浅，老臣却是能肯定，娘娘是滑脉无疑。”说完，想到皇贵妃素来贪凉的行为，忙嘱咐道：“娘娘，日后您须得少食凉物，这房内的冰盆子最少也撤去几盆，免得受了寒气，性寒之物，更是万万不可在食用。”

微倾的身子倚回榻上，娇娘点了点头，依旧有些不可置信，眨了眨眼睛，瞧同贵几人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气，嘴角才轻轻一勾，让人打赏了王太医，又吩咐福海把这喜事告知皇上，这才后知后觉的笑了起来，这一胎，来的委实太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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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娇娘再次传出有孕的消息不知让后宫中多少人咬碎了银牙，心中暗暗咒骂，可即便如此，任何一句似是而非的酸话都无人敢在这个当口说出，只能笑语嫣然的前来贺喜，甚至连皇后都亲来昭阳宫，送上了丰厚的贺礼。

皇后一路上面无表情，指甲不自觉掐进了掌心里，刮破了一层皮，也不觉得如何的疼，或者说比不上心口的疼，魏氏再次有孕，偏偏又是在这个当口上，皇上的一颗心早就飞走了，哪里还顾得上选秀事宜，难不成这后宫真要让魏氏一手遮天了？

下了轿，皇后原无甚表情的脸上沾染了少许笑意，问向迎来的高贤，道：“皇上可在？”

高贤也不敢欺瞒皇后，只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在呢！正准备过昭阳宫去瞧皇贵妃。”

皇后眉头一挑，淡淡的说了句：“皇上上午不是才过去瞧了嘛！”

高贤低着头，心道，皇贵妃有孕如此大的事情，皇上恨不得一天都呆在昭阳宫，上午只过去一趟哪里能放得了心，可这话，却不能对皇后明言，只赔笑道：“皇上的心思，哪里是奴才能猜不透。”

皇后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高贤，哼声道：“你猜不透，你这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还有猜不透皇上心思的时候，只怕是不敢和本宫说实话吧！”

乍一见皇后变脸，高贤面上倒是不起波澜，依旧挂着那谦而不卑的笑容，回道：“奴才不敢。”

皇后今日火气莫名的大，若是换做往日，必不会这般下高贤的脸面，轻呼一口气，摆了下手，皇后淡淡的扫了高贤一眼，说道：“为本宫通传一声吧！”

没多时，高贤便从内返回，请皇后进了大殿，之后轻巧的掩住了门，屏退了宫人，亲自守在了殿外。

“既来了，怎么不说话？”戚望之依旧垂首于案上，头也未抬的问道，语气极淡。

“臣妾是怕，臣妾想说的话皇上未必会喜欢听。”皇后自嘲一笑，笑容背后之余下满满的酸涩和痛楚。

撂下手中的笔，戚望之神色不明的看着皇后，半响后，淡淡一笑：“既知你说的话朕未必会喜欢听，那便不要说了。”

皇后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戚望之，沉声道：“可臣妾必须要说，臣妾若不说，便是对不起太庙中的列祖列宗。”

戚望之脸色突然一变，阴沉的看着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女人，冷声道：“对不起太庙中的列祖列宗？皇后，朕竟不知朕何时成为了一个昏君，以至于让你愧对列祖列宗了，还是说，在你眼中，朕就是一个昏君。”

皇后摇了摇头，轻声道：“皇上在臣妾心中自是盛世明君，正也因如此，臣妾才不能让皇上在史书上留下污名。”

“你放肆。”戚望之大怒，随手便拿起桌案上的一方砚台朝着皇后砸了过去。

皇后愣愣的看着戚望之，似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对待自己一般，回神后，顾不得飞溅在身上的墨汁，慌忙的跪了下来：“自古忠言逆耳，皇上便是打死臣妾，臣妾今天也要把话说完，自建国后，选秀一事便无罢免之说，您上一次已因免去选秀一事惹得朝中上下非议，难不成这一次皇上还要一意孤行？皇上，您如此做，就不怕列祖列宗怪罪吗？还是说，您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天下百姓的议论，不顾百官的非议，执意要在后世留下污名。”

戚望之怒极反笑，冷冷的看着一脸无畏之色的皇后，一字一句道：“朕竟不知一个女人就可以令朕在后世留下污名了，可笑，莫说朕不在意后人如何评论，便是担了昏君之名又如何。”

“皇上。”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戚望之，眼底闪动着泪光，在被一方砚台砸过来时她都不曾落泪，如今却因这番话伤了心，一个女人所求为何，不过是被一个男人捧在手心了疼宠罢了，而她心心念念的这份疼宠，却属于另一个女人，甚至为了她，自己的夫君竟说出担了昏君之名又如何的疯话来，让她情以何堪。

“回去吧！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朕说过，只要你安守本分，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戚望之淡声说道，终是想给皇后留下几分颜面。

皇后闻言却不禁冷笑起来：“皇上指的不会改变，就是让臣妾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对吗？安守本分，哈，这话竟然会有一个帝王对他的皇后道出。”皇后摇了摇头，缓缓的站起身来，质问道：“若是臣妾不安守本分，皇上待如何？是要赐臣妾一尺白绫吗？”

对于皇后的质问无动于衷，戚望之依旧淡淡的笑着，神色莫测的盯着皇后看了许久，轻声道：“你真是疯了。”随着一声叹息，戚望之以一种漠然的语气道：“今日起就称病吧！也给你王氏留下最后一份体面。”

“皇上此言何意？”没有理会皇上口中的称病二字，皇后在意的却是他最后一句话，隐隐的，有一种预感，让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明日你便会知晓。”戚望之淡声收到，起身从高位上走了下来，扬声道：“高贤，送皇后回去。”

“皇上，臣妾现在就要知道，您究竟是何意，难不成就因为臣妾几句话，您就要有所迁怒不成？”皇后伸手扯住戚望之的衣摆，一双沉入寒潭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不放。

抬手拂开抓在自己衣摆上的手，戚望之神色漠然的望着皇后，沉声道：“给自己留一份体面吧！别让朕连你最后这份体面都剥夺了。”

手再一次攀上戚望之的衣摆，皇后眼底带着几分哀求之色，未等开口，戚望之已决然的提步而去，敞开的朱色大门，外面□□盎然，皇后却觉得这一天分外的冷。

昭阳宫内，娇娘得知皇后去往了雍阳殿已有一小会，也不过得了她一声哂笑罢了。

不甚在意的挥手让福海退下，娇娘摆弄起了面前那株玉骨冰心的琨珊夜光，凤眸轻轻斜挑，眼角下方以凤仙花汁描画的一瓣小巧的桃花顿时鲜活起来，随着眼波横斜，可谓是勾魂夺魄。

“瞧，又给自己寻不自在了。”娇娘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以为然，笑的讥讽。

金宝不可避免的笑了一声，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皇后娘娘就是再有耐性，也得让她看见希望才行，如今这般无望，若是搁在奴婢身上，只怕早疯了。”

撩起眼皮看了金宝一眼，娇娘哼笑一声，讥讽道：“若是真疯了倒好了，免得整日无事生非，挑拨是非，也不怕日后去了地府被拔了舌头根。”

嘴角一抿，止住即要溢出的笑意，金宝轻声道：“娘娘这张嘴可是越发的利了，这话，也就您敢说说了。”

“她既做得出本宫还说不得不成，不用想也知晓她去雍阳殿所为何事，不过是选秀罢了，她倒是不愧皇后的贤名，恨不得那些秀女各个都能为皇上开枝散叶。”说道此处，娇娘不禁有些生恼。

同贵瞪了金宝一眼，啐道：“娘娘怀着身子，你让惹她动气，当真是该打。”说完，又柔声劝解娇娘道：“她博她的贤惠名声，娘娘跟她计较什么，选秀不选秀的还不是皇上说的算，奴婢瞧着那欢喜样，早就把选秀一事抛到了脑后呢！”

“早先是抛到了脑后，如今那位一去，指不定又要想起来呢！”红唇轻轻一撇，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娇娘轻声又清又脆，却透着几分说不出恼意。

戚望之进来便听见娇娘似怨似恼的话来，不禁轻笑出声。

娇娘却是一惊，瞪着一双大眼睛瞧着戚望之，嗔道：“皇上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唬了臣妾一跳。”边说，边以手轻抚着胸口，却不曾起身相迎，只在戚望之坐下来，势往偎在他的怀中，抬手环住他的颈项。

戚望之小心翼翼的把人揽住，薄唇轻勾，欺身附耳笑道：“朕怎么不知晓爱妃的胆子竟如此之小了，朕可还记得当初你那小爪子可挠得朕一身的抓痕……”

咬着下唇，娇娘因这句暧昧的话，羞红了面颊，抬起粉拳轻轻砸在戚望之的肩上，粉脸一侧，口中却是不肯示弱：“皇上若是在胡说，小心臣妾还挠您一身的抓痕。”

戚望之闻言不由大笑，心情莫名一好，戏谑道：“只要爱妃喜欢，朕就舍了这一身的皮肉又何妨。”

金宝自是有眼色的，见皇上与主子这般调笑，皆垂首无声一笑，却是悄然的退了下去，只是耳中却避免不了传入帝王低沉的笑声和暧昧的话语，让人不由红了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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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娇娘怀着身子，戚望之自是不能做些出阁的事情，只是免不了要抱着人细细揉搓一番，倒是别有一番柔情蜜意。

娇娘羞红了一张脸，恨恨的瞧着戚望之拿着丝帕擦着自己赤条条的腿之间，发狠的蹬了一脚过去，啐道：“皇上……越发的不知羞了。”

戚望之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自己擦拭干净后，才把人搂在怀里，低声调笑道：“你这怀了身子，朕少不得要半年近不了身，若是没有这等法子解馋，你可让朕如何过这漫漫长夜。”

轻哼一声，斜睨着戚望之，娇娘意有所指的说道：“没有臣妾，总还是有旁的人，说不定等新人进宫，皇上就把臣妾抛到天边去了呢！又哪里会委屈自己，莫说漫漫长夜，便是日日寻欢也是使得的。”

“如你这般说，朕且不是成了昏君，当真是个小醋坛子，哪里会有什么别人，朕要你一个就够头疼的了。”戚望之如何不知娇娘话中深意，笑了一声，便柔声安抚起来。

“皇上就会拿话哄臣妾，刚儿皇后娘娘不是还过雍阳殿去了，臣妾可不信她那样的贤惠人会由着皇上性子而为。”娇娘声音又娇又软，小手偏也不老实的在戚望之腰间揉捏着。

戚望之“嘶”了一声，只觉得腰侧酥麻难耐，佯怒的瞪了她一眼，见她微抬着粉嫩的小脸，眉目之间得了几分娇骄之气，不由破颜而笑，又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道：“皇后病了你还拿她打趣。”

娇娘一愣，眼底掠过一抹深思之色，随即掩了去，只用更娇软的声音奇道：“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上午时也不曾听说过啊！”

似笑非笑的看着娇娘，戚望之问道：“她病了可不是合了你的心意。”

娇娘闻言却是沉下了脸色，语气中带了几分恼意道：“怎么就合了臣妾的心意了，皇上这话说的，倒好似臣妾是那等恶毒心肠之人一般，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皇后之位腾了出来，也轮不到臣妾来坐，臣妾又何苦盼着她病了。”

“朕不过是说句玩笑话罢了，倒是招来你这般数落，瞧瞧，这委屈的，小嘴都可以挂油瓶子了。”戚望之好性的陪着笑，转而又道：“不过有句话你却是说错了。”话音一落，便不在言语，只含笑看着娇娘。

娇娘抬起明眸，见戚望之卖起关子来，便顺着他的心意追问道：“皇上说说，臣妾哪句话说错了？”

薄唇一勾，戚望之道：“皇后之位怎么就轮不到你来坐呢！爱妃太过妄自菲薄了。”

娇娘一听这话，便知他在打趣自己，她这等出身，也就是做个宠妃的料子，哪里敢奢望后位，只是这话，却不能这般说，想了下，便笑吟吟的道：“可不是臣妾妄自菲薄，而是比起皇后之位，臣妾更愿意做皇上的宠妃。”

“此话当真？”戚望之眸子隐隐发亮，只把娇娘这番话不求身份的话当作对自己的表白，不由大悦。

“自是当真，臣妾何时骗过皇上。”娇娘弯唇一笑，一双明澈的水眸柔情万种。

戚望之不由大笑，待笑声渐止后，才道：“朕却是舍不得让你永居妃位。”说着，便是一声叹息，握着娇娘的手在唇边亲了亲，说道：“在给朕生个皇子吧！朕连名字都已拟好，待他出生，就以显荣二字为名可好。”

“可是出自《九辩》中‘处浊世而显荣兮’？”娇娘轻声问道，之后击掌一笑，赞道：“这名好，若是生个小公主，以这名来配更为恰当。”

戚望之自是希望这一胎依旧是个皇子，毕竟他健全的儿子也不过只有华璋一子罢了，只是却不愿扫了娇娘的兴，只随着她的话道：“若是小公主也是不错的，像你这般美貌惹人怜爱，朕必然是要把她宠上天去，日后在为她仔细挑选一位可心的驸马来。”

娇娘亦是一笑，盼着能如自己所言，生下一个千娇万宠的小公主，如此儿女双全才真真叫做心满意足。

“皇上说皇后娘娘病了可是真事？若如此，宫务可不是无人打理了？”娇娘刚被戚望之把话头子扯远，笑过后，忙再把话扯了回来。

“自是真的。”戚望之漫不经心的说道：“至于宫务……”依他之意，自然是属意娇娘无疑，只是偏她怀了身子，哪里能操劳这些琐碎之事，犹豫了一下，便问道：“你觉得何人暂代的好？”

娇娘心思转的飞快，沉思片刻后，便笑盈盈的举荐道：“这宫里能担得起重担的，也就贤妃与李昭仪了，臣妾觉得就让这两人共同来打宫务的好，免得两人都是个手生，刚一接手乱了手脚，惹出笑话来，这般有商有量，想来是不会出了大乱子的，皇上觉得呢？”

“如此甚好。”戚望之点了点头，他于后宫之事一向不大上心，见娇娘此番言语说的有理有据，便欣然同意。

随了心意，娇娘笑的眉眼弯弯，体态更显娇软的偎在戚望之怀中，试探的开口道：“皇上，皇后娘娘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臣妾等可要过去一探？”

想起皇后的疯言疯语，戚望之不由皱起了眉头，语气不由也冷了几分，讥讽道：“什么病，呵，疯病，让她静养着就是了，朕明日会下旨让她安心养病，旁人不得打扰。”

戚望之话一出口，娇娘不由一惊，她不过是一句戏言，不想竟是一口说中，倒不是她真信了皇后会疯，只是，皇上若是一个人疯了，那她不疯也要疯，就是不晓得皇后如何得罪了皇上，竟惹得他如此着恼，这分明是要行软禁之实。

娇娘虽于才学上甚平庸，心思却是个剔透的，自是不会继续问下去。

戚望之却没有在娇娘面前遮掩的意思，见她静了言，便略带笑意的问道：“怎么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了？”

“哪里，臣妾不过是想着昭儿性子霸道，今日陪读又进了太学院，怕他和那些孩子相处不来，不免有些担心。”娇娘细声细气的说道，这般话一出口，倒真有几分忧色。

戚望之却是一笑，不以为然的说道：“有什么相处不来的，昭儿是皇子，身份贵重，那些伴读自是知晓本分，能被送进宫里来的，可没有哪个是拎不清的。”

睨了戚望之一眼，娇娘嗔道：“都是半大的孩子，本就容易生出事端来，想臣妾小时候，使起性子来，可顾不得什么嫡庶出之分的，如今进宫的这一批，哪个在家中不是被娇生惯养的，可受不得半点的闲气。”

“你直说放心不下昭儿便了。”戚望之摇头一笑，道：“不若朕陪着你去瞧瞧可好？”

“自然是好的。”娇娘红唇轻弯，笑吟吟的从戚望之怀里正了身子，待要下地，才想起自己还光溜着一双腿，又见戚望之满目戏谑，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也不好意思青天白日的就招人抬水进来，便娇声软语道：“皇上，还不给臣妾把裙子递过来。”

随手在娇娘白嫩柔滑的大腿上抹了一把，戚望之眼底带了些许火星，清咳一声，拢了宽大的里衣，戚望之便下了地，把搭在宽倚上的娇黄色娟纱曳地银丝十八幅刺绣长裙拿了过去。

背过身子，娇娘快速的把下身穿戴整齐后这才慢悠悠拢着身上水蓝色的绡纱窄袖上裳，之后对镜一览，却见钗横鬓乱，便跺了跺脚，冲着戚望之道：“瞧瞧您做的好事，让臣妾如何见人。”越想越羞，娇娘恨不得拿帕子遮了脸去。

戚望之却是一笑，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自后把人搂在怀中，瞧着镜中羞人答答的娇人，含笑道：“朕怎么瞧着如此甚美，爱妃便是粉黛未施，只着素裳，在朕心里亦是无人能比的。”

“花言巧语。”娇娘嗔道，凤眸轻轻一扬，却是笑的得意：“不过此话臣妾却是爱听的很。”话毕，便拆去了头上的珠翠，一头青丝流泻而下，眼波横斜，媚态横生，唇边掠过笑意盈盈，娇声道：“皇上可愿为臣妾梳妆？”

“然。”

戚望之欣然颔首而笑，一贯只执□□与朱笔的手第一次拿起了玉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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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却说太学院内，虽不如娇娘担心的那般，却也不如戚望之所想人人都晓得分寸，除了戚华璋和戚逊逸的四位伴读外，自也另有贵族子弟再次念书，而能进太学院读书的子弟出身自也是不凡的，皇亲国戚，但凡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哪个不是求了皇恩把子孙送进太学院中，而这批人，恰恰又分成了两个派系，如戚华璋的四位伴读为首，自是以二皇子戚华璋位尊，而另一边，戚逊逸的伴读，如苏太傅之孙苏子煜自是以大皇子马首是瞻。

眼下正是午休时间，刚用过膳，一群半大的小子自也不会多安生，十一娘子瑶娘的继子宇哥儿与同伴嘻笑，目光却是毫不避讳的落在大皇子戚逊逸的身上，边说边比比划划，惹着他周围的几人皆笑了起来，他因继母与皇贵妃乃同父姐妹，便自诩皇亲，自觉是二皇子派系，自是瞧不上大皇子，且在家中，不时听见下人因皇贵妃恭维继母，故而并未把戚逊逸放在眼中。

如此做派，但凡是个明眼人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有那等家教甚严，且性格早熟的，不由皱起了眉头，却也不敢多言，毕竟都知这秦浩宇的继母与皇贵妃乃是姐妹，且家中长辈也一再交代过，自是不敢得罪于他。

苏子煜皱起眉头，瞧了瞧秦浩宇，不由轻哼一声，讥讽道：“知道的这是太学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娘子举办的赏花宴，没得这般多话。”虽也被家中长辈嘱咐过，只是他到底是大皇子的伴读，君辱臣死的道理他苏子煜还是知晓的。

秦浩宇生的虎头虎脑，因生母早逝，加之为独子，自小就被宠坏了性子，脾气便有几分暴躁，当下就瞪圆了眼睛，问道：“你说谁呢！”

苏子煜虚岁已十，自是晓事，自不会如秦浩宇这般七岁顽童说变脸就变脸，当下一笑，说道：“说的自然是那些多嘴多舌之人。”

元哥儿虽没被选为戚华璋伴读，却也借了皇贵妃的光进了这太学院，他本就是稳重的性子，来时母亲又一再嘱咐过，故而虽看不惯秦浩宇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终究没有多嘴，只是移开了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了戚华璋，想看看这二皇子，兼表弟会如何行事。

戚则佑年纪不大，却也不知性格随了哪个，颇有几分洒脱的味道，手上摆弄着一柄洒金折扇，笑嘻嘻的瞧着秦浩宇吃瘪的样子，以不大不小的声音与大理寺卿的幼子温子然道：“第一天就得了热闹瞧，也不枉小爷起了个大早。”边说，边“刷”的一声打开了扇子，故作漫不经心的摇着。

与戚则佑乃好友的九门提督长子卫凌恒见状不由鄙夷一笑，说道：“在让我瞧见你摇那破扇子，小心小爷一把给你撕了。”

卫凌恒话一出口，唬了戚则佑一跳，只见他忙不迭的收拢了扇子，且还揣进了袖口。

戚华璋见状抿着小嘴笑了起来，肉乎乎的小脸，右半陷了一个梨涡出来，惹得戚则佑手痒痒的，想上去捏上一把，笑嘻嘻的噌到戚华璋身边，戚则佑以一种哥俩好的姿态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丝毫不觉得戚华璋那小个头能不能禁得住他这么一压。

以一种傲慢的小姿态拍掉戚则佑的胳膊，戚华璋扬起了小下巴，瞥了一眼戚则佑，哼声道：“做什么？”

戚则佑不以为意，嘿嘿一笑，先是朝着戚逊逸的方向努了努嘴，才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小堂弟，不过去管管？”戚则佑倒是不觉得他这两个堂弟是水火不容，他这几年冷眼瞧着，虽说他这堂弟兼表弟性格有点小别扭，可也没欺辱过逊逸堂弟，而逊逸堂弟，性格更是软和，惯来谦让。

戚华璋朝那边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表情便有了些不悦，凤眸一挑，意味不明的轻啧了一声，用软糯的童音道：“吵什么吵，还有没有规矩了。”

戚华璋话一出口，以苏子煜和秦浩宇为首的几人都住了嘴，皆朝着他看了过来。

乌溜溜的大眼睛微眯着，戚华璋虽是小小的人，又是一副肉乎乎的粉雕玉琢相貌，可却无人敢小瞧，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若说以长幼论尊，自是戚逊逸无疑，可实际，每个人都知道，这宫里真正金贵的是这位殿下。

“二弟。”戚逊逸朝着戚华璋露齿一笑，似乎没有把那些意有所指的话放在心上，见他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便迈着小腿跑了过去，扯着戚华璋的衣袖，笑道：“二弟，布膳的宫人说珍母妃怀了小弟弟，等下学了我们一起去看珍母妃好不好。”

戚华璋自然是晓得他母妃肚子里有了小弟弟，本来心里还有些酸酸的，在见了戚逊逸想要一献殷勤后，便马上把那酸气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撅起红艳艳的小嘴道：“本宫的弟弟，哪里用你来看。”说着，还哼了一声，小下巴习惯性的又高高扬起，像一个骄傲的小孔雀，小眼神颇有些不屑一顾的味道，惹得稍大些的孩子不由暗暗发笑。

戚逊逸倒是习惯了弟弟这般骄傲的样子，也不以为意，依旧好声好气的说道：“我也是他的哥哥啊！他生出来以后要叫我大哥的，母妃说，我要照顾弟弟，现在照顾二弟，等小弟弟生下来，在照顾小弟弟。”

“哎呀！你好烦，哪个要你照顾了，三弟是本宫的弟弟，本宫自然会亲自照顾的。”戚华璋神色有些不耐，再一瞅因自己这句话面色瞬间黯下来的戚逊逸，犹豫一下，小嘴动了动，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在戚逊逸看过来后，便扭过了头，说道：“下学后就一起去看看吧！”说完，话音儿一顿，猛地转过头强调道：“不过我才是三弟的亲哥哥，你可不要和我抢。”

戚逊逸展颜一笑，用力的点着头，保证道：“不抢，不抢，以后二弟照顾三弟，我照顾二弟。”

“都说了，不用你照顾的，又不是小孩子了。”戚华璋嘟囔一声，便转过头去和戚则佑说笑。

因戚则佑时常进宫，身份又不同，与戚华璋自然是亲近，他本就比戚华璋大上几岁，虽惯来爱逗弄这个小堂弟，却也极有分寸，细说起来，对他亦是极好的，进宫时总是要为他带一些民间的小玩意，或是新出的糕点，虽不贵重，却胜在那份新鲜，故而戚华璋虽每每被他逗弄的炸毛，若是他久不进宫，心里也是惦念的，便会当着母妃的面，故作漫不经心的提及，惹得娇娘会心一笑，便召戚则佑进宫。

戚逊逸自是晓得弟弟与这位堂兄感情甚好，见两人有说有笑，自己却插不上嘴，心情不免低落，抬起眼睛委屈的看了戚华璋一眼，自以为不着痕迹蹭的近了些，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承恩国公府的那位许恭人，干着急却是插不上嘴。

“昭儿若是想出宫瞧瞧，就和姨母说上一声，到时候让父王接你来，想来姨母总会是放心的。”戚则佑笑嘻嘻的说道，若按照身份来说，他合该叫娇娘一声皇婶，只是娇娘虽是皇贵妃，却也是侧妃，皇婶叫来却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加上一个珍字，又显得不美，故而戚则佑仗着生母的那层关系，便习惯性的唤一声姨母，因皇上并不在意，便无人提出异议。

戚华璋撇了撇小嘴，他自然是想出宫去瞧瞧的，只是他如何闹母妃都不同意，想到这里，不由发出一声哀怨的叹息，眨着大眼睛道：“母妃是肯定不会同意的，母妃若是不同意，父皇自然也不会应允。”

戚则佑闻得此言嘴角不由一抽，想了下，又给他出主意道：“便和姨母说想见许恭人了如何？”

戚华璋摇了摇头，鄙夷道：“还以为你会出什么好主意呢！若是想见许恭人了，母妃自然会召她进来的。”

戚则佑也犯了难，下意识的又从袖中掏出洒金折扇来把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忽儿的一笑道：“有了，外祖父眼瞧着要到寿辰了，到时候便说去给外祖父祝寿，咱们在承恩国公府祝个寿后就溜出来如何？”

戚华璋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倒是可行，不由展露笑颜，赞道：“甚妙，甚妙，到时候你同我一起和母妃说才是。”

“自然。”戚则佑点了点头。

戚逊逸终是有机会插了话：“不行，你若是溜出去出了岔子可如何？你若是真想出去，就好生和珍母妃说，总是要带全侍卫才好出宫的。”想了下，又添上一句：“且还要皇叔陪着才行。”

三个小家伙，却不知这番话，早被后门外的皇上和皇贵妃听了个正着，娇娘待听完戚逊逸小大人似的话，便失笑，与戚望之低声道：“逊逸可比昭儿董事多了。”

若说既为人所不喜，不管这人做什么事，于一些人看来总是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像戚望之这般有些偏执的个性更是如此，他对戚逊逸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不喜，故而此话便却不得他的共鸣，轻哼一声，戚望之淡声道：“虽稳妥，却过于瞻前顾后，这般年纪，太过持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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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娇娘虽知戚望之个性有些偏执，却不想他竟偏颇至此，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浅浅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亲昵的依在他的身侧，笑道：“您瞧瞧，昭儿丁点大的人，一点也不想着好好念书，总想着去外面，连着混账法子都想得出来。”

戚望之倒是不以为然，他在这个年纪时何尝不是如此。

“既他想出宫瞧瞧，就依他一次，带足了侍卫，再让皇兄领着他，总归是不会出了岔子的。”想了想，戚望之又添上一句：“总被圈在宫里的皇子可是成不了大器的。”

娇娘笑盈盈的，点了下头，道：“皇上说的自然是对的。”

戚望之挑了下眉，笑问道：“朕就没有说的不对的时候？”

抿着红唇一笑，娇娘眸光盈动，娇滴滴的道：“您是皇上，便是不对谁又敢在您面前说，不过，在臣妾心里，您的话便永远是对的。”

戚望之忍不住放声大笑，单手揽着娇娘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点在她的额间处，语气中蕴含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狭促鬼，偏偏朕还不能不当真。”

戚望之这一笑，自是惊动了屋内的人，出来一瞧，见竟是皇上与皇贵妃，众人不由惊愣，等反应过来后，忙跪地请安，口中“山呼万岁”。

“都起来吧！”戚望之说道，又亲自扶起自己身前的小儿子，却连一个眼波也没有看向戚逊逸，可谓把‘偏颇’一词表现的淋漓尽致。

戚望之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何错处，于他看来，昭儿才是他认定的唯一太子人选，他自然不会吝啬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心思，至于老大，本就与皇位无缘，又何苦给他造成误解，或是让他生出妄念，凭白生了事端。

轻睨戚望之一眼，颇带了几分怪嗔的味道，娇娘扶起戚逊逸，含笑道：“本宫想着今儿是伴读们第一天入宫，便与皇上来瞧瞧，倒是扰了你们。”

“姨母，您这哪里是扰啊！分明是惊才对。”戚则佑笑嘻嘻的说道，凑到娇娘身边，小嘴像抹了蜜似的：“这才几日没见，姨母是越发的年轻了。”

嗔笑一声，娇娘极是亲昵的轻拍了戚则佑一下，笑骂道：“你这小子，越发的油腔滑调了，连你姨母都敢打趣了，且等你母妃进宫，让我告上一状。”

戚则佑忙求饶起来，作揖道：“姨母，侄儿可是句句发自肺腑啊！您可不能和母妃告状，要不然，侄儿又要挨父王的板子了。”说完，又可怜巴巴的瞧着戚望之，央求道：“皇叔，您给得给侄儿求求情，您不会忍心看侄儿挨板子吧！”

戚望之佯怒的瞪向戚则佑，同样笑骂道：“打你小子也不冤，刚刚给昭儿出的什么乱主意，亏得你小子想得出来的。”

戚则佑嘿嘿一笑，也不惊不惧，看了戚华璋才道：“这不是堂弟想出去见见世面嘛！依侄儿说，姨母把堂弟管的可忒严实了。”

“父皇，可不关堂哥的事，是儿臣自己想出去瞧瞧的。”戚华璋挺着小胸脯站了出来，讨好的宠着娇娘一笑，这话却是对着戚望之言说。

“不是的，父皇，不关二弟的事，是儿臣想出去瞧瞧。”戚逊逸也跟着争了起来，他想着，自己身子骨比昭儿强壮，若是父皇要打板子，打自己总比打弟弟强。

戚华璋看着戚逊逸眨了眨眼睛，心道，真是苯，有母妃在这，父皇哪里会真生气。

“是儿臣的错，一人做事一人当，父皇若是要怪罪，就怪罪儿臣吧！”

“成了，知道你们几个兄弟情深，你父皇哪里会真怪罪你们。”娇娘含笑开口道，又朝着戚望之眨眼一笑：“皇上，臣妾说的对吗？”

轻咳一声，抿起了笑意，戚望之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板起了面孔，训道：“这一次就算了，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可不许有下次。”眉头微皱起，见三个戚华璋用力点着头，才继续道：“你若是想出去也不是不成，只是要注意安全，带全了侍卫，让你皇伯父领着你，想去哪，就和你皇伯父说。”

戚华璋倒不曾想有这意外之喜，不由展露笑颜，他本就生的俊俏，一笑后右边脸颊陷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更是讨喜至极。

“儿臣谢父皇恩典。”说着，像模像样的揖了一礼，偏偏他眼下个头矮小，身子又肉乎乎的，学着那等酸儒文人的举止，不免有几分逗趣。

众人见状，心里皆是发笑，只觉得这二皇子也是有几分可爱的，娇娘却不会顾忌许多，只掩着红唇轻笑起来，若不是怕这爱面子的小家伙闹脾气，且还想上去在他小肉脸上捏上一把。

“父皇，儿臣可以跟着二弟一起去吗？”戚逊逸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期待之色，他的模样比起戚华璋来，更像戚望之一些，虽年纪幼小，也可看出日后俊朗的模样来。

扫了戚逊逸一眼，戚望之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训道：“太傅所讲的《中庸》你可学明白了？”

戚逊逸摇咬着下唇，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低声道：“太傅如今正讲到‘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所以儿臣还未全解其中之意。”

戚望之平生最厌愚笨之人，他在这个年岁时，莫说《中庸》，就连《资治通鉴》和《大学衍义》已读的滚瓜烂熟，更是倒背如流，故而见戚逊逸尚且一知半解，不由轻斥道：“太傅便是不曾讲到，你自己也应自学，难不成要太傅讲到哪里你便学到哪里？当真是不知所谓。”

戚逊逸在戚望之开口训斥时眼眶便见了红，带他说完，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只能努力睁大眼睛，认错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您别生气。”

娇娘自然知晓戚望之这是在迁怒，只因戚逊逸身上有一半王家的血脉，故而始终不得他待见，见戚逊逸一副想哭却不敢哭的模样，不由轻叹一声，有几分不忍，因这几年，李昭仪始终以自己马首是瞻，连带的戚逊逸也常常来往昭阳宫，她也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逊逸的性子又温厚贴心，她待他也是有几分真心的，一个孩子罢了，实在不必如此打压。

拿出帕子轻轻沾在他的眼眶下方，娇娘柔声道：“逊逸想去便和昭儿一起去，到时候珍母妃给你和昭儿准备一样的衣服好不好。”

“珍母妃。”戚逊逸眨着含泪的眼睛，哽咽的点着头，却也不敢扑进她怀中，知珍母妃如今有了小弟弟，生怕冲撞了她。

戚逊逸在众人面前落泪的举动更是惹得戚望之不喜，本想张口训斥，却见娇娘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终究是把话咽了下去，只是神色有些不善。

戚华璋知父皇待大哥不比待他亲厚，却不想竟到了如此地步，他年纪还小，自然不知道其中缘由，虽偷偷欢喜父皇对自己的另眼相待，却也不忍心父皇如此下了大哥的脸面，抿着小嘴，戚华璋走到戚逊逸身边，扯了下他的袖子，别扭的说道：“你若是想去，到时候我叫你就是了，莫哭了，丢脸死了。”

戚逊逸抬手抹了抹眼泪，露出了一个笑容，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说道：“我才没有哭，我是哥哥，要照顾弟弟的，肯定不能哭的。”

“逊逸最乖了。”娇娘一笑，摸了摸他的头顶，才去勾了下戚望之的袖摆，红唇轻轻一努。

“慈母多败儿。”戚望之冷哼一声，随意的扫了戚逊逸一眼，见他呆呆的看着自己，见自己望过来，竟缩了下身子，不可避免的，又皱了下眉，冷声道：“去吧！只是不可落下功课。”

戚逊逸用力的点着头，保证道：“儿臣一定不会落下功课的，若是落下了，父皇便打儿臣的板子。”他的情绪倒是去的飞快，见自己也可以跟着昭儿出宫，立时笑了起来，站在戚华璋身边，眉开眼笑。

“你也一样，若是落下了功课，莫说出宫门，就是想出雍阳殿的门，也是白日做梦，别仗着你母妃疼你，朕就会轻绕了你。”戚望之沉声说道，他素来都是严父之态，又因把昭儿是他认定的太子，对他更是格外严苛，不止一次因他背不出书来打了他的手掌心。

戚华璋自小就跟在戚望之身边，自然不比戚逊逸的小心翼翼，虽也畏惧戚望之，只是这份畏惧中更多的是对父亲的崇敬，当下挺直身子，正色道：“父皇放心，儿臣必不让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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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皇上，逊逸不过还是个孩子，您又何必对他如此严厉呢！”头枕在戚望之的腿上，娇娘俏脸朝上方仰起，斟酌了一下，选用了‘严厉’这个用词。

嘴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戚望之把玩着娇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说道：“孩子，呵，皇家哪里有真正的孩子，现在不管教好他，将来难保不在他人的挑动下生出妄念，惹下祸端。”说完，戚望之冷哼一声。

“哪里有这么严重，臣妾瞧着逊逸的性子极是温厚，让李昭仪教导的甚为贴心呢！”娇娘红唇轻弯，柔声说道。

轻摇了摇头，戚望之眸光如同夜色一般幽暗，语气中带着几分凉意：“王氏一族留不得了，逊逸虽是被李昭仪抚养，可身上有一半流淌的依旧是王氏的血液，这便是原罪。”说着，话音一顿，看着娇娘露出惊讶的神色，便捧住她的娇颜，轻声道：“朕知你对逊逸有几分怜惜之情，可是为了昭儿你也不能心软，要知道，这宫里从来不存在什么兄弟情深，便连朕，为了这把椅子何尝不是狠下了心肠，要知道，前太子还是朕的一母兄长。”

娇娘在戚望之登基后，还是第一次听见他提起了前太子爷，偏偏又是在这样的话题之下提及，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顺着这话往下说去。

