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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第1章一

第2章二

第3章三

第4章四

第5章五

第6章六

第7章七

第8章八

第9章九

第10章十

第11章十一

第12章十二

第13章十三

第14章十四

第15章十五

第16章十六

第17章十七

第18章十八

第19章十九

第20章二十

第21章二十一

第22章二十二

第23章二十三

第24章二十四

第25章二十五

第26章二十六

第27章二十七

第28章二十八

第29章二十九

第30章三十

第31章三十一

第32章三十二

第33章三十三

第34章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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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三十八

第39章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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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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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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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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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七十

第71章七十一

第72章七十二

第73章七十三

第74章七十四

第75章七十五

第76章七十六

第77章七十七

第78章七十八

第79章七十九

第80章八十

第81章八十一

第82章八十二

第83章八十三

第84章八十四

第85章八十五

第86章八十六

第87章八十七

第88章八十八

第89章八十九

第90章九十

第91章九十一

第92章九十二

第93章九十三

第94章九十四

第95章九十五

第96章九十六

第97章九十七

第98章九十八

第99章九十九

第100章一百

第101章

第102章

第103章

第104章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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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09章

第110章

第111章

第112章

第113章

第114章

第115章

第116章

第117章3.16

第118章3.17日

第119章3.17日

第120章3.17日

第121章3.17日

第122章7.17日

第123章

第124章

第125章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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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危宫惊梦》全集

作者：狂上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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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一

更鼓敲了又敲。

熟悉的声音提醒着宫里的老人儿，此时应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可是偌大的皇宫，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挺惯的了的，弯久了的，统统不分尊卑匍匐在大殿之上，乌压压的人群盖住了金色的地砖。

殿下的广场上，洗地的水在石板上来回“哗哗”地冲刷了足有三遍，但是石缝里的泥土依然顽固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砍了一夜的人头，刽子手的刀刃都卷了，此时正在殿下趁着摇曳的灯火，麻木地清点着筐里的战利品。

跪在大殿的一排男女老少，各个面如土色。有几个靠近裆下的地方热腾腾的水汽连成了一片。

“卫太傅，宫里的公主王子都在这儿了，您过过眼吧！”

说话的是禁军总都统吕文霸——曾经横扫千军的镇远大将军，正弯下铁塔一般的腰板，将大魏国的辅政的太傅卫冷侯请上了大殿。

清冷惯了的俊脸，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就算连夜发动了政变，亲手斩了皇位上真龙天子，血洗了整个宫廷，彻底掀了大魏朝的天，可那脸上依然是云淡风轻的表情。

深邃的凤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尿裤子的皇族贵胄，终于在一群瑟瑟发抖的湿裤裆里扫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伸手轻轻点了一下，立刻有两名禁军将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孩从人群里拎了出来。

说他是孩子倒是有些过分了，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让这个小人儿十五岁的骨架较于同龄人更单薄了些，尖细的下巴倒是映衬得一双大眼儿格外的醒目。

卫冷侯看得分明，这双略显灵动的眼中……连半滴眼泪都没有，勉强算起来，眼底透着些许疲惫的血丝，跟刚刚发生的宫中惨剧才微微地应了下景。

“禀太尉，他是……‘驾崩’的先皇第十四子聂清麟，是广恩宫刚刚离世的丽嫔所出，今年已有十五。”就算是熟知宫廷人事的阮公公也是打了一个楞儿后，才突然想起这么个在宫中备受冷落的皇子名字，赶紧在卫太傅的身后细声答道。

“十五？年岁大了些……”卫太傅漫不经心地说道。

身为卫太傅亲信的阮公公倒是立刻体察上意，连忙进言：“永宁宫宁妃的十六皇子倒是年岁相当，只有6岁，懵懂无知，正需要太傅的悉心教导。”

说话间，身旁的侍卫从一群锦衣华服的妃嫔中拽出了个身体微胖的孩子，将他扔到了卫冷遥的面前。

十六皇子微抬眼儿看着自己面前伟岸的男子，发现那双泛着冰碴的眼儿，想起他在傍晚之时攻入宫门，一剑劈死了父皇的肃杀狰狞，顿时吓得体若筛糠，吊着口气儿回身冲着人群高喊着“母妃，救我！”只一声后，便立刻晕了过去。

宁妃看着自己的皇儿如此受苦，倒是把那吓破了的胆儿提了提，毕竟是受先皇恩宠多年的宠妃，自己的父亲又是身居高位的吏部荣尚书，几代的荣宠养出的世家贵女，面对弑君的乱臣，忍不住将那平日里的架势端了几分：“卫……卫太傅，他只是个孩子，有什么，你且冲着我来，想我父亲平日也与太傅您交情甚笃，您……就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了我的琪儿吧……”

卫冷侯看着宁妃如带泪芙蓉一般姣好的脸庞，倒是费神想了想，然后说道：“你们荣家凭借着得宠圣眷，肆意搜刮民脂民膏，魅惑圣驾，霍乱朝纲，这么想来，我倒是应该给荣阁老几分薄面……既然他早已在自己的府中因急症离世，你们这些做儿孙的，倒是该去陪陪他老人家。”

话音刚落，宁妃厉声惨叫，原想着自己的父亲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却没想到，宫内变天之时，自己的娘家早起惨遭横祸，看来这卫冷遥是早已知道自己父亲曾经设计陷害于他，这个冷心冷清的逆臣是断不会放过自己跟琪儿了……

绝望之余，倒是彻底豁了出去，站起身来疯了一般怒骂着朝卫冷遥扑了过去。

可惜还未近身，身旁的侍卫早已抽刀劈了过去，曾经艳绝六宫的美娇娥抽搐了几下，立时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时间，大殿里的贵人们裆下的湿气愈加浓烈，那骚味让冲进大殿的侍卫们都禁不住微微的皱眉。娇养惯了的妃嫔们又吓晕过去了几个。

“先帝因病驾崩，但朝不可一日无君，荣家凭借外戚荣宠，霍乱朝纲在先，新君的册立，倒是不能不考量外戚的品性……”

寥寥数语，早起吓得阮公公的魂儿飞得满天飞溅，心里不由得暗骂自己犯了糊涂。

这卫太傅少年得宠，官运一路亨通，多年的经营，让他的党羽在大魏王朝肆意壮大，可惜一山容不得二虎，荣家等几世家岂容这个没有祖荫庇佑的一介布衣扶摇直上，朝堂上的内斗一向吃紧。

若是权臣争斗，有些城府的帝王只需冷眼旁观，稍作疏导，倒不失为平衡多种力量的手段，坏就坏在先帝魏明帝，沉迷女色，昏聩无能，先是一味恩宠卫冷遥，养虎为患，后又不知怎么的，动了将卫冷侯斩草除根的心。

可惜卫冷遥早已窥得先机，当机立断，进行逼宫，将危及自己的隐患逐一斩尽。

奈何大魏开国先帝明鉴，将许多皇族聂姓分封到了各处为王，几个皇族王爷各个拥兵自重，如果一时间，改朝换代成了异姓，只怕给这些野心勃勃的诸侯振臂一呼的借口。

卫太傅这是要扶植一个傀儡的小皇帝，待到时机成熟，再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这么想来，自己居然推荐了卫太傅死敌的外孙，真真是昏聩得可以一头撞死在殿柱之上了。

还没等阮公公的冷汗卸下，卫太傅已经轻轻捏住了一直静静跪在一旁的十四子聂清麟的下巴，半垂着眼眸打量一番后说道：“听说他是个天残。”

阮公公一震，没想到卫太傅居然这等宫廷秘史都知道，想来是掂量属意的傀儡人选已久了，连忙尖声回到：“回太傅，听替皇子们开解人事的宫女说，这十四皇子的确是……不行的。”

卫冷侯说完这句，就眼尖的发现，一直安静地泰然处之的十四皇子的身子终于微微的颤抖……有意思，这男儿的真我自尊被当众击碎，看起来倒是比自己父皇的惨死更让他心伤呢……

如若不是属意这注定留不下皇种儿的残废来堵住群臣的悠悠众口，卫冷侯倒是真的起了脱下这残废的裤子，好好欣赏下那残废处的戏谑之心。

“一个失宠多时的皇子，没有母妃庇佑，少了些骄纵之气，倒算是大魏百姓的福泽……”卫冷侯低沉的嗓音在大殿回荡。

说话间，清瘦的小人已经被伟岸的男人单手提起。

“立十四皇子聂清麟为大魏新皇。”铿锵有力的一句话，将一个十五岁羸弱的少年钉死在了皇位之上。

随后的大殿又是一片骚乱，凡是出身世家的妃嫔皇子一律软禁在别院，余下的都悉数地打入了冷宫监狱，从此不需再见天日。被宫人带回皇帝寝宫歇息的少年，听着身后的哭号声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此时正是深秋，望着殿边的落叶，让人心生怅惘，本以为已经吃尽了这深宫之苦，就算不能早日逃离这深宫大内，也总算是能够随着众人一死了之，没曾想居然成了傀儡摆设，这种活法真是难熬的很，只能看着太傅的心性，哪日他一高兴，吩咐一句皇上该上路了。

这天凉气爽的，便是自己驾崩之时。

但是，毕竟是暂时活了下来，只是这以后的日子……又该是怎样一种熬法？

待到他终于回到了寝宫，略觉欣慰地发现，从小一直侍候他的侍女安巧儿也被待到了殿中。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清楚得很，这大魏的天是彻底倾覆了，如今这刚立的新皇也不过是个摆设，也都无心逢迎。

待到宫人们都退下，安巧儿放下了龙床上的重重帷帐，关切地问：“殿下，您……没有被发现吧？”

这时的十四皇子聂清麟，总算是可以微微的松了口气，慢慢脱掉自己的衣衫，看着安巧儿紧绷的脸，安慰地笑道：“幸好被抓去大殿前没有喝太多的水，我旁边的尿了一片，连平日清高的六哥好似也酣畅了几次，差点把我的衣袍也给浸湿了，也只有我的裆下干爽的很，要不然被你之外的宫人抓了去换裤子，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安巧儿看着自己的主子逢此大变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这真是孽因种下，孽果不断，当年丽嫔的一念之差可真是害了殿下您……”

此时的聂清麟依旧脱了外衫，解开束身的夹袄，露出了单薄的身形，虽然清瘦了些，但是只要眼尖的人，立刻便能发现微微隆起的胸部的异常……这哪是什么王子，分明是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公主。

安巧儿又叹了口气：“小时倒是好瞒些，雌雄莫辩，可这渐大了，可怎么瞒下去啊？

聂清麟换了睡袍，看了看安巧儿的愁容满面倒是微笑着开解道：“我那些叔伯们都不是省油之灯，那卫太傅平定天下的大事要多得很，抽不出闲暇分辨我这的真伪。只是以后你我被架在了这亮堂之上，需要更加的谨言慎行，只需牢记那卫太傅才是这大内真正的主子，在他面下低头恭顺，千万莫要真把自己当了真龙天子，挂念那些国仇家恨即可。”

安巧儿点了点头，她如今将要三十芳华，在宫中呆了小半辈子，这里面的道理怎么能不懂？这原也是她想要嘱咐十四殿下的，现在看来这孩子早已经琢磨透彻。

咳，丽嫔留下的这唯一的一点骨血如果真是个男孩，该是怎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翩翩男儿啊！

可偏偏造化弄人，一步错步步错地被逼迫到了这步田地……想起那杀人如麻，狼子野心的卫太傅，安巧儿只觉得自己小主子的前程渺茫，那贼子岂能让殿下坐在龙椅之上活到成年亲政？

算一算，殿下也是只有一年便是十六岁成年之时，只怕十六岁的生辰未到，一杯毒酒便已经赐下……

这孩子的命……从来都是不由得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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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二

大魏朝新皇登基的典礼从来没有这等寒酸落魄过。

阮公公站在高阶上细着嗓子念着所谓先皇临终的遗诏，下面的文武百官都低着头聆听先皇最后的嘱托，向新皇叩首。

聂清麟被戴上象征九五至尊的冕冠，单薄的小身板套的是不大合身的龙袍，独坐在偌大的龙椅上，倒是把孤家寡人的味道演绎得十足。

要说是这身来不及赶制而不合体的衣服衬得大魏新皇寒酸，那真是有点不公道。

最要命的衬托，其实是那龙椅之旁更加奢华的金椅——整把椅子被龙眼大的明珠装饰，一条在金丝拉成的水纹里翻滚的蛟在椅背上盘踞。

这是卫太傅的座椅。

蛟虽无角，但千年之后便会成龙，尤其是牙尖爪利的恶蛟更是妖气冲天，就算是真龙又会怎么样，照样被着泛着恶气的妖物杀戮吞噬。

最起码，聂清麟这条真龙是彻底被煞气熏成了蚯蚓，顶着三斤重的头冠，裹着布袋般的龙袍，半垂下眼皮坐得端端正正，一心做个尽忠职守的好摆设。

遥想起脾气暴戾的先皇上朝时，朝堂之上还有因为政见不合的大臣高声争吵的情形呢。

可如今，先皇诡异的一夜暴毙，他这样年幼无宠的皇子突然登基，满朝的栋梁居然难得的一团和气，毫无疑义地簇拥着新主登基了。

可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跪的究竟是上面两把椅子中的哪一位。

如果还不清楚，再看看身旁换了大半的同僚的面孔，再仔细想想那些失踪的大臣的下场，叩拜起来便会更加的谦恭和顺。

卫冷侯就是这样善使雷霆手段的一代奸雄，这样的“栋梁”真是百年才得一见。

这么想着，聂清麟不由得把目光偷偷转向坐在身边的那个人。

也难怪有人把他称为大魏第一美男子。这样脱俗的容貌搭配着高挑伟岸的身形，加上一身黑底金丝的朝袍，不明底细的人说不定会暗叹一句：可真是仙人如画啊！

男儿当如斯，样貌、智商、歹毒的心肠样样都不缺，真真的是叫人羡慕。

她的那个不可一世的父皇当年是怎么慧眼蒙尘，在满满一大殿的应试举子里圈出这么一位国之栋梁的？

看来这伯乐与千里马的佳话，跟中山狼的悲剧也只有一步之遥啊！

魂游得正浓的时候，旁边阮公公一声接一声尖细的声音震入了耳膜：“皇上……皇上，该起身祭祖了……”

聂清麟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殿上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而刚刚荣升为摄政王的卫侯爷，正伸着手，目露寒光地望向正在龙椅上直愣愣发呆的新帝。

皇帝年幼，按礼制来说，当时加冕典礼后，应由受命辅政的大臣扶持，一路牵手带至太庙祭祖。

可是当卫冷侯把手伸向新帝时，小皇帝居然视而不见，任由那阎罗王一般索命的主儿，在大殿百官的眼前尴尬地伸着手。

顿时，人群中开始有人在蠢蠢欲动。虽然迫于卫冷遥一时的雷霆手段纷纷雌伏，但他逼宫弑君的行径早已为众人所心知肚明。

原想着新帝羸弱，看来只能任由奸人摆布，没成想倒是个有气节的，敢在众目睽睽下让卫冷遥那厮难堪。

先帝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只可惜新帝年幼，恐怕经此一劫，也要遭卫贼毒手，这父死子随，堪堪列入“二十五孝”，倒是成全了一番佳话！

聂清麟心里却是一颤，这总是爱神游的毛病，怎么在这儿要命的关节犯了？眼看着卫冷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准备转身离开，她心底再次大叫一声：“不妙！”

卫冷侯面冷心窄，那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如今登基典礼，文武百官□□得甚是出色，偏偏在摆设儿的身上跌了面子，这雷霆怒火该是怎么样的了得？

不用看黄历，明儿个便是驾崩的好日子！

于是，还没等众位大臣心里推敲琢磨出这第二十五孝的种种动人之处，新帝的身形早已经是动如脱兔。

只见瘦弱的身形提着宽大的袍子，一个趔趄便栽入了卫侯爷的怀中。

卫冷侯只需一低头，便看见一张清秀的小脸微微蹙着眉对自己低声说：“卫侯且慢些，朕这腿坐得发麻，一时缓不过来……”

说着她泰然地靠着权势熏天的侯爷结实的身板直了直腿，随便将自己的小手伸入了他的大掌之中。

新帝这等短了气节的举动，让等待君臣对峙而雀跃纷纷的众臣们大失所望。

哀叹大魏亡矣的同时，各个又重新卑躬屈膝，亦步亦趋地跟随新帝的銮驾之后。

而阮公公则擦了擦冷汗，心里暗叫一声“要命的小祖宗”，然后仰头大喊一声：“起驾！”

按理来说，新帝上了銮驾，辅政的权臣应该跟在銮驾的下面。

但是借了礼部侍郎八个胆子，他也不敢上书直谏，让摄政王下来与群臣步行。

坐在宽大的銮驾上，卫冷侯看了看自己身旁那个单薄的少年，再次地发现，这个在宫中一直不太出众的皇子，果真是不怕自己的。

若是放在以前，倒是可能被自己温文儒雅的外表蒙骗了的，可是就在几天前，这小皇子亲历了血腥的逼宫，明知道自己亲斩了他的父皇，居然如此放松地坐在自己的身侧？

心里千百个念头流转之际，嘴里倒是淡淡问了句：“皇上看起来倒是不太怕微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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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三

聂清麟闻听此话，倒是抬起头来瞄了一眼卫冷侯冷峻的神色，一时拿捏不住卫冷侯的话外音，便斟酌着说道：“朕自幼身体欠佳，入书房读书也照比其他皇兄们晚了些，母妃生前斥责过朕待人礼数有欠妥当，如若人前做了有失体统的地方，请卫侯不必顾忌君臣礼数，指点出来，朕以后自当留心。”

少年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捎带着稚龄甜美的嗓音，略显硬气的京话在这孩子的口中回转了那么几下再吐出来，居然带着江南吴侬软语的绵软酥柔，刮得人耳膜也那么酥麻了一下。

卫冷侯略微皱了下眉，聂氏皇族向来所出的高大挺健的男子。

譬如先皇，粗眉浓须，虎背熊腰。可是偏偏这位十四皇子的相貌、做派却随了那个来自江南的丽妃，加上是个“天残”，先天存着男儿的不足，喉结也没有冒出，单听这独特的声音一时间还真是分辨不出雌雄。

原想着着少年或许有些城府，立他为帝恐怕要留有后患，卫太傅刚刚冒起的杀意，就这么被轻柔绵然的声音软趴趴地熄灭了。

这种阴阳不明的软货，就算把他架到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上也是难以服众。

这么想着，卫冷侯也懒得再跟这早晚要死的无用小儿多废话，岿然正坐在宽大的銮驾上，微眯着眼儿，高深莫测地不知琢磨什么去了。

聂清麟缩在銮驾的一角，检讨了一下自己的紧张度的确是不够，便将身子缩得再近些，摆出些受教的样子出来。

果然提了十二分的小心后，祭祖进行得十分顺畅。

往常祭祀后，群臣们会异常热络的分食打包祭肉供品回家。

分食沾一沾皇家的福泽，历来是祭祖后的重头戏。

哪个是鸿运当头的宠臣，哪个官运要往下走，只要看看食盒子里肉块的大小，点心的碟数便一目了然。

可是，今儿这君臣们各自走完了场面上的礼节，呼啦一下便作鸟兽散。

惨死的先皇画像上的墨迹还没有干呢！摆在他面前的祭品怨气甚大，估计吃了占不到福泽，倒霉小半辈子是少不了的。

不过新皇倒是不介意鬼神之说，老早就盯住了那鲜红发亮的大块烤肉。祭司一结束，便嘱咐身边的小太监，捡了新鲜热气的肉菜带回到寝宫之中。

要知道，新皇这几日的御肠有些素寡。

御膳房的厨子们也不知是不是都在那哀悼先皇呢，悲怆得味道、火候都失了准头，连续几顿的御膳，青菜中难得一见的肉末欲语含羞地沾附在筷头上，就算再耐心的咀嚼，几下子也便捡拾吞咽干净了，

聂清麟喟叹一声，这皇上还不如当初备受冷落的皇子来得畅快些。

母妃疾病缠身那几年，争宠的心也淡了下来。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甚至在偏居深宫一隅的小院子里，有那闲情逸致给自己垒砌了个小小的炉灶

一来是给母妃熬制汤药方便了些，不必看那些踩低就高的奴才眼神；二来，也可以自己做些可口的饭菜。

安巧儿是丽妃当初从娘家带来的，厨艺不错。

商贾出身的丽妃，娘家有几处在江南很有名的酒楼。得皇上盛宠的那会儿，吃用也是无一不精。

后来恩宠不再了，别的还能忍，就是在吃喝上忍不下去。

聂清麟脾气秉性不随丽妃，就是这娇嫩的舌尖独得母妃真传。加上要扮成男子，丽妃生怕她吃得太多发育太快，露出女儿家的线条，从来只准吃五分饱的。

既然不能达到量足，品质的精致弥足珍贵。

聂清麟虽然天生的少了点忧伤的气质，但也心知自己眼下命不久矣。短暂的生命如果用三餐来衡量，哪怕是一年的光阴也会如弹嫩的拉面一般，骤然延长许多。

少年天子自诩自己没有卫太傅翻云覆雨的手段，唯有认真吃好每一餐，才能打起精神做个好傀儡。

皇帝的寝宫不及以前光恩宫食材用具便利，最重要的是没有小灶台。

幸好马上要入冬了，内侍监送来了火炭盆子。稍加改造一下，热个饭菜还是很便利的。

祭祖的第二天，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聂清麟本来早早起床梳洗打扮了一番，将衣冠发带束好，再收拢好衣袖等着上銮驾去早朝。可是一番折腾后，却等不来太仆司的銮驾。

后来安巧儿命小太监去催促后，才来了个跑腿的大太监懒洋洋地传了太傅口谕，说是天冷路滑，皇上的身子不大稳妥，就不必亲自去早朝了。

这摆明了是不把新皇放在眼里！换个先皇的好儿子，一定会郁郁悲怆异常，大骂太傅的狼子野心。

可聂清麟倒也是泰然处之，换下了衣冠，套着件半旧的夹袄，坐在火盆前读了会儿闲书。

当读到才子佳人在月下小酌，分食了月饼，饮了桂花酒，便入了那帐帘软榻，床板吱呀作响时，猛抬头，发现屋外已经时日头偏西，突然觉得自己这腹中有些空虚。

于是唤来安巧儿，将那隔夜的祭肉切成薄薄的几片，沾上那一壶祭祀时的陈年佳酿腌制一下，夹入同样切成薄片的馒头中，放在铜盘上架在炉炭上微微烘烤了一会，待到两面金黄时，这肉馒头外焦里嫩，醇厚的酒液保证肉汁一点不浪费地浸在了馒头里，轻轻地咬上一口，不但没有隔夜的柴肉味，反而有股子鲜味在唇齿间互相挑逗。

正□□地吃上两口时，门口的小太监突然颤着音儿高喊道：“卫太傅觐见。”

话音还未落，高大的男人一撩门帘便进入了内殿中。

外面雪下得正浓，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裘皮大敞，肩头还落着厚厚的积雪，浑身都冒着逼人的寒气，迷人的俊脸似乎挂着二两寒霜。

太傅大人刚刚在朝堂上生了一肚子的邪火，下了朝便来寻这小皇帝的晦气。原想着今儿没让这小儿上早朝，应该是在殿中忐忑着呢，没成想一进内殿却是另一番景致。

殿内名贵的摆设早已被懂得眼色的内侍监撤下了，空空的内殿可没有半点先皇时的奢靡之气。就连取暖用的炭盆也不是大内精致的白炭，而是泛着烟呛味儿的黑炭

可是那小傀儡居然也怡然自得。在床边的软榻上拥着棉被，脚边放着火盆，火盆的上方居然还罩着明显自制的几截铜质花瓶改造的导烟筒子，将浓黑的烟雾导到了窗外。

软榻旁边的小茶机上摆着一碟昨日在供桌上搜刮来的瓜果。

清瘦的小人今儿穿着的是件半旧缎面的棉褂子，下面穿的半截烟色的裆裤，脚上半挂着镶着白色兔毛的便鞋，显得露出来的两截脚踝像玉琢似的，白得都有些晃眼。

哪有什么忐忑，清闲安逸得很呢！

这祭品果然透着不祥之气！才刚入口，便召来了要命的阎王。聂清麟没料到卫太傅会突然闯入，连忙拽了拽棉被，掩住了自己的胸部，微微调整了下呼吸，冲着卫侯笑道：“卫侯爷，您吃了吗？”

卫冷侯解开了大敞，也没搭理新皇不着调的问候，几步踱到了软榻前，冷冷地看着还半躺着的小皇帝，不轻不重地说：“皇上倒是挺安闲，真该让你的堂兄安西王看一看，微臣哪里亏待了皇上呢？”

说着一个折子便甩在了聂清麟的脸上。

脸颊被拍得有些微疼，聂清麟慢慢坐直，起身下了软榻，搂紧了夹袄，拿起折子扫了几眼，立刻看明白了大概意思。

这安西王聂璞是先皇五弟的嫡长子，世袭了父亲的爵位，也是分封打分诸侯王爷里封地最大，军队最强的皇亲贵胄。

这厮在以前宗亲聚会时，聂清麟倒是与他见过几面，想来这位安西王压根就不会记得他是哪一位。

可偏偏在这奏折里，好似跟新皇交情甚笃，亲近得不得了，大概的意思是新皇私下写信给了他这位堂兄，控诉太傅的种种暴虐，如今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但盼着各位王兄早日清君侧，救新皇于水火之中。

聂清麟只看了几行，眼皮就开始跳了起来。堂兄啊，我们都姓聂，相煎何太急？

这借口蹩脚得可以，就算她有那想找外援匡扶聂氏正统的心，如今这皇宫已经是改姓了卫，别说书信了，就算是吹一口龙气都出不了殿外。

这个聂璞，仗着自己兵强马壮，而卫冷侯现在还不能随意去动各地的藩王，随便找了个心疼皇上堂弟的借口拒不纳贡，便将朝廷派下来收纳岁贡的朝臣打了个半死，扔在了城外。

这就是给了卫冷侯一个下马威，想打他聂璞的秋风，没门！

卫冷侯也知道着聂璞的龌蹉心思，自然也清楚不管这废物皇帝的事情。

可是聂璞起了这个头儿，各地的藩王一定是依样画葫芦，今天的岁贡纳不上来，驻守京城边关的将士们就要饿肚子。

这万里江山早已经被之前那个昏庸无能的魏帝折腾消磨得元气伤了大半，这接下来残破的棋局该如何去走，如不是有些本事的佞臣，还真是盘不开这局死棋。

这么想来当初在弄死那个昏君的时候真是该多砍伤几刀，不该让他这么痛快的下去清闲了。

卫冷侯方才下了早朝，也没上马车，就这么在宫内慢慢踱步了小半天，早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正好走到了皇帝的寝宫，胸里憋闷着对先帝昏君的邪火，正好撒在他这倒霉儿子的身上也不算浪费了。

聂清麟弄清了原委，再看看卫冷侯的脸色，心知今儿这一关可不大好挨啊！待到卫冷侯坐在了她先前躺着的软榻上时，便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声：“太傅饿了吗？要不要尝一尝这刚烤好的肉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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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四

说实话，太傅的确是饿了。

大清早就爬起来上朝，然后糊了一上午大魏朝的烂窗户纸，又在寒风中走了半响，早上匆忙喝的那几口参鸡粥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不过既然是存着心敲打这少不更事的小皇帝，自然也看不上那几块隔夜的馒头，只一扬手，连铜盘子带馒头全砸在了地上。

铜盘子“哐啷啷”在地上连滚了几圈，一路欢畅地滚到了门口。

门外的侍女太监全都蔫了，都不敢大口吸气，生怕被盛怒的太傅听见。

安巧儿心里更是一紧，这要命的人物，连先帝后来都有些惧上几分，才忍不住动了斩草除根的心，又惹来了杀身之祸。

那孩子才多大的年岁，如今算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了，还要被那活阎王肆意羞辱，想到这，一个没忍住，眼泪已经出来了。

聂清麟捏着衣角，身在这火山的端口，感受怒火滚滚的煎熬，偷偷抬眼瞟了下太傅依然冰冷的神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盈地跨过一地的狼藉，起身从旁边的柜门里取出了一碟子金丝枣，用旁边的放着的小汤匙熟练地抠除了里面的枣核，放入小碗里，再娴熟地用安巧儿炒好的油面儿冲了一杯蜜枣油茶。

然后端到了太傅的面前，软囊囊地来一句：“馒头硬了些，有些伤胃，这个正好，就是有些烫，喝的时候慢点。”

再说句实话，小皇帝的反应，太傅的确是又有些出乎意料。

这就是个不懂场面的孩子的做派嘛！得罪人了，拿出自己看家的零嘴来用心地哄上一哄。

可他也不看看自己要哄之人是谁！

在名利场里浸染得久了，见惯了美色珠宝的贿赂，小皇帝这种不按章法还真是有些新鲜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幼稚以极的方法来讨好权势熏天的卫太傅了。卫冷遥这滔天的怒火，又被这一碗皇帝御驾亲“泡”的蜜枣油茶给噎住了。

聂清麟举了半天的小细胳膊都有点微微打晃了，偷眼看着卫侯大人也不知在那酝酿着什么。心里暗道一声失策，这冲茶的水是刚烧开的，一会被掀翻了免不了要烫上几个水泡，也不知安巧儿匣子里的獾油膏子还有没有剩，现在这时节管太医院讨要估计也要费些周章……

正胡思乱想着，手里的碟子一轻，太傅大人居然接过了那杯茶，只不过没有立时去喝，只是眯着眼儿看那杯中打着旋儿的蜜枣。

聂清麟似乎想起什么，又起身坐到了太傅的身边，也没有接回来，就着太傅的手，将小脸凑了过去，贴着杯沿抿了一大口，说道：“温度正好，太傅可以饮了。”

卫冷侯从来不在外面随意用餐，死敌四处环绕，高处不胜寒，难免要提防用毒下药的。方才也是被那皇帝小儿的软语绕住了，看那小儿顶着微红的小脸，一通的折腾，加上备茶的模样也甚是纯良可爱，颇有点邻家稚龄弟弟的得趣，一时间鬼使神差地接过了茶杯，可是一接过，他便有些懊恼，还没等甩了杯子。

那看起来跟个傻子似的废物，偏偏这时候抖着机灵，居然明白他的顾忌来亲自试食了。

卫冷侯当初其实是武举出身，后来阴差阳错的走了文科，但骨子里还是有些习武之人的习气，后来又去边关督军了几年，其实在饮食起居上是不大注重小节的。

要是这小皇帝但凡露出点愤恨，或者是哭天抹泪地大喊冤枉，都能叫卫太傅腻歪得再给这皇帝一双小铁鞋穿上一穿。可偏偏新帝面对他这种逾矩的羞辱，一副坦然受之，又有点懵懵懂懂的德行，便犹如一记重拳打在了上好的棉花袋子上，失去了刁难的兴味。

既然小皇帝主动解了他的顾虑，加上腹中实在是饿得很，卫太傅也没客气，一口便将那喷香的油茶喝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这小皇帝是不是有意的，卫冷侯以前是爱极了枣儿的味道，总是喜欢用枣泡水，只是这几年呕心沥血的事儿渐多了，诸多的生活习惯也就都变了模样，这么一想，应该是巧合了。

待到腹中暖了起来，聂清麟偷眼打量这辅政的重臣似乎不那么暴躁了，便软囊囊地细语到：“那个聂璞……朕倒是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朕八岁的时候，他跟着没有过世的安西王一起来宫中给当时还健在的太后请安，也不知怎么的，后来是在太后的寝宫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失了礼仪，被先皇撵出去的，以后朕就跟这位堂兄不大得见了，难为这安西王还记挂着朕，只是这胡说八道的毛病好像还是没有改啊……”

听着小皇帝的独特的柔嫩音调，刚刚渐渐暖起来的胃也开始回血，人也松弛了许多，正靠在软榻上休息的功夫，卫冷侯突然心里一动，忍不住又看了看这个他之前一直不大瞧得起的小皇帝，那张略显清瘦的小脸上，大眼儿倒是温润湿亮，一派天真的气息，就是个孩子随口而出的童言无忌。

可是这小儿不经意间提起的往事倒是真真的提醒了他。

卫冷侯在宫里一向是耳目众多，自然是知道这段秘史，那个聂璞倒是个色胆包天的，当初趁着各路藩王进京面圣的时候，似乎在太后的寝宫里睡了皇室宗亲的哪一个皇嫂……

本来是提不上桌面儿的陈年艳史，可是突然被翻捡出来这么琢磨一番后，卫冷遥心里登时有了主张，这安西王敢下他卫冷侯的面子，哼哼，那他就让这安西王一宗灰飞烟灭！

心里流转着歹毒的念头，便再也没有那闲情跟这小皇帝磋磨。连一句“微臣告退“都懒得说，踹开满地的馒头便走人了。

阮公公一路跟来，立在寝宫的门口，本以为不一会就能听到小皇帝哀嚎求饶的动静，心里正在感慨着呢！

毕竟今儿在早朝上，卫太傅可是毫不留情地抄斩了替安西王说情的御史满门，为官二十年的老臣啊，除下帽子便拖到午门斩了。

下朝的时候，他在一旁看得分明，余怒未消啊，在雪地里走了半天，头顶都是呼呼的冒热气，吓得跟在后面的侍卫们没一个敢上前说话的。

等到卫太傅拐到了小皇帝的寝宫，阮公公心里暗叫一声：“坏菜了，这孩子是躲不过去了。”

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儿，这十四皇子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从来不显山露水，那丽妃的性子刁毒，心气儿又高，以前那些事儿，招着不少人的嫉恨的。这十四皇子小时候，可没少挨着他那母亲的连累，后来再大了些，宫里就跟没有这一位似的，谁也想不起来他了。

想来这孩子也是宫里众多是身不由己，苦情的一位，身在落败的皇家，如今又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上，也怪可怜儿的。

可惜这乱世之秋，都是各顾各的，哪有那么多的闲心去怜悯旁人，也只能冷眼旁观没有根基的一根弱草被碾压践踏了。

可谁知，大殿里除了最开始那一阵掀盘子的声音，便再没了声响，又过了一会，就看见卫太傅面露轻松之色的出来了，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宫。

阮公公擦了擦冷汗，回头看了看那位正站在殿门口一脸谦顺地恭送辅政大臣的小皇帝，心里不由得感叹到：“深宫之内，卧虎藏龙的，看着不起眼，可说不定都是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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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五

待到送走了卫冷侯，聂清麟这才靠在门框上长出了一口气。

安巧儿连忙走过来，取了一件狐皮的斗篷披在小主子的身上，穿这么少站在风口，可别着了凉气。

回转到内室，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安巧儿低声问道：“这倒是怎么了，跑到这儿发什么邪火？”

聂清麟摇了摇头，望着窗外的白雪，出了回神儿，突然转头问道：“最近有寝宫之外的人主动跟你接触吗？”

安巧儿愣了下，迟疑地说：“应该……是没有吧？”不过她的迟疑却被聂清麟看在了眼里，小皇帝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现在最希望皇帝有恙的，不是那太傅大人，反而是我那些个叔伯们，你也要留神些，说话要加着十二分的小心，旁人给你的东西，连一丝也沾不得啊！不然你我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安巧儿的脸一红，立刻跪了下来：“请皇上恕罪，我……我就是在取冬衣的时候，跟以前我们广恩宫外的侍卫……吴奎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以后奴婢不敢了！”

聂清麟虽然年纪尚小，但平日里才子佳人的闲书可是没少了看，这宫中宫女和侍卫有私情的不在少数，这安巧儿也三十岁了，春意萌动很正常。

聂清麟不再问下去了，伸手将安巧儿扶起：“你也是苦命的，跟了我这无用的皇帝，要是跟了得力的主子，少不得跟你指配一门好姻缘出了宫去享福，总好过在这宫里白白的虚度青春。”

一席话说得安巧儿立刻红了眼儿，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皇上，您说这样的话不是要折杀死奴婢吗？如今您被架在这热火上炙烤，在这偌大的宫中无依无靠，就是打死奴婢也没有想离开您的心，皇上，奴婢知错了！”

聂清麟怎么能不知道安巧儿的忠心？说了会儿子宽心的话，主仆二人这一节儿也就过去了。

安巧儿收拾着一地的狼藉时，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心里又是一酸：要是丽妃娘娘当初没有走错那一步该有多好，风华正茂的公主，十五岁的年龄早就指婚驸马了，要是觅得一个老实厚道的夫家，说不定能远离这皇宫的漩涡，哪会有这今日之祸啊！咳，自己和主子，都是命里的劫数，与姻缘无份啊！

这第二天，下完雪后的天儿正是寒气正浓的时候，聂清麟本以为不用上早朝，正好窝在被窝里在消磨半日时光，将那半碟子蜜枣慢慢地啃完。

哪成想，太仆司的銮驾却停在了殿门前，在朝堂上伺候的太监急匆匆地来传达太傅的口谕，让小皇帝赶紧准备去早朝。

太傅的心血来潮让寝宫里一下子鸡飞狗跳。聂清麟匆匆忙忙净了面后，束带衣冠尚未正好便上了銮驾。

紧赶慢赶，还好没有误了时辰，刚坐到龙椅上时，午门的鼓声便敲了起来。百官依次来到广场之上，等到百官进殿入列了，卫太傅才慢慢地从偏殿踱了过来，冲着皇帝施礼后，便在他的蛟龙太师椅上坐定。

接下来便是冗长的政务时间，平时身在后宫听不到这么多事情，如今就听文武百官奏报了那一会子，聂清麟就觉得这大事小情个个让人揪心，这个地方干旱，饿死了一县城的百姓；那个地方水涝，大量流民涌出。边关的胡人又有些不安生了……

听着听着，聂清麟的心却慢慢地定下来，昨儿因为太傅的折腾，在龙床上辗转了半宿都没睡，加上一直未有饱食，天生便有些血气不足的毛病，困意上来时，便是大罗神仙也抵挡不足啊。

于是将脖子缩在宽大的龙袍里，聂清麟微微低着头，眯着眼儿准备悄无声息地打个盹。半梦半醒间，她想着：屁股底下的龙椅有什么好坐的，这太傅也是个想不开的，父皇倒是好命，跑到下面躲清闲去了，只盼太傅当初下令杀掉的那几个宠妃还算娇艳，莫让好色的父皇在下面寂寞了……

好不容易早朝结束，聂清麟已经是梦了几个来回，待到太监尖这嗓子喊了声“退朝”，这才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这是才发现太傅已经转身来，凤眼微斜地瞪着自己。

卫冷侯也是今早五更起来的时候，临时起意命人叫了这小皇帝来上早朝。

安西王虽然混蛋，倒是给卫太傅提了个醒：虽然政局已定，但是这如画的江山毕竟明面儿上还是姓聂。

小皇帝虽然是个摆设，但是场面上的君臣之礼还是要走的，毕竟现在社稷未稳，内忧外患。扶持住了这聂姓小儿，不光是给文武百官一颗定心丸，也是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另外太傅大人还难得地升起了好奇之心——十五岁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也不知这小儿初涉朝堂会是怎么个反应。

不大一会，微微的鼾声便给了卫太傅一个漂亮的答案。

挑个寻常爱国的大魏朝百姓，听了这一早上的奏折都得跟着急得嘴角生出血泡来，大魏朝这正宗的第四代玄孙可倒是好，居然一头便睡死了过去。

幸好百官离着龙椅较远，小皇帝坐的姿势也奇特，宽大的龙袍领口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才没有被下面的文武百官识破。

卫太傅看着小皇帝睡得脸蛋粉红，，目光迷离的德行，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轻轻的一声，顿时让那小儿局促了起来，伸出袖子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发现没有口水的痕迹，便又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扶不起的阿斗！卫冷侯虽暗自唾弃了一下，但是接下来还是要照着场面上的章程走一走。

十五岁的天子虽然不能亲政，但是也要参与到上书房中，跟着辅政的重臣学着治国之法，每天在书房里憋上几个时辰是逃脱不了的。

所以下了早朝，匆忙用了午膳后，小皇帝就被太傅大人拎入了书房里。

偌大的书房已经按着太傅大人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番。在太傅大人金丝楠木的大书桌旁又加了一把椅子，便是聂清麟的所在了。

不一会进了几个老臣禀报要务，看见小皇帝规规矩矩看奏折的模样，都是眼眶一热，心内略觉安慰，禀告事务也分外卖力了起来。

聂清麟坐了一会，眼看着几个大臣在书房进进出出，跟太傅逐一禀报着些琐碎的要务后，觉得自己摆设儿的功用也算是勉强合格了，又瞄到书房内室的暖床很好睡的样子，便低声请示太傅，可否让自己入内室读会儿子书？

卫冷侯正批示着奏折，一时间也懒得搭理小皇帝，便挥了挥手，示意她进去。

聂清麟蹭到书架前一看，琳琅满目的书籍没有自己的菜，才子佳人在皇家御书房里难觅芳踪。东挑西拣了半天，勉强翻出了一本游记，介绍各地的市井趣闻，倒也还能打发时间。

夹着书除掉了鞋子，自己翻到了暖床上后，又看了一会，这一天都未得休息，加上腹里的午膳还没消化完毕，整个脑中气血亏得很，拼命地睁了会眼儿，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那边太傅批了半天折子，总算是收了尾儿，不过人也有些困乏。一看这时辰，不当不正的，一会就要巡视京城外的骠骑营，回太傅府休息的话再出来反而绕远，倒不如就在这歇息片刻，从宫里直接出发。

这么想着，他嘱咐屋外的侍卫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后，也拐进了内室。

得了先皇的福泽，这内室的暖床很大。先皇处理政务从来都是不太急切的，喜欢叫上几个妃子，在内室的暖床上白日宣淫。

现在这床榻的寝具都是内侍府新换的，是南国朝贡的上好蚕丝铺垫着细细的鹅绒，躺上去无论是肌肤的触感还是绵软的程度都甚是宜人，所以太傅便留下了这副超大的暖床。

小皇帝许是没有人服侍，连衣衫都未解就躺了下去。宽大的龙袍缠在身上，四肢舒展地躺在暖床上睡得正香，看来也是叫不醒的架势。卫冷遥的性子素来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倒是没有刻意刁难个孩子的喜好。

这新帝一直还算乖巧，给他一顿安稳觉作为奖赏倒也不过分。这么想着，太傅大人松开了腰带，解了朝服，除了鞋子，翻身上了暖床。

躺到床上，身边那小子身上热乎乎的幽香便传了过来。不同于太傅府里那几个侍妾身上的胭脂香味，小皇帝的身上居然是蜜枣一般甜糯的清香味。

太傅大人舒服地翻了下身，调整了下姿势，将身子往小皇帝的身边靠了又靠。

这小儿看着挺瘦，身子倒是绵软，靠在身上如同上好的抱枕一般，只那么一会，就觉得眼皮微沉了，意识回笼间，只觉得那股子甜糯的香味在新帝舒展悠长的呼吸中，钻入鼻息里不要停地萦绕，于是长臂一展，便顺着心性将那绵软温暖的一团拢入了怀中。

待到政事不忙了，府里也合该充盈些女人了，到时让总管挑些妙龄的进来，年龄稚嫩些的，倒是别有一番清纯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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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六

聂小皇帝这一觉睡得有些悠长，身下这绵软的垫子可真是个好物！要不是身上被什么给压得踹不过气儿来，保准儿还能在丝滑的垫子上再磨蹭地睡上一会儿。

她睡得太久，觉得脸都有些瘫软了，好不容易睁开眼，盯着贴着自己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时，恍惚还以为在梦里呢。

待到回过神来想起这闭着的眉眼儿就是哪一位时，聂清麟真是半响才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见惯了太傅大人锦衣华服，束带衣冠的倜傥模样，突然见到这活阎王居然只穿着内衫领口微开地睡在了自己的身旁，怎一个惊字了得！

聂清麟见那人睡得深沉，凤眼儿紧闭，睫毛浓密，就是一双剑眉还在紧皱着，似乎梦中抄斩哪个倒霉的，一只铁铸般的胳膊死死地压在了自己的腰间，也难怪方才她睡得都喘不过气儿来了。

以前偷看闲书时，一到才子佳人进了床榻的紧要关头，便是床板的吱呀声，这吱呀的的详细内容都被那帷幔重重遮挡住了，剩下的只能靠贫乏想象加以弥补。

但是如今一副肌肉纠结的身板，有些衣不遮体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顺着衣襟儿望进去……起伏的肌理还真是蛮有力道的。

这就是男子与女子的区别啊！结实的臂膀要是用力摇晃的话，难怪床板会吱呀作响呢！

聂清麟一时动弹不得，脑子里却不住地一阵神游，一会想着自己的母妃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异想天开让自己冒充夭折的同胞哥哥，自己渐大了，长不出这饱满的筋肉该如何是好？一会又想到自己是不是该移开太傅的胳膊，先行起身？也不知太傅的睡品如何，是否有什么招惹不起的起床气？

这么左右踌躇时，太傅也慢慢地睁开了眼。

卫冷侯一向觉浅，难得今天这个囫囵觉睡得有些踏实。

等到怀里的小皇帝身子一僵的时候，他也就跟着醒了。臣强而君弱，他没把这小儿踹下床去，让他跟自己君臣同榻也算是一段贤臣的“佳话”了，只是不知小皇帝的反应，谁知怀里的人醒了半天却是一动不动。

他微睁开眼儿，却看见那怀里的小皇帝眼儿瞪得溜圆，贼溜溜地顺着自己敞开的前襟儿往里瞄着。

卫冷遥倒是心里哂笑，怎么忘了这小皇帝是个残废？十五岁的年纪，若是皇家的男儿早就有通事儿的宫女服侍开解人事了。

据说这小皇子却怎么弄都是不行，消息一夜传遍皇宫内外，丢尽了聂姓皇族的脸面。这小儿不错眼儿地盯着，应是羡慕自己这一身男儿的气概吧？

想到这，倒是起了调侃之心，贴着皇帝娇嫩的耳廓突然说道：“要不要微臣解开给陛下您看个够？”

“啊？”聂清麟还没缓过神来，微张着嘴，楞看着太傅，才发现了他眼里的调侃之色。小皇帝尴尬了片刻便稳下神来，一脸儒慕地拍起马屁道：“太傅的骨骼奇健，实在是真男儿大英雄，难怪是国之栋梁，朕将来要是像太傅一样健壮就好了。”

君臣片刻的闲适安逸就这么三言俩语的烟消云散了。卫冷遥起身的时候，目光有些转冷。

这小皇帝虽然是乖巧，但是跟“长大”二字实在缘浅，待到江山□□之时，这小儿便是聂氏皇姓最后一个祭奠他伟业的祭品……

卫太傅整理好衣冠后，便离开了皇宫。

小皇帝定下神来，甚是满意，总算是完成了一天的功课可以折身回寝宫。

雪后空气不错，虽然夜色有些发沉，聂清麟觉得自己也应该散步一下，活动活动气血，也没有上銮驾，后面跟着几个太监侍卫就这么慢慢地往寝宫走去。走到上书房后面的花园时，对面扶摇金钗，一阵香气直扑过来。

抬头一看，月下观美人啊，这一身红裙的女子沐浴在月光下，实在是美得紧。

倒是美人看到了自己时，失望的神色掩都掩不住，也只能做做样子，微微作福给皇上施礼。

这美人是楚韵宫的云妃娘娘，是如今兵部侍郎尚凝轩的妹妹，闺名尚云初。是京城大家闺秀里出了名的才女。

此女当初的一首《暮落折柳赋》传遍京城，人人争抢着传抄，再现洛阳纸贵的盛况。据更隐晦的传闻，此女子尚在闺中时，与当时还籍籍无名的太傅大人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纯洁的私情。

虽然郎才女貌的，但是阴差阳错的还是没有成就一段好姻缘。后来卫冷侯去戍边督军，尚才女进宫成了娘娘，俩人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过聂清麟清楚地记得，宫变的那天，宫里的皇子娘娘妃嫔宫女悉数到大殿集合，独独少了这位云妃娘娘。看来冷面的太傅大人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到底是没让卿卿佳人受那吓得尿裤子的活罪。

天这么冷的，云妃娘娘为什么站到这儿，聂清麟倒是想得明白，想那太傅平日回府都是抄着后花园的近道。可偏偏今日太傅大人要去骠骑营督军，走的是前面的正门，跟这苦等的美人就这么错过了。

只是这云妃娘娘未免也太不矜持了，先皇尸骨未寒，她便这么迫不及待地与情郎再续前缘。

父皇，你地下有知，是否也感到绿冠压顶的威力？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倒是恭敬地说了句：“云妃晚上出来散步，可要多穿些，朕先走一步了。”

说完赶紧提着龙袍离开这是非之地。虽然只是死去先皇的妃子，但是有太傅的恩宠加持庇佑，那这云妃就是这深宫大内真正的威风之人，她一个挂名皇帝，弄假的猢狲，在皇宫里真是有拜不完的“佛祖”啊！

太傅大人给先皇奉上绿冠的秘事，还是假装天真无邪，懵懂无知的好！

可惜装得再天真，也有躲不过差事，这每日的早朝便是固定的苦差了。不过聂清麟也自有应对之法，把脑袋往龙袍的大衣领里一缩，立刻睡得踏遍五湖四海。

一来二去的，卫太傅就有点看不下去了。倒不是他真有严师之心，看不下去小皇帝的颓唐，而是过几天便是大魏朝的赏灯节了。到时候各路藩王的家眷会进京面圣，是聂氏皇族难得的聚会。

他扶持的小皇帝要是还穿这么一身不合体的龙袍，在宴席上把小脑袋往龟壳里一缩，那可真是下了他卫冷侯的面子了，于是命令玩忽职守得厉害的内侍府给皇帝裁衣。

登基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做一身新衣裳了！

聂清麟觉得，这是乏味的傀儡皇帝生活里值得庆祝的一件大事。

当织坊派来的裁缝给小皇帝量尺寸时，安巧儿在内室小声地对聂清麟说：“皇上，一会来量衣服了，要不要把‘那个’戴上？”

安巧儿口里的那个，是丽妃在世时，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物件。好像是南疆那面的一种特殊的树汁凝成的材质，上了色，跟人的皮肤似的软软的，经过工匠巧手雕琢，跟少年身下的那物倒是一模一样了。

当年宫女来开导人事时，丽妃就是把那玩意儿给聂清麟按上，再给宫女下了神志不清的秘药就这么糊弄过去的。

幸好“天残”的名号传出去后，省了这以后的诸多啰嗦。

不过裁缝来量衣时，毕竟要近身，看出裆下线条轮廓的破绽就不大好了。聂清麟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可当安巧儿把藏着的匣子打开时，便有些发愣。当初制这物的工匠嘱咐过，保存安放时要放些水保湿，以前安巧儿收拾物件精心，一直保养的不错，渴望偏偏这几日宫变闹得太大，哪还有心去管这个？等到用时，打开一看，已经变得有些干硬了。

可这时裁缝已经在殿外候着了，给皇帝量完尺寸，他还得去上书房给太傅量，时间也赶了些。

聂清麟一看没有什么法子只能凑合着些了，便催促着安巧儿糊弄着把那物塞到裤中。

待到裁缝进来时，果然请皇上除了厚重的外衣，只着里面的小衫丈量尺寸。

聂清麟从幼时便扮男孩，对男女大防之说也就淡漠了许多，加上里面裹着束胸，冬季的小衫布料也厚实，没有什么外露的地方，倒也落落大方地让裁缝丈量。

可是刚量完袖长，卫冷侯大步跨进了大殿，冲着那裁缝说了声：“过来，先把本侯的量了！”说完便除了衣衫坐在一旁等待。

原来，他方才接到密报，派去安西的密探终于有了回信，心里悬了许久的事情落了底儿，心里自然是高兴，便在午膳时饮了几杯酒。

就在用膳时，云妃的侍女亲自送来书信，卫太傅懒洋洋地扫了几眼，大概的意思无非是“月老无情，饮恨终身，但盼见君一面”之类的。

这样的书信，其实云妃之前也不是没送过，只不过没有这么措辞大胆外露而已。

卫冷遥本来是一直晾着云妃来着。那尚云初虽然是个才女，自己也的确曾经很是钟意，但毕竟当初她自己做了弃他而就那个昏君的选择，他本来就是个性冷轻薄的人，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情愫也就这么生生的夭折了。

如今要不是尚云初的哥哥尚凝轩是他倚重的重臣，他岂肯顾全那女人的颜面？

但是能够在对自己始乱终弃的女人面前扳回面子，也的确是快意的一件事。名满京城的美女，正值娇艳的年龄，虽然已经破了身，但又不是想要迎回府的，权当解闷的玩意儿了。

于是趁着酒意便往后宫走了过去，路过皇上的寝宫时，身后的阮公公小声地提醒他，因为他方才正用膳，织坊派来的人没敢打扰，就先给小皇帝量尺寸了，既然他要去云妃那儿，要不要让裁缝晚上到太傅府里去量？

卫冷遥一挥手，没有那么麻烦！便脚一拐，顺便进了小皇帝的寝宫。

织坊派过来的也是机灵的人，一看太傅发话了，便撇下了伸着胳膊的小皇帝，忙不迭地过来给衣衫尽解的太傅量尺寸。

聂清麟只能缩了手慢慢地坐到椅子上等着。她也是看出太傅有些酒意了，许是喝得有些发热，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脱了衣服，上次只是顺着衣襟管中窥豹，现如今倒是看得真真切切了。

太傅穿上衣服一派仙人气息，除了衣服，感觉比那大内的侍卫高手的臂膀还要挺阔健壮呢！

这样的胳膊挥舞刀子时候，挨刀的人一定很疼，也不知他将来会赐给自己一杯毒酒，还是也手起刀落呢？

正看着太傅的胸膛愣神，突然聂清麟发现太傅的一双凤眼儿突然一眯，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聂清麟顺着太傅的目光往自己的裆下一看……

那物似乎顽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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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七

因为方才放得匆忙，结果聂清麟坐下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干硬了的过期货就这么支起来了，加上方才望向太傅太过用力的眼神，该是怎样一副猥琐的画面？

聂清麟毕竟还是清纯了些，脑里第一个反应是：糟糕，该不会是露馅了吧！

于是腾地起身，拿起旁边的一件夹袄，捂住了自己的下半身，强装镇定地说了句“朕要更衣”，便急匆匆钻进内殿旁的厕轩里。

安巧儿也是脸色有些发白地跟在小皇帝的后面，看着旁边零星走过的太监宫女，什么都没法说，只能干等在厕轩的外面。

聂清麟在厕轩里真是冒了身冷汗，将那惹祸的玩意抚弄得妥帖了，再把安巧儿递过来的外衣穿好，坐在干净的恭桶上稳了稳心神。

虽然方才的形状奇怪了些，大约太尉也不会问起吧，毕竟是私隐之处，难道当臣子的还不许皇帝长得伟岸些吗？

他该不会要自己脱裤检查吧？聂清麟觉得那不符合卫冷遥的性格，跟着太傅“学习”有些时日了，她也略琢磨出来，虽然太傅是个腹黑阴狠之辈，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很是高瞻远瞩，但是日常的小事小情上，一向嘴懒得紧，不太拘泥于小节。

越想心里越安稳了些，等到从厕轩里出来，脸上仿佛真是方便过后的舒爽。

转到内室时，果然发现太傅已经走了，只剩下那量衣的师傅在那候着呢，聂清麟顿时长舒了口气，招来了裁缝继续快乐地量衣。

聂清麟打死也想不到，此时正往楚韵宫走去的太傅大人，脑子里琢磨的不是篡位□□的正经事，反而就是陛下裆中的那点小事故。

出了寝宫的门，太傅的酒也醒了不少，此时正挑着浓眉，眯着凤眼在琢磨着：看着那情形，倒不是天残！正经的有货呢！敢情儿是对着女人不好用，反而几次三番色眯眯的盯着自己时起了变化！

好色的先帝居然有个断袖分桃的儿子！可真是有些讽刺啊！聂氏皇族的荒乱史还真是什么也不缺了！

这小皇帝也真够是色胆包天的，敢冲着位高权重的他肆意乱情儿，也不知上回在那暖床上，这小混蛋脑子里是如何*自己的。

模样倒是怪清秀的，眉眼儿愈发看着顺眼，可惜不是个娇小玲珑的美娇娥……想着想着，酒劲儿又上来了，思绪也就一路不知飘哪里了。

来到楚韵宫时，云妃已经在门口恭迎了，如墨的头发在头顶高高挽了个发髻，头钗也选得素雅，身上穿得是一身红衣，映得皮肤也雪白。看到卫冷遥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让人垂怜的羞怯。

以前尚云初的这副淡雅模样，卫冷侯是很喜欢的，但是再可口的佳肴被人动了筷子又隔了夜，总是难免失了味道。

云妃不知卫冷侯心里所想。发生宫变时，她的心里也是一阵的忐忑。

犹记得卫冷侯的当初戍边归来，在先皇举行的宫宴上，自己已经是先皇的宠妃，看着昔日的情郎向坐在皇帝身旁的自己鞠躬行礼，心里那滋味是百味杂陈。

原想着卫郎的眼中多少会流露点情绪，可是痴也好，怨也罢，那双漂亮的凤眼却是平静无波。

被先皇责罚戍边那几年，让个儒雅的男子更是增添了男儿气概，见到卫冷遥的那一刻，曾经对这男子的爱意立刻按捺不住地在心里涌动，不由得暗自懊恼母亲的短视。

自己是尚府庶出的女儿，母亲身为侧室膝下所出又无儿子，所以自己的婚嫁便是给母亲长脸的关键了。

当初卫郎因为得罪了权贵被先皇斥责贬到边关戍边时，自己不是没有跟随卫郎去边关受苦的决心，怎奈母亲以死相逼，又因为自己那“才女”的盛名，得了先皇的垂爱，虽然是庶女出身，但也被选入了宫中，命运造化啊！真是跟情郎错身而过。

待到了卫冷遥一路平步青云，权倾朝野，到了最后发动宫变之时，尚云初恨母亲当初的短视更是刻骨铭心。

不过别的妃子都纷纷进了冷宫，自己却独独留在了楚韵宫里，吃穿用度照比以前似乎还更胜一筹，虽然有哥哥的面子在，但是也能看出卫郎对自己并不是全都无情。

至今太傅府中没有正室，是不是说明了卫郎对自己的介怀吗？

如今卫郎终于肯来见自己，足以说明他心里的余气已消，只盼着能与他再续前缘，就算成为他的妾室也是了无遗憾。

想到这，她脸上堆着羞涩的微笑迎了过去，没用宫女服侍，主动解开了卫侯的狐皮大敞，轻轻说道：“外面天儿冷，请太傅到宫中暖阁里歇息。”

说着便引着太傅入了内室，然后接过旁边侍女端来的茶盏，亲自送到了太傅的面前。太傅接过来，喝了一口，上好的庐山云雾。

太傅心里却是也一皱眉，他素来不爱吃苦味的，当初与这女子结识时，倒是一味的迁就了她的品味，次次都点这庐山云雾，想来尚云初便以为自己也爱这味道。

他只呷了一口便将茶盏放下来。又斜眼看了看挨过来的女子，一股扑鼻的胭脂味扑鼻而来，那张脸虽然是眼角含春，却早失了当年清秀端庄的味道。

“素手折柳尽林樾，赋笛千曲难出关……卫郎，你当年出关，独留下我一人，我……好苦啊！”说完一串眼泪便情不自禁地翻涌了出来。

卫冷侯忍不住皱了眉，这句诗是尚云初当初在自己出关后，给自己在最后一封信里的诗句，信里对母亲逼她入宫的事情只字未提，可转身她便入了宫。

当年的自己还是有些年轻，不懂得女人的真正妙处，满腹经纶又如何？在朝堂上累得半死还要跟佳人吟诗作对吗？就像现在，他忙了一晌午，要的不过是可口的汤水，吴侬软语的撒娇罢了。哪有什么气力去哄泪湿长襟的美人？

这女人在宫里也没怎么受教啊，看人眼色，伺候人的本领还不如那个断袖的皇帝，难怪圣眷不到一年就失了宠！

腻歪劲儿上来了，本来被酒精勃发出来的那点子春意也消散殆尽。

她跟兵部侍郎尚凝轩虽然不是一母所出，但毕竟是尚府里的女儿，几分情面还是要留了，要是只为了一时的舒爽沾上了甩不掉的麻烦，可就有些不值当了。这美人再娇艳，也是先皇那老儿用过的了，仔细一想便倒了胃口。

想到这，冷面薄情的太傅重新归位，一把便推开怀里的佳人：“臣受尚侍郎所托，来看看娘娘是否一切安好，看娘娘如今身体安泰，臣也就心安了，臣前朝还有事，后宫重地就不久留了。”

说完太傅连大敞都懒得穿，起身便大步跨出了暖阁。

太傅身形高大，腿又长，几步便走了出去。就算尚云初想要拉住他，也是撵不上的，脸上的眼泪是越来越多，将精心描画了一上午的妆容彻底弄花了。

阮公公拿起大敞跟了出来，替太傅大人披上后，偷眼打量了下他阴晴不定的神色，低声问道：“太傅大人可是要出宫，我叫人备下车马。”

太傅却摆了摆手，想了想说道：“去皇上的寝宫吧，本侯有些话要训示给皇上听。”阮公公连忙喊诺，心里却叹气道：“得了，这又是心情不顺，到那倒霉的皇帝那里去发邪火去了！”

等到卫侯又回转到了皇上的寝宫，眼见着宫门口的太监准备喊着“太傅觐见”，眼睛狠狠一瞪，就让那小太监哑了音儿。

高大的男人跟个豹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进了内室。

顺着软帘这么往里一看，那小混蛋果然在怡然自得地享受着呢！

只见小皇帝换了身藏青色的褂子，一圈兔毛衬得下巴越发的尖细。那褂子的袖口有些发短，露出一圈细瘦的手腕，正灵巧地翻动着手里的铁钳子烤着几只红薯片，另一只空下来的手，正不得闲地往嘴里送着炒香的瓜子。嘴里还喊着：“巧儿，送碟白糖来，再送碗雪梨冰糖，一会吃红薯嘴会干！”

可喊完了，却不见人答应，回头一看，呀！阎王怎么又折回来了。

她登时小心收起兴致勃勃的吃相，试探地问：“太傅来得正巧，这刚考好的红薯可要尝一尝？”

太傅也不搭话，解开了大敞便懒洋洋地躺在了小皇帝钟爱的软榻上，眼角余光扫到那小儿得不到自己的回应，果然又在屋子里转开了。

不一会，撒好了白糖的红薯就递到了自己的眼前。太傅懒洋洋地接过铁钳子，咬了那么一口，不得不承认，吃惯了山珍海味，这乡野里的小食倒也不错。

不一会，安巧儿奉了两碗刚蒸好沥出的冰糖梨水送了进来。

卫冷侯看着那小皇帝又像上次那样，取来蜜枣挖核后放入水中，递到自己面前。

“皇上为何放枣进去？”上次冲油茶还能说是巧合，可这次冰糖雪梨本身就很甜腻，他为何还要放枣？

聂清麟被问得一愣：“太傅不喜欢？御花园那几盆子芙蓉凤花开花那年，我看见太傅在赏花会上这么往醒酒汤里放过枣子，自己也试了试，果然好喝，要是太傅不喜欢，我换一杯就是。”

说着就要唤安巧儿再换一杯。

可是还没来得及出声，手腕便被太傅铁钳样儿的大手狠狠抓住了，太傅的眼里闪着精光，意味不明地说：“赏花会？三年前的事儿了吧？皇上您那时候就注意微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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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八

嗯？这个……

聂清麟一时没听懂卫太傅深奥的潜台词，想了想，总归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便酝酿着回答：“太傅当年的风采惊冠六宫，想要不注意都很难！”

其实这也是实话，当年只要先皇宴请群臣时，后宫顿时便如过节看戏一般，要知道宴会上有“貌赛潘安”的卫冷侯大人出现，众位娘娘和宫女、公主都很“骚”动。

美男子总是让人看不够的，尤其是那举手投足的潇洒做派，在一群不是身形发福就是胡子浓密，头发稀疏的臣子里是相当出众。

记得那场赏花会，人比花多，她当时人小个儿矮，又是备受冷落的皇子，坐得远了些，满眼睛里除了高高的官帽，黑乎乎的脑袋外，十年难得一见的名花是一眼都没扫到。

既然看不到花儿，又不爱看一个个喝得通红的老男人之脸，自然是往顺眼的地方多看看了，加上那几日母后总是说她的做派没有男儿应有的气概，不免要跟卫冷侯这样美男子学上一学。

因为平时难得一见，观察得难免仔细了些，当时只觉得太傅连饮酒过多，皱眉扶额的姿势都是那么出众，难怪看红了一干女眷的双颊。

不过现在她才知道，卫太傅其实连杀人挥刀时都透着优雅呢！可惜了这份风采，让她再投胎一次，成为真正的男儿身也学不来啊！

哎，太傅你为何堕落如斯？叫众多深宫女子何处寄存芳心？估计现在宫内的那些红颜们再看到这位卫潘安，恐怕只剩下吓得哭红双眼的份儿了！

而卫太傅压根没想法到小皇帝会这么恬不知耻的承认，怒火顿时升起。

听听！什么“惊冠六宫”？真真的是纨绔子弟调戏小娘子的语气。

惊冠六宫的俊脸顿时便阴沉下来，瞪着眼前这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偏偏这小儿嘴里说得轻薄，神色却是一本正经，湿润的大眼儿都泛着逼人的挚诚，一脸困惑地回望着太傅大人。

换个旁的须眉男儿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恶心得一刀劈了那厮！可是从这孩子里说出来，怒火转了几圈就只剩下点无可奈何了。

环视四周，偌大的皇帝寝宫空空如也，寒酸得紧；小皇帝身上穿的便衣，一看也是去年变小了的，待到身子再长长些，那袖子就快缩到胳膊肘了；书架上那几本子闲书被小儿翻来覆去看得都有些卷了页。别看这小吃货好似一天都不闲着口舌，可是吃来吃去的零食，放到一般富裕的小户人家里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想来这小儿一辈子也没尝过受宠的滋味吧。

宫里受冷落的皇子公主不是只有聂清麟一个，可是被挤兑成这样，还怡然自得，甚会苦中作乐的，真是只有这么一位奇葩了。

不过……太没眼色了！

虽是个好男色的，自己偷偷弄个小太监侍卫什么的也成啊，偏还不知分寸的恋上了篡权的重臣！

就算是个女子，跟自己亲近久了也会心生惧意呢！起码府中那几个小妾，在自己严惩了争风吃醋，手段毒辣的后，个个吓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夜里服侍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她们曲意奉承的僵硬。

这小皇子不是没看过自己的狠厉，怎么就不知道个“怕”字呢！就跟刚刚独闯凶山恶水小鹿似的，看见呲牙的老虎，也要不知天高地厚地蹭过来，用小嫩蹄子捋一捋虎皮。

这么一看，小儿情窦初开时，恋的又是个国恨家仇的死敌，最后又要折在对方的手上……细细品来，窝囊而短暂的一生都可以写成催人泪下的折子戏了。

原本是想训斥一下这小混蛋的无耻悖伦，绝了他的龌蹉念想。可是转念一想，任他脑子里再怎么翻腾，谅他也不敢真对自己真的做出来什么勾当来！

任这小子偷偷的痴想着，总好过再立一个一心匡扶聂姓正统的皇帝吧，想到了这一点，快要吐出口的怒骂倒是慢慢地收住了。

聂清麟不知太傅大人的百转回肠，只看着那俊脸上的阴郁神色渐散，便知道今天这一节儿就要过去了，待到太傅慢慢松开了钳住自己的手，立刻狗腿子地换了杯水，递给太傅饮下。

待太傅彻底压住了火气，缓声道：“皇上，你还年幼，难免会有些贪馋尝鲜之心，但你毕竟是□□高皇的玄孙，皇家的脸面不能不顾，要是让我听到这寝宫里发生了什么腌臜的丑事，别怪太傅我到时候不给皇上你脸面！”

宫里清俊的小太监倒是多，小皇帝备不住色心顿起，弄上个尝一尝开荤的滋味，可既然存了留他的心，就不能给那些藩王们起兵废帝的口实，

聂清麟觉得这番话她是彻底的听懂了，感同身受地说：“太傅放心，自从在朝堂上听到大魏百姓吃不上饭的疾苦，朕每日的饭食已经主动减半，今儿实在是嘴馋，管御膳房要了些红薯，可烤上后，朕就后悔得紧，觉得自己太过骄奢，起了这个头儿，下面的文武百官都这般行事，倒真让卫爱卿为难了！不过，幸好太傅来得及时，您整日替朕分忧，三餐都不应时。这红薯下到您的肚子里，也不算是浪费了。”

卫太傅可真有些被这满嘴胡扯的小混蛋逗乐了，但是还是微眯着眼儿问：“陛下是在跟臣抱怨吃不饱吗？”

这是什么欲加之罪？聂清麟略后悔今儿在太傅面前话多了，连忙就此打住：“整日的不动，哪会吃不饱？太傅您饮酒了吧？要不要在这暖榻上歇一歇？”

卫太傅的乏劲倒是真上来了，加上热热地喝了一肚子的糖水，倒是舒服得紧，于是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因为方才太傅要向皇帝训话，不让人进来伺候，送糖水的巧儿放下杯盏便出去了。如今太傅睡下了，更是不方便叫旁人，于是去龙床上抱来了自己小时盖的一条缎面棉里儿的棉胎小被，轻轻地盖在太傅的身上，

自己则端着剩下的烤红薯，爬到龙床上，躲在被窝里一边细细咀嚼吞咽，一边揣摩太傅方才的话。总觉得他的话其实是大有深意的，偏不明示，还真叫自己摸不着头脑。

只是这太傅好似来寝宫上了瘾，旁的不打紧，卫侯爷吃惯了山珍海味，总是毫不客气地跟自己分食这捉襟见肘的零嘴儿，叫人如何是好！

今儿居然还边吃边嫌弃自己太过浪费！以前在上书房时学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真谛，可算是彻底的领悟了！

太傅可不知皇帝心里的愤恨，只觉得这身上的小被跟它的小主子一样，透着蜜枣一样的芬香，盖在身上倒是暖暖的，

可是睡了一会，屋内黑炭的烟呛味就攻占了上来，熏得太傅终于忍不住，腾地坐了起来。

站起来时，发现小皇帝也睡着了，大大的被子紧紧地捂住了口鼻，只露出细细的眉眼儿，睡得有些发红的脸儿还真像是甜糯的粉团。

太傅站在榻前低头看了一会，觉得今儿在这耽搁的时间是够长的了，便活动了下筋骨走了出去。

行至宫门前，准备坐上马车时，突然回头问道：“阮公公，你做这大内总管是有多久了？”

阮公公见太傅一路不语，突然开口却是问起了自己，心里一紧，连忙回到：“回太傅，奴才在宫里当差快四十年了，后来幸得太傅提携，做这大内总管有三年了。”

太傅从怀里取了一方素绸的帕子，擦了擦自己被黑炭熏得有些发黑的口鼻，然后扔甩给了马车下的阮公公：“三年？不长但是也不算短了，这宫里的供奉规矩，你也应该是了解的。内侍府的人昏庸惫懒，干些欺上瞒下的勾当，让外人看了，倒是以为是本侯苛待了圣上，那些个无用的奴才也不用留着，该改责罚杖毙的，就请阮公公看着办吧……”

说完，便撂下了马车的帘子，一路疾驰扬长而去，徒留下阮公公捧着染黑了的帕子，在寒风中消散着冷汗。

今儿这是又刮的哪阵妖风？阮公公摸不准这风穴所在，但是内侍府的奴才们算是被这诡异的凤尾扫到了。

那天，内侍府里哀嚎声一片，板子拍肉的声音此起彼伏，用担架抬出去的，足有七八个。

当天夜里，十几箱的上好白炭连同带着水滤嘴的暖炉就送到了皇帝的寝宫，一并送来的还有些崭新的被褥摆设，送东西来的内侍总管冲着安巧儿点头哈腰地说。时辰太晚，有些大件的摆设得第二天送来，请安姑娘恕罪之类的。

一时间，寝宫算是旧貌换新颜。小皇帝躺在新送来的被褥里，只觉得身下顺滑绵软得都要陷进去翻不开身了。

想到晚膳时，铺了满满一桌面的菜色，聂清麟难得皱眉了起来，这骤然增多的佳肴各个色香味俱全，想来是御膳房的师傅们不再缅怀先皇，终于从悲痛中走出来了。可是量多的却让人吓得不敢肆意地动筷。

太傅刚刚训斥了骄奢之风，下面的奴才就如此乖张行事，岂不是要坐实了她贪图吃喝之罪？

狗奴才们真是欺人太甚！

闻着空气里好闻的果木熏香，在绵软的被窝里又舒服地打了个滚，聂清麟喟然长叹：做一个俭朴而低调的皇帝，原来是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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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九

待到第二日醒转的时候，聂清麟发现织坊已经把新制的龙袍送来了。

昨日下午那场板子肉，敲得一干监府人人自危，幸好龙袍绣纹样式以前剩下不少，备用不时之需，都是现成的，织坊的总管干脆召集了所有上乘的裁缝一夜之间就裁好了带有綉纹的布料，缝好了三件便送了过来。其他的便服衣袍也是快马加鞭的赶制中。

龙袍很是合身，在新送来的大铜镜前照了照，还真有点天子龙威的架势了，可是少了衣领的遮掩，想到再也不能在朝堂上肆无忌惮地打盹，聂清麟也是略觉遗憾。

上了早朝的时候，风流倜傥的小皇帝终于睁着大大的眼儿，端坐在龙椅上，让龙椅旁的太傅大人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日朝堂上除了平日里的文武百官外，居然还有一位进京的藩王——平川王。

他是先帝的六叔，嫔位所出，因不得先帝的垂爱，封地也小了些，紧挨着平西王的大片肥沃封地。

虽然赏灯节快到了，但是以往进京的大多是女眷孩子，藩王进京的也有，但是是少数，可是这样提前进京的可就是稀罕了。

尤其现在这多事之秋，估计到了赏灯节，各路藩王的家眷都不会进京，免得做了篡权佞臣的质子砝码。

平川王主动提前进京，这是怎么个路数？

瘦得跟竹竿子的平川王摇摇晃晃地上了朝，边咳嗽边给小皇帝磕头请安时，聂清麟真是担心这位皇叔公咳出一副带血的心肝来。

卫太傅今儿平易近人得厉害，从蛟龙椅上站了起来，快走几步扶起了病怏怏的平川王，和颜悦色地说：“平川王，您有恙在身，何须如此大礼？来人，拿椅子来！”

等到平川王谢恩坐定后，除了例行简报平川治下的民生，就是感谢卫太傅为他寻来的回春圣手，只希望这次宫内的名医能为他诊治得精细些。

快病死的藩王原来是进京看病来了。这下群臣心里也顿然开朗了。

这平川王一向是个胆小不惹事的，就算其他的藩王抗命不交朝贡，但是平川王倒是按时纳了分内的供应。可惜是个穷地方的藩王，交了的那点子也是杯水车薪。

一场照早朝下来，聂清麟坐得腰酸背痛。卫太傅今儿真有点回光返照，居然又大发慈悲，吩咐她不用去上书房了，可以直接回后宫，跟平川王的年幼嫡子玩耍一阵，温存下皇家亲情。

平川王因为身体不好，得子甚晚，这个平川王府的一脉嫡子聂忠才不到七岁，长得虎头虎脑甚是可爱，软软的绒毛在略大的小脑袋上扎了个小小的发髻，还绑了对金玲儿走起路来哗啦啦直响。描金的小袍子裹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一看就是个备受宠爱的小贵公子。

等着他在奶娘的指引下给小皇帝施了礼后，便奶声奶气地说：“听父王说，我是皇上的小皇叔对吗？”

聂清麟将小皇叔拉到身边，摸了摸他肥嘟嘟的小脸道：“皇叔你年龄虽小，但是辈分的确是比朕大了一辈儿。”

小孩儿听得自己的辈分比皇上大，立刻咧嘴笑得甚欢。

幸好昨日内侍府监送来了些奇巧的玩意儿，倒也能体面地款待这年幼的小皇叔，待到小皇叔玩得累了，又叫了些新鲜的瓜果，聂清麟笑眯眯地问：“小皇叔开堂识字了吗？”

小皇叔猛点头：“回皇上，四岁便开堂拜了先生。”

聂清麟顺手拿来了一本国志，展开了里面的地图，边吃瓜果，边点着上面的字考一考小世子。

待到说了一圈后，小皇帝笑眯眯地问：“朕倒要考考小皇叔，可知道你父王的封地在哪？

小孩猛点点头，指着一处狭长地带说：“父王说这片土地，将来都是我的封地！”

聂清麟顺着胖乎乎的小指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心里想到：小皇叔有福气，倒是块好地方，地带狭长，守着官道的咽喉，只要这里一封，那旁边的平西地区就是瓮中的老鳖，慢火炖煮便是一锅上好的补汤了，只盼着汤水滚热些，太傅大人慢些饮用，不然天下平定了，她这无用的小鲜肉也要进锅炖煮了……

卫太傅不知小皇帝的忧思，对自己的汤水如此关切，此时正在上书房里整理炖鳖汤的“柴草”。

病秧子平川王坐在软软的圈椅上，面上还有些犹豫之色：“安西王到底是我的皇侄，太傅要治他欺君之罪，本王不便妄议，二虎相斗，胜者自然服众，可是太傅大人让我出面封道截了他的咽喉要道，这……这恐怕会让聂氏宗亲鄙薄啊！

卫冷侯听了平川王的婉拒之词，依旧和颜悦色：“平川王的顾虑，本侯自然明白，也体恤一二，可是平川王您顾念着聂氏的亲情，他平西王可是个翻脸无情之辈，最近你们边界上侵地的官司打了不少，让地方上的文官左右为难，因他平西王跋扈惯了，倒是您没少割肉啊！但是平川王您端和服众，不能不为您的小王爷考量，我看他平西王的胃口大得很，不止喜欢占地，也很喜欢您这府内的小王爷啊，要知道他膝下的那几个世子可是没一个成器的，哪及得上您膝下的聂忠，被教养得乖巧伶俐……”

平川王突然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身体在椅子上剧烈的摇晃。

他知道，这位笑面虎的卫太傅在全国各地都下了暗探，可没成想这等子陈年丑事也被他洞悉个一清二楚。

自己如今府上的正妃，是老妻病死后续弦新娶的。名门大家的闺秀，配给自己到底是太年轻了，自己又是体弱的，房中的事情自然惫懒无力。

可恨那平西王做世子时，色胆包天，居然趁着赏灯节，太后宫里空虚无人，引诱着自己的新妇强行做了悖伦天谴之事。

后来被太后撞破，但也只能是一通责骂了事。谁让先皇与他的五弟都是太后所出，那平西世子是太后亲生的皇孙呢！自然是大事化小。

但是那正妃回了府里之后，肚子就渐大了起来，最后到底是瞒不住，跟自己一五一十地说了实情。

平川王是个面慈心善的，虽然气愤得有心将这不守妇道的新妇沉了井，但是还是一时心软，让她生了后，便圈禁在了佛堂里。

平川府内一直无所出，本来是想掐死这孽种的，可看上一眼，粉团可爱的体格，又是不忍心。

取名“聂忠”一语双关，道破了平川王当时的纠结，但盼着这孩子养大后，比他的娘亲懂得“忠”的含义。等孩子渐渐养大，聪慧可人，这平川王愈发舔犊情深，待他是真如自己亲生的一般。

卫冷侯这一句可是捅了平川王的心尖儿。自己时日无多，只盼着稚儿在膝下承欢，将来也算是延续了自己这一脉的宗谱，要是那平西王在自己死了后，存心让聂忠认祖归宗，毁了自己死后的清名，让世人皆知自己被侄子戴了绿冠，真是血脉贲张，就算是拼了老命，便宜了外姓人，也要让他平西王在自己之前赴那黄泉之路！

这天的书房密谈，成果丰硕。

平川王体弱，不宜在宫中久留，辞别了皇上便领着小儿回了暂居的王府。

卫冷侯惬意地敲了会桌子，想起自己还没用膳，想了想问道：“皇上那边用了午膳了吗？”阮公公连忙叫来那边的太监仔细过问了后，回禀到：“皇上方才只顾着跟平川小世子玩耍，单单吃了些不正经的瓜果点心，还不曾用膳。”

太傅点了点头，告诉阮公公他一会要去皇帝的寝宫，与陛下一起用膳。

阮公公连忙下去传话给御膳房准备些太傅爱吃的菜肴，又命人送信给寝宫，叫那里的人赶紧预备着。

等到太傅跨进寝宫的大门时，小皇帝难得端端正正地坐在正殿里候着呢！

阮公公高声命人传膳，一样样菜色悉数端到了桌上。君臣二人再添宫中佳话，一团和气的共进午膳。

等到吃上饭了，卫太傅这才发现小皇帝的毛病，平日里看着嘴馋，可是真正用餐时，捡拾那可口精致的尝上几口后，便停箸不动了。

太傅微抬起眼儿，问道：“皇上可是忧心灾民，食不下咽，还是有臣在一旁，你不大习惯？”

聂清麟平日饭量不多，昨日骤然增多的菜色，让素乏惯了的肠胃应接不暇，加上方才有吃了瓜果点心，哪里会饿？

听到瘟神问话，连忙答道：“难得太傅忙里偷闲来陪朕一起用膳，朕是欢喜得紧，只是方才跟小世子玩耍，贪嘴吃了些他带来的地方小食，正存着呢，有些不消食。”

卫冷侯皱起了眉。看那平川王一个病秧子，养出来的孩子都是圆滚可爱甚是抢眼，可这养在大内皇宫里的龙珠子，偏偏瘦得跟个猴子似的，真是不够长脸！待到赏灯节时，众位皇亲贵胄齐聚，单单仰头去看这只瘦猢狲，让他太傅的脸面何存？

想到这吗，便扬声冲着屋外的一干侍女太监喊道：“从今儿起，将皇上的零食闲嘴儿都撤了，少送上来些不正经的东西，往后一直到赏灯节，除了早膳，其他的两餐都跟本侯一起进餐。”

聂清麟一听，热泪真是差一点滚落出来——飞来横祸啊！早就心知这傀儡不好当，但没成想，太傅心狠到要剥夺这最后一点打发时间的念想儿！

太傅大人，您是有多清闲啊？各地的大水都停歇了？边关的那些胡人也是些不济事的！现在她倒是盼着平西王争气些，宝座上的皇弟就依靠堂兄力挽狂澜了！

卫冷侯喊完话后，满意地看着小皇帝渐红的眼圈，又亲自夹了一块桂花鹿肉放到小皇帝的碗里，不容置疑地说：“那些子东西怎么能添腹？把这肉吃净再下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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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十

太傅下令，岂有更改的道理？

聂清麟小口咀嚼，慢慢地咽下了那一大块泛亮光的鹿肉，只觉得此生对这一美食再不能爱……

卫太傅瞄着旁边的这位用一种咽药的哽咽去吃那美味的鹿肉，正待训话，突然发现小皇帝的嘴唇被按鹿油染得油汪汪的，颜色倒是艳红了不少，衬得小脸甚是雪白，搭配上灵气的眼儿……

他眯着凤眼又忍不住看了几眼，心里冷哼了一下：男孩子就该有点雄健的样子，却偏长成这样，就算是个好男色的，也是个雌伏在他人身下的软货！大魏的高祖何等神武的人物！偏生出这样妖孽的子孙，真是气数将尽的征兆……

心里这么想着，戏谑之心顿起，待到不争气的龙珠子终于将那肉勉强吞下后，太傅大人又夹了一块更肥腻的肘皮慢慢悠悠地放入到刚空了的瓷碗中。

聂清麟都都感觉到满溢的胃袋上涌的冲动了，只得受宠若惊地冲着卫爱卿微微一笑，然后充满敬意地盯着碗中之物，心道：好手段！再多夹几块，就算大魏朝最精明的仵作验尸，这皇帝驾崩得也是自自然然啊！

到时候，全天下的饥民都会指着京城的方向破口大骂：“狗皇帝！我们挨饿，你居然撑得升了天！”

可是太傅的赏赐，就算是鸩酒腌制的肉块也得照吞不误！

只是这块肉皮吃起来，速度又是慢了许多，终于吞下最后一口时，太傅也用膳完毕了。

聂清麟眼角瞟到卫太傅将筷子放到玉质的筷枕上，真真是微微松了口气，一抬头却发现太傅那张惊冠六宫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等下撤了午膳，卫太傅施施然去忙着国家大计去了。

恭送走了国之栋梁，聂清麟捂着胃，冲着安巧儿招了招手。

安巧儿怎么不知道小主子的顽疾？丽妃也是心狠的，一味让小主子减食，从小吃不饱落下的病根，那胃要是犯起病儿来，真是会疼得满床打滚啊！

她小心地扶着小主子躺到了龙床上，聂清麟扶着自己要撑爆了的胃，有气无力地说：“这胃可真是疼得紧，你到太医院把张太医找来吧！”

聂清麟单点这张太医是有缘由的。

人食五谷怎么能无病？但自己的女儿身要是被那医术精明的御医从脉象上识破了，可是大大的不妙！

幸好丽妃当年入宫时，在家乡痴恋着她的，有个出身医术世家的年轻人，居然背井离乡这么一路跟来，又考入了太医院。虽然不能陪伴佳人朝朝暮暮，但是晨昏定晌能瞧上一眼，将指尖搭在佳人的纤纤素手上，也算是寥解了相思之苦。

一来二去，张太医就成了丽妃的专属御医，丽妃得宠的时候，这样的一个小人物倒是没有显出什么；可是失宠后，才发现这“真心人”的可贵，感叹自己的命运多舛也是为时晚矣！

只盼着在宫中安稳度过余生，幸好自己走的那步险棋有张太医帮衬，倒也是一路有惊无险。

过不多时，太医院派的人背着药箱匆忙赶来了。安巧儿这么一看，坏菜了！怎么来的人不是张太医，而是个相貌敦厚的年轻人？

她让这年轻的太医在正殿候着，忙不迭地进了内室，小声地冲着小皇帝说：“皇上，这次来的不是张太医，是个年轻的御医……”