轻声一笑，戚望之也知这是个敏感的话题，并未在多言，他只是要以此来告诫娇娘，妇人之仁不可有。

“臣妾也不是妇人之仁，只是觉得逊逸秉性是好的，您这般打压他，难保他不会在强压之下生出反叛之心，这几年下来，冷眼瞧着，逊逸对昭儿极谦让的，倒是昭儿，性子别扭的很，也亏得逊逸肯忍让他。”娇娘柔声说着，明澈的水眸因提及昭儿，柔和的如同春日的暖风。

把人揽在怀里，戚望之轻声一叹，说道：“罢了，不提他了，若是为了他闹得你我夫妻失和可不美了。”

娇娘惊异的看着戚望之，水眸轻轻一眨，浅浅一笑道：“皇上这词用的可不妥，臣妾和您之间可不敢用夫妻二字，这样的词汇，也只配形容您和皇后娘娘。”

戚望之轻轻笑着，幽深的眸子里染着徐徐情深，圈在娇娘腰上的手紧了紧，后俯下身去，薄唇贴在她的耳畔，含笑道：“在朕心里，你才是妻。”

红唇轻轻一抿，娇娘笑盈盈的转身望着戚望之，嗔笑道：“皇上越发的会哄臣妾开心了，偏生臣妾是个耳朵软的，就喜欢听您说那些哄臣妾的话。”

“朕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又怎是说来哄你高兴的。”戚望之轻笑着道，眼睛闪闪发亮。

戚望之人生的如此俊美，又用着似溪水轻轻淌过那种又轻又柔的嗓音，让娇娘听后不由羞红了面颊，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皇上说是发自肺腑就发自肺腑吧！臣妾且等着瞧，看您是不是哄臣妾开心的。”娇娘别扭的扭过身子，细声细气的说道，眉眼间却堆积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朗声一笑，戚望之道：“你且有一辈子瞧着，看朕是不是哄你来开心。”

“一辈子可长着呢！皇上这般轻易许下了一辈子，就不怕将来后悔吗？”娇娘坐正身子，话音儿里虽是带着笑意，眼睛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戚望之。

戚望之微微一笑：“朕从不做后悔之事。”说完，却是苦笑了一声，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道：“不，朕曾后悔过一件事，那是朕这辈子做的唯一后悔的事情。”

下意识的避开这个话题，只因心里那惊人的猜测让她不敢置信，娇娘红艳的娇唇轻轻勾了下，温声道：“臣妾相信皇上的话就是了。”

出声一声叹息，戚望之神色意味不明的看着娇娘，目光变幻不定，好半响，才出声道：“朕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用你做了引子。”

这个脓包终究挑开，不管是在戚望之还是在娇娘心里，这都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结了浅浅一层疤的伤口，只要轻轻一按，都会隐隐作痛，于娇娘而言，不是不曾恨过，只是她贪生怕死，宁愿永远逃避，永远忽略这道伤疤，也不愿意把它挑开，让脓血流出，对于戚望之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作为一个自负到及至的男人，作为一个帝王，他更是不愿承认自己做错了，不愿承认，他亦曾做下令自己后悔莫及的错事。

“皇上。”

娇娘秀眉轻蹙，甚至怨恨起了戚望之，他为何要提及这个已被她用力遗忘的事情，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她是宠冠六宫的皇贵妃，他是民间话本中一往情深的帝王。

“你可曾因此事怨恨过我？”戚望之下意识的选用了一个‘我’吧！许是希望用戚望之的身份来问娇娘这个问题，可不是以为帝王的身份，更是想听一句真心话。

红唇轻抿，娇娘发出一声叹息，迟疑了许久，久到让戚望之生了烦躁之心，才缓缓的开口，半真半假的说道：“怨过，不曾恨过，臣妾怨您无视了臣妾的情深，怨您曾有过遗弃臣妾的心。”说道此处，娇娘却是笑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可是臣妾也感激您，感激您救回了臣妾的命，感谢您把臣妾捧在手掌心里疼宠着，纵容着臣妾的任性，包容任何的妄为，这个世上，只有您，会如此待臣妾，也只有您，你如此待臣妾，皇上觉得这样的您，又让臣妾如何怨恨呢！”

戚望之微微一愣，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待思绪停留在‘情深’一词后，笑意逐渐扩大，笑声伴随着薄唇勾起的弧度在室内响起。

“朕不会在做出让朕后悔莫及的事情。”这是一个帝王的承诺。

微微一笑，娇娘把脸贴在戚望之的胸口，轻启红唇：“皇上，您别待臣妾太好，臣妾怕自己会越来越贪婪，到时会惹您厌烦。”

戚望之却是朗声一笑，道了句：“朕若是不对你好，又要对谁好？又有谁配得上朕的付出。”

娇娘知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落泪，应该似梨花带雨那般轻轻哭泣，可这一刻，娇娘却发现她落不下泪来，甚至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投身在戚望之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身，避开他含笑的目光。

用手轻抚在娇娘的背上，戚望之含笑道：“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如此羞涩？”

见戚望之把自己的举动误认为羞涩，娇娘微愣一下，之后用娇软的嗓音道：“难不成做了母亲，就要厚了脸皮不成？”

把娇娘从怀中拉出，戚望之见娇娘眉眼含笑，乌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亮，一副宜喜宜嗔的娇俏粉颜，不由抬手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轻轻一刮，戏谑的笑道：“可不厚，嫩的很。”

“皇上。”娇娘撅起小嘴，娇嗔的扬起粉拳在他肩上轻轻一锤，似恼似羞：“您惯会欺负人。”

戚望之挑了下眉头，含笑道：“这就是欺负了吗？朕还以为……”欺身，把薄唇贴在娇娘的耳畔，暧昧的私语，温热的湿气扑进娇娘的耳中，惹得她脸上飞上了红霞，明眸水波潋滟。

“您……您…您怎么越来越不庄重了，哪里还像一个帝王，臣妾瞧您，可是越发像一个登徒子了，还是一个老不修的登徒子。”眼波自眼角斜飞，睨着戚望之，娇娘嗔声而道。

“老不修的登徒子？”戚望之哼笑着：“若是登徒子朕尚且还能认了，这老不修又是从何而来？还是说，你嫌弃朕老了？”

“臣妾若是嫌弃呢！”娇娘微扬着下颚，笑盈盈的问道。

皱着眉头，戚望之忽儿把娇娘揽在怀里，咬上她的红唇，轻轻吸允，后大笑道：“嫌弃也没用，你这辈子就得陪着朕这个老不修，不止是这辈子，生生世世，你也别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酥软身子偎在戚望之的怀中，娇娘亦是笑出声来：“哪里有人自己承认是老不修的。”

“朕也不想承认，这不是某人说的嘛！”戚望之装模作样的发出一声叹息，苦着一张脸瞧着娇娘，惹得她笑意连连。

待娇娘止住了笑意，戚望之才一本正经的问道：“你可是真嫌弃朕大你许多？”戚望之记得，似乎这是第二次被娇娘嫌弃年纪了，即便不想承认，戚望之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一点他是极为在意的。

见戚望之没有玩笑之意，娇娘抿唇嘴角边最后一丝笑意，缓缓的摇了摇头，浅浅一笑，娇嫩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哀婉：“君生我未生，我生君有妇，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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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朝堂与后宫在这一日同时迎来了二道圣旨，而这二道圣旨无一不砸的人瞠目结舌，朝堂上，戚望之以拥兵自重、结党营私为由对皇后之父列下四十八条罪状，条条触目惊心，让人闻之胆寒，这胆寒针对的不是皇上列下的四十八条罪状，而是皇上对其岳父的冷酷无情，而后宫中，同样掀起一番波澜，因皇后病重，需静养，故而关闭长安殿宫门，无旨不得探望，贤妃与李昭仪同理后宫。

后宫众人，虽算不得耳聪目明，却也嗅到了一些让人兴奋的味道，王家倒了，皇后名义上是静养，实则与幽闭无异，这给了众人一种废后的前兆，如果皇后被废，那么下一任皇后会是谁已无需言说。

娇娘在昨日那番谈话后，已察觉出皇上对王氏一族的杀心，却不想他行动竟如此之快，下手是这般利落果决。

“娘娘，这一次皇后娘娘怕是翻不了身了吧！”同贵把一碗温热的牛乳放在小几上，轻声说道。

娇娘眸光微闪，轻轻笑了起来：“未必，眼下后宫和朝臣只怕都盯着后位，若说皇上有心废后是不假，却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被人说抛弃糟糠之妻可不大好听，越是这个时候，皇上越会表现的情深意重。”

“皇上都下旨说任何人无旨不得前往长安殿，这已同则幽闭了，明眼人哪个又看不出来呢！”站在娇娘身后，一边为其揉捏着肩膀，银宝一边说道。

“明眼人，呵，皇上又何是做给他们瞧得，如今不会废后不过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的罢了。”娇娘哼笑一声，又问道：“李昭仪可是又过来了？”

“过来了，皇上下旨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过来了，奴婢说您还在睡着，就让李昭仪先回去了，之后约过了一个时辰，李昭仪又来了一趟，奴婢说您还未醒，等您醒了，便使人去凌烟阁知会一声。”同喜脆声说道，手中拿了一柄芭蕉扇，在娇娘身侧轻轻扇着。

微一颔首，娇娘唇边掠过几分笑意，问道：“面上可瞧出什么来了？”

“没有，还是原来的样子，虽说李昭仪得皇上旨意与贤妃娘娘同理后宫，可若是没有娘娘，她哪里又有这份殊荣，只要不是个蠢笨的，莫说是让她回去等着，便是让她在昭阳宫候着她亦不敢生怨。”同喜微微一笑道。

把喝了小半碗的牛乳撂下，轻轻拭了拭嘴角，娇娘露出浅浅的笑意：“不是本宫多心，只是有时候不得不防，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几年下来，李昭仪一贯是个好的，就怕她冷不丁的受了这份抬举，失了平常心。”

“若奴婢说，娘娘何苦抬举了李昭仪呢！她膝下毕竟还有一个大皇子。”银宝眨了眨眼睛，不解的问道。

“不抬举了她，难不成让贤妃一人独大？莫说本宫怀了身子不便插手宫务，便是没有这一胎，也是无心打理后宫，受那份累。”红唇轻轻一撇，她有皇上的宠爱，又何须受累染指宫权，有那份闲心，到还不如用在皇上身上。

“逊逸实在不足为惧，如今王氏已倒，他的处境只会越发的尴尬，细说起来，这孩子倒真是命苦，偏偏投生到了王美人的肚子中。”轻摇着头，娇娘感慨而道。

同贵却是一笑，说道：“娘娘说笑了不是，大皇子哪里算得上命苦，真正命苦的是那些穷苦百姓，有的人连口饭都吃不上，那才真真是可怜人呢！”

“哦？”娇娘微微有些惊讶：“如你这般说，到真是可怜，竟有人连口饭都吃不上。”

同喜“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解释道：“娘娘，您别听同贵乱说，她那是夸张的，虽说穷苦人家甚多，可也不至于吃不上一口饭，这不过这饭与咱们吃的有所不同，像娘娘您，平日常吃的是碧粳米和丝苗米，奴婢吃的是寻常的稻米，那些穷苦人家吃的是黄米、玉米这些粗粮。”说完，又怕娇娘不知何为玉米，又解释道：“娘娘您喝的牛乳玉麦粥里面的黄白色小颗粒就是玉米。”

“那吃的倒也不错。”娇娘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便笑着道了一句，她自小就生长在金银窝，哪里懂的那些五谷杂粮，又哪里知道她喝的玉麦粥和百姓喝的区别甚大，只单说这挑选这玉米粒就极是耗费功夫，颗颗都不能老，亦不能过于嫩，老了，便影响了口感，嫩了又不够香甜，且每一颗都要细细的剥了皮，之后用滚了杏仁的牛乳来熬住，直到玉米粒熬煮的又软又糯，在放入牛肉末入味，最快要揭锅的时候，打了蛋花进去，如此这碗牛乳玉麦粥才会又鲜嫩又甜糯。

提到了牛乳玉麦粥，娇娘倒是有了胃口，也不知怎的，这一胎怀的倒是比怀昭儿时胃口大了许多，每日都是少食多餐。

“让人去做份牛乳玉麦粥来吧！多做一些，一会本宫要给昭儿几个送过去。”想了一下，娇娘又吩咐人去请李昭仪过来。

李昭仪到时，娇娘正滋滋有味的喝着那份鲜嫩的牛乳玉麦粥，见到李昭仪，便招手让她坐下，且让金宝又盛了一碗过来与她，笑着道：“陪本宫吃一些，近来也不知怎的，这一天总要吃上无六顿，若不然就觉得腹中空得慌。”

“娘娘这哪里是您饿，分明是小皇子饿了，想小皇子如此能吃，待生出来必然是个壮小子。”李昭仪含笑说道，便低头喝了起来，待喝了几口后，便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赞道：“这粥熬得甚是入味，果然娘娘这里的小厨房是宫里一顶一的好，怪不得逊逸每日下学了都要来昭阳宫叨扰您。”

“今天可是吃了不少蜜糖吧！也学会了甜言蜜语。”娇娘轻笑一声，打趣道。

李昭仪闻言却是睁大了眼睛，笑嘻嘻的喊起冤来：“娘娘可是冤枉嫔妾了，嫔妾就是不吃糖，这嘴也是甜的。”

娇娘不由轻笑出声，指着李昭仪连连摇着头：“罢了，罢了，本宫且说不过你。”

命人把膳食撤下，又给李昭仪上了茶点，娇娘自己则是喝着鲜榨的果子露，待一盏茶的时间后，才勾起了唇角，问道：“今儿你来的两趟，偏巧本宫都睡着，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不成？”

李昭仪撂下盖碗，起身朝着娇娘轻轻一福，之后才温声道：“嫔妾也无旁的事情，知晓娘娘养胎需要静养，本也不敢打扰，只是一早皇上下了圣旨，让嫔妾同贤妃同理后宫，虽知必然是娘娘抬举了嫔妾，可嫔妾这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惶恐，唯恐担不了此重任。”

“有何可惶恐的，你也是一宫主位，膝下又有逊逸，皇上既抬举了你，你且放手打理就是了，无需瞻前顾后，需记得，你是与贤妃同理后宫，虽她位尊于你，倒也不比谦让于她，要知道，遇事退了三分，想再挣回这三分可就难了。”娇娘红唇轻勾，淡淡的说道。

李昭仪略一思量，便领会了娇娘的意思，忙道：“嫔妾明白了，必然不会让娘娘失望。”

微微一笑，娇娘意有所指的道：“让本宫失望不要紧，别让皇上失望才好。”见李昭仪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娇娘不由轻笑出声，半响后，才与她解说起来：“王氏一族出了事，如今逊逸在宫里的地位免不得更尴尬了几分，皇上对这孩子如何，你是知晓的，虽说平日里甚是严厉，不过到底也是父子，将来总归不会亏待了他，怕只怕，他如今年纪尚小，性情未定，被有些歪心子的小人挑唆，到时候父子失和才是大事，便是你，也难保不会受了牵连。”这番话，娇娘虽有私心作祟，却也未尝不存善意，若不然，也不会解说的如此分明。

李昭仪原抱养大皇子为的不过是以后的前程，如今不曾想竟还有如此多的隐患，一时间，不免有些惊慌，仔细想了下往日对大皇子的教导，和安放在他身边伺候的宫人，这心才稍稍安了下来。

“嫔妾明白，日后定然会更好的教导逊逸，不让那起字黑心肠的人教坏了他。”

“近些日子防着王美人一些，毕竟王家出了如此大的事，她保不准会生出什么心思来，万不可让她进了逊逸的身，再坏了你们母子的感情。”娇娘轻声嘱咐着。

李昭仪是个明白人，自然懂的其中的缘由，她已抚养逊逸六年，虽不说待做亲子，却也有几分真情在其中，哪里容得为别人做了嫁衣。

“嫔妾明白，谢娘娘提点。”

“什么提点不提点的。”娇娘浅浅一笑，轻拢着纱裙，说道：“本宫让人一直温着牛乳玉麦粥，又炒了几道小菜，你且与本宫同去，让昭儿和逊逸也尝尝。”

李昭仪自然是令这份好意的，忙起来搀扶着娇娘起身，一同去往了太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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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六月初三，魏国公五十整寿，一大清早承恩国公府便宾客满门，让魏大郎等人忙的脚不沾地。

因已答应过戚华璋和戚逊逸今日可放两人出宫，娇娘自然不会失言，知皇上已吩咐了侍卫随往，故而也没有太多的担心，只嘱咐福海随身伺候。

“出了宫就直接去国公府，你五姨母今儿也会回去，等她走的时候，你和逊逸一同随她去王府，让你伯父带着你们两个在京里转转，不要等天暗了才回宫，今日的功课晚上可是要补回来的。”娇娘轻声祝福道，又把一枚羊脂白玉龙纹佩给他系在腰间。

“儿臣知道，母妃放心就是了，儿臣定然会赶在关宫门前回宫的。”戚华璋笑嘻嘻的说道，又问福海道：“贺礼可都备下了？可不能失了礼才是。”

福海见小主子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笑道：“殿下尽管放心，娘娘早预备好了，必不会失了礼。”

“那成，大哥，咱们走吧！”戚华璋略一点头，扯了下戚逊逸的袖子，便率先迈步而去，样子很是急切。

“珍母妃，儿臣告退了。”戚逊逸却不能如戚华璋这般，与娇娘行了告退礼后，才忙追了上去。

原本侍卫长为两位殿下安排了车架，可戚华璋因已开始习骑术，自是不肯坐这车架，只让人牵了小马过来，要骑着马在这京里转上一圈，好好瞧瞧京里的热闹景致。

戚逊逸性子更沉稳一些，见侍卫长一脸的为难，便劝道：“二弟，咱们还是坐车吧！把帘子打开一样能瞧个清楚的，这街上人来熙攘的，再有那没长眼的冲撞了你可就麻烦了。”

戚华璋拧着眉头，说道：“又不是大姑娘，坐什么车架，大哥若是喜欢，便自己坐就是了。”说完，便扯过侍卫手中的马缰，踩着马蹬跨坐而上，很是神气的模样，回头冲戚逊逸笑道：“大哥，弟弟且先行一步了。”说罢，便扬起马鞭。

“胡闹。”戚逊逸沉下了脸来，忙吩咐侍卫道：“拦住他。”又喊道：“你且下来，你再这般胡闹，且等我回了珍母妃，瞧你日后还出不出的去宫门。”

这侍卫长因顾及戚华璋的身份，不敢贸然出手相拦，这才迟疑中，听见大皇子的吩咐，忙跃身窜了出去，一把拉住了缰绳，另一只手又稳稳的扶在戚华璋的腰上，之后道：“属下冒犯了。”

戚华璋却是瞪大了眼睛，红唇噙了笑花，赞道：“好功夫。”

“殿下谬赞了，小人粗浅武艺，是在不值一提。”侍卫长轻声说道。

戚华璋笑了起来，正要开口，那厢戚逊逸已经走了过来，张口训道：“二弟，你太胡来了，在街上怎可随意策马，且不说会不会伤了路人，便是一个不测，你摔了下来，让我如何与珍母妃交代？又让这些侍卫怎么和父皇交代。”

戚逊逸倒是第一次对戚华璋如此疾言厉色，不由让他一愣，之后也生了悔意，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见戚华璋已认识到错误，戚逊逸微微一笑，说道：“你若是想骑马，让侍卫牵着就是了。”说完，便把手撑在一个侍卫的肩上，跨身与戚逊逸同骑，之后吩咐道：“让人去承恩国公府知会一声，不必在正门相迎，也别弄的大张旗鼓的。”

虽见大皇子吩咐，这帮侍卫却依旧看向了戚华璋，见他微微颔首后，这才使了一个人率先前往承恩国公府。

知两位殿下出了宫，正在来府里的路上，魏大郎忙反回屋内禀告了父亲。

魏国公自是又高兴又激动，在屋内连连独步，吩咐道：“既然殿下嘱咐了不必在正门相迎，就把东门打开，让下人守在那里，别让路过的人惊扰了两位殿下。”说完，又吩咐道：“一会两位殿下到，你们两个作陪，切不可生事，只管随了两位殿下的意就是。”这话，是对着十郎和十一郎说的。

“坤哥儿，一会你也跟着过去。”魏国公想了下，又吩咐长孙子道。

“两位殿下既不想张扬，是不是另辟一处园子出来？”太夫人插嘴道：“若不然，把宴席置办早缀锦居，五姨娘到底是二殿下嫡亲的外祖母，又出入过宫里几次，总是比咱们要熟悉一些。”

魏国公点了点头，忙使人去把五姨娘请来，因如今五姨娘是有诰命的身份，故而国公府上下带她都很是尊重。

五姨娘知两位殿下要来，也是欢喜的不得了，忙去了文江园。

“二殿下还没到吗？”五姨娘轻声询问道。

“估摸着也快了，叫你过来是想着你与二殿下更相熟一下，因两位殿下吩咐下来，不让张扬，想着是不是弄一桌席面摆在你的缀锦居，再让十郎几个小的作陪。”魏国公说道，语速极快，面上甚至带了几分不安。

五姨娘却是一笑，说道：“二殿下口味随了娘娘，让厨房按照娘娘的口味来备膳就行了，十郎几个年纪还小，二殿下性子有些傲慢，别在起了口角，我瞧着让坤哥儿作陪，在把六郎和八郎叫来，他俩性子温和，又善言，正好给两位殿下讲讲这京里的趣事，如此也得宜。”

“好，就如此安排。”魏国公点头道，忙吩咐了下去，让人把魏六郎和魏八郎唤来。

两人来后，魏国公少不得又要仔细嘱咐一番，虽说二殿下论血缘来说，是晚辈，可身份却是皇子，自然不能寻常对待，该有恭敬绝不能少了，更是不可因他年纪尚小便轻慢了。

戚华璋和戚逊逸到时，魏六郎、魏八郎和坤哥儿已经候在了东门，见两位殿下竟是骑马而来，不由一愣，之后忙上前搀扶了两人下马，又赶紧请安。

戚华璋见这三人穿着富贵体面，便知定是府里的小主子，便伸手扶起打头的魏六郎，笑道：“怎得如此多礼，自家亲戚，如此可不见外了，说来，还是本宫贸然来扰。”

“礼不可废，殿下亲来是国公府的福气，怎敢说是扰字。”魏六郎含笑说道，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戚华璋和戚逊逸。

见大皇子肤色微黑，五官俊挺，眼底含笑，一副温和的模样，身上穿的和二皇子同一料子的花素绫窄袖长袍，宝蓝色底，勾了金丝麒麟纹，生的虽不如二皇子俊俏，却颇有几分温雅的气质，让人观之可亲，在一瞧二殿下，着的是大红色银丝蟒蛇纹箭袖服，肤色衬得极为雪白，五官与九妹妹极为相似，长眉入鬓，凤目盈光，虽薄唇微勾，一副笑模样，可眼角眉梢却难掩那与生俱来的傲慢神态，让人不得不打起小心来对待。

“两位殿下请。”魏六郎比了个‘请’的姿势，退在一侧，随在两人的身后，又解释道：“因两位殿下吩咐不必张扬，故而家父便候在了文江园。”说完，看了戚华璋一眼，见他面上并无不悦之色，又道：“老太太知二殿下过来，极是欢喜，恨不得能出来一迎。”

戚华璋微微一笑，道：“哪里能劳烦老太太，若是母妃知晓，本宫回宫后指不定要挨了板子的。”

见戚华璋提及了娇娘，魏六郎忙问道：“娘娘在宫里可好？我等一直惦记着娘娘，只可惜没有机会进宫一探，本让五姨娘帮忙递过话，娘娘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吩咐下来，娘娘偏说在宫里什么也不缺，让我等想孝敬一二都无法。”

提起娇娘，戚华璋笑意免不得真诚了几分，说道：“母妃说的也没错，宫里真真是什么都不缺少，父皇素来疼惜母妃，哪里舍得亏待了她，母妃平日里也惦记着府里，只盼着一府的人都好。”

魏六郎三人闻言，忙朝着皇宫的方向一揖，口中道：“劳娘娘惦记了。”

几转几拐到了文江园，刚一踏进院门，戚华璋就见一众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站在院中，见他后，齐齐行礼请安。

戚华璋与戚逊逸对视一眼，一个扶起魏国公，一个扶起老太太，之后道：“外祖父怎如此见外，今儿您大寿，本该外孙与您祝寿才是。”说着，戚华璋便拱手为礼，口中含笑道：“昭儿恭祝外祖父寿比南山，福如东海。”话音一落，便轻抚双掌，道：“还不把寿礼送上来。”又与魏国公道：“小小寿礼不成敬意，还请外祖父笑纳。”

魏国公连连道“不敢”，又请戚华璋与戚逊逸进了屋，请上了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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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老太太握着戚华璋的小手，不住的打量着，越看越是喜欢，只恨不得这是自己亲生的孙子才好。

“像娘娘，殿下长得和娘娘似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都是俊的。”

戚华璋抿嘴一笑，说道：“老太太这话若是让母妃听见，指不定如何欢喜呢！”

“娘娘可还好？听魏侧妃说又怀了身子，本想着找个日子递了牌子进宫给娘娘请安，又怕扰了娘娘的清静。”太夫人轻声说道，拿帕子抹着眼泪，倒真动了几分感情，虽说比不得这些孙子是她的心头肉，可在一众孙女中，却也最疼娇娘不过了。

“母妃好的很，也时常惦记着您，老太太若是得空，就递了牌子进宫瞧瞧母妃，母妃定然欢喜。”戚华璋含笑说道，目光跃过太夫人身后，落到五姨娘的身上。

太夫人自是瞧出戚华璋想与五姨娘说话，忙让她上了前，笑道：“到底是嫡亲的外祖母，刚刚殿下没进门的时候，她就念叨着呢！”

“老太太说笑了，若说妾念叨着殿下，您这嫡亲的曾外祖母更是把殿下时时挂在嘴边念叨着。”五姨娘轻笑着，满眼掩不住的欢喜，若不是此处尚且有旁人在，真真是恨不得把戚华璋揉进骨头缝里疼着。

“今儿是外祖父的寿辰，可不敢让众位长辈在此相陪，外祖父自管自去了就是，昭儿去外祖母那坐一会便成了。”戚华璋也不愿众人再这陪着小心，微笑着道。

外面宾客众多，自也不好怠慢了去，见戚华璋如此说，魏国公便点了点头，指着魏六郎道：“如此，就让小六几个陪着两位殿下。”

“如此甚好，魏国公自去吧！”戚逊逸微微一笑道：“往日听珍母妃说起临水阁依山傍水而落，不知今儿方不方便一观？”

“自是方便，自娘娘出阁后，临水阁虽空了出来，却日日不忘让人轻扫，只盼着娘娘能有一日回来住上一日。”魏国公轻声道，忙吩咐人去开了临水阁，让原置办在缀锦居席面改为置办在临水阁。

戚华璋自也好奇母妃出阁前所住的院子，当下便道：“六舅舅若眼下得空，就陪着本宫和大哥走上一遭可好？”

“两位殿下请。”魏六郎微躬着身子，温声说道。

眼下这是六月，临水阁内正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牡丹盛放好不绚烂娇艳，饶是戚华璋与戚逊逸也不曾同时见到如此众多的名种牡丹，一时，不由有些惊讶。

魏六郎见状不由一笑，说道：“娘娘平生最爱牡丹，虽如今已身在宫中，看不见这临水阁的景致，家父却想着哪一日若是娘娘省亲回府，能瞧上一瞧也是好的，故而每每寻到名品，便让人移植到临水阁来。”

“外祖父费心了，若是母妃知晓不知如何欢喜，说不得真要闹着出宫了。”敛去眼底的惊讶之色，戚华璋含笑说道。

“若能得娘娘凤架亲临，倒也不妨这些花绽放一次了。”魏八郎笑盈盈的说道，言语间并未把这些价值□□的名种牡丹放在眼中，倒似真应了那么一句话，千金难买佳人笑。

凤眸轻挑，看了魏八郎一眼，戚华璋淡淡一笑道：“都道承恩国公府富贵逼人，原还当是旁人夸大了，今儿才算是真真见识到了，这说这满园的牡丹，竟比宫里的牡丹园种类来的还要多。”

戚华璋这话说的有些意味不明，让人一时捉摸不透这话中的含义，魏六郎等人自是不敢贸然接口，只是陪着笑。

“二殿下此话却是差矣，若是承恩国公府是个金银窝尚且敢一应，若说这‘贵’字却是万万担不得。”

一道含笑的话语自后响起，声音透着几许戏谑，戚华璋回头相看，眼睛不由一亮，心中喝彩，此人当真是好相貌，身段修长，白玉脸，一双桃花眼端得流光溢彩，且神采飞扬，薄唇偏又勾着几许笑意，风姿竟风流自此。

“魏三见过两位殿下。”魏三郎含笑而道，不卑不亢，姿态潇洒，目光却是紧紧的盯在戚华璋的身上，眼底带了几分欣慰之色，赞道：“二殿下好容貌，好风采。”

“三哥怎此时过来了。”魏六郎一愣，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竟一白。

淡淡的扫了魏六郎一眼，魏三郎笑道：“听闻两位殿下驾临，便过来请个安，怎么，六弟不欢迎三哥？”

“怎会，三哥来的正好，原在府中时，你与娘娘最是交好，如今两位殿下亲临，由你作陪更为适合。”魏八郎有些糊涂，不明所以的看了魏六郎一眼，又见三哥神色似笑非笑，忙说道。

轻笑一声，魏三郎说道：“两位殿下且随在下往前，这前院的牡丹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名品且在后院另辟了一处娇养着。”说完，便自径一笑，又道：“府里上下无用，帮不上娘娘什么忙，也只有这点闲钱，希望有朝一日能以这些牡丹博娘娘展颜一笑，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戚华璋微微一笑，笑意见了三分真意，他却是不曾想到这府里还有如此的明白人，如此甚好，免得日后因外家之事牵连了母妃与他，到时候才真真叫人恼恨，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两位殿下且瞧，这雪映朝霞、玉玺映月、青山贯雪和天香湛露可还入得了眼？若是入得，便使移栽宫中与娘娘赏玩可好？”魏三郎指着那一簇簇盛放的牡丹花丛，含笑询问道。

因娇娘爱此花，戚华璋也不少耳须目染，知这四种牡丹皆为名品，且瞧着便是细心娇养着的，不由出言相赞一番。

魏三郎闻言朗声而笑：“原只以为殿下生的似娘娘，不想这兴趣竟也随了几分，如此甚好，甚好。”

戚华璋倒是对魏三郎颇有好感，只觉得这三舅舅与府里的其他人很是不同，对待自己没有那般的小心谨慎，甚至颇为几分宠溺之态，倒好似真只把自己当作外甥一般对待，想来原在府中时，母妃与他交好之言怕也不是假的。

“为何像母妃就甚好？”戚华璋来了几分兴致，便是笑嘻嘻的问道，一张粉白的小脸终见了几分孩子气，眉目之间甚至带了几分狡黠。

魏三郎勾起了薄唇，笑着反问道：“难不成殿下觉得像娘娘不好吗？”

戚华璋不曾想到竟会被反问回来，不由一愣，之后笑道：“倒也不是不好，只是若生的像父皇可不更威武一些。”此言，倒是戚华璋的真心话，他虽年纪小小，却也觉得儿郎合该是父亲那般模样，俊美不是英挺，举止从容但充满威仪，方才是男儿真本色。

魏三郎闻言，笑出声来，微倾身子，在魏六郎几人惊讶的神色中，把戚华璋高举了起来，说道：“殿下可知人的风采更胜容貌，所谓威武英姿，瞧的可不是一个人高大与否，皇上之所以是真男儿，是因为皇上曾置身于千军万马中亦能来去自如，若有朝一日殿下征战沙场，千军万马中从容来去，亦是真男儿本色。”

这番言论，戚华璋只在戚望之口中听过，而魏三郎却是第二人，不得不说，这话甚得他心，让他亦露出了笑脸，甚至主动勾住魏三郎的脖颈，颇为亲昵的说道：“三舅舅，带我去母妃的房间看看吧！”

“走。”魏三郎稳稳的抱住戚华璋，大步而去，他本无儿无女，心又牵挂于娇娘，又因戚华璋生的与娇娘幼时极为相像，不免生出疼惜之心，只恨不得此子是他亲子才好，只可惜，造化弄人，有些事终究强求不得，只能盼有来生。

“三舅舅，为何不曾听母妃提及过你？”戚华璋见魏三郎介绍起临水阁的一景一物竟无一不是了如指掌，想来定是常常到这临水阁来，可母妃却不曾提及过这个三舅舅，戚华璋不免好奇。

魏三郎神色黯然，不觉苦笑：“三舅舅以前做错过事，所以你母妃生气了。”

“母妃是有些记仇的，不过等我回宫与母妃给你说个情，到时母妃便不会再生你的气了。”戚华璋笑眯眯的说道，指了指不远处的八角凉亭，说道：“咱们去那坐回吧！三舅舅抱着我这么久也该累了。”

魏三郎掂了掂戚华璋肉乎乎的小身子，笑了起来：“这抱了这么一会怎会累，便是抱你在京都转上一圈都是使得的。”

提起上街，戚华璋这才记起今日出宫的目的，忙道：“那一会三舅舅随我上街转转可好？本来母妃说让我和大哥随五姨母回英王府，让皇伯陪我们上街，可瞧着五姨母指不定什么时候过来，没得耽搁到了下午，我们也玩不了个把时辰了。”

莫说只是上街转一转，便是把街上的东西都买下来与戚华璋，魏三郎亦会相应，当下便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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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娇娘发现自昭儿出了一趟宫后，张嘴闭嘴就是三舅舅，也不知是被灌了什么样的迷汤，只见了一面倒是比和英亲王还要来的亲近了。

“去给昭儿送过去吧！”娇娘扫了一眼魏三郎使人送进宫里的东西，淡声说道。

“昭儿倒是和魏三关系不错。”戚望之把手中的书一撂，随手拿起宫人呈上来的物什，正巧是一个老虎糖人，活灵活现的，霎是威武的样子。

“糖人？昭儿可别吃坏了肚子。”戚望之随手扔了过去，挥了下手，让宫人送过去。

娇娘却是一笑，软声道：“那也不会，不会是玩意儿罢了，莫说会不会真吃进肚子里，便是吃进去了也是不怕的，三哥做事有谱的很，臣妾年幼时也贪嘴这些街边的玩意，三哥便是把人招进府里来，用府上上食材给臣妾制作，倒也吃个干净新鲜。”

“听你这般说，你与魏三的感情倒是甚好，怎得往日没听你提起过他？”戚望之挑了下眉，含笑问道。

娇娘眨了眨眼睛，笑盈盈的道：“府里属三哥最好说话，与哪个姐妹都是好的，平日里不曾提起，也不过是因为没有想起罢了，今儿也是话赶话才说起了他。”

“他倒是个得用的，承恩国公府中也就属他当得起大任了，倒是早几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只知他纨绔之名。”戚望之轻笑一声，伸手把娇娘捞进怀里。

“臣妾可不懂朝堂上的事，皇上可别和臣妾说这些，没得闹得脑仁子疼。”娇娘挑起明眸，容眸流盼，勾起娇媚的笑意

。

戚望之一愣，之后失笑：“你呀！当真是对朝堂上的事一点也不上心。”

娇娘闻言，便疑道：“臣妾一介嫔妃，作何要上心朝堂上的事？”

“罢了，不上心也好，没得添了烦心事，左右有朕在。”戚望之轻声说道，目光轻落在娇娘已渐隆起的小腹上，温声道：“瞧着这一胎倒是比怀昭儿时要来的大了不少，定然也是一个壮实的小子。”

“皇上就晓得小子小子的，说不得这一胎就是一个胖丫头呢！”娇娘撇了下嘴，近来脾气更是渐涨，娇气更甚。

戚望之乐的哄她高兴，便道：“胖丫头也是朕的宝贝，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待她如珠如宝。”

娇娘“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轻捶了一下戚望之，嗔道：“皇上就会哄臣妾开心，嘴上就没一句真话，明明心里盼得是一个壮小子，嘴上还说是姑娘。”

戚望之无辜的摊了摊手，笑道：“感情朕是怎么说都是错的，你也忒刁钻了点吧！”