聂清麟胃疼得正在关卡处，细白光洁的额头冒了一层冷汗，听到安巧儿这么一说，待到一波疼痛翻涌了过去后，攒了些气力说道：“你……就对他说，朕已经……睡下了，让他留下解痛消食的药方就打……打发走吧。”

安巧儿心疼地看着小主子受苦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又把那妖风阵阵的卫太傅狠狠骂了一番，又连忙折身出去，依样儿说了一遍。

岂料那太医低头喊诺后，打开药箱，取出笔墨时，将一块玉佩取了出来，顺手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安巧儿眼尖，一下子认出来，这不是丽妃当年亲赠给张太医的心爱之物吗？那张太医可是如获至宝，每次来见丽妃时都挂在腰间啊！

于是当下便问：“张太医怎么没来？”

年轻人赶紧答道：“回您的话，小的姓张名侍玉，张诚太医是小的的养父，他老人家患了恶疾，半个月前……在家中仙逝了……”

安巧儿听了一惊，眼角立刻泛红。丽妃娘娘疾病缠身，是一个月前走的。可张太医一直身体康健，怎么会说没就没了？说到底，还是个“痴”字惹得祸，想必是那死心的人怕丽妃娘娘在九泉下孤单，就这么追随着去了吧……

那年轻人也是面露悲色，又接着说道：“家父走得急，但是一直放心不下皇上，将以前圣上的诊脉案子悉数传给了小的，嘱托小的一定加倍小心地伺候皇上。”

话说到这，安巧儿又是一惊，张太医难道也把那秘密告诉给了这个年轻人？老太医一直是稳重之人，想来他能放心嘱托的，也定是个靠谱的。

于是，她又进了内室，传话给小主子听。

过了一会，只见安巧儿出来了，请张侍玉太医入内，待到进了内室，他看到一个娇小的玉人儿半卧在龙床上，连忙低头侧身回避，小声请安巧儿放下龙床上的帘子。

主仆二人原先还是不确定，看小张太医这样的反应，心里顿时清楚他的确是个知情的。不然为皇上诊治，何须像后宫妃子那样放下帘子？

“太医第一次来，礼节不用太过繁缛，朕是男子，何来后宫妃嫔的忌讳，你且过来替朕诊脉吧！”聂清麟淡淡地吩咐道。

张太医连忙行礼低头小步走了过去，听着皇上那略带沙哑，却软软糯糯的声音心里却是微微一荡。

待到那截玉手伸到了自己的眼前，张太医的鼻尖都微微冒汗，指尖轻搭在那羊脂玉样的肌肤上只觉得顺滑得差点掉了下来，绵软的酥麻顺着指尖一路绵延，他咬舌连忙稳住心神，锁着眉细细地品脉。

聂清麟这边也在打量这张太医：样貌倒是个端正敦厚的，他名“侍玉”，倒是应了母妃闺名潘玉儿的“玉”字。

“侍”也是“思”啊！张诚老太医甘为一个触不可及的女人，终身不娶，一生侍奉……母妃这一生倒是没有白活。

这人虽年轻，但是确实得了养父的真传。待到品完脉象，又施了针灸，胃疼的症状立刻大大缓解。

聂清麟舒爽了不少，问道：“张太医的医术果然高明，只是你看着年轻，继承父业刚入了御医院，他们怎么就准你过来了？”

张太医低声说：“刚进京的藩王平川王顽疾罕见，御医得了太傅的手谕，资深的御医都到王府会诊去了。小的主动请缨为圣上效力，倒是没人争抢。”

聂清麟微微一笑，心里立刻明白：御医院都是一群老人精儿！深谙这宫内的情势秘密，小皇帝有恙，保不齐就是太傅大人的示意，若是不小心替皇上看病，洞悉了这内里的隐情，太傅可是会手起刀落，杀人灭口的啊！

有人主动来当替死鬼，怎会有人来跟他争抢？

心里想着，她嘴上淡淡地说：“替皇家看病出方，是担风险的，张太医不怕吗？”

张侍玉连忙跪地说道：“小的本是被丢弃在路旁的孤儿，幸得家父垂怜，免了在路边冻死之苦，本应乌鸦反哺兢业尽孝，奈何家父仙逝，小的又成了孑然一身的孤儿，只能谨遵家父的遗愿，护得圣上周全，就算小的肝脑涂地也是应当应分。”

聂清麟心底倒是一热，这张氏父子还真是一对死心眼的忠厚之人啊！再看那张侍玉，不免又顺眼了几分。

辞别了圣上后，张太医出了皇帝的寝宫时，心神还有些恍惚。

圣上虽然年纪尚轻，但是那眉目间的风情真是如含苞待放的娇嫩花蕾，虽未展出全貌，但是醉人的香气已有似有似无地溢出了。

这样出众的品貌若是完全长开，可怎么扮那须眉男儿啊！

心里不禁替皇上担忧，捻了捻指尖残留的香软酥麻，张侍玉便走边细细地回味着小皇帝方才的一颦一笑，可叹这世间的痴儿便又多了一个……

太傅那边忙完了繁重的国事，已经是到了晚上。

既然已经决定杀鸡儆猴，抄了平西王府的老窝震一震各路诸侯，自然要排兵布阵调派人手，便在自己的太傅府中宴请了诸位得力干将。

都是些曾经跟自己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太傅倒是卸下了平日里的仙风道骨的做派，豪爽地喝了几大杯酒。

一群武夫凑在一起推杯换盏，甚是畅快。喝得兴起时，老部下鲁豫达突然提到，他弄了十来匹西域的汗血宝马，不如趁着夜色，开上赌局，试一试马的脚力，得胜的便白白得了宝马，输了的要回府加罚几坛老酒。

主意一说，便被这群醉汉一呼百应，卫冷侯也是在京城里憋闷得久了，整日跟一帮老臣算计着也甚是腻歪，反正京城夜晚宵禁，宽敞的大街小巷倒是适合策马纵横，便笑着应允。

一群人来到了马鹏里，拣选了中意的马匹，便翻身上马，每个人带着几个侍卫，如一阵旋风一般便冲出了太傅府。

卫冷侯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稳稳地跑在了前头，这西域名马果然不同凡响，跑起来如青云托起，风神相助，一路风驰电掣。

马蹄达达，人语声、马的嘶鸣声交错不断，在安静的夜晚不停回荡。

各个郡府官衙，王侯府邸的人们却都惊得夜不能寐，紧闭着宅门，贴着耳朵听着屋外长街的动静，疑心着这京城是不是又要变了天。

待到跑到宫门口时，远远地就看见阮公公立在宫门前伸着脖子张望着。

卫冷侯一马当先，跑到了近前，勒住了马绳，斜着眼儿问道：“阮公公立在宫门前是等谁呢？”

阮公公看着冒着酒气的太傅，连忙低头缩手地回到：“回太傅的话，您白天说以后午膳晚膳都要跟皇上一起吃，所以皇上和奴才都候着太傅呢！”

听阮公公这么一说，卫冷侯才依稀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一挥手，示意把宫门打开，也不下马，然后在阮公公瞠目结舌又束手无策的的表情下，带着自己身后的一干武将，呼啦一下甩着马鞭，策马奔腾，撒着欢儿地奔入了皇宫之中。

这一路上，遇到巡夜的侍卫们都是一惊，先是抽刀严阵以待，待到看清领头的是卫太傅时，又连忙收刀垂立让路。后来大内统领吕文霸干脆扯着嗓子喊：“太傅的马到了，前面的禁军都避让开来！”

这一路兵荒马乱，搅得整个深宫都沸腾了起来，

卫冷侯后的武将们都是杀伐狠勇惯了的，可是沙场去了无数次，在这皇宫里策马奔腾可是连想都没想过的。也只有跟着卫冷侯这样英武决断的主公，才能行这干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狂妄之事！

一时间酒意正浓，热血翻涌，将那马鞭子甩得更狠了些……

等到一路人马跑到皇帝的寝宫时，寝宫灯火通明，满院子的奴才宫女乌压压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只当这太傅又故技重施，重演那血洗皇宫的噩梦。

聂清麟也得了信儿，本来是等着跟太傅用膳，没成想却等来兵马。

也罢，劫数将至，躲也躲不开，倒是面色从容镇定地走了出去，安巧儿在身后已经是哭成了泪人，只抱着聂清麟的大腿哭喊着：“皇上！”

聂清麟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然后慢慢走到了院子里。

只见卫太傅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黑衣，霸气肆意，沐浴在月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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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十一

卫太傅也正看着刚刚迈出宫殿的小皇帝，方才进了院子时，瞧见着一院子奴才们惶恐的反应，便知道他们是误会什么了。

嘴懒得解释，却想着看看小皇帝吓得小脸儿发白的样子也是有趣。

可是等那小儿出来了，才发现满院子的惶恐，都是为了衬得台阶上的那点孑然傲骨。

平日里见惯了这小龙吐珠，倒是不觉得怎样，可是趁着月色从马上望下去，这夜幕低垂下，那张尖细的小脸雪白的泛着荧光，倒真似那天上明月移下了凡间，小儿穿着一身明黄的便装，腰带束起细瘦的腰身，敛着精细的眉眼，表情也犹如月光清冷，不卑不亢地静静地望着自己……

卫太傅微酣地眯着眼儿，突然感觉到：长得倒真是有些味道……

“皇上是在等微臣用膳吗？卫冷侯终于开了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聂清麟淡笑着回到：“中午吃得甚饱，也没甚么走动，倒是不饿，太傅如果要事缠身，倒不必特意陪朕一起用膳。”

卫冷侯听着那软糯的声音，稍一带马的缰绳，让骏马朝着台阶又“哒哒”走了几步，待到走到了小皇帝的身边，突然弯腰伸手，一把就将聂清麟拽上了马背。

聂清麟没有防备，抿着嘴儿，连忙伸手抓住了卫冷侯的手臂稳住了身子的平衡，然后听到自己头上的的男人富有磁音的声音说：

“既然本侯害得皇上存了食，就带着圣上好好的消消食吧！”说完，将小皇帝横在了自己的身前，拽起缰绳喊了声“驾”，便往外跑了出去。

旁边的武将们看着卫太傅把个瘦鸡崽子的皇帝拉到了马上，顿时哄得笑开了，也跟在自己主公的马后，悉数奔了出去。

宫里的一干人等就这么瞠目结舌地看着太傅大人像土匪头子似的将皇上劫掠走了。

等到安巧儿可算是反应过来，冲出去徒然地大喊一声：“皇上！”

那队夜闯深宫的人马已经伴着张狂的笑声跑得午门外去了……

聂清麟着实是被醉酒的太傅吓得不清，打死她也没想到，这位权臣会大半夜的骑马入深宫，然后拽上自己满京城地闲逛。

自己的身上就是件薄薄的棉夹袄，冬夜风硬得很，虽然太傅后来将自己揽入了他的怀中，迎面袭来的寒风还是冻得四肢发僵。

幸好这太傅的酒疯还没有耍得彻底，感觉到了小皇帝在发抖，便将自己身上的貂绒大敞扯到身前，将小龙珠的身体密实地包裹了。

聂清麟只觉得自己靠着的那片胸膛传来阵阵热气，只一会的功夫冻硬的四肢渐暖了过来，只是身后那股子男人所特有的雄壮气味伴着浓郁的酒味直往口鼻里钻，熏得她那双颊的绯红一直未能卸下，加上马背上的颠簸，只能靠着太傅那结实的胸膛里，尽量地把小脸往厚实的貂毛里藏。

一队人马在皇宫里撒完了野，觉得在京城里跑得不过瘾，最后居然又叫开了城门，奔到到了京郊的燕子湖畔。

太傅的手下大部分是北方雪地的汉子，不畏严寒，加上这一圈跑得热了些，叫来个几十个侍卫，将湖面一隅的厚冰凿开，然后这几个朝廷叫得上号的武将大员们，居然就这么的脱下了衣袍，打着赤膊，扑通扑通地跳进了水里。

聂清麟真是看呆了，要不是知道这些位的前程一片大好，还真以为这是要集体殉国的架势呢！

卫太傅立在马上，哈哈大笑地看着自己这帮子生猛的部下撒着酒疯，然后低头去看半张着小嘴，瞪着大眼儿的小皇帝。

小孩就应该有点天真肤浅的样子，一天总是宠辱不惊的模样摆给谁看？

可小皇帝倒是惊了，眼睛睁得奇大，直勾勾地望着湖里那些个膀阔腰圆，胸毛毕露的汉子们！

卫太傅猛然想起了皇帝的“隐疾”。

老部下们太不谨慎，被白白吃了豆腐都不知情。太傅虎着脸一下子将小皇帝的身子扳了过来，用手捏住了她的脸颊，阴测测地问：“好看吗？怎么连眼都不眨？”

按理说现在聂清麟应该是拍一番马屁的，说些什么“好看得紧！强将手下无弱兵”一类的溢美之词，可是这脸冻得实在是太僵了，嘴也不太利索。被太傅热腾腾的大掌一捏，倒甚是舒服，不自觉那冰凉的脸蛋就在太傅的大掌中微微磨蹭了几下。

卫冷侯只觉得一股子嫩滑绵软的触感顿时在掌间扩散开来。以前虽然也钳过这小子的下巴，但是还真没发现小皇帝的皮肤居然有这么好……一时间，太傅的手再也没松开，干脆两只大章都贴在了皇帝的嫩脸蛋子上。

虽然是缓和了，但是聂清麟却觉得自己与太傅大人眼下的情势似乎不妥。

母妃失宠得早，她自幼不得父皇欢喜，也就是每年的节日宴席上远远地望见皇帝那么一眼，来自男性长辈的关爱该是怎么样，她还真是不大清楚的，但是被掌握自己生死的卫太傅这般亲近，还是有些盛宠难承啊！

当下边想挣脱了那对大掌：“太傅大人，朕不太冷了，爱卿松手吧！”

哪成想，那对大掌铜铁浇筑的一般，半点撼动不得，反倒是她的无用挣扎让场面略显尴尬。

卫冷遥眸中闪着不明的意味，突然翻身就将小皇帝抱下了马，转身来到湖旁的密林里。

高大的身子挡住了身后侍卫们的视线，他将小皇帝按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便慢慢低下了头……

待到卫太傅的俊脸与自己近在咫尺，那眼里闪着都是兽儿般的光，热气也喷到了嘴边，聂清麟顿时心里警然：太傅的这场酒可真是醉得不轻啊！

连忙侧过了脸去，突然大声说：“太傅您醉了！”

卫冷遥的薄唇差一点就贴在小皇帝的脸上，突然被那软糯的声音大喝，心里也是一凛：自己究竟是要干什么荒唐事？

心里警醒的同时，胳膊微一用力，便将小皇帝甩在了一旁的雪地上。

聂清麟这才发现卫太傅的气力是何等之大，自己被狠甩在地上，撞得两个胳膊肘连同膝盖一阵发疼。

她吃力地支起身子，回头再望向太傅，发觉爱卿的酒应该是醒了，满脸除了对自己荒诞行为的震惊外，那股子杀气止都止不住。

酒后轻薄皇帝，可真是好说不好听啊！

欺君犯上对于太傅来说，虽然是家常便饭，但太傅这么英伟神武的真男子，却想要吃同为男儿身的皇帝的豆腐，真是人生洗刷不掉的污点呢！

聂清麟知道，要是在不做点什么，备不住太傅热血一涌便要杀人灭口！

于是坐起了身子，努力压在心里的慌乱，略显委屈的说：“太傅说带我消食，如今肚子倒是饿了，太傅你倒是醒醒酒，好带朕吃些东西啊！”

可是台阶都给了，太傅却不肯下脚儿，还是那么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聂清麟只得自己往台阶下滚了，便挣扎着起身，赶着往林外走。

以前在深宫虽是备受冷落的皇子，但也是按着宫里的体制规格，一路娇娇嫩嫩养大的，哪里遭过今天这样的罪啊！方才摔得实在是太疼了，加上白天的胃病刚刚犯过，又在马背上折腾了一番，真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了，怎么也爬不起来。

心里正慌着呢，突然身子一轻，已经被人腾空抱了起来。

聂清麟只当是太傅要趁着月黑林密摔死自己，连忙一把抱住了卫太傅的脖子，眼儿睁得大大地望着他。

可是太傅心里所想的就跟小皇帝大相径庭了。

方才见这小儿像只猫儿似，在雪地上扭了半天也起来不来，可笑的样子倒是让自己紧绷的情绪缓了下，便走过去将他抱起。

原想着被自己那么甩在地上，多少会有些怨气抵触，没成想将这小龙珠抱起时，小子居然毫无间隙地立刻回抱了过来，揽着自己的脖儿倒是亲近得很。

这等亲密的样子，倒还真像个孩子被斥责后，得了空儿便委屈地靠过来撒娇。

铁石的心肠登时就软了一下，缓了缓语气说：“夜太深了，再去敲开宫门就不大好了，不如皇上一会去本侯的府上吃些东西，再歇息一宿，明儿跟臣一起去早朝吧！”

只要不是惨死在林子里，太傅怎么安排都行，聂清麟赶紧点了点头。

卫太傅抱着她又翻身上了马，也不等那些在冰湖里嗷嗷下饺子的部下们，自己先带着侍卫回到了府上。

回府时，太傅对自己府里的刘总管说道：“一会儿鲁豫达他们要是折了回来，你就说我睡下了，看着安排他们吃喝歇息吧，然后你叫厨房备些好消化的饭菜送到本侯的房中。”

说完便抱着聂清麟进了自己的寝房。

刘总管看了看太傅怀里那个粉雕玉砌的孩子，一眼就瞄到了他身上那明晃晃的黄色，立刻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低声应承着

待到进了屋子，太傅将小皇帝放到了自己的床上，问道：“一会皇上可否穿微臣的便衣？”

聂清麟身上的那件衣服方才在雪地上染得都湿透了，再不换下来就要招了风寒。

聂清麟心里一沉，觉得自己同意在太傅府里过夜实在是失策，可是转念一想，不同意又能怎样？难不成这位太傅大人真会听她这个傀儡皇帝的话吗？

踌躇间，她犹豫着说：“天色不早了，太傅给朕安排到客房即可，朕一会自行更衣进膳，就不打扰太傅安歇了。”

方才林中的事情虽荒唐，但是小皇帝那一躲，太傅大人心里也是来气的，心道：倒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平日里直勾勾盯着自己，过眼瘾倒是起劲儿的很，到了节骨眼儿，反而扭捏羞涩上了。

不过想起他年龄尚小，事到临头羞涩一二也是正常。也幸好他羞怯了起来，不然自己那一下子真的亲上了，酒醒过来，想到自己亲了男子，免不了懊恼得要杀人灭口，正在清理藩王的紧要关头，另立新君也甚是麻烦啊！

可如今听得小皇帝要跟自己分睡，不知怎的，心里又不大是滋味了，颇有好不容易大方一回，给出去些许赏赐，反而被人罩着脸儿扔回来的感觉。

当下拉着俊脸说：“圣上又不是没有跟微臣同塌而眠过？是嫌弃微臣睡品不好吗？”

聂清麟连忙说，那怎么会？是自己睡相不好，怕惊扰了太傅大人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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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十二

卫冷侯心知小儿嘴滑得紧，也懒得再跟他分辨，命侍女拿来内衫让小皇帝换上。

聂清麟接过内衫，瞟了眼也在换衣服的太傅大人，借口有些冷，也没用侍女服侍，放下床幔快速地换好。

幸好冬日的内衫布料绵软厚实，加上卫冷侯的衣服很大，套在身上如同布袋，倒也不能露出马脚。

正在换衫时，饭菜被端了进来。

只是端饭菜进来不光是刘总管和下人，还有一位身着华服，正当妙龄的娇俏少女，精致的小脸上挂满了甜笑：“妾身听闻太傅策马出游，心想着回府后，必定是身上寒气甚大，于是早早地备下了一盅虫草花猪骨汤，一直守着未敢入睡，您刚回来，妾身就趁热给您送来了。”

说着，素手擎着一方托盘，上面摆着一盅冒着香气的朱砂小瓷罐，袅袅走来。

佳人如此贴心，聂清麟隔着帘子都闻到了香气，可卫太傅的脸儿却冷了下来。

还没等美人走到近前，便呵斥起她身后的刘总管：“香儿刚入府中，不懂得这卫府的规矩，可难道你也是刚入府的吗？妾室没经传唤，怎可擅自进入本侯的房间？”

刘总管倒是个懂事的奴才，立刻低头向太傅认错，可心里却想着：这尚府的嫡出小姐刚入府中，还不识得太傅的家法严厉，非要拿出那贵女千金的架势，自己哪里能拦得住啊！不觉心里对新入府的四夫人，反感添了几分。

这名唤香儿的被太傅训斥得下了脸面，本来挂着的甜笑再也拢不住了，脸色绯红，紧咬住下唇，低声说：“原不关总管的事儿，是香儿莽撞了，太傅千万不要动怒，香儿这就出去。”

卫冷侯这才缓了语气道：“香儿你初到府上，不宜劳累，以后这些厨房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你是尚府嫡出，本侯原是不该纳你为妾的，奈何你哥哥的一番美意，加上你也肯委屈了自己，倒是白白的成全了本侯……你且休息去吧，本侯一会回到你的房中歇息。”

这番话，立时让尚云香心花怒放，自己是昨儿才到府上的，因为先皇国丧未过，原本该是纳妾的仪式都没办，自己进了府，也一直没能服侍太傅，太傅的意思……当下小脸更是粉霞遮雪，绯红一片。

当她羞怯地转身离去时，微微抬头瞟了一眼那放下的幔帘。

聂清麟一直躲在床上替那美人难过，卫冷侯真是空长了副惊冠六宫的皮囊，半点怜香惜玉的气质都没有，跟他那帮在冰湖中洗澡的弟兄们倒是很相配，都是该上山落草为寇的绿林汉子。

只可惜了那碗香喷喷的煲汤了……

不过听那意思，这响亮的一巴掌后，一颗大甜枣又把美人哄好了。

哎，原来这宫外的女人与宫内的一样，穷尽毕生的算计，只为抓住那根本不能一人独享的男人心。

话本子里的举案齐眉，二人相守到老的佳话，倒是真的只适合在那方寸的台子上咿咿呀呀地演绎着，让那些宅院里的观者们，用虚构的甜味来弥补这现实的苦楚……

待到那香儿离开房间后，刘总管连忙吩咐身后的下人将准备的饭菜摆好，便也跟着下人们退下了。

刘总管出来时，刚转过长廊便见那尚云香并没有回房，而是在长廊那等着自己，立刻柔声低语：“刘总管，方才是我的不是，害得你受了太傅责罚。”

刘主管赶紧低着头说：“四夫人，您太客气了。”

尚云香又微笑着示意身边的丫鬟，将一块通透带水儿的碧玉递给了刘总管：“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权拿来让总管赏玩，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刘总管多多担待啊！”

刘总管推却了一番，只能满脸堆笑着谢过四夫人的美意，收下碧玉。

尚云香见总管收下了，笑着又问：“方才见太傅好像是抱着个进去的，那床帘又是撂下的，莫不是其他的姐姐在房中？”

刘总管立刻明白，这是套话来了，可是有些话可真不是她一个妾室该问的。

太傅府一直没有正室，虽不知太傅是什么心思，但是这正室的行情可是一路水涨船高，有谁不知道，今日是太傅的正妻，那就是明日六宫之主了！

就算太傅一直不肯松口立正室，那妾室也是人人争抢的，以后就算不能成为皇后，但是从太傅府带入宫门的，好歹也是个妃子不是！

宫变后，各个爱钻营的府宅都按捺不住，不断地往太傅府里递画像。

可想他尚府也够厚颜的，先是一个庶女出身的悔婚在前，现在眼看着着太傅兵权在握，一朝问鼎，便又推举着嫡出的三小姐来做小妾。

但是太傅也够出人意料的，在那么一大堆画像里单挑出这么一位来，莫不是真是对尚家的姑娘情有独钟？

想到这，刘总管心知这为是新鲜入府的，娘家也是个望族，估计还能得宠些时日，倒是不能得罪了，便满脸堆笑地说：“四夫人，您是多虑了，方才太傅大人既然说今夜宿在您的房里头，便断不会再叫其他的夫人，时候也不早了，您还是回屋准备着个吧。”

尚云香见刘总管避重就轻，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依着自己以前在尚府的性子，定是把这收了好处，还糊弄主子的奴才拿住狠狠整治一番，但她也心知自己初入府中，不能得罪这府里的总管，只能笑着转身离开。

等到四夫人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刘总管收起笑容，轻蔑地撇了撇嘴，随便地将那块昂贵的碧玉塞进了自己放碎银子的荷包里……

而太傅的房间内，卫冷侯揭开了帘子，冲着看完了大戏的皇帝说：“圣上，用膳吧！”

聂清麟方才听到卫太傅要去妾室房里过夜，心里就一阵轻松，所以痛快地下了床，坐在了桌边。

桌子上的菜品都用银针试过了，下人方才也逐一试食了。看来太傅府的警戒一点也不比皇宫里差。

不过也是，刺客也都是长着心眼儿的，知道该杀谁才能名扬天下。习得一身舞剑下毒的绝学，却来杀个摆设儿皇帝，岂不是暴殄天物？要是一朝杀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佞臣贼子，那真是名垂青史，铁血丹心了！

想到这，略同情地看了太傅一眼。

太傅大人似乎不太饿，看着小皇帝吃了一会，也不说话，突然起身面色凝重地出了房，大约是去了那四夫人的房间。

聂清麟终于可以一个人愉快地用餐，最后美人素手调配的美味煲汤也悉数进了天子的腹中。

当小皇帝终于躺在太傅那张宽大的床上时，闻着枕间太傅身上独有的气息，迷迷糊糊地想着：父皇当初是一味的昏庸淫奢，懒理朝政，最后也是气亏肾虚，身体不大强健了。

而现如今这太傅，既要操劳国事，算计着夺位，防备着刺客，还要每天夜里，回府中辛勤耕耘着这几房夫人的肥润良田……

这真是比父皇还要操劳百倍，大抵离亏空也不远了吧？也难怪宠幸个新妇，那脸色都像上刑场一样暗沉。

只盼着附庸权势的大臣们再多些，让太傅多纳几房美妾，待到太傅酒色两全，内里空虚，就这么自自然然地一命呜呼了……那可真是“此时无招胜有招”啊！

这么一想，也许自己的前程也没那么昏暗！在被窝里又惬意地滚了两下，不大一会便睡得香甜了。

单说太傅大人，出门的时候脸色的确是不大好的，可是不好看的缘由，却只有他心里最是清楚了。

前儿个总管拿来一筐的画像让自己挑选时，自己看了几幅，独独看着一副画像里的女子顺眼，一问才知，是尚府的嫡出三小姐，正当妙龄，甚是娇艳。

卫冷侯一下就明白这兵部侍郎尚凝轩的盘算了：想那宫里的尚云初已经一盘残羹，这尚侍郎自然是拿出盘鲜美的来讨好自己了。

这尚凝轩倒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当初在宫变的关键时刻，站到了自己的一边，但是他到底不是卫冷侯亲培出来的部下，急需用联姻维系下与这大魏朝权臣的关系。

奈何太傅始终不立正妻，借尚侍郎八个胆子，不敢拿自己妹妹嫡女的身份说嘴儿，去向太傅逼婚，只盼着妹妹貌美机灵讨得太傅的欢心，那自己以后在太傅的面前也自然是被多多倚重了。

想着尚凝轩这点心思，卫冷侯觉得非常时期，应该是拉一拉这位重臣，宣示下亲近了。但是心里却是对尚凝轩的为人微微鄙薄了一下：原以为是个雷厉风行，磊落的人物，竟也是个拿自己亲妹妹的名节投机钻营之辈。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小人，用起来顺手，丢弃掉也不心疼……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挑了三小姐尚云香入府。

本来是两全齐美的佳话，但偏偏刚才这尚云香进了屋子时，让太傅狠狠地堵了心。

当这新纳的妾室，站在屋子当中，与那小龙珠子只有一帘之隔的时候，卫冷遥才猛地发现，自己为何当初独独看着尚府的千金无比顺眼了！

那尖细的下巴，身形无不跟那幔帐里的人儿有些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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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十三

这种神似背后蹊跷的隐情，真是让太傅大人阴云密布、翻江倒海。

偏那挑起了事端的，跟个没事儿的人似的，穿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坐在桌边斯条慢理地吃着饭。

宽大的内衫愈发衬得小人儿娇小玲珑，一副绵软可口的模样……

那一刻，看着那咀嚼着食物的小口，卫冷侯只觉得密林子里的那股子邪气又翻涌上了，趁着还没干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前，他便沉着脸腾地起身走了出去。

等到出了房间，刘总管连忙迎了过来，低声问：“太傅是要去四夫人的房间吗？”

等了半天却不见太傅回答，微抬头一看，却发现太傅的脸上一片狰狞，杀气阵阵……

这样的表情……刘总管是见过的，记得更是刻骨铭心。

太傅上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时候来着？想起来了，是卫冷侯犒劳安抚了边县将士那会儿，满满一县城的百姓，都争抢着出来看这画上仙人一般的大人，当时的卫督军，站在高台上对全县的百姓说，此次朝廷兴兵，管保叫他们以后的生活无虞，再不用担惊受怕。

卫督军训完话，前脚刚走，后脚这一个繁华的边县就被偷袭的匈奴一夜之间烧杀得一人不剩。

那时候，闻讯折返回来的太傅大人站在一地的焦炭狼藉里，看着那一具具的妇孺稚儿的尸体，露出的便是现在这满脸肃杀的表情。

当时他身为督军，本无出兵将令，却饶过了当时统军的大帅，擅自带着自愿跟随的五百轻骑兵，每人身上只带了两日的干粮，千里奔袭，趟过了大河，横穿了连当地人都不敢涉足的死亡沙漠，从不可能的角度，出其不意绕到了当时匈奴元帅的大营的背后，匈奴毫无防备，后方空虚，夜里一举闪电偷袭成功，斩了那元帅的首级，又连夜回转，将贼首高挂在边县已经变得残垣断壁的城门之上，祭奠了这满城枉死的冤灵。

那一役，吓破了敌胆，也让卫冷侯的声名大振，满朝的文武这才知晓，原来那满腹经纶的状元郎，居然是个能一夫当关的能人武将！

这段往事，刘总管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是太傅当年督军从边关带回来的。原来他是个宫内禁军的小统领，后来因为治军过严，得罪了荣尚书的亲侄子，被罢免充了军。

当年在沙场上，要不是卫太傅出手相救，自己差点被乱箭射死，但是一条手筋还是被挑断了，再使不上气力，从此落下了残疾。

幸好太傅大人不嫌弃他成了残废，念及他以前作战的勇猛，又有些统领事务的才干，带入府中做了总管。他也是铭记太傅的恩情，只当成自己的命是太傅的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府宅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这太傅府衙之内，一派祥和，为何太傅却又露出了如此震怒的表情？

刘总管的表情顿时也变得凌然，束手垂立，屏息凝神地等着太傅的吩咐，心里想到：

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只是打死刘总管，他也想不到，如今失守的是太傅的男儿真我自尊，熊熊大火已经将城门口烧得是外焦里嫩。

惹下这场大祸的，也不用千里奔袭去取首级，便正在太傅的房间里，躺在被窝里娇憨地打着滚儿，睡得正甜呢！

怎么突然对那个小废物生出了这等荒诞的念头？

太傅那一刻立在院中，各种念头都在心里涌动，理智告诉他，解决麻烦最佳的法子就是一个字——杀！

可脚却像是长了根儿似的，怎么也挪不动了。

酝酿了半响，平衡了利弊，太傅终于收起了满脸的杀气，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明儿个，你亲自准备马车，早早的把我屋子里的那个人送进宫里，再告诉阮公公一声，皇上身子不爽利，以后就不用上早朝了……走，去四夫人那。”

刘总管赶紧低头应下，然后从荷包里套出那碧玉，小声说：“方才四夫人打赏了小的……”

太傅的脚步没有停下，冷笑着道：“香儿倒是个会钻营的，颇有家兄风采……她依然要给，你就收下吧。不过她要你做什么，可要悠着点……”

刘总管连忙低声说：“谢太傅，小的心里有分寸。”

而卫太傅没有回头，进了新纳妾室的房间。

按理说，该是*一刻，锦浪翻滚的*时刻，可是卫冷侯再看着自己亲选的新妇，真是再没有一处顺眼的地方了。

下巴尖得讨厌，那身段单薄得失了福气，胭脂的味道有些呛人，皮肤看着甚好，却怎么也不如在林中摸到的软腻顺滑……

这么食之无味地例行了一番，太傅起身便着衣出去了。

那尚云香的脸上红潮未褪，原指望着太傅大人能揽着自己入眠，没成想，夫君竟然起身便要离开了。

她虽是没有经验的，也体会到了太傅大人方才的兴味阑珊，自诩是个美人的她顿时心里有些慌神儿。

于是一脸惶恐，连忙起身问道：“太傅这是要去哪？是香儿做错了什么？”

卫冷侯脸色如常，语气平和地说：“香儿甚好，只是本侯还有些要事去书房处理，你且安睡下来，明儿我会让总管给你送些补身子的羹汤来。”

说完便离开了尚云香的睡房，一个人回了书房。

尚云香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当初哥哥提出让自己嫁给卫冷遥做妾时，自己只是犹豫了一夜，便点头同意了。除了奢望着有朝一日成为那六宫之主外，想到卫侯出众的相貌，更是让尚云香心动。

原来还设想着进了府里凭着自己的姿色一朝得宠，没成想，这一夜的功夫似乎就是恩宠不再了……说到底，太傅应该还是喜欢自己那庶出的姐姐诗文才情，可恨自己女红琴艺样样精通，偏偏诗词歌赋上欠了些火候，只能日后多下些功夫，露出些个文采讨得太傅欢心。

这边尚云香立下了女状元的志向，那边聂清麟也欢喜得紧。

在太傅府睡了一宿，原想着第二天还要跟太傅同车进宫甚是遭罪，没成想第二日太傅便不见了踪影，待到自己被一对车马送回了宫中，又被告知，打今儿起不用上早朝了，也不用去上书房了。

聂清麟有些愕然，待到每日进膳，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再出现在自己的寝宫时，又松了口气。细细想来也甚是满意，觉得自己的日子总算是要轻快些了，便一个人躲在宫里，磨着安巧儿弄些可口的零嘴，翻着内务府监新送来的才子佳人的册子，优哉游哉地消磨了起来。

不过闹腾了一宿，第二天小皇帝还没有上早朝，朝堂上顿时开了锅。待到过了三日，还不见皇帝的踪影，大臣们个个都是心里画魂儿了起来。

当初太傅宫变实行的是他拿手的“闪电”出击，宫里血光冲天，可却止步于宫门之内，宫门外的说法一律是先皇驾崩。

市井谣传甚多，但是史书里正经记载的却是魏明帝因恶疾驾崩，顺情顺理。群臣们也就是心知肚明，谁也不敢也不能往外说而已。

但是虽然卫冷侯当机立断宰了几个出头鸟，立下了威信，但是忠于大魏的顽固不化的老臣还是有的。

于是这第四日，朝堂上便热闹了起来。

领头的是翰林院的老学究吴景林大人，此老为人耿直，算起来还是当今圣上聂清麟在书房开蒙的夫子。

宫变那些日子，老人家气急攻心，病倒了在了府里，今儿好不容易见了起色，偏赶上这档子事，听闻了前几天夜里太傅率领部下闯进皇宫，劫掠了皇上的事情后，老头儿将雪白的丧服套在了朝服里，一个人举着奏折就对着那朝堂上空着的龙椅下跪，狠狠参了卫太傅一本。

卫冷侯坐在蛟龙椅上，正漫不经心地揉着脖子，这几夜，他一直通晓在书房研究的平西地势，昨儿个天微亮了才在软榻上囫囵了一觉，脖子似乎不大爽利。

待到吴景林那骨头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自己的滔天罪状宣读完毕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吴阁老，本侯看你是病得不轻啊，本侯既然是受先皇的委托，承担着教导幼帝的职责，自然是尽心尽力。

本朝高祖是马背上的天下，一向有尚武之风，圣上白天要研习功课，没有闲暇，趁着晚上空闲，练一练这马背上的功夫有甚错处？值得吴阁老您穿着丧服在朝堂上胡搅蛮缠？”

吴景林稀稀落落的山羊胡气得翘起了老高：“那天夜里长街的动静，在场的哪一个大臣没听见？寒冬深夜，皇上倒是怎么个尚武心切，非要深夜跟你们这帮子醉汉骑马？圣上若是康健，为何这几日一直不来早朝？今天老臣我拼死也要见皇上一面，如若哪个贼子存心扣着皇上，老臣我豁出去，也要闯一闯这皇宫的大门！”

说完瘦骨嶙峋的老头，扯开了朝服的袍子，穿着一身麻衣就开始往外跑。还没跑几步，边被两个侍卫高高架起，蹬着细瘦的腿儿，一路喝骂着被架出了午门。

阮公公立在一边，心说：“这个吴阁老，好好的不在家养病，偏闹这么一出，真是不给自己的儿女积福啊！”

没成想太傅的心思却让人费解，轻描淡写地说，这吴阁老朝堂失态，罚他在府里闭门思过，又罚奉三个月后，就再也没有什么雷霆手段了。

下了朝堂时，鲁豫达跟在太傅的身侧不解地问：“太傅，那老儿这么不开面儿，怎的不一刀剁了他？”

太傅揉着脖子坐在上书房的椅子上，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但是架不住又臭又硬的书生，吴阁老在朝中清誉甚佳，原先也是不得先帝宠爱的，但是那忠心倒是十足的真。

这样本来就挂着闲职的，快要归隐的老骨头，也闹不出什么大风浪，杀了他，倒是成全了他的赤胆忠心的美名，本侯反而在全天下的读书人心里失了分量。”

鲁豫达一听，顿时豁然开朗，心里又敬佩了他的太傅大人几分。

这样能文能武，运筹帷幄的英伟人物，他不坐天下谁能坐？那个瘦鸡崽子的皇帝吗？

还什么通读经史的大儒？连这点都看不开，真是白白活了这么大的年岁。

可是鲁豫达不知，他心中的这个英伟人物，心情其实是大大的不好。

那日夜里，他猛然警醒，便立下了少见那小废物的心思。

没成想，瘾头还没有卸下，这几日一直躲在寝宫混吃混喝的小混蛋，却给自己惹来了这些个风雨。

马上就要举兵平西了，朝臣之心不能不安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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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十四

第二天，经过太傅的首肯，各个朝廷大员王府的家眷便接到了入宫与圣上一起裁制花灯的圣谕。

赏灯节在民间的习俗是：讨彩的头灯由家中的妇人和未满十五周岁的稚子一起裁制，制作出来的彩灯厚重华美，装饰在自家的庭院里。

若是皇家的头灯更是不得了，衣以锦缎绫罗，饰以金银明珠，在宫内的广场上，高二十余丈，燃五万盏明火，簇如花树

虽然灯的骨架装饰，大部分都是手巧的工匠完成，但是为了讨得祈福吉祥的彩头，细小的工序还是需要皇亲贵胄的家眷们过一过手儿。另外各府各宫也要再进献一份精致的灯笼，挂上灯谜，署上府宅名字交呈给宫里，到时一并挂出，共君臣赏玩。

这节前的聚会也是各个深府宅院的女眷们露脸的机会，往年每逢这个时刻，都要盛装出席，与后宫的妃嫔同乐。

而今年这次，女眷们更是肩负重任，除了进宫裁灯，还要替自家的老爷看一看那许久不露头的小皇帝是否还在人世。

女眷们自然是纷纷打起了精神，早早起来梳洗打扮，拿出衬头的首饰精心装点一番，再蹬上马车纷纷入宫去了。

聂清麟也得了太监的传话，不由得微微一笑，吴阁老在前朝那得那么大的动静，太傅大人这是要让她给群臣们吃下定心丸啊！

显然卫侯大人认为：圣上年幼不宜听政，但是跟一群女流制灯便是件休养身心、有助于成长的美事。

既然太傅大人下了差事，自己这个傀儡皇帝自然是用心完成，才能讨得权臣的欢心。于是着装准备了一番，便去了偏殿，与众位爱卿的女眷一起裁制头灯。

各位女眷早已到齐，立在殿口恭迎皇上。

其实这些官府女眷们大部分都是没见过这位小皇帝的，只有几个老臣的家眷依稀记得这个还是十四皇子时的皇上。

等到看着一位穿着明黄长袍少年下了銮驾时，一时间都惊呆了。

只见那少年天子头戴缀得高高的浮云冠，一条金线编制的璎珞从冠后垂下，香肤柔泽，一双大眼甚是飞扬，下了銮驾时，那飘逸的璎珞在脑后微微地晃动，晃得人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见过十四皇子的心说，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十四皇子是这么个风流的人物？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小皇帝怎的像个闺女一般，越长越出息了！

只可惜是个天残，又是个傀儡摆设儿，不然这样的品貌，待到来年小皇帝正式开宫选妃，自家的女儿被选入了宫，该是何等的福气啊！可惜，可惜……想一想，都替这小天子长叹了一口气。

安巧儿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小主子也是叹气，今儿这身行头，是主仆二人精挑细选的，因这女眷相聚，难免有那心精眼细的，为了免得被看出了马脚，自然要严阵以待。

那浮云头冠颇沉，但是为了显得个子高些，脖子酸痛些也认了。脚下的靴子也是厚底的，安巧儿还在靴内放了厚厚的毡垫。

小主子自幼便扮男孩，举手投足间的做派倒是少了女儿家的扭捏，可是这渐渐张开的模样儿……以后怕是越来越难藏住了。

等到皇上做到了上位，各位夫人依次地见过皇上后，便坐在了大殿上的各个小桌旁，开始裁制宫灯。

皇帝裁灯就是做做样子，动了两下剪子剪了个纸花后，剩下的交给了安巧儿和小太监，便停在椅子上歇了，时不时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捡了些新腌的梅子放入嘴里，然后兴致勃勃地看殿下的大戏。

太傅府没有正妻，这次入宫的却不是早进府的妾室，而是新入府的尚云香。

众位女眷心知，这尚云香是兵部侍郎嫡出的妹妹，出身不俗，初入太傅府就得了这么大的脸面，可以进宫面圣。由此可见，正在盛宠之下，虽是个妾室，在座朝廷大员的诰命夫人们，谁敢看轻她？

这大殿里，哪一个贵人是她们该真正讨好的，各个宅斗锤出来的玲珑心肠明白得很呢！一时间，太傅府四夫人的桌旁谄媚之词不断，反而小皇帝坐在高高的殿上，倒是略显冷清，不过还真不妨碍圣上观摩学习这阿谀奉承的功夫。

只见尚云香随便剪了几下子后，四夫人“蕙质兰心，心灵手巧”的美誉立刻传遍大殿，人人都争抢着学习四夫人剪的花样，各个聚精会神认真得无以复加。

一时间，这尚云香眉眼里也透起了志得意满，脸上都是飞扬的神采。

可惜也有人看不开，非要下这太傅得宠妾室的脸面。皇帝进殿足有半柱香的功夫了，楚韵宫的云妃娘娘才姗姗来迟。

后宫里剩下的先皇的妃子不多，多是无所出的，或是诞下公主的。如今先皇骤然驾崩，她们失了这宫里的依靠，都是谨言慎行，务求不显山露水，早早地就在殿旁的角落里坐下，剪完了头灯的花样后，便不声不响地糊着自己的灯笼。

可是这云妃娘娘到底是曾经名震京城的才女，出场也如仙女下凡一般，透着不俗。

只见姗姗来迟的娘娘云鬓高梳，一身红衣，怀里还抱着个白色雪亮的波斯种的长毛小猫，甚是抢眼。

还没走到殿口，云妃就将怀里的猫交给了一位侍女，让她立在殿口等着，自己这才整了整衣服，仪态万千地走了进来。

这等张狂倒是让众位女眷倒吸了口冷气。毕竟先皇驾崩，她是新寡，穿着却是这么扮鲜艳，当真是肆无忌惮了。

联想到她以前曾有太傅有染的传闻，再看看这无所顾忌的穿着，倒是真的应验了太傅待她甚是不同的传闻。

一嫡一庶，两位尚府千金在这大殿上遭遇，可是封多少银子也看不到的精彩大戏。

聂清麟含笑着看云妃娘娘向自己施礼，心里明白今儿这灯笼糊的，搞不好醋云满天，也熄不灭这女人间的熊熊大火呢！

果然姐妹相见，分外眼红。那云妃的红衣的艳色都一直映到了眼睛里。

卫郎！你好狠的心！居然这样报复于我！

她在府中时，就与这嫡出的妹妹不睦，种种宅内的情形，往事不堪回首。

当初入宫时除了母亲的一意撺掇，自己多少也有些想扬眉吐气的心思。原想着，这尚云香嫁得再好，能高过这宫里的娘娘吗？

可是一路峰回路转，尚云香倒是嫁到了自己情郎的府中……

听闻这消息时，云妃在自己的宫中，流泪得简直是把枕榻浸湿了。左思右想，卫郎这般行事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想着报复自己，他怎会对自己这般狠心？当真是情之深，恨之切……

哭完了后，那天生的好胜心又起来了，娶了又如何？卫郎这么做反而证明他心里放不下自己，若是自己这么一味的颓唐，倒真是让那尚云香看了笑话去。

于是盛装打扮一番，便来跟自己今世至亲宿敌决一雌雄来了。

两位尚府千金都是面上含笑，叙一下久别后的姐妹思念之情后，便坐到了一起。

这么一坐，倒是真比出了高下。云妃到底是京城第一美女的底子，加上气质高雅，让人忍不住便要多瞟上几眼，而这这四夫人，虽然脸型尚可，眉眼却略略有些小家子气，落了俗套。好在胜在年轻，倒也青葱可人。

尚云香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短处？这几日太傅再也没有进过自己的房里，也没有进过其他妾室的房屋，甚至连面都难得见上一面，现在满屋子的妇人都艳羡地看着自己，可自己却知道这颗心从进了太傅府就没有落底的时候。

现在看到姐姐这副明艳照人的模样，免不了疑心起了太傅纳自己为妾的缘由，想着太傅对自己的冷淡，莫不是对姐姐余情未了？

妹妹心里的愤恨倒是并不比尚云初的少。

云妃看着自己妹妹那青春的面庞，勉强地笑了笑，便神定气闲地说道：“原想着今儿是看不到妹妹你了，毕竟来宫内制灯的，都得是各府的正室，代表的是各家的脸面，却不曾想，太傅开恩，准你一个妾室进府，到底是成全了我们姐妹的思念之情。”

众位女眷在一旁听得分明，这可真是毫不留情地当众下了四夫人的脸儿啊！一时间，大殿里没人再说话，各个支着耳朵，低着头认真地剪着手里的纸片。

尚云香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脸颊气得腾地红了起来，倒吸了口气，脸上虽然挂笑,，笑意却没有到眼里：“没有办法，我们卫府没有正室，只好挑个体面的出来，哪里比得上云妃娘娘，嫁得皇家，虽也不是正宫娘娘，但身份尊荣，也就不论什么正室不正室，小妾不小妾的了，说到底，还是姐姐那一步走得高妙啊……阿……嚏！阿嚏！”

这番回击真是漂亮！要不是后面的喷嚏实在不雅，聂清麟都要在心里替伶牙俐齿的妹妹鼓掌了。

那尚云香也不知怎么了，说着说着喷嚏不断，待到捂着帕子又打了几个时，心里突然醒悟过来。

她自小体质敏感，碰到长了毛的动物便是喷嚏不断，身上都起红疹子，方才只顾着反击姐姐的唇枪，却忘记了她原是抱着猫过来的，那身红衣上自然也沾了要命的猫毛。

尚云初怎的爱猫如命？非要来大殿上面圣也抱着猫？分明是故意的！

心里顿时更恼了，她心知留下也是丢丑，连忙起身强忍着不适，向先行皇帝告退。

聂清麟被浮云冠压得头痛，原指望着赶紧糊完灯笼，然后回去卸了这刑具。没成想，下面这唇枪舌剑来往个没完，真是不太好打断了。

见尚云香要告退，小皇帝连忙压低着嗓音说：“朕其实也有些乏了，也要先走一步了，众位娘娘，夫人就请自便吧。”说着起身先行往外走去。

尚云香带着侍女恭送了皇帝后，也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便见那猫咪脖子上栓了根红绳，正被尚云初的侍女牵着。

尚云香身后的侍女萍儿是从太傅府里带出来的，跟主子一样，看那庶出的尚云初一百个不顺眼，眼眼见着自己的小姐在满朝文武的女眷面前丢了脸面，心里正恨得不行，见这小畜生安详自在地舔着爪子，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出门的时候，假装脚一歪，狠狠踩在了猫的尾巴上。

那小猫被踩得炸了毛，“嗷——”的一声，猛地窜了起来，捡着高处往上爬，一下子就窜到了已经走远了的聂清麟的浮云冠上。又顺便在圣上光洁的额头上也挠了一爪子。

聂清麟没有防备，“啊！”的叫了一声，便再没动静，待到侍卫将那惹祸的畜生走时，就看见皇上歪着脖儿僵直不动，一脸痛苦地站在了那，连声儿都不出来了。

圣上遇袭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卫冷侯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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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十五

听闻了这消息，卫冷侯倒是挺沉稳，听着阮公公的禀奏，手中写折子的笔都没有停下，波澜不兴地问：“惹事儿的奴才处罚了吗？”

阮公公立在上书房前低声说：“那踩了猫的，是太傅四夫人的侍女萍儿，那些侍卫怎么好……冒犯夫人？”

卫冷遥皱了下眉，又问：“那惹祸的畜生处置了吗？”

阮公公低着头，接着道：“……那个云妃倒是立刻就让自己手下的太监把猫摔死，可……”

“可什么？”

“可皇上说这猫怪可爱的，让圣上抱回寝宫了……”

“……”

虽然不想见那小儿，可是到底是自己妾室的侍女在众目睽睽下惹的祸，群臣的眼睛都睁着呢！

卫冷侯明白自己必须得去看看皇上的伤势。过过场面上的话。

算一算，已经许久没见到那小儿了，这几日，他倒是觉得自己并没有怎么去想那废物，每日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处理政事，回府歇息。

果然，那略微偏离正道心猿意马也是一时的心性儿，其实就是与那小皇帝相处得多了，不知着了哪门子的邪性。这么避而不见，听不到那软绵的声音，看不到那双坦然无谓的眼儿，自然就清明了许多。

他还是他，那个杀伐决断、果敢利索的卫冷侯！

想到这，卫太傅放松了心情，起身走出了书房，准备去寝宫尽一下人臣的道义。

伴着一声“卫太傅觐见！”卫冷侯迈开长腿进了内室。

寝宫里暖意甚浓，香炉里燃着的也是上好的茉莉中香，清淡的味道甚是宜人，伴在空气中的还有一缕淡淡的药香。

镶嵌在这美好气息里的，是一副愈加美好的画面。

几日不见的人儿束着发髻，穿着松散的便袍，坐在一把软椅上，洁白的额头上那几道红印子略显狰狞，甚是不顺眼，更加不顺眼的……是立在小人儿身后的男子。

看那年轻男子的穿着打扮，应是御医院的太医，一双大掌正握着小儿那截雪白莹润的脖子大力地摩搓着。

再看那小儿神情，被这年轻力壮的太医摸得应该甚是舒服，小口微张，发出细碎的轻吟声，像碎玉雕成的小铃儿在风里翻着滚儿，一下下地撞入耳中……

那太医见太傅大人入内，居然也不停手施礼，目不斜视，依然在认真地替皇上按摩着扭伤的脖子。

倒是聂清麟看见许久不见的太傅阴沉着脸出现在眼前，忍着疼，颤着音儿地说：“张……太医……啊……且停下来……”

那张太医也是个死心眼，皇上是九五至尊，管你是太傅还是太爷，自然要入寝宫内等圣上按完摩再说话。

这时听闻皇上说“停手”，只当是皇上怕疼，受不住了自己的手劲，立刻柔声安抚道：“皇上且忍一下，马上就好，现在停手，一会又要重来……”

说完略松了劲道，大掌在那滑嫩的脖颈上继续亲密地揉搓。

御医院派来个甚么东西！

冷静自持的太傅大人心中怒火腾地起来了！高喝一声“来人！把这没眼色的太医拖出去！”

两名侍卫立刻进了內寝，架起了一脸茫然的张御医一路拖拽了出去。

太傅一来就发邪风，吓得寝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

聂清麟见卫冷侯来者不善，有些吃不准他是替尚氏姐妹中的哪个红颜来讨自己的晦气，但是认真寻思了一番，方才自己扭了脖子后，也没有怪罪那二位贵人的意思啊？

难不成是自己被袭时叫得太大声，惊到了两位佳人？

左右也是想不明白，她单手扶着还在发痛的脖子，小声地替张御医开脱：“那御医刚入御医院，的确是没有眼色，不懂得礼数，不过医术倒是甚好，太傅你前几天脖子不爽利，可以找他按一按……”

这事儿，也是她从阮公公的嘴里听到的，方才阮公公来看她伤势时，顺嘴说了句：“怎么跟太傅一样，这脖儿扭着了！”

本来太傅心里正恼着小皇帝居然张嘴给那年轻的御医求情，寻思着是不是看上了那年轻力壮的美色，可这后一句是实打实地关心着自己，火气顿时湮灭了不少。

他的脸慢慢和缓下来，走到皇帝的近前问：“圣上一直未见本侯，怎么知道本侯脖子疼的事情？”

“虽然太傅最近事务繁忙，没能见朕，但是朕却一心却是仰慕太傅忧国忧民衣不解带的精忠之心，常向阮公公问起太傅的安康，听闻太傅康健，朕用膳也能多进几碗。”

受方才大殿上各府女眷精英的熏陶，这顿马屁拍得是行云流水。可惜自己擎着脑袋，歪着脖的模样让奉承的效果大打折扣。

卫冷侯看着小人疼得眼圈泪花打转，却还在拼命向自己表白心迹，这不伦不类的马屁居然叫铁石心肠一暖，之前刻意不见这小皇帝的心思也淡了许多。

他挥了挥手，命宫女太监们全都退下。然后走到了小皇帝的身边，擎着她的下巴，看了看她额头的伤口，幸好小猫爪子还嫩，那几道抓痕倒是不深，就是这小儿的皮肤实在是娇嫩，虽然抹了药膏，淡淡的红痕也肿了老高，看着让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方才太傅刚发完威，聂清麟也不敢躲开太傅造次的大掌，只能与太傅四目相对。

挨得近了些，太傅的眉眼看得更清楚了。

凤眼微挑，细细的双眼皮透着些冷意，挺直的鼻子是少有的端正，就是那嘴唇紧抿，看着薄幸了些，浓黑剑眉又让这张俊脸英气十足……

聂清麟心里暗叹，要是能单纯地欣赏这张脸，而不受到伤害，该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事情啊！

小儿的痴态被太傅看在眼里，看着那张红润微张的檀口，要是额头的伤势太过碍眼，真是忍不住想要亲上一亲。

他警醒地站起来，绕到了皇帝的身后，吸了口气道：“本侯的推拿功夫也不错，就替圣上按一按吧。”

说完也不待皇上恩准，便自将按了起来。

待到大掌搭上那截脖子，才发现这皇上身上的肌肤真是无一处不绵软顺滑，就连脖子也如一截暖玉令人欲罢不能。

聂清麟只觉得自己被一对虎钳摁住，可那手却并不用力，而是在脖子上摩挲了一番后，就顺着衣领渐往下滑。她心里的警钟顿时大作，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衣领，顾不得脖痛，叫了声：“太傅！”

可这软糯的声音入了太傅的耳中真如撒娇，卫冷遥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聂清麟微微惊叫了一声，瞪着眼儿望向太傅，发觉这太傅的眼神又如那林中的模样。心里不禁微微一颤：“太傅轻些，朕的脖子痛得很……”

卫冷遥揽着这小人儿在怀中，心里那一瞬间真是电光石火。

原以为冷着个时日，自己对这小皇帝已经是淡了下来，却不曾想，再见这粉雕玉砌的小人儿，所有的瘾头邪火全都悉数上身！

可是这次，他却不想再压抑自己。

卫冷侯向来是恣意惯了的，男儿当如此！纵横杀场，颠覆朝纲，哪个不是随了他的心，从了他的愿？

娇宠个男孩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要屈从礼教委屈自己不成？

这怀里的，虽然是皇家尊贵的血脉，供在宝座上的小龙珠，但是他卫冷侯既然动了心思，再触不可及的宝物，也要乖乖地含在他的口中！

龙珠儿虽然注定是个废帝，但是这么乖乖巧巧的小人儿，将来留他一条性命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说皇上看破红尘，入了那佛堂，照样可以养在宫里，坐拥江山，又能娇宠这可人儿……

这么一想，卫太傅纠结了许久的心居然这么舒展开了。

“既然皇上说那御医手法高明，一会叫他再来给你诊治，可皇上你是万金之躯，怎么可让个下贱俗人这么随意揉搓，一会让宫女送来手巾帕子，将脖儿掩住了。再让那奴才的手爪上来。”

聂清麟不敢提醒太傅大人的俗手还摸着自己的万金之躯，只能逐一应下。

就在这时，一声猫叫传入了殿中，一只雪白的小猫在怯怯地探头探脑，刚上完药的细小的尾巴上还扎着纱布打成的蝴蝶结。

卫冷侯立刻猜出，这毛茸茸的一团就是那惹祸的种子，目光一冷就想命人摔死了事。可那聂清麟早就看出卫侯神色不对，立刻抢先说：“这猫儿，虽闯了祸，却不是有意为之，一个小畜生懂得什么，若为了它而开杀戒，倒是有辱了朕和爱卿为人一场的英明不是？”

卫冷侯笑看着聂清麟略显急切地样子，这小东西，别人提刀要杀他时一派的清冷，如今只是个短毛的畜生，倒急得像是要了他的性命一般。

“你喜欢？”

聂清麟拿捏不准自己是该怎么说才顺着太傅大人的意，进而留那毛绒儿一条性命，犹豫地点了点头。

太傅大人这次倒好说话，没有为难与她，痛快地说：“那就留在宫中给你解闷，只是以后它要是再伤了皇上的半点肌肤，就休怪本侯不留情面了！”

太傅居然这么给她做皇上的面子，聂清麟真是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眨着大眼儿谢过了太傅。

卫冷遥也是处理政事未完，便赶了过来，如今瞧着龙珠的确没什么大碍，便可放心回去接着处理政事。于是又紧抱了一下这香软的龙珠子，努力压抑住亲这龙珠一口的心思，便转身离开了。

待到太傅走了，聂清麟没有急着叫张御医，反而是走过去，将那毛绒的一团抱着怀里，摸着它顺滑的白毛小声说道：“你我还真是有些同病相怜，都是无依靠的，任人摆布利用，在宫中做个可怜的棋子，今日留你一命，可是以后的造化可要看你的了。”

说完，竟是难得地长叹了一口气。

而屋外的太傅却是这几日难得的神清气爽，心里盘算着：如今安西王未除，平西地区排兵布阵，只待一声号令。他现在还没有闲暇享受这柔情蜜意，加上宫中人多嘴杂，太过放纵难免会露出口风，被那有心人做了文章。

待得这除藩告一段落，他便带着小皇帝去京郊的别苑狩猎，住上一段时日，到那时，便将这小龙珠按在榻上，恣意纵情一番……

想到这，禁了欲念多日的太傅大人不禁一热，热血下涌，脚步倒是愈发的轻快，只把跟在身后的阮公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到走出了寝宫时，太傅瞟见了那尚云香带着侍女萍儿正在侍卫的引领下，朝着自己款款走了过来。

方才她不轻不重地数落了侍女萍儿一番，但心里却很满意，毕竟是个护主心切的奴才，想那姐姐云妃看见自己的猫儿闯下大祸，脸色大变，也甚是解气。倒是动了回府后，赏赐这萍儿一番的心思。

说到底，那小皇帝之所以坐在龙椅上，是她的夫君首肯，不过是个摆样儿罢了，什么万金之躯？他的生死还不是太傅说了算？太傅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却下他妾室的脸面？

可是虽然闯祸的是姐姐的猫儿，但是自己主动来认个错儿，方能显出了自己的识大体懂进退。

“妾身见过太傅大人，方才侍女萍儿不慎闯下大祸伤了龙体，特来向太傅请罪。”尚云香虽是请罪，可是面儿上却是一派轻松。

这时，萍儿马上接到：“都是萍儿笨手笨脚，不小心踩了云妃娘娘的猫，闯了大祸，请太傅责罚，只是……可怜了我们家四夫人，她自小对猫毛就敏感，偏云妃娘娘沾了一身的猫毛进殿，可怜夫人刚刚止住了喷嚏，又起了满胳膊的红疹子，还要受萍儿的牵连在这儿里等太傅，萍儿真是罪该万死！”说着在地上含着泪磕起头来。

这席话，听得四夫人又一阵满意，太傅英明，听了萍儿的话，就该明白姐姐抱来的这只小猫包藏了什么祸心，只盼着自己现在凄楚可怜的模样得到夫君垂怜，再续那一夜的柔情……

尚云香脸上的笑意未退，便听到太傅清冷的声音：“原想着尚府出来的下人应该像个样子，这么一看，尖嘴利牙的模样真是个刁钻的奴才，满脑子钻营，别再带坏了主子，既然你说自己罪该万死，那本侯倒是成全了你，来人，拖出去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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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十六

太傅的话连语调都没有变，话音刚落，就有侍卫过来将萍儿拖了出去。吓得萍儿高声尖叫：“四夫人……三小姐！小姐，救救我，救救萍儿！”

尚云香也没想到太傅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道：“太傅，萍儿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啊！”

卫冷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伤了龙体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不死，难道你要领了这滔天之罪？你先回府闭门思过，那个奴才的事情，休要再提。”

一句话将尚云香惨白着脸儿钉在了原处后，卫太傅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阮公公跟在身后，心里寻思着太傅为何发威？莫不是这新娶的欺负了那云妃，太傅到底还是旧情难忘？

还没想明白，太傅的话又扔过来了：“阮公公，云妃有闲情养猫，就说明宫里的吃穿用度丰盈，最近朝廷缺钱，百姓也困顿，自然要节约些才好，以后她的宫中用度可以减了。”

阮公公连忙应下，心里明白，这云妃的苦日子算是来了！太傅这般心思可真叫他糊涂了，尚氏姐妹各打了五十大板，严惩了红颜，难不成真是给皇上出气？

想到这，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哪能啊！

当天夜里，云妃宫中的摆设就被撤去了大半，云妃也脱下了那身曾被情郎赞许的红衣，一身素白，凄楚地坐在椅子上，看那些内侍监的人把东西搬走。她只当是妹妹在卫侯的耳边进了谗言，才招来如此对待。

果然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卫冷侯，你居然为了新人，如此地迫害与我，从此你我无爱，便只剩下个恨字！可是心里决断得利索，颊边的眼泪却似怎么流也流不干……

这天过后，卫太傅大义灭亲的佳话一下子传遍了街头巷尾。之前因为醉酒夜闯皇宫的风波总算是稍稍的告一段落了，就连被迫闭门在家思过的吴阁老甚是满意，把那翘起的几绺山羊胡稍放下了几根。

可是有一个人便开始坐卧不宁了，这个人就是兵部侍郎尚凝轩。

原先想着把这嫡出的妹妹送过去，能拉近一下与太傅大人的感情，却不曾想，妹妹那点子机灵全都糊在了马蹄子上，还有那个云妃，跟她那个短视的姨娘母亲一样，蠢不可及！

俩姐妹斗心眼，结果全折进去了，害得太傅也跟着跌了面子，最重要的是害得他这个当哥哥的仕途艰险，真是对该死的！

整整一宿，尚凝轩都没有合一下眼睛，琢磨着自己的出路。

又过了几日，这天天色正好，又是休朝歇息，他正好要陪着太傅看一看刚刚军器监刚刚铸造的一批新武器，便顺便趁此机会探一探太傅的虚实。

军器监的这批刀、矛采用的是新的铸造法子，生铁的配方是太傅拿来的，铸造出来的武器寒气毕露，异常坚硬锋利。

这古怪的方子一看便不是中原冶铁的路子，也不知这神通广大的太傅是从哪里淘来的。

卫冷侯挥舞着一把似镰刀的绊马长枪，挥了挥说：“这个试过了吗？砍完马腿后是否卷刃？”

下面的监工连忙回话，这新方子铸造的兵器很是耐用，连砍了十几匹，也丝毫没有损坏。

卫冷侯满意地点了点头，嘱咐军器监夹紧赶制，务必五天内完成额定的数目。

接着他又拿起一旁的监工端着的托盘上的小弓。

这小弓是太傅前几天特意嘱咐的，制作得甚是精巧，骨架选取的质地精细的桦树木料，弹性极佳，又不太重，弓胎雕着精细的花纹，还嵌着一圈明亮的碎宝石，华贵又不太增添分量，弓胎上用来手握的地方已经包好了一层上好的小牛皮。

卫太傅拉了拉牛筋，想了想，说道：“太紧了，再卸下去些力道，另外牛皮略硬，有些磨手，外再缠上些个绒缎。”

监工连忙应下，心里清楚，这太傅府中尚无小公子，再说男孩子用的弓箭何须如此的精巧？一定是给哪个娇宠爱妾定制把玩的。倒是不知怎样的绝色美人，居然能让太傅亲自下令监督，让最好的弓箭师傅来磨制这把跟玩具似的小弓？

尚凝轩不是他的两个蠢妹妹，可没心思去琢磨太傅的风流韵事。心里却一直翻着个儿，因为兵部兼管着军器监，监制武器必须过他的手，但是从太傅吩咐他秘密监造这批武器开始，就没有明示这些是来干什么的，只说是实验新得的生铁方子，若是生产出来的器具让人满意，便更换一下御林军的武器。

那兵器的份额刚开始不多，可是也是几日再翻新一次数目，他现在突然发现这么多天累加起来，数目惊人！装备十个御林军都够了，简直足够发动一次够规模的战争了。

太傅……这是要干什么？最可怖的是，他身为兵部侍郎，为何太傅不肯明示于他？

存着这份忐忑，尚凝轩将巡视完毕的太傅请去定波楼饮酒。

尚凝轩今儿是包下了这京城最大酒楼，虽然也可以把厨子叫到自己的府上制作酒席，但是定波楼外风景宜人，是赏雪闻梅的绝佳地点。

平日里，这儿总是高朋满座。但是今日，酒楼早早地清了客，肃肃静静的，正好叙一叙家常，弥补一下这妹夫与大舅哥的情谊。

可是刚走到酒楼门口，便看见有人在胡搅蛮缠，大吵大嚷：“是哪家要办丧事？包下这么大的酒楼？连王爷你都敢拒之门外，你个狗眼看人低的，我看你是不想做生意了！”

等到卫太傅他们带着侍卫骑着马来到了酒楼前，那个站在马车上举着鞭子的胖子才止住了喝骂，一脸的惊恐：“哎呦，太傅大人，怎么在这儿碰上了？……这……这酒楼不是您包下的吧？”

说到这时，那胖子溢着肥油的脸腾得一下又冒出许多汗珠子出来。

叫骂的是个聂氏皇姓的王爷，他的祖上是高祖的兄长，陪着高祖出生入死打下了天下，换来了几世的富贵荣华，也养出了这一个无所事事的安荣王爷。

安荣王爷聂胜本来骂得正欢，没想到酒楼要款待的是太傅大人：思及自己方才讲过的混话，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一口吞下去。

可能是因为今儿的天气实在是太明媚了，太傅大人居然没有动怒，反而和蔼地邀请着安荣王爷一起上楼饮酒。

聂胜也是个不懂分寸的，本来担心太傅怪罪，没想到居然邀请自己吃酒，真是个与权倾朝野之臣拉近距离的好时机，居然就这么乐呵呵地答应了。

这让跟在身后的尚凝轩频频扼腕，只恨不得摘下那肥猪王爷的脑袋，狠狠地踢到天边。

等到荣亲王爷下了马车，那马车里居然又下来一个美貌少年，身材纤瘦，穿着件粉红色的衣服，低领微露，描眉画眼的样子，一股子遮掩不住的风尘气息迎面扑来。

看来安荣王爷的玩乐已经上了另外一层境界了，居然玩起了兔爷儿。

太傅没有言语，尚凝轩却不得不开口阻拦了：“安荣王爷，陪太傅大人吃酒，这闲杂人等就不要跟上来吧？”

安荣王爷听了，暗骂自己糊涂。正待转身命令少年折返的时候，太傅又出人意料地开口了：“今儿只是来吃酒放松，朝堂上的繁文缛节且放到一边，酒席上热闹些才好。”听得安荣王爷也哈哈直笑。

尚凝听了，也暗骂自己糊涂，连忙嘱咐身后的侍卫去乐坊找几个出挑的琴娘歌姬来助一助兴。

就这样，那浓妆艳抹的少年也跟着一起上了楼。

等到几个人在窗前坐下，酒菜也纷纷摆上，悠扬的琴声响了起来，伴着歌姬娇滴滴的声音轻柔地变换着，酒席间顿时春意浓浓。

尚凝轩与王爷给太傅敬了酒后，太傅突然问道：“安荣王爷，本侯听闻您的小女将要出嫁，不知许配的是哪家的公子啊？”

安荣王爷的肥脸微微发僵，然后笑着说道：“小女自幼便许配给了平西的都尉王茂为妻。”

卫太傅笑了笑：“王茂？倒是个青年才俊，如果本侯没有记错应该是安西王的亲外甥吧？嗯，倒是门亲上加亲的好事。”

那安荣王爷心知太傅与安西王不大对付，正担心太傅翻脸，没想到又这么轻飘飘地翻过去了，心里不由得一松。

“毕竟都是皇亲，小女嫁过去也有个照应不是？可要是太傅您动了娶正妻的心思，那再好的亲事我也不要，一定把小女嫁到您的府上，您才是大魏朝一顶一的青年才俊呢！哈哈哈哈……”安荣王乐得脸上肥肉乱颤。

只把旁边的尚凝轩气得咬碎了钢牙，自己的亲妹子正在太傅府上做妾，这个无能的王爷倒想做起了太傅的岳父，真是个拎不清的酒囊饭袋！

不过还真佩服太傅，平日里的冷面阎王，可不是浪得虚名，今儿是怎么了？安荣王爷这么冷的笑话他现在居然也能跟着一起笑起来。

“王爷您过谦了，不过您也知道，安西王一直对本侯心存误会，如今朝堂的国库吃紧，还得靠安西王通融一下，本侯与镇守一方的藩王总是这么僵持着也不大好啊！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也聊表一下心意，本侯新得了样宝贝，是上好的碧玉制成的床榻，这么大的上好玉材可是不多见，夏天躺在上面倒是消暑得很，平西那个地方夏天长，酷热难耐，本侯寻思着这份薄礼安西王应该肯笑纳吧？”

安荣王爷一听，眼睛都瞪圆了。那玉床他是见过的，通体的碧绿莹玉，随便敲下一小块，都是价值千金的好玉，加上打磨的工匠手巧，这制出来的玉床可真是价值连城啊！原来这宝贝是到了他卫冷侯那了！

听完了太傅的话，他连忙笑着应道：“那安西王是最喜欢搜罗稀奇珍宝的了，我送小女的队伍后天便出发，太傅只管把他宝贝先送到我的府上吧！”

卫太傅笑着摆了摆手：“那玉床要是运输的话，零件机关都要拆解开来，安装甚是费时费力，我命人精细地打包好，再叫上几十几个熟手的玉匠一起随您的嫁女婚队出发，不然礼物送到，却是一堆碎玉便是不美了。”

安荣王爷本来存着先睡一睡这玉床的心，碧绿的玉床，弄个肤白美人在上面摆弄把玩，岂不是美死了！可惜太傅却不给自己这个机会。虽然有遗憾，但是太傅有心与安西王修好，对他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又是一阵大笑应承了下来。然后搂着身边的美貌少年痛饮上一大杯。那少年体质纤弱，媚眼如丝，身子软软地靠进了王爷的怀里。

安荣王突然发现卫太傅突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怀里的少年，顿时心里明白为何太傅让这小倌儿上楼了：

原来这卫太傅也好这一口啊！怪不得久久不立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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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十七

安荣王一向推崇有美色同享。于是一推怀里的少年：“宝儿，去给太傅大人敬一杯酒！”

那宝儿面带羞涩地看了英俊的太傅一眼，发现他也直直地望着自己，便大着胆子满脸堆笑地走过去坐到了太傅的身边，娇滴滴地说：“太傅大人，宝儿敬您一杯。”

没想到那赫赫有名的定国侯——卫太傅，卫大人居然是这等出人意表的相貌，如画的眉眼，真是让人心醉。宝儿面带红晕将身子放软，微微靠向了太傅大人。

接下来尚凝轩大人把方才满嘴咬碎了的钢牙渣滓，又悉数吞入了肚中。只见那太傅大人微笑着接过了酒杯，也顺手揽了一下那靠过来的兔爷儿。

妹妹们，也难怪你们会失宠，原是先天便存着不足啊！

幸好那太傅喝了酒后，就送了那宝儿回到了王爷的桌旁，就连王爷直白地说出晚上要送宝儿去太傅府上服侍，也被他笑着婉拒，不然他尚凝轩这大舅哥的里子面子可真是统统丢尽了。

酒席吃完，太傅并没评价满桌的鱼肉，单指了指端上来醒酒的蜜果：“这个蜜果味道不错，倒是以前未曾吃过。”

旁边亲自上菜的掌柜连忙说：“是江南余芳斋的样式，他家最近在京城刚开了分号，小的特意嘱咐伙计去买来给诸位大人尝鲜的。”

卫太傅点了点头，这顿酒宴便告结束，借口酒醉头痛就先行回府了，可怜这兵部侍郎白白包了酒席，却是一句贴己话都没有跟太傅大人说上。

反倒是太傅在上马准备离去的时候转身对自己安抚道：“前段时间朝堂的群臣动静，凝轩兄应该心里有数，本侯也心疼香儿，但是毕竟朝堂事大，本侯不能不给皇上一个面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是得了闲暇，便到本侯的府上去见一见香儿，也开解一下她，总不能夫妻之间因为个奴才生了间隙。”

尚凝轩听了心里一松，边骂着妹妹不懂事，边连忙应下。

卫冷侯回了府内，命人备了净身的热水，也不用贴身侍女伺候，进了浴桶一顿的洗刷。

方才在酒楼，实在是恶心着了。

其实尚凝轩今儿是什么意思，他心知肚明，这个尚侍郎就是个善于见风转陀的墙头草，内里的算盘时刻打得精明，自己准备用兵平西的事情，布置的都是带兵的老部下，不到最后一刻，实在不是需要让尚凝轩知晓。

待他铲除了安西的毒瘤，自然也会撼一撼尚侍郎在兵部盘根错节的根基，可是眼下还是要安抚好他，免得节外生枝。

倒是没成想在酒楼前遇到了安荣王爷那个草包。本来就打算派几个顶尖的好手打入平西府内，这次倒是白白地等到了送上门儿的机会。

不过，刚才给了那个小倌儿的脸面，一半是安抚拉拢，一半也是想试一试自己好那男色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步。

虽然他知道自己对那小皇帝心存了非分之想，刚开始惊怒了一下，纠结了一番后，也坦然接受，但没事时，想着自己要压着一个男子的事实，也是隐隐有些不适。

今儿瞧见安荣王带来个现成的，正好可以试一试：是不是个美貌的男孩，他都喜欢？

可是当那个宝儿靠过来的时候，虽然面儿上扑着香粉，但是依稀还是可以看见有些粗糙的毛孔，低领的脖子那，也隐约可以看出呼之欲出的喉结轮廓，从衣领里望进去，更是一片平原，让人看了大倒胃口。

等到那少年靠进自己的怀里时……

那一刻，若不是为了大局，太傅真是想单手拽住这兔爷儿的衣领，将他顺着窗户狠狠扔到楼下。

沾了一身的臭味，自然是要回来好好地洗一洗。

不过这么一看，自己到底还是个更喜欢女人一些，没有失了男儿本色，也许是那小皇帝还年幼，发育得没有同龄人健全，长得又精致，招了自己的邪念，待到龙珠子像那个少年那样冒了喉结，长出了胡茬，自己自然也就失了兴味。

这么一想，原来这短暂的邪念也会无药自愈，心里更加地轻松了。

洗好了澡，便换好衣服。正在这时，军器监已经把调好的小弓送来了，太傅想了想，又命刘总管派人去那新开的余芳斋买了精致的蜜果和点心，放到了食盒子里，命人拎着，便起身进了宫。

今儿难得空闲，原该是在府中，叫来几个侍妾安闲解闷的。可是如今自己兴味正浓，除了那小皇帝，别的妾室全都提不起兴致了，这一日不见那龙珠，便有些心痒难耐。

等到他进宫时，已经是下午了。进了宫门，也没用太监禀告，便进了院子，发现着小皇帝并没有呆在屋内，而是在殿外的院子里跟那猫咪在玩耍。

小龙珠穿了一身青缎领口缝着白色狐毛的小褂子，正要伸手去够爬到了梅树叉子上的猫儿，那一树的梅开得正娇艳，艳红的花儿被昨儿新下的白雪压住，被那顽皮的猫儿一抓，浸着花香簌簌落落地纷扬了下来，惹得树下的那小儿一阵娇笑。

“人面桃花相映红”，卫冷侯平生第一次有些体悟这诗句里的意境了。

皇帝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一扭头便看见了太傅大人立在院门口。

因为今儿休朝，太傅大人也没有穿朝服，一身素黑，大敞的帽子也罩在了头上，只露出一张出众的俊脸，高大的身材立在雪中，看得满院子的人都呼吸一滞。

聂清麟缓缓地吐了口气，看看周围跪了一地，还没有回魂的太监宫女们，心里微觉愧疚：你们跟着朕受苦了，看见这阎王便吓得丢了魂儿。

也不知都这个时间了，太傅大人又要来刮起哪门子邪风？

太傅不知圣上的心思，看那小脸一滞，只当是看到了小儿看到意中人时的羞涩，冷惯了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

他慢慢走到树下，伸手便将在树杈子上挂着的小白猫拎起，轻轻放到小皇帝的怀中，又伸手抹了抹那沾着雪花融水的小脸：“雪后天冷，皇上莫要贪玩着了凉。”

聂清麟连忙谢过太傅提醒，便任他拉着手，一起回到了寝宫中。

等到进了寝宫，卫冷侯命人将一只精致的长木匣拿来，打开盖子说道：“过段时间便是开春儿，微臣寻思着皇上在宫中也憋闷得太久，准备带皇上去京郊狩猎，所以特命人打制了这把小弓，皇上看看是否称心？”

聂清麟没想到太傅居然送给自己这么精致的礼物，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谢过太傅后，将那弓箭拿起，略显笨拙地拉了拉。

太傅见了她的姿势没有半点章法，便问道：“皇上以前没有学射？”

聂清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朕小时多病，学射那会儿只上了一堂便告了假，未曾跟其他的皇兄习完功课，只怕朕在那猎场上倒是要辜负太傅您的一番好意了。”

太傅低头看了看小皇帝恋恋不舍摸着小弓的样子，笑道：“那有何难，臣略通箭术倒是可指点皇上一二。

说完便命人在院子里立上了靶子，又让皇帝披上了件精致雪白的貂绒披风，戴上了貂毛的帽兜，君臣二人便立在院中开始练习百步穿杨的技艺。

皇子学习技艺，遵从的是儒家的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一样都不缺。

聂清麟刚入书房那会，学得极是认真，彼时年幼，到底是孩子的心性，自己的母妃不如人，便想着自己给母妃挣一分脸面。结果这个开蒙最晚的皇子却甚是聪慧机敏，举一反三，愣是把当时也在学习的诸位年长的皇子都比了下去。

这让当时授课的吴阁老大加赞赏，直说孺子可教。

可是这喜讯传到到了丽妃的耳朵里，回到宫中她便被母妃打了顿手板。

“你我在宫中如履薄冰，只求个安稳，要甚么风头？你如今在学堂中这样引人注目，莫不是真把自己当了皇子，准备争一争那储君之位？倒不如你趁早跪在父皇面前，承认了女儿身算了，到时求来三尺白绫，也免了你母妃整日的担惊受怕……”

那一顿打，手上的红肿几日未下，拿起茶杯喝水，都疼得钻心，但是到底让自己长了记性，灭了那争强好胜的心性，从此在学堂上迟到早退，偷偷翻看着些个逗趣的闲书，回答问题也开始驴唇对不上马嘴。

把吴老先生气得仰天长叹——朽木不可雕也！

如今看来，母妃倒是对的，身在皇家又是这样飘摇的位置，那六艺再好也不是傍身保命的法宝，倒是这个“藏拙”的“藏”字，真是要头悬梁锥刺股研习的一门绝技。

如今太傅亲自授课，绝技的要诀更是要摆在心头，加上这射术真的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几次练习下来，那木箭飞得到处都是，吓得一旁的宫女太监频频后退，免得成为圣上手下的冤魂。

偏偏太傅在朝堂上冷眉立目，让群臣心惊胆寒，如今当起夫子来，居然比大儒吴阁老还有耐心。纠正了小皇帝几次姿势未见成效后，干脆站到了皇帝的身后，长臂一伸，将小皇帝揽在身前，握着那双娇嫩的小手边纠正边说道：“圣上且把胳膊放松些，免得箭又抖起失了方向，来靠在微臣的怀里，慢慢地瞄准……”

聂清麟只觉得太傅低着头，嘴里的热气直往耳蜗里钻，痒痒的，偏又是不能去躲，这心里一恍惚，那箭偏得更加离谱，朝着一旁正在用爪子扒拉着木箭的白雪绒球飞了过去。

吓得绒球“喵”得一声惊叫，跑到了大殿里再不敢出来。

绒球的窘态引得那些太监宫女们低头窃笑，可是安巧儿立在一旁却是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子的冷汗。

古礼有云：臣与君射，臣与君并立，让君一尺而退。但这太傅不是个贤臣，一个佞臣头子与圣上并射倒也不让人意外。可是……圣上什么时候跟太傅这般亲昵了？

安巧儿虽然也是个未解男女之事的，但是到底年长，在宫中待了这么久，见多了皇帝宠幸妃子的情形，也能看出那男人瞧女人的眼色到了哪种火候。

就算她在怎么拼命地眨着眼儿，也瞧出了这太傅看皇帝的眼神大是不对啊！满满的宠溺溢于言表，此刻将皇帝揽在怀里的姿势，透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张狂。

那是男人对待感兴趣女子的暧昧，但绝不是一个佞臣对待傀儡皇帝的态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子事？难不成是那太傅识破了皇上的女儿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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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十八

安巧儿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太傅寻了正经的名目，对着皇帝又搂又抱。

好不容易那一桶子竹箭都被飞到了地上。君臣二人这才又折返回了宫内。

如今这宫里的摆设都被内侍监重新地置换过了，原来窄小的软榻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张带着小桌几的香木横榻，躺在上面看书、进食很是方便。

用热手巾帕子擦过了脸，太傅带来的食盒点心也铺摆在了横榻的小床几上。

“江南有名的余芳斋在京城开了分号，臣寻思着皇上未必尝过他家的蜜果点心，特意带进宫来让皇上品尝。”太傅解了外衣，半躺在横榻上，又让內寝伺候的侍女们都退下后，对坐在他身旁的小龙珠说道。

这些个新奇的点心，还真都是聂清麟没吃过的，身在皇族有皇族的悲哀，御膳房里的都是些个老油条人精子，但凡是新奇点的时令水果，还有点心都是不可以随便呈给宫里的。

不然哪天主子心血来潮，效仿那贵妃冬天吃荔枝，却又一时拿不出，岂不是要了御膳房的命？

所以太傅大人拿来的这些个宫外的零嘴，都是聂清麟从来没见过的。捻一个蜜果放入口中，味道果然甘美酸甜。

这几日下人们谨遵太傅的命令，不敢拿什么零食给皇上解馋。如今这满满一食盒的摆在眼前，就算是太傅大人撒了砒霜，也要先尝上一尝。

小皇帝一时间吃得倒甚是欢快。

可是她没捻上几个，突然又被太傅大人拽入了怀中，太傅贴心地说道：“皇上方才举弓放箭必定是累极了，且躺着休息，让臣来服侍圣上吧。”

说着捏起一颗浸满了蜜汁的枣儿，轻轻地放在了皇上的唇边。

聂清麟有些困窘，微微张嘴想要含住那枣儿，可太傅的长指偏偏让那枣儿在樱桃小口上滚着转儿，故意不往那小嘴里送。

只那么几下，蜜枣的汁水就把粉嫩的嘴儿浸得湿亮一片，泛着甜爽的味道，诱惑着人恨不得能狠狠地吮上那么一大口。

太傅的双眸愈发地暗沉，正待低下头亲口品尝一下余芳斋的酸甜口感时，屋外传啦“啪啦”一声轰响，把蜜枣的甜味震得没了影儿。

聂清麟早就发觉方才情势不对，苦于没有不着痕迹的解脱法子，借着这机会连忙从太傅的怀里挣脱出来，冲着屋外说：“屋外发生了何事？”

只听安巧儿在屋外诚惶诚恐地说：“是奴婢笨手笨脚，不小心将茶盏打碎了。”

聂清麟听了心里一惊，寻思着巧儿并不是那莽撞之人，怎么今儿瘟神在寝宫的时候偏偏犯了这错处？

连忙回身去看那太傅神色，果然满脸煞气，看那架势便要命人将安巧儿拖出去杖毙，连忙趁太傅发威前抢道：“蠢笨的奴才，还不赶紧自己去院子里掌嘴！”

小皇帝难得如此发威，卫冷侯怎能不知他的用意？嘴里淡淡说道：“圣上发起龙威来倒是颇有些高祖皇帝的架势。”

这话里影射的苗头可不大好，聂清麟舔了舔嘴角的蜜汁，无辜地眨巴了下眼儿。

太傅大人看着那粉嫩的舌尖，一股子邪火腾得又起来了。

可还没等他去揽住皇帝，那龙珠子就起身下了榻，毕恭毕敬地对他说：“太傅大人且歇着，朕的肚子有些痛，要去更衣。”