红唇一撅，娇娘凤眸轻扬，哼道：“臣妾就是刁钻了，皇上还嫌弃了不成。”

“你这般牙尖嘴利的，朕哪里敢嫌弃。”戚望之抱着娇娘大笑，却见小允子在外探头探脑的，不由皱了下眉，喝道：“滚进来，缩头缩脑的作甚。”

小允子一溜烟跑了进来，先是请罪，之后才道：“启禀皇上，是英亲王府的魏侧妃在外求见。”

娇娘“咦”了一声：“这个时辰，五姐怎么过来了。”说着，瞧向了戚望之，柔声道：“五姐这个时辰进宫必然是有要事的，臣妾去瞧瞧吧！”

被人扰了兴致，戚望之明显脸色微沉，若不是来人是他的小嫂子，必然是要把人撵了回去的。

“你去瞧瞧吧！朕在这看会书。”

娇娘起身福了福，吩咐小允子把人领到偏厅去，又对镜梳妆，理了理身上的蓝粉襦裙，方才去往了偏厅。

“五姐怎得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曾用过午膳了？”娇娘人未到声先到，话音儿里含着笑，亲自挑起了珠帘，快步走来。

华娘上前见了礼，又见娇娘小腹竟有显怀之相，忙扶了她入了座，口中道：“这还没到三个月，肚子怎么瞧着竟起了来，可让太医来瞧了？”

因已经生过昭儿，这一次怀胎娇娘倒没有早先那般一惊一乍，便不以为意的笑道：“无碍的，不过是近来胃口好些，想是肚子里这个贪嘴，这才胖了不少。”边说，还边指了指自己粉嫩的脸颊，道：“瞧，连脸都圆了起来。”

“虽说胃口好是一件好事，可也不能没有个节制。”华娘轻声说道，面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犹豫了半响，才道：“原你怀了身子，不应来扰你才是，只是这事闹得……哎！”

见华娘半响也没有道出是何事，娇娘不由挑起了长眉，说道：“五姐既来了，定是有不好解决的事情，你我姐妹又有何事不能摊开了来说。”说道此处，娇娘拧起了眉头，声音沉了下来：“莫不是英王妃为难了你？还是又给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华娘轻轻一叹，竟红了眼眶，说道：“哪里是我的事情，是萱娘的事，若不是赶巧我去上香瞧见了秋荷那丫头，我竟不知她在尚书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此作践人，也亏得谢家自称礼仪之家。”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五姐细细说来才是。”娇娘轻蹙眉头，温声说道。

华娘又是一声叹息，便是细细分说起来：“谢三郎是个痴儿你也是晓得，若单单说一个痴也就罢了，哪知犯起病来竟是动手打人的，偏萱娘那样的腿脚，不说和他对打，便连躲也躲不过，原陪嫁的那些丫鬟婆子又哪有一个是好的，瞧着萱娘性子软，竟连主子都不维护，若不是有一个秋荷护着她，只怕这命都被那傻子给要了。”华娘说着，抹起泪来。

娇娘知萱娘性子软和，却不想连那些陪嫁的丫鬟婆子都拿捏不住，竟过的如此艰难。

“偌大个尚书府竟无人来拦着吗？”

华娘苦笑一声：“哪里有人敢揽着，那谢夫人更是个虎姑婆，竟说萱娘既嫁进了谢家，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便是打死了也是萱娘命该如此，我原当萱娘这几年一次都不曾回府，是恨上了父亲，哪里想到是谢家不让她回来，只怕道出这些丑事，若不是我上香，瞧见了秋荷，只怕要不了几年，萱娘就活活被糟践死了。”说道这，华娘话音一顿，摇了摇头：“你是没瞧见秋荷那丫头，身上竟没一块好肉，也亏得这丫鬟是个忠心的，又让她寻了机会偷偷跑出来，若不然，萱娘真有一天去了，我们也只当是病去的。”

“谢家也欺人太甚了，莫不是当我们魏氏无人了不成，好好一个女儿家嫁给一个痴儿，不说让谢家待萱娘如珠如宝，也没得这般糟践人的。”娇娘听完，便动了怒，厉声喝道。

“那谢夫人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这些年不说怪她儿子不通人事，反倒是怪萱娘不会生，每日都要责骂一番，便是府里的下人，都敢轻慢于她。”华娘亦是越说越恼：“当真是个不知所谓的，莫说瞧我们的面上，便是瞧珊娘的面，也合该尊重些才是。”

“珊娘晓得这些事吗？”娇娘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华娘点了下头：“也是才知晓，这些年我们都当萱娘是恨上了父亲，才不曾回过一次府的，早年珊娘也曾去过谢尚书府几次，可都没见到人，只说是得了病，怕过了病气给珊娘，偏这些话又出自那些该死的丫鬟婆子口中，珊娘也不曾疑心，时间长了，也只当是萱娘也恼了她，一来二去也不过府了。”

“原只当那谢尚书是个不开眼的，竟不像原一家子都是有眼无珠的，连我魏氏女都敢如此苛待。”娇娘冷笑起来：“既他谢家不稀罕这个儿媳妇，那便是和离，让他谢家另则佳媳便是了。”

华娘原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种事到底不是她们出嫁女可以定夺的，若不然，她也不会选择此时进宫。

“我原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父亲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再者，若是和离，萱娘又该如何自处，若是有个兄弟还好说一些，只这般回了府，嫡母如何容得下。”

“容不下得容，莫不是还差了她一口饭吃不成，与其让萱娘留在谢家被磋磨，我倒是宁愿她回来瞧自家人的脸色过日子，也比每日由人辱骂来的强。”娇娘冷笑连连，她没去寻谢家的晦气，谢家倒是自掘了坟墓。

“那如何与父亲说。”华娘瞧见娇娘气势越发的盛，不由一笑。

娇娘略一思量，便道：“直接说父亲说，没得魏家女儿让人如此糟践，难不成传出去便好听了？谢家如此做派，分明是没把魏氏一族，没把本宫放在眼里，但凡顾及一二，又怎敢如此行事。”娇娘越说越恼，手上的盖碗竟直直的飞了出去，冷笑道：“本宫倒是好奇，谁借他谢家上下的胆子，本宫的妹妹也敢磋磨，是瞧本宫好性了不成，不闹他个没脸，只怕日后倒哪个阿猫阿狗都敢欺上门了。”话音一落，娇娘深呼一口气，眼角气的泛了红，对着华娘招了招手，待她近身，便一阵低语，直把华娘听的眼睛闪闪发亮，口中不住的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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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魏氏女本就是同仇敌忾的性子，萱娘的事闹得如此，娇娘却是最后一个知晓的，若不是怕此事无法善了，华娘亦不会让此事来扰了她。

出了宫，华娘直奔承恩国公府，又让下人给等在文伯侯府的姐妹递了话。

魏国公得知此事，原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在得知娇娘插手后，沉默起来。

“娘娘有句话说的对，父亲，谢家如此行事，哪里把我们魏氏，把娘娘放在眼中了，但凡顾及一二，便不会如此行事。”华娘恨声说道。

魏国公紧抿着嘴角，面色微沉，亦觉得此事打脸，只是谢尚书乃朝中重臣，他不得不顾及一二。

“娘娘当真如此说？”

华娘冷笑一声：“不止，娘娘还说，若是不闹个尚书府没脸，到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欺上门了。”

魏国公轻叹一声：“既如此，就按照娘娘的吩咐去办就是了，只是萱娘不能接回府来，毕竟和离女的名声不好听，你侄女她们还需嫁人。”

华娘亦不想强求此事，父亲的秉性她早清楚，哪里指望萱娘和离后能回娘家。

“我在郊外有个宅子，萱娘和离后便去那住就是了，不会碍了侄女们的。”

魏国公也不想得罪了华娘，莫说她亲王侧妃的身份，只说她是皇贵妃娘娘的嫡亲姐姐，他这个做父亲的少不得也要忍让三分。

“不妥，我在郊外也有处宅子，萱娘和离后为父会安排妥当，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父亲既如此说，那就如此办，只是这事少不得得让三哥走上一趟，若不然，谢家瞧我们一群女流之辈，怕是不会轻易放人。”华娘在这一府的儿郎中，也只能指望魏三郎出个头。

魏国公点了下头：“正巧今儿他沐休，一会让下人寻了他来。”

华娘微微一笑，略压低了几分声音，虽说是在父亲的书中，却也不得不防隔墙有耳。

“父亲，如今得娘娘脸上，皇上为父亲抬了爵，熬到这国公爷如此的不易您是清楚的，将来，咱们府上更是有大造化的，大哥虽说为人厚道，只是却是扛不起家业，您真的打算把这蒸蒸日上的国公府交到大哥的手中？”

若说这话，换做旁的女儿来说，魏国公定是要大怒的，只是这话出自华娘口中，却不得不让他多想。

“你这话是何意？”

“女儿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怕这份基业败落罢了，为了魏氏一族的富贵，府里多少小娘子不甘不愿的出了嫁，便是我，也瞧不得这血泪唤来的富贵自此败落了。”华娘似笑非笑的瞧着魏国公，淡淡的说道。

魏国公知华娘素有几分机敏与见地，呷了口茶后，便问道：“依你之意又该如何？”

“恕女儿无状了，依我浅见，三哥更为适合，满府瞧着，三哥最为有担当，且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华娘自也有自己的私心，如她们这些出嫁女，在夫家是否顺当，与娘家自也是大有关系的，毕竟如谢家那样有眼无珠的又能有几个。

华娘说完，笑了起来：“女儿也不过是胡乱说罢了，父亲自有思量。”话音轻落，起身道：“三哥也该回来了，我便先去了，父亲若是有难为的事，只管使人去王府寻就是了。”

且说谢尚书府倒是一次迎来如此众多的女客，乍听魏侧妃率一众人上门时，谢夫人一愣，她也不是个蠢笨的，想到秋荷那丫头跑了出去，魏侧妃此来定是讨个说法的，只是谢夫人却也不惧，哪里出嫁的小娘子管到别人府上的道理，故而让两个儿媳与自己一同待客，大有水来土掩之意。

“真真是贵客临门，各位可都是稀客，赶紧请上座。”大少夫人是个笑脸，见人未语，便显露三分笑意：“还不赶紧上了茶来。”

华娘与大娘子婉娘对看一眼，便哼笑道：“倒也不必麻烦了，适才在宫里刚刚喝了不少茶，此次过来，是皇贵妃娘娘想念萱娘了，我等便为娘娘跑了腿，来瞧瞧萱娘。”说道此处，华娘似笑非笑的看向谢夫人，道：“萱娘不会又生了病吧！如此，我等也不怕过了病气，正好宣了太医来给萱娘瞧瞧，这点脸面，本妃还是有的，也瞧瞧怎得在闺中时萱娘好好的，嫁了人后反倒是时常生病。”

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亦是对看一眼，面色有些尴尬，萱娘怎么回事，旁人不知晓，她们却是分明的，只是这事，她们做儿媳的却是不好言说，怪也只能怪萱娘的命不好。

“可不巧了，萱娘又病了，旧疾犯了，如今正静养着，不过有一句话，魏侧妃却是说错了，萱娘可不是嫁人后时常生病的，说句不好听的，她那腿疾可不会正在闺中落下的。”谢夫人同样似笑非笑的看着华娘，倒不如常人对华娘退让三分，她自觉夫婿乃是朝中重臣，且自己同样出身大族，又有诰命在身，自然不肯软下身段。

华娘从来都不是个吃亏的性子，素来软硬不吃，且今日萱娘之事本也没有打算善了，当下就冷笑道：“本妃只怕是尚书府的风水有些问题，若不然，夫人又怎会让令郎屈就萱娘，依本妃看，夫人还是让人把萱娘请出来的好，是死是活，也该让我等姐妹瞧瞧，这么个大活人，难不成夫人还打算藏一辈子？”

“魏侧妃此话可有些欺人过甚了。”谢夫人冷下脸来，小儿子是她的逆鳞，有句话，这魏侧妃却是说对了，娶一个庶女，可不就是她儿子屈就了，若不是想结魏氏这门亲，她哪里肯让小儿子娶一个瘫子。

四娘子妍娘轻笑一声，她更是个泼辣的性子，当下就吊起了眉梢，冷声道：“欺人过甚？我看这句话是说夫人才对，萱娘在府上过的是什么日子，莫不是以为我们姐妹不知不成？你应听过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也亏得你也是大家出身，竟作出如此下作的事。”

“你放肆，这哪里又你说话的份儿。”谢夫人在府里一贯说一不二，哪里被人如此顶撞过，且顶撞之人庶女出身不说，论身份又是妾侍。

妍娘却是冷笑连连：“在宣平侯府我都说得上话，在你一个个小小的尚书府又有何惧，我劝夫人也莫要给脸不要脸的话，赶紧把萱娘请出来，免得闹大了，闹得你满府没脸。”

谢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妍娘道：“魏氏女当真是好教养，谁教你与长辈如此态度说话的，你在宣平侯府如何我管不着，在我尚书府就容不得你放肆。”

“还请夫人把萱娘请出来，也好让我们姐妹给娘娘一个交代，若不然，莫怪我等无理了。”珊娘红着眼眶，难得说了句硬气的话，她哪里想到，她在府里颇为照看谢夫人的侄女，她却是如此对待自己，若知今日，七姐磋磨那吕氏时，她就不应劝着。

谢夫人冷笑起来：“这是拿哪个来压我呢！我倒是不晓得，宫里的贵人还能管到大臣内宅上，说到哪里也是没有道理，我劝各位还是莫拿皇贵妃娘娘压人的好，免得哪日连累了娘娘，让其被人参了一本，可是坏了你们姐妹的情谊。”

华娘闻言不由冷笑连连，实在懒得与谢夫人纠缠，沉声道：“夫人好大的威风，连皇贵妃都敢编排了，本妃倒不知，你一个小小的尚书夫人竟还能管到朝堂上，还参了一本？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既夫人自己不按照给出的台阶下，也莫怪我等不给你脸面了。”说完，便对着妍娘几人使了一个眼色，起身离去。

出了谢尚书府，华娘几人却也未曾离开，只让轿夫把轿子停在尚书府的大门前，挑着轿帘，静坐在里面，等着魏三郎上演的好戏。

虽说如今魏三郎已改邪归正，却也不代表他就此收了性子，循规蹈矩起来，知谢家敢如此打脸，魏三郎又岂会绕了他去，带着小厮浩浩荡荡的来到尚书府大门前，魏三郎高骑在马上，喝道：“给爷喊起来。”

这些小厮得令，便放开了嗓子齐齐喊道：“谢大尚书，治家不严，纵妻行恶，虐打儿媳，不仁不慈，无德无行。”这些小厮，边喝骂着，边敲着锣打着鼓，引得一众人相看，莫说那些街上的行人，便是隔壁的官宦人家，亦出来不少人探头探脑，见打头的竟是那浪子回头的魏三郎，不由乍舌，这谢尚书是怎么惹到了这冤孽，竟惹得他如此欺上门来，有的婆子见过华娘几人，更是惊叹，只道这谢尚书一家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能把这么一群不好惹的给招来。

这些小厮越喊越卖力，约喊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禁闭的尚书府大门终于打开，里面跑出来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上来就跪倒在地，与魏三郎道：“给魏三爷请安了，您看您这是，都是自家亲戚，您何苦这般作践府上，大人请您进府一叙。”

魏三郎冷笑起来：“不敢高攀谢尚书这门姻亲，我魏氏女的命可禁不住这般催，还请你家夫人把我十妹妹放出来，给她一条活路才是。”

魏三郎这话一出，便是这管家亦觉难堪，以袖掩面又慌慌忙忙的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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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瞧瞧你做的好事，那魏氏一族可是好惹的，老三媳妇一个废人，你没事磋磨她做什么，现在倒好，把那等煞星招惹来了，你瞧瞧，如何善了。”谢尚书眉头紧锁，来回在屋内度步，没好气的与谢夫人说道。

谢夫人冷笑连连，“砰”的一声把盖碗撂在桌面，说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这个做婆婆的教育一下媳妇，怎么就成了磋磨她，满天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做婆婆的还说不得媳妇几句了，还是偏她魏氏女娇贵，容不得丁点委屈。”

“你且别与我分辨这些，我只问你，眼下你要如何善了，难不成就让那魏三郎领着人在外面乱嚷嚷？我谢家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谢尚书瞪着眼睛，沉声喝道。

“谢家百年的清誉难不成就凭他魏三郎几句话就可以抹黑的，好笑，他魏氏既自己都不怕丢丑，我们怕什么，他乐意喊就让他喊去，明个儿上朝，你便参他一本，且让皇上评评理。”谢夫人冷声说道，她自是不惧这小小的威胁，魏氏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外戚起家，让人所不耻。

“你疯了不成，那魏三郎是皇贵妃的兄长，我去参他一本，皇上会不会怪罪不说，便是怪罪了，也不过是罚了俸银了事，到时，得罪的可就是皇贵妃了。”谢尚书一脸惊讶的看着谢夫人，这么多年，竟不知他这夫人糊涂至此。

“皇上便是宠爱皇贵妃又如何，难不成就因此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包庇魏三郎？郎朗青天，皇上若如此做，也不怕失了人心不成。”谢夫人倒也听闻过皇贵妃受宠，只是在她看来，一个女人又能翻出多大的水花来，皇上也算是一明君，哪里会因宠妃而迁怒朝中重臣的道理。

“你且闭了嘴吧！无知妇人。”谢尚书冷喝一声：“皇上自是明君，只是人心自来是偏的，皇上若有心偏与魏三郎，日后只需不重用于我，这仕途便就此断送了，且你只知今上，竟不考虑子孙前程了？如今中宫已被架空，后宫中皇贵妃一人独大，且她生有一子，皇上虽未明说，可日后立二皇子为储却也是不言而喻的事实，皇贵妃若是就此记恨了咱们，你且想想日后，儿子、孙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谢尚书话一出口，谢大郎便是一惊，忙道：“母亲，父亲此言不虚，二皇子自开蒙就由皇上亲自教导，且听说二皇子很是孝顺，若是皇贵妃真因三弟妹的事记恨了咱们，日后我们哪里还有前程可言，依儿子之见，还是让三弟妹出来见客的好。”

“日后如此，你们又知晓了，亏得你们还身为男人，如今虽说皇贵妃受宠，依仗的也不过是尚且年轻漂亮罢了，待再过几年，皇上难不成还能独宠她一人？爷们儿家家的，哪个不贪图一个‘鲜’字。”谢夫人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角，她却是不信还有那等痴情种子。

“母亲，您是没见过那位皇贵妃娘娘，儿媳曾有幸在康亲王寿辰时见过她一面，说句艳冠京华却是一点也不为过，当时她还是豫王侧妃，年岁尚且，却已出落的那般动人，如今张开后指不定是怎样的娇艳欲滴，旁的小娘子又哪里比得上，您若是指望着她失宠，怕是有的等了，况且，她如今再次有了身孕，儿媳几次出门做客，都听人提及过皇上待她是如珠如宝，若是真为了哄她高兴，拿咱家开刀儿媳也不觉得意外，您便是不为了儿子，也为孙子想想，还是放了三弟妹出来吧！”大少夫人温声说道，抹着眼泪，虽见婆母面色阴沉，却不得不开口继续劝说：“母亲，三弟妹不过是个废人，您何苦与她计较呢！日后咱们只当没有这个人就是了，另辟一个小院子给她独住，您也眼不见为净岂不更好。”

“你们一个个的如今倒是说的好听，只当我是无缘无故为难一个瘫子是吧！”谢夫人冷笑起来，她在府中素来说一不二，便是在谢尚书面前也不曾软过半□□段，当下，指着大少夫人骂道：“当初为何给你三弟娶了一个瘫子进门，还不是为了你们，如今倒都成了我的错了，可不正是我的错嘛！错就错在当初我不该松了口，给你三弟娶回一个搅家精，如今让他落得连个子嗣都没有的地步。”

“母亲，当初缘何会娶了三弟妹，咱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怎得就是为了我们，三弟没有子嗣，事实是怎样的我们也都清楚的，三弟妹虽说是庶女出身，又是个瘫子，却也不算委屈了三弟，说句不好听的，三弟这般，难不成还娶上什么好人家的女儿？自古以来，结亲都是结的善缘，怎得母亲还要修下孽缘了。”大少夫人眉头紧锁，她也是望族出身的嫡小姐，哪里经得了让人指着鼻子喝骂，况且还是迁怒于她。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母亲面前也容你这般说话。”谢大郎轻喝一声，又与谢夫人道：“母亲，有句话倒是没错，自古结亲接的都是善缘，如今皇贵妃得宠，咱们与她算是亲戚一场，若是待三弟妹好些，这面前瞧着也好看不是。”

“大哥说的没错。”二少夫人含笑开口道：“大嫂也莫要急，母亲也莫要恼，其实我瞧着今儿这事也算不得什么，说白了，也不过是做哥哥的心疼妹妹，一时着急就失了分寸，这往小了说，可不就是我们自家的事，只要三弟妹出面，她自己不觉得受了委屈，便是魏三郎与魏侧妃想要为她出头，也没有这个由头不是，如今重要的是给三弟妹安抚好了，让她亲自出来和魏三郎魏侧妃解释清楚。”

谢尚书赞许的看了二儿媳一眼，点头道：“不错，说穿了可不就是自家的事情，没得闹开了，让两家都失了脸面，你且去把老三媳妇儿请出来，好好与她分说，终归是一家人，哪里还有隔夜的仇。”

二少夫人微微一笑：“父亲说的是，儿媳这就去把三弟妹请出来。”

萱娘坐在滚轮宽倚中，望着窗户外面，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衫子，神色恍然，心里只惦记着秋荷，也不知她是否跑了出去，若是被抓住了，她又该如何护住她，想到这，萱娘不由落下泪了，只恨得就这般死了，免得日后比人糟践死。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萱娘神色惊恐的扭过头去，原以为是谢三郎那个傻子又来糟践自己，却不想来的竟是二少夫人，萱娘不由愣了一下。

“三弟妹。”二少夫人未语先笑，唤了一声后，细细的打量起了萱娘，心里不由一叹，她还记得当初三弟妹刚进门的样子，虽说是个瘫子，却也是一个美人，不负魏氏女的盛名，如今确是被母亲和三弟磋磨的形容枯槁，当真是作孽。

“二嫂怎么来了。”萱娘声音微弱，神色明显带着几分惊疑。

一时间，二少夫人都觉得羞于开口，轻叹了一声，让丫鬟把自己新裁制的裙衫呈上来，又亲自接过丫鬟捧着的首饰匣子，笑道：“三弟妹瞧瞧，可喜欢，这云脚珍珠卷须簪是之前我让人打造的，这上面镶的珠子也是紧着好的挑出来的，又圆润又莹泽。”

萱娘目光落到那簪子上面，淡淡一笑：“这簪子我九姐原也有一个，上面的珠子还是南洋的货。”

“哎哟！如今可不能九姐九姐的唤了，得说皇贵妃娘娘，若不然，可不就是大不敬了。”二少夫人嗔笑道：“既娘娘也有，这簪子就更是与三弟妹又缘了。”说着，二少夫人便与丫鬟使了一个眼色，又与萱娘道：“三弟妹，我知道这些年母亲做错了不少事，可她到底是长辈，咱们做小辈的总不能真与她计较不是，你既入了谢家的门，就是谢家的人，一家人可没有隔夜的仇，你说呢！”

萱娘不明所以的看着二少夫人，心里却是冷笑，没有隔夜的仇，若是她有能力，只恨得吞其血，噬其骨，她虽说是庶女出身，原在娘家时不受重视，却也没有受过这等的皮肉苦，活的连一个下人都不如，落魄的连个婆子都敢指着自己喝骂。

“二嫂有话直说就是了，我素来愚笨，你若是不直言，只怕我领会不到其意。”

二少夫人清咳一声，面色有几分难堪，半蹲下身子，亲自为萱娘把新换上衣衫理了理，才道：“今儿魏侧妃过府了，和母亲闹得不大愉快，又怕魏三郎招来，弄了一群小厮在府外叫骂，闹得不堪极了，你说说，都是自家亲戚，何苦闹得这般地步，母亲如今也后悔了，这才叫我来给你陪个不是，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

萱娘愣愣的看着二少夫人，嘴角努动了几下，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三哥和五姐来了。”

“可不是，来瞧瞧你，宫里的娘娘也惦记你。”二少夫人微微一笑，说道：“三弟妹，你也别怪我说话直接，你到底是嫁给了三弟，咱们过的不好了，你又能得了什么好处，母亲如今也知错了，只盼着日后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你说好不好。”

萱娘轻笑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原以为早已没有人惦记她了，却不想老天开眼，原本竟还有人记挂着她，怪不得她会捧了新衣与头饰过来，只怕是瞒不住了，这才想让自己出去见人。

淡漠的看着二少夫人，萱娘嘴角缓缓勾起，点着头道：“二嫂说的是，我也希望以后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

“你如此想就好了，我就说，三弟妹大人有大量，又怎会真同母亲计较的。”二少夫人拍了拍萱娘的手，倒也没有心疑于她，委实是萱娘一直以来太过逆来顺受，让人兴不起提防的心。

见丫鬟为萱娘打扮周整，二少夫人亲自推了萱娘出去，一到厅堂，便笑道：“瞧瞧，是谁来了，三弟妹这一打扮，只把咱们都羞得没脸见人了，当真是个美人胚子。”

大少夫人亦跟着笑道：“可不是嘛！还记得当初第一次瞧见三弟妹，可把我看的呆愣了许久，不想这世上竟有如此标志的人，跟仙女下凡一般。”

“大嫂说笑了，我们魏家就属我姿容平常，若说仙女下凡，当属皇贵妃娘娘了。”萱娘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冷着一张脸的谢夫人身上，勾起了笑意：“母亲，儿媳给您请安了。”

谢夫人点了下头，沉声道：“原你身子不好，我怕魏侧妃过了病气，才没让你出来见客，不想竟惹她误会了，闹得你三哥上门来作，一会让人把他们请进来，你且仔细与他们说说，没得因为你闹得两家都失了脸面。”

“瞧母亲说的，三弟妹可不是不懂事的人，哪里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刚刚我都与三弟妹说个清楚了，三弟妹也说希望一家人日后和和美美的。”二少夫人含笑开口道，又甚是亲昵的为萱娘正了正发髻上的珠钗。

“你如此董事，我这做母亲的当真是欣慰至极。”谢夫人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萱娘确是险些冷笑出声，现如今，她这好婆母还拿捏这般做派，真当自己是面团做的，随她揉捏了不成，若是往日，她无依无靠，只能由着她磋磨，现如今，家人都上门为她讨个公道，她又如何能不知好歹，打了他们的脸面，若是这般，她还不如寻根绳子吊死一了百了。

“母亲放心，儿媳定然与三哥和五姐细细分说，不让他们误会，若是得机会进宫，也会与皇贵妃娘娘说个分明。”萱娘勾了勾嘴角，笑的颇有深意，只可惜，谢家这些人早把她当作随意揉捏的面团，哪里会想到她也会有胆子反水，

“还请父亲派人把三哥与五姐请进门，媳妇儿好与他们细细解释清楚，免得因我一人闹得两家失了和。”

谢尚书闻言不住的点着头，连声道好，忙让管家出去请人进来，没得继续让他们在那抹黑谢家，坏了他谢家百年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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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这管家得了令，忙又出去相请，这一次腰身比照先前又挨了三分，脸上滚着汗珠，满眼的哀求之色，到了魏三郎身前，弯腰作揖道：“三爷，三少夫人请您进府说话。”

魏三郎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管家，扬高声调道：“怎得，你家夫人舍得放十妹妹出来见人了？”

“三爷，您这话说的，都是误会不是，三少夫人生着病，夫人一来是心疼三少夫人，怕她一经折腾，这病又加重了，二来，也是怕过了病气给魏侧妃。”管家低着头，声音却是不低，反倒是提的极高。

四娘子妍娘虽是坐在轿中，却是把这话听了个分明，不由啐了一声，骂道：“自家姐妹，难道还怕被过了病气不成，这话当真好笑，也不知是不是你们尚书府风水不好，十妹妹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嫁了你们谢家就见天的病着，这么多年连咱们姐妹探病都不让瞧上一眼，这还有没有地方说理了。”妍娘说着，搭着丫鬟的手下了轿，走过去道：“甭给我们来这套，内宅那点醃臢事我们哪个不清楚，你夫人但凡还有仁慈之心，就速速把我十妹妹请出来，你这大门，我们可是不敢进，只怕进了就没命出来。”

“夫人，您这话是怎么说的，都是自家亲戚，何苦伤了和气，如今三少夫人命小人相请，您瞧着，就是不给府里面子，也给三少夫人一个脸面不是。”管家嘴角抽了抽，身子又矮了三分，只觉得魏氏一门当真是难缠的紧，这姑奶奶更是泼辣，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也不知是哪个府上倒霉娶了这么个泼辣货进门。

“当真是十妹妹让你来的？”魏三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问道。

管家见魏三郎有松口之意，忙道：“正是，正是，还望三爷和众位夫人里面请。”

“三哥。”妍娘瞧着魏三郎，蹙起了眉头。

魏三郎却是一笑，摆了下手，回头道：“既十妹妹相请，咱们少不得要给几分面子，各位姐姐妹妹咱们还是走上一趟吧！”说着，就跃身下了马，姿态甚是潇洒，直把一旁看热闹的商贩妇人瞧个脸红。

华娘素知魏三郎鬼主意最多，见他如此说，便道：“三哥发了话，咱们怎敢不从，如此，就走上一趟就是了。”说着，便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进了谢府，一进大厅，华娘几个就瞧见了萱娘，这一见，险些落下泪来，虽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梅花纹纱裙衫，可套在她身上却更显空荡，且面色蜡黄，脸颊枯槁，满头的珠翠摇摇欲坠，似要压断她的脖颈一般。

“十姐。”十二娘子珊娘几步走了过去，半蹲下身子，抬起的手竟不忍落在萱娘的身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滚落，紧咬银牙，头一扭，恨恨的盯着谢夫人道：“你们欺人太甚。”

今日一再被人顶撞，谢夫人心里那股火早就压抑不住，闻言，便冷笑道：“你是什么身份，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一个侍妾也配在这妄言。”

七娘子嫣娘本也是个火爆脾气，虽她与萱娘一贯没有什么交情，却也容不得人如此糟践自己的姐妹，当下便道：“她不配，我总配吧！少拿一口一个妾侍来堵人的嘴，好似你府上没有出过妾侍一般，若是我记得不错，我府上的一位姨娘可不正是夫人你的侄女。”嫣娘说完，便冷笑起来：“你也配为人婆母，往日只当有那虎姑婆也出自市井，不想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枉你也算是出自书香门第，竟作出如此下作的事，我若是你，早寻了绳子吊死自己，免得给子孙后代丢人。”

“你放肆。”谢夫人冷喝一声，只觉得今日之辱乃毕生之耻。

“你才放肆，本夫人是文伯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更是御封的二品夫人，在我面前也有你猖狂的份。”嫣娘素来是个混不吝，便是在魏国公面前都敢出言顶撞，哪里会惧一个尚书夫人，若不是尚且顾及身份，只恨不得对其破口大骂。

“你……你们，当真是欺人太甚，今日之辱，我必当奉还。”谢夫人伸手指着嫣娘，气的浑身发抖，厉声喊道。

华娘轻蔑一笑：“我们且等着，只是，十妹妹之事，你也休想善了，今日若是不给我们一个说话，我便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到皇上面前讨一个公道。”

二少夫人自然是明白华娘话中的深意，这等内宅之事，哪里有到皇上面前讨一个公道的，便是闹到宫里去，也不过是太后或皇后来决断，只是当今圣上的后宫可没有太后坐镇，皇后娘娘更是如同虚设，任谁不知道这后宫是皇贵妃娘娘的天下，这魏侧妃，分明是想在皇贵妃那讨个公道才是。

“魏侧妃且息怒，您瞧瞧，这事还没有弄清楚，就弄这般剑拔弩张，可不伤了和气。”二少夫人温声说道，忙又对萱娘道：“三弟妹，你且说句话啊！瞧瞧，这让魏侧妃误会的。”

“十姐，你可莫要糊涂了。”珊娘紧紧盯着萱娘，知她素来性情柔顺，生怕她说了伤了姐妹心的话，到时候，可真真是无人会插手管她的事了。

萱娘反手紧握住珊娘的手，冲着二少夫人柔柔一笑，就在她松了口气的时候，却是冷笑起来，扭动着滚轮，面前华娘道：“五姐，这些年来，我生不如死，如今只请各位姐妹给我做主才是。”

“三弟妹。”二少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萱娘，似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她的口中说出一般。

也无怪二少夫人不敢相信，在座的谢家人又有哪个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萱娘竟也有这样胆大妄为的时候。

珊娘欣慰一笑，对着华娘柔身一福，泣声道：“还请五姐给十姐做主。”

华娘微微一笑，看了一旁吃茶的魏三郎，说道：“今日有三哥在，只管让三哥做主就是了。”

魏三郎闻言，撂下盖碗，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尚书，他一介男儿，哪里能与女流之辈一般见识，故而这怒火也只能寻了谢家男子来发。

“还请谢大人给我魏家一个说法才是，我十妹妹的秉性莫说是我，我魏家上下更是个个都是一清二楚，她性情柔顺婉静，从来都没有与人红过脸，怎得到了你谢家，就糟了如此大罪，你且与我说说，她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贵夫人，竟惹得她如此磋磨我魏家女儿，把她折磨的生生没了人形，若是谢大人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那也不怕，我魏三只管豁出脸皮去，明个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十妹妹讨回一个公道。”

谢尚书恨恨的瞪了谢夫人一眼，总算明白何为妻不贤而祸全家了，若不是她磋磨老三媳妇又没个轻重，哪里会有今日的祸事。

“三郎且消消气，这事委实是我谢家做错了，我且与你保证，日后定然待三儿媳如自己亲女一般爱护，决然不会在容旁人欺辱与她。”谢尚书陪着笑脸，窥了窥魏三郎的神色，又道：“咱们既是姻亲，又是同朝为官，何苦闹得如此不堪地步，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我想，魏国公也不愿意瞧见两家因这点小事失和的。”

“小事个屁。”妍娘忍不下去听这无耻之言了，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她左右也不过宣平侯府嫡长子的侧室，就是失去了身份，也无碍，可恨她，平日里也没听过什么市井的粗俗骂语，若不然定然把这老不修骂个狗血淋头。

“亏得你还是读书人，这无耻之言竟有脸说出口来，你自己也有女儿，将心比心，若是你女儿被人如此折磨，你是不是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哈，我且忘记了，你这般无耻之人，只怕还当真会如此做，只可惜，我魏氏一门却是有血性的，我且告诉你们谢家，十妹妹的事你们别想善了，赶紧让你那傻儿子出来，与我十妹妹去户部把婚书撤销。”妍娘掐着腰，与谢尚书嚷道。

谢尚书哪里见过这等泼辣妇人，当下就是一愣，等回了神后，不由斥道：“你一个外嫁的妇道人家，这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妍娘虽是宣平侯嫡长子的姨娘，在府里却也无人敢小瞧了她，且在宣平侯夫人面前也颇有脸面，而宣平侯嫡长子更是待她如珠如宝，从未说过一句重话，她又哪里会怕谢尚书，便下便冷笑连连：“我怎么说不得话了，就是在皇上面前，我也敢这么说，你谢家既能做得出这等丑事，还怕人说不成，你且痛快的，让你那傻儿子出来，莫要继续纠缠下去了。”

妍娘一口一个“傻儿子”可把谢尚书和谢夫人气的险些要吐血，这么多年来，哪个敢当他们面如此说，虽说是事实，可便是傻的，那也是自家儿子，怎容忍如此糟践。

“魏三郎，你就容一个外嫁女这般糟践我谢家儿郎不成。”谢尚书自恃身份，自然不肯与妍娘争辩，只瞪着魏三郎道。

魏三郎却是轻笑一声，道：“我倒是觉得四妹的话说的没错，你谢家若是还要些脸面，也莫要继续纠缠了，且痛快和离也算全了你谢家的脸面。”