说完捂着龙腹便入了厕轩。

聂清麟在厕轩里磨蹭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发现太傅大人已经走了，她这才长出了口气。

这时，安巧儿也已经进了内殿，脸颊微红，看起来方才用力不轻。

聂清麟挥手让其他的宫人退下，拉着安巧儿的手，心疼地说：“让你掌嘴，怎么还这么用力？应付一下便好了。”

安巧儿轻声说：“太傅的侍卫都在院中，如何做假，莫要再连累了主子，自然是用力些了。”

聂清麟看着这服侍自己长大的宫女，也是长叹一声，伸手取来放在炕桌匣子里的一盒子药膏，也不理安巧儿的躲闪，亲自替她红肿的双颊抹上了薄薄的一层。抹完了药，她才问出心里的疑问：“你今儿为何如此的不小心，偏在他跟前打碎了茶盏？”

安巧儿面色发紧，想起自己方才透过门缝见到的那一幕，犹豫了一会问：“皇上，那……那太傅有没有怎么样与你？”

聂清麟大眼儿微微一眯，笑着说：“太傅大人位高权重，那忽冷忽热的谁能猜得准，不过还好，除了偶尔心情不好时会训斥一两句朕，剩下的时候，大面儿还算过得去。”

她这么一答，安巧儿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两个未出闺阁的姑娘家，怎么好口空白牙地讨论这些个事儿。

尤其是小主子一直扮作男孩，要是太傅真是有意轻薄皇上，那……那名冠京城的卫冷侯岂不是有断袖之癖？

安巧儿还要提醒皇上，却被聂清麟温和地打断：“好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太傅要真是把你我如何，咱们又能怎样？该怎么做，朕心里有数，只是今天这样要命的举动，你以后千万莫要再做，若是你有了闪失，巧儿是准备狠心把朕一个人留在这深宫大内吗？”

此话一出，安巧儿立即就明白了，别人都当小主子年幼可欺，可她最是明白主子的聪慧，自己都看在眼里的情形，皇上心里怎么能没数呢？她不愿自己点破，便是有她的主意，若是自己说了出来，反倒是让皇上困窘，于是含着泪点头应下，服侍了皇上洗漱更衣后，便退下了。

聂清麟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那挂在墙上的小弓。

太傅前段时间冷着自己的时候，她还觉得心安，原想着只要安分守己，见机行事，或许可以一时保命。

现在看来，真是雪上加霜，太傅大人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居然全用在自己这孤家寡人的身上，当真是看准了自己无父无母，孤家寡人，年幼好欺啊！

她虽善于察言观色，但是太傅大人那盘曲黝黑的肚肠岂是她能研究透的？

书中的才子佳人虽然看着也让人艳羡，可是放到这现实中来，那些背着父母偷会情郎的女子有几个能落得个好下场？更何况是君臣之下这种悖伦朝纲的情形？

且不论那太傅究竟是不是喜欢男子，太傅府中的小妾们可不是摆设。那四夫人怎么样？青春娇嫩，出身名门，方得太傅恩宠，结果又如何？

男儿多薄幸，身在名利场上的男儿更是冷情。所以，自己一向不以佳人自居，那可怖的太傅更靠不上柔情蜜意、深情款款的才子。

自己若真是男子倒还好说，左右是舍下脸面尊严，与那太傅周旋。可是自己并非真皇子，若是太傅大人扯开衣服时，才发现这扫兴之事……就算那太傅男女不忌，可是自己假冒皇子，一旦败露，被那些个有心人做了文章，也会坏了卫冷侯的大计，卫侯从来是当机立断，发现这苗头，必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所以，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傅一定是没有发现自己的隐情，不然他恐怕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撩拨宠物一般地逗弄自己了。

美色与皇权，这样的选题对于卫冷侯那样运筹帷幄野心勃勃的男子来说，并不是一道很难选择的难解之题。就算是父皇那样荒淫无度的昏君，如果有机会给他选择，也会弃美人而保江山的，毕竟坐在那高高的宝座之上，什么美人不是唾手可得呢？

哎，只是未曾想太傅居然有此等难言的短袖之癖，当真是比父皇还要堕落！

聂清麟是个懒得发愁的，今儿被安巧儿勾得惆怅了那么一会，但也只那么一会，血气不足，睡意上涌，便转脸儿陷在被窝里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倒是认真地想了想：狩猎？可以出宫散心，倒是件好事儿……

安巧儿本来担心太傅又来骚扰皇上，可是随后的几天里太傅再也没有露头。

因为……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儿发生了。

满朝的文武，谁也未曾想到卫冷侯居然不动声色，一夜之间就踏平了号称兵强马壮的平西地区。

卫冷侯真是个擅长闪电奇袭的武将奇才。居然借着为安西王呈献玉床的时机，派了人手混进了安荣王爷嫁女的队伍中。在安西王的外甥举行婚礼时骤然发难，一举得手，刺杀了安西王。

与此同时，太傅亲培的黑旗军开始攻城陷阵。安西王的幕僚亲信很忠心，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也不愿意束手就擒。死守城门之时，又向靠近平西的渝北王和岭南王放了请求增援的信鸽。

可是渝北王聂树元、岭南王聂路远派兵过去救援，在平川的地界却受了堵，堵路的将士借口平川王进京面圣看病去了，没有藩王的指令，他们不敢随意放兵马路过。

渝北王和岭南王的兵马想要强行冲过关卡。结果对方的将士各个杀气腾腾，骁勇异常，亮出的武器更是透着奇特，那像镰刀式的武器砍起马腿来像割韭菜似的。

这些个像土匪一般嗷嗷直叫的凶悍将士哪里像病痨鬼平川王手下的呀？分明是卫冷侯那厮设下的精兵！

还没等增援安西，这两路兵马在平川的路口折损了大半。

渝北王跟安西王一样，是个鲁莽性子，俩人私交甚笃，一意孤行，还想冲关救援。可那岭南王聂路远却是个有城府的，一看这架势心知那卫冷侯筹谋甚久，布置周详，安西王这一劫算是逃不过去了。为今之计，还是要保存实力自保。

于是先行撤退，回了岭南。那渝北王孤掌难鸣，大骂岭南王临阵脱逃也是于事无补，好不容易极其惨烈地冲开了围堵线，可是平西的战役已经圆满结束。

卫氏折返回来的大军，顺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已经疲惫不堪的这些个残兵剩将给收拾干净了，就连亲自带兵的渝北王都被关在了木笼子里，汇同安西王的家眷亲信一并押解回了京城。

那两日，各路府衙的线报往来不断，驿站官道上的滚滚尘土都没有落地的时候。

等到各路人马打探明白了，卫家军已经得胜还朝了。

得胜的大军进城门的那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轰动了，挤在长街的两侧等待去看传说中青面獠牙的黑旗军。

卫冷侯亲自带着小皇帝上了城楼犒劳得胜的三军将士。而兵部侍郎则奉旨远出城门一百里郊劳将士。

等到他亲眼见到这黑旗军装备的都是军器监打造的新铁武器时，揣测的事情便一下子全明白了。

卫侯居然城府至深若此……尚凝轩突然背后直冒冷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心开始不落地了起来……

百姓们可是懒理上层的勾心斗角，他们只知道今儿能一睹圣上和太傅大人的风采，

虽然圣上的銮驾帘幔重重，他们又不得抬头一窥龙颜，但是定国侯太傅大人就不同了！

卫冷侯并没有端坐在马车上，而是骑在高头大马上，难得穿了一身的亮银盔甲，英气勃发，剑眉冷目的气质，看得满京城女子的心都要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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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十九

来到城楼下，小皇帝下了銮驾，一眼便看到立在下面候着自己的太傅大人正伸出长臂，准备扶着圣上下銮驾。

平心而论，还是武将的打扮更适合太傅，冰冷的戎装铠甲衬得他眉眼间的冷漠肃杀浓了几分，那些在戏台子上功底再扎实的武生，也练就不出卫冷侯这种在刀山血海里浸染出来的气质。

也难怪满城的大姑娘小媳妇全都醉倒在太傅大人的冰冷裙甲之下。

聂清麟正心生感慨，太傅已经开口说话了：“城楼的台阶陡峭，皇上上楼小心些个。”

这小皇帝一看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今儿召见的都是武将，个个膀阔腰圆，听阮公公说，小皇帝大清早特意命内侍监送来了改得高了些的旒冕，靴子里也垫上了厚厚的底子，生怕站在一群勇猛的汉子里，显不出自己的天子威严。

只是这点小儿的心肠，自然是考虑不周，那大一号的旒冕扣在小小的脸上，长长的玉珠如同门帘一般在眼前噼里啪啦地打架，皇帝一心想着那玉珠别甩在脸上，倒是不怎么注意脚下，方才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

卫冷侯心里觉得好笑，看那小皇帝稳了身形后，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情形，不由得开口提醒，

聂清麟连忙微笑谢过太傅提醒，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终于站在了高高的城门顶上。

抬眼往城门下望时，兵部侍郎尚凝轩已经将黑旗军迎到了城门下。

那走在前面的几名大将军，倒是眼熟，应该就是跟着太傅夜闯皇宫的那几个，各个一身黑亮的铠甲，威风凛凛。与这些得胜的将军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她的那些聂姓的皇室宗亲了。

一眼望过去，囚车里的大部分都是熟面孔。

渝北王一路喝骂不止，早在到城门的时候，就被人用破布堵了喉咙。安西王的王妃还有几个世子，都是以前在太后的寝宫里见过的。只是那会儿都是锦衣华服，贵气逼人；而现在穿着囚服被拘在这囚车里，个个都哭肿了双眼，哪里还有半点高祖子孙的威严？

看他们如斯，聂清麟难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惆怅。

可是口里的那口郁气还没有轻吐出，眼角就扫到太傅望向了自己。

聂清麟再抬头时，脸上只有敬畏的神色了：“太傅，这黑旗军果然神勇，朕在城门上瞧着都有些心惊胆寒呢！”

卫冷侯倒是有些了解那聂清麟没心肝的性子，看小龙珠甩着一脸的珠帘，摆出副诚恐的模样，又是好笑，淡淡地说：“圣上竟也有害怕的时候，真是难得啊！”

就在这时鲁豫达他们已经翻身下马，身后的将士在城下跪了一地，齐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接下来，将士们元气一震，猛提口气，用更大的声音齐呼：“定国侯！千岁千千岁！”

那齐刷刷的吼声直冲云霄，听得跟在小皇帝身后的文武百官们都是心里颤个不停，只觉得这京城的上空黑云翻滚，隐隐中，那条翻云覆雨的妖蛟就要生角成龙了……

聂清麟觉得将士们喊得这么大声，一定是口干得紧，得到太傅的示意后，向将士们赐了酒，自己的场面算是走干净了。

等到亲迎了黑旗军后，回到宫中，就是庆功开宴的环节了。

这时坐在高高龙椅上的皇帝，真的开始心惊胆寒了。她现在也算清楚了，卫太傅虽然英明神武，气质高冷，但是酒品欠佳。上回跟这帮子武将醉气熏熏地夜闯皇宫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今儿，卫太傅终于煞了那帮子眼高于顶的藩王的锐气，多日淤积的怒气顿解，这要是撒开欢儿地去喝，再爽利地撒一回子酒疯……自己的处境可真是比囚车里的一帮子宗亲还要凄惨了。

所以，她悄悄地伸着脖子看了看一旁太傅的桌面，果然那桌上的酒杯甚大，浓郁的酒香一直飘了过来。

卫冷侯与一帮将士推杯换盏后，便回到了殿上，坐到了小皇帝的身边，微笑着说：“圣上一直看微臣的酒杯，是不是也馋了这杯中之酒？”

聂清麟向来不胜酒力，听太傅这么一问，连忙摇着哗啦啦的珠帘说：“朕自小就饮不得酒，喝上一口就会呕吐不止……只是朕方才瞧见太傅未曾吃上几口菜肴，就这么豪饮一气，恐是会伤了脾胃，太傅还是要少饮些才好。”

太傅见小皇帝连自己饮酒这等细节都看在眼中，心里顿时又是一柔，本打算痛饮一宿不醉不归，现在却在这略带沙哑的柔声细语里改了主意。

“圣上和微臣若是在这殿上，恐怕众位将士不能尽兴地开怀畅饮，倒不如陛下与臣早早地退了，也让众位爱卿便利些？”

太傅的一番话，正中聂清麟的下怀，趁早离得这些醉汉远远的才是明智之举。

连忙点头应下，待到太傅与众位将士说完了场面话后，就被太傅引着从殿中走了出来。

聂清麟原想的是赶紧回寝宫了事，这脸儿被珠帘子抽甩了半天，都要甩出红印子了，所以太傅请她离殿时，便乖乖跟在了后面。

出了正殿，聂清麟表示天色将晚，便要回宫歇息去了。

可是太傅却伸手拉住了她，柔声说道：“刚吃了那么多东西，圣上马上躺下，不怕存了食吗？”说着，拉着她一路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暖阁里。

这暖阁是新建不久的的，当初先皇魏明帝在世的时候下的最后一道修筑工程的圣旨，便是命人修建了这处暖阁。

阁楼垫得颇高，下面是通条的火地龙，生上炭火后，暖阁的地板便是暖意融融了。整个暖阁里纱帐重重，布置了绣工精美的团垫，却没有床榻椅子，只要席地而坐，便能感到身下的热气腾腾。

卫冷侯踏入这暖阁之中，不得不感慨那昏君在享乐方面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冬日寒气逼人，就算是殿中布置了暖炉，棉帘，还是有些冷意阵阵。与嫔妃玩乐，只在锦被里翻滚难免失了兴味。

可这进入到这小小的暖阁里自是不同了。暖阁空间虽然不大，却是热气逼人，让人恨不得脱个干干净净才好，带着宠妃入了这暖阁，看着佳人香汗淋漓地衣衫尽解，加上窗外四面环水，白雪覆盖，空旷得很，倒是很有野外偷情儿之感呢。

待到月上黄昏，可真是有“香街宝马嘶残月，暖阁佳人哭晓风”的意境，至于佳人为何而哭，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这等荒淫的暖阁，太傅原想着要拆了的。

可是今儿他却改了主意，尤其是看到龙珠子进了暖阁，雪白的小脸上冒出一层薄汗，红润得如同沾了水儿的蜜桃时，倒是难得地与先皇同心，感叹这暖阁的“巧夺天工”。

聂清麟被太傅大人拉入着暖阁也是暗叫不妙，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远远地被隔在了厚实的门外。

屋内热气扑鼻，身上的夹袄不大一会就泛起了湿意贴到了身上。

太傅刚饮完酒，透汗得更畅快写，所以进了便解开了外衣，露出了内衣里厚实的胸肌。

“出了这么多汗，圣上也把衣服解开吧。”他边解开了自己的衣袍，边对皇帝说道。

聂清麟也见过太傅的武将们光着臂膀冬游的情形，自然比较得出，虽然都是武将，但是太傅的身材明显比那些满是胸毛的男人好上很多。

可是那强健的身材虽然秀色可餐，但是太傅明显的意思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太傅脱得如此痛快，做圣上的也应衣衫尽解。

聂清麟额角的汗珠冒得更大了。

父皇，你建这暖阁，是要把孩儿架在上面，炙烤得外焦里嫩不成？

要是两名男子，酒后正酣，热汗直流，宽衣解带凉快一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是皇帝实在是无法跟近臣如此地坦诚相对。

当太傅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准备帮自己解开衣领时，聂清麟知道接下来要么是衣衫尽解，要么是对着阎王坦诚相告，既然如此，倒也只能豁出去放手一搏，便稳了稳心神，突然问道：“太傅是否有龙阳之好？”

这“龙阳之好”的典故，出自《魏策》。魏国的国君和龙阳君交情甚密，同床共枕，很是恩爱。一日，魏王和龙阳君同船钓鱼，龙阳君钓到了十几条鱼，突然痛哭，魏王问他为何，他说：世人都是开始钓到一条鱼很高兴，后来钓到更大的鱼，就想把开始钓到的小鱼丢掉。

可是世上貌美之人比湖中之鱼还多，生怕魏王得到别的美人，便会把他抛弃，所以悲痛不止，而魏王则对天盟誓：绝不负卿！

如今，聂清麟这么问，便是问那太傅是否真的有那断袖之癖。

太傅闻言，凤眼微眯，看着皇帝难得认真的小脸，只当是他忧心自己会成为那被弃掉的鱼儿，便笑答曰：“水中游鱼虽多，本侯独怜你这一尾小鱼。”

太傅的话让聂清麟的心一直落到谷底，她定了定神，一双大眼直直地望向了卫冷侯的眼中：“太傅虽有魏王的诚心，朕却不是那多情的龙阳……朕虽是先天存着不足，但是还是更羡慕与中意的女子合奏琴瑟之鸣……”

卫冷侯的笑意凝在了眼中，勾着嘴角说：“皇上说得可是心中之言？”

聂清麟拢了下微开的衣领，绵软地声音接着道：“朕自幼在母妃身边长大，与众位兄长叔伯都不大亲近，但是心里很是仰慕年长的男子，太傅大人在朕心中犹如叔伯一般让人敬重，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这番柔柔弱弱的话，一下子驱散了暖阁里的柔情蜜意。

卫冷侯，是何等骄傲的男子？

他虽然出身布衣，但家中几代多在海外经商，来往南北，虽名不见经传，却甚是富庶。

这样的家世养出的布衣堪比王侯家的贵公子，性子也分外地肆意妄为，加上他自小容貌出众，一向自视甚高，在男女情爱方面从无主动。

就算那尚云初当年的才貌那么出众，也是在她先主动示好后，自己才与她有了书信往来。

卫侯不必，也从来没有那个必要去主动讨好女流之辈，美貌的佳人总是会有人替他准备妥帖，或者是主动地投怀送抱。

所以像那尚云初，自己也颇为心动，但是她当初变心入宫，也不过是心中一冷，只当她是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拂去即可，再见时，那女子便已经是陌路人，怎么会为她激愤痛恨？

就算是这次莫名地对这小龙珠动了情，也是在太傅认为皇上对自己有意的情况下。他甚至觉得自己是看着这小儿可怜，甚是怜悯，施舍他些情爱罢了。

哪成想，自己的这番怜惜，反而成了小儿羞辱自己的手段！骄傲如斯的太傅大人，哪里受过这种当面被人回绝爱意的羞辱？

生平第一次对着男子动情，却被先当成了分桃断袖之癖的年长叔伯……

他冷冷地打断了皇帝的话：“微臣出身布衣，年岁也不相当，不敢有皇上这样千金贵体的子侄，方才席上微臣酒喝得甚多，若是酒后失言，还请皇上见谅海涵。”

说完，太傅大人连衣服都没有穿，就这么散着怀儿，露着快要喷火的胸膛，一脚将暖阁的大门踹得稀碎，头顶冒着呼呼的热气疾步走出了御花园。

聂清麟缓缓地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暖阁的坐垫上，安巧儿让小太监在外面候着，自己急忙走了进来，蹲在皇帝的身边小声问：“皇上……可安好？”

聂清麟接过手巾帕子擦了擦满头的汗珠子，苦笑着说：“巧儿，一会回宫把吃食木炭多多囤积起来，朕今日捅了马蜂窝，以后这宫中的日子可要不大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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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二十

从暖阁出来的时候，聂清麟身上的汗还没有撤。怒气冲天的太傅早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走得没了踪影。

聂清麟被热气熏得脚下发虚，走到门口时被那碎门板绊得一个趔趄。

安巧儿扶住了她慢慢地直起身来，聂清麟一抬头，眼角晃到不远处的花丛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但一转眼儿的功夫就在花丛小路中钻得没了影儿，也不只是哪个宫里养出来的奴才，可真是打探消息的好手，聂清麟心里暗暗警惕，可也没那个人手去寻那黑影的去处。

安巧儿也瞄到了，紧张地问：“那是谁？居然在御花园里探头探脑？”

聂清麟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多说话。既然有这个本事进御花园，便是有些道行的，管他要打探的是什么，自然有仙佛与他缠斗，自己这个压在五指山下的假猢狲只要老老实实地吃饭睡觉就好。

回到宫里的转天儿，聂清麟就受凉发起了高烧。这一来是受了凉，二来也是长期的精神紧张所至。

别人都道她没心没肺。但是却不知，要是一个人生来就走在那尖刃横生的刀山之上，日日游走于炎炎的火海里，自然也就不知什么是怕了。

老早的时候，聂清麟就只当自己的命是白捡来的，管它处境再艰难，也是白白得来的，自然是豁然大度地过好这偷来的每一天。

可是这几日同太傅周旋，真是打起了全部的精神，每根神经都得是紧绷着的，不敢出半点差池。

如今警报骤然解出，松懈下来居然是病来如山倒。

张太医连忙进宫诊治，下了药后，倒是又出了身子汗，去了去寒气。烧倒是退了，就是全身酸软无力得得很。

就连平日里爱吃的零嘴，也提不起精神了。

张御医看得心尖儿都痛，既为那日渐憔悴的身形而焦虑，又暗地里欣喜可以每日进宫给皇上治病，常伴佳人左右，青年的内心也是交斗不止。

按理说，皇上有恙，作为辅政的重臣是应该走走场面前来探望一下的，可是那太傅似乎在忙着处理平西的善后之事，竟无暇来瞧上病重的皇帝一眼。

可是太傅冷落皇宫的正主儿，倒是让聂清麟重重地松了口气。

太傅大人果然傲骨铮铮！算她没有走错这步险棋，果然扯破了那些子暧昧后，太傅大人失了兴致，也就对自己冷淡了起来。

聂清麟也有些自知之明，借着生病的由头，干脆也不去前朝当那无用的摆设了，躲在寝宫里优哉游哉。

原想着自己让太傅大人这么不顺心，那雷霆手段必是少不得的，早就做好了节衣缩食吃苦的准备。

可是过了快半个月，内侍监的供应依然及时到位，甚至见皇帝一直自称乏亏无力，不能早朝，前几日又送来了三盒上好的人参。

瞧着那人参粗壮成脉的根须，真似成了精一般，用红绳细细地扎住，生怕半夜跑回深山老林里去，一打眼儿，便能辨出肯定是北国进贡的珍品。

内侍监倒是大方，舍得把这就算是皇宫也难得一见的名贵药材拿来给她这傀儡皇帝进补。

不过这老参果然是好物，饮了几片，大病初愈的身体倒是好上了许多，胃口也渐渐打开。

不用见瘟神太傅，不用去朝堂听那些个事后猛参安西王大逆不道，请求将安西王满府斩尽的折子，这日子就悠闲舒闲得很，吃多了安巧儿亲炖的乌鸡参汤，聂清麟发觉自己居然长了不少肉，连平时束身的夹袄都紧了许多。

小皇帝舒心长肉，却不知前朝阁老们的苦楚。

按理说平西大捷，太傅去掉了一个心头大患，应该是心情舒畅。

安西战役后，朝廷便宣读了皇帝的圣旨昭告天下：控诉安西王忤逆犯上、勾结党羽意图谋反的种种罪状。一时间真有些罄竹难书，要顺藤摸瓜将与安西王一样的贼子连根拔起架势。

这几天各地的藩王们闻风而动，争先恐后去安西王那贼首撇清关系，各个主动把亏欠的岁贡补上，甚至有那伶俐懂事的，加倍补上，一时间国库充盈，户部的敲起算盘来都响亮了很多。

可是打从庆功宴后，太傅大人的那张俊脸就没有舒展过。倒好似吃了败仗一般，脸色暗沉。常常下了朝后，一个人在书房中不发一语，惹得那些有事参奏的大臣进退维谷，看着太傅脸上的风云变幻，只恨不得自己从未踏足书房。

有那懂得钻营的，使了银子想要打探太傅的身边人，试一试太傅妖风的风向，偏偏身边伺候的都是嘴严懂规矩的，不论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摸不清太傅究竟是哪里不顺心。

阮公公立在一旁，整日的也是吊起十二倍精神，提心吊胆地一旁伺候着。

其实太傅不对劲的缘由，他倒是猜出了一二。

那日太傅从暖阁猛力踹门而出，他是亲身一旁看着的，也不知那小皇帝是不是在暖阁里不知天高地厚地替安西王那个逆贼求情，触怒了太傅大人，惹得卫侯如此生气。

要真是这样，小皇帝可真是不懂眼色了。虽说太傅一直对皇帝不冷不热的，可是这次的雷霆之威尤胜以往。就算是听说皇上高烧不退，也不肯舍下情面，尽一尽人臣的义务，去瞧上一瞧。

可要说太傅真是动了怒，要给皇帝些苦头吃，也不大像。

前几日，太傅听闻皇帝一直胃口不佳，瘦了一圈时，突然起了散步的念头，绕着皇帝的寝宫走了半响，又满脸阴云密布地出了宫。

回头第二天，又派人从府里送过来北国特意进献给太傅的厚礼——几只百年雪参，让他以内侍监的名义送入到皇帝的宫中，却不准跑腿的多嘴，说出这本是太傅的心意。

阮公公长叹了一口气：唉，太傅这是走的哪路乱棋，恕他才疏学浅看不透啊！

不过要操心的事儿太多了，这不，国库丰盈了，那些老臣们的忠心也开始如沐雨的萌芽，开始蠢蠢欲动。

小皇帝眼看着就要十六了，该是选妃大婚的年龄了。可是这正宫的人选还没有着落，等到确定了皇后的人选，最起码得让宫里的教养嬷嬷再教导个一年才能入宫与皇帝完婚。

这皇帝的婚事，还真是略赶呢！

其实也不是这主管选拔的户部惫懒渎职，皇宫里本来就是缺了个太后，没有主事的皇家长辈。加上诸位大臣们都心知肚明，那皇帝不但是个天残，还是个跑不了的废帝，哪位大臣的千金如此想不开，会想着进宫陪个太监皇帝送死啊？

提议皇帝大婚的那位，保准被满朝的文武口水淹了。

偏偏真有划不开这个拐的。本来被勒令在家的吴大儒，吴阁老闲着没事，在家中憋着劲儿写了本声情并茂的奏折，恳请太傅张罗一下皇帝的终身大事。

这种吃饱了撑的折子，太傅一向是连看都懒得看，直接扔到桌子下的竹筐里等着运出去烧火的。可那日偏偏刚扔进去，又用长指从竹筐里捏了出来，看了又看，便叫来了户部的侍郎，让他清查一下各府的适龄小姐，准备替皇上一次性选出个三宫六院。

户部接到了太傅的示意，自然是心领神会，抖擞着精神搜集了个各府小姐的生辰八字，又带着画师去各府临摹画像。

太傅当初交代得仔细：别的好说，画像时一定要把眉眼身材都画准了，要是哪个画师敢学那贪财的毛延寿，将个美娇娥赛昭君画得不堪入目，那就全家打包儿，自个去刑场送脑袋吧！

画师们被耳提面命后，也知道那太傅是何等人物，吓得任各府的大人包再多的银子，恳求着将自己的女儿画丑些，都视金钱若粪土。

一时间，家中有貌美千金的府衙都是哀声不断，将那惹事的吴阁老三代家谱骂得厚实了许多。

几日后，画像便呈到了太傅那儿。

太傅是个纳惯了妾室的，挑起女人来也别有一番独到的眼光。阮公公在一旁掌着灯，看太傅检出的画像，可是越看越不对劲儿，真是眼皮子直跳。

乖乖！这都是哪些府里的千金，不是脸上的黑痣大得像滴了墨汁，就是腰身粗壮得如百年老树。

那天仙的美人也有很多，偏偏卫冷侯大人视而不见，丝毫不怜香惜玉，粗鲁地甩到一边。

最后，左右斟酌，总算是挑拣出四个丑得不分上下的小姐画像，又召开了绘像的几位画师，问道：“这几个画得可是属实？”

画师们连忙跪在地上诚恳地说，这几个其实还是笔墨润色了一番的，其实这几位千金本人比画像还要再过分那么一些。画师们绝对是谨遵太傅的教诲，绝不敢将美人画丑半分。

太傅满意了，让画师们退下后，冲着阮公公说道：“明儿个，把这些个画像呈给皇上，圣上也是到了该有佳人相伴，合奏琴瑟之鸣的年岁了。可着他的心意，看中了哪个，哪个就是正宫娘娘了。”

阮公公小心地接过几轴画像，心里一苦：先前挑选妃子，都是美得各有千秋，让皇帝挑花了眼儿。

可这位可怜的大魏皇族第四代玄孙可倒是省了思量琢磨，这四副浓墨重彩的画像一路看下来，直接能赏瞎了一对龙眼。

果然，那画像呈到皇帝面前时，一向微笑淡然的圣上，睁着画像，半天都没拢住那张小口。

聂清麟觉得，自己还是有欠考量，低估了傲气冷然的太傅心胸。原以为那暖阁的过节，这么多时日平静无波，应该是翻过去了。

没想到太傅大人居然如此记仇，“忠心不二”地牢记了她的那句“与中意的女子合奏琴瑟之鸣”，一下子就弄出这么多恨嫁的妹妹。

若是她真是男子倒还好说，娶妻当娶贤，就算是貌丑些，又能怎样？丑无盐也是个难求的贤后，自然是举案齐眉共谱佳话。

可偏偏她也是个女儿身啊，这些弄进来的三宫六院岂不是要守活寡不成？

看着这些“各有千秋”的画像，聂清麟心里不禁感叹：妹妹们，朕知你们恨嫁心切，但朕真是力不从心啊！岂可耽误你们的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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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二十一

早起用膳的时候，安巧儿又端来了参汤，聂清麟却不肯再喝了：“这汤太补，朕已经平白的胖了许多，若是再补下去，只怕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这内里的底细。”

安巧儿闻言看着小主子初愈后变得红润丰盈的脸庞，不得不承认小主子只是丰润了那么一点，立刻就照比以往又明媚顺眼不少。

嘱咐了巧儿后，聂清麟只喝了三汤匙的清粥就不肯再吃了，这增加的肉还是尽早减掉的好，不然那胸口总是涨涨的，有些疼得难忍呢。

虽然不大情愿出寝宫，但是太傅的“大礼”已至，不当面道谢便是失了礼数。

待得听闻太傅已经下了早朝后，聂清麟便起身去上书房。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看到小皇帝那明晃晃的身影，耷拉的嘴角一咧，向皇上施礼后小声禀道：“太傅大人正在书房与工部侍郎商议要事，皇上要不要缓一缓再进？”

聂清麟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太监，觉得这个眉眼清秀的倒是个忠厚之人，居然还能出言提醒她这个被轻视的皇帝——书房凶险。

书房的门虽掩着，但是也拢不住卫冷侯那肃杀的怒斥声：“京城西北处的运河堵了整整一个月了，往来南北的货物堵得水泄不通，要是半个月内不能恢复运河的航线，你带着你们工部的同僚们都去那运河上亲自去背负这往来的货物！”

不大一会，被骂成了骡子的工部侍郎灰头土脸地出来了，微微驮起的后背似乎正在背负千斤重物。

聂清麟觉得自己出寝宫没看黄历，此时进书房有找死的嫌疑，就想先折返回去，哪料到书房里的男人突然高声问道：“谁在书房外候着？”

小太监连忙回到：“是皇上方才怕惊扰了太傅，在门外候着呢。”

聂清麟长叹一声，皇上在书房外等着大臣召见，她也算是开辟了大魏朝史的新篇章了。

小太监禀告完了后，书房里静了一会，聂清麟后悔方才没有当机立断转身就走。就在门外的众人替小皇帝一阵尴尬的时候，书房里的男人终于开口道：“请皇上进来吧。”

聂清麟进了书房，发现许久没见的太傅大人真端坐在书桌的后面，低头看着奏折，连看都没看皇帝一眼。

聂清麟清了清嗓子，笑着说：“朕许久没来书房同太傅学习，还请太傅见谅。”

可是皇帝先开了金口后，那太傅居然还是置若罔闻，眼皮都没有抬起半分。

聂清麟这才深切地体会到，太傅这几日里酝酿的是何等可怕的怒火。

可是就算自己是个落魄的皇帝，大魏先祖的颜面还是要保存的，也不知这太傅一会怎么样折损羞辱自己，就不要当着宫人的面儿，丢着聂姓的脸面了。

卫冷侯在书房里一向不愿意留侍候的下人，聂清麟也转身对自己身后跟进来的宫人说道：“你们且下去，在书房外候着。”

等到书房就剩下君臣二人时，聂清麟来到了太傅的书桌旁，坐在他的身边，也不再言语，见太傅在批着奏折，便伸手去拿那砚台里躺着的墨锭，在加了清水的砚台里细细地研磨了起来。

这墨锭是江南乌县的物产，墨面装饰以盘旋的金龙，以示是进贡给皇家之物，上等的墨团里夹着特质的金粉，遇水即化的特质很是顺滑，让磨墨的人几乎停不下手来，不大一会的功夫，愣是把硕大的砚台磨得是墨水横流、满满当当。

卫冷侯早就料准了这废物一准儿要来找自己。他倒是很好奇皇帝会如何跟自己据理抗争，回绝那几位“美人”。

没想到小皇帝跟没事儿的人似的，进了屋后，说完了场面话，自己就拿着根墨锭玩得是不亦乐乎。

卫太傅虽没正眼去瞧皇上，可眼角却瞟到那几根素白纤长的手指，轻捏着墨锭在温软的砚面上轻柔地划着圈儿，就好像捏着人的心尖灵巧地把玩抚弄……

眼看着墨汁要溢出来了，卫冷侯才冷然地开口：“皇上磨了这么多，是要给微臣饮下吗？”

聂清麟也是闲极无聊，才找些营生去做，等被卫侯的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干的好事，那手中的墨锭愣是短了一大截。

“朕又晃神儿了，请太傅莫见怪。”说着冲着太傅歉然一笑。

卫冷侯这才微抬眼，瞧向许久不见的小龙珠。

……许久不见，那脸颊倒是丰盈了起来，脸蛋愈加粉嫩，眉眼的轮廓也透着抵不住的妖媚，待得嫣然一笑时，那巴掌大的小脸似乎泛着光儿……原是个男子，偏生得这般娇媚，还真是个……不祥之物。

卫侯觉得自己有些拨不开眼儿，有些贪婪地盯着那巧笑嫣然的面庞，可转念想起那日暖阁里的情形，目光却又转冷。

“微臣听说圣上前段日子身子不适，怎么不将养着，反而跑到这上书房里来了。”

聂清麟收敛住微笑，端正地答道：“太傅日理万机，还抽出闲暇来操劳朕的后宫之事，朕是来向太傅道谢的。”

卫侯放下了手里的奏折，坐直了身子问道：“皇上可还满意？”

只见龙珠回道：“只要是太傅替朕挑选的，必定是个贤后，只是送来的几位女子各有其妙，朕一时无法取舍，还请太傅做主，替朕定夺。”

卫冷遥的一双浓眉简直都要立起来了，过来半响倒是气极而笑：“皇上倒是信任微臣，既然如此，那么微臣就斗胆替皇上做主了。”

小皇帝闻听此言，倒是松了口气，起身说道：“太傅国事繁忙，朕就不多叨扰，一会太医要要来请脉，朕要先回寝宫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卫太傅还真没想到这皇帝居然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毫无怨言。就算是再挑剔恶毒的佞臣，也挑不出这皇帝的错处，真是个言听计从的好傀儡！

“咔啪”一声，卫冷侯手中的毛笔断成了两截，看着定国侯气得发白的俊脸，吓得端着茶水进来的阮公公放下茶杯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咳，再过段时间，就是那小皇帝的生辰了，可是他怎么觉得最近这小皇帝是卯足了劲儿，要把这生辰变祭日啊？

城西的水道塌陷，也是由来已久的问题所至。河道两岸的树木被前几年大量涌到京城附近的灾民砍去做了烧柴的柴草，土地失了树根的把持，又因为入冬前的一场暴雨，两岸河堤大量土坡下滑，一下子垫高了河床，堵塞了运河。

冬天正是一岁之寒。运河水浅处易结冰，一时间疏通起来真是个费力的工程。

虽然斥责了工部的侍郎，但是还要平定一下来往货商的民心以表示朝廷的重视。

礼部酌情安排了皇帝亲赴运河之畔，祈求上苍保佑，水泽畅通，另外有用真龙压一压这作乱的土龙之意。

马上就到赏灯节了，赶个礼部推算出来的阳气正盛的日子。小皇帝又要整装待发，准备去运河走一走过场了。

到了运河之畔摆设的祈天祭坛时，聂清麟才发现那太傅监督工程的进度，恰好也在，也可能是太傅的意思，正好与皇帝一起祈福，以示君臣同心。

祷告祈福的文章都是翰林院的大儒精心拟写润色的，读起来朗朗上口，声情并茂，感天动地，就算真有那作乱的地龙，听完了也保准羞愧地哭死在窝里。

好不容易走完了过场，太傅又代表皇上亲自召见了几个商贾的代表，以示安抚。

聂清麟清闲地坐在銮驾里，看着太傅向商贾询问损失，又亲口承诺朝廷会派出兵马保证他们的陆路上绕道时的安全。

那一脸的平易近人，觉得他可真是当天子的料。这些商贾，走南闯北，人脉广络，见识了太傅的忧国忧民的一面后，估计不久要成为流传大江南北的贤臣佳话了。

见完了这些商贾后，太傅走到銮驾前，看着皇帝淡淡地说：“皇上也是难得出来，是否想跟微臣一起微服去看一看附近村落里的百姓？”

聂清麟有些愕然，一直不太肯搭理自己的太傅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太傅说的，她一向都不反对。

因为是出宫，安巧儿不方便出来，带的都是服侍的小太监。也幸好这几日的缠胸布裹得够紧，龙袍下面又着了夹袄，更衣的时候就算是小太监服侍的，也不怕被看出破绽。

不一会，小龙珠就换装成了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公子。而太傅大人也穿上了便服，犹如一个富家的青年贵公子，

上了马车时，聂清麟才尴尬地发现，自己要与太傅大人同一辆马车。还真有些进退维谷，可是看那太傅冷然的神色，略显不耐烦的催促，倒是不像是要在马车上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架势。

郊外的土路，难免颠簸，就算马车里包裹上了厚厚的棉垫，聂清麟还是被颠得东倒西歪。在过一个土坑时，一头便栽进了太傅的怀里。

仓皇抬头之际，一不下心，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划过了太傅的。

只那么一下，甚至来不及感受那有些冰冷的柔软……与此同时，扶住聂清麟的那双大手陡然用力，捏得皇上的两只胳膊都差点碎了。

太傅本在静心养气，意欲把这满车厢蜜枣般的香气摒弃在鼻息之外，突然见那小人一头便栽了过来。那柔软的嘴唇居然就这样在自己的嘴边划过。

只那么一下，便柔嫩香软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含住，然后在这马车狭小的空间里，把这点子鲜嫩一点不剩地拆解入腹……

可任凭心里的猛兽再如何怒吼咆哮，骄傲的太傅大人薄唇轻启，稍嫌厌弃地说道：“请皇上坐稳些，莫让微臣误会了圣上想要轻薄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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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二十二

聂清麟到底是年纪小，没经过那乌七八糟的风月历练,不由得脸色微红。

太傅话说得轻薄，偏偏神色一本正经,倒是真的让人心里生出,占了这仙人一般的男子好大便宜的错觉。

接下来的路程,小皇帝紧紧靠在了车厢上,一手紧握着车厢旁边镶嵌的扣环,努力地稳住身子,尽量避免吃了太傅的豆腐。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却是运河一处的荒凉破败的村落。

他们探访的村庄,其实是京城附近的流民村。前几年大魏灾荒不断,各地郡县空虚，万里萧条。流民们都争抢着往富庶的地方求生。

可是偏偏先帝乘船出游时，看见京城外运河两岸棚户错落，流民衣不遮体的样子，败坏了出游的兴致。回宫后，勃然大怒,居然一夜之间将这两岸的流民尽数赶走,有些年幼的孩子老人妇孺,甚至因为官兵的推搡掉入河中，酿成惨祸。

而如今太傅当政，灾情的余波未散，流民有增无减，但是太傅不但没有驱赶这些聚居的流民，反而开设了许多粥堂赈济灾民度过这个寒冬。

而开设粥堂的钱财大部分是京城富户的捐赠。

当初太傅一夕政变，那些平日里没有跟太傅结下交情的，都惶恐得很，太傅稍一提善堂的事宜，立刻一呼百应的捐银子。太傅按各家出银子数量的多少，给那些富户一些挂名的牌匾什么的，大家也是皆大欢喜，争抢着挂上这大把银子换来的匾额，犹如得了免死金牌一般。

所以当时虽然藩王拥兵自重，一时间没有岁贡周转，这善堂里的粥米倒是不曾短缺。

太傅他们暗访的真是其中一处流民村的粥堂。

粥堂的人，只当他们是捐了善银的达官贵人，闲来无事到这儿来看一看自己的善事，客气一番后倒也没有太去管他们。

地上的泥潭颇多，经过一处较大的泥坑时，聂清麟踌躇着自己是不是该绕路走。没成想，已经跨过去的太傅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迈了回来，长臂一伸，单手把她提起，就拎了过来，然后把鸡仔一样的皇帝放下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放下那龙珠子时，太傅不太满意地一皱眉，这小儿还是太轻了……

聂清麟来不及道谢，太傅大人已经走远了，她慢慢地走着，看着旁边的饥民都不住口地对施粥的户部差役说着“谢谢太傅大人……谢谢定国侯……”

这就是民心，小民之力看似无用，但是汇沙成山。

她不知道卫冷侯布置这些事情有多久了，但是就算当初父皇没有受奸臣挑唆，生出了杀了卫侯的心，也不会容忍这善得民心的权臣能将太久吧？

父皇倒是死得不冤，就算是没有死在卫侯的刀下，也迟早有一天被这些无路可走的小民掀了这浮夸糜烂的社稷……

聂清麟是第一次看到这流民的生活，这与宫中的奢华典雅反差实在是太大，一时间内心的确是受了震撼。

最后，她不由得长叹一声。

太傅走在她的身旁，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问道：“皇……公子为何叹气？”

聂清麟看着不远处一个半瞎的老人，正摩挲着自己怀里生病了孙儿，低声清幽地说：“我……是替太傅叹气，没享到甚么乐子，这心却是要操碎了……原是父皇对不住这天下黎民啊……”

说完便猛一警醒，怎么倒是把这心中之言说出来了？连忙偷眼去看太傅的神色，发现那男人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自从宫变以后，除了自己的亲信，那些大臣哪个不是当面恭维着，背后却暗自唾弃他一句乱臣贼子？

若是情非得已，世人还当他愿意接手这被昏君践踏得差不多的江山！

今儿，突然生出了带这小儿见世面的心思，可是究竟为了什么，自己也是说不清楚，现在被那沙哑绵软的声音倒是一语道破了。

原来就是这句“情非得已”。

太傅一直难以释怀：那小儿那次明明见自己换衣时动了情，却为何事到临头说出那样断了情谊的话。

可是闲暇时，略略想了那么一下，也就一下子想明白了，小皇帝那昏聩的父皇本是自己一刀斩落的，这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该如何让一个羸弱的少年毫无芥蒂的度过。

这原是自己种下的孽因，现在便要尝了恶果……

本来卫侯也没指望龙珠能说出体恤自己的话来，没想到这一直在宫中娇养的小龙珠，进了这臭味难闻的流民村后，不但没有面露嫌弃之色，反而目露同情，一直似有所思的神情倒不是在装假。