“你想都别想，想离开这尚书府的大门容易，一纸休书我且让我儿写与你。”谢夫人冷声说道，她原就觉得娶一个庶女且还是瘫子是委屈了儿子，又如何肯放和离书，让众人知晓，只怕还以为是她怕了魏家。

嫣娘“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嘲弄的看着谢夫人，道：“你那傻儿子会写字吗？还写休书，你且听我三哥与四姐的，痛快随我们去户部撤销婚书，免得继续闹下去，你们谢家没脸做人，到时候臭名远扬。”

“老三媳妇儿，你当真想要和离？”谢尚书温声问道，不由长叹一声，今日的事闹到这般，若真是随了魏家的意，那才真真是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

萱娘平静的看着谢尚书，一字一句道：“还请谢大人放萱娘一条活路。”至此，便是一声父亲也不肯唤了。

“你可想好了，你这般残缺之人，若是离了我谢家，又如何二嫁。”这话，谢尚书已带了威胁之意，此时，他顾不得魏三郎等人在一旁。

萱娘却是不惧的迎向谢尚书，冷声道：“萱娘本也没打算二嫁，只盼着离了这龙潭虎穴便是老天开眼，日后就是寻了一个尼姑庵了此残生也比在这尚书府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来得强。”说完，清泪滑落，哽咽着与魏三郎道：“三哥，这些年我每日被那傻子鞭打不说，府里又不肯与我请大夫来，只怕家丑外扬，且谢夫人更是时常打骂与我，这日子，当真是过的生不如死，若不是秋荷护着我，只怕今日你们见到的只是白骨一堆。”萱娘说完，也不顾厅内尚且有男子在场，直接撸起广袖，露出一只瘦骨嶙峋的小臂，而小臂上惊人的交错着结了疤的鞭痕，让人观之心惊肉跳。

“十姐。”珊娘再也绷不住情绪，哭倒在萱娘的膝上，只恨自己怎得就信了那些恶奴的话，若不然，十姐也不会受了这么多的苦。

华娘亦是吃惊的看着萱娘，红了眼眶，她原听秋荷说那傻子打人的时候，还当是随意的拍打几下，就能被人拦下，哪里想到竟是这般，萱娘虽说在府里时因貌不出众不受父亲喜爱，却也不曾受过这等皮肉之苦，便府里的丫鬟，也不曾被人这般随意责打，这谢家可不正如萱娘所言，是龙潭虎穴，只怕她们来的在晚些，当真是见不到萱娘一面了。

“走，咱们走。”华娘推起萱娘，哽咽着道，冷冷的回首看了谢夫人一眼，厉声道：“萱娘所受，我魏氏姐妹它日必十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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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十倍奉还，这话若是出自珊娘口中，谢家尚且不惧，可这话偏偏是出自华娘口中，华娘是谁，是曾让英亲王不惧百官非议，不顾太上皇怒火，用王妃之礼求娶的女人，是压的英王妃都窜不过气魏侧妃，更是皇贵妃嫡亲的同母姐姐，她说出的话分量自是不同。

谢家自然不会这般束手待毙，毕竟谢家也是名门之后，亲眷中不乏朝中重臣，亦有皇亲国亲，如今日这般失了面子，自然不能连里子都失了，若不然，谢家当真成了京都的笑话，没脸在此地立足。

与谢家已撕破脸皮至此，魏国公自也不会容谢家善了，若不然，便会给人魏氏一族可欺的印象，在魏国公看来，与其让他们倒打一耙，倒不如先发制人。

次日一早，魏国公夫人文氏便递了牌子求见，等候在宫外，而巧的是，华娘几人亦同时赶了过来，朝宫中递了牌子。

文氏瞧见七娘子嫣娘便是一愣，忙道：“这大清早的，你不在文伯侯孝敬婆母，跑来此地做什么。”

嫣娘穿着二品夫人的诰命服，红唇一撇，说道：“谢家如此欺人，我自然是要进宫告上状，让皇贵妃娘娘为萱娘做主。”

“你这个冤家，赶紧给我回去，还嫌事闹得不够大是不是。”自己嫡亲的女儿，文氏可不会顾及她的身份，拍手便是一拍，又瞧了瞧八娘子柔娘，说道：“你怎么也过来了，赶紧回府去，没得让顺郡王妃又有话头子可说。”

柔娘柔柔一笑，轻声道：“无碍的母亲，萱娘受了这般大的委屈，我们姐妹若是不能给她讨回一个公道，岂不是让人小瞧了我们魏氏一族，更别提，咱们姐妹如何在府里立足了。”柔娘说话声音惯来既柔又轻，嗓音婉转动听，若不细品她这番话，却是极难听出里面的火气。

“你们不会都是为了这事进宫的吧！”文氏皱了皱眉头，看着华娘几个。

十一娘子瑶娘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带着几许冷意：“自是如此，母亲都出面了，咱们做姐妹的虽说无能，却也不能瞧着十姐姐被人如此糟践。”说着，朝着宫里一福，继续道：“便是皇贵妃娘娘也不会容人这般轻贱十姐姐的。”

大娘子婉娘最为沉着，只点了下头，说道：“这也不只是为了萱娘的事，此事早晚都是要闹开的，咱们若是退让了，余下的姐妹在府里该如何过活，没得让人以为魏氏姐妹都是好欺的，也让府里那些不安分的瞧明白个轻重。”

“大姐说的极是，府里那些小蹄子，若是得知此事，指不定又要生了什么不安分的心思，倒不如让她们瞧个明白的好。”华娘微微一笑，见宫里出了人，竟是昭阳宫的管事太监福海，便迎了过去。

福海上前一一施了礼，可不敢在娇娘娘家人面前倨傲，眉眼弯弯的笑道：“娘娘让奴才请各位进宫叙话。”

“有劳公公了。”文氏亦不会在福海面前端着国公夫人的架子，微微一笑，便不着痕迹的递了一个荷包过去，口中问道：“娘娘身子一向可好？”

福海灵巧的用手一推，退后二步，说道：“可不敢当，夫人里面请。”又道：“娘娘身子一向康健，就是近来嗜睡，喜吃些酸口。”

文氏闻言忙道：“倒是我们叨扰了娘娘的休息了。”又想到娇娘喜吃些酸口，便添了一句：“自来酸儿辣女，娘娘这一胎必然又位小殿下。”

福海笑呵呵的，一边为文氏引路，一边道：“娘娘倒是盼着能生个小公主，说是小公主更贴心些。”

“儿女双全也是好的。”文氏轻声说道，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娇娘今儿起的晚，文氏来求见的时候，也不过刚刚起身，因是见自家人，也懒得整妆，只着了娇黄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逶迤拖地天青色的蝉翼纱袍，拢了一个侧蝶髻，仅用一只口衔明珠的凤钗固定住，脸上却是粉黛未施，却也别有一番娇美之态。

“得了，今儿也没有外人在，都别多礼了。”娇娘抬手打了个哈欠，让宫人扶了文氏几人起身，又问道：“这清早的，怕是都没用早膳吧！一起随本宫用过膳在议其它。”

文氏哪里能吃得下去，陪坐在一旁，免不得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生生让娇娘失了胃口，白玉筷子一撂，娇娘挥手让人撤了早膳，只端着杏仁牛乳喝了几口，才道：“瞧瞧，坐立不安的，连口饭都让本宫吃不安生，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当如此。”

“娘娘恕罪，臣妇实在心里不安。”文氏忙俯身请罪，一脸苦笑。

娇娘眉梢一挑，让文氏起了身，问道：“怎么，是有人参了父亲一本？”话音儿里带了几许笑意，竟是与文氏开了一个玩笑。

“娘娘。”华娘嗔声一唤，说道：“今儿咱们过来是为了萱娘的事。”

娇娘颇有些不以为然：“不是让五姐你把人接回来嘛！难不成谢家还敢不放人？”娇娘这话说的有几分漫不经心，在她看来，谢家是不敢如此不识相的。

嫣娘听了这话，不禁冷笑起来：“娘娘，昨个咱们姐妹刚一去，谢家那个恶妇就百般阻挠咱们与萱娘一见，后来还是三哥让人闹了起来，谢家怕失了脸面，这才让萱娘出来见客，您是没瞧见，萱娘被那恶妇折磨的，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若是只如此，咱们姐妹也不会进宫来叨扰娘娘，实在是，萱娘身上全都是鞭痕，竟没一块好地方，萱娘虽是庶女出身，可在府里时，任谁也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也没这般轻贱过她，怎得嫁进了他谢家，就糟了这般的罪。”嫣娘又恨又恼，想到萱娘身上的伤便红了眼睛。

“此话当真？”娇娘睁大了眼睛，看向华娘道，颇有些不可置信。

华娘苦笑起来，恨声道：“当真，若是咱们在晚些，只怕萱娘就要被生生折磨至死了”

“自来结亲结的是善缘，哪里还有人想修这等孽缘，谢家疯了不成。”娇娘皱起了眉头，凤目微微眯起，冷笑道：“这般欺人，可当真是没有把魏氏一族放在眼中。”

“若非如此，臣妇也不敢进宫来叨扰娘娘。”文氏轻声说道：“今日谢家必有行动，您父亲也是担心谢家会先发制人，这才让臣妇进宫一趟，想求娘娘给拿个主意。”

娇娘微阖着眼，手指曲起轻敲在桌几上，声音虽轻，却带着摄人的节奏，半响后，才淡淡的开口道：“拿什么主意，已这般撕破了脸，难不成还能圆乎儿回去？他谢家既如此轻贱萱娘，打魏家脸面，他这层脸也甭想要了。”

文氏抬头瞧了一眼娇娘，没敢接口问要如何行事，毕竟如今这位已不是当初的小小庶女，而是宠冠六宫，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便说这周身气势已比上一次她进宫时来的更为慑人。

轻哼一声，带着冷意，娇娘睁开双眸，似笑非笑的道：“他魏家所怕的不就是丢了面子在丢里子嘛！如此，便把他里子都扒个干净，瞧瞧谢家如何在京都做人。”说罢，唤来小允子道：“且去找高贤打听一下今儿早朝可发生了什么事，在给皇上请过来。”

娇娘话一出口，便把文氏等人惊了一下，虽说她们有借皇上之势来压谢家之意，却也不敢真到皇上面前去告御状，毕竟没有哪个皇上会管到大臣后宅之事。

娇娘却是自有思量，在她看来，谢家不是没有把魏氏看在眼中，而是没有她，这个皇贵妃的身份放在眼里，若不然，明知萱娘是她的妹妹，便是不喜，也会好好待着，又怎敢如此轻贱磋磨于她，想到当日在雍阳殿时侧耳听见谢尚书给自己身上泼的污水，娇娘真真新仇旧恨齐涌心尖，此次她若是不给谢家一个颜色瞧瞧，倒真让那些文武百官当她是个好欺的了。

早朝时，戚望之便被这些文武百官闹得脑仁子疼，于他看来，不过是屁大点的事，魏三做的事虽不地道，往大了说也至多是辱骂朝臣罢了，往小了说，那就是大舅子来给妹妹出气，也至于闹到朝堂上来，当真是以为他这个皇帝无事可做了不成，却不想，一下朝，又小允子这个奴才拦了人。

“魏家人告状来了？”戚望之皱着眉头，他知魏家人进了宫，想来也是为了谢家的事。

“回皇上的话，一早就来了，告状不告状的奴才也不知，只知惹得娘娘动了气。”小允子低声说道，缩着头。

戚望之轻哼一声：“一个个都不知所谓，真当朕是父母官不成，胡闹。”口中这般说，戚望之到底上了轿辇，去往昭阳宫，又吩咐人去把太医叫到昭阳宫，生怕娇娘为那些不知所谓的人气的动了胎气，若真如此，不论哪个，都是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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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娇娘素知戚望之为人，自是明白后宫干政与他而言是大忌，哪里会明目张胆的告谢尚书一状，只在他来后，嘟着娇红的小嘴，显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来。

如今娇娘怀着身子，便是戚望之待其都是打着小心，见状又怎会不问上一问。

“怎么了？今儿魏国公夫人过来说了不中听的话？”

“皇上明知故问，母亲过来还能说什么，左右不过是与谢家有关系，今儿早朝，谢尚书怕是参了臣妾三哥一本吧！”娇娘轻哼着，翻了个眼风，她眼睛生的极既大且长，这个眼风一翻，倒好似飞出了一个媚眼，让戚望之瞧得好笑不已。

挑了挑眉尾，戚望之笑道：“魏三到真是…真是…呵。”想了半天，戚望之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三哥行事是有些不妥，可这事也不能全怪三哥不是，若不是谢家那般磋磨臣妾十妹妹，三哥又怎会找上门去，说到底，还是他们错在先。”娇娘恨声说道，眼眶微微见红：“您是不晓得，萱娘身上连一块好地方都没有，把人接出来的时候，身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可怜见的，她在姐妹中，性子最是柔顺不过了，就是嫁了个痴儿也是认命的，可也不能因她性子柔顺就这般折磨她不是，与其那般，谢家还不如给个痛快，也免得让萱娘受了这么多年的皮肉苦。”娇娘说着，便小小声的啜泣着，声音又轻又细，好似没断奶的小猫儿。

戚望之被娇娘哭的心都揪了起来，一边哄着，一边说道：“此事若是真的，谢家也太不开眼了些。”说到底，戚望之没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妇人后宅纷争在他看来委实不值一提。

娇娘轻声抽泣着，咬了咬下唇，道：“本就是有眼无珠的，好歹萱娘也是臣妾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能这般对待她，分明就是没把臣妾放在眼中。”说完，娇娘在戚望之怀里调整了个姿势，顺势窥了一眼。

这一眼，正巧被戚望之瞧了个正着，不由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来，温声道：“你待如何？”

红唇轻抿，娇娘嗔道：“臣妾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因为这事就胡搅蛮缠，让皇上杀了他给臣妾出气，臣妾便是再不懂事，也不会这般糊涂让皇上为难的。”话音一顿，娇娘抬手搂住戚望之的脖颈，软声道：“臣妾只求皇上为萱娘做个主，让两人和离，也算放萱娘一条生路。”

“这还叫不让朕为难？”戚望之挑眉轻笑起来。

娇娘眨着水光粼粼的眸子，反问道：“这也叫让皇上为难？不过是下个旨意让谢三郎与萱娘和离，难不成这点要求，皇上还不能依了臣妾？”

眼下娇娘怀着身孕，莫说只让戚望之下旨让谢三郎与萱娘和离，便是真缠着他贬了谢尚书，他也是会应的，虽说后宅之事与谢尚书委实没有多大的干系，若真贬了他也让人替他叫屈，可人心自来就是偏的，帝王心也无法免俗。

“罢了，朕就依了你，下旨让谢家三郎与你妹妹和离。”

娇娘闻言便弯唇笑了起来，更是软语娇嗔一番，直把戚望之哄的心都融了，娇娘如今怀着身孕，脸庞身段自是比往日丰盈许多，一张俏脸粉白圆润，没有一丁点的瑕疵，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脸上，映得那张脸好似细腻水润的稀世美玉，让人不舍移开目光，偏生此刻又无一丝缝隙的把娇软的身子贴在戚望之怀里，柔声软语更是呵在他的耳畔处，让人不由得供出火来。

戚望之眸光幽深，只恨不得把人压在身上好生亲热一番，偏生又顾及她怀有身孕，不敢有异动，只能拉了人的下手往自己下身一按，嘶哑着嗓子道：“若是真想感谢朕不妨替朕舒解舒解。”

娇娘俏脸一红，似嗔似羞的睨了戚望之一眼，娇声道：“青天白日的，皇上怎如此轻狂。”说罢，身子一扭，从戚望之怀里挣了开，起身便朝着内室走去，走到门处偏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朝着了戚望之一笑，明眸好似夜空中的繁星，璀璨夺目。

戚望之见状不由低笑出声，也乐的陪她玩这份闺房情趣，便起身追了过去。

次日，早朝过后，京都倒是传起一件趣事，给不少人家添了话头子，说起来不免嗤笑一番。

“说起来这事倒真真是可乐，前个那谢尚书参了魏三郎一本，皇上罚了魏三郎半年的俸银，第二天魏家就把脸打了回来，也不知道宫里那位是怎么说动的皇上，竟能让皇上早朝特意提了谢家那个痴儿和魏家十娘子和离的事，虽说没牵连谢尚书，可那话由皇上嘴里说出来，可也够打脸的。”

大理寺正卿孙府内正说着此事，二少夫人连说带比划的，险些笑的直不起腰来。

“到底是宫里有倚仗，魏家自是有恃无恐的。”大少夫人微微一笑，又道：“若我说，也是谢夫人待人刻薄了些，若不然，都是要脸面的人家，何至于如何。”

“可不是，谢家也是糊涂了，娶了魏氏女进门便好好待着就是了，便是过不下去了，悄声声的和离的也不至于被人如此说嘴，偏生还和魏家硬碰硬，也不知是犯了哪门子的病。”二少夫人轻笑着说道，带着几分嘲弄。

孙夫人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说道：“若这般看，皇上待魏家还是偏袒的。”

“哪里是偏袒魏家，皇上分明是偏袒皇贵妃才是。”二少夫人脆声说道：“也不知皇贵妃生的什么模样，竟能让皇上为了她这般打了谢家的脸，母亲，您原可见过皇贵妃？”这二少夫人是小儿媳，又是孙夫人嫡亲的外甥女，便是做了人媳妇，也是一派小女儿情态。

孙夫人一笑，说道：“皇贵妃原没出阁的时候就甚少出来走动，说起来，还是年节时远远的瞧过几眼，可离得太远，瞧的也不真切。”说完，拍了拍小儿媳的手道：“可不幸这般口没遮拦的议论皇贵妃的模样，没得传出去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二少夫人低头一笑，道了一声：“母亲，我知晓了，这不是在府里，才敢说一嘴嘛！”

孙夫人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大儿媳，问道：“眼下紧要的是和魏家的亲事，这事你怎么瞧？”

大少夫人犹豫一下，斟酌道：“按说魏八郎的身份是配不上盈娘的，毕竟嫡庶有别，只是若是想结魏家这门亲，怕也别的人选适合了。”这桩亲事，她到底不好说的死了，若是将来盈娘过的不好，她便在婆婆面前落了埋怨。

孙夫人轻叹一声，亦是为难。

“你瞧着换做娴娘可使得？”孙夫人舍不得把嫡女嫁给庶子，自来都是高嫁低娶，没得一个嫡女许给庶子，传出去指不定让人以为孙家攀龙附凤。

大少夫人摇了摇头，轻声道：“娴娘是庶出，若是以前，倒也匹配，和如今，咱家把一个庶女许给国公府的庶子，总归是不大合适的。”

“你这般说，这门亲事还不如不结的话，免得将来和那谢家一样，结亲结成了仇。”孙夫人又是一声长叹，却也有些不舍，眼下魏国公府没说亲的也就四位郎君，偏生又都是庶出，若是错过了，指不定想结魏氏这门亲还要等多少年了。

大少夫人知婆母的不舍，毕竟魏家这门亲事若是结下，只有益而无害，毕竟谁都晓得皇上对二皇子另眼相看，便是将来哪个嫔妃生出了皇子，论长幼，论尊贵，也越不过二皇子去，依她看来，舍一个嫡女结魏家这门亲事却也值得的，只是这话她做儿媳的却是不好与婆母说。

“这事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主要还是看魏家诚不诚心结咱们这门亲。”大少夫人仔细琢磨了一下，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来。

“你且细说说。”孙夫人看向大儿媳，虽说私心她更偏爱小儿媳，可却更倚重大儿媳。

“把娴娘记在您的名下，这不一样也是嫡出，若是魏家诚心结这门亲，便不会计较许多，只要面上好看不就成了。”大少夫人轻声道，这也是她唯一能想出的两全之策。

孙夫人倒是不曾想到这个法子，在她眼里，庶女不过是小猫小狗，给口饭吃，高兴时逗弄逗弄的玩意，哪里曾放在心上过，更别提是养在身边了。

眉头微蹙，孙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嫌恶，半响后，才淡声道：“让我想想。”

大少夫人明白婆母的犹豫，魏氏这门亲，是好，可是结亲的人选却不够好，只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想要修下这份缘来，总是要有所付出的，哪里能好事都让一个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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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每年夏季，宫里都要举办一次百花宴，邀一众诰命夫人一聚，一来是显示皇家恩德，二来也是给各府夫人一个相看儿媳的机会，往年百花宴都由皇后娘娘一手操办，只是今年不同以往，如今王皇后依旧在长安殿以养病的名义闭门不出，而本该接手的皇贵妃又怀有身孕，禁不得操劳，故而这百花宴只能交由贤妃与李昭仪操办，虽如此，两人却也不敢自作主张，毕竟百花宴也算是一年一度的大事，若是出了岔子，任谁也担待不起，故而总是要由娇娘经了眼，点了头才可让宫人执行。

看着手上的单子，娇娘微微点了下头，说道：“就这般办了，本宫瞧着今年的菜样倒是比往年更别致了些，名头起的也雅致，看来御膳房的人还是尽了心的。”说完，对李昭仪微微一笑：“你办事本宫总归是放心的，倒也不必特意让本宫经了眼，这般谨小慎微的，让旁人瞧了怕是要轻看了你。”

这个旁人指的是谁，李昭仪自是清楚，抿唇一笑，便说道：“嫔妾如今暂代宫务一事是娘娘举荐的，总是谨慎些的好，免得让别人钻了空子，到时候嫔妾失了颜面不要紧，若是连累了娘娘，可当真是该死了。”

和聪明人说话便是省心，这也是娇娘抬举李昭仪的原因之一，红唇轻弯，娇娘含笑道：“想想咱们进宫也有年头了，原在潜邸的时候每年还能见上家里人一面，如今虽占了高位，反倒还不如从前自在了。”话音儿微顿，娇娘含笑看着李昭仪，见她点头附和，才又笑道：“想你也好几年没与家里人见上一面了，本宫想着就趁百花宴时召了李夫人进宫，你们母女也好好说说话。”

李昭仪一愣，原皇后娘娘掌管后宫时，因她以皇贵妃马首是瞻，自是没能给家里人讨得这份殊荣，待皇后娘娘称病后，她又与贤妃一同暂代宫务，自是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召家里人进宫，免得给别人添了话头子，都要效仿，不想，这事竟被皇贵妃记在了心里，想到这，李昭仪心里不免感到贴慰，只道自己这几年安分守己总归是有回报的。

“嫔妾替家母谢谢娘娘恩典了。”李昭仪红着眼眶，起身一福道。

娇娘轻摆着手，这几年李昭仪处处得她的心，行事如何她也是看在眼底的，若不是李昭仪已是九嫔之首，且抚养了大皇子，她倒是想另赏她一份恩典。

“说来你也是九嫔之首，李夫人还是只是一个五品宜人瞧着倒不像话，且你抚育了大皇子，自是功劳一件，本宫倒想借着这一次百花宴不妨把李夫人的品级提一提，一个四品恭人也相宜，日后也方便你召她进宫走动。”既送了人情，娇娘便索性把这个人情所送到底，也让宫里宫外的人明白，依附于她虽得不了大富贵，却也不会亏待了去。

李昭仪不想还能得了这份天大的恩典，一时激动的难以出声，红唇掀了掀，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免得失态，好半响，才压下心头的激动，再次谢恩。

娇娘不免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嗔意：“说了多少次了，来本宫这随意些无妨，你倒是没一次记得。”

这话，娇娘说得，李昭仪听得，却也不能因此就蹬鼻子上脸，没了尊卑，因娇娘这番语态着实亲昵，李昭仪便也堆了笑意在脸上，语气也随意了三分，笑道：“礼不可废，娘娘疼爱嫔妾，嫔妾却更不能失了规矩才是。”说着，李昭仪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忙道：“嫔妾眼下有个难处，还不知该如何解决，还得求娘娘定夺才是。”

“你且说就是了。”娇娘好笑的横了李昭仪一眼，她就晓得今儿她过来必然不是为了菜单一事。

被娇娘横了一眼，李昭仪心里也不惧，反倒是笑了起来，轻声分说道：“百花宴时该赏赐众位诰命夫人的扇子、佩饰、香缨等物出了些岔子，前几年皇后娘娘大手面的赏了人，如今宫里适合的物件却是难寻了，只说几位亲王妃与郡王妃的宫扇就不好定夺，这个贵重了，那个差了的，怕是会让人心里非议，更别提那些国公夫人与侯夫人了，总不能厚此薄彼了。”

娇娘皱了皱眉头，若是宫里的物件自是不少的，精贵的更不在少数，偏偏也就难在这个精贵上了，都是同品级的亲王妃，轻慢了哪个也不合适，也难怪李昭仪犯了难。

“若本宫说，就不该赏了那些子扇子佩饰的，按说哪家都不缺少这些个东西，不过是在于一份体面罢了，偏皇后开了先例，没得给咱们找了事。”娇娘轻哼一声，语气带了几分烦躁，沉思了片刻后，才道：“今年既不是皇后娘娘操办这百花宴，索性就改了规矩，只赏了香缨与香饼就是了，亲王妃与郡王妃就赏了金丝与银丝的香缨，缀了红宝石在上面，国公夫人与侯夫人便赏了银丝的香缨，缀了红玛瑙，至于旁的，只赏了彩线的香缨就是了，香饼分了二十四花的花形来制作，亲王妃与郡王妃就以六层匣子装满二十四样，国公夫人与侯夫人便五层装了十八样，余下的，用三层装了十二样就是了，如此应个景，倒也得宜。”

“哪里是得宜这么简单，且还省了不少银钱。”李昭仪轻笑道：“每年只咱们给她们大出血，就没见一次是她们孝敬了咱们的，嫔妾瞧着，一个个的，头上戴的，身上穿的，比郑淑人几个还来的精贵些。”说道这，李昭仪不由撇了下嘴，想那些王妃诰命夫人还能置办些产业，积攒点银钱，她们这些宫妃却得靠着俸银过活，若不是家里能帮衬一二，指不定如何落魄呢！

“你倒是钻了钱眼里了，没得成了俗人。”娇娘指着李昭仪笑了起来，她自小就不曾缺金少银过，哪里懂的李昭仪的难处，不过她素来聪慧，转念也想，也领会了几分，便问道：“这月离放俸银的还有些日子，你如今操办百花宴，少不得要打了赏出去，手头可是不宽裕了？”

李昭仪摇了摇头，哪里好说自己缺钱，一年二百两的俸银搁在原来自是不会短缺什么的，只是宫里处处都需要银子使，任哪宫的宫人来传个话，都要赏了银子下去，她那点银钱也不过刚够打赏罢了。

娇娘笑了一下，扬声吩咐同贵去把自己装银票的匣子拿来，之后从里面抽出两张百两银票递给李昭仪，说道：“趁着百花宴也给昭儿哥俩添几件新衣，你现在和贤妃同理宫务，没得让她拿这点子小事说嘴，这钱咱们自己出了就是。”

添置几件新衣，就是用再好的料子，加之金银彩绣也用不上两百两的银子，李昭仪如何不知皇贵妃是有补贴她之意，当下便把银票退了回去，说道：“置办几见新衣也用不上几个银钱，这点子钱嫔妾还掏不出不成，哪里能用娘娘的体几，可不羞臊死嫔妾了。”

娇娘不以为意的摆了下手，说道：“你既说了是一点子的钱，本宫还能让你出不成，赶紧收着就是了，顺便你也添上一件新衣，让李夫人瞧了也高兴。”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眼下百花盛放，你添置一件云雾绡的裙衫，袖口裙摆以金银彩线绣上几只蝴蝶，倒也应景。”

话已至此，李昭仪知道若是在推拒，便是有不识抬举之意了，于是欣然一笑，自我打趣道：“那嫔妾可就厚颜受之了，待百花宴时穿出来，旁人问起，嫔妾可就说是娘娘赏的，若是惹得她们眼红也和娘娘讨赏，可不能怨嫔妾了。”

“母妃在和李昭仪说些什么？”戚华璋挑着帘子走了近来，身后跟着戚逊逸，与李昭仪点了下头后，便腻歪在娇娘的身边。

娇娘伸出一指在他额间一点，笑骂道：“君子坦荡荡，你怎么还偷听起母妃和李昭仪说话了。”

戚华璋笑嘻嘻歪身在软塌上，说道：“可不是儿臣偷听母妃说话，正巧和大哥过来给母妃请安，想着给您一个惊喜，便没让宫人通传，哪想到母妃正和李昭仪说着话，这才听了一耳朵。”说完，眨了眨与娇娘相似的凤目，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二殿下来的巧，娘娘正说给你和逊逸一身做几件新衣呢！”李昭仪笑着说道，对着戚逊逸招了下手，让其坐到自己身边来。

戚逊逸自来是个董事的，闻言便道：“儿臣谢过珍母妃美意，只是儿臣衣裳已多的穿不过来，还是都给二弟做吧！”

“他哪里穿的过来，倒是你，瞧着似又长高了些，上个月的新衣怕也不怎么合身了，本也该裁制几件了，正巧赶上百花宴，穿的鲜亮些，咱们瞧着也舒心，也让宫外的那些夫人瞧瞧咱们宫里皇子的气度。”娇娘笑盈盈的说道，打量着戚逊逸，不免又与李昭仪笑道：“逊逸长得倒是快，也比昭儿大不了几个月，瞧得倒好像大了二三岁似的，两人站在一处，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可是一眼分明。”

李昭仪哪里能受用这话，忙道：“二殿下是长得慢些，不过这小孩子有先长也有后长的，往日里听家里的长辈说，这后长的孩子都是福气大的。”

娇娘知李昭仪这话，是讨自己高兴的，便笑道：“这宫里的孩子，哪个又是福气小的。”

说道个头问题，戚华璋一贯是不爱听的，红艳艳的小嘴一撅，扯着娇娘的袖摆道：“感情母妃是嫌弃儿臣了，说来儿臣长得慢，怕还是随了母妃的。”一边说，一边起身比了下个头，又眨着乌黑的大眼睛笑嘻嘻的瞧着娇娘，那意思分明是说母亲不高，他这个做儿子的哪里能长高。

娇娘横了一眼过去，笑骂道：“自己是个挑嘴的，长不高还怨到母妃身上了，真真讨打。”

“父皇说过，儿臣挑嘴的毛病也是随了母妃。”戚华璋笑嘻嘻的接嘴道，还把戚望之搬了出来。

娇娘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伸手拍了他一眼，嗔道：“贫嘴。”

戚华璋见娇娘今儿心情颇好，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便壮了胆子问道：“母妃，之前听说外祖父家和谢尚书闹了嫌隙，这事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一个小孩子乱打听些什么，只管专心读书就是了。”娇娘笑容淡了下来，谢家的事可还没有完，借着皇上打了谢家的脸，这里子她早晚也是要给扒下来的。

戚华璋眸光一闪，笑了起来，气哼哼的道：“事关儿臣外祖一家，儿臣当然要打听清楚了。”

娇娘知戚华璋惯来人小鬼大，拿他也没个法子，知自己若是不与他说个清楚，保不准他自己寻了路子去查，到时候在闹出些事来，惹了一身的风言风语便不美了。

“不过是你十姨母的事罢了，你外祖父心疼你十姨母受了委屈，讨个说法罢了，这事你甭去打听，若不然，仔细揭了你的皮。”娇娘淡笑着道，说的云淡风轻，可内里怎么一回子事，李昭仪却也知晓个大概。

戚华璋乌溜溜的眸子一转，笑吟吟的道：“那谢尚书可太不挣脸，便是瞧在母妃的面子上，也不该给十姨母委屈受不是。”

“内宅之事谢尚书哪里会清楚，你也是，别打听那些内宅的事，没得将来好的没学到，倒学了些妇人见不得人的手段，可不是君子所为。”娇娘看了戚华璋一眼，声音沉了几分。

戚华璋心思通透，人又机灵，几句话便听了个分明，故而笑嘻嘻的道：“儿臣不过是在母妃面前讨个好，哪里会不知这事与谢尚书无碍，谢尚书乃清流直臣，儿臣自是格外敬重的。”戚华璋早先便听说了谢尚书在父皇面前给母妃泼污水一事，心里自然也是记着，他惯来孝顺，哪里容得别人欺到娇娘头上来，早就想整治谢尚书一番，只可惜他身份虽尊贵，可年纪太小，尚且无朝事无缘，倒是无法行事。

戚逊逸整日与戚华璋在一起，哪里会分辨不出他话的真假，尤其是那句“清流直臣”，细听之下可带着几分嘲弄，不由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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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百花宴，但凡四品以上诰命皆可携子女前来，宫门外，一辆接一辆的朱色香车缓缓停住，不时有车架避让过去，车旁且有那骑着高头骏马的少年郎随在一旁，具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悬着美玉佩饰。

既名为百花宴，这宴席自要摆在百花阁方才应景，这花百阁自元帝时期建盖，阁内种满了奇花异草，据说是为了讨一位宫妃的欢心而建盖，不过时代久远，真假无从论证，也不过是一桩香艳趣闻罢了。

阁楼高台上，摆放着两个宝座，一个描金刻凤的宝座稍小了些，原这位置应属皇后娘娘，今儿却是另坐了一人，着了一件娇嫩鹅黄的双袖半臂，一袭高腰水绿的雪绢裙，裙角处斜露出一截白色绢纱，云髻斜绾，格外的精巧别致，脸庞稍显圆润，眉目潋滟，一双凤眼璀璨灵动，嘴角虽衔着妩媚笑意，神色间却有种掩饰不住的倨傲，举手投足更带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端的一派宠妃态势。

“这长居宫中久了，竟也不知京都出了这些子的美貌佳人，一个个都跟花骨朵似的，瞧着便让人高兴。”娇娘红唇微勾，目光在几位二八年华的小娘子身上扫过，尤为在一个粉衣小娘子身上顿了顿。

李昭仪闻言，不免一笑：“她们哪里当得起娘娘赞誉，不过还是青涩的果子，倒是娘娘，才真真是天香国色，把这满园子的花都比了下去。”

娇娘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你这一大早就喝了蜜不成，本宫如今哪里能和这些娇嫩的小娘子相比。”

娇娘话一出口，自是惹得众人一阵恭维，话说的却也不算违心，在众人看来，若说年龄自是不能相比，容貌来说，这些小娘子又哪里能比得了皇贵妃，艳冠京华四字却不是假的，也难怪皇上这些年了还如此宠眷有佳。

华娘因是娇娘胞姐，又是英亲王侧妃，便占了一个好位置，坐在了娇娘左下手，目光别有深意的看了粉衣与紫衣两个小娘子一眼，掩唇笑道：“若说和娘娘比，这些小娘子自是当不起，不过单看的话，臣妇瞧着有两个最是得臣妇喜欢，娘娘不妨叫来瞧瞧，与她们说上几句话，也算赏了她一份体面。”

“五姐这般说了，本宫如何能不召她们一见，”娇娘嗔笑一声，吩咐同贵前去把人唤来。

这两个小娘子正是大理寺正卿孙家的女儿，两人正值十五岁花一般的年纪，容貌生的皆清秀，尤为难得的是一身的书卷气，让人瞧在眼里舒服在心头。

孙家两个女儿是第一次来这百花宴，又闻是皇贵妃娘娘召见，免不得紧张起来，待了上了前，依着家里教导的规矩，一一见礼请了安，只是俏脸微垂，不敢与贵人对视，心更是跳的极快，不知皇贵妃召见的缘由。

“且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两人只闻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自高处响起，头微抬起，飞快的朝上面瞧了一眼，之后目光却是轻垂，唇边皆带着浅浅笑意，心里不免惊叹，原还当旁人夸大了皇贵妃美貌，如今只这一眼，便知传言不假，如此美貌，也难怪独得圣宠。

“五姐且瞧瞧，这小模样生的可当真是俊俏，让人瞧了心里便喜欢。”娇娘含笑说道，目光与华娘一对，轻声道：“就是太拘束了些，本宫尚且记得，在这般大时，可没有她们来的稳重。”

“娘娘面前，哪个又敢放肆。”齐昭媛笑意盈盈的说道，目光也带了几分好奇之色打量着这两个小娘子，不知娇娘召来的用意，打量一番后，心里不免有些不以为然，只道姿容平常，当不得娇娘一声俊俏。

“齐昭媛这话说的，好似本宫是那吃人的老虎了。”娇娘笑盈盈的说着，带了几分玩笑之意，又吩咐两人抬起眼来：“魏侧妃刚赞你二人生的讨喜，本宫瞧着也觉如此。”

娇娘话一出口，孙家两个小娘子忙自谦一番，脸颊却是羞了个通红，惹得娇娘笑了起来。

“目光清澈，倒是都生了一双明眸。”娇娘启唇赞了一句，神色却也平平，叫人瞧不出什么端倪来，之后又道：“也别在本宫这拘着了，且过去玩吧！”

两人对于这番召见确是摸不着头脑，只恭敬的告了退，远处的孙夫人却是心知肚明，自她让人透了庶女认嫡女的意思给魏家后，魏家便没了信儿，如今皇贵妃特召了两个女儿过去，怕是有相看的意思，想到这，孙夫人不免有些焦急，恨不得立时回府，问个清楚才好，心里更有几分忐忑，也不知皇贵妃是瞧上了哪个，若是瞧中了盈娘，又该如何。

“如何？”娇娘含笑看向华娘，轻声问道。

华娘抿唇一笑，说道：“还是嫡出的气度好些，想来教养不同。”

娇娘微微侧头，想了一下，摇头道：“虽气度更好，身份上却不合适，老八到底是庶出。”

“可老八是国公府的庶出，孙家也不过是新贵罢了。”华娘轻声说道，若是与孙家联姻，自是娶嫡女的好，一个庶女可有可无，孙家又怎会放在心上，又怎肯与魏家拧成一股绳，眉头微微一蹙，华娘又道：“若不然就在瞧瞧？今儿来的小娘子可不少。”

“再瞧也瞧不出更适合的了，且老八年纪也不小了，他若是还不娶妻，老九如何说亲。”娇娘摇了摇头，想着孙家有意以庶女认作嫡女嫁进魏家，也算是有些诚意了。

“瞧着那个娴娘的倒也不错，神态娴静，行动间也没有小妇养的妖娆劲，配老八倒也相宜。”说道这，娇娘话音儿一顿，说道：“就这般定了吧！老八庶出的身份，能娶孙家女已是高攀了。”

华娘点了下头，叹了一声，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八老虽说是庶出，却也一表人才，若是不论庶出的身份，之瞧相貌的话，老八配孙家女却也可惜了。

那厢同喜引了文氏与许氏过来，五姨娘虽有诰命身份，在魏国公夫人面前却也是妾，自是走在她的身后。

娇娘虽瞧见五姨娘高兴，却也不会失了分寸，让两人起身后，先与文氏说起了话来：“母亲今儿来的可是晚了些，一会要罚一杯酒才成。”

文氏轻笑一声，神色带着几分亲昵，说道：“当罚，就是让臣妇吃上三杯酒也是使得的。”

娇娘亦是笑盈盈的，似与文氏才是亲生母女般，笑道：“吃上三杯酒母亲今儿怕是就回了不府了。”说完，又与众人笑道：“家母素来不饮酒，一会你们可不会欺负了她，没得让人心疼。”

甭管这份母女情是真是假，这话出自皇贵妃口中，众人也只会捧场，纷纷都笑赞娇娘孝顺，魏国公夫人生了一个好女儿，当真是有大福气。

娇娘知五姨娘在这样的场合必不会自在，在座的这些人更不会瞧得上她的身份，便与华娘使了一个眼色，让她陪着五姨娘先下去休息，没得在这受这份不自在。

让文氏坐在刚刚华娘的位置，娇娘轻声道：“庶出还当配庶出，母亲且回了父亲的话，让他早些把婚事订下来，没得耽误了老九他们。”

“娘娘刚看过孙家两个女儿？”文氏轻声询问道。

娇娘点了下头，微微一笑道：“模样倒是相差不离，难得是一身书卷气，瞧着便让人喜欢，母亲好福气，又能得一佳媳儿。”

文氏笑了一下，恭维道：“能被娘娘瞧上眼，倒是她的福气。”

“让老八也上心些，娶妻当娶贤，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的趁早打发了，没得让留下来碍了新妇的眼，身边若有那妖妖娆娆的丫鬟，母亲也打发了，没得结亲反倒结成了仇。”娇娘轻声嘱咐着：“万不能给了别人话头子，谢家的事才刚了。”提到谢家，娇娘神色不免沉下了几分，口吻带了几许厉色。

文氏见提到谢家娇娘神色微变，便知她亦堵着一口气没出，忙道：“这是自然的，不用娘娘嘱咐，咱们魏家也做不来那等事。”说完，窥了窥娇娘的神色，才小心翼翼的道：“刚臣妇来时瞧见了谢夫人。”

娇娘秀长的眉微挑，哼笑了一声：“她还敢来，本宫只当她是要称病的。”

文氏抿唇嘴角笑了起来，说道：“瞧着面色是不大好，正和恭亲老王妃说着话呢！”

眸光一闪，娇娘红唇轻轻一勾：“本宫说怎么有底气进宫来呢！原是攀上了恭亲王府。”

“谢夫人出自江家，与恭亲老王妃是同族，自是有几分交情在的。”文氏轻声解说道，毕竟娇娘未出阁的时候就不大在京都走动，自是不知晓京都这些人家千丝万缕的联系。

微微点了下头，娇娘确是无声冷笑，如今又不是太上皇坐镇那会子了，由着他们倚老卖老，更不是皇上初初登基的时候，会给这些老亲王几分脸面，如今若这些人还瞧不清局势，被打了脸也是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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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代恭亲王曾与元帝同打天下，亦是元帝的同胞弟弟，可以说这锦绣山河若没有恭亲王，未必会姓戚，所以元帝感念恭亲王与自己的兄弟情谊，在登基后，下出了一道圣旨，恭亲王爵位可世袭罔替，所以只要恭亲王子孙不犯大错，世代都将袭恭亲王爵位，所以恭亲王府在皇室中是一个超然的存在，更因数代联姻之由而根深叶茂，便是戚望之初登基之时，对于恭亲王也极为礼遇，所以恭亲王的母亲，老王妃的腰杆子自然是极硬的，莫说在娇娘面前自恃身份，便是之前在皇后面前也同样如此。

这老王妃出身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的江氏一族，且还是太上皇的亲表姐，自小便时常进出于皇宫，金尊玉贵的娇养大，后又嫁给了老恭亲王，故而这老王妃自有一番傲气，这份傲气不止是来源于夫家，同样来源于母族，如魏家这般出身，清高的老王妃自是一百个瞧不上眼的，且对于皇上独宠皇贵妃魏氏更是颇有微词，只可惜她乃妇人，自是没有机会在皇上面前进言一番。

“老王妃快坐，说起来，你也是本宫的长辈，怎得如此见外。”娇娘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口中虽称老王妃为长辈，自称上没有自谦之意。

“礼不可废，臣妇虽是娘娘的长辈，却正如此，更不可自持身份而失礼于众人之前。”老王妃神色淡淡的，脸上不见笑意，端得是一本正经。

娇娘抿了抿嘴角，她与这恭亲王老王妃不过见过数面，却觉得她难缠的紧，也难怪皇后早先在她手里都吃了暗亏。

“老王妃如此知礼守礼，当真是让本宫欣慰皇家有此表率。”

老王妃嘴角牵动了一下，微不可见的露出一个笑意，说道：“娘娘谬赞了，臣妇万不敢当。”

在座的众人可没一个觉得这老王妃有万不敢当之意，且目光不由扫了她身后的恭亲王妃一眼，带了几分同情之色，在这个个婆婆手底下讨生活，恭亲王妃当真是不容易。

“今儿原是百花宴，有些话臣妇不当讲，可却也不得不讲，皇后娘娘既因病修养，娘娘身为皇贵妃自当在后宫中做个表率，尊卑不可废，怎能坐于凤位之上。”老王妃目光锐利，以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说道。

此话一出，坐于近前的人不由屏住了呼吸，目光悄然朝上看去，等着看皇贵妃要如何分说。

岂料娇娘闻言却是笑了起来，粉脸一侧，白皙耳垂上的珠坠摇曳生辉，素手支着下颌，红唇勾起：“老王妃不愧是知礼守礼之人，只是，本宫得皇上口谕，主持这百花宴，特许坐以凤位。”

“如此倒是皇上失了分寸，便是在宠爱娘娘，也不应以凤位以示恩宠，且娘娘也应辞此恩宠才是。”老王妃皱了皱眉头，不免想到娇娘的出身，暗道，庶出到底是上不得台面，不懂尊卑之别。

众人见老王妃连皇上都敢指责，不由一愣，待回了神后，倒是想起了一句话觉得极为应景，老寿星吃砒霜，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莫不是以为今上是太上皇那般好性不成，容得她倚老卖老。

饶是娇娘乍听此言都是一愣，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老王妃，万万想不到她敢出此言。

恭亲王妃站在老王妃身后，接收到众人的目光，只觉得冷汗直流，虽知道婆母向来喜欢说教他人，可不想这样的场合也敢如此妄言，还是以为早几年皇后娘娘不曾与她计较，就以为这位皇贵妃同样如此？虽她没与这位皇贵妃打过交道，却也听闻过这位脾性，更知这位是皇上的心尖尖，娇贵的紧。

“母亲，皇上让皇贵妃娘娘主持百花宴，以赐坐凤位以示恩宠，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哪里好婉拒。”恭亲王妃素来也惧怕老王妃，只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壮着胆子插话，又特意在“皇贵妃”三字上加重了语音，示意这位可不是旁的王妃郡王妃，能容她随意说教。

老王妃瞪了恭亲王妃一眼，神色微沉，道：“自因这份恩宠尤过，娘娘才当婉拒才是，若不然宫妃都一一效仿，且不乱了规矩。”

娇娘怒极反笑，只觉得这老王妃当真是不知所谓，口口声声说着规矩尊卑，却也不见她在自己面前懂得何为尊卑。

“母亲。”恭亲王妃当真是急了，也不知她这婆母是犯了哪门子的邪，怎得就如此乱语起来，莫不是不顾子孙的前程了？虽说恭亲王爵位可世袭罔替，可一个空壳子的爵位又要来何用。

“恭亲王妃别急，本宫还想听听老王妃的教诲。”娇娘淡淡的开口道，眉眼间的神态颇有些似笑非笑意味。

“娘娘，母亲昨个夜里怕是被梦魇着了，今儿才胡言乱语起来。”恭亲王妃见了娇娘的神色，心下不由急了，也顾不得老王妃如何与她秋后算账，急急忙忙的出口道。

秀眉微挑，娇娘似笑非笑的看着老王妃，淡淡的问道：“是这样吗？”

老王妃脸上带了几分恼意，恨恨的瞪了儿媳一眼，才道：“臣妇的话虽不中听，却是忠言逆耳。”

“看来老王妃还有话未说完。”娇娘轻笑一声，带了几许冷意，只可惜这老王妃甚少与娇娘接触，哪里能听得出她语态的变化，倒是李昭仪脸色微变，甚恼的看了老王妃一眼，生怕今儿的百花宴就此毁了，到时候皇上追究起来，可不会怪罪皇贵妃，只会她与贤妃做了替罪羊。

“想当真是如恭亲王妃所言，老王妃昨个夜里是被梦魇着了，今儿还没有回过神来。”李昭仪轻声插话道，瞧了恭亲王妃一眼，说道：“如此，恭亲王妃怎得不让老王妃好生在府里休息呢！倒是劳累她走这一趟。”

恭亲王妃见李昭仪给了台阶下，忙道：“是臣妇的错，还请娘娘开恩让臣妇带母亲下去休息一会。”说话间，恭亲王妃神色不免带了几分哀求之意，她不比老王妃不知分寸，被太皇上纵容的不知天高地厚，她清楚的明白，如今的局势已是翻天覆地，皇上故而会礼待恭亲王府，却绝不会忍让纵容恭亲王府一脉。

“本宫怎么瞧着老王妃精神的很，来时不是还与谢夫人说了好一会子嘛！”娇娘红唇轻轻一扬，素手轻打团扇，薄如蝉翼的衣袖滑落下来，露出雪白的腕子。

恭亲王妃闻言不由看向了一旁的谢夫人，正巧窥见了她没来得及掩去的笑意，眉头不由一皱，细细一琢磨，眸光一闪，终是明白为何今日婆母会如此不知分寸了，分明是受了这江氏的挑拨，这般一想，恭亲王妃不由恨毒了谢夫人。

“臣妇是与江氏说了一会子的话，若不是如此，又怎知娘娘竟为一己之私而怂恿皇上插手朝臣内宅之事。”老王妃当真是被太上皇纵容惯了，这般惊人之言也敢说出口。

娇娘面色一变，冷喝道：“放肆，本宫敬你是长辈，才一再忍让，不想你竟得寸进尺，你当此地当是哪里容得你如此妄言，又把皇上与本宫当作什么，是昏君与奸妃不成。”水波潋滟的凤目微微眯起，娇娘看向了恭亲王妃，沉声质问道：“还是说，这是恭亲王所想？”

娇娘话一出口，恭亲王妃吓得跪了下来，以她的身份，何以至于用这般卑微的姿态跪下，只是，眼瞧着要祸及满门，她哪里顾得上许多，只俯首于地，颤声道：“恭亲王府上下绝无此想法，还请娘娘明鉴。”

微微朝前探了下身子，娇娘勾起了嘴角，居高临下的看着以一种谦卑的姿态跪倒在地的恭亲王妃，淡淡的开口道：“有与没有，可不是你一人说的清楚的，本宫听着老王妃话里话外可带着几分不满，至于这份不满，是针对的本宫还是皇上，既老王妃说不清楚，不妨请恭亲王来一说，也免得本宫冤枉了你们。”

“母亲。”恭亲王妃含泪看向老王妃，不明白她为何还不解释个明白。

老王妃却是被娇娘一番呵斥惊住了，她活到至今，可以说从未被人如此下过脸面，不想今儿竟被一个小辈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打脸，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毕竟以她的身份，就是皇上也要礼遇于她，故而怎会把娇娘放在眼中。

缓缓收回身子，倚回凤椅上，娇娘目光冷然的扫了老王妃一眼，又看向缩着身子神色惊恐的谢夫人，冷声吩咐道：“去把皇上和恭亲王请来，免得日后有人说本宫冤枉了恭亲王府，又给本宫定个什么罪，且不是让本宫有冤无处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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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到了恭亲王这一辈，虽说论起辈分，他是皇上的堂兄，可实际上已是出了五服，论起亲疏来，却是连庆亲王都比不上，不过恭亲王一脉素来稳中求安，延嗣至今倒也不曾犯过什么大错，且有几分欣欣向荣之相，故而恭亲王做梦也想不到，今日会因为母亲之言栽了一个跟头。

但凡属戚望之身边的近臣，大多都与昭阳宫的福海打过几次照面，皇贵妃身边的大太监，甭管与他说没说过话，都是眼熟的，乍一见他弯着腰进了大殿，心思灵巧机敏的便知百花阁怕是出了什么事，果不其然，福海过去与高贤耳语了几句，而高贤又回身到戚望之身前低声说了一会子话，他脸色便是一沉，挥手屏退高贤后，目光便落在了正与旁边大臣说笑的恭亲王身上。

戚华璋自也把戚望之神色的变化看在眼中，又见恭亲王无知无觉，依旧在那谈笑风生，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便含笑唤道：“恭亲王叔，你与傅大人谈论什么呢！父皇可瞧你好半天了。”

恭亲王闻言后正要与戚华璋笑语几句，眼皮一翻却见高坐在龙椅上的皇上目光冷冽的看着自己，心莫名一跳，忙起身道了句：“皇上，可是臣有何不妥之处？”

戚望之薄唇微勾，淡淡一笑：“朕刚听闻老王妃身子不适，怎得你还让她进宫来了？”

恭亲王一愣，只觉得皇上这话问的委实奇怪，他母亲素来身体康健，今儿出来时也不曾听说身子有哪里不适，皇上怎出此言？在一瞧皇上似笑非笑的神色，恭亲王脸色微微一变，想起老王妃的脾性来，她素来清高，自恃身份，在府里时提及皇贵妃言语间也颇有不屑之意，莫不是与皇贵妃起了冲突？想到这里，恭亲王赶忙出列，正想着如何开口解释，就听皇上又道：“老王妃既身子不适，朕便与你一同过去瞧瞧吧！”说着，戚望之站起了身来，看也不看跪倒在地的恭亲王，也不曾吩咐人抬了轿辇过来，只因这与百花阁相邻，走过去也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

戚华璋捅了一下身边的戚逊逸，低声道：“咱们跟过去瞧瞧。”

戚逊逸皱了下眉，同样低声说道：“怕是不妥吧！我瞧着好像百花阁那边出了什么事，若不然福公公也不会过来。”

戚华璋红唇轻撇：“就是因为福海过来了，咱们才要过去瞧瞧，你若是不去，我自己可去了。”说着，戚华璋起了身，也不从正中间穿过，只绕到了后面，出了大殿，戚逊逸见状，只能追了上去，心里也有些担忧，操办这百花宴的可是母妃，若是出了什么事，父皇必然是要责怪于母妃的。

戚华璋出了大殿，加快了脚步，追上了跟在后面的福海，一把扯住了他的衣摆，好在福海是在宫里历练多年，这受了惊也不曾惊叫出声，回头瞧见了戚华璋，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哎呦！二殿下，您可吓死奴才了。”

戚华璋笑呵呵的，无声指了指旁边的假山的处，拉着福海走了过去，又见四处无人，这才开口问道：“刚出了什么事？可是母妃有什么不妥？”

若是旁人问起，福海自是不会露出半个字，如今戚华璋问了，他免不得语气带了几分不平之意，愤然道：“娘娘倒没有什么不妥，不过是有那不开眼的人，自持身份就胡乱妄言起来了，没得找些晦气。”

戚华璋眸光一闪，说道：“是恭亲王府上那位老王妃？她妄言些什么？”

福海哼了一声，回道：“不过是倚老卖老罢了，仗着太上皇他老人家与她有几分姐弟情谊，就不把娘娘放在眼中，先是指责娘娘不该越轨坐了凤位，后又说娘娘因一己之私怂恿皇上插手谢家那件事，奴才冷眼瞧着，这里面怕是也有谢家那位在做怪，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戚华璋不由冷笑一声：“她算个什么身份，也敢在母妃面前如此放肆，想来是皇家太善待恭亲王一脉，让他们都不知天高地厚了。”

福海嘿嘿一笑，说道：“您是不晓得这位老王妃，仗着自己是太上皇的嫡亲表姐，可素来不把人放在眼中，这京里的夫人小姐，可没少受过她的闲气。”说道这，福海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就连皇后娘娘早先都受过她的气，只是碍于她的身份，皇后也不好轻易给她没脸罢了。”

戚华璋嘴角勾了一下，嗤笑一声：“皇后怎能与母妃相比，她受了闲气也就受了，母妃可是委屈不得。”

戚逊逸追过来正巧听见这句话，忙低喝一声：“胡言乱语些什么，也不怕隔墙有耳。”

戚华璋不以为然的撇着嘴角：“怕什么，被人听见又如何，父皇又不会因这点子小事就训斥了我。”

戚逊逸眸光暗了暗了，他素来谨小慎微，倒是忘记了皇弟与自己不同，以父皇对他的宠爱，这话便是传了出去，倒霉的也不过是传了闲话的宫人罢了。

“小心些好，免得给又给珍母妃添了话柄，朝中如何议论珍母妃的你又不是不晓得，何苦争这嘴上高低。”戚逊逸轻声说道，又看了看福海，温声道：“福公公，刚是怎么一回事？”

福海又把刚刚的话重新叙述了一番，话毕，戚逊逸已皱起了眉头，饶是他素来不喜与人争个高低，也不得不说，老王妃实乃不知分寸了些，她虽辈分是长辈，可在皇家面前，又岂是先以辈分论尊卑。

“谢家的事与她有什么相干的，何必多这个嘴。”戚逊逸摇了摇头，语气带了几分疑惑。

“谢夫人出自江氏一族，与老王妃正是同族，想来是谢夫人心有不甘，这才找老王妃告了状。”福海轻声说道，不免冷笑了一声，细说起来，这京都与谢氏同族的可多了去了，也不见旁人胡乱出头的，说到底，还是自恃身份罢了，呸，也不瞧瞧现在龙椅上坐的是谁，就连太上皇所出的几位公主如今都安安分分，不敢生事，她一个出了五服的皇亲充哪门子的长辈。

“蠢货，第一次见有人嫌自己命太长的。”戚华璋粉雕玉琢的小脸阴沉沉的，冷笑道：“母妃如今怀着身子，若是被她气出个什么好歹来，管她是老王妃还是什么，本宫也饶她不得。”说罢，一甩衣袖，气冲冲的出了假山，朝百花阁而去。

却说百花阁内一众命妇乍见皇上前来，皆是一惊，忙垂首请安，避在了一旁，娇娘则下了高位，迎了上去，在不少人以为这位娇滴滴的皇贵妃定然是要与皇上哭诉委屈的时候，却见她笑盈盈的福身礼请安，之后亲昵的挽住了皇上的手臂，细声细气的开了口：“皇上可算来了，臣妾这都要为难死了，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戚望之薄唇微勾，轻笑一声，携着娇娘上了高位，坐定后，才似瞧见了跪在下方的恭亲王妃，疑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恭亲王妃怎得跪在地上。”

轻抿红唇，娇娘浅浅一笑，回道：“不就是因为老王妃的事嘛！恭亲王妃正在请罪，可这种大事臣妾怎好定论，只能委屈了恭亲王妃暂且一跪，等着皇上裁决呢！”

娇娘话一出口，恭亲王妃忙俯身转向戚望之，叩首泣声道：“请皇上明鉴，恭亲王府上下绝无不敬之意，对皇上唯有一片赤诚忠心。”

“不敬？”戚望之挑起了眉头，似真不知情一般，问道：“此话从何讲起？”

恭亲王妃一愣，不想皇上会这般问起，她哪里有胆子把老王妃的话在皇上面前重复一遍，故而只能轻声啜泣，好在她乃妇人，戚望之在如何恼怒也不会为难一个妇人，只把目光看向了恭亲王，淡声道：“恭亲王妃怎口口声声说绝无不敬之意？恭亲王你可知情？”

恭亲王不免暗道，他又没来百花阁，怎会知道原委，只是这话总不能如此回了皇上，只能一揖道：“回皇上的话，臣委实不知是出了何事，只是，正如臣妻所言，恭亲王府对皇上绝无任何不敬之意，只有一片赤诚忠心，还请皇上明鉴。”

“既恭亲王不知情，恭亲王妃不妨为朕解说一二，或者，老王妃是知情人？”黑眸里闪着隐隐冷意，戚望之口气淡漠道。

“臣妇不敢。”恭亲王妃颤着身子，低声说道，如此大不敬之言她便是有是个胆子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妄言。

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几许掩饰不住的冷意，戚望之不悦的目光扫向了沉默不语的老王妃，冷声道：“若是都不想为朕解说，那就让宗人府的人来一问吧！免得冤枉了恭亲王府，给你们平添了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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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戚望之声音虽冷，脸上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不知自己说出“宗人府”三个字是怎样的震撼。

话一出口，饶是老王妃也不禁膝盖一软，跌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年轻的帝王以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宗人府对于皇室中人，无疑是地狱一般的存在，素来有进无出，更是皇帝手上的一把钢刀，随时悬挂在皇室亲族的头颅上，如果是昏庸的帝王，完全可以用这把刀来除去任何一个让他看了便不顺心的亲族，要知道，宗人府想撬开一个人的嘴，可以有千百种方法，不死也会让人脱一层皮。

“母亲。”恭亲王妃含泪看着老王妃，满眼乞求之色。

老王妃却是愣愣的看着戚望之，久久回不过神来，而恭亲王却被惊的与恭亲王妃一样，以一种卑微的姿势跪倒在地，又因恭亲王妃的态度，迟疑的看着老王妃，眼底有惊惧，有不可置信，更有哀求之色。

“皇上，此事与恭亲王府无关。”老王妃别开目光，不忍看儿子与媳妇此时的卑下姿态，心里更感到悲哀，恭亲王一脉何时竟落魄自此了。

戚望之薄唇勾了勾，惹得悄悄偷窥着他的一众小娘子羞红了面颊，这就是皇上吗？竟生的如此俊美不凡，且权倾天下，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原就嫣红的脸颊更是止不住的发烫。

娇娘眸光轻扫，便把众人的神色窥在眼中，红唇不禁勾起冰冷的弧度，娇弱无骨的身子朝戚望之的方向偏了便，抬起素手勾了下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待戚望之侧首望来的时候，勾起明媚的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荡漾着笑意的明眸有一种别样的光彩夺目。

“怎么？可是身子不舒坦了？”戚望之温声问道，神色乍看之下似乎无一丝变化，却不难让人从那温情的嗓音中品出他对皇贵妃独有的关怀。

水润盈泽的红唇轻轻一弯，娇娘摇了摇头，目光漫不经心的在众人身上扫过，才娇声道：“臣妾无碍，皇上还是先听听老王妃要说什么吧！”话音一落，明澈的水眸便落在了老王妃的身上，眉眼之间浮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挑衅。

老王妃是在女人堆里斗过来的，如此能瞧不出娇娘的挑衅之意，当下面色一僵，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待听见戚望之询问的“嗯”了一声后，轻呼一口气，正了正脸色，沉声道：“还请皇上明鉴，莫要被奸人所惑，恭亲王府自元帝时期至今对历代皇帝都是赤胆忠心，又怎会有不敬之意，不过是忠言逆耳，臣妇因性子耿直许是说的话入不得皇贵妃的耳罢了。”

“是这般？老王妃说了何话，不妨学与朕听，朕虽不是旷世明君，却也自问不是那等昏庸帝王，若是当真是皇贵妃的错，朕也不会偏袒了她。”戚望之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态度意外的缓和了下来。

老王妃心里舒了一口气，她就晓得皇上刚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做给皇贵妃看罢了。

“臣妇因不忍宫中乱了尊卑，才进言与皇贵妃，虽如今皇后娘娘因病久在长安殿内修养，可中宫之尊又怎可因此而冒犯，便是皇后娘娘久不露面，这凤位皇贵妃也不应染指，况且，臣妇听闻，皇贵妃因一己之私，竟怂恿皇上插手谢尚书内宅之事，实乃打错也，臣妇不忍见皇上因皇贵妃而污了清名，这才贸然进言与皇贵妃，望她谨言慎行，给后宫嫔妃作为表率。”

老王妃话一出口，娇娘便露出了委屈之色：“皇上，臣妾当真是冤枉，这凤位本就是皇上金口玉言，赐臣妾所坐，若是不知情也就罢了，偏偏臣妾也与老王妃解说一番，怎得她还如此误会臣妾。”

戚望之安抚的握了握娇娘的手，与老王妃道：“到不知老王妃也有忧国忧民之心，就是不知这番话，是老王妃自己所想，还是恭亲王所想？”

老王妃虽自恃甚高，却也不是当真糊涂人，闻言，略一思索，便道：“是臣妇一人所想。”

戚望之眯了眯眼睛，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冷了下来：“老王妃既知谨言慎行，为何又在皇贵妃面前如此妄言？莫不是不知何为尊何为卑？你本为父皇表亲，素来得他老人家礼遇，朕也因此对你颇为敬重，正因如此，你更应知尊卑礼节，为皇亲国戚做出表率，不让朕与太上皇失望才是，今日之言，实乃放肆，便是朕也偏袒你不得。”戚望之话音儿满是失望，甚至惋惜一叹，方才沉声道：“恭亲老王妃其狂妄悖逆竟至若此，朕念在太上皇与恭亲王先辈的情面上，只剥夺其一品诰命之身份，望其日后懂的何为尊卑礼节。”

这份处罚若说严重却也算不得，只是着实能要了老王妃的命，换做任何一位诰命夫人，能被皇上亲自剥夺诰命身份，日后也再无脸面出来见人，更有甚者，只怕要寻了根绳子生生吊死方才不为家族抹黑。

“怎么？老王妃不接旨，不是满意朕的处罚吗？”戚望之看向愣在当下的老王妃，沉声问道。

“臣妇……臣妇是文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老王妃打了个激灵，嘴唇一动，激动的说道，她口中的文帝乃是戚望之的皇祖父，更是老王妃的嫡亲舅舅，眼下抬出文帝来，也不过是指望戚望之能看在文帝的份上撤回之意，又何尝没有以文帝来压戚望之的意思。

戚望之素来自视甚高，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不把他放在眼中，见老王妃竟用皇祖父来压他，不由冷笑起来：“正因为是皇祖父所封赏，朕才不忍心让你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片美意。”

“皇上。”恭亲王早已被这番变故惊在了当下，回了神后，不由一阵后怕，又见老母亲那般凄惨神色，心下不忍，不禁落下泪来。

“恭亲王早先请封世子之事，朕看还是暂且一缓吧！有此长辈，朕委实替你担心，恭亲王此爵位乃是元帝所封，朕实在不忍见在你这代落败下去。”戚望之神色淡淡，声音透着冷意。

这一连番的变故，当下就震得恭亲王住了嘴，似乎也明白为何皇上不在大殿之上发怒，可选择在百花阁，若是在大殿之上，定然会有人为他求情，而眼下，皆是妇孺，哪个又敢插嘴为恭亲王府说话，只怕皇上早就容不得恭亲王府的存在了，若不然，怎会用这种理由驳他为嫡子请封世子之位。

戚望之此话一出，恭亲王妃再也压制自己的情绪，不禁大哭起来，虽礼教告诉她不能恨上婆母，可一想到儿子的世子之位，说不准就此无缘，心头的恨意却是如何也压制不住，愤然的目光不禁落在失魂落魄的老王妃身上。

“皇上，臣妇有话要说。”恭亲王妃猛的抬起头，若说她只是恨上了老王妃，那么对于挑拨婆母犯下大错的谢夫人江氏，她更是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碎其骨。

“说。”戚望之眼下有闲心把玩起娇娘的手，淡淡的道。

恭亲王妃看了谢夫人一眼，道：“家母虽妄言，起因却是有缘由，皆因谢夫人江氏对皇贵妃怀恨，这才蛊惑了家母。”

娇娘嘴角翘了一下，目光与华娘的目光一碰，下一刻却是错开，蹙着秀眉道：“恭亲王妃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还请娘娘明鉴，江氏因娘娘之妹与其子和离一事，对娘娘怀恨在心，故而在家母面前挑拨，可怜家母性子耿直竟信了这恶妇的话，犯下大错来。”恭亲王妃泣声说道，泪流不止。

娇娘轻声一叹，摇头道：“本宫虽心疼萱娘在谢府所受的委屈，却也不曾追究江氏所为，不想江氏竟以德抱怨，怂恿老王妃犯此大错，如此，却是饶她不得。”话音一落，娇娘看向戚望之，轻声询问道：“皇上，您说呢！”

“江氏为母不慈，为妇多言舌，毫无妇德可言，对上更存有不敬之心，如此妇人，怎配诰命之身，即刻起除去江氏诰命身份，永不受封。”戚望之沉声说话，话一出口，便有宫人上前拉了江氏下去，怎能留她污了贵人的眼。

戚望之看着被拉下去的江氏，更是惋惜的摇了摇头，与娇娘感慨道：“可怜谢卿竟娶了这样一个恶妇。”

众人闻言，便知江氏当真是惹恼了皇上，竟在被除去诰命身份后，还惹得皇上说出此言，此话一出，谢尚书又怎会留她于妻位，定然是要休弃，其子女日后更是无前程姻缘可言了，有这样一个被皇上厌恶的生母，哪家又敢与江氏所出子女结亲，只怕谢尚书，经此一事后，也要为皇上所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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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嬷嬷，你听，是鼓乐声，外面可真热闹啊！若是本宫记得不错，今儿该是百花宴吧！”

王皇后着素衣，粉黛未施，神色倦怠的看着窗外，今儿的天可真好，院子外绿荫袅袅，想来百花阁的花也该是开的极艳，就是不晓得是哪个操办的百花宴。

“算日子，今儿正是百花宴，娘娘可想出去走走？”李嬷嬷眼眶微红，轻声问道。

王皇后淡淡一笑，面带几分苦涩，自嘲道：“走？本宫如今也只能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走动了，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还嫌走的不够多嘛！”

“娘娘，会好的，皇上不过是一时被奸人蒙蔽，等想明白了，就会知这天下唯娘娘一人真心待他。”李嬷嬷温声劝说，翻来覆去，似乎也只有这么几句话了。

王皇后冷笑起来：“他也配本宫的一片真心，王家满门待他如何，结果呢！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芳，本宫只恨不得也让他尝尝这切身之痛，方能解恨。”王皇后满脸恨声，清泪止不住的顺着眼眶滴落下来，后又连咳不止。

李嬷嬷见状，忙递了帕子过去，劝道：“娘娘别动怒，保重身子要紧，这话，您日后可莫要再提了，隔墙有耳，若是传了出去，又该惹得皇上动了怒。”边水，边去倒了一碗冰糖梨水，手一摸碗璧不由皱起了眉头，回头道：“娘娘，这梨水凉了些，奴婢让人在熬一碗送过来。”

王皇后摆了下手：“拿过来吧！如今也折腾不起了，还有这梨汤喝也算本宫的福气了。”想到如今的处境，王皇后不禁苦笑：“原当本宫被禁了足，魏氏必然会趁机夺了宫权，不想她倒是好算计，抬举了贤妃和李昭仪，那贤妃本就与本宫有嫌隙，哪里会不趁机踩上一脚，李昭仪那个贱人，更是对魏氏马首是瞻，不用她发话都要上杆子作践本宫，到头来，她倒是摘得一身清了，当真是本宫小瞧了她。”

李嬷嬷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是自皇后幼时就照料在她身边的，娇生惯养的世家女，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如今更不用说了，长安殿的日子是过的一天不如一天，宫里都是抬高踩低的势利眼，就连长安殿的宫人也越发的不安分了，皇上这哪里是幽禁，分明是想熬死皇后娘娘。

见皇后又咳了起来，李嬷嬷也顾不得梨水发凉，忙端到了她的嘴边，接过她捂在唇上的帕子，眸光一扫，心里不禁发了凉，只因那丝帕上血迹斑斑，不由一惊，忙道：“奴婢给您请太医来瞧瞧，好端端的，怎么就咳了血呢！”

王皇后淡淡的扫了一眼带血的丝帕，轻声道：“别折腾了，这长安殿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皇上是存了让我死的心，好给魏氏那个贱人让位置，又怎会让你请来太医，便是请来了，哪个又会尽心，不过是熬一天算一天罢了，早些死了倒也好，没得受这份活罪，也能与祖父和母亲团聚。”

王皇后早看清戚望之的打算了，他不废后，不过是碍于不想留下让人猜度的废后之名罢了，想起他曾口口声声说给自己留着体面，王皇后不禁冷笑起来，这就是留给她的皇后体面，如此体面，倒还不如不要的好。

“皇上怎能如此狠心，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连这点情面皇上都不顾了嘛！”李嬷嬷泣声而道，怎肯让皇后这般生生熬着，猛地一起身，便朝外冲去。

“嬷嬷，你回来。”王皇后唤了一声，又怎能阻了李嬷嬷的脚步，忍不住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苦笑起来，何苦过去遭人奚落呢！

李嬷嬷哪里能出了这长安殿，不过在二门就被拦了下来，两个身高体壮的小太监手一伸，便呵道：“嬷嬷，哪去。”

若搁在以前，哪个敢这般拦下李嬷嬷，只是现下今非昔比。饶是她也不得不端出笑脸来，又塞了银子过去，好声好气的说道：“皇后娘娘生了病，劳烦两位放宫人出去请个太医来瞧瞧。”

一个小太监颠了颠手里的银子，又递了回去，说道：“不成，皇上有令，长安殿的人没有圣谕不得私自出殿，嬷嬷还是别为难我们的好。”

“娘娘刚咳了血，若是不让太医来瞧，拖下去只怕要不好的，若是皇上得知了，你们也是担待不起的。”李嬷嬷皱起了眉头，压下心里的怒火说道。

另一个不禁冷笑起来：“嬷嬷也别拿话压咱们，皇上可是下了令了，让皇后娘娘在长安殿好生修养，便是真病了，也是你们伺候的不尽心，与奴才们又有什么干系。”