这话，却是从昏君的儿子口里吐出，倒是真有些讽刺！魏明帝的这个儿子，若是生在太平盛世，还真备不住是个心怀慈悲的好君王，可惜……

“那两位年轻人且过来，老朽也是有缘，给二位看看相如何？”

说话的是个面黄肌瘦的道士举着个卦幡，肮脏的胡子也飘逸不起来了，看不出有几分道骨仙风，两眼也是浑浊一片。

这样的一看就是个行走江湖的算命先生，许是进了这流民村混一口粥喝一喝，可是一看到这穷乡僻壤居然有富贵的公子经过，立刻招揽起生意来。

太傅大人的平易近人也是分场合的，哪里会去理会这乡野的道士。

没想到那个老道士被侍卫撵着本欲转身离开，可抬眼看清了太傅的面容后，混沌的眼中突然精光一闪，快走几步，便被一旁跟随的侍卫拦下，可他依然念念自语到：“老朽没有看错吧，这世上居然还真有师傅相书中的奇相……阁下额有反骨，长着一副龙睛凤眼之奇相，这……这可真是要改天换地的真龙天子啊……”说到这时，老者刻意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太傅本不欲理睬，听到了这儿，却是正中了下怀，缓下了脚步，颇为戏谑地说：“哦，老人家的嘴倒是很甜，那也请给舍弟看一看，他又是什么命格？”

那老者激动地又看了看卫冷侯的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好面容，这才调转头来去看聂清麟，可看过去就是一愣：“这……不是乔装打扮的小姐吗？”

聂清麟心道：道士的眼睛还挺贼，可是面上连神色都未变，操着略微沙哑的嗓音说：“老人家不是第一个说本公子是女人的了，仔细了你的皮，是不想要赏银了吗？”

聂清麟身上是十多年宫里养出的贵气，加上长久扮男人，端起架势来倒也镇得住。

那老者见她神色如常，略带微愠，心道是这小子年幼难辨雌雄，连忙说自己老眼昏花，道完歉，他仔细看了看小公子的面容，却是半响没有说话。

太傅只当他是拿乔卖关子，便示意侍卫赏了他一锭银子：“说吧，不然我们可收银子走了。”

那道士说道：“老朽自幼拜江湖神算——鬼算子为师，得了师傅的些许皮毛，但谨遵师傅教导，就算落魄如此也未敢诳语骗人，只是老朽要说的话，二位可能不大爱听啊……”

聂清麟见道士装神弄鬼也很有趣，只当这是太傅的故意安排，效仿那陈胜吴广“鱼肚藏书”，编个顺应天命承接帝王的玄虚来散布民间，就笑道：“但说无妨，本公子与……家兄绝不为难与你。”

老者闻听此言，才抖着胡子说道：“小公子虽然面目清秀，却是个短命的命格……恐怕是未得成年便要陨殁啊！”

“大胆！”老者的话音未落，一旁的太傅突然暴怒，身旁的侍卫闻听太傅震怒，早就一脚将那道士踹倒在地。

聂清麟心说太傅今日为何如此入戏，加上那老头也是怪可怜的，连忙打圆场道：“算了，就是乡野村民的诳言，太……大哥您何苦动怒，我们走吧。”

太傅冷哼了一声，再不看向那倒地呻吟的老头，居然也不理聂清麟，一个人疾步快速地走出村子上了马车。

聂清麟不知道太傅准备走的是哪路子的戏码，生怕配合不好，让太傅心生不悦，也赶紧跟着出了村。

可怜那个老者，抱着银子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有那身旁路过的大婶见他样子可怜，无奈地将他扶起，老道士还喃喃不休道：“说好了无妨，怎的又出手伤人……”

大婶方才在一旁听得分明：“你这老道，就这样走江湖看命的？看方才那两位公子一身贵气，你却胡说人家是短命的，亏得人家脾气好，还舍了你银子，换个旁的，活活把你打死都不用见官！”

“哎呦，老朽就是听了师傅的教诲，不敢诳语骗人才落得这步田地啊……哎呦，哎，可……可惜了那个和气的小公子，偏偏是个男孩，短命的命格呦！”

大婶笑接道：“若是个闺女又能怎样？”

这么一问，老道来了精神：“若是个小姐，那……那得是多好的命格！龙骨而凤头，必配君王，一生娇宠……可是又跟那寻常的母仪之相有些不大相似，这究竟是龙栖凤巢，还是凤入龙宫……怪相！怪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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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二十三

太傅不知那老头的腹诽，他只知道,那一句“短命之相”听得尤为刺耳。但是那老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些本事，他隐隐觉得那一句句都是一语中的。

可不是个短命之相？待到自己颠覆朝纲的那一天,难道真是这小儿的命丧之时？

想到自己的双手将染上那小儿的点点热血,太傅觉得这心里有种陌生的情绪在酝酿。

回宫后的路上,太傅并没有再上马车,而是拽了匹侍卫的骏马,一路走在马车的前面。路上的颠簸自不必说,少了男人在车里，小皇帝终于可以尽情地翻来撞去了。

跑了一会,太傅自己慢慢放慢了速度,想他卫冷侯，堂堂大魏的太傅，雄霸在这朝堂之上，若是想留下一个稚口小儿的性命，有哪个阎王敢要他的性命？

倒是那龙珠子自己不争气，方才抱他过泥潭时发现,那体重似乎并没有增加多少,前段日子一场寒热便要了半条性命,还是要细细地补一补才好……

回宫的第二天，聂清麟睡得正熟，突然寝宫外面传来低低的人语声，聂清麟懒懒地起身。一问才知内务府又送补品来了。

这次那百年的人参像秋天的白菜一样成堆，熬制得上好的阿胶也摞成了高高一摞。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补品安置在大大小小名贵的盒子里，

安巧儿问内侍监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内侍监老实回答是太傅的谕旨，要皇上细细地补一补……

聂清麟看着这成堆的补品暗自发愁，觉得太傅大人又是杀人不见血！

这几天京城的城门口甚是热闹，随着赏灯节的临近，各路藩王和朝廷大员的家眷也纷纷进京了，所以这城门时不时便有豪华的车队进来。

礼部原以为安西王当初挑头抗命，这进京的家眷不会太多，所以准备得也简单了些。没成想平西一役后，连那久不进京的七八十岁的老藩王都争先恐后地派着儿孙赶来了。

这一时间多了这么多贵客，又有点措手不及，连忙调派人手加紧准备。

到了赏灯节的那天，十里长街挂满了各色的灯笼。宫中的御花园也是张灯结彩，一大早便有太监给皇帝送来了已经糊好灯面儿的迷灯，让皇帝亲自题写灯谜，与其他皇族家眷的灯谜挂在御花园的长廊下，供大家游园时赏玩。

聂清麟提起笔来想了想，提腕回转，几下便将迷灯提好。因为猜中了的人可以到出灯谜的人那讨赏，聂清麟又想了想，在落款那儿写上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名字——轩瑞。

不能怪她小气，要知道她可以算是大魏有史以来最寒酸的皇帝了，虽然内侍府早已经送来了封着红封的赏银，但要是猜出灯谜来讨赏的人身份尊贵，自己又拿不出趁手的东西，岂不是白白贻笑大方？还是低调些保险。

写完了，她便让小太监将墨迹干了的彩灯提走了。

这时，安巧儿也备好了今儿要穿的行头。因为是皇族的家宴，所以准备的也是便服。一身明黄色的锦缎上是滚着白色的貂绒。搭配上黄金镶嵌了明珠的头冠，倒也玉树临风。

从早上开始，各地的家眷们就开始进宫了，午宴在泰仁殿举行。

因为是家宴，太傅大人并没有出席，让聂清麟那一干盛装出席的唐姐妹们很失望。

在答复了不知道第几个皇嫂拐弯抹角地询问太傅是否会进宫的问题后，聂清麟很想表示，太傅大人的妾室亲戚也很多，家里的来往估计比她这个皇帝还要繁复，实在是抽不开身是多么正常的事情啊。

当用完了午膳后，便是下午的游园时间，御花园里到处是不见明火的暖盆，虽是室外，却不会感到阵阵寒意。因为家眷里皇族皇子和小公主不在少数，活动安排也颇为新颖，套圈、投箸入瓶，要有戏台子上卖力表演的戏子们，都务求让众位亲眷宾至如归。

按理说，这游园会的主角是皇帝，但是今年的赏灯节，皇帝是备受冷落。在问过太傅大人不会来后，便再无人过来与她施礼说话。

倒是那平川王的儿子，小皇叔聂忠天真无邪，因为之前与小皇帝在寝宫玩耍过，便主动跑到皇帝近前，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己方才又玩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终于到了华灯初上之时，整个宫内的彩灯都被宫人们点亮，最后亮起的，便是那盏高二十余丈的头灯。当灯光点亮时，就算不是第一次看这皇家头灯的人也会忍不住哇的惊叹一声。

就在宫中被七彩的灯光点亮时，卫太傅悄悄地进了宫。

太傅府今日热闹异常。厚重的门槛差点被纷至沓来的人们踏平，家中的妾室们也是盛装打扮，要讨冷落了她们许久的太傅的欢心。

可是被一群娇俏迷人的解语花包围着，太傅却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少年得志，当年十八岁便高中状元，一举成名。如今算起来二十有八，整整十年为官，他一步步地站到了大魏的朝堂之上，与天子并驾齐驱，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羡慕不来的机遇，可是高处不胜寒，待到他站到了最高处时，会有什么样的人才配站在他的身边与之为伴呢？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张沉静明媚的小脸。不禁哑然失笑，任何人都可以，但是绝不会是他。

太傅不是不清楚：自己对小儿的那点子旖旎的想法，是端不到台面之上的，只能是闲暇之余，拿出来独自赏玩而已，更何况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倒是替他免了纠结思量的麻烦，如今虽然藩王之乱暂告一段落，但南疆蛮夷，北方的匈奴哪一个不是他更该操心的事情？不可认真，不可认真……

饮完了酒后，年少得志的太傅大人心中忽然又是一阵烦闷，便坐上马车，在京城里绕了几圈后吩咐入宫，悄悄地从宫中的偏门进来了。

因为那些贵人家眷们都去看头灯点亮，长廊里除了值守的太监寂静无人，太傅闲来无事，逐个去看那挂起的迷灯。

突然一盏迷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糊成猫头的一盏迷灯，他之前曾在皇帝的寝宫见过，那小儿别出心裁，非要以自己的爱猫绒球做模板，让手下的太监弄出这么个若猫似虎的拙劣玩意。

太傅走到近前，只见那迷灯上的字甚是清秀又透着十足的力道，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那小废物的字居然不输修习几十年的书法大家，就是那落款的名字陌生些……想了想，就为那龙珠子的小气感到可笑。

再去看那上面题写的灯谜：“天地阻隔两茫茫，泪聚成光寄苍穹，闻声难觅身后影，火树银花一场空。”

谜底倒是不难猜，可是那每一句里背后的悲凉，居然又让卫冷侯想起那个算命先生之言。

他伸出长臂，摘下了那盏灯笼，提着让往前殿走去。还没行至殿前，就看到了那道明黄的身影上了殿旁的牌楼，孤零零地站在牌楼上，仰着那光洁的小脸，出神地看那伴着轰鸣巨响满天散开的烟花。

太傅轻轻地上了牌楼，挥臂让安巧儿等人退下，静静地站在了小皇帝的身后。

聂清麟却不知情，定定地看着那五彩多变的满天银花，叹息着说：“巧儿，为何这般美好，都是转瞬即逝呢？”

说着完了，却不见巧儿回答，她转过身来，才发现身后立着高大的身影，竟是太傅大人，顿时哂笑了一下：“太傅大人，您……怎么来了？”

天上的光亮，闪烁倒映在男人的脸上，让男人的五官愈加深邃，晃得看不清他那双凤眼里此时流动的光。

“微臣是来向皇上讨赏的。”说着他举了举手里的猫头迷灯。

聂清麟暗自叫苦，没想到妖蛟太傅大人会在这晚突然进宫，而且还找到了自己的迷灯，这真是找晦气的至高境界了。

孤家寡人穷皇上只能将小手交叉进自己的衣袖里，颇为无奈地笑道：“太傅大人府中应该是什么都不缺，不知太傅是想从朕这讨得什么？”

太傅没有回答，随着烟花的消散，脸上的阴影愈发浓重。

他突然伸手拉住了皇帝，一把将她扯进了牌楼的房间里，在一片再次升空的亮光里，狠狠地衔住了他渴望许久的柔嫩娇唇，将小儿的惊呼伴着蜜枣的香甜尽数吞下……

宫中的众人都沉浸在满天亮似星斗的喜悦里，未曾发现，就在不远处的阁楼上，一个颤抖的娇小身影被高大的男人牢牢地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只能被动无助地接受着比火还炽热的唇舌的洗礼。

当着令人窒息的一吻终于结束后，聂清麟轻喘着听男人在自己的耳旁低沉地说道：“你不会是我转瞬即逝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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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二十四

安巧儿发现，那天皇上跟太傅大人从牌楼上下来后,虽然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似乎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甚为了解主子的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最起码,皇上现在好像总是躲着太傅大人。可那太傅却跟闻了腥儿的猫儿似的,一扫前日的冷淡,总是往这跑。

就好像现在,太傅大人下完早朝后，又没事踱到了皇帝的寝宫，非要督导皇上的习字,在刻薄地点评了几个字的力道不够后,就站到了皇上的身后,握着圣上的柔夷大行其道。

安巧儿看着着急，却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一脸不自在地被困在太傅的怀中。

最后,太傅一挥手，又将她们撵了出来,也不知道小主子在里面要遭受怎么样的折磨……

“太傅大人,朕累了，也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请太傅慢走。”被男人箍得太紧，聂清麟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说着，她想站起身来。可是那双铁臂还是纹丝不动。

卫冷侯闻言挑了下浓眉：“皇上这是在赶微臣？”

聂清麟怎么也摆脱不掉附着自己的那双大手，只能勉强让自己的身体稍稍离开那片坚实灼热的胸膛，咬着下唇苦笑说：“太傅大人是辅政重臣，来去宫中犹若无人之境，朕怎么敢撵太傅呢？”

卫冷侯怎么会听不出龙珠子口里的负气之言，轻笑着贴着皇帝娇嫩的耳廓说：“不知臣这口舌间的来去犹若无人之境，圣上可否满意？”

聂清麟又是被问得脸色绯红。

她没想到平日里仙人一般的冷面男子居然也是这般的霸道无赖。

那晚牌楼上的一吻，简直让人窒息，她最后只能无计可施地任凭那男人的舌头，肆意地进出，最后自己的口内全是那男人带着淡淡酒味的雄壮气息……

聂清麟从来没有跟人如此近亲过，因为自己的秘密，让这位十四皇子从小都习惯地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其他的皇子就算没有得到母妃的爱抚，最起码也会有奶娘的温情陪伴，可是她打从记事起，似乎就没有再被人轻柔地抚摸，亲吻过了……

当男人重重地吻上自己的樱唇时，那种被突然冒犯的感觉甚至比那热吻本身还要来得更强烈些。

那晚回到宫中，她难得地失眠了一宿。本来打算故技重施，只当是太傅大人醉酒，休要再提那一夜的君臣悖礼。

可是卫冷侯似乎铁了心的不让这一页轻轻悠悠地翻过去。

太傅之前对自己冷然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灼热得让她这个从小就冷惯了的简直无所适从。而这几日，男人更是逮到无人的时候，就把她揽在怀中，恣意亲吻，那凶猛的气势恨不得把她拆解入腹。

就算自己一再表明自己并无龙阳之好，也抵挡不了那妖蛟作怪。若不是自己抵触的情绪明显，这个胆大妄为的佞臣还不知要再做些什么！

聂清麟心里一阵发愁，若是这样下去，那个明显吃上瘾的男人不知还会对自己做出些什么过分的来，到时只怕……

没来得及细想，男人的坚挺的鼻尖又慢慢靠近，再次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小口……

就在这时，阮公公在宫外轻声细语地喊：“太傅大人，兵部侍郎在上书房候着呢！”

太傅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怀里的小人，微笑着快步走出了寝宫。

安巧儿见太傅走了，转身进了书房，发现自己小主子脸上红潮未褪的模样，不由得眼里一热。

聂清麟却笑着说：“巧儿，闲来无事，去！清点一下，朕的家私还有多少？”

论起大魏的皇子们，都是各有所长的，聂清麟自认为自己是能攒家私。母妃丽妃在世的时候，担心自己以后的出路，便偷偷积攒了不少家当。

母妃去后，自己被困在这寝宫里，日子过得是拙荆见肘，但也没有丢掉母妃留下的好传统。比如那日赏灯节留给她分赏的赏银就节余了不少。

安巧儿被她问得一愣：“皇上要做什么？”

聂清麟背转过身去，轻抚着自己有些红肿的双唇，轻叹一声：“看看能不能买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啊……”

赏灯节虽然是过去了，可是那些皇亲贵胄却都没有散去，一来是难得进京，自然要好好玩玩。二来，是有许多适龄的千金贵女们都借此机会，在京城觅得一佳婿。

再过几日，便是开春科考的时节了，到时候一大帮的青年才俊会涌入京城，等待鱼跃龙门，金榜洞房的双重历练。

这也是进京参加赏灯节的另外一大福利。

聂清麟欣慰地发现，自己不得不忍受来自臣下的轻薄骚扰的同时，也是有些福利的。最起码，太傅大人朝休的时候，会带着自己微服在京城里逛一逛，这倒是让她涨了许多的见识。

进京的举子们，大多是在广恩寺附近投宿，所以这里一到春考的时候就格外的热闹。可是这学子也是有良莠不齐的，难免就有那见色生出熊胆的。

太傅虽然是带着小龙珠来散心，但是也是存着微服考察广恩寺旁的国子监的心思，他对这次科考尤为重视，毕竟朝廷经历了一次大清洗，急需人才，尤其是为他所用的人才。

所以到了广恩寺，寻了一处清雅僻静的酒楼。便嘱咐侍卫们照料好皇上后，太傅大人便下楼突袭国子监去了。

聂清麟顺着二楼的雅座，可以望向街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这家茶楼在京城里的价码是最高的，喝一盏普通的乌龙茶银子，足够普通的小户支撑三个月的门面。所以客人并不是很多。

就在聂清麟吃着新烤出的水晶芙蓉糕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因为太傅方才已经包下了整个二楼的雅间，所以早有侍卫把住了楼梯口，不让闲杂人等上来。

可是来者甚是霸道，听那口音，像是关外的汉子，在天子脚下也不知收敛，先是与那侍卫争辩了几句，见侍卫不让，居然提起一脚居然将训练有素的大内高手一脚踢飞。

那个高大魁梧的男子领着七八个人气哼哼地上到楼梯口时，抬眼一看那坐在窗边的人，顿时愣住了。

只见一位身着白衫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窗前，乌黑的发髻上斜斜地系着白色的头巾，肤色素白，唇舌若桃花，一双大眼儿微波流动，就算是自己突然闯了上来，这美貌少年也没见惊恐，那副平静的表情，好似看着茶楼添水的侍者一般……

美人当如斯！

休屠烈略显贪婪地望着少年，脑里闪过的只有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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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二十五

也难怪来者生气，这茶楼本是他早在三天前就提前订下的，可是那茶楼的掌柜眼儿尖，看着几位客人都是便服，可是那赶车的车夫腰间却是挂着太傅府的门牌，心里顿时有数，知道这是平日里巴结都巴结不到的贵客，又贪图太傅给下三倍的银子，居然应承下来，寻思着一会再把先前客人的订金多退回些就是了。

哪成想，这几位居然是了刺头儿，听说自己的楼间儿居然包给了别人，竟这么不依不饶，一路打了上去。

再说这休屠烈看聂清麟一愣之后，晃过神来，冲着聂清麟一抱拳：“在下不知楼上有女眷，鲁莽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聂清麟身旁严阵以待的的侍卫听不下了，大喝：“尔等眼睛是瞎的吗？休要羞辱我家公子！”

休屠烈却不以为然，只当是哪家的贵府千金贪玩，男装出游不欲被人识破，便不在这话题上打转，上前几步便准备坐到聂清麟的对面。

身旁的侍卫哪里会让这身份不明的莽汉近身，立刻抽刀袭了过来，没想到那壮汉子身后的几个也不是吃素的，居然几下就将剩下的侍卫擒住，手上附着粗壮的绊马绳，捆得是结结实实，踩在了脚下。

聂清麟心里也有些慌乱，可是她一向感情不太外露，知道此刻这群匪徒来者不善，看那领头的说话还算客气，便是与他周旋一下，也不知楼下的掌柜是不是机灵的，看着这情景有没有去报官。

这次没了阻碍，休屠烈高大的身子坐到了小皇帝的对面，冲着聂清麟笑道：“不知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是否婚配？”

聂清麟见来者浓眉深目挺鼻，若是不去论他言行的孟浪，倒也有些异域的英俊。可汉语虽然说得溜，但是略显生硬，一看就是非我族类，可说话方式居然如此大胆直接，还真有些招架不住，缓了缓，慢慢地问道：“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公子，让公子如此为难在下的下人们？”

草原上的儿女都是大胆而直接，休屠烈见这小女子到现在还是不卑不亢的样子，与他平常所见的中原女子那副扭捏的造作大相径庭，心里不禁又添了几分喜欢，登时下了决心：就算这女子婚配了，也要剁了她的夫君，再把佳人抢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替自己生儿育女！

想到这，居然一把抓住了佳人的嫩手：“小姐若是老实地回答，我自然会放了他们，以礼相待，好到贵府提亲；可你若是不回答，那在下只好唐突佳人，先把你带走，日后再向岳父母赔不是了……”

那几个被制住的侍卫都要听得吐血了，大魏的皇帝居然被人当了娘们调戏，就算是个傀儡皇帝，丢得也是大魏举国的脸面，要是小皇帝真被这几个异族莽汉掳了去，他们几个满门抄斩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想到这，其中一个被压倒了桌子上的侍卫，狠咬舌尖，一提丹田气，猛地撞开压住自己的汉子，直直地朝窗户奔去，猛地一撞，居然从二楼跌了下去。

楼下是繁华的街市，凭空飞下一个人，人群忽地一下嘈杂起来，很快便传到了国子监的门口。

太傅其中一个贴身侍卫正在门口候着，远远看到了茶楼那的骚乱，立刻脸色一变，连忙跑去进去通报太傅。

卫冷侯一听，脸色腾得一变，像箭一般朝门外飞奔而去。他的侍卫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不用太傅吩咐，立刻掏出了响哨。

这响哨是精铁所铸，有人的拳头那么大，一旦吹起，声音刺耳尖利方圆数里都能听到，不同的节奏是京城不同的地点的代号。

不一会，便听到不远处的其他响哨纷纷响起，如同接力的烽火台一般把信息传遍了京城。一大批太傅亲培的精锐之师朝着国子监的方向赶来。

大批人马朝茶楼汇集的时候，卫冷侯已经几步进了茶楼，一看那掌柜的，一脸的污血晕倒在柜台边，小伙计吓得在桌子下瑟瑟发抖。

两个异族男子正把守着门口，一看有人进来，伸手便要去抓。太傅不愿与他们多纠缠，下手极阴狠，冲着两人的子孙汇聚之处就是断子绝孙的两脚，疼得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地直打滚，却哼都哼不出来。

待到太傅上了楼，见到的就是龙珠子的小手被一个男人强拉着的情形，眼里顿时聚着滚滚的风雨，手里的劲道更加阴狠，一连拆卸了扑上来的两个人的膀子后，那个强拉着皇帝手的男子终于松开了放肆的大手，转而目光炯炯地盯着来者。

休屠烈认识这个上楼的英俊男子，而且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当年，大魏一个督军的文官居然率领着极少的人千里奔袭，杀了他们匈奴领军的大帅，取人首级犹若无人之境。

当年在军中历练的休屠烈，愤怒之余忍不住好奇，背着老单于偷偷混进了大魏边陲的城镇中，隔着人群看到了那骑在马背上的卫督军。

休屠烈当时便下了决心，早晚有一天要踏平大魏，将那马背上的男子按在众人之下，一刀斩了首级，才能尽除当日之辱。

没想到，今儿在茶楼里教训不知信用为何的掌柜，却惊动了现在已经是权倾大魏朝野的卫太傅……这个绝妙的女子难道是……看来剁了她夫君的手续，要略微地周章了些！

想起自己来京城的目的，休屠烈明白现在不宜跟这卫冷侯撕破脸，当下举拳说道：“在下是匈奴乎伦单于派来议和的使者……不知阁下……”

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那卫冷侯突然身形一动，袭了过来，力道的狠厉让人简直无法招架。

休屠烈也不是吃素的，连忙躲避，却被那拳风刮得脸颊一阵疼痛，那股子野火也窜了起来，毫不示弱地反击回去。

这一过招，休屠烈才发现，这卫冷侯别看表面上一副斯文的模样，打起架来颇有些不走寻常的野路子，那每一招下去，人就算不死也要半残。这种套路，他也很熟悉，那是在战场上曾经浴血奋战，与敌人几度近身肉搏的铁血男儿才会磨练出来的招式——没有什么套路，结果就是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休屠烈狠狠地挨了几拳，被打得一阵地蹿火，但是他并没忘了自己的使命，下手略带着犹豫，这一下子便落了下风，他咬着牙抗住拳风，从怀里掏出了度牒：“吾乃匈奴使节，太傅大人是想要边境重燃战火不成！”

太傅恍如未闻，待到休屠烈英俊的脸上又狠挨了几拳后，那太傅才收住了招式，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度牒，微微一抱拳：“阁下居然认识本侯，真是的，也不早说？既然是匈奴的贵客，本侯倒真是唐突了，误会一场，还望见谅！”

休屠烈气得心里一阵暗骂：倒是个会装孙子的！自己哪里没有早说？分明是他故意装作没听到！

就在这时，楼下一片人马喧哗，吕文霸带着众多官兵一路疾跑上来，看着楼上几个手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情形，惊得心里登时一停，连忙下跪说：“属下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请太傅恕罪！”

聂清麟方才躲在一旁，见这顿肉搏打得心惊，尤其是那太傅，出手真是太狠了，每一拳出去，似乎都能听到对方骨裂的声音。思及那双打人的大手，最近总是频繁的搂抱自己，那力道还真像是要把人碾碎了呢，不禁有些后怕。

现在好不容易鸣金收兵，只想着快点回宫收惊，也不欲多谈，远远地绕开那妖魔太傅便下了楼上了马车。

将那小儿居然还躲着自己，太傅的眼睛微眯，冷冷地哼了一声。

倒是休屠烈闻言一惊：皇上？哪个是大魏的皇帝？难不成是……这下可真是比挨了几记重拳还要疼了！那么娇俏的佳人，难道真是男子不成？

卫冷侯见到休屠烈的神色，淡淡地说：“不知者不怪，想必阁下也是不知圣上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如此莽撞，吾皇宽容，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一会你们且悄悄地回使节驿馆，莫要声张，不然就算你我有心结两国之友好，大魏朝的百姓听到皇帝受辱之事，这民心所向也不会肯善罢甘休的！”

这句话虽然说得极其委婉，但是休屠烈却听得分明，大概的意思是：虽然你表明了身份在先，但是今日这顿打你也便是白挨了，合谈我们继续，可你要是揪着这事儿不放，那么我们就是倾举国之力也要跟你们血战到底！

这可真是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休屠烈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傅的话，我等会牢记在心，来日方长，先告辞一步了。”

卫冷侯过完了场面，“恭送”走了匈奴的使节，便坐下问那几个捆成粽子的属下：“那个匈奴人方才跟皇上说什么了？”

那几个倒霉的虽然被松了绑，但是脸色也是灰突突的，也不敢隐瞒太傅，踌躇着低声说：“那……那个匈奴人瞎了狗眼，他……他说要娶皇上……”

太傅眯了眯凤眼，说道：“你们几个护驾无力本是该死，念你们也是拼了全力了，就自己去刑部领罚吧，若是没被打死，就去边塞的疾风营当差，多多地流些血汗，才不会在蛮夷的手下受辱如斯！”

那几个侍卫知道自己今日之罪，本是该死的，听太傅这么一说个个感恩不尽，心里也对自己的无能羞愧万分，便谢恩退下。

吕文霸跟在身侧小声地说：“这几个奴才护主无力，太傅怎么责罚得这么轻？”

卫冷侯接过擦手的手巾把子，抹掉手上的血迹，平淡地说道：“你当他们的对手是寻常的匈奴莽汉吗？那个领头的，是匈奴乎伦单于最小的儿子，休屠烈。”

吕文霸是跟随太傅在边关打过仗的，自然知道匈奴那边的风声，闻言微微一震：“休屠烈？就是那个在遥城一役，一人独斩百人，歼灭我大魏三万军精锐的匈奴王子？”

卫冷侯点了点头，方才他虽占了些许上风，但是也是颇有些吃劲儿，若不是对方心有顾忌，还真不知是鹿死谁手，这个匈奴第一勇士，果然名不虚传。”

太傅没有再说话，转身下楼准备进宫看看那受了惊的龙珠子。

这小儿别的本事没有，招蜂引蝶的功夫倒是一等一，居然招来了这么一只密林里的猛虎！

虽然狠打了一架，但是太傅还是觉得心头郁闷，那种压抑不住的情绪，倒是以前从来未曾有过的。

回宫时，聂清麟正躺在床上睡上一觉收一收惊，刚刚萌出些睡意，就听到外面喊着太傅觐见，只能无奈地睁开眼，从棉被里望了出去。

太傅进来时，便看到皇上鬓角蓬乱，大眼波光迷离，从棉被里微微露头的情形。

那模样……也难怪那个匈奴王子会一眼认错，倒还真似个等待着承宠的如花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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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二十六

稍稍平息心里的躁动，太傅坐到了床边，手摸着小皇帝略显凌乱的鬓角，忽然看到皇帝的被里露出的是平日的便装，问道：

“怎么不换上睡袍？”

皇帝心内腹诽：还不是因为爱卿没事儿总是爱来串门子吗？

可是面上却是淡淡一笑：‘朕担心太傅方才受伤，想着太傅一会说不定回来，便和衣休息了一会，不曾想却是睡着了。”

说着又懒懒地张开樱唇打了个哈欠，方才在茶楼只吃了些小巧的芙蓉糕子，还没曾正经吃过东西，一时间这气血又是有点涌不上来，人也懒懒的。

卫冷侯看着聂清麟不大精神的样子，只认定方才必定是吓着他了，若不是自己及时过去，那个胆大妄为的休屠烈还真是会干出把人劫走的勾当。

要是那个蛮夷扯开了小龙珠的衣裳却发现他真的是个男孩，那……想一想休屠烈一定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聂清麟突然发现太傅大人的脸色又不大好看，生怕他又要找自己的什么晦气，连忙振奋下精神，说道：“方才朕瞧见那蛮夷有几拳也是重重打在太傅身上了，哪儿伤了？对了，张御医给朕新配了雪莲獭油精炼的药膏子，化瘀镇痛是最好的。”

说着，她便让在一旁伺候的安巧儿拿来药盒子，呈给了太傅大人。

太傅凤眼精光闪过，斯条慢理地说：“圣上若是不提，微臣倒真没有注意这身上有些发痛……”

说着便让安巧儿等人出去，接下来便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小皇帝觉得太傅大人是领会错意思了，她原意是想让太傅将那灵验的药膏拿回府上，再寻个手软体贴的妾室，想怎么抹就怎么抹。

可是太傅大人解了衣服，居然顺势也跟着挤上了龙床，将自己挤在了他与墙壁之间……

这架势是要她“御手亲敷”吗？

待到卫侯的衣衫尽解，露出结实腹部上大片的淤青时，聂清麟再也没法腹诽下去了。

她这才发现，一直旁若无事的男人其实真的挨了那蛮夷不少重拳，亏得他居然能忍住，当时连哼都不哼半声。

其实今日虽然是个意外，但是卫冷侯完全不必亲自动手，又在第一时间赶到，聂清麟知道这太傅对自己存着别的心思，也正是新鲜的时候，但是总归是以身涉险，自己便是欠了他一分人情。

当下默默接过了药膏盒子，扭开嵌着玛瑙的盖子，用青葱般的细指抠出一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膏子，再深吸一口气将它涂抹在那片纠结成块的肌肉之上。

药膏倒真是好物，遇到温热的肌肤便融化成冻儿般的液体，再顺势一抹，不一会便渗入到肌理中，青葱手指所到之处，湿亮的一片，立刻蒸腾出大片的热气。

聂清麟只当自己抹的是块烧红了的烫铁，匆忙地涂抹均匀后，便借口净手要爬下龙床。

可是刚跨过太傅大人的身体往下爬时，忽然一个乾坤大挪移，一下子变成了躺在卫冷侯的身下。

“太傅……还有何事……”剩下的未尽之语，便再次消失在那两片薄唇之中。

聂清麟一时间被唇舌缠住，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这次的吻同前几次不大一样，太傅的一只手居然摸向了自己的胸部。

虽然里面裹着层层重布，可是要是伸手入怀的话，自己的女儿身不是就要败露了？

于是连忙朝着太傅的唇上咬了一口。

卫冷侯觉得唇间微微刺痛，那小儿居然像猫儿似的咬了自己一口，不由得微微抬头，有些欲求不满地看着卧在身下的那只猫儿。

“太傅是要像那蛮夷一般，折辱于朕吗？”

卫冷侯这可是头一遭被人咬破的嘴唇，抹了抹唇间的唾液与血迹，有心沉下脸，可看那小儿一脸委屈的样子终是不忍，只是话语上冷了几分：“微臣待皇上一向视如掌上珍宝，却不想皇上居然拿臣跟那蛮夷相提并论……”

聂清麟挣扎着坐起来，搂紧身前的被子道：“太傅大人既然已经替朕挑选了贤妃人选，自然是不久就要大婚，卿是朝廷重臣，却逼迫朕与你……与你……”

太傅倒是悠闲，半躺在龙床上，敞着衣怀，高大的身子斜靠在床柱上，浓眉微挑，勾着嘴角问道：“说啊，臣逼皇上怎样？”

小皇帝倒也顾不得羞涩，猛吸一口气：“做那悖伦越纲的勾当！卿真是不怕被满朝文武知道。”

太傅觉得这个整日里装惯了乖巧的小儿，难得被自己逼到了墙角，露出个娇嫩的爪子，虚张声势地朝着自己比划，模样倒甚是可爱。

虽然想立时将这小儿拥进怀里，但是圣上问话又不能不答，便一本正经地说道：“吴阁老白白读了四书五经，却不知孝为何事？国葬刚过，陛下自然还沉浸在悲痛中，哪有心情举行大婚，臣已经代替皇上训斥了吴景林的逾越，等到三年孝期后，再酌情考虑皇上的婚事……

不过，圣上正是年少之时，难免会有那把持不住的时候，臣既然能辅佐陛下治理天下，替圣上分忧，整治龙体脐下方寸之地，也是责无旁贷！”

聂清麟瞠目结舌地听着，那个冷血太傅居然一脸肃然地说出这些个混账荒唐话来？倒真成了大魏第一等无赖了！

恰在这时，皇帝龙体脐上方寸的胃袋突然大叫，咕噜噜的声音甚是响亮，太傅倒是收起了眼底的戏谑，微微一皱眉：“皇上怎么又没有按时进膳？”

他从那算命的满嘴胡言后，就一直忧心这龙珠子略显羸弱的身子，进膳便是头等的大事，将衣服梳理整齐后，便吩咐宫人准备膳食。

因为方才龙珠子睡得正酣，身子都是绵软的，又是没脱衣服，和衣而睡，卫冷侯担心他下床受了风。便叫小太监抬来了一个小巧的亮漆描金的炕桌，放在龙床上，又在上面摆了四个小围碟，菜式都是安巧儿按着小主子的口味安排的，一碟青翠的菜心，浇上了秋天腌制的肥美的蟹黄酱，又热热地滚上了一勺子鲜美发白的浓汤。还有一碟晒干的枫叶腌肉干，撕开洒在香米粥上是最下饭的，余下的是虾仁拌豆芽，还有一小碗荷叶豆腐汤。

卫太傅不饿，也就是在一旁看着小皇帝吃，等到菜色摆齐了，看那清淡的菜品就是一皱眉头。可是菜量这么少，那聂清麟居然又是匆匆几口便吃完了。

太傅觉得圣上吃饭的习惯实在是不好，便指了指剩下的说：“把这些个都吃完。”

聂清麟对上次被他喂撑了的事情心有余悸，现在看太傅又要如此，便抿着嘴儿说：“太傅是要撑死朕吗？”

太傅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圣上莫让臣等得心烦，总是这么羸弱，真是怕轻轻一压便散了架……”

“……”聂清麟觉得那双颊都能烫饼了，照着这佞臣贼子的意思，要是自己现在养得白白胖胖，他便是一刻也不会等，就要行那孟浪之事了不成！

阮公公他们在外室候着，偶尔能听见里面的只言片语。

到底是在宫里练久了的老字号，就算再匪夷所思，但这深宫里什么蹊跷事没有发生过？

太傅最近在皇上面前也是太和蔼了，那个平时一向谨小慎微惯了的十四皇子，似乎跟太傅说话是也略微的那么……，而且那举手投足间，也随意了些。

这怎么看，都是有些子暧昧的意味……

阮公公想到这，偷眼看看对面那个正在倒茶的安巧儿同样不太好的神色，暗自惭愧自己居然才琢磨出来这一点，又偷偷地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只恨不得自己的眼儿再昏花些，什么都看不见才是平平安安。

这……这大魏的第四代玄孙练的是哪路门派？连这妖蛟一般的太傅都降住了……

阮公公思及之前对皇上的些许怠慢，顿时心里有些惶恐。

太傅陪着皇上用完了膳，又过了一会儿子，才从皇上的寝宫里走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太傅看到了院子里的一株梅有些发枯，许是这两天被白猫绒球当成了磨爪子的软木，伤了树皮，一半的花儿都谢了。

太傅皱了下眉，这梅先前虽是好看，但是现在看来梅与那“没”谐音，也是不大吉利，倒像是诅咒一般。

于是开口说道：“这种短命薄福之物，怎么能在皇上的寝宫？把它拔了干净，挑个长命大气的，才震得住这偌大的宅院。”

这要是先前儿，阮公公一准是领会到另一层境界里去，只认定是太傅又要指桑骂槐，暗示皇帝早点驾崩，自己好取而代之。

可是方才出了一脑子的汗，刚刚是茅塞顿开，便又是暗骂自己是个白活的老阉货，这都宠成什么样了啊？连院子里养的枝叶败落都见不得！自己之前怎么就没琢磨出来呢？

于是连忙笑着答道：“奴才该死，早就想着换了，那御花园的花圃里新引了一株海棠，那颜色是少有的周正，待得过两天，天再暖些，奴才便命人载上，到时候皇上在树下乘凉，看着这一树成簇的花儿，胃口一定会好上很多。”

太傅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忽又顿住，转过身儿来冷冷地盯着阮公公。

阮公公吓得腿儿一软，立刻跪在了地上：“太……太傅，小的要做错了什么，大人只管惩处，可这么看着奴才，奴才是没根基的，要尿裤子了这都……”

太傅看那阮公公倒是真知道害怕了，才半垂着眼皮说：“本侯不能总在宫里行走，这宫里的大事小情便要阮公公多多照拂，皇上的衣食若是短少了，倒好补救；可是万金之躯的圣名被辱没了，可不是你们这帮奴才的污血能洗掉的。

回头皇上跟前的人过过筛子，有那长舌的好事的，你也不用回禀，直接杖毙就好，若是木讷老实的，倒是可以提拔一二……”

阮公公这次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脑门扣在石板路面上，心里知道：这宫中的丑事，若是被传出去半个字，自己的老命也算是到头了……

再过两天，是每个月初的早朝大典之时。

因为有匈奴的使节正式面圣，聂清麟不能不露面。

等到一身龙袍，旒冕繁复的小天子坐上龙椅的时候，那个匈奴的使节便很放肆地去打量高坐其上的大魏新皇。

聂清麟知道他在疑心什么，倒是冲着那休屠烈淡定的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还有些嘲弄之意。

休屠烈再扫视一下旁边那些正装威容的大臣们，似乎并没有觉得上面坐着的那位天子有何不妥。这下子匈奴王子还真有些疑心不定，以为自己真是分不清雌雄了，只心道这中原的男子都是长得这么般秀气？

接下来的事宜，就是太傅大人全权负责了。就算那个匈奴王子几次试图绕过太傅，想要同自己说话，小皇帝也权当听不懂他的匈奴口音，懒洋洋地望着龙座旁的仙鹤香炉袅袅，犹自发呆，压根不去理会卫太傅与匈奴王子间的唇枪舌剑。

其实匈奴此次议和也是无奈的缓兵之计。

魏明帝在时，宠信荣尚书，听他之言，先后撤了卫冷侯亲培的几个阵前干将，让本来一直占了上风的魏军自损其耗，结果几场战事元气大伤，魏明帝本想议和，但是匈奴虎狼野心岂肯丢掉到嘴的肥肉，大有节节逼近之势。

可是待到卫冷侯掌握朝纲时，匈奴的内部也发生了动乱。

老单于的亲弟弟勾结了几个匈奴的贵族想要篡权，虽然老单于在几个儿子的支持下平息了叛乱，但是他的弟弟休屠兀还是逃跑了，并游说了周围的几个部落意欲东山再起。

所以老单于思前想后，还是应该跟大魏先言归于好，平定了内部的叛乱后再图谋南进，于是便派出了自己的小儿子前去议和，同时探听一下大魏新政的消息。

这么一看，先前传说卫冷侯□□一事儿倒是真的。可是那个小皇帝是怎么回事？看那个卫冷侯的意思，倒是很维护这个小傀儡啊！

当天夜里，暗中监视着匈奴使节的探子来报：那帮子匈奴使节在掌灯的时候，大摇大摆地逛了京城最大的销金窝——迎春院，头牌和小倌儿都点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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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二十七

暗探的信报也就是到这儿了，至于那个休屠烈揽着粉头儿、兔爷儿在里面如何的*便是不得而知了。

卫冷侯坐在书案前轻敲着桌面，沉吟了半晌，那个休屠烈当初一见皇帝面容清丽，便起了贼心，倒也算是色中的饿鬼，像这样狂浪的蛮夷来中原一趟，逛一逛烟花之地不足为奇。

可是卫冷侯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虽然他与休屠烈正式的交锋，仅止于茶楼那一次，可是他总觉得那个休屠烈在某些方面跟自己很相似……

比如，那眼中难以遮掩的企图心，那是让男人充满侵略性的东西，而拥有勃勃野心的休屠烈岂会在敌人的地盘花天酒地？

此刻，匈奴王子倒是真倒在了芙蓉帐中，不过在他面前正在宽衣解带的却不是个美娇娘，而是个风尘味儿十足的美少年。

休屠烈打量了一下这四周奢华描金的摆设，再看看眼前雌雄莫辩，娘里娘气的少年，心里的鄙夷再次压抑不住地升起。

魏人重享受，一个窑姐儿营生的地方，居然比他们匈奴单于的营帐还要奢华！好好的男儿，却偏要抹粉翘腚，干那勾引男人的勾当！

这是天助匈奴！如若有生之年，他不能踏平大魏，占尽这富饶的土地，驱使这些如羔羊般绵软的臣民，他怎么配得上是自己父王最器重的草原上的雄鹰？

休屠烈失了耐性，冲着地上那扭着腰的小倌儿一挥手：“行了，屋子无人，左右的房间也都是在下自带属下，不会有人偷窥，就穿上衣服，再说说你家大人让你说的话吧。”