“你……”李嬷嬷不想这小太监胆子竟如此之大，正想发作，又想起如今不比从前，还得求着他们才是，只能强咽下一口气，温声道：“皇后娘娘委实是病的严重了，若不然，我也不会出来这一趟，你且想想，这些日子我可与你找过麻烦，既不方便放了长安殿的宫人出去，还请两位行行好，让外面的宫人请个太医来给皇后娘娘瞧瞧。”

“嬷嬷，不是咱们为难你，皇上命奴才守着长安殿，奴才们又怎敢离开，况且，今儿可是举办百花宴的大日子，宫里哪里有什么闲人，且各位主子与诰命夫人怕也在赏花，若是惊扰了也是不好交代的，嬷嬷还是回去等等吧！过了今日，奴才和高公公说一声，若是能请了皇上的旨意来，岂不是更好。”那个颇有些和气的小太监轻声说着，倒也有些可怜皇后娘娘的处境，可他们也是不容易的，整日守着这长安殿本就没有出头之日，若是在出了岔子，小命更是不保。

李嬷嬷被小太监用话如此搪塞，不由冷笑起来，什么主子，夫人的，一个个倒是比皇后娘娘还尊贵了，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若是在以往，哪个又敢如此行事。

“你们莫要忘了，皇上只是让皇后娘娘养病，这后位上坐着的可不是旁的什么人，依旧是咱们娘娘。”李嬷嬷沉下了脸，喝声说道，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来的。

两个小太监闻言对视一眼，之后哼笑道：“嬷嬷还是回去伺候皇后娘娘吧！免得你出来了，娘娘那少了人伺候，在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这话倒是说中了李嬷嬷的心尖上，长安殿的宫人本就被皇上撤走了不少，如今也越发的不上心了，皇后那里当真也是离她不得，又见这二个作死的小太监死咬着不松口，只能恨恨的瞪了两人一眼，反身回了去。

“呸，还当自己是个玩意呢！也不瞧瞧这天早就变了。”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太监在李嬷嬷背后啐了一口，眉头直皱，抱怨道：“你说说，都是在宫里当差的，偏咱们倒了大霉，摊上这么个差事，平日里捞不着什么油水不说，出了事还得担子，赶明可得托了人调离这破地方才是。”想了想，又笑道：“若是能调到昭阳宫伺候才是好的，就是凌烟阁也比再这破地方熬着强。”

另一个小太监不由笑道：“怎么不去拾翠宫？如今宫里掌权的可也有贤妃娘娘。”

那小太监撇了下嘴，说道：“贤妃娘娘那性子，一般人可受不住，我听小荣子说，还是在昭阳宫当差的好，贵妃娘手面大，轻易也不发作奴才，而且就连雍阳殿伺候的奴才，瞧见了昭阳宫里的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那才真真叫一个体面，哪像咱们，一听说是在长安殿伺候的，一个个那个嘴脸呦！”

“行了，别想那些美事了，还是安安稳稳的在这当差吧！”另一个小太监摇了摇头，又问道：“你说明儿个可要与高公公说一声皇后娘娘病了事？若是真的，是该请个太医来瞧瞧，再不济，也是皇后不是。”

“多那事做什么，你也不瞧瞧这些日子，太医来个平安脉都不请，这宫里哪个不是人精，为何没有人敢多嘴，就是皇上厌弃皇后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就连贤妃娘娘和李昭仪亦是如此，若不然，那两位掌管着宫务，但凡顾念一些，又怎会让尚食局这般苛待皇后，我瞧着，分明是故意作践这位，你巴巴的递了话出去，让贤妃娘娘和李昭仪知道了，能有你好果子吃，你有这闲心怜悯皇后，倒不如顾着自己些，没得自找苦果吃。”

那和气脸的小太监听了，吓得脸色一变，哪里还敢多管闲事，更后悔早先自己与李嬷嬷多了嘴，虽说他有些可怜皇后，好好一个主子落得这样的处境，可这怜悯又哪里抵得上自己的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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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恭亲老王妃被剥夺诰命一事在京都传开后，所有人感到不可置信，恭亲王府一直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存在到所有人都认为恭亲王府的超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却让人忽略了，这种超然的存在未必是帝王所喜，也有一些眼明心亮的官员从戚望之借由此事驳了恭亲王请封的折子中察觉到了他对恭亲王府的态度，一时间，朝臣对待恭亲王的态度不免微妙起来，往日里与恭亲王来往频繁的官员纷纷对其疏远，似乎害怕被他所牵连，失了帝心。

被如此落了脸，别说是老王妃自己，就是恭亲王府的人都没有脸面出门，而老王妃回府后，便大病了一场，且还惊动了懿德大长公主，这位公主殿下是皇室中最年长的一位，平日里皇室有什么事情也素来不敢惊动这位公主，只说老王妃这事，开始时也无人敢让她生母懿德大长公主知晓，直到后来瞒不住，这才吐了实情，险些把这位公主殿下气晕过去，口中直骂戚望之“目无尊长”，这话懿德大长公主说的理直气壮，论身份，她是文帝的胞妹，戚望之的皇姑奶奶，就是太上皇当政时见了她都得亲热的叫一声皇姑，待她极是尊重。

细说这位懿德大长公主虽身份尊贵，命却算不得多好，不过二十多岁就丧了夫，偏这位懿德大长公主与驸马感情极好，执意为他守寡，只想守着二子一女过日子，可惜天有不测风雨，两个儿子皆没活过二十五岁，留下了一大家的妇孺幼子无人照看，若不是懿德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又得皇家照拂，这样的门户怕是早就成了破落户，因二个儿子早逝的原因，懿德大长公主对唯一的女儿自是看到极重，珍视程度便是连亲孙子都不及，是以她得知恭亲老王妃受此大辱，又怎得不动了大怒。

懿德大长公主已是满头白发，握着头发半白的老王妃的手，恨声道：“就是一代天子一朝臣也没有换的这般快的，他才登基了几年，就这般苛待宗室了，不过是一桩小事，何至于如此。”说着，懿德大长公主瞧着女儿不免也恨其不争气，骂道：“你还有脸病着，我若是你，当时就一头碰了柱子，让百官和宗室都瞧瞧，咱们的皇上是如何逼死长辈的。”

“祖母。”陪着懿德大长公主来的是她的嫡长孙江侍郎，如今将近半百的年纪了，听了这话脸色吓得一白。

懿德大长公主瞧了江侍郎一眼，不由冷笑一声：“怕什么，皇上做得，我还说不得了，若是搁在以前，哪里用得着受这份辱。”说道这里，懿德大长公主看着女儿苍老的样子，竟比往日似老了十来岁一般，不由抹起了眼泪来。

“外祖母，母亲这事您瞧着该怎么办？”恭亲王也顾不得哄劝懿德大长公主，到底是脸面来的重要，现如今，他们王府上下哪个还有脸在京都走动了，连他也不得不称病闭府，自欺欺人，来个耳不听为静。

懿德大长公主眉目凌厉逼人，也顾不得落泪了，冷声道：“怎么办，当然是让皇上把旨意撤回了，若不然，你们日后也甭在京都走动了，干脆抹了脖子，免得丢人现眼。”眉头微微一皱，又问道：“皇上把你请封世子的折子驳了是吗？”

“是，皇上说……说……”恭亲王到底没有脸把戚望之的话重复一遍。

懿德大长公主摆了下手，哼道：“不用学了，想也没有什么好话，他这是借机生事呢！你那折子递上去也有快一个月了吧！他一直压着不发，不过是等着机会驳了而已，就是没有你母亲这一遭，他也是会寻了比的名目驳了你的请封。”

恭亲王也知自己碍了皇上的眼，可这份基业总不能毁在自己的手上不是，若如此，日后他哪里有脸见先祖了，可怜他本就是个没有主心骨的人，故而只能询问懿德大长公主：“外祖母，那您说外孙该如何行事？”

懿德大长公主阖了阖眼，叹道：“如何行事？且让我进宫一趟再说吧！”眼眸一撩，懿德大长公主倒是不忘谢家的事，若不是那江氏挑拨，女儿又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只剥夺了江氏诰命的身份又怎够为女儿出气。

“你母亲这般失了脸面，江氏轻饶她不得，就是谢家也别想独善其身，如今朝堂上都在揣摩皇上对你的态度，正因如此，你更不能示了弱，就谢家开刀给众人瞧瞧吧！”

恭亲王如今已是六神无主，只依着懿德大长公主的话行事，只是江氏到底也是出自江氏一族，他若是做的太绝了，怕表兄那交代不过去，这般想着，恭亲王不禁看了江侍郎一眼，才道：“外祖母，江氏到底是出自江家。”

懿德大长公主冷笑一声，她驸马乃是江氏一族正支嫡长系血脉，与那等分家出去小妇养的又有何干系。

“那江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沾了江姓罢了，一个旁支的也敢以江家名招摇过市，你只管放手去做，不用顾虑许多，便是江家使人来说情，也有我在。”

江侍郎倒不在乎什么江家，莫说是一个旁支，便是正支与他也没有多少情分，谁让他自幼就是长在公主府呢！只是，皇上本就觉得恭亲王府碍眼，眼下不示弱，偏要反其道而行，这不是明摆着和皇上对着干嘛！想到这里，江侍郎不禁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的看着懿德大长公主，斟酌了半响，终究没有开这个口，只是暗自叹息一声，盼着祖母经此一事，也别端着大长公主的身份了，现如今龙椅上这位可不是什么好性的人。

却说懿德大长公主回公主府换了一身符合她大长公主身份的品级服饰，身上佩戴的，头上簪的，皆是三代老皇帝的御赐之物，又由孙媳儿陪着进了宫。

戚望之自然能猜到懿德大长公主的来意，却懒得与她磨牙，没得失了身份，说到底，还是懿德大长公主的辈分太高，饶是戚望之也轻易动她不得，只能让娇娘去接待一下。

娇娘自打进了豫亲王府起就没见过这位懿德大长公主，免不得打听起来：“皇上，这位懿德大长公主是个什么性子？”

戚望之对懿德大长公主也没有什么印象，想了想，才道：“和老王妃性子相差不离。”又添了一句：“听说皇曾祖父对她极是宠爱，就是皇祖父和父皇也怜她守寡多年，对她颇为照拂。”说到这里，戚望之不由嘱咐道：“她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只管说肚子不舒服，把她晾在那里就是了。”

娇娘笑了一下，挑眉道：“那懿德大长公主竟是这般难缠人物不成？”

戚望之冷笑一声：“不过是仗着辈分高，喜欢倚老卖老罢了，听姨母说，以前她还曾想把女儿嫁给父皇，后来这桩亲事没成，这才嫁进了恭亲王府。”

娇娘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那老王妃还险些做了皇后。

“那后来为何这桩亲事没成？依皇上的说法，皇祖父待懿德大长公主也是极好的，若是结了姑舅亲不是更好吗？”娇娘笑盈盈的问道，眼底带着好奇之色。

戚望之笑了起来，轻蔑的说道：“她的尊荣不过是来自皇曾祖父与皇祖父罢了，而她又与江家正支生分，这样破落人家的女儿，父皇岂会瞧得上，况且，那时父皇已相中了母后，皇祖父自也不会为了这点子事为难父皇，这桩亲事便没说成。”

娇娘抿着嘴笑了起来，也有意晾一晾懿德大长公主，杀杀她的威风，故而也不着急回昭阳宫，反倒是坐在戚望之的腿上，柔声道：“母后与皇贵太妃皆出身秦家，细说起来，臣妾倒是不曾见过几个秦家女眷。”

戚望之点了点头，说道：“舅父是个明白人，自母后入主中宫后就辞官了，倒是几个表兄弟如今在任上，不过皆在外省，京里也就留了四表弟守着宅子罢了，你若是想见见四弟妹，哪个便召了她进宫说说话，与她也是一份体面。”

娇娘见戚望之提及秦家语气倒是颇为亲近，不见分毫的厌恶之感，只是自他登基以来，也不曾给过秦家什么封赏，想到这，眼里不禁闪过几分了悟，知戚望之对于外戚该是十分忌惮的。

“那臣妾改日就召了四表弟妹进宫说说话。”娇娘浅浅一笑，心思却是飘远，想到自昭儿去过魏国公府一趟后，对三哥便既是推崇喜爱，这般长久下去，只怕会惹得皇上不喜，于魏家也无益。

从戚望之腿上蹭下来，娇娘站定身子，笑道：“就顾着和皇上说话，倒是让懿德大长公主久等了，皇上且忙着，臣妾先昭阳宫了。”

戚望之点了点头，不忘再次嘱咐道：“你乃皇贵妃，她若说了不入耳的话，也无需对她退让，只与她说上几句话就打发了，没得和她耽误时间，到时候只推说身子不舒坦便是了，她若是不走，你便唤来李昭仪招待她。”

娇娘笑吟吟的应了下来，见戚望之嘱咐的这般慎重，不由打去了小心，一出雍阳殿便吩咐人去凌烟阁请了李昭仪过昭阳宫去，之后才上了轿辇回往昭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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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懿德大长公主尊荣了一辈子，没成想今日竟被小辈晾了一下，在续了第二盏茶后，懿德大长公主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看着一眼伺候在身边的娇俏宫人，脸色已是很不好看，沉声问道：“皇上忙于朝务，难不成皇贵妃也是？还是昭阳宫离雍阳殿的路程太远，让皇贵妃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银宝哪里见过这等盛气凌人的主儿，尤其是她话里话外对于娇娘竟带了几分质问的意思，一下子就愣了，好在一旁的金宝是个伶俐，忙一脸笑意的回道：“大长公主别恼，娘娘如今怀着身子，抬轿的小太监一个个的打着小心，恨不得这一步分做三步来走，耽搁些也是有的。”

懿德大长公主看着这个穿着体面的秀美宫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紧抿的嘴角略松了松，哼声道：“怪不得架子如此之大，怀了身子的人就是精贵。”

银宝闻言便皱起了眉头，好在低着头，也让人瞧不出她的不满了，金宝则是唇边的笑意僵了一下，掩去眼底的不满，轻声道：“大长公主殿下说的是，娘娘身子正是格外的精贵，皇上分外看重娘娘这一胎，哪里容得有任何的闪失。”

话音儿刚落，外面便传出了请安声，金宝朝着懿德大长公主一福身，便出了厅堂迎了过去，小心的搀扶着娇娘，又低语道：“娘娘，懿德大长公主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脸色有些难看呢！”

娇娘轻点下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唇边上扬几分，搭着金宝的手，由宫人打了珠帘，步态轻盈的进了屋，未语先笑：“让姑奶奶久等了，倒是我的不是了。”口中这般说着，行动上却不见赔礼之意，且坐到了上位，受了江夫人的礼，又吩咐人重新沏了茶来，说道：“前些时候皇上赏了我些合箩茶，沏出来，这汤色浅青又明澈，难得的是气味清香，可惜我如今怀着身子，倒不适合饮茶，只能瞧着干眼馋，之前赏了李昭仪一些，说是滋味浓醇又鲜爽，饮起来回味带着一股子的花香，姑奶奶和江夫人尝尝看，若是合口，便带些回府去。”

懿德大长公主第一次见到娇娘，往日里也曾听说过这位皇贵妃几耳朵，知是生的难得的好模样，当时还有几分不以为然，如今一瞧，传言倒是不虚，也难怪会得皇上独宠。

“娘娘客气了，这等好茶臣妇吃可不是糟蹋了，今儿吃上一盏已是托了娘娘的福。”江夫人见懿德大长公主不知想些什么，竟没应这话，忙语带笑意的回道。

“在好的茶也是给人吃的，什么糟蹋不糟蹋的。”娇娘嘴角含笑，又指着桌几上四方粉彩碟里的糕点道：“尝尝这芙蓉糕，是御膳房才琢磨出来的，吃着口感松软甜香，若是喜欢，便让御膳房的人蒸一笼新鲜的带了回去。”

江夫人不是个蠢笨的，见娇娘虽语态含笑，待人甚是和气，可几句话的功夫就提了两个回字，分明对于她们的到来不喜，想到这里，江夫人心里一慌，她都能看明白的事，祖母她老人家又焉会不知，想着平日里懿德大长公主的性子，江夫人不由暗叫声不好，果不其然，抬眼看去，懿德大长公主的脸色已是沉了下来。

娇娘似无察觉一般，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捏起一块芙蓉糕，用娟帕托着小口的吃了起来，又一脸歉意的道：“自怀了身子，这胃口就大的很，耐不得饿，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江夫人跟着笑了一笑，若是在平时听得此话，自不会在厚着脸皮留下来，定是要告辞的，而眼下，懿德大长公主身形未动，她一个做孙媳妇的也只能陪着，只是却不免臊红了脸。

放下端在手上的茶盏，懿德大长公主见娇娘说完这番话后便不再言语，也不问她们的来意，不由皱了一下眉，清咳一声，道：“今儿厚颜过来，其实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也不知她是说了什么惹怒了皇上，连诰命的身份都被夺了，如今吓得大病了一场，我这母亲的瞧着心里着实难受，也只能厚着脸皮进宫问个究竟了。”

娇娘抬眸看向懿德大长公主，眨了眨明澈的水眸，疑道：“恭亲王竟没与您说吗？”不等懿德大长公主张嘴，娇娘脸上便带了几分为难之色，压低了嗓音道：“既恭亲王没说，您还是别打听的好，免得在生出了事端。”

懿德大长公主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位皇贵妃，原以为她年纪小，定是个心思浅的，谁想到只是面嫩，心思却是深沉的很，竟堵的她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恭亲王倒是说了，不过语焉不详，更闹得我这颗心七上八下的。”懿德大长公主轻叹一声，便红了眼眶：“我那女儿也是半百的年纪了，如今落得这般再也没有脸见人，我也不敢强求其它，只盼着皇上能消消气，给她留几分体面吧！”

娇娘见懿德大长公主说哭就哭，不免愣了一下，心思一动，忙对江夫人道：“还不赶紧劝劝，虽说老王妃是长辈，你是小辈，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可到底姑奶奶的身子骨重要，哪里能让她为了老王妃这般伤心伤神。”娇娘一番话，便把懿德大长公主落泪的缘由指向了恭亲王老王妃，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祖母。”江夫人虽不是个愚笨的，嘴却不灵巧，她本就觉得厚颜来此很是尴尬，又被娇娘如此，当下恨不得掩面而去，嘴一张，也只干干的唤了一声，拿着丝帕给懿德大长公主摸起了眼泪。

懿德大长公主眼下后悔带来这个孙媳妇过来，若早知道这皇贵妃是这般刁钻的，哪里会带这么个老实人进宫，虽心里后悔不已，可懿德大长公主也只能自己给了自己台阶下，免得一会更是难堪。

“倒是叫娘娘见笑了，只是一想到我那可怜的女儿，我就忍不住伤起心来。”

娇娘露出感同身受般的理解神情，点了点头，附和道：“姑奶奶也别伤心了，我都能明白，我也是为人母的，昭儿不懂事起来，我这心里也是难受的紧。”

懿德大长公主闻言愣了一下，见娇娘竟把自己女儿与稚子相比，也顾不得作出伤心的模样来，脸色一阵青白，强压下心头的羞恼，苦笑道：“细说起来，她这是被皇兄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口无遮拦的，还当如今是她皇舅舅在的时候了，会宠着她，护着她。”

见懿德大长公主此时把文帝抬出来，娇娘心里免不得冷笑，口中却道：“曾听皇上提过皇祖父，说他老人家性子自是慈爱不过了，素来疼爱小辈，倒是皇上的性子和他老人家不大相似，用皇上自己的话说，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好在宗室也都是做脸的，没有做出什么让皇上为难的事来，若不然，倒真是伤了亲戚间的感情。”

懿德大长公主再傻也知娇娘这话是在暗示自己，如今龙椅上这位可和文帝不同，文帝不计较，那是因为女儿是文帝的小辈，当今皇上对老王妃可不会有这份疼爱之心，若是自己让皇上为难了，皇上也不会顾念什么亲戚之间的情分。

叹息一声，懿德大长公主也知如今势不比从前，尤其是自己与皇上隔了不止一个辈分，哪里会有什么情分可言。

“皇上当真是不肯原谅颐儿吗？”

话已说的这般直白，娇娘倒不好在避开这个话题了，只能一脸为难的道：“皇上如何想，哪里是咱们能知道的，您回去也劝劝老王妃，让她也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的殊荣也不是仅来自一个诰命的身份，只要恭亲王过的好了，哪个又敢怠慢了她去。”话音儿顿了一下，娇娘露出一个在懿德大长公主看来颇有深意的微笑，说道：“自建国起，被夺了诰命身份的细说来十个手指头都是数不过来的，就说顺郡王府的老郡王妃，当年不也遭过这样的事，可如今子孙满堂，又都是孝顺的，哪个提起她不艳羡呢！”

懿德大长公主见娇娘竟拿女儿与老顺郡王妃相比，脸色不由一变，眼底里露出几分败落之相，那顺郡王府当年可是顺亲王府，与太上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按说这样的身份，他的嫡子继续袭亲王爵也是情理之中的，可偏生这位老顺亲王招了太上皇厌弃，到了他儿子这一代，就被降了级袭爵，落得一个郡王位，且如今也不招戚望之待见，眼下娇娘偏生提及这位老顺郡王妃，前话又暗示只要恭亲王过的好了，别人才不敢怠慢老王妃，这样前后一番话联系起来，在懿德大长公主看来，娇娘这番话无疑是暗示她皇上是不满恭亲王府的存在，想到这里，懿德大长公主心里顿生了几分悲凉之感。

娇娘只觉得恭亲王这人太不识趣，哪个皇上会喜欢恭亲王府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且他们这一脉已世袭了好几代，该享的尊荣也享了，若是个明白人，便该主动与皇上递了折子，请旨降级袭爵，如此才能留下余地，若不然，便是袭爵了，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一个空架子王府罢了，又有何意义。

江夫人见懿德大长公主已显出几分失态，知在呆下去，也是无用的，弄不好还会得罪了这位皇贵妃，当下也顾不得回府后会不会被懿德大长公主训斥，忙做主告了辞，娇娘自是不会说什么挽留之言，当下就应允了，且还让小允子体面的送了二人出宫，以示皇上待长辈的亲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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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从宫里出来，懿德大长公主便直奔恭亲王府而去，恭亲王知懿德大长公主从宫里归来，忙出去相迎，又吩咐下人上了茶水，亲自斟了茶，双手递了过去。

懿德大长公主哪里有什么闲情品茶，厌恶的扫了一眼恭亲王手上的杯盏，冷笑道：“还嫌我搁宫里吃的茶不够怎么的。”

恭亲王一听这话，便知懿德大长公主是在宫里受了气，可转念一想，依着懿德大长公主的身份，谁又敢给她气受，便是皇上亦不会轻易落了她的脸面的。

“外祖母且息怒。”恭亲王一揖到底，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之色，倒好似他惹得懿德大长公主动了怒一般。

懿德大长公主沉声一叹，看向恭亲王的神色很是复杂，好半响，才开口道：“皇上不肯见我，你母亲的事日后休要在提了。”

“那您怎得进宫这么久？”恭亲王倒也没有多少意外，皇上亲口下的旨义，又怎会轻易变更，他眼下更为关心的是请封世子一事。

懿德大长公主阖了阖眼，沉声吐出了四个字：“降级袭爵。”

恭亲王听得此话，一瞬间心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那种冷意丝丝浸入骨髓，激得他背脊骨阵阵发凉，脸色变了又变，握紧了双拳，轻声道：“外祖母，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恭亲王府不能毁在我的手上啊！”

“想想顺郡王府吧！当初顺亲王还是太上皇的亲兄弟，现今的顺郡王更是当今圣上的亲堂兄，这般关系也不过是落得一个‘顺’字。”懿德大长公主叹息一声，皇家自古无亲情，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若是不请旨降级袭爵呢！”恭亲王咬了咬牙，双目赤红如火。

懿德大长公主面无表情的看着恭亲王，一字一句道：“顺郡王府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为了一个亲王爵位值得断送儿孙的前程吗？”懿德大长公主到底是不忍心见恭亲王这般，便劝慰了一句：“你也这把年纪了，想开些吧！若是儿孙有出息，便是郡王又如何，细说起来，如今的亲王府又存几何，便是康亲王难道就不想世袭吗？可到了如今，也不曾递了折子请封世子，为何的什么，不过是不碍了皇上的眼，盼着皇上将来看他知情识趣的份上，善待他这一脉。”

“恭亲王位是元帝亲自拟旨册封的。”恭亲王嘴角动了动，这份殊荣是独一无二的，且他们这一脉素来没有野心，皇上为何就容不下呢！

懿德大长公主笑了一下，略带了几分讥讽之意，说道：“就因是元帝亲封，皇上才只驳了你的折子，想当初顺亲王的爵位还是皇兄亲封，可太皇上上位后如何行事，还不是该降就降，你这袭这亲王位但凡不是元帝亲封，皇上早寻了由子给你撤了，哪里还会耐着性子等你递折子上去。”说道此处，懿德大长公主似不忍一般，别开了目光，方才继续道：“你不主动递了折子上去，这个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何不顺了皇上的心意，将来皇上想起你的知情识趣，承哥儿他们的前程也是无忧的。”

恭亲王瘫坐回椅子中，久久没有言语，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恭亲王才伸手抹了一把脸，说道：“外祖母，容我想想吧！我总不能这般成了恭亲王府的罪人。”

懿德大长公主自然是知道这个决定是极难下的，若是换做是她，同样不会甘心这般放手。

“你且思量思量吧！如今这天早就变了，也就你我这样的糊涂人还看不清罢了，皇上的性子你应比我了解，他既存了这样的心思，必然会有所行动，与其到时被逼着上了折子，还不如眼下就顺应皇意的好。”话已至此，懿德大长公主也不想在多言，她虽是恭亲王的外祖母，可事关爵位一事，也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让恭亲王下定决心的。

“今儿让外祖母受累了，您的大恩大德，外孙永远铭记于心。”恭亲王起身长揖到底，脸上带着感激之色。

亲手扶着恭亲王起了身，懿德大长公主摇了摇头，无可避免的又是一声长叹，似乎她今日发出的叹息声都可以抵得上过去的十年了。

“我且回去了，你好生想想吧！你母亲那里，也多让你王妃劝劝，没有过不去的坎，只要有我在，有你在，便无人敢怠慢了她，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儿孙自有儿孙的福。”说完此话，懿德大长公主带着孙子与孙媳妇离开了恭亲王府，也没让恭亲王相送。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恭亲王也顾不得与懿德大长公主多礼，只命管家前去相送，自己则是召了儿孙过来相商此事。

恭亲王直接把这事在儿孙面前摊开来说，顿时激起了千层浪，作为嫡长子，戚旭自然是一百个不赞同的，这恭亲王的位置于他原是铁板钉钉的事，怎得一转眼就要成了郡王爵，搁在谁身上，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

几个庶子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左右这王位与他们都不相干，将来等大哥袭了爵，他们自然是分家的，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靠个亲王还是靠个郡王在他们看来也相差无几，更甚至，也觉得若为了一个亲王位得罪了皇上才是不值当的事。

“父王，皇上虽驳了请封世子的折子，不过是一时生了祖母的气，等气消了，说不得这事就过去了，咱们若是眼下就上了降级袭爵折子，岂不是得不偿失。”戚旭眉头紧皱，一时心里也埋怨起了老王妃，好端端的进一趟宫，不安生的呆着也就算了，若是想得罪人也得挑一个软柿子不成，怎得就挑上了皇贵妃，这京都上下，就是平民百姓也晓得皇上对皇贵妃如何的爱重，不说上杆子讨好吧！也别主动去得罪了人不是，当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还真当皇贵妃是王府里的儿媳妇孙媳妇，由着她敲打拿捏不成。

“外祖母的话还会有假？此次她老人家进宫，皇上连个面都没见，这份面上情如今都懒得做了，你还当皇上是因为生你祖母的气，才驳了折子？”恭亲王眉头紧皱，沉声说道。

戚旭同样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许是外曾祖母听错了皇贵妃话里的意思呢！她老人家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糊涂些也是有的。”

恭亲王眼睛瞪了起来，骂道：“混账东西，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是不是。”

戚旭话一出口，也是生了悔意，忙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怕外曾祖母误会了皇贵妃的意思嘛！”

“误会个屁，外祖母吃的盐比你小子吃的饭还要多，你当懿德公主府这些年如何撑过来的，若没有外祖母，就是表舅那点能耐，能当上一个侍郎。”恭亲王喝骂起来，又见儿子缩着脑袋不敢应声，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力感，想到，恭亲王府就是不毁在他的手上，也会毁在这个败家子的手上。

懒得在理嫡子，恭亲王看向几个庶出的儿子，问道：“这事，你们怎么说？”

“父皇，儿子没有意见，倒觉得外曾祖母说的有几分道理，皇上既存了这份降级袭爵的心，哪里会容得恭亲王府独善其身，况且，早先父皇为大哥请封的折子就被皇上扣留不发，其意已很是明显了，与其日后让皇上寻了由子亲自下旨，倒不如您主动递了折子，免得在生事端。”恭亲王的二子轻声说道，又见戚旭脸色阴沉，忙添了一句：“大哥也别觉得我是存了什么不良的心思，这事已是显而易见了，咱们总不能为了一个亲王爵位就至整个王府的前程而不顾的。”

“我觉得二哥说的有理，大哥，你也别怪我说话不中听，就像大哥说的，皇上既存了这样的心思，你就是想一百个法子也无用，倒不如老老实实的顺了皇上的意，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了，况且，你就是不顾着你自己，也得想想咱们兄弟啊！你将来一个郡王位是跑不了的，就是一个空壳子也比咱们兄弟强，可咱们呢！一旦在皇上那里挂了名，还会有什么前程可言。”

恭亲王见几个儿子吵了起来，脑仁子越发的疼了，他召他们过来，是为了商议这事，可不是让他们吵嘴的，当下厉喝一声，让他们闭了嘴，把人撵了回去，也在心里下了决定，老二和老三说的对，恭亲王府可不能在生事端了，而且几个儿子的前程他也要顾及，总不能为了一个亲王爵位就把一大家子的前程都抛了，想到这，恭亲王起身去了书房，亲自研墨，书写了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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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看着恭亲王递上来的折子，戚望之嘴角衔了淡淡的笑意，之后合上折子，依旧留中不发，娇娘坐在戚望之身边，窥了那么几眼，也知折子的内容，又见戚望之未曾批奏，不禁疑惑的看向了他，问道：“皇上，这恭亲王都自请为其子降级袭爵了，您怎么还不批了？”

戚望之揽着娇娘的腰，一笑道：“眼下若是批了，让戚旭袭了郡王爵，日后呢！”

娇娘不解其意，问道：“皇上，什么日后？”

轻笑一声，戚望之为娇娘解惑道：“若眼下就让戚旭袭了爵，依着他的年纪，少说还有四十年可活，一旦这四十年间他立了军功，朕该不该封赏他，一个郡王若论起封赏，少不得要往上提上一提，到时一个亲王爵自是跑不了的，如今留中不发，就是让恭亲王暂且把这个位置占着，等他弥留之际前在让戚旭袭爵。”

“可臣妾听说恭亲王的嫡长子似乎资质很是平庸，皇上何须如此担心。”娇娘红唇轻弯，轻声道。

戚望之一笑，把娇娘抱在怀里，下颚支在她的肩上，说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免得将来给昭儿留下隐患。”戚望之说完，抬手摸着娇娘拢起的小腹，柔声道：“太医说这一胎是双生子，怕你生产时要受些苦了。”

娇娘笑吟吟的把手覆在戚望之的手上，说道：“皇上又知一定是二个儿子了？说不准是二个女儿呢！”

戚望之微眯着眼睛，盯着娇娘的肚子好半响，才道：“二个女儿也是好的。”说罢，轻叹了一声，眼底带了几分罕见的忧色，惹得娇娘微怔。

“皇上是担心臣妾这一胎会是龙凤胎吗？”娇娘眨着明澈的谁眸，轻声问道。

“别胡思乱想，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戚望之微微一笑，轻声安抚道，不得不说，对于娇娘肚子里怀的这一胎，他确实有些担心，龙凤胎自是吉兆，可有昭儿在前，这份吉兆免不得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等你这一胎生产后，就册立昭儿为太子，你说可好？”

娇娘微惊的看着戚望之，水润的红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说道：“昭儿年纪尚小，怕是不能令百官信服吧！”在娇娘看来，何止是不能让那些人信服，只怕这消息一传出，又要引起轩然大波才是。

戚望之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朕的江山想要谁继承自然是由朕说的算，况且，昭儿自启蒙就由朕亲自教导，身份更是贵重，若不立他为太子，难不成还要立逊逸。”

“若说立逊逸为太子，只怕比昭儿更得他们的心呢！”娇娘红唇轻轻一勾，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道。

在戚望之心里，戚逊逸这个儿子无疑就是一个透明的存在，毕竟以他的出身与天疾实难担当大任，故而听得娇娘此言，一时倒是没有略会其意，不由问道：“此话怎讲？”

抿了抿嘴角，娇娘没好气的道：“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之年，那些官员还等着皇上采选秀女，做一做国丈梦呢！您这么早就立了昭儿为太子，岂不是让那些人错失良机，他们又怎不会大失所望。”

见娇娘这番拈酸吃醋的小模样，戚望之不由笑出声来：“这醋坛子打的可没有道理，朕为了你可都免了选秀之事，怎得还拿这事来敲打朕。”

“臣妾哪里敢敲打皇上，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红唇一嘟，娇娘轻哼着道。

“好了，别拿这些影的事来堵朕的心了，今儿好不容易得空陪你一遭，何必提这些糟心事，有这功夫不如朕陪你去御花园逛逛。”戚望之怕娇娘提起选秀的事坏了心情，眼下怀了身孕她本就多愁善感，若是因此伤了身子岂不是悔之已晚，话锋便一转，便含笑问道。

娇娘也懒得烦心这些烂事，左右有她在一日，那些人就别妄想踩着她和昭儿上位。

“皇上如此说，臣妾还能不识好歹不成。”娇娘换上一副笑盈盈模样，从戚望之怀里起身，扶着他的肩膀站稳身子，下了台阶。

戚望之见她挺着个肚子脚步却依旧轻快，心里免不得有些发慌，忙起身扶住了她，训道：“与你说了多少次了，走的慢些，若是摔倒了该如何是好。”

“臣妾小心着呢！”娇娘娇哝着，挽着戚望之的肩膀，很是俏皮的把身子朝前微微一探，笑吟吟的道：“皇上可要扶好臣妾了。”

戚望之无奈的摇了摇，抬手把她稳稳的圈在身侧，唤人来了轿辇过来。

眼下御花园花开的正好，宫里嫔妃虽知皇上独宠皇贵妃一人，可眼下皇贵妃怀有身孕，自是不方便伺候皇上安寝，心里不免生出一些希冀来，盼着能在御花园与皇上来个偶遇，顶好是能怀上一儿半女，将来也能有个依靠。

如今宫里掌权的是贤妃与李昭仪，李昭仪素来又以皇贵妃马首是瞻，不大与这些嫔妃来往，是以这些嫔妃时不时的便跑到贤妃面前去一献殷勤，正巧今儿日头不是那么足，沈昭容和郑淑人、吴淑人几个邀了贤妃在御花园品茶赏花，倒不想真叫她们碰上了戚望之。

戚望之瞧着几人不免有些不悦，他本存了哄娇娘的心思，才陪她在御花园走上一走，哪成想又碰上这些人来堵心，脸色不由沉了沉，也不理会几人的请安，问道：“没事不在宫里呆着，跑御花园乱逛些什么。”语气隐隐带了几分斥责之意。

几人觉得委屈，这御花园本来就是给人逛的，她们闲来无事，又不能跑到皇上面前去邀宠献媚，如今连御花园都不让逛了不成。

“皇上，嫔妾几个是瞧今儿天好，想着御花园的花开的也正艳，便邀请了贤妃和几个姐妹来御花园品茶赏花的。”沈昭容低着头，轻声回道。

“乱糟糟的，自个宫里的花还不够你们看了。”戚望之皱了皱眉头，又见湘姐儿躲在贤妃身后，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透着几分陌生，不由一叹，想起了早些年，因湘姐儿是他第一个孩子，身子骨又素来羸弱，故而他待湘姐儿免不得纵容几分，倒不想如今这个女儿竟对自己如此疏离了。