那少年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凝滞，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这异族王子强壮的身子，心道：若是能与这样的睡上一觉，便是白白舍了银子，也是心甘情愿。

可惜这等伟岸男子似乎都不好男色，想到这，名唤宝儿的小倌儿拢上了衣袍，笑道：“我家大人听闻您亲来京城，特地嘱咐奴家要好好地伺候王子，要是公子不好男色，一会奴家自当给王子安排我们这最娇媚的姑娘……”

休屠烈哪里有心跟他扯些风花雪夜，单刀直入地问道：“生铁的方子弄到了吗？”

宝儿为难地摇了摇头：“那生铁虽然是军器监打制的，可是铁汁儿却是在别处熔炼的，里面有几味要紧的配方就连我家大人也不知情。”

休屠烈听了不禁浓眉一皱。他这次来到中原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便是为了那黑旗军的生铁利器。

匈奴的冶铁技术都是跟中原学习而来的。那些劫来的铁匠，制个锅碗倒还顶用，可是在武器铸造上就跟中原略逊一筹了。

前一阵子有不少个安西王驻守边关的亲信，听闻安西王倒了台后，吓得投奔了边关的匈奴，用金银换取安身立命之所，他也是从他们的口里，才听到那削铁如泥的利器。

后来他千方百计得了一把，果然是锋芒毕露，要是自己的骑兵装配上了这样的武器，攻城陷阵岂不是更加如虎添翼？

那宝儿一看休屠烈面露不快，连忙又说道：“不过，我家主子把其中一个铁匠的底细套了出来，可是他不好出面，就看休屠公子有没有门路撬开那铁匠的嘴了……”

休屠烈接过了一封密函，又说道：“你方才说曾见过太傅，那太傅真的有短袖之癖？”

那个名唤宝儿先前服侍着安荣王，跟着他在酒楼上与那卫冷侯吃了顿酒席，因那酒席上卫冷侯多看了自己几眼，就之当着那卫侯动了心又碍着清誉没有近可自己的身，又是机缘巧合，自己再结识了贵人，在这*之地干起了买卖情报的勾当。

听休屠烈一问，宝儿便得意地炫耀起这段典故，自抬一下身价。

“那太傅面上看着虽冷，但是一看宝儿便移不了眼儿，倒是个识情识趣的……哪像公子，对奴家如此冷淡……”说着那身子便又往休屠烈的怀里靠去。

这次休屠烈倒是没有躲避，伸手笑着揽过宝儿的身子，伸手摸着他的脸颊，又移到那纤细的脖子上，微微一笑，略显黝黑的脸上，露出森白发亮的牙齿：“你既然帮了我跟大人如此重要的忙，在下也不能这么冷淡地对你，倒是好心帮一帮你，早点投胎下辈子做个真正的男儿……”

说话间大手轻轻一使劲儿，那宝儿的颈骨发出清脆的咔吧声，人也变成了滩烂泥，倒在了床上。

这等失了廉耻的，为了银子什么不能卖？若是想不走漏风声，只有彻底封上他的嘴！

休屠烈拧完了脖子，便推开门走出了房间，站在门口的属下立刻进去，剥光了那滩软泥的衣服，再布置一番……

烟花之地，玩死个小倌不算什么稀奇之事，只要赔上银子，连官府都不会惊动。

休屠烈听着楼下的阵阵莺歌燕语，活动了下自己的胳膊，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感受到右臂拉伤的阵痛。

哼！那个卫冷侯那日与自己交手，刻意攻击自己的右臂，大有将它扯下来的意思。自己先前也是想不明白，现在自己才琢磨出，莫不是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小皇帝，那太傅便恼了？

那屋子里死了的脏货倒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想那太傅就算是个好男色的，既然见过那绝色的了，又怎么会看上他这种破烂？

卫太傅果然就是高人一等，玩乐居然都玩儿到那龙床之上了……

有意思！

虽然厌恶男儿故作娇态，可是想起今天在金銮宝殿上端坐的大魏新帝那副无视自己，高高在上的娇贵模样……休屠烈却是觉得口舌有些饥渴。

等到自己金戈铁马，踏上那金銮殿时，就在那把龙椅上脱尽那身龙袍……倒是真不错的褒奖！

这次合谈，本来也是双方各自委曲求全，谈判条件时，自然是寸步不让，其中一个便是要选个大魏的公主成为老单于的阏氏，成那和亲之好！

不过老单于也是挑剔的，想寻个真正皇帝贵女，莫要拿那宫女顶事。

聂姓的皇亲，如今都是被冷霜打过的茄子，也分不出哪个尊贵，自然是太傅张嘴指着谁，谁就得乖乖地献出女儿。

最后卫太傅选的是先皇的八公主——邵阳公主，跟皇帝一样，也是个早早便失了母妃庇佑的皇家可怜人。性子温婉，人也长得标致。如今芳龄十六，正是如花的年纪，也是因着没有母妃张罗，愣是拖到了十六也没有指婚驸马，如今却要远嫁匈奴，出发的头几天，特意来向皇帝请辞，那眼儿红得似乎哭了一夜。

聂清麟也是知道她这个八姐的性子，和婉纯良得很，如今却要去那塞北之地受苦，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卫冷侯倒是总会挑软柿子捏！见这没有父母依靠，性子怯懦的，便扔到虎狼窝里去。自己又何尝不是？若是母妃当初将自己当女儿养的话，如今这和亲的差事，也说不定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想到这，更是同病相怜，吩咐安巧儿拿来冰水镇过的手巾帕子，去给皇姐敷一敷红肿的双眼。

“皇上，邵阳这一去，只怕是再难回到中原故土，以后每年祭祖，烦请皇上挂念，想着命人在邵阳母妃的牌位上多安放些瓜果贡酒，邵阳实在是不忍心带母妃的牌位也去了那荒凉冰冷之地……”

聂清麟的眼中也有些泛泪，柔声宽慰道：“皇姐此去，不必挂念宫中诸事，朕会亲自想着的……”

邵阳公主抬头看了看自己这年幼的弟弟，突然想到这皇弟的处境也是甚难，说不定活不到成年时，又是悲从中来，说道：“是邵阳不懂事，若是皇上不方便，还是不要勉强，圣上如今最要紧的是顾好龙体，邵阳倒是听天由命……听说那匈奴不通礼法，父死而子继，那老单于年事已高，想必也是活不了几日，若是邵阳还要改嫁继子，倒是只能以死明志，只盼着到时太傅开恩，准许我的棺椁回归故里，与母妃葬到一处，倒是也圆满了……”

聂清麟听了这话，倒是重重地一拍桌子：“皇姐说的是什么话？你我都是无父无母的，早早的独守在这宫里，自然能明白这夹缝求生的不易。

平日你我姐弟虽然没有机会亲近，但如今你要远嫁，朕心里难过，可是国事当前，却也无力阻止。但旁人当你是棋子，皇姐怎可自轻自贱？

到了那里自然打起十二倍的精神，管它什么处境，总是有应对的法子，若是那老单于蹬了腿儿，倒也甚好，换个年轻力壮的，才配得上服侍我们大魏的公主。只许得他们三宫六院，你身为公主怎么就换不得个年轻的夫婿？倒是要寻死作甚？换了那贞节牌坊，那匈奴地偏荒凉，也是无处可挂！若是皇姐心念故土，想着与母妃尽孝，倒是要好好地保重，只有活着，才有机会重回大魏……”

邵阳公主的眼泪被小皇帝吓得缩回去一半，若不是自己亲耳听见，她真不敢相信自己那总是内敛安静的皇帝会说出这等大胆荒诞之言……

“皇上所言甚是，臣愧对邵阳公主。”说话间，太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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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二十八

邵阳公主是个真胆儿小的，刚被皇弟惊世骇俗之言吓得眼儿直，转脸儿又看到卫太傅负着手面无表情地立在殿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的失仪抱怨有没有入了卫侯的耳中，真是猛一屏气后，便再忘了如何喘气儿了。

聂清麟倒是微微一笑：“太傅不是说要去前朝议事，怎的又来了朕这儿了？”

卫冷侯的确是前朝有事，可是随口问起身边的阮公公皇上在干嘛时，公公照实答道，正跟准备和亲匈奴的邵阳公主说着话呢。

卫冷侯心念一转，便让议事的群臣先去饮杯茶歇息一下，自己一撇脚便又到皇帝的寝宫中来。

他原是担心着这邵阳公主不肯出嫁，借着向皇帝请辞的机会哭哭啼啼，那龙珠子又是个绵软随和的，倒是存着替龙珠子解围的心情来的。

没成想小皇帝一个人撑起了场子，正撺掇着皇姐改嫁呢！

“前朝阁老们都在休息，微臣想着今儿还没来跟皇上请安，就顺便过来了，臣拜见皇上，见过邵阳公主。”说着便向两位施礼。

邵阳公主见那瘟神般的太傅似乎并没有进来兴师问罪的意思，这才小口地喘了两口气，也没敢坐着承礼，连忙站起身来，向皇上请辞后，便红着双眼白着小脸，带着宫女疾步地回去自己的宫苑了。

待到公主出去了。卫太傅便坐到了邵阳先前坐的位置上，俊脸微侧，上下打量着皇上。

聂清麟微低下头，避开那恼人的视线：“太傅为何这般看朕？”

太傅又看了看，才淡然地说：“臣是在庆幸皇上并非是个公主。”

聂清麟飞快地扫了太傅一眼，笑道：“太傅之言这是从何说起？”

“皇上若是公主，那娶了皇上的驸马倒是活得心焦了，必是处处留神，时时小心，只怕是还没温热枕席，便被休下堂去，换个更加鲜嫩的了。”

聂清麟不禁宛然，刚刚被太傅那飞来一句着实吓到，还以为那太傅寻了自己什么破绽了。

她心知自己方才的话，捅了花心太傅的心尖，让大人很是不高兴。

不过也是，自己方才的言论实在不该出至男儿之口的。

有哪个功成名就的男人，不希望自己身边美女如云，睡遍四季娇蕊？若是自己现在身为女子，却说出那等教唆着亲姐改嫁继子的话，只怕是早已经身缚石块，沉入宫里的老井中去了。

万幸，万幸！

想到这，便笑着说：“朕那宽慰亲姐的话，太傅怎么也当真了？男女有别，岂可同日而语？若真如朕所言，天下的宅院岂不是乱了章程？宅院里女子多了些，顶多是斗斗嘴，抓抓脸，要是把这么多的男儿关在一处……”

说到这，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太傅与休屠烈缠斗的情景，心说：那可真是好看得乱翻了天！

太傅也懒得在这些小儿痴话上做文章，又问道：“方才邵阳公主的哭诉，微臣看着也不好受，不过微臣选她，实在是因为她的性子温婉，少了那些骄横的公主脾气，到了那边，倒是能随遇而安些，讨得老单于的欢心，维系两国边界的安定，也不枉这和亲背后的苦心……皇上是不是也在怪微臣让皇姐远嫁？”

聂清麟笑了笑，尽量掩着眼睛里的激愤说道：“朕怎么会怨太傅？将士鲜血流尽时，便也是弱质女流为国捐躯之日，若是能借和亲之名，换来边关几十年的和平，皇姐也算没白托生在皇家一回，另外，爱卿……要是国库方便，朕希望太傅能替皇姐将陪嫁置办得整齐些，多多备些胭脂水粉，头钗玉环，只盼着她打扮光鲜，一朝得宠，也好替魏朝的将士多挡些风雨……”

卫冷侯发现自己最近终于能觉察到这龙珠子真真假假话语转变的关卡了。

就像现在，话里的口气体贴，表情也谦恭得到位，就是那真诚还没进入到眼里，绵里藏针捅人的心尖，穴位极准……

只听“啪”的一声，卫侯手边的小茶几被拍得粉碎。再看男人，已经是气得脸色铁青。

聂清麟马上识趣住嘴，心里暗暗担忧是不是火候太过，太傅大人会不会来上前掐住自己的脖子。可是太傅在震碎了茶几，又将滚到自己脚边的茶杯碾得细碎后，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寝宫。

阮公公在外面早就听到了动静，心说这是怎么了？难道太傅的新鲜劲儿这么快就过了？

安巧儿进来，见了这一地狼藉残渣，也是吓了一跳，不由得埋怨起小主子：“皇上，奴婢知道您心疼邵阳公主，可是如今我们都自顾不暇，您……您还强出头作甚！”

聂清麟斜栽着躺在一旁的小榻上，正一下一下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哎呦……巧儿，可别说了，快来摸摸朕的胸口，跳得厉害呢！”

一看小皇帝那没心肝的样子，安巧儿气得都不知说什么了。

待到巧儿气鼓鼓地伸手替自己抚弄胸口，聂清麟才笑意稍退，低声说：“总算是寻到了那位爱卿的短板，朕若是不激上一激，只怕他这日日来寝宫，天天琢磨着剥掉朕的龙袍，朕怕迟早是要露馅啊！”

安巧儿这才明白皇上是故意而为之。可是……有用吗？她方才在外面听得分明，那太傅被皇上暗讽昏聩无能，只能靠女子讨好匈奴，那太傅虽然气得砸碎了这许多物件，却是一句重话都没有冲着皇上说啊。

能让太傅受这等委屈，不用喝水就又干噎回肚子里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的这位小主子了……难啊……

为邵阳公主践行的典礼在正午阳气最盛时举行。

这次位和亲的公主送亲的队伍极为隆重。

按理说，一个先皇时的公主，原不该得到这么大的重视。但是送亲的人数和车马，陪嫁的嫁妆，倒是比先皇在世时，最得宠的公主出嫁都还隆重，就连那休屠烈也是一脸的惊诧，没想到此次迎娶的继母，在大魏皇室中的地位竟是不轻，言语上便对这邵阳公主稍微客气了些。

聂清麟知道，这是太傅给了自己一个脸面，倒是十分真诚地向太傅道谢。

卫冷侯却是表情肃杀，站在高高的城门看着邵阳公主远去的队伍，久久不语，最后倒像是自言自语：“臣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所以真是不敢保证有能迎回圣上皇姐归来的那一天，但是臣要对天盟誓，这绝对是最后一个替大魏将士挡刀子的弱质女流。”

聂清麟知道这卫太傅是脸儿窄爱记仇的，前几日的那番话，真是伤了太傅的铁血男儿心，想先皇在世时，他一直是朝中的主战派，如今自己成了这大魏主持朝政之人，也是体会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也不知暗地里揉碎了多少根铮铮男儿的脊骨，才做出与匈奴议和的决定。

自己的那番话，真是伤人不轻，倒是有些对不住替父皇糊着烂窗纸的太傅了……

聂清麟没有接话，心里却知道，几年之后，待得大魏调养生息，匈奴与大魏之间的生死大战，再所难免……

送走了公主，那闹得京城满城风雨的休屠王子也跟着离开了，京城里少了动荡的引子，依旧是昔日的繁华热闹。

因着上次在茶楼惹的祸，太傅再也没带皇上微服私访。

聂清麟原以为太傅修补男儿自尊尚需要些时日，没想到送走了邵阳公主的第二天，便若无其事地来见皇上了。

不过太傅倒不是空着手上门的，还牵来了匹颜色雪白的小母马送与皇上。

那母马毛色鲜亮，马腿修长，甩着尾巴的同时，长脸上的大眼儿翘着长长睫毛闪啊闪，妩媚驯良得很。聂清麟只看一眼便喜欢得不得了，亲取御名“姣娘子”，既绝色佳人之意。

待到姣娘子被附上了马鞍后，皇帝在太傅的亲手扶持下翻身上马时，倒真是体会到了真男儿的畅快，御佳人于其上之感，的确是威风得很！

因为已经开春，城周围的运河早已经开化，正是踏春的大好时节。紧挨着京郊的兵营便是皇家的跑马场。

每到草长莺飞时，这里刚刚染上绿意，便热闹起来。

赶上朝会大休，太傅陪着皇上亲自来到马场踏一踏浅草。因着皇帝的骑术与射术同样不佳，免不了又得让太傅操劳着贴身授业。

天暖了，身上穿得也比冬日时略少了些，等到太傅拉着皇帝共骑在自己的坐骑——疾风烈上时，太傅便是头一次感到，原来这龙珠子别的地方虽然干瘪，御臀倒是圆润娇俏得很！

当疾风烈跑开的时候，一颠一撞，荡气回肠……

聂清麟满腹的心思都在这马缰与平衡之上，自然没注意到，抱着自己的一只手臂渐渐地使了劲儿，把自己渐往身后拉。

太傅的年岁也是大了，只跑了一圈，尚未活动开来，呼吸却越来越粗……其实皇帝也是不舒服，只觉得这身后的马鞍子也变得凹凸不平，不太服帖，

正骑在兴头上，太傅抱着她突然策马朝着马场一旁安札的营帐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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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二十九

到了营帐前，太傅翻身下马，伸手便将皇上从马背上拉了下来，冲着门口的侍卫命令道：“皇上身体不适，要进营帐休息。一干人等不得放进来。”

等到进了营帐，便将怀里皇帝扔在了羔羊绒毛铺成的榻垫上，聂清麟在上面滚了一圈才算是止住了身形。

回头再看那太傅杀气腾腾的架势，聂清麟吓得一缩，小声说：“太傅，朕没有不舒服……”

太傅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将它狠狠甩到一边，哑着嗓子说：“臣该死，在圣驾前撒谎，其实是臣不大舒服，还望皇上垂怜，替微臣整治一下。”

说着不客气地解开衣衫，便也跟着上了榻，伸手便要去解聂清麟的衣衫。

小皇帝被臣下逼迫得无路可逃，只能脸儿冲下，趴在垫子上，抓着满手的羊毛，死都不肯翻身起来：“太傅若是对朕胡来，朕就大喊出去，让整个马场的都知道太傅在迫着朕做什么！”

聂清麟所言不假，这顶帐篷虽是用三层的熟牛皮制成，但是隔音效果跟木墙是不能比的。若是声音再放开些，外面的侍卫的确能听到些动静。

但是太傅岂会把她的这些个威胁放在心上，看着小人儿埋头藏脸儿，却御臀微翘的模样，伸手摸了摸那在马背上一直撞颠自己的，入手绵软得真好似发酵的面团。

不过他心知小儿心里终是不愿接受自己，若真是迫了去，倒也没了意思。可是现在实在是耐不住了，君子也是装不太彻底。

干脆整个人压在皇帝的身上，拽着皇帝的软若无骨的小手，含着那小巧的耳垂说：“皇上既然不愿臣伺候皇上，那就请皇上来轻薄臣好了……”

“……”

帐外的侍卫都离帐子有三丈远，除了刚开始有皇帝几声尖细的惊叫隐约透出帐帘外，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都是安安静静的。

阮公公也前来马场随侍，掐着时间算，这皇上跟太傅也该是用膳了。正好大营中的将士，昨儿新打了只梅花鹿便呈给了太傅。

最好的那块嫩肉被厨师精湛的刀功切成了薄若蝉翼的水晶肉片，码在金盘子里，只等着一会用膳时，放到滚烫的鸡油汤里翻个滚儿，鲜味十足，最适合野外宿营的时候食用。

可太傅没传话他也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候着。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太傅才懒洋洋地让阮公公进帐伺候。

阮公公托着小茶盘一个人进了营帐，一撩门帘，迎面扑过来的那种宫闱里惯有的气息熏得他这个老阉人的心都是一颤。

那小皇帝许是累了，盖着薄被捂着头脸，正一动不动地睡着呢！

太傅大人坐在榻边，半敞着怀儿，露出健硕的胸肌，只在腰间搭着条毯子，接过了茶杯浅浅呷了一口说：“去，给本侯翻出换穿的衣服来。

因为是去郊外出游，下面管事的都给主子们带了备用的小衣箱放在营帐里，以备不时之需。

阮公公弯着腰低着头，跨过榻边那条沾湿的了裤子，还有几团脏手巾帕子，便来到了箱子前，打开寻出太傅的里外一身的裤子和外衣，又送回来摆在了榻边，便退了出去。

又过了半响，皇上终于是睡醒了，懒懒地起了身，不过那身衣服除了领口微微开裂倒还整齐，只要了盆净手的水，就着皂角玫瑰油的洗手膏子磨磨蹭蹭足足搓洗了半天。

等到了宣膳的时候，阮公公突然又发现，那皇帝举着象牙玉箸的手似乎一直在微微地颤抖，好几次刚刚夹起碟里刚躺好的肉片，又眼睁睁地看它无助地摔在脚面上。

最后还是太傅看不过眼儿，亲自夹着肉片半哄半劝地喂了皇帝吃下。

回到宫里时，已经是掌灯时分。聂清麟那手酸酸软软的，还是使不上劲儿，安巧儿今儿没能跟出去，就小声问着跟出去的小太监：“皇帝骑了多久的马，怎么累得酸成这样？”

如今这宫里的太监们都是被阮公公细心地调拨梳理过的，嘴一个赛一个的生锈，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没了法子，在小主子又将一杯茶洒在软榻的被面上时，忍不住唠叨到：“今儿，这是怎的了？那个太傅居然让圣上累成这样？到底是骑了多久的马，握着缰绳怎的还累得手抖成这样？”

聂清麟苦笑了一下，盯着桌旁袅袅的香气，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唉，好粗长的缰绳……”

其实，太傅之所以送给皇上小马，除了是因为在皇帝跟前儿拍碎了桌子，有点那个刻意讨好修补之意外，最主要的是开春一年一度的赛马会到了。

朝廷二品以上大员，可以带着女眷与皇帝与宫中众位嫔妃一同在燕子湖畔策马扬鞭，品酒玩乐，这也是憋闷了一冬天的贵族女眷们最雀跃的日子了。

这几日太傅来找皇帝时，都吃了不软不硬的闭门羹。小皇帝这次是连个笑模样都不给太傅了。

要是搁在往常，太傅早就恼了，那茶几不知又要拍碎了了几个。可这次太傅倒是和蔼得很，就算小皇帝再怎么吊着小脸，他老人家那张俊脸倒是始终不曾变脸半分。

到了赛马会的那天，燕子湖一带早早就封了路。方圆百里，都围了黄绸围障。

燕子湖旁早早就搭建起了观马台，除了坐着皇帝外，朝廷的一品大员肱骨之臣也可以带家眷上台观赏到赛马的全部赛况。

因为皇帝并无嫔妃，便叫先皇几个还没进冷宫的妃子作陪，算是充一充后宫的场面。

那个云妃在宫中沉寂了许久，这次终于露了面儿，只是再也没有往日的明媚，素白的脸，就像她身上那件发烟灰色的衣裙，都透着一种难言的暮气。

聂清麟不露痕迹地扫了她一眼，心里喟叹了一下。就算没被打入冷宫又怎么样，如今先皇的妃子们连个太妃封号都没有，就算有那看不过眼的大臣请奏太傅，也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太傅下得一手好棋，他是要刻意地淡化掉先帝。

如今卫冷侯主政，朝纲为之一变，又减免了百姓五年徭役，与那之前的昏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大魏百姓只知卫冷侯，而不知新帝的比比皆是。

据张太医探病的时候闲聊，据说民间的大江南北又流传出个这样的版本——那魏明帝居然是天上煞星下凡乱世，从根儿上就是个天然的暴君，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偷改了圣命，逼死了前太子，才谋取了天下。而太傅却是天上的武星子下凡，拨乱反正，救大魏百姓于水火……

聂清麟当时听得兴起，便问张御医，要是照着这么算，自己又是哪颗星宿？

木讷老实的太医，傻傻地看着小皇帝亮着眼儿的清丽面庞，据实答道，这里压根儿就没新帝什么事儿……大约在太傅的眼中，自己就是那龙椅上的灰尘，吹口气掸落就好，哪还用搬出天上的星宿？

扫视了一圈煞星父皇留下的妃嫔们，聂清麟又微微调转目光看向那春风得意的武星子。

太傅大人今儿带着的如花家眷甚多。除了四夫人尚云香外，另有一位娇俏的小娘子。

据说，是主管户部的董大人的千金董妙音，不但脸颊娇嫩，年岁更是娇嫩，未满十六。听说初入到太傅府，就甚多宠爱，大有将她提拔为正室的势头。

太傅正看着远处马场上的比赛，身旁的新妾妙音也甚是体贴，用白玉盏倒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伸出小手，轻轻递到了太傅大人的嘴旁。

太傅大人看得正入神，就着纤纤玉手一饮而尽，顺手揽住了妙音的香肩，与旁边的同僚们开怀大笑。

卫冷侯怀里轻搂住的五夫人，满脸是盛宠在握的羞涩，再看看孤零零独坐的四夫人，轻咬着银牙，拧着手里的巾帕子，灰蒙蒙的脸色倒是跟她那庶出的姐姐异曲同工。

这才多久，娇媚的容颜还在，枕边的席榻尚暖，就失宠如斯。要是有一天那武星子正式坐上金銮宝殿，广开后宫……其中的胭脂战争，惨烈得可以想象啊！

待到一场赛事结束，太傅大人松开怀里佳人，嘱咐她多与其他众位官员的家眷亲近，然后起身来到皇上近前，低声说：“下午日头渐大，臣陪皇上去营帐里歇息一会吧。”

聂清麟自问自己受太傅点播，明白了许多的事理，起码那些个闲书里，幔帘后吱吱扭扭的木板声里的蹊跷，也是略懂一二。

怪不得父皇沉迷此道，原来花样甚多！

而眼前这太傅活脱是个色星投胎，姑娘家家，落入他的手中，就算是罗裙未解，裆裤未开，清白也毁去大半了。

想到这，小皇帝微笑着说：“开春的日头正好，朕想多晒一会，太傅既然是带着家眷来，倒不如带着她们去营帐里好好歇息一下。”

太傅闻听此言，先是微皱眉头，接下来又是眉头舒展，自从那次策马归来，这龙珠子就一直同自己闹着别扭。

也怪自己那次太过性急，自从着了这小儿的魔道，就一直未同府里的妾室亲近，就算是新纳的那个五夫人，也始终没有兴致去垂幸，欲积则满溢，一时间忘了形，只拽着御手大行其事，就未曾再撒开，一浪高似一浪，吓着了这未开解人事儿的小龙珠。所以对他这几日来的诸多别扭也甚是宽容。

可如今诸位大臣都在，自己再荒唐，难不成还会把圣上骗到营帐里真去做个甚么吗！他用得着如此的避如蛇蝎吗？

顿时，太傅本就不算大的气量开始有些不痛快了起来。

但是听了皇帝的后半截话，太傅又觉得有些恍然，暗自好笑道：自己的这颗宝贝珠子，似那妇人一般娇弱，居然也学全了这争风捻醋的本事，还真是要变成个妇道人家不成？

当下，微眯起凤眼，声音又冷了几分：“臣觉得皇上还是不宜在日下久晒，请圣上随臣入营帐。”

聂清麟见太傅似乎真的动怒，立刻放下了手里吃了一半的绿豆枣茸糕子，连嘴边的糕饼渣子都没擦，乖乖地跟着太傅入了营帐。

进了营帐，还没待她坐稳，就听到太傅冷冷地问道：“皇上这是在吊脸子给臣看吗？”

聂清麟很想冲着太傅哭喊：“爱卿哪里给聂氏皇姓留下半张脸皮，朕真是没脸可吊！”可是面儿上却是恭敬地说：“方才的糕饼太好吃，朕一时间舍不开手儿，朕知道错了，太傅莫要动怒。”

太傅倒是知道这小儿的认错，顶多是过过嘴，从来没有半点走心，心里虽然还在恼着，但是看着那小儿还在伸着舌头轻舔着嘴角的残渣，可气又可笑，那绷着的脸便缓一缓，眯着凤眼道：“身为一国之君，一半的心眼都钻到了吃食里，偏又是个怎么吃都不长肉的，看看你还有半点国君的龙仪吗？”

聂清麟这次是真的觉得太傅所言甚是，自己可说不定就是天上的饿星下凡，要吃跨煞星父皇留下的半壁破江山，助武星子大人一臂之力。也不知道将来众星宿重归天宫，自己这个得力的吃货能不能讨得武星子仙人的一包封赏？

“朕在百官面前失仪而不自知，幸亏太傅提醒，太傅大人真是朕之幸甚，国之栋……”

可惜，这次全套的马屁还没有拍完，人又被太傅粗鲁的拉入了怀中：“微臣对皇上的心，日月可鉴，但是皇上要知男女有别，就算臣的心中视皇上若至宝，可是府中主位上的，到底要是个女子。皇上切莫学了妇道人家，一味的跟些小女子捻醋吃味，那反倒是降了自己的身份。”

小皇帝眨巴了下眼，才明白太傅话里的意思。不愧是要成大事的人，霸气！

她有心向太傅解释，自己真没堕落到跟他府中一干妾室捻醋的份儿上，但是寻思着这话太过打脸，似乎质疑太傅男女通杀的魅力，赶紧改口道：

“朕记住了，以后太傅只管揽妻纳妾，朕绝不会干涉太傅大人府内的家事……可太傅要是在朕的面前揽个翩翩少年摸头亲手的，朕……一定要抓花那……小浪蹄子的脸！”

“小浪蹄子”这词儿，是皇上昨儿在新得的一本市井艳史册子里学来的。简单的四个字，吐出有力，掷地有声，当时她反复学着册子里的泼妇语气，练习了几遍，没想到这么快就派到了用场。

果然是学以致用！

这“渊博”的学识，顿时让太傅大人变了脸，满脸的冷然不再，凤眼微瞪，薄唇轻启，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污言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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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三十

小皇帝没想到马屁拍歪了，只能嘿嘿笑了两声，总不能冲着太傅说自己喜好看那些个艳史俗本吧！

卫太傅眯着眼儿，俊脸的鼻尖都是满满的冰霜。

一个清清丽丽的少年，宫里十几年的栽培，举手投足间都是难掩的贵气，可偏偏一本正经地扔出一句“小浪蹄子”，真是让听者抓狂。

真看不出，这小儿刻薄人的本事又是见长，旁的妇人若是如此牙尖嘴利，太傅大人早就厌烦透顶了，偏偏到了龙珠子的身上，这等毛病就让人心生爱怜，只想用自己的嘴堵住那张若娇花儿般的小嘴，狠狠地缠住那灵巧的小舌……

事实上，太傅也的确如此行事了，一口封住，狠狠地惩罚，直到怀里的小人儿，喘不过气来，才意犹未尽地松口。

“微臣服侍皇上的时候，圣上怎的还不喘气儿了？若是这么一口憋过去。臣宣太医时，总不好说皇帝是亲嘴儿晕过去的吧？”

“你……”聂清麟的小脸的确是憋得红红的，暂时收起了伶牙俐齿，再不敢恼了太傅。

就在这时，阮公公在帐外小声地禀告，说是兵部送来了加急的文书，需要太傅和尚侍郎回去处理。

赛马会已经进行了大半，剩下的节目，大都是为女眷安排的，为了让这些平时养在深闺里的贵妇们尽兴，大部分的男人们都先行离开了。在卫太傅走了后，聂清麟也准备起驾回宫。

这一路的官道，早在几日前就封道了，先遣的营队，挨片草丛过了一遍筛子后，才能让皇上的兵马安全通行。

这里离京城不算远，也不是什么荒凉的地带，所以侍卫们虽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却心知这一路出危险的可能性并不大。

从燕子湖回宫的路，必须要经过一处靠山崖的弯路，原本很宽敞的大陆，可以并行两台马车。可是皇帝的銮驾照比平常的马车略宽，路过这里时，就把整个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了。

当车马行至这里时，坐在銮驾上的聂清麟字体只听到一声金属撞击的“咔吧”声，然后銮驾就是剧烈地一震，她的人差点从上面滚落下来。紧接着就一阵人马的喧哗声，只听带队的侍卫统领吕文霸高喊：“有刺客！护驾护驾！”然后就吹起了响哨所特有的信号声，希望前方太傅的兵马能够听到回来支援。

原来这处山路的两旁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按上两道铁钩子，别的马车可以安然通过，可是皇帝的那略宽的銮驾通过时却被死死地扣上，想要挣脱还要费些周折。

就在这时，十几个蒙面人突然从天而降，落到銮驾上，手中的长剑就猛地往下刺去。

聂清麟早在马车震荡时，就飞快地矮下了身子，趴到了座位底下，那剑尖刺破了座椅的靠垫，却没有穿透椅座。

刺客感到没有刺中，便飞身下来，准备冲进銮驾里刺死皇上。可是那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加上都是太傅亲自挑选出来，各个武艺精湛，冲上去几刀就砍中了其中的三个，可是这些刺客被刀砍中，连躲都没躲，居然对身后的侍卫无动于衷，一味地朝着銮驾继续扑过去，只求结果了小皇帝。

神秘的黑衣人这样的举动，大大出乎了侍卫们的预料，只能以肉身相搏，冲上去死死地抱住刺客的腰身，把他往下拽。

到底是吕文霸沉着，从马背的武器袋里拽出了砍斧，照着一个快要爬下銮驾的刺客脑袋飞了过去。

那板斧锋利，脑袋一下子便飞了起来，脖腔里涌出喷涌的鲜血，洒了几个侍卫一身。

“都砍他们的脑袋！”看那尸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作怪后，吕文霸高声冲着属下喊到。

可就在这时，被黑衣人污血迸溅到的侍卫突然倒地呜啊呜啊地惨叫，然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似乎是那黑人体内全是要人命的毒血……这时又有几十个黑衣人从山崖上跳了下来，先赴后继，一时间倒是砍不干净。

吕文霸一咬牙，随便拽下一件部下的披肩裹住了自己露出来的头脸，冲上了銮驾，一把拽住小皇帝的胳膊，，又用板斧在銮驾的地板上凿开一个大洞，抓起一条保暖的绒被，抱裹住小皇帝，护住她的头脸身体，从地板的大洞里下到车底下，直接滚落到了路另一侧的山坡下。

万幸，路旁的树茂密，加上吕文霸身形高大，掩住了小皇帝的身体，聂清麟倒是没有山石碰伤。

其实更万幸的是，吕文霸怕小皇帝受伤，便用羊毛毯包裹了她的身体，没有让龙袍的明黄色露出，他不知道这些攻击皇帝的人受了药物的驱使，根本没有常人的思维能力，只是一味地攻击穿着帝王明黄色衣袍的人。

所以方才就算看到山坡旁的草木摇晃，也无动于衷。

滚到了山崖下后，吕文霸突然发现一个人也趴在那瑟瑟发动，那个人从脏草里抬起头时，聂清麟才发现他是在銮驾随侍的张太医，原来方才在一片人荒马乱中，他被身旁的小太监一把推下了山崖，胳膊腿都刮伤了。她连忙拉住准备扑过去剁了张太医的吕文霸，小声说：“他是朕的御医，是个忠心的。”

吕文霸看了看小张太医的狼狈样，便伸手招呼他过来照顾好皇上，就在这时，聂清麟被石块绊倒，往前一扑，突然看看在一处山草掩映下，居然有个不算太大的小山洞，若不是自己无意中扑倒，还真是很难发现这个死角。于是吕文霸便将小皇帝安置在洞里又小心地用草掩住了洞口，小声地说：“皇上，您就呆在这千万别声张，属下不能让那些带毒黑衣人近了您的身，料理了上面的，就来接陛下。”说完，又从怀里掏出那个黑铁的响哨。

“若是属下身亡了，皇上也千万别出来，除非听到有人吹起三长一短的哨子，那时，陛下就吹一短三长来回应，自然会有太傅的人马来接陛下。”

接着，他交代张太医，一会要是下来人，务必要跑开，把人引走。

小太医拼命地点了点头，这个根本不用吕统领吩咐，他一定豁出这条命保护好皇帝的！

吕文霸说完便起身冲上去迎敌。他务必要守住这片陡峭的山坡，不能让任何带着毒血的刺客下来……

聂清麟躲在山洞先听到了山坡上的嘈杂声，嘶喊与哭泣声……接下来，慢慢地归于沉寂。她的手心微微冒着汗，但是却一动都不能动，身旁的张御医最后鼓起了勇气，小声说：“圣上在这里别动，小的去先去看一看。

不大一会，他就慌张地跑回来：“皇……皇上，人全死光了，连……连吕统领也死了……”

聂清麟这才出了山洞，因为山坡太陡，一时间也爬不上去，远远地望山坡上一望，真是成片的死人。

想想都是可怕，区区几十个黑衣人居然把一队的皇家侍卫全军覆没，走到吕文霸身边，发现，他居然一个人撂倒了足足有七八个黑衣人，撂倒了最后一个黑衣人，这个铁血汉子才倒了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三长两短的响哨声，看来卫太傅回转得很快，这场突袭之战虽然惨烈，但是却是短短一盏茶的光景。

聂清麟掏出了响哨，正准备要吹，却顿住了。

她立在原地，望着远处静静地想了想，突然问向张太医：“之前朕让你卖的那些个人参补品都卖出去了吗？”

张太医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连忙说：“都是依着殿下的吩咐，切成小块，卖给了急需药品吊命的人家，倒是积攒了一大笔银子，小的都做好了帐，放在了家中。”

聂清麟点了点头，这次也不用“朕”了，而是直接问道：“张太医，可否为我冒一次险？”

……

当太傅带着兵马匆匆赶到时，那狭窄山路上的场景，让见惯了沙场腥风血雨的他也骤然停止了呼吸。

那座銮驾早已经看不出原来金闪闪的的颜色，上面的污血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倒了一地的人中，似乎没有喘气的了，看到这，心里又是一紧。

卫冷候木着脸，飞身跳下马，推开身边将士的阻拦，飞身上了銮驾……里面是空的，只有明黄的坐垫上有几个刺眼的大洞……

卫冷侯不理此时心里的百味杂陈，跳下了銮驾，冷冷地说：“搜山，找到皇上！”

搜山整整进行了三天三夜，方圆数百里都被人地毯似的搜了遍，几百人满山头的喊“皇上”，却是没有人应答。

旁人都看着卫侯这几天面色沉静，似乎举止如常，可是只有阮公公清楚，那太傅的情绪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沉寂得可怕。

就像现在，他独坐在皇上的寝宫里，对着空荡荡的龙床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一动未动。

“禀太傅，搜山的人还是没有收获，山下河流的下游，都派人去查看了，也没有什么人顺着河水飘下去。您看……是不是把人都撤回来吧，据属下得知，皇上很有可能是被那群刺客给劫走了，压根就不在那山里了。”

卫冷侯没有说话，当初看到銮驾上地板上的大洞时，他寄希望于侍卫将皇帝救走，暂时藏身在山中的某处。可是现在搜了三天，还是无果，要么是皇上刻意躲着不肯出来，要么就是皇上真的被刺客劫走了……

不过皇帝怎么可能躲着呢？深宫里养大的金贵孩子，一个人寸步难行，那么贪图吃喝的，是受不得三日不吃不喝之苦的……

“那几个剩下的侍卫太监都醒了吗？”他突然问道。

“有一个太监被喷到了脏血，中毒太深，昨天就咽了气，剩下的几个血被喷到的少，刚刚是醒了，就是说不出话来，有个随行的御医因为是中了剑伤，倒在山坡下躲过一劫，所以醒来倒是还能说话。”

“他有没有说遇袭的情景？”

“他说皇上的车马正前行时，突然被路旁的什么东西勾住便再也动弹不得。那些黑衣人也古怪，怎么砍都砍不死，后来他在被砍中时，看到了有几个黑衣人拉着皇上上了几匹马，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卑职去看了那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也不知脸上抹了什么，五官扭曲，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人……”

太傅终于站起身来，冷冷地说：“去！封锁通往南疆的关卡一路严格排查，发现皇上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万事要先确保圣上的安全。”

别人可能会觉得黑衣人透着古怪，可是他出身在商贾世家，父兄那辈走南闯北，什么稀奇古怪没有见过？

用药物控制人的本性这种手段，必定是出至南疆沼泽之地！

寝宫里的枣香味还在似有似无地弥漫，翻看了一半的册子还搁在了小几上，还有那盘子西域进贡的坚果，敲了一半的果核还放在白盘之上……那只白猫也慵懒地趴在软榻上，可是这寝宫的主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太傅忽然觉得，这寝宫自己一刻都待不得，心像是被谁拧住了不撒手，偏偏又是半点都叫喊不出来。

走出寝宫时，有人禀告邱明砚大人求见。

不一会就有一个高大的青年，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向太傅施礼。

这人是太傅的心腹，当年在军中便是太傅的智囊，多年来帮助太傅大人运筹帷幄，经营着地方的人脉，可是这次震动实在太大，他特意前来求见太傅。

等到两人回到了书房。邱明砚说道：“太傅，这次皇上遇袭的事情恐怕跟那个岭南王聂路远逃脱不了干系！

大人您最近正在整顿兵马，准备一鼓作气征讨岭南。那些贼子心知大人您武艺高强，又有精兵护卫，偷袭不易得手，转而要刺杀皇上，意图嫁祸给您。毕竟……一年内连死父子两位皇帝，朝中刚稳定的局势又将动荡啊……可是他们没杀皇帝，却是劫走了圣上，那就是大大的失策了。

若是他们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此来要挟太傅，那太傅大可以从容不变，只推说朝中不可一日无君，另立了新君，然后再讨伐逆贼，打着解救先皇的名号，我们更加师出有名了！”

卫冷侯看着自己的得力心腹，心知他说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要是依着以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如此进行……

可是，如果现在宣布新帝继位，那么可能还在贼子手里的皇帝便是个失去价值的棋子，那些贼子们会怎么样对付那个龙珠子呢？”

卫冷侯知道，自己要是下了废帝的这道命令一定会间接要了龙珠子的命……

江山与美人，这个在他看来从来都不是什么难选的白痴问题，居然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卫冷侯抬眼望向了书房外，暮霭沉沉，深宫的院墙挡住了天边即将涌来的风雨。不知皇上此刻有没有用膳……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将搜山的人都撤回，对外宣布，皇帝已经脱险，正在寝宫收惊，这几日不能早朝……”

邱明砚没想到自己一向英明的主子，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急得想要再劝谏一番，却见太傅挥了挥手手。

他了解，那是定国侯主意已定，绝无更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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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三十一

被鲜血浸染的燕子湖官道，铺垫上了厚厚的黄沙后又开始通行了。

虽然四天前这里还是刀光剑影，现在当来往的客旅通行，吱吱呀呀的小车通过时，小民们是怎么也想象不出当日的凶险。

张太医坐在马车里，肩膀上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是他的心恨不得一下到达目的地。

过了山弯路，他先把马车安置在路旁的林子里，然后快步地下了山坡，来到小皇帝当时藏身的那处隐蔽的山洞前，弯下腰拨开杂草，又吃力地搬开一块大石头，里面赫然是一张苍白的小脸。一双灵动的大眼儿，此时紧紧地闭合着，犹如毫无生命的玉雕……

张太医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有些胆怯地伸过去试了试那小人儿的鼻息，当感觉到微弱而绵长的呼吸后，才重重地松开了一口气。