“朕记得湘姐儿今年也有十四了吧！”戚望之有些感慨的说道。

贤妃见皇上把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不由一喜，忙道：“回皇上的话，是有十四了，臣妾之前还想着这般年纪，也是该订亲的时候了，只是因皇上朝务繁忙，臣妾不好去打扰。”

戚望之点了点头，说道：“是该说亲了。”拉着娇娘的手进了凉亭，戚望之亲自接过高贤手里的软垫放在石凳上，这才让娇娘坐了下来，如此体体贴谨慎的态度瞧在贤妃几人眼中，心里免不得泛了酸水。

“臣妾常年在宫里，倒也不知哪家的哥儿更好，一时也没个主意，只是听说二皇子的伴读都是不错的。”贤妃就这么一个女儿，又知在怀身孕已是无望，哪里能不细心为女儿打算，倒是顾不得与娇娘拈酸吃醋，想着趁戚望之在，赶紧把湘姐儿的亲事定了在是紧要的。

“他们几个的年纪比湘姐儿小了些，倒是不适合。”戚望之摇了摇头，观念老旧，总觉得男方要比女儿大几岁才好，才知晓疼人。

贤妃早就盯上了这三家，在她看来，能被皇上指给戚华璋做陪读的，自然都是好的，至于年纪，女大三抱金砖，哪里不适合了。

“皇上，俗话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又不是今年就要成亲，臣妾觉得也是无碍的。”贤妃柔声说道。

戚望之自是不可能把戚华璋的伴读指着湘姐儿为婿，这三人，都是各自府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将来都府里的顶门柱，哪个舍得让自家孩子去做驸马，吃闲饭。

“朕记得温子然有一兄长，品性很是不错，年纪也与湘姐儿相当，你不妨招了温夫人与他进宫瞧瞧，若是相中了，早日把亲事定下，也好给与湘姐儿修公主府，来年出嫁。”

戚望之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也不会草率定下她的亲事，虽舍不得把他为戚华璋挑选出来的伴读指给湘姐儿为婿，却也不会亏待了女儿，仔细想了一下，倒是觉得大理寺卿的嫡长子不失为适合的人选，既温家已选定了幼子温子然进宫，那么嫡长子自然是不会有太大作为的，作为驸马，这样的人自是适合的。

贤妃倒觉得不大满意，她瞧中戚华璋的三个伴读，自是相中了他们的好前程，若不然，她还不如从亲贵中挑选一位来的好，只是戚望之如此说，她自不敢当场驳了，只能推起一脸笑意，柔声道：“皇上挑的自然是好的，臣妾改日就召了温夫人和温家嫡长子进宫瞧瞧。”

戚望之“唔”了一声，点了下头，见娇娘吃完了一块糕点，便问道：“可是饿了，若饿了，朕送你回去用膳。”

见贤妃几个瞧着戚望之就像是蜜蜂见了花一般，娇娘早有些不耐烦了，闻言，便细声细气的道：“是有些饿了，皇上送臣妾回宫吧！”

“怎么不早说。”戚望之起了身，小心翼翼的扶起了娇娘，眼风也未曾给这些神色已有些变化的嫔妃，揽着娇娘上了轿辇，去往了昭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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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陪着娇娘用过膳后，戚望之便回了雍阳殿处理朝政，他前脚一走，娇娘便使人去把戚华璋叫来。

现下正巧是练习骑射，于戚华璋而言倒也算不得重要，便与师傅告了假，也没回去换衣服，便穿了骑马装过来，娇娘见他小脸满是汗水，不禁有些心疼，忙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又唤人打了水来，口中亦是嗔道：“这满头大汗的，虽说眼下天气正热，可若是伤了风更是不爱好的，伺候的宫人也是，不说让你擦了身子换身衣服在过来。”

戚华璋笑嘻嘻的，他性子活络，只有在戚望之面前才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到了娇娘面前，便是爱娇的小儿子，恨不得粘她整日撒娇卖乖才好。

“不打紧的，儿臣身子素来强壮，再者，母妃叫儿臣过来，儿臣哪里能耽搁，就没回去换衣裳。”

把一碗冰镇果榨递给戚华璋，娇娘挥手屏退了一众宫人，只留着金宝几个贴心人在这伺候着，之后慢声细语的说道：“今儿你父皇与我提了一件事，我寻思了一下，还是说与你知晓的好。”娇娘知晓儿子惯来是个有主意的，也不大拿他当孩子瞧，遇事与他也是有商有的量，细说起来，对于这些大事，儿子懂的倒是比她强多了。

“父皇说什么了？不会是打算选秀吧？”戚华璋睁大了眼睛，有几天玩笑之意的说道。

娇娘横了他一眼，啐了一声，说道：“你父皇准备我生产后立你为储君，我担心早了些，百官那里对你也未必信服，那些个人，还打着一圆国丈的梦呢！也不瞧瞧就是送进宫里来了，能不能生得出还两说。”

戚华璋愣了一下，虽说他多少晓得父皇对他的另眼相待，但也没成想这么快就定下了立储之心，没有不由皱了起来，又见娇娘单手托着下巴，也显露出几分愁容，忙安她心道：“母妃不用担心旁人说什么，眼下宫里只有儿臣与大哥两个皇子，父皇若是要立储，不是儿臣便是他，只是大哥生来天疾，自然没有机会被立为储君，所以儿臣便是被父皇立为储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者，这本就是我皇家的事，那些人又有什么资格质疑，最后也不过是惹父皇动了怒罢了，自讨没趣。”话说的急了些，话音一落，戚华璋便把一碗果榨灌进了肚里，砸了砸嘴，瞧着娇娘肚子眨了眨眼睛，又道：“父皇是担心母妃这一胎会生龙凤胎，才会急着立儿臣为储吧！”

娇娘笑了起来，伸出一指在戚华璋的额上轻轻一点，笑骂道：“就你聪明。”

戚华璋笑吟吟的，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若儿臣说，父皇实在多心了，便是龙凤胎也是无碍的，儿臣比弟弟大了六岁呢！将来长大了，自然也是要照顾弟妹的，同母所出的嫡亲兄弟，难不成儿臣还会猜忌他不成。”

“你父皇也是怕生出事端来，就算将来你不猜忌你弟弟，难保不会有人在中间挑拨，长久下来，总是要伤了兄弟感情的，母妃倒是情愿这一胎生一对公主的好。”娇娘轻声说道，不免一叹，这一胎若是头胎，她何至于如此伤神。

戚华璋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母妃当真是庸人自扰了，哪个敢在儿臣面前挑拨是非，儿臣便命人拔了他的舌头根，您这一胎，只需安心养着就是了，至于旁的事情，您实在不必忧心，前面有父皇为您遮风，后面有儿臣为您挡雨，您只需烦恼这福该怎么享才是真的。”

听了这俏皮话，娇娘不由笑出声来，指着戚华璋笑骂道：“贫嘴，今儿一早可是吃了蜜不成。”

戚华璋嘿嘿一笑，蹭了蹭身子，坐的离娇娘又近了些，笑道：“儿臣所说可是肺腑之言，母妃可不能冤枉了儿臣的孝心。”

娇娘被戚华璋一番话说的心里极是熨帖，当下就被这桩心事抛了开，只与戚华璋商议起了立太子一事。

“虽按照你的说法，立你为太子似是理所当然的，可百官却未必会如此想，倒时若是有人挑头反对，你这太子之位来的便不美了。”

“朝中有那存了私心的，自然就有聪明人，如今的时局，不管怎样看，儿臣为储君都是一件必然的事，至少温家、阮家和卫家在这件事上只会附和而不会反对。”戚华璋眉眼处堆积着笑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再他看来，这储君之位早晚都是他囊中之物，至于那些不开眼的人，他日后自有机会一寻他们的晦气。

娇娘赞同的点了点又，又道：“总归是要顺当些才好，还有一事，你父皇不喜那些外戚，日后你与魏家走动需远些的好，就是你三舅舅，日后也少些来往。”

戚华璋点了下头，他由戚望之一手教导出来的，自然明白他的对于外戚的忌讳，况且，自古皇帝就没有心眼大的，尤其是一个在权利这一点上，容不得人半点染指，若是他，怕也是要一防这些外戚专权的。

“儿臣知晓了，母妃放心就是了，这点小事，哪里值当您劳神，儿臣听说之前懿德大长公主因恭亲王老王妃一事进宫烦了您一遭？”戚华璋蹙起了眉头，语气冷了几分，骂道：“真是不开眼，被皇祖父纵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仗着辈分上高些，就连皇宫都成了她们撒野的地方。”

“这种事你无需理会，没得和一个妇人计较，反倒是失了身份。”娇娘轻声说道，声音轻轻柔柔，格外怜惜儿子小小年纪就背负了这些沉重的责任。

“儿臣明白，自不会与一个妇人计较的。”戚华璋笑嘻嘻的说道，又瞧了瞧立在高几上的沙漏，说道：“母妃，时间不早了，儿臣一会还有课业，就先回太学院了。”

娇娘轻易不会在课业上让戚华璋耽误，当下就让小允子送了他回去，又不忘吩咐宫人备了茶点送过去。

见戚华璋回来，又带着茶点，戚则佑忙凑了上去，摇着手里的折扇，笑嘻嘻的道：“小堂弟，姨母叫你过去可是又有好吃的要给你？”

戚华璋没好气的瞪了戚则佑一眼，把糕点匣子往桌上一放，环顾了一下四下，疑道：“他们人呢？”

“这不上下了骑射课，都一身的大汗，跑去沐浴了。”戚则佑边说边拿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又饮了一口镇的甘冽酸甜的果榨，咂着嘴道：“还是姨母的宫里好，想吃什么，喝什么都管够，像我在府里的时候像喝些冰镇的果榨都要被侧母妃念叨，生怕用多了冰，又遭王妃的酸言冷语。”说道这，戚则佑不禁撇了撇嘴。

戚华璋笑了一声：“你且喝吧！话这么如此多呢！”说完，又招呼了结伴回来的温子然几个，道：“都过来喝果榨，母妃让人送来的，镇的凉的紧，眼下这个天气喝最适合不过了。”

温子然早已习惯皇贵妃时不时送来的吃食，又因与戚华璋熟了，少了初来时的小心翼翼，一人斟了一碗，喝了起来。

“殿下，娘娘召您过去可有紧要的事？”卫凌恒打了个哈欠，又道：“听父亲说，朝里最近因为谢大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好多人参他。”

戚华璋眯着眼睛，轻哼了一声：“他自找的，不过母妃找本宫过去倒不是因为这事。”戚华璋把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韵味，说道：“你们可听说朝中有人说到册立太子一事了？”

温子然一怔，他本就是个机敏之人，明白戚华璋不会无故不顾提及这个话题，虽说在眼下，提及这个话题，尤其是又戚华璋主动提起，不算是什么敏感之事，可以往，却从未见他主动提过关于立太子一事分毫。

“倒不曾，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之期，哪个人会贸然提出这样的事来。”温子然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虽然在他看来，戚华璋的未来储君之位已是不可撼动的。

戚华璋却是一笑，把话题岔了开，与戚则佑道：“堂兄传个话回去，说母妃这一胎怀的可是双生子，让五姨母寻个日子进宫来瞧瞧母妃，也免得母妃在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寻不到。”

能被家里挑出来给戚华璋做伴读的，自都不是傻的，就连卫凌恒也是看似粗心憨直，内里自也有他的聪明之处，只从戚华璋前后的两句话，几人就琢磨出了几分意思来，眼睛具是一亮，却都是抿着笑意，心领神会的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就连一向有些不拘小节的戚则佑都沉默了一下，之后才笑道：“你只管放心，这话我一定与侧母妃传到，让她进宫来陪陪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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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夏去秋来冬已至，天气冷了起来，娇娘的肚子大的有些吓人，尤其是裹在雪狐大氅中，远远瞧去，就像是一个大大的雪球，让人看了心里不由替她担心。

娇娘自己也知如今的身段是以前的两个宽还要多，偏她又是个极爱俏的，加之如今因有孕导致性格有些多愁善感，每每总对镜长吁短叹，若是瞧见戚望之似多看了哪个宫人一眼，定是要发好大一顿脾气，也不等戚望之解释，便哭的梨花带泪，倒是惹得戚望之心疼的不行，把雍阳殿内略长得平头正脸些的宫人都打发了个干净，让来往于雍阳殿的大臣猛的一瞧，都忍不住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华娘从英亲王口中得知此事，险些笑岔了气，得巧今儿进了宫里探望娇娘，少不得要拿此事说笑一番，捏着兰花指隔空点向娇娘，另一只手扶着笑弯的腰，说道：“你这也忒刁钻了，不说皇上本就是三宫六院的，只说外面那些大臣府上，也哪个夫人敢如此行事，偏皇上纵着你，倒是让你蹬鼻子上脸，越发的不依不饶了。”

娇娘如今身子格外的笨重臃肿，歪倚在美人塌上让宫人给她捏着肿胀的小腿，身上盖着鹅绒的毯子，只露出一张小圆脸粉白白娇嫩嫩的，细声细气的辩解道：“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哪里有这样的事，分明是皇上自己心虚，这才把那些不安分的宫人打发了，如今倒好，传出去了倒成了我的不是。”娇娘边说边撇着嫩红莹润的小嘴。

华娘依旧乐不可支，笑道：“那还不是皇上怕你瞧了堵心，把你看的格外的重，若不然，哪里会做这样的事，闹得那些大臣们都格外同情皇上，就连我家王爷提起这事，都连连摇头，忍不住为皇上发出一声叹息来。”

娇娘性子本就娇气，眼下更是了不得，见华娘拿这事打趣自己，不由嘟起红唇，娇哝的嗔怨道：“可快快别提了，都是皇上的错，哪里与我相干了。”虽话语中带着小抱怨，语音却是微微轻扬。

华娘不由轻笑，随后抿去唇边的笑意，说道：“如今满朝文武都观望着你这一胎，若是生下两个公主，那些人又要闹着让皇上选秀了，若是龙凤胎，倒是吉兆，可不免为日后留下隐患。”

娇娘红唇轻勾，哼了一声，从鹅绒毯子中伸出双臂，圆润的下颚微微一扬，金宝忙不一盅杏仁牛乳递了过去，她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在那些人算计去吧！皇上不松口，那些人在嚷着选秀也是无用的，至于生的是男是女，只能看天意了，若真是龙凤胎，皇上已有了打算。”

华娘一怔，问道：“皇上有什么打算？”

娇娘浅浅一笑，神色温柔的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温声道：“皇上已与我商量好了，若是龙凤胎，就直接封了王，如此不管对哪个都是好的，昭儿那里日后也不会为难。”

“这倒也是好主意。”华娘轻声说着，又道：“昭儿早慧，皇上待他又格外看重，早前在朝堂上已露了口风，要立他为储君，王爷说，当时只以苏家为首的几个大臣反对，说昭儿年纪尚且，皇上又正值春秋鼎盛之期，实不必如此之早立储。

”

娇娘闻言不禁冷笑，又有不解：“苏家好端端的冒什么头，虽说他有一子为逊逸的伴读，可依着逊逸的出身，便与储君之位是无缘的。”

华娘带有几分嘲弄意味的笑了一声，呷了一口香茶，为娇娘解惑道：“苏家有一女如今可是名声在外，你在宫里自是不曾听说，如今京都里都传苏氏有女为妙娘，年十五，有殊姿，堪称国色无双，此名一出，苏家当真是有女百家求，可偏偏苏夫人说这妙娘命格与常人不同，不能随意许了人家。”

娇娘“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想起她当年在闺阁中父亲放出的那些话来，饶是父亲，也不敢放出国色无双这样的赞誉来。

“苏家也是书香门第，怎得也玩起了父亲那套把戏来，我瞧着，倒是比父亲还要高明一些。”娇娘语带讽刺的说道，凤目微眯着，把“妙娘”二字噙在唇齿之间，漫不经心的道：“既生的国色无双，想来定是个美娇娘了，偏这命格又与常人不同，倒让我想起了红颜薄命的典故来。”

华娘哪里不知苏家打的什么主意，她且又与那妙娘有过一面之缘，若说容貌，倒是清艳脱俗，却也当不起国色无双这样的赞誉来，难得的是生了一好嗓音，说起话来可谓黄莺出谷般动听，倒配得上那个‘妙’字。

“当不得你重视，我瞧着我家王爷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华娘唇边衔着冷笑，如今她早已过了那花样之年，便是有宠也比不过那些鲜嫩的小娘子了。

娇娘眨了眨眼睛，忽儿的笑了起来，颊处梨涡轻旋，眉目间带了几分狡黠，戏谑道：“我倒是对她有几分好奇了，不若召来瞧瞧，若是她也如苏夫人那般有心气，我便成全了她这份与众不同的命格。”不等华娘开口，娇娘便吩咐了下去：“传本宫的旨意，召苏氏妙娘进宫一见。”在高位上年头久了，又有戚望之的纵容，娇娘不免有些恣意妄为。

想着这妙娘命格如此不同，又怎能自己一人独见，当下又吩咐金宝去把贤妃与李昭仪几个召来，一同见识见识这国色无双的苏氏女。

却说苏家接到小允子的传旨，当即便惊住了，先是让女儿下去梳洗打扮，又与小允子陪着笑道：“不知皇贵妃娘娘怎得知晓小女的。”

小允子挑着眼角，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大人与苏夫人，尖着嗓音道：“苏家有女国色无双，娘娘虽在深宫，却也有所耳闻。”话音一落，也不给苏家人好脸子，只沉下脸道：“苏夫人让令嫒快些的好，免得耽搁了时间，到时候娘娘怪罪下来，哪个能担得起。”

苏夫人也曾听闻过皇贵妃的事迹，知晓这位是个霸道性子，忙去嘱咐了一番女儿，让她进宫后多多忍让，万不能与皇贵妃起了正面冲突，之后仔细的瞧了瞧女儿的穿戴，见她很是得体，才送她出了府。

这妙娘自也是提心吊胆的，进了宫后亦步亦趋的跟在小允子身后，虽微垂着头，却很是留心宫里的布置，她自然知晓她在京都的盛名，更明白父亲打的是什么主意，如她这般年纪，自也是有几分期待的，虽有皇贵妃的圣宠之名在前，却更让她生出几分向往，一个权倾天下的俊美帝王独宠一人，这等众星攒月般的荣宠，世间又有哪个女子不会心动呢！

“臣女苏氏妙娘叩见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妙娘低眉敛目，伏身而拜，嗓音婉转轻柔，果不负一个‘妙’字，在被叫起后，又向贤妃几人一一见礼，因没被吩咐抬起，倒不敢窥视贵人的容颜。

贤妃用苛刻的目光打量着妙娘，眼波微微一转，哼笑道：“也不过如此，臣妾是瞧不出她哪里金贵了，怎得就命格与常人不同了。”一个小小的官员之女，也敢吹捧国色无双，可见其野心当真是不小，可惜，这宫里地方虽大，却必没有她一席之地。

妙娘因贤妃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心头一惊，有些惊惶无措，把头低的更低了些。

“娘娘不若叫她抬起头来，给咱们瞧瞧，说不准这面相当真是与常人不同呢！”李昭仪捂着嘴角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讥讽之意。

娇娘微微一笑，吩咐道：“抬起头来给李昭仪瞧瞧吧！”

“是。”妙娘轻声应道，缓缓的抬起了容颜，倒是让贤妃瞧得脸色变了一下。

这妙娘既因为美貌而出名，容貌自然是不俗的，可宫里却从来不缺美人，但是如她这般的清新脱俗的容貌宫里却是没有的，一时间贤妃倒是不在意娇娘的独宠了，生怕这妙娘戚望之瞧上了眼，倒不是她改了性子，只是这妙娘若是从娇娘那夺了宠，且不是显得她们这些人无能了。

“不过是中人之姿罢了，怎得就敢吹捧起了国色无双来，当真是野心不小。”贤妃冷笑一声，问道：“不是说你的命格与常人不同吗？说来让本宫听听，怎么个与众不同来。”

妙娘自被召进宫就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阵仗，因曾听闻宫里皇贵妃一人独大，故而不曾想到她会免得这么多的嫔妃，又因贤妃这话问的委实让她难回，一时间，便僵在了那里，很是无措。

可惜妙娘这般楚楚动人之态面对的是宫里的嫔妃，自然不会如男子一般对她生出什么怜惜之情，有的只会是厌恶的情绪，而她这种做派，也不过是她们这些人玩剩下的，哪里会瞧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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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贤妃的性子素来是有几分急躁的，见妙娘久未回自己的话，不由动了怒，脸色一沉，一双黑亮的眼睛眯了起来，口中发出冷笑声来。

“本宫问你为何不回话？”

妙娘到底是年纪小，不曾经过这样的阵仗，被贤妃的变脸猛地吓在了当下，身子不禁抖了起来，颤巍巍的回道：“臣女…臣女…”说了好半响，竟也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险些落了泪。

娇娘轻笑一声，倒觉得她们几个为难一个小姑娘说出去倒是遭人耻笑了，便道：“别害怕，不过是听说你命格与常人不同，召你来瞧瞧罢了，不知你这命格是谁批的？”

妙娘站的位置正巧是正中间，眼睛略一抬便可窥见娇娘的容貌，听她声音娇嫩柔媚，语气带了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难掩其中的倨傲，心里那几分惶恐便被好奇所取代，用眼风飞快的朝上扫了一眼，见歪倚在美人塌上的美人一身奢华的宫装，未没有什么体态可言，却莫名的让人觉得此女甚美，在瞧容貌，一张脸生的倒是粉嫩圆润，肤色欺霜赛雪般的白，瞧着年纪似也不大，却是难得的美人，当得起国色天香四字来，一时间倒生出了几分羞愧之心，只觉得自己那国色无双的美名在这皇贵妃面前实乃当不得。

“回娘娘的话，臣女也不知，只听母亲说，是年幼时被一云游高僧所批。”妙娘慢声细语的回道，露出羞涩的笑意。

“如此倒是你的机缘了，旁人也强求不得。”娇娘淡淡一笑，轻声说道。

妙娘也知这话不是让自己回应的，故而只抿着嘴微微一笑，却不想娇娘话锋一转，竟道：“既你命格如此不同，本宫赐你一桩好姻缘你可愿意？”

妙娘一愣，只觉得皇贵妃那含笑的凤眸似透着几许冷意，当下打了个寒颤，强压在心里生出的慌色，才道：“母亲说臣女因命格不同，不好随意许了人，只怕一个不好反倒是会害了那人，倒是辜负娘娘的美意了。”

妙娘这话说的却是不妥，此话一旦传扬出去，弄不好她的命格倒成了克夫之命，只是妙娘生怕娇娘乱点鸳鸯谱，真给自己赐了婚，当下也顾不得细想，忙寻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娇娘意味深长的看了妙娘一眼，似笑非笑道：“如此说，你这命格一般人可无法匹配了。”娇娘只觉得这苏家是个蠢的，若想为自家姑娘一抬身价，用什么方法不好，竟选用了这命格一说，又吹捧国色无双，这国色无双四字可是随意用得的，何人配得上这‘国色’二字，唯有皇后一人罢了，再配上这命格一说，倒真真是把其野心暴露无遗，只可惜，这苏家竟不曾为女儿想过，若是她进不了宫，这样的命格又该如何自处，到时候，哪户人家又敢把妙娘娶进府中，不过是白白断送了她的年华罢了。

李昭仪冷眼瞧着，亦觉得这妙娘是个蠢的，如此机会，娘娘又存了些善心，还不借此机会让娘娘赐婚，摆脱这命格之说，难不成，她还真存了进宫的心思不成？眼下皇后娘娘虽说病重，可一日占着这皇后之位，宫里就不会允许一个命格不同的小娘子进来，况且，皇上又哪里会存有那样的心思，一颗心早就留在了皇贵妃的身上，又怎会多瞧旁人一眼。

“罢了，既你命格这般不同，本宫到不好让旁人受了难。”娇娘摇了摇头，刚想吩咐宫人送妙娘出宫，就听戚华璋和戚逊逸来请安，不由一笑，看了妙娘一眼，眼下都什么时辰了，请的又是什么安，怕是受人之托才是。

“这个时辰，你们怎么过来了。”娇娘嘴边衔着淡淡的笑意，招手让两人过来。

戚华璋和戚逊逸与贤妃几人见了礼，之后便凑到娇娘身边，戚华璋笑吟吟的打量着站在中间的妙娘，嘴角先是撇了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说道：“母妃，这人是谁啊？”

娇娘没好气的横了戚华璋一眼，知他是明知故问，又见戚逊逸低着头，避着李昭仪的目光，不由笑了起来：“得了，知你们也不是来瞧本宫的，且回去吧！也给你那伴读带个话，说他姐姐好着呢！”这话，是对戚逊逸而道。

戚逊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温声道：“珍母妃，儿臣没有旁的意思，就是子煜听说他姐姐进了宫，怕她不知规矩冲撞了宫里的主子。”

“这苏家小姐甚是知礼，本宫与贤妃几个对她也很是喜欢。”娇娘淡淡一笑，又打趣道：“你们不来，本宫也打算让小允子送她出宫了。”说完，便挥了下手，示意宫人送妙娘出去。

戚逊逸见状，便扯了下戚华璋的袖摆，眼底带着几分讨好与暗示，未等戚华璋开口说要离去，娇娘便笑骂的撵了两人回去，没得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耽误了课业。

“什么命格不同，臣妾看不过是野心太大罢了，皇后娘娘还活的好好的呢！她就敢说自己命格不同了，若是真到了那么一天，怕是要说自己天生凤命了。”贤妃没好气的啐了一声，她还没敢生出这样的野心来，也不知那苏家哪来的底气，也忒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了，还是说，苏家以为皇上会因一个命格之说就召那妙娘进了宫。

“嫔妾瞧着也是个有野心的，若不然，娘娘赐婚这样体面的事，哪里会不应。”李昭仪亦是冷笑一声，她对如今宫里的局势甚至满意，可不想徒增什么风波，况且，她冷眼瞧着，那妙娘也不过是生的好些罢了，可这宫里却向来不缺美人，她但凡敢来，她们这些人可是不缺手段收拾她的。

“红颜薄命啊！倒是可惜了这样的美娇娘。”娇娘唇畔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是感慨而道，只是配着红唇勾起的弧度，显得有些冰冷的诡异。

贤妃眸光一闪，便掩着嘴角笑了起来：“可不是红颜薄命嘛！娘娘没听她说，她那命格旁人可匹配不了，弄不好倒是会害了人，依臣妾说，这样的命格，苏家就该寻了一处庵堂来安置她才妥当。”

贤妃这话倒是难得合了李昭仪的心意，不由附和道：“贤妃娘娘说的是，嫔妾也觉得苏家该如此安置她才妥当。”

娇娘但笑不语，倒也不忍就这般断送了一个女人的青春，且看看苏家要如此行事再定夺就是了。

且说小允子送了妙娘出了昭阳宫，苏子煜已等在了宫外，瞧见小允子忙道：“劳烦公公了，就不麻烦公公送家姐出宫了，我这送她回府。”

小允子瞧见随后出来的两位殿下，便一点头，颇有深意的笑道：“如此就劳烦苏公子了，只是宫里的路错综复杂，苏公子莫要走岔了路才是。”

苏子煜自然懂的其中的意思，忙道：“公公放心，自然是原路来原路回。”说完，便目送小允子转身回去，又迎了几步，对走近的戚华璋与戚逊逸一揖道：“劳烦两位殿下了。”

戚逊逸倒是一副笑脸，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无碍的，瞧把你吓得，珍母妃性子素来柔和，叫你姐姐来不过是说说话罢了。”

戚华璋却是冷笑一声，轻蔑的打量着妙娘，嘲弄道：“这般姿容也能造就苏家的野心，当真可笑至极。”

苏子煜闻言，不免一脸羞愧，妙娘亦是臊红了脸，恨不得立时就出了宫。

戚逊逸却是不解的看着戚华璋，疑道：“这话是从何而来？”又探寻的看向了苏子煜。

戚华璋俊俏的小脸阴沉沉的，朝前走了两步，小手背在身后，冷声与苏子煜道：“只此一次，若有下次，本宫可不会让皇兄帮你。”

“殿下放心，必然不会再有下次。”苏子煜温声回道，避开了戚华璋冷的有些骇人的目光。

戚华璋却是冷冷一笑：“苏家的主你还坐不了，且回去和苏大人说个明白，苏小姐这样的奇特的命格，还是别害人的好，趁早安置妥当才是正道，若是苏家把本宫的话置若罔闻，休怪本宫不留情面了。”说完，戚华璋一把扯了听得一头雾水的戚逊逸过来，拉着他走人。

苏子煜却是吓得一头冷汗，他在太学院已念书许久，自是不敢小瞧这位皇子殿下，更知万不能得罪了他，想到这里，苏子煜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恼意，只恨家里长辈竟糊涂至此，如此行事，无疑是自寻死路，更是会逼得姐姐做了姑子，想到这里，苏子煜哪里还呆着住，忙扯着妙娘出了宫，直奔苏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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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苏子煜在马上车就问起了妙娘在昭阳宫里都说了些什么，待妙娘把话学了完，脸色一下子就阴了下来，一口白牙更是磨的咯咯直响，他本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如今乍一变脸，倒是把妙娘吓得心惊胆颤，大气也不敢出，只默默垂起泪来。

进了苏府的大门，苏子煜扯着妙娘直奔正堂而去，一进屋子便把妙娘甩开，屋里众人许久未见苏子煜这般动怒，一时间便愣在了当下，又见妙娘细声啜泣，随即了悟过来苏子煜发的哪门子的脾气。

“子煜，你的教养呢！”苏太傅眉头皱着，看着嫡孙这般失态，不由低声喝道。

苏子煜深呼一口气，指着妙娘道：“糊涂，往日里她那些名声我以为不过是景上添花罢了，到今儿才知道你们是存了那样的心思，且不说皇上会不会要了她，便是要了，她这样的性子能在宫里活过几日，祖父，你且问问姐姐，今儿她都说了些什么。”

苏太傅对这个嫡孙一向看重，见他掩不住心里的怒火，眼睛里都透着火光，不由心生疑虑，带了几分薄怒的目光看向了妙娘，沉声问道：“皇贵妃召你都说了些什么话。”

妙娘眼里还含着清泪，也顾不得哭哭泣泣，抽了一声后，忙道：“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听说孙女命格与常人不同，有些好奇，叫了来瞧瞧，后又说起要为了赐婚。”

“你如何回的？”苏太傅眯起了眼睛，心下莫名一跳。

妙娘迟疑了一下，窥了窥苏太傅的神色，才小心翼翼的回道：“孙女说因命格不同，若是随意许了人家怕是会害了那人，只能婉拒皇贵妃的美意了。”

此话一出，手握着妙娘手腕的苏夫人险些晕了过去，苏太傅更是脸色一白，骂道：“糊涂东西，这话也是随便回的，你找个什么借口不好，怎么就选了这么个。”

妙娘亦是觉得委屈，不由哭道：“当时好几个后妃都在昭阳宫，贤妃又步步紧逼，皇贵妃又等着孙女回话，也来不及细想，只能先寻个借口搪塞过去。”

苏子煜闭着眼睛，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轻声道：“祖父，苏家断然不该生此野心，二皇子自启蒙就被皇上一手教导，付出的是何等心血，储君之位自他下生那一刻就注定了，皇上又怎容许别人生出窥视之心来。”

“此一时彼一时，你又怎知在过二十年皇上不会变了心思。”苏太傅沉声说道，眯了眯眼睛：“二皇子性格飞扬跋扈，如今年纪尚小，皇上自然是慈父之心，可等他长大呢！皇上的性格又怎能容得了他那样的性格。”

苏子煜被苏太傅的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忙道：“祖父当真糊涂了不成，且不说有皇贵妃在，皇上便不会对二皇子心存隔阂，就算真有那么一日，您又怎知姐姐就会如了意，您且仔细想想，从皇上还是豫亲王时成亲至今已有多少年，如今膝下还不是只有两子一女，如皇贵妃那般独占圣宠，也是时隔六年才再次有孕，难不成您认为姐姐会比皇贵妃更得皇上欢心不成？”

“红颜易老，皇贵妃眼下独占圣宠也不代表她会笑到最后。”苏太傅脸色带了几分阴沉之色，声音压的极低。

苏子煜长叹一声，也不知祖父怎得就在这上犯了糊涂。

“您且问问姐姐，那皇贵妃之貌了是寻常美人比得上的，便是姐姐，在她面前亦失了颜色，您若指望着红颜易老恩难留，怕是把姐姐熬成了老姑娘也未必能得您所愿。”苏子煜忍不住摇了摇头，又道：“您打的这般主意，皇贵妃已是知晓，就连二皇子都看个分明，今儿召了姐姐进宫不过是给您提个醒罢了，您若是一意孤行，谢尚书的前车之鉴可摆在那里了。”

“那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苏夫人慌了神，此时已有几分后悔听了公公的主意。

苏子煜看了妙娘一眼，带了几分怜悯，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姐姐，就此断送了她的一生他于心何忍，只是比苏家满门，他便是不忍也只能狠下心来。

“当时高僧曾说姐姐命格不同，不能配以寻常人，既如此，就落发为尼，常伴青灯古佛吧！”

“不，母亲，我不要做尼姑。”妙娘惊慌的看着苏夫人，满脸泪痕，紧紧的攥着她的手，一脸的哀求之色。

苏夫人如此忍心让自己的女儿落得那样的下场，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来，说道：“你姐姐才多大的年纪，你怎得就如此狠心，竟想逼得她做了姑子去。”

苏子煜眉头皱着，叹声道：“母亲，不是我狠心，若想留姐姐一命，只能如此行事。”

“父亲。”苏夫人满眼哀求的看向苏太傅，一脸的惊惶无措。

苏太傅皱了皱眉头，不由也发出一声长叹：“此事还没到这个地步，待我好好盘算一下，总能为妙娘争一个前程。”

“祖父，事到如今，您还要一意孤行不成？就算皇上信了这个命格之说，姐姐进了宫，将来落得一个孤苦终老的下场想来还是善终，皇贵妃是什么性子，便连皇上身边略长得周正些的宫人都容不下，又哪里会容得下姐姐。”苏子煜脸色阴沉，黑眸冷若寒星。

妙娘瑟瑟发抖的看向苏太傅，颤声道：“祖父，孙女…孙女不进宫了好不好。”

“胡闹，进宫不进宫的是你说的算的，如今既已到了这一步，便博上一博，若是赢了，日后你便是人上人。”苏太傅低喝一声，见苏子煜又似有话要说，不由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抬手指着他的父亲道：“但凡你父亲是个有为的，我又怎会选这一条路来走，我为的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自己？我都是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如此谋划为的还不是你们这些小辈。”

被老父如此指着鼻子说是无用之人，苏大人却仅是一脸羞愧之色，不敢出言辩解，只道：“是儿子无能，累的父亲劳心了。”说来，也无怪这苏太傅指责儿子是个无能的，他这般年纪，借了苏太傅的光也不过是在翰林院做一个小小侍读，哪里有什么前程可言，更别说撑起一份家业了。

“祖父，苏家百年清誉，不能就此毁于一旦，不管姐姐的事成与不成，苏家的名声会都败了。”苏子煜起身跪在苏太傅的身下，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儿孙儿说句不孝之言，便是父亲不是个能为的，难道孙儿在祖父眼中也是如此吗？便担不起一个苏府不成？”苏子煜眼眶湿润道：“如今孙儿在大皇子身边做伴读，在太学院念书久了，与二皇子总也会有几分交情的，只要孙儿自己有本事，又何愁没有前程可言，您何必为了孙儿毁了苏家百年清贵之名。”

苏太傅对于苏子煜这个嫡孙一向寄予了厚望，若不是为他，不是为了苏家，他又怎肯行此一步，一时间不免百感交集，一把年纪也红了眼眶，亲自扶了苏子煜起身，说道：“你如此有出息，实乃苏家之幸。”

苏子煜见祖父已有松动之意，忙道：“苏家是什么人家，何必学了魏家走那外戚之路，便是眼下鲜花着锦又能如此，私下里又有哪个能瞧得上眼，您说呢！”

苏太傅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只是从皇上为两位皇子挑选伴读一事，他便瞧出了皇上是厌弃了苏家，如他这般的太上皇老臣，皇上又怎肯重用，是以他才不得已而为之，选了一条近路，说来，也是对不起妙娘了，把她至于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是我糊涂了。”此话一出，已是松了口，只是不免对孙女感到歉疚，因他一时错念，倒是连累了孙女。

苏子煜松了一口起，在一瞧姐姐泪眼盈盈的模样，心中一叹，朝着她躬身一揖，道：“千错万错都是弟弟的错，姐姐若是要怪只怪我一人吧！为了苏家，也为了你这条命，姐姐还是剪去青丝吧！”

苏夫人已被变故惊的不知所措，眼下只一个念想，就是万万不能让女儿去做了姑子。

“皇上既没有提及这事，也说明他未必知晓，你又何必如此逼迫你姐姐，大不了，明儿个就给你舅舅去一封信儿，把你姐姐嫁过去了结此事。”

苏子煜怜悯的看着妙娘与母亲，却是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母亲，姐姐只能做了姑子，便是皇上眼下不知这些传言，若有一日知晓了，又知姐姐嫁了人，追究起来，苏家是担待不起的，国色无双四字不是那么好用的，你怎能外对如此放言，你可知因这国色无双四字，加上命格之说，京都这些人家，但凡是个明白人，就不会有人敢娶姐姐进门。”说完，苏子煜阖了阖眼，脸上闪过一抹不忍之色，片刻后，沉声道：“把小姐请回去院中，明日请云居寺的空慧师太来为小姐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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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娇娘笑眼盈盈，素白的手托着香腮，盯着戚望之瞧了好半响，才明白苏家为何会明知昭儿未来储君之位不会有所变动的情况下，还敢生出如此妄念来，往日不曾仔细瞧过，今日细细看来，他竟也不再年轻了，到底是三十好几的人，哪里还能和当年的神采飞扬相比，若是在过个二十年，一个可不就正是日薄西山，另一个则是如日中天，自古天家无父子，真到了那一天，皇上也未必不会对昭儿心存芥蒂，到那时，若是那妙娘真如苏家所期望的那样，进了宫且生下一子，可不正是他苏家的机会，想到这，娇娘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原心存的那二三分善意顷刻间也消失无踪。

戚望之察觉到娇娘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便是回头一笑，温声问道：“看些什么呢！怎么还出了神。”

娇娘莞尔一笑，带了几分戏谑意味的说道：“臣妾在瞧皇上呀！瞧您都这般年纪了，还是如此招人喜欢，当真是魅力无边。”

戚望之只觉得这话说的促狭，不由失笑，也不知这话打哪说起的，放下手头的朝务，起身坐到娇娘身边，温声调笑道：“你这话是在嫌朕年纪大了，还是在夸赞朕有魅力呢！”

红唇微翘，娇娘忍不住睨了戚望之一眼，嗔笑道：“若是臣妾嫌皇上年纪大了您又要如何？”

戚望之俯身在娇娘红唇上亲了亲，脸上带了几分哀怨之色，摊手道：“朕能如何，只能牢牢把你锁在身边，让你日日夜夜瞧着朕这张脸，看习惯了便不会嫌弃朕老了。”

娇娘“哧”的笑出声来，亲昵的搂着戚望之的脖颈，口中偏要说着反话：“就是日日夜夜瞧着，臣妾也是嫌弃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戚望之的眼角处，见他笑起来眼角已有了纹路，心里不由一叹，错开了目光。

“当真嫌弃朕？”戚望之挑起了眉头，又是一笑：“罢了，看来朕也要学着妇人一般好生保养保养这张面皮来讨你欢心了。”

“呸，哪里是讨臣妾欢心，分明是皇上贼心不死，惦记着那娇嫩的小娘子，怕自己在那等小嫩的小娘子面前抬不起头来。”娇娘一眼横了过去，却是眼波粼粼，好不娇媚。

戚望之看的心中一动，攥住了娇娘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喊冤道：“这可是冤枉朕了，朕何时惦记起旁人了。”语气带着笑意，又特意压低了几分嗓音，勾起嘴角道：“朕惦记你一个都惦记不过来，哪里还能分出心思去。”

“皇上是分不出心思惦记别人，可有那人却是能全心全意的惦记着皇上呢！”娇娘细声细气的说道，眼睛一翻，又一个眼风飞了出去，偏她眼睛生的又大又长，每每做次情态总似抛了个媚眼一般。

戚望之一笑，用适才的话打趣起了她：“你这都嫌朕老了，谁又会惦记朕呢！”

娇娘似被这句话逼极了一般，忍不住冷笑一声：“有的人可是千方百计的惦记着您呢！就连命格不同这样的浑话都说得出口，且还是个国色无双的美娇娘，皇上当真是好艳福。”

戚望之一愣，见她说话间神色委实不是作假，脸色不由一沉，好似雨夜前夕空中的乌云滚滚，问道：“这些话你是打哪听来的？”戚望之最忌讳的便是有人敢算计自己，这句话，只消他稍稍动一动脑子，即刻便意会过来。

娇娘红唇微不可察的翘了一下，之后细声细气的说道：“满京都已传开的话了，但凡和苏家有过走动的，又有哪个不晓得苏氏有女殊色照人，臣妾也是恰叫那日从五姐口中听到的，后来因好奇，还召了那苏家小娘子进宫一瞧，可当真是个美人，臣妾是不是要恭喜皇上将得一佳人了。”

戚望之哼笑一声：“什么佳人，原想着苏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清贵的很，不想也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来，不过是长的略有几分姿色，也敢说是国色无双。”

娇娘歪在戚望之身上，笑吟吟的道：“皇上又没有见过，怎知就不是国色无双呢！”

“凭她是谁，也配不上国色无双这四个字，野心倒是不小。”戚望之冷笑一声。

眸光轻转，娇娘咬着唇笑了起来：“皇上舍得美人也就罢了，可舍得她那命格？听说，苏氏女的命格可是不凡，旁人可配不上呢！想来，只有这不凡之人才能来匹配，放眼天下，也就皇上能堪当此任了。”

戚望之脸色带了几分冷意，语气嘲弄：“不凡？她一个个小小的朝臣之女，又能如何不凡。”说罢，心里倒是有些疑惑，只因娇娘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竟似无一分醋意一般，不由问道：“今儿怎么不见你有多少醋意？”

娇娘娇嗔的睨了戚望之一眼，娇滴滴的说道：“臣妾难得想做个贤良人皇上不高兴吗？难道非要臣妾正日捧着碗醋来喝才是如了您的意？”

戚望之最喜娇娘这副娇滴滴的样子，像个猫儿样，惹人怜爱，偶尔伸出爪子一挠，也抓的人心里痒痒的。

“不高兴，朕就喜欢你那拈酸吃醋的小模样。”轻笑一声，戚望之眸光微闪，眼底带着柔色，语气更是温柔似水：“那说明你心里有朕。”

娇娘一愣，心情有些复杂，嘴角却是轻轻勾着，笑盈盈的道：“那臣妾心里有皇上，皇上心里可有臣妾？”

戚望之因顾及娇娘怀的双生，已是许久不曾与她如此调笑了，今儿见她竟主动温言软语，心里不免生了异动，小心翼翼的把人揽在怀里，俯下身去，薄唇贴在她的耳畔处，低低含笑道：“朕心里有没有你，难道你还不知吗？”一边说着，一边抓过娇娘的手覆在自己的已勃勃欲发的下身处，哼哼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这话也能问得出口，朕这都多少年了，除了你就没沾过旁人的身子，这般若不是因为心里有你，朕莫不是就和高贤成了一样的人。”

见戚望之竟拿自己与高贤做对比，娇娘不由笑出声来，嗔道：“皇上胡说些什么呢！这种话也是好随意说出口的，没得让宫人听见了笑您没个正经。”

“为博爱妃一笑，朕牺牲一些又有何妨。”戚望之轻笑道，下一瞬，含住了娇娘的耳垂，含糊不清的说道：“赶紧把这两个磨人的小家伙生出来吧！朕可委实因为他们受了委屈。”

娇娘见戚望之这般大的人了，竟学着昭儿一般缠着自己撒娇卖痴，不由感到哭笑不得，抿了抿嘴角，俏皮一笑：“那皇上就受累，在委屈一阵吧！”

“促狭。”戚望之勾起嘴角，握住娇娘的手在自己下身微用力按了按，嘶哑着嗓子道：“好娇娘，帮朕疏解疏解吧！”

娇娘就知他没安好心，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偏被他攥的紧，只能撅着小嘴抱怨道：“臣妾才不要帮皇上，没得磨得手都疼了。”

“不会的，朕帮你。”戚望之低声诱哄着，一只手已是悄悄的解开了衣袍。

娇娘似笑非笑的看着戚望之，轻啐一声：“怎么成了皇上帮臣妾了，分明得了好处的是皇上，倒好似臣妾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越想越是不甘，娇娘索性顺势在戚望之下身掐了一把，可到底没敢真用多少力。

“嘶”了一声，戚望之只觉得被掐那一下虽有点疼，可更多的是舒爽，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虽是心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哄着，免得下一刻娇娘真下了死手，到时，他可真与高贤成了一个样。

“是朕占了大便宜好不好。”

娇娘瞅了戚望之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小脸一扭，没在应声，算是默默如了他的意。

戚望之见状，哪里还舍得耽搁下去，忙拉着她的小手探了进去，被这柔若无骨的小手一握，原就挺立的家伙更是激动了，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倒是吓了娇娘一跳，忙要抽回手来。

戚望之眼疾手快，连忙把娇娘的手包住，半阖着眼，有节奏了动了起来，口中还不是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娇娘虽已与戚望之不知有过多少次的肌肤相亲了，可这青天白日的，加之她又挺着一个大肚子，不免感到羞臊，恨不得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才好。

低低的笑着，戚望之因久为舒解，一时情动的难以自持，就这般俯身亲起她来，从细嫩的耳垂到光润玉颜，再到娇艳欲滴的唇，留连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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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苏家的事，戚望之不过是在早朝时用言语敲打了一番，苏太傅毕竟是太上皇留下来的老臣，没犯什么实质上的错误，戚望之看在太上皇的面上也不愿意随意发作了他。

戚望之自觉仅是用言语敲打了苏太傅，却不知他竟被吓破了胆，回家就病了一场，自此，苏家上下无人在敢提起妙娘的存在，这样的一个正值妙龄的佳人就这般因为家族的野心断送了青春年华。

娇娘得知了结果也不过是一笑罢了，在那妙娘拒绝自己的赐婚起，她的结局便已是注定。

一月底，娇娘身子笨重的连一步路也懒得走动了，虽得太医嘱咐尽量多在屋内走动走动，可她人养的太娇，哪里经得起这份罪，只能召来医女每日为她按揉肚子，如此等生产时也不至于遭太大的罪。

“许嬷嬷，我昨夜做了一个梦，好生骇人。”

一大早，娇娘被梦惊吓，神色带了几分惊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凤目含泪，因产期就在这两日，许嬷嬷放心不下，便亲自守了夜，她是娇娘的奶嬷嬷，说不敬的话，真真是把娇娘当成亲生女儿心肝肉一样疼着，见她哭得梨花带泪，委委屈屈的样子心里便揪心的疼，忙哄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只是做梦，娘娘别自己吓自己，梦都是做不得数的。”

娇娘抬手抹了抹眼泪，轻声啜泣着：“我梦见两条青色的大蛇朝我扑来，好生吓人。”娇娘显然惊魂未定，提及这个梦，神色惊慌至极。

哪知许嬷嬷听了这话却是喜上眉梢，哎呦了一声，笑道：“娘娘这是做的胎梦，是好兆头，说明您肚子里怀的是两个壮实的小皇子。”

娇娘眨了眨眼泪的眼睛，惊疑的问道：“嬷嬷说的是真的，莫不是哄我的吧！”

许嬷嬷不由一笑，柔声道：“老奴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骗娘娘啊！”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帕子给娇娘拭起眼泪来，又是一番轻哄。

娇娘破涕而笑，红唇轻轻一抿，粉脸一侧，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是一副俏皮的模样，软声道：“嬷嬷惯会哄我开心，不过这话我喜欢听，若真是两个小子倒也全了我的心愿。”

娇娘一言而中，当夜胎动开始发动，且这一次生产极为顺利，从宫口开全至胎儿娩出只用了一个时辰多些，比起生昭儿时倒是少受了不少的罪。

戚望之等在隔壁的小厅里，心里急的犹如一团火在烧，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不停的在厅内度步，戚华璋也是一脸的焦急，只觉得母妃已进去了好久，怎么还没有把小弟弟生下来，不由看向一旁攥着衣角，亦是一脸担忧的李昭仪，问道：“昭仪娘娘，怎么母妃还没有把小弟弟生下来。”

李昭仪自己虽没有生产过，不过已经历过两次这样的事，见戚华璋小脸吓的煞白，忙出言安慰道：“二殿下别着急，这才过了半个时辰，还得在等等，上次娘娘生您时，也是如此的。”

李昭仪话音刚落，房内便开始传出细碎的哭喊声，戚华璋原就发白的小脸，一下子变得面无血色，哆嗦着嘴唇道：“父皇，母妃好像很疼，您快给母妃召太医来啊！”边说着，就想冲了进去。

戚望之眼疾手快的把戚华璋给拉住，低声训道：“别添乱，你且回去等着。”四下看了一圈，厅内的女人不少，可没一个能让他放心送昭儿回去，便喊来了高贤。

戚华璋摇着头，一脸的倔强：“儿臣不回去，儿臣要等母妃。”说着，竟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戚望之亦是心急，也顾不上戚华璋了，便吩咐道：“不回去就安静的坐着，别让你母妃这个时候也惦记着你，安不下心来。”

“皇上，不若臣妾进去瞧瞧可好？”李昭仪见这父子两人都是一脸焦急，便轻声询问道。

“是啊！皇上，让李昭仪进去瞧瞧吧！上一次皇贵妃生产不就是李昭仪陪着的嘛！”贤妃觉得自己不好这般干坐着，便也添了一句话，余下的嫔妃自然也是纷纷表态，至于心里如何做想，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戚望之刚要点头，就听里面传出一句“生了”，忙迈着步子就要冲进去，却被出来报喜的秦嬷嬷壮着胆子拦了下来：“皇上，产房污秽，您还是等娘娘收拾干净了在进去的好。”说完这话，又提高了声音，话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老奴给皇上道喜了，娘娘给您生了一对小皇子。”

戚望之此时也顾不得这喜讯，心里只惦记着娇娘，哪里管那些什么污秽不污秽的，忙冲了进去，倒是戚华璋赶紧问道：“秦嬷嬷，母妃和弟弟可都平安？”

“都平安，都平安。”秦嬷嬷回话的音色中都透着喜色。

戚华璋倒也想进去瞧瞧，可碍于戚望之率先进了去，想着母妃定与父皇有不少话要说，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皇贵妃当真是有福气，竟生了两个皇子。”贤妃不免说起了酸话，这哪里是福气，根本是老天偏了心眼，如今可好了，她们本就不得皇上心，守了空房好些年，偏这老天不开眼，竟让皇贵妃又生了两子，如此还有哪个能撼动得了她的地位。

李昭仪闻言淡淡一笑，出言道：“娘娘的福气可是旁人盼不来的，如今咱们也知娘娘平安生子，倒也不便在这扰了娘娘的休息，还是都散了吧！”

贤妃眉头一挑，不由冷笑一声：“李昭仪好大的派头啊！”

李昭仪也不恼，只是含笑看着贤妃，说道：“臣妾也是怕咱们姐妹都聚在这吵吵嚷嚷的扰了清静，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哪个也担待不起。”

贤妃抿了抿嘴角，咽下嘴边的话，冷冷的扫了李昭仪一眼，不过一条狗罢了，她何苦与她计较，反倒是失了身份。

各嫔妃见贤妃离开，便也不曾久留，一一结了伴离去。

戚华璋自领李昭仪这份情的，起身朝李昭仪一揖，李昭仪却是不敢受这个礼，忙侧身避了开，口中道：“娘娘刚给殿下生了小弟弟，如今怕是又困又乏，也和皇上说不上几句话就该睡了，殿下不妨先回雍阳殿去休息，明日一早在来瞧娘娘。”

戚华璋细想一下，也觉得李昭仪的话有理，他虽惦记母妃，却也不能扰了母妃休息，便一点头，笑道：“我送昭仪娘娘回去。”

李昭仪知戚华璋这份善意针对的是自己刚刚所为，不由一笑，心里有几分艳羡，想着贤妃说皇贵妃好福气，当真是不假。

戚望之急步进了内室后，就见娇娘软绵绵的躺在床上，因已收拾了干净，身上穿了一件雪白的里衣，却更衬得那张娇嫩的小脸格外的晶莹剔透，加之一瞧见他便是泪眼汪汪的，顿时心疼不已，忙哄道：“咱们以后都不生了，再也不受这罪了。”

娇娘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有气无力，眼角又挂着泪痕，好不惹人怜惜，好半响，才缓了一口气，用细弱的嗓音道：“皇上，臣妾生的是两个小皇子，真好。”

“好，好……”戚望之叠声应着，握着娇娘的手微微发颤，惊觉自己再也受不得这样的惊吓。

娇娘浅浅笑着，说道：“皇上原还说给小家伙起显荣二字为名，如今多了一个，不知这名该如何分了。”

戚望之如今已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了，在得知娇娘怀了双生子后便早早拟了名，当下便是一笑，不假思索的道：“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唤作玉锵与璆鸣可好？”

“皇上起的自然是极好的。”娇娘笑着点了下头，又细声细气的说道：“皇上可瞧过玉锵和璆鸣了？”

戚望之哪里顾得上两个儿子，到底不是娇娘生的第一子，比不得他知昭儿出生时那般兴奋，对于这两个儿子，他不曾寄予厚望，更多的是，盼着这两子一生富贵无忧。

“还不曾瞧过，朕想着陪你一同瞧才好。”戚望之含笑说道，见娇娘已显困意，忙吩咐人去把两个小皇子抱过来让娇娘瞧上一眼。

同喜与同贵薏仁抱着一个襁褓来到床边，娇娘睁大眼睛瞧着两个小家伙，笑道：“没有昭儿长得好。”

戚望之仔细打量了一番，是比昭儿出生时显得瘦小一些，不过胎发倒是一般的浓密，便笑道：“如今还小，哪里能瞧得出长得好与不好来，待在过几日你在瞧，指不定比昭儿还要生的好看些。”

娇娘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复又瞧着两个小家伙几眼，便让同喜抱了下去，之后强打起精神，与戚望之道：“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

“何事直说便是，怎得用了一个求字。”戚望之皱了下眉头，却是温声说道。

娇娘一笑，直言道：“臣妾想替玉锵和璆鸣请封。”

戚望之瞬间便明白娇娘的用意，想着如此不管对哪个都好，便点头道了声：“好”

娇娘心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下来，困意也随即袭来，戚望之见状，便温言哄道：“你且睡，朕再这里守着你。”且当真如他所言一般，竟这般不曾阖眼守了娇娘一夜，直到五更天方才离去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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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如果说皇贵妃产下双生子的消息于百官而言是喜忧参半的话，那么下一刻，这半分喜悦随即被忧虑所取代，两个还在襁褓之中的皇子，一个被册封为显亲王，另一个被册封为荣亲王，这种在大臣看来有些荒繆的事就这般理所当然的发生了，如果说两个皇子同时被册封为亲王百官还能自欺欺人的认为这是皇上觉得双生子乃是吉兆，故而才有所偏爱的话，那么下一刻，二皇子被立为储君，则让百官明白什么叫做子以母贵。

“奴才给娘娘道喜了，皇上早朝时下了旨，二殿下已经被册封为储君了，就连两位小殿下也被封了亲王。”福海刚一得了信儿，忙不迭的跑回来报喜。

娇娘刚刚出了月子，身段已恢复了八成，虽比不得未孕时的纤细弱柳，身姿却也是婀娜有致，斜斜的挽了一个堕马髻，珠翠环绕，因激动撑起身子时，发髻上的垂珠不免轻轻摆动一下。

“封号是？”

“三殿下被封为显亲王，四殿下被封为荣亲王。”福海脸上挂着笑意，高声说道。

“显，荣。”娇娘嘴角微微含笑，在这一刻，心才是彻彻底底的放下，毕竟任何承诺在没有兑现的时候，也仅仅是镜花水月，看着着摸不着。

情绪恢复了平静，娇娘身子缓缓的倚回椅中，含笑问道：“逊逸呢！皇上可有封赏？”

福海点了下头，回道：“大皇子被封为了循亲王。”

“好，好。”娇娘轻点着头，道了一声：“赏，今日昭阳宫人人有赏。”

话音一落，众人才在福海的带头下，齐声恭贺起来，就连进宫探望娇娘的承恩公夫人文氏亦随之福身恭贺。

“总算是尘埃落定了。”饶是娇娘不是文氏的亲生女儿，文氏亦不可避免的感到喜悦，礼法上来讲，她才是皇子的正经外祖母，自是与有荣焉的。

“是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这些年来，步步谨慎，千百算计，为的不就是这一天，总算让她等到了。

“娘娘，臣妇今儿进宫除了探望娘娘外，还是为了一件事，国公爷让问问娘娘的意思。”文氏进宫自然不是单单为了探望娇娘，见眼下的气氛正是适合开口的时候，文氏忙说道。

“莫不是又和哪家起了冲突吧！”娇娘如今心情正好，这话说的便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不是，不是，府里上上下下都知娘娘在宫里不易，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哪里还能给您和太子殿下添乱。”文氏知娇娘这话未必没有敲打府里的意思，忙回道。

浅浅一笑，娇娘把一叠糕点推了过去，轻声道：“不过是句玩笑话了，怎得母亲还当了真，且说说父亲是有什么事又拿不定主意了吧！”

文氏如今与娇娘打交道自是陪着一百个小心，见她笑吟吟的问着，忙说道：“国公爷的意思是，想问问娘娘，娟姐儿的亲事。”

娇娘一愣，只因这娟姐儿是她长兄唯一的嫡女，今年不过才三岁，还是一个奶娃娃，如今说亲未免也太早了些，略一沉吟，娇娘便知她父亲的意思，不由一笑，神色间带有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反问道：“父亲是什么意思？”

文氏窥了窥娇娘的神色，见她并未生怒，才大着胆子道：“国公爷的意思是，娘娘若是不嫌弃，便把娟姐儿留着伺候太子殿下。”承恩公倒也不敢痴心妄想，他如今的地位都是依仗娇娘才能得来，自然明白孙女嫁给戚华璋为正室是绝无可能，不过一个侧妃倒也有那么几分可能性，故而才叫文氏进宫探探口风。

“好端端一个嫡出，不想着与人为正室，倒想着做小，父亲是怎么想的。”娇娘蹙着眉头，语气带了几分抱怨：“母亲且回了父亲，这事断断是不能成的，莫说是娟姐儿，便是庶出的姐儿，也断然不能委身与人做小。”

“这里道理府里上下都是明白的，必不会给娘娘脸上抹黑的，老太太也言明过，府里的姐儿若是说亲，不论对方身份高贵，紧要的是要八抬大轿的抬出门去，只是太子殿下毕竟不同于旁人，娟姐儿若有幸能将来能伺候太子殿下，才是她的福气。”文氏轻声说道。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个道理父亲怎么就不懂了？如今咱们家里已是及至的富贵了，何必在惹人眼红。”娇娘轻叹一声：“但凡有我在一日，谁又能亏待了府里，便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承恩国公府也是昭儿的外家，他又会亏待了不成。”不等文氏开口，娇娘又道：“这事日后不用在提了，别说是昭儿，就是玉锵和璆鸣将来也决不会亲上加亲的。”

文氏自是不敢在多言，陪着娇娘又说了一会子话后，便告了退。

用过午膳，娇娘去瞧二个儿子，免不得在许嬷嬷面前抱怨起了这件事：“嬷嬷你说，父亲原也是个精明人，怎得如今却糊涂起来。”

许嬷嬷不由一笑，说道：“哪里是国公爷糊涂了，这事搁在哪个府里怕都要生出此念的，国公府虽是太子殿下的外家，可真计较起来，太子殿下与国公府走动的又不勤，免不得日后生分，若能结了亲，于国公府才是多一层保障。”

“罢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娇娘摇了摇头，逗弄起了两个小家伙来。

刚出生时两个小家伙还瘦瘦小小的，如今却是养的白胖起来，因是双生子，行为不免相似，如现下，因被娇娘逗弄的闹起了性子，两个胖娃娃同时咧着小嘴，干嚎了起来。

娇娘虽已生了三个儿子，却依旧一团的孩子气，见状不着急哄着，反倒是笑了起来，与许嬷嬷道：“嬷嬷瞧，这脾气可比昭儿大多了，记得昭儿这般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爱哭。”

“母妃又来闹弟弟了。”说人便到，戚华璋挑了门帘走了进来，笑嘻嘻的说道，身边跟着戚逊逸。

“儿臣给珍母妃请安。”戚逊逸笑的温雅，与娇娘见了礼。

眼下这个时候，正是该上骑射课，娇娘见两人这个时候过来，不免惊奇，偏头笑道：“你们两个莫不是逃学了吧！”

戚华璋对两个弟弟正是新奇的时候，注意力便全放到了两个弟弟身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在玉锵面前晃悠着，眼也不抬的回道：“儿臣哪里敢逃学，今儿父皇不是刚给咱们封了位，父皇便免了下午的骑射课。”

“母妃，您瞧，弟弟抓住我的手了。”戚华璋脸上带着惊讶之色，笑道：“上次过来他还不会抓东西呢！”

“小孩本就长的快，一天一个样，在过几天你在把手指递给他，说不得就要咬起来了。”娇娘轻笑一声，却见璆鸣似乎不甘心被忽略，也努力伸出胖胖的小手来抓戚华璋，却因抓不到又咧开了小嘴，更是笑弯了腰，指着小儿子道：“瞧瞧，就是个不肯吃亏的，老三有什么，他就跟着要。”

戚逊逸见状，便伸出了手指递给璆鸣，璆鸣许是见他面生，睁大了眼睛瞅着他，小嘴还是半张着，到不见泪意，看了好半响，才猛的伸出小肉手把伸到他身前的手指用力抓住，之后便是咧着嘴咿咿呀呀的笑了起来。

戚逊逸倒是没想到他的力气会这般大，不由惊奇道：“珍母妃，四弟的力气可真大。”

“你且小心着，他力气最是大了，上一次我逗他玩，还拍了我一巴掌，都打红了。”娇娘轻声嘱咐道，却是惹得戚逊逸抿着嘴偷偷笑起来，只因娇娘语气里带了不易察觉的委屈，戚逊逸听在耳中，不免觉得她委实是一团的孩子气。

“母妃，三弟咬人了。”戚华璋回头与娇娘说道，语气不可谓不惊，虽说不疼，可也能感觉出三弟是用了的大力气。

“母妃，三弟是不是饿了？”

娇娘因没有亲自照料过孩子，她也是一头的雾水，不免看向了许嬷嬷。

“太子殿下，小王爷是饿了，让老奴抱了小王爷去吃奶好不好。”许嬷嬷委实不忍瞧着两个小王爷被这不靠谱的母子把成玩具，忙说道。

“那嬷嬷抱弟弟下去吧！记得等他们吃饱了在抱回来。”戚华璋如今正是对两个小家伙格外新奇的时候，好不容易得空过来瞧瞧，哪里舍得让他们离开，眼巴巴的看着许嬷嬷一手抱了一个离开，只恨不得也跟了过去。

“珍母妃，两个弟弟和父皇长的真像。”戚逊逸有些感慨的说道，眼睛同样跟着许嬷嬷打转，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收回了目光。

戚逊逸这话不假，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长到如今已能瞧出大致的模样来了，两个小家伙生的可不与戚望之十足的像，就连脾气也相似，霸道的紧，容不得人随便碰，哪不如意了便要大发脾气，咿咿呀呀的叫个没完，任谁来哄也无用，直到如了意，才会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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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又是一年春天，娇娘牵着显亲王与荣亲王两个在御花园散步，她本就是个疲懶，没走几步路便嫌累了，更别提是有精力陪着两个儿子玩耍，寻了一个八角凉亭坐下，娇娘便让宫人带着玉锵和璆鸣在不远处玩。

两个小家伙模样当真是一天一变，模样长得越发像戚望之，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只是性子渐渐的不大相似了，戚望之性子明显更为阴沉，而这两个小家伙则是一副火爆性子，又因二人年纪最小，身份又尊贵，宫里下下上上自是万分小心的捧着哄着，不免把两人纵的有些无法无天，好在戚望之和戚华璋父子两个能治得住这两个小家伙，若不然这宫里都要被他们闹翻了天去。

岁月似乎格外怜惜着娇娘，眼角眉梢并未被时间刻上分毫的痕迹，容颜依旧是娇嫩如初，只是以往略有些张扬的气质随着岁月沉淀了下来，气势含而不露。

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园中二个儿子似又闹了脾气，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娇娘不由摇了摇头，阻止了同喜要过去劝解的动作，笑道：“随他们两个闹去吧！哪一天不是这个样子，没一会便是要和好的。”娇娘早已习惯了这两兄弟天天打打闹闹，似乎真不打不闹了，反倒是感情淡了一般。

同喜不免莞尔一笑，回道：“两位殿下脾性相似，还真如娘娘所言，越吵感情越好。”说道这，不免好笑的摇了摇头。

娇娘看着同喜眼角的浅浅细纹，不由轻声一叹，问道：“真不打算出宫了吗？你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不管到了哪家也不会有人敢怠慢了你的，做一个官夫人，不比留在宫人伺候人要强。”如今娇娘身边也只留下了同喜与同贵，金宝与银宝在去年便被她相继嫁了出去。

同喜一笑，见石几上的盖碗中茶水只有六分满，便添到了八分，温声道：“奴婢可不愿意出去嫁人，外面也没有什么亲人可惦记，比起伺候一大家子还不见得能捞到一句好话，还不如留在娘娘身边伺候的好。”

同贵赞同的点了点头：“可不是，娘娘可别赶了奴婢出宫，奴婢和同喜一样，就愿意留在娘娘身边，伺候您一辈子才是好的。”

“罢了，你们哪天若是想通了，便与本宫说一声，定然是要为你们仔细挑出一位佳婿的。”娇娘微微一笑，见玉锵和璆鸣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小脸满是汗渍，便握着一方靛蓝银丝绣帕给两人擦了起来，轻声道：“坐着歇一会，别乱跑了，这一身的汗，在被风吹了可不要生病的，到时候又该吵着闹着说不要吃药了。”

玉锵和璆鸣笑嘻嘻的，一左一右依偎在娇娘身边，极是亲近，稚声嫩气的撒着娇：“母妃，儿臣饿了，您喂儿臣吃糕点好不好。”玉锵一边说着，一边把小手高高的举了起来，示意他弄脏了手，可不能自己拿糕点吃。

璆鸣见状，也忙扯着娇娘的袖子，央求道：“母妃，喂儿臣，别喂三哥，他刚刚还欺负我了。”

娇娘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个儿子，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两人额头上各自点了一下，笑骂道：“别来闹母妃，让小允子给你们把手擦了，自己吃。”娇娘不管对哪个儿子都算不得娇惯，虽说小儿子本该偏疼些，可这些年，她被戚望之养的太娇，反倒是不管与哪个儿子相处起来，总带了那么几分孩子气。

玉锵和璆鸣虽是火爆脾气，可在娇娘面前却是面人一般，见状，扁了扁小嘴，倒是乖乖的听话让小允子给擦了手，一人捧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手中的宫扇，娇娘远远瞧见了李昭仪走了过来，步伐有些匆匆，不由挑起了长眉，与玉锵和璆鸣道：“跟小允子回昭阳宫去，正好沐浴一下，这一身汗，熏的我脑仁子都疼。”

玉锵撅起了小嘴，璆鸣有样学样，撅起小嘴后，同时又皱着小眉头，不甘愿的起身，磨蹭在娇娘的身边，见她神色尚好，便软声央求道：“母妃，这才出来一会子，儿臣不想回去。”

“那就去旁边玩一会。”娇娘淡声说道，看了同贵一眼。

同贵会意，忙道：“两位殿下随奴婢来好不好，奴婢带你们去看那边开的花，娘娘最喜欢牡丹，咱们一人挑一朵开的最好最艳的给娘娘。”

“同贵姑姑，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拿这个借口哄我们嘛！”玉锵小手一摊，叹了一声，像一个小大人一般。

同贵轻笑一声，问道：“那两位殿下要不要跟奴婢去呢！”

玉锵和璆鸣对看一眼，无奈的耸了下肩，手牵手的跟着同贵去往了另一边，两个人模样相同，都生的俊俏，为了区分两人，娇娘便在腰带的颜色上做了分别，倒也不会让宫人误认了去。

“两位殿下感情可真好。”李昭仪走了过来，柔身一福，请安后，含笑说道。

“什么感情好，你是没瞧见他们吵架的时候，刚刚还闹了别扭呢！没一天让人省心的。”娇娘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见李昭仪唇边笑意略敛了几分，便问道：“这个时辰过来是寻本宫的吧！”

“让娘娘说着了。”李昭仪点了点头，秀眉轻蹙：“长安殿使了人递话出来，皇后娘娘怕是不好了，刚又吐了血，说想见皇上最后一面。”

娇娘微微一怔，淡淡的说道：“又熬了三年，也该到日子了，原以为三年前她就熬不过去，没成想她竟挺过了。”

李昭仪亦是一笑，说道：“可不是，熬成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也不知如今这幅样子还要与皇上见面做什么，不过给皇上添堵罢了。”李昭仪不由摇了摇头。

“既她想见，那就通知皇上一声吧！至于最后皇上是见与不见，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啦！”娇娘红唇轻轻一勾，便吩咐福海把话传递到雍阳殿。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福海便从雍阳殿归来，摇着头道：“娘娘，皇上说不见，只让人请了太医过去瞧瞧，说是……说是若真的挺不过去了，就交由李昭仪操办，按照婕妤的规格置办就是了。”

李昭仪一愣，到不曾想皇上竟冷情至此，转瞬不免在心里苦笑，这么多年下来，皇上除了对皇贵妃，对哪个不是如此，又有何可意外呢！真要说意外，她才意外应是皇上的长情才是，想到这里，李昭仪不由看向了娇娘，嘴角略带了几分苦涩，如今她都渐老了，皇贵妃却还是一如当初，当真是驻颜有术。

“娘娘，那嫔妾就先过长安殿去瞧瞧了。”

娇娘微微颔首，轻声道：“去吧！”

李昭仪走后，同贵便领了两个小殿下过来，见娇娘神色冷淡，远远又瞧见李昭仪走的方向似长安殿，不由轻声道：“娘娘，可是皇后娘娘那边出了事？”这两年，长安殿越发像一座冷宫了，便是青天白日，瞧着也总是幽冷幽冷的，让人打从心底慎得慌。

“她怕是熬不过今夜了。”娇娘嘴角勾了勾，却不见多少笑意，这一天，她等了有十年之久了，等到那份本应雀跃的心情也被时间磨灭，于她而言，皇后存在与否，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

“走了倒也干净。”同贵轻声说道，意有所指，扶着娇娘起了身。

娇娘牵起两个儿子的手，回头朝着长安殿的方向看去，远远的，还能瞧见那金灿灿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曾几何时，长安殿也是繁花似锦。

玉锵与璆鸣好奇的顺着娇娘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知母妃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便问道：“母妃，您瞧什么呢！”

“再瞧长安殿。”娇娘轻声说道，目光落在那一片片的琉璃金瓦上。

玉锵与璆鸣相同节奏的眨了眨眼睛，忽然想里他们偷听宫人说话时，她们曾提到过长安殿，里面好像住的是皇后娘娘，不管玉锵还是璆鸣，对于长安殿，对于皇后娘娘，他们不曾有任何的印象，有的仅仅是传闻罢了，从他们出生知事起，只知宫里有许许多多的嫔妃，他们亦曾见过，然而母妃却是父皇最爱的妃子，他们隐约的也懂的，只要有母妃在，有太子哥哥在，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回吧！”

握紧两个儿子的手，娇娘淡淡一笑，收回了目光，她知道今日过后，长安殿便会真正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冷宫，而她，也将成为这宫中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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