他伸手起下了插在小儿脑后辟谷的长针，然后抱起没剩几两重的人儿，一路走到停放马车的地方，上了车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花溪村位于京城的北脚，按理说应该是个热闹的村落，可是地理位置虽近，与京城却隔着座山，因为翻过一道山的繁琐，反而成了繁华中的一处世外桃源。

山里的人以种菜维生，这里的土地常年潮湿，长出来的菜特别甜，宫中供应的菜品有一半都出至花溪村，因为供着皇家的蔬果，官府也很少来叨扰，只盼着风调雨顺，菜叶别烂，苛捐杂税倒是减免了不少。

不过这个村子很排外，外地人根本不可能在村里落户，毕竟田地有限，哪还有多余的分给新来的！。

但是老张太医却是不同，他当年医好了村中族长的顽疾，又开口提出以后想在村里养老，并拿出重金要买下一处宅院。

族长感念老太医的救命之恩，非要把村东头的院落赠与张老先生，可是老太医坚决不肯答应，非让老族长收下银票后，才接了房屋的地契。

可惜老太医走得太急，没有福分回花溪村养老，可是他的独子张侍玉却早早地辞掉了皇差，回到村中定居。

当然，回来的并不是他一个，还有一个刚刚成亲的小娘子。

这可让村里的族长很失望，他原想着把自己的孙女许配给这个敦厚周正的年轻人呢！

可看到那小娘子从马车上下来时，老族长的胡子一翘，本已经半花的老眼登时大了一圈，乖乖！这不是王母娘娘的小仙女吗？

虽然太过纤弱了些，穿得也是普通的粗布罗衫，可那精致的小脸，飞扬的神采，满头墨染了似的秀发，哪是山里的丫头能比的！

咳，小张太医到底是进宫见过贵人主子的，找的这个老婆的姿色想必是六宫妃黛都比不上的呢！

村里的人都是热心肠，几个邻家的婶子过来帮助小张大夫将庭院卧室打扫干净，又将箱子里的被褥拿到日头下好好的晒上半日，保准晚上小两口睡在里面，暖暖融融，早点生出个大胖小子来。

等到日头西垂，帮忙的都走干净了，张侍玉才用厚厚的门栓掩住了房门，回身进屋，对坐在椅子上的人鞠躬道：“皇上也是累坏了，虽然在之前的借宿的农家里净了身，还是泡一泡脚吧，炉子上的药粥也熬好了，一会圣上用完膳就歇息吧。”

聂清麟微笑着看着张太医：“都说了，不要再叫我皇上了，你若是不改口，只怕是要给你我惹下无穷的祸端，你就叫我……琳儿吧。”

这一声“琳儿”，顿时让小张太医方正的脸颊红晕了一片。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样美好的一天，可以跟魂牵梦绕的佳人共处一室，替她温好洗脚水，热好粥饭，再随侍左右，叫一声“琳儿”……

张侍玉的窘态被聂清麟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又一暖。到底是个实心的人，几日前，她突然心生一计，想到了逃离宫门的绝佳办法，本来只需要张侍玉躲避起来，事后再回来就好。可是张侍玉坚决不同意，为了取信于太傅，居然砍了自己一刀。假装晕死了过去。

其实这一步也算是险中求生，她算准了事发之地会成为灯下黑的盲点，那些搜山的人根本没想到皇帝会躲藏在离事发地不远处隐蔽的坡洞里。

不过这一步最凶险的就是她那位亲爱的卫太傅凶兴大发，把苟活下来的人都处死封口。

虽然张侍玉下的辟谷针，四天后就会自动失效，自己也会慢慢地醒来，但是有没有力气推动封住洞口的石头也是致命的一点。

可是如果任由这个机会溜走，留在宫中也是左右的一死……天儿渐热了，坐在那万众瞩目的龙椅上，只要不是眼盲心瞎的人，都会看出自己渐渐遮掩不住的破绽！

左右衡量，聂清麟决定拼死一搏。

万幸的是，一切都按计划，小张太医自己配制了假死的药粉，太医院的同僚中，有一个赵御医是老张太医的至交好友，也算是看着张侍玉长大的，怎么忍心这大好青年因为这事儿的牵连也命丧黄泉，就在张侍玉醒来说出了皇帝的“下落”后，便掩护着子侄因为伤势大发而“一命呜呼”。

太傅那时哪有心情管这些小人物的死活，只要封住了口，不会外传皇帝被俘便好。

而之所以他们没有远走，却来到了花溪村，是因为此时正值春季，村中的人们都在忙着春耕，再说村中的人跟太医院并无交集，一时间张侍玉“死亡”的消息一时间还传不到这里。

聂清麟一直坚信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花溪村就是身在京城的太傅大人的“灯下黑”。

聂清麟决心留在村里的时候好好种出美味的蔬菜，也许自己种下的那一把甜菜，会出现在卫卿的餐盘里也说不定。只待到宫中传出废帝的消息，那时候，天高云淡，她会像只展翅的小鸟，要飞得远远的，看遍那秀美山河……

村里的孩子们最近很喜欢去张大夫家的围墙外挂着，去看看那张氏小娘子。

人长得像仙女不说，做出的饭菜也甚是好吃，普通的豆角、青瓜烹饪出来的气味就是自己家里娘亲用土酱做出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而且就连做饭的样子，也跟戏台上名角一般，煞是好看！

就拿削瓜皮来说吧，过了水儿的瓜挂着水珠静卧在青花盆里，小娘子则会端坐在院子里放了软垫的软椅上，一手轻捏削刀，另一手扶着瓜蒂，来回两次，那青色的瓜皮便如同被剥落的衣衫，从纤纤素手里纷纷落下，掉落到白净的瓷盘中。

就在一干趴着围墙的毛孩子屏息凝神地注视下，慢慢的，青瓜已经变成了白瓜。

这时，厨房里的张大夫也生好了火，一脸黑灰地在用扇子赶净了厨房里的浓烟后，再小声地请娘子入厨房。这时，小娘子又捏着锅勺，舀了半勺事先调制好的酱汁，跟学堂里挥墨写大字的夫子一般，手腕轻转，伴着“兹啦”声调汁入味，将张大夫切好的肉丝瓜片一同倒入，然后翻炒那么几下，一片爽口的肉丝瓜片就炒好了。

接下来，小娘子就把锅勺又交还给张大夫，款款走到一旁的瓷盆边净了手，用巾帕子抹掉了水珠，再拿起一本书，复又坐回院子里的圈椅上，尖尖的细指捻起放在旁边的桌旁小围碟里的粟米，往地上轻轻一抛撒，引来几只毛绒绒的小鸡争抢着啄食。

而美人已经垂下了细白的脖颈，凝神开始去看手里的书卷，那种安闲自在，倒像是一位贵妇人在花团锦簇的园子里，喂食着一池泛着金鳞的锦鲤……

等到张大夫盛好了菜，装好了饭，摆上了桌子后，小娘子才会起身会到屋子里，坐到饭桌旁用饭

这时候，墙上的毛孩子们也一哄而散，被各自的娘亲叫回家吃饭去了。

“看你，怎么鼻尖还有黑灰。”聂清麟笑着拿起一方巾帕擦拭掉张侍郎鼻尖没有洗掉的黑灰。

就在小太医的脸颊又红起之际，又亲自夹了一片青瓜放入到他的碟中：“这是巧儿当初教给我的一道菜，手续虽然简单，但是味道爽口，我的母妃……娘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吃。”

张侍玉没有心思提醒佳人，这道手续简单的菜肴，两人整整准备了三个时辰，而且其中大部分工序都是他做的。

若不是琳儿坚持，就连那锅勺，他都舍不得佳人去碰触，别人不知道，他怎么会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万金之躯？

若是自己是有本事的，必定是要置买一处山池秀美，草木丰茂的宅院藏住这好不容易才能亲近到了美娇娘。

想到这，张侍玉幸福满足地吞咽下聂清麟夹来的菜肴。然后说道：“明儿是赶集的日子，我要去附近的集市上买些用品回来，琳儿有什么要买的？”

听到这儿，聂清麟的眼睛微微放亮：“跟上次一样，我要看好的衣服，还有头钗、水粉……”

张侍玉用力地点了点头，也是无力去思考，上次买的罗裙，小主子还有好几件没有上身呢！

他真是希望买尽天下的美衫华服给这娇俏的少女，好好地补偿这天下最美的美人本应拥有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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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三十二

第二天，张侍玉去了集上，临走的时候委托邻居刘婶儿的女儿刘灵儿来陪着小主子。

刘灵儿芳龄十四，很喜欢张大夫委托的这件差事。

待到张侍玉走了后，便主动地拉着张家小娘子的手进了里屋，兴致勃勃地要帮小娘子梳一下自己新学的头式花样。

铜镜里映着的那个人儿真是太美了，肤色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两道眉毛不画而自黛。尤其是那双大眼儿，就连她这个女子看久了都觉得好似被吸了进去一般。

可惜这么好看的人儿，却不会自己梳头打扮，也不知道这小娘子是什么出身，大约是富户出来的小姐，帮被人伺候得习惯了，举手投足间就是不一样！

灵儿今儿给张家小娘子梳的是堕马髻，先给乌黑发亮，顺滑得有些握不住的长发抹了茉莉花味儿的头油，在头顶斜侧挽上发髻，定好了精致的玛瑙梳篦后，再插上一只嵌着碎玉的杏花蝶钗就大功告成了。

只见，在一侧耳上斜挽下来的发髻让小娘子的脸蛋显得更加娇弱，让人垂怜。

张小娘子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转身便冲着身后的灵儿甜甜地笑一笑：“到底是你手巧，我今儿早弄了半天也没弄好，原寻思着包块青布头巾就算了，幸好你来了。”

说着，她从梳妆台上的梳妆匣子里取了一只金丝拉线的浮云钗出来，便要赏给灵儿：“这只头钗虽然做工差了些，但意境还是不错的，倒是不俗，你若不嫌弃，就戴着玩儿吧！”

灵儿瞪着眼儿，艳羡地看着那头钗，脑袋却摇成拨浪鼓：“不可！不可！上次嫂子你送给我的那对碎玉的耳环被我娘瞧见了，拎着耳朵骂了我半天呢，说我眼皮子浅，只帮了小婶子那么点的忙，就好意思拿那么贵的首饰，要是我再贪你的便宜，我娘说要剁了我拿东西的手呢！”

聂清麟听着灵儿的话，笑着说：“哪有什么贵的？都是些寻常集市上买的首饰罢了。而且我没穿耳洞，那耳环留着也没用，你若喜欢，我再叫张……我的相公多买些就是了。”

灵儿的眼儿瞪得更大了，指着发钗的根部烙上的字号说：“这些个可都是京城金瑞祥的货色，我上回跟娘亲一起赶集的时候，在镇子里的分号看了看，就连最寻常的一只镯子都够我们小户人家吃上半年的了……张家大哥可真疼嫂子你，买的可都是些精致奇巧的呢！”

聂清麟闻言一愣，她一直在宫中生活，虽然不似别的皇子公主那般阔绰，但是吃穿用度也都是在体制里的，无非也就是样式没有别的小主子那般的精致讲究罢了。但是银子多少的概念还真是不大清楚。

看来，这些日子能够恢复女儿身，倒是有些得意忘形，平白花了不少的银子呢！

以后可真是得节缩些了……就是此次逃得太过匆忙，没法把以前在宫中积攒的私房一并带出来了，还有巧儿，也不知她现在在宫中怎么样了？

安巧儿的忠心，聂清麟是知道的。若是自己能逃脱，就再无可能重新回到那深宫牢笼里去，若是那巧儿见自己久久不归，必定是胡思乱想，可别效仿了那老张太医，做了殉节的忠仆。

所以她事先交代张太医在诈死前，委托老刘太医给巧儿一副书信。

那信也不怕别人拿了去，因为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若是旁人看了，也会只当是张太医暗恋着宫女，临死前书信传情以了夙愿。

可是这一句，却是她当年在俗本里看到男女私奔时，巧借丫鬟传递的暗号。当时的她还用这句调侃着巧儿，要与巧儿一起做对假凤求真凰，一起私奔逃出这禁宫中去。

当时巧儿红了大半天的脸，直说自己没个正经的主子样。

但愿她看到这句，便想起当日的戏言，明白自己已经随着张太医逃了出去。剩下的……便都是造化了。

梳完了头，灵儿觉得自己之前受张家小婶子那么大的礼，自己也该投桃报李，好好地报答一番。便从家里取来了一只小匣子，打开后，拿出一把磨得精致的小剪子送给了张家小娘子。

“婶子，你别看我爹只是个铁匠，但是却是隶属朝廷军器监的呢！也算是吃皇粮的，听我娘说，他手艺好，最近又是升迁了，工钱都足足是以前的两倍呢！你看，这就是我爹给我打的剪花样的小剪子，可快了呢！用了好久都不用磨一磨，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聂清麟笑着谢过了这快人快语的小丫头，低头仔细审视着这把剪刀。、

果真不是俗物，同普通的铁器相比，这把剪刀乌中透亮，寒气逼人……就同当初吕文霸交给她的精铁响哨一样，材质特殊。

她虽然是懒理朝政，但是也听闻这次剿灭安西王如此顺利，与这精铁密切相关……

隔壁住着的，居然是卫冷侯倚重的工匠家眷，看来这个村子还是不宜久留啊！

只盼着张大哥这次能从镇子里带回些好消息。

到了下午的时候，张侍玉终于回来了。摘下了防风尘的带着遮面黑纱的斗笠后，聂清麟看到张大哥面色凝重。

“怎么样？京城传来新帝登基的消息了吗？”聂清麟满怀希望地问。

张侍玉却摇了摇头：“镇子里的公告栏，没有任何消息，更何况要是新帝登基一定会大赦天下，不用看布告早就传开了。”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竹筐里掏出一只可爱的小黑猫：“琳儿快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小黑猫甚是可爱，虽然不如宫中的波斯绒球名贵，但是四肢小爪子上的那一点白，就像踩着雪花一般，看见了新的女主人，立刻伸着粉舌，奶声奶气地叫了起来。

聂清麟心知，这是张大哥怕自己焦灼，特意买回来给自己解闷的，便笑着谢过了张侍玉，轻轻抱起那黑球，

可是她的心里却是在微叹：“太傅大人，你这心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葫芦药啊！”

太傅大人其实该吃药了。

阮公公心里微微地叹着气。这都多少日子了？茶饭都没怎么进过，给太傅瞧病的御医怕他的身子顶不住，特意开了个补气益元的方子，可是药汁儿熬好了后，太傅大人还是不肯喝啊！

此时，立在书案下的一干人等，也觉得自己该饮些收惊的药汁。

在听完了他们的简报后，太傅大人的俊脸瞬间就刮起千年的寒霜：“你们说南疆毫无动静？只是岭南王加强了布防，并向南疆借调了兵马？”

“是，禀太傅，岭南王甚至都关闭了境外通商的路径，说是要进行练兵演习，过往的客商只能绕行。”

太傅沉吟着，两只凤眼冒着精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图。

这几日，各地的关卡严阵以待，加强排查，别说是个大活人，就算是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关外。

可是南疆和岭南王的那副德行，分明是奸计没有得逞，生怕败露的惶恐。如果人真是在他们的手上，只怕现在他们早就开始煽风点火，朝着龙位空虚的宫中发难了。

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

太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熬得炸开了，这么久过去了，是生也好，是死也罢，总是要有个结果，可是现在连半点的蛛丝马迹都没有，那小儿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有几次在梦中，他看着那个娇憨的小脸，在朝着自己甜笑道：“太傅，吃枣糕吗？”

可是刚一伸手，要将那龙珠子密密实实地揽在怀里，梦就凭空醒了，只有阵阵凉意袭进冰冷的枕榻间，而伸出被子的大掌，抓住的是无尽的虚无……

夜阑时分，再无睡意。

一连几日子下来，他竟然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只要一闭上眼，那个该死的龙珠子就在他的眼前晃。卫冷侯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挥了挥手，命众人退下后，太傅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犹豫了许久，终于朝着寝宫的方向踱了过去，阮公公在身后暗自叹气。

什么灵丹妙药都不管用啊！能医好太傅的，只有那个小龙子啊！

这几日，卫冷侯未再去小皇帝的寝宫，现在那里一丝一毫的气息，都足以让他焦躁得失去理智。

因为皇帝的离奇失踪堆叠起来的焦躁正越来越强烈地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真想不顾一切，下令举兵荡平岭南与南疆，揪着岭南王的脖领子问一问：究竟是把皇帝藏在了哪儿。

可是……他是卫冷侯，大权在握，操纵一国生死的权臣。

不能失去理智的他也许可以宠一个人，哪怕他是人伦不允许的男孩，他也可以倾其所有娇宠一个少年，哪怕他要的是天边的星斗，可他真的要丧失理智，做出些个危及江山的蠢事吗？

此时攻打南疆，蠢不可及！

别说南疆地形复杂，蛮兵彪悍，单从这次的毒人刺客的行径来看，就知道要打胜这一仗，要付出多少惨烈的代价！

他此时手中的砝码不多啊！精明的赌徒都知道，被逼入绝境的放手一搏，往往都会输得倾家荡产。

若是冲冠一怒为蓝颜，他跟自己一直鄙夷的魏明帝那个昏君又有何两样？

让身后的阮公公他们立在原地。太傅慢慢地踱进了寝宫。

踏进寝宫时，发现这寝宫空荡荡的，因为没了主人，自己也没过来。这里清冷得异常，里面的奴才也惫懒得很，守在门口的居然坐在门槛上，垂着头微微地打鼾。

太傅没有心情训斥这些个狗奴才，径直走入正殿。

那小猫儿绒球似乎也觉察主人不在了，有些发蔫地冲着来者“喵喵”直叫。

太傅立定，伸手摸了摸那猫柔顺的背毛，手忍不住在微微地颤抖，就算自己一日称帝，住进这豪华的殿中又是如何？

没了那人相随左右，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宁愿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

既然那些个蠢人伤了他卫冷侯挂在心尖上的人儿，把他逼得简直要陷入抑制不住的疯狂，那么……他就要这些个蠢货统统陪葬！

终于下了出兵的决心后，卫冷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轻快的歌声从内室里传了出来。太傅的脚步一顿，阴沉着脸慢慢地撩开了内室门口的幔帘，

那个边唱歌边叠着衣服的宫女，他认识，应该是服侍小皇帝的贴身侍女，主仆二人似乎感情甚笃。

若不是皇帝嚷嚷着这个叫巧儿的甚是周到，如同他的亲姐一般，换成了旁人伺候不惯，自己老早就想把这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宫女换掉了。

可是现在看来，小皇帝倒是识人不慧了。就是个没心肝的狗奴才！主子失踪了怎么久，她居然有心事唱歌？

卫太傅刚想出身训斥，过去一脚踹死这个没眼色的东西，却突然眼睛一眯：不对……那巧儿整理的，都是些个皇帝的衣物，应该是内侍监刚刚发来的春夏衣物。

就像小皇帝所说，这个宫女还是个勤快的，别人都惫懒偷闲的时候，她却还在干着活计。可是……她为何把这些马上就要穿的衣物统统放入了箱底？她是笃定皇上再不会回来了吗？

而且……她为何又翻捡出一些奇怪的长布条子和一些怪异的夹袄，将它们统统堆积到早就该撤下的炭火盆子里，又拿起火折子准备将他们焚烧殆尽呢？

安巧儿今儿是特意寻了个借口，放了宫里的小太监宫女们出去玩，只留了一个守着宫门的。

自从收到了刘太医转的那封信后，她先是疑惑不解，转而想起以前主仆二人逗乐的情景，便一下子恍然大悟。

小主子居然逃出生天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放开喉咙尽情地大喊出来。可是她知道，自己还有些要紧的事儿要做——第一个就是要毁掉主子的贴身衣物。

这些个东西若是被以后来宫里清查物品的太监宫女看见了，小主子苦心隐瞒的秘密岂不是要露馅了？只要烧了这些个见不得人的，那么大魏的第十四皇子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消失了，只有一个美丽如花的少女自由地活在外面的广阔世界里。

安巧儿刚刚点燃了火折子，突然发觉有阴影笼罩在自己的上方，她猛地抬头一看，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立在自己的身后，浓眉微挑，凤眼微瞪……吓得她手里的火折子一下子掉在了炭盆里。

卫冷遥肃杀着俊脸一脚踹翻了火盆，两脚踩灭刚刚串起的火苗，直盯着早吓瘫软了的宫女，单手捏起那条裹胸的布条，嗅了嗅上面熟悉的味道，然后一字一句的问道：“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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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三十三

安巧儿完全被这个不可能出现的阎王跟吓傻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卫冷侯又眼尖地发现那炭盆里还有其它的物件儿。

安巧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是倒吸了口冷气，从盆里甩出来的赫然还有那个树汁凝成的少年物件……

巧儿冲了过去，想要将那东西塞入口中嚼烂吞下，却被太傅一脚踹飞。

当拿起那个雕琢得甚是逼真的物件时，再混沌的人也要开一开灵窍儿了。

太傅咬着牙问：“说！皇上为什么要用这个？”

安巧儿紧紧地闭住了嘴，她知道：自己的一个不谨慎，给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小主惹下了弥天大祸。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死明志，决不能把小主子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想到这，她冲着门口的柱子猛冲过去，准备一头撞死在殿中。

太傅哪里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一把拽住了她，冲着脖颈处就是一记手刀，待到她晕了过去，才大声叫进来阮公公等人，指着倒在地上的宫女说：“嘴里塞上口塞，送到刑部，本侯会命人亲自去审，加着小心，她有心寻死，没问出结果前，决不能让她如愿！”

阮公公心里都开锅了，按理说宫中的人犯了错，有专门的杖刑监，可是太傅却把这个宫女一下子弄到了刑部，这到底是犯了多大的罪啊！

他不敢多说，命人先用软布塞了巧儿的罪，再把她拖了出去。

太傅弯下腰，继续翻捡火盆里的东西。很快又发现了一封书信——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这一句是《凤求凰》中的一句，有男女相约私奔之意……

“去查！这是谁的笔迹！”

连日来的焦灼，现在都变成了滔天的怒火，太傅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隐隐作痛。以前，怀抱着那小儿时，心中不是没有过怀疑，可是太过笃定他是个男孩儿了，反倒只是以为他太过瘦弱了些，只一味地以为待到年岁大些，吃得胖些，自然就会变得英伟了。可现在再仔细一想，那小儿身上的种种违和之处在脑中反而愈加清晰……

聂清麟！你好大的胆！

当卫太傅从寝宫中出来时，一扫连日来的颓态，一对凤眼里冒出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备马！去燕子湖官道！”

之前的几次搜山，太傅都没有到场督查。因为那时，他心里的确有些隐隐的怯意，他总是绝对如果自己在的话，只怕是要亲见到那小儿冰冷的尸体。

可是现在却是不同了，若是那小儿死了倒是罢了！若是个活的，自己也保不齐会一把掐住那纤细的脖子，活活地捏死这胆大妄为的东西！

到了燕子官道的山拐弯，太傅翻身下了马，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问道：“当初吕文霸是倒在了哪里？”

旁边的侍卫连忙把当时烂熟于心的情形详细地又讲述了一遍：“吕统领当时是倒在了靠近山坡的位置，脸冲着官道，周围一共有八具黑衣人的尸体，吕统领身中十二剑，其中靠近心脏处是致命伤……”

卫太傅皱着眉听着，这个昔日的老部下从来都是个轻伤不下火线的，打起仗来有着卫家军的传统，骁勇异常，绝不会作逃兵。

可是他并没有守着銮驾，独独立在了山坡上手刃数名黑衣人，却半步都不曾退让，反而……好像是在守护着山坡后的什么……

心念一动间，太傅飞身一跃，下了山坡。

来到山坡下后，太傅一下就发现了那处毫无遮掩的山洞。一块大石头孤零零地立在洞口，周围还有被人拔下的杂草。

太傅阴沉着脸朝着洞里瞧了过去，洞里的地面微微地凹陷，那是有人长时间卧躺在里面才会造成的痕迹……

聂清麟！你且要藏好了，千万别让本侯找到你！

其实聂清麟也是这样的盘算，既然久久等不到废帝的告示，加之她觉得此地并非安全之说，还是尽早离开才好。

虽然此时关卡很严，但是她已经恢复了女装的打扮，只要再稍微修饰一下，料想那些官兵也想不到，这个娇娇弱弱的娘子是他们一心要寻找的人。

聂清麟想去江南，那是母妃的家乡，魂牵梦绕的地方。

张侍玉一向是小主子说什么，他便也是什么，听了聂清麟这么一说，便开始收拾起行囊，准备路途上所需要的物件。

等到准备的差不多了，第二天就要告别花溪村准备上路。

他们所在的院子是在村子的东头，这是靠近村尾的地方，背后就是大山，当初老张太医也是看中了这里的僻静，才买下了这个宅院。

临行的前天晚上，张侍玉炖了条花溪村所特有的稻花溪鱼。可是聂清麟只尝了一口就不肯再吃了，说是这鱼有些发腥，就连炖的粥都说有些怪味。

张侍玉知道小主子口娇的毛病，连忙拿出在集市上买的零嘴吃食，聂清麟嚼着糕饼肉脯，倒是吃得甚是得趣。

村中不比宫中，不过因为张太医的悉心照料，聂清麟的饮食起居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动。比如，花溪村因为有一条溪水砸村子里通行，村中人大部分没有存水的习惯，都是烧菜做饭都是现用现取。

可是聂清麟饮用的水，是先用铺了干净卵石细砂的水盆过滤了两宿后才烧开饮用的。

看着张侍玉吃着自己不肯吃的那条鱼，聂清麟心里微微一甜。

此前的十五年活得太不易，她从来没有过什么美好的打算。但是她终于可是设想一下自己的未来，眼前的这个敦实斯文的年轻人，倒是跟话本子里的良人颇有些相似……

觉得肚子略饱了，聂清麟就独自在主屋睡下，而张侍玉与前几晚一样，在另一侧的西厢睡下了。

也不知是几更天，突然整个村里传来了狗吠的声音，可是只一会，就归于了沉寂。聂清麟这几日觉轻。稍有些动静便醒了。

她微微起身，拢上放在一旁的外衣，往窗外看了看，夜色发浓，月亮也被黑云遮住了。支着耳朵听了半晌，见再没了动静，聂清麟正要倒下的时候，隔壁的刘灵儿家中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各位好汉！你们要钱，只管拿去，千万莫要伤了我的几个孩儿！”

那是刘大婶的声音，凄厉的哭喊声在午夜时分无助地回荡……

聂清麟迅速地穿好衣服，来到西厢门口小声地叫着张大哥，可是屋子里半天都没有动静。

聂清麟心里一急，干脆推门进去，来到榻边推了半天，可是张侍玉好似昏死过去了一般，也是一动不动。

其实不止张大哥，整个村中的人都好像睡死了，没有一个人推开院门去看看刘婶子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聂清麟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屋子，贴着墙仔细去听那屋子里的动静。

可是她听到的却是一串生硬陌生的语言，听起来像……匈奴的口音。这时，突然有个熟悉的男声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刘铁匠，你的家人都在这儿了，她们的生死也由你来决定，你好好掂量一下，交不交出生铁的配方？”

是休屠烈！聂清麟的心猛地一缩，她实在是想不到，居然会在这儿，遇到了那个匈奴的王子。她不是护送着自己的皇姐回去完婚了吗，怎么突然又秘密折返了回来？

可是马上她就想通了，休屠烈是要把那生铁的秘方挖出来！

怎么办？聂清麟握了握小手，脑子在飞快地打转。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弄醒了张大哥，两人悄悄地逃走。

可是当她摸到了门边时，逃跑的主意立刻就打住了。因为她看到有几个匈奴大汉，正挨家挨户搜着柴草并堆砌的窗户和房门口，并将房屋院落都泼上了刺鼻的松油。

这是早有预谋的屠村！

怪不得村里人都睡死了过去，他们一定是在傍晚时分，每家每户都淘米做饭的时候，在溪水里下了迷药。而自己因为太过口娇，没有吃那条鱼，喝的又是几天前过滤的水，而幸免于难。

今天无论那休屠烈有没有得到药方，他都不打算让村子里留下任何能暴露他行踪的活口。

要是御用的铁匠一家消失，绝对是会惊动朝廷，今儿暴露他匈奴的狼子野心，可是村子发生了火灾，大家在睡梦中被殃及池鱼，烧焦了一片的尸体，验尸的结果也只能是活活地被烧死，在这不可避免的灾难里，死一个本村的铁匠就很正常了，哪个会注意少了谁呢！

如果她没料错的话，只怕是村口也有人把守了，任何人都别想活着出了花溪村！

逃不掉的，而且也不能逃！聂清麟苦笑了下，若是那彪悍的匈奴骑兵再配上犀利的武器，对于大魏来说，就是意味着灭顶之灾！

唉，原想着自己傀儡摆设的使命终于是到了头儿，没成想却是肩负起了这样救民于水火的使命，肩膀还未压痛，但是却牙疼得厉害！

也不知老翰林吴阁老在修订史书的时候，能不能记下自己这孤胆少年悲怆苍劲的一笔？

想到这，她翻出了张大哥的衣服，匆忙换好了，又包上了头巾，将吕文霸临时前给自己的响哨，还有那把小剪子放在了口袋里。在昏暗中对着镜子微微照了照，深吸了口气，推开了房门走出了院子。

然后立在刘婶的院子外高声问道：“休屠王子一向可好？朕的皇姐送到了吗？”

这清朗的一声，立刻引来好几十名彪形大汉，冰冷的屠刀立刻架在了她细白的脖子上。

不一会，休屠烈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此时浓云散去，一冽清冷的月光洒下，月下独立的少年，带着淡定的微笑，似乎是在高高的金銮殿上，召见着远道而来的使节。

休屠烈压根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大魏的少天天子，心里先是一惊，疑心自己的行踪被卫冷侯那厮知晓了。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再想到之前的密探给自己说过天子遇袭的事情，心里隐约也是猜出了几分。

当下放肆地大笑了起来：“休屠烈倒真是与皇上您缘分不浅，分隔了几日，却在这儿遇到了，怎么？皇上您今日倒是愿意跟在下说话了？居然主动地找上了门来。”

聂清麟笑道：“朕并非卫冷侯那个逆臣贼子，可没有半点武艺傍身，王子可否让这些武士把刀剑打开，压得朕肩膀有些酸痛。”

休屠烈挥了挥手手，示意他们移开刀剑，又命令他们去四处看看有无伏兵。

他则走到了聂清麟的面前，放肆地伸出长指勾住龙珠的下巴，刀剑磨出的厚茧在少年柔嫩的嘴唇上摩挲着：“不知皇上为何流落到此，又有何指教？”

聂清麟并没躲闪，表情淡然地说：“卫贼野心，路人皆知，平日里处处压制于朕，在燕子官道妄图故布疑阵刺杀于朕，幸而用那忠心的侍卫庇佑，改头换面逃到此处……不曾想倒是与王子您相遇……指教不敢，就是希望能奉上半壁江山，助休屠王子一臂之力，早日除掉卫贼，以告慰大魏先祖！”这最后几句说得咬牙切齿，国破家亡的味道十足。

休屠烈没想到少年突然恨恨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真是一愣，马上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测不错，这样的绝色，定是被卫冷侯那厮玩弄够了，便想着斩草除根，取而代之！

当下对这少年的话倒是信了几分，可是他说要送自己半壁江山倒真是有些自不量力！半壁？这若丧家之犬的少年恐怕是连分文都没有吧！

“江山倒是不用，但是皇上若是无处可去，倒是可以随着本王一起回到塞北，在本王的帐篷里必有皇上的一席之地……”

聂清麟的脸都微红，仿佛真是个流浪了许久的狗仔找到了可以依附的主人：“休屠烈若是肯救朕于危难，朕怎可空手厚颜依附？自当奉上大魏的军防地图……”

这话倒是让休屠烈表情一震，原先是想着这小儿愚蠢无脑，空长了副灵秀的模样，竟然来与虎谋皮，蠢不可及！可是……军防地图？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宝物，这小皇帝久在卫冷侯的身边，还真是备不住被他搞到了一份。

当下收了些戏虐之心，将聂清麟请到了屋中。

当聂清麟进了刘铁匠的家，才发现刘氏母女几个都被困得结实，也许是怕她们哭闹横生枝节，嘴里都严严实实地堵住破布。

聂清麟微松了口气，倒是免得被这母女拆穿了自己女儿家的身份。

那刘铁匠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京城回家探亲的路上刚刚被抓，并不认识张家小娘子，此时正爬跪在地上，嘴角鼻子里都是血迹。

“王子，审问了半天他也没说出来，看来他是真不知道配方，不如……杀了他吧！”一个蒙着脸的男人突然冲着休屠烈说道，听他的口音并没有那种匈奴人的生硬。

“且慢！”聂清麟突然打断了休屠烈陡然升起的杀意，“这个铁匠，朕见过，的确是主管兵器熔炼的一把手，不过你们也是太过鲁莽，待朕向他陈述厉害，莫要与那卫贼为伍……”

说着她走到铁匠面前，背对着众人，弯下腰，突然冲着他使下下眼色，捏住他的手说：“你应该是不记得朕了，毕竟那日朕是在高高的銮驾上，为了你的妻儿，你且试一试，看看熔出的是不是王子想要的铁汁……”说着将他拉起，又说道，“你们家的后院，不正是闲置的铁匠铺吗，你且去试一试，记住，别打旁的主意！熔出来了哪怕一点，便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

说完这番话，便有人拽着懵懵懂懂的铁匠去了后院。

聂清麟微叹，希望卫侯选出的人不至于太蠢，应该明白她话里的用意。

那么宝贵的生铁配方，卫冷侯怎么会轻易地让个铁匠知道？那个铁匠可能真是个不知情儿的，可是如果他融不出那铁汁，花溪村立刻就会被烧成一片废墟。希望那铁匠妥善利用好她方才偷放在他怀中的那把小花剪，熔成铁汁，蒙混下这群莽汉……只要能拖延足够的时间，也许她的计划可以顺利实施……

不大一会，屋后便传拉来风箱拉动的呼哧呼哧的声音了，看来那铁匠开始准备融汁了。

聂清麟笑着对休屠烈说道：“月色正好，那铁匠且得忙上一阵，不知休屠王子可否愿意与朕月下策马，去取在下藏好的地图？”

身旁地黑衣人这时凑过来小声说：“王子，小心有诈……”

聂清麟听到了，脸蛋气得微红，小声地嘟囔：“朕看你连脸儿都不敢露，才是个有诈的！不去就不去！以后可别求着朕去取！”

休屠烈看着那小儿生气的模样，心里却是微微一动，今日一看，这小皇帝又明艳了几分，只是头巾包得有些松，几绺碎发垂挂下来，衬得小脸雪白莹亮的，此时娇憨恼怒的模样，真是让人的心里伸出无数细钩子，勾得人痒痒的……

他早就对这小皇帝存着写非分之心，加之并没有把这落魄逃命的无脑小儿放在眼中，只想着抱着这小儿去取地图也是无妨，若是顺利取了，寻个林深草密之处，解开这小儿宽大的衣袍，倒是可以提前品尝一下这大魏少年天子的*滋味……

休屠烈本就是胆子奇大的人，不然也不会带着人只身潜入大魏。现在有美色与地图的双重诱惑，便是让他脱了鞋子光着脚板在热火上走一遭，他也要面不改色地试上一试。

当下不再犹豫，问清了藏图的地点，原来是在靠近京郊的密林里后，便将聂清麟抱上了马，带上几个人，朝着京郊奔去。

现在正值黑夜，就算是官道也是寂静无人，何况那小儿所说的地方远离官道，更是无妨，就算他真有什么异心，扯破喉咙也是喊不来人的……

想着一会疼爱这小儿时，那被压住的可人儿低吟浅哭的模样，休屠烈真恨不得现在就扯烂了身前那少年的衣服！

到了林中时，夜色过了大半，寂静的林中只有不知名的虫鸟的鸣声。

聂清麟从马背上被休屠烈抱下来，明显感到对方刻意地将自己的腰儿紧紧地揽住了一会。多亏了太傅的教诲，聂清麟倒是清楚这位的匈奴裤裆里藏的是何等的缰绳。

她红着脸儿，小声地说：“朕要先解手，王子莫要跟来……”

休屠烈似笑非笑，深邃的眼眸地透着势在必得的欲光：“皇上莫要走远了，不然本王可是要亲自服侍陛下解手了……”

聂清麟瞪了他一眼，然后来到离他们有十余丈的草丛里，从自己宽大衣袍里怀的衣袋里，掏出那那只响哨，深吸一口气，放到嘴边——刺耳而独特的声音立即在林中响起，惊起了满林子的飞鸟，扑棱棱地飞满了天！

等到休屠烈惊觉不对，飞奔而来时，聂清麟已经吹完了，多不少，三长一短。

如果在花溪村吹响，隔着道山根本于事无补，可是这里却是不同，虽然远离官道，但离城墙很近。现在是深夜，空寂让哨声穿得更远，她不需要卫冷侯的人马上前来救她。只要有哨声的回应就足够了！

休屠烈一掌拍飞了聂清麟手中的响哨，满脸怒色地瞪着她。可惜为时已晚，不远处的城中陆续传来了回应的响哨声……

“休屠王子下次来京城，不必如此遮掩，虽然有今夜的误会，但是看在远嫁的皇姐的面子上，朕还是会以礼相待，招待远客……”

休屠烈没想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这少年天子的城府居然如此之深！

“皇上可真是机敏过人啊，事已至此，本王想放过你，可手里的刀却是想先尝一尝大魏天子那狡猾奸诈的鲜血是什么滋味？”说着他抽出了手里的长刀。

聂清麟微微一笑，问道：“可是王子怎么知道，我方才发出的暗号没有告诉城中的人，劫持我的是谁呢？王子这一刀下去，可是解恨，但是也是向大魏开战的信号，却不知卫侯以后扶持的天子有没有朕这么好言语，顾忌着皇姐的脸面，一心要维系匈奴与大魏的情谊？”

聂清麟话里的真真假假，果然让休屠烈大为迟疑，因为聂清麟的话要是属实的话，暴露出是匈奴劫杀了皇上……那么别说带走生铁处方，就是出关也是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他主意已定，冲着聂清麟一阵大笑：“有意思！我看那个卫冷侯也是个眼瞎的，居然选了你这个满腹玲珑肚肠的天子去做傀儡！他倒是挺会给自己找麻烦！皇上，休屠烈现在是打心眼儿地敬佩于你，希望来日再见，我们可以把酒言欢！”

说完，休屠烈就准备离开。

可是当他转过身时，却发现林子早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被一队埋伏包围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不知站在林外有多久了，一身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如黑翼般张开，俊脸上浓眉凤眼，满脸是冷漠的肃杀，薄唇轻启，慢慢说道：“王子怎么这急就要走了，真是辜负了本侯一夜的相随，你与圣上谈得甚欢，却不知有没有兴致跟本侯谈上一谈？”

定国侯虽然是冲着休屠烈说话，可是那双微红的双眼却似利刃一般，直直盯向那整整有半个月没有见到的大魏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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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三十四

聂清麟心里也是一惊，卫冷侯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可能……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一直就跟在这一行人的身后……却不知自己痛骂卫贼那段精彩的，太傅大人有没有听到？

休屠烈见到卫冷侯一身戎装有备而来，心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转身便想去抓小皇帝，可是再一看，那小皇帝居然提着袍子一溜烟转身往林子里跑去了，他一抓便抓了空。

就在这时，卫冷侯的宝剑已经带着阵阵寒风袭了过来，让他再也无暇去抓那小皇帝。这一次，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个宿敌倒是再也没什么顾忌，全力以赴地搏杀了起来。

聂清麟现在也觉得那个算命先生所言非虚，自己当真是个霉运当头，短命之相！

原本照着她的计划，用哨声吓退了休屠烈，再在林子的地上留下花溪村之灾的讯息，就先逃之夭夭，到时候被哨声引过来的那些个侍卫也会先奔赴花溪村，解了那儿的屠村之险。

估计那些侍卫也都不识得一个小小的太医，在睡梦中毫不知情的张大哥也能安然脱险……这是聂清麟在那一瞬间所能想到的最万全的法子了。

可是妖蛟大人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腾云驾雾一般出现在了这夜深人静的林子里。

聂清麟觉得太傅还得跟休屠王子再切磋一阵子，此时不怕更待何时？

跑到林子深处，聂清麟选了一棵粗细均匀的大树，挽起衣袖就开始爬树。这门绝学不在六艺之列，乃是她在八岁的时候，在避暑的行宫与当时刑部侍郎的儿子学的一门收益。

别看她瘦瘦小小，骑射不太灵光，可是轻盈的体态却是爬树的必备要诀，虽然荒疏了许久，但是这屁股后面有阎王索命，倒是激起了无限的蛮力，几下的功夫边爬到了树上，再将方才捡起的响哨用力往林外抛弃，指望着来一出声东击西，引开追兵，使出这最后一次的“灯下黑”……

“皇上是要自己下来，还是要微臣用竿子将圣上捅下来？”

扔完了哨子，气儿还没有调匀，泛着冰碴的声音就在树下响起了。聂清麟惊愕地树下一看，那本该搏杀撕斗得不可开交的太傅，正立在树下，冷冷地抬头望向她。

再看那远处，休屠烈与他的随从们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们的头脸全是白色的粉末。

太傅可真是快刀斩乱麻，也不顾武夫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傲骨，学了那蛮夷在花溪村下迷药的手段，来了一手以夷制夷！

太卑鄙了！怎么可走如此的捷径！

聂清麟被抓了现行，真是有些尴尬，怎么还好劳烦太傅动手？便磨磨蹭蹭地往下爬，结果神情恍惚脚下一个踩空，人便摔了下去。

原想着必定要摔在坚实的地上，没想到一个结实的臂膀便把她稳稳接住，下一刻她就被那铁钳子狠狠地定在了胸膛里。

她略显仓皇地抬起头，发现自己与太傅的那张寒气逼人的俊脸近在咫尺，而那薄唇此时微微开启，露出里面泛着光的尖尖犬牙，似乎有种一口咬断自己喉咙的错觉。

聂清麟知道：自己的聪明算是显得过了头，再抖下去就要自取其辱了，倒是省下了浪费唇舌的功夫。

因为此时瞪着她的不是旁人，而是大魏顶尖儿的权臣，玩弄心机权术的个中好手！

卫冷侯一直用一种可怖的阴森看着她，却不说话，让人的心里略有些慌张……直到有人过来悄悄说：“太傅，花溪村的匈奴也全部抓住，连同那个张太医都一起绑了正送往京城。”

聂清麟凛然一颤，太傅果然是偷窥许久……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

太傅终于动了，他紧紧地钳住了怀里的小人儿，快步走出林子，蹭地一下蹦上了一辆准备好的马车，一路疾驰朝着京城里奔去。

聂清麟被扔进了车厢，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紧靠着车厢坐着，借着马车的颠簸，偷眼看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他盘腿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一直在看着自己，只是那放在膝盖上的两只紧握的拳头出卖了男人，显示他正沉浸在巨大的怒火里。

聂清麟觉得自己的牙更疼了，吴阁老的史书上大约是没了孤胆少年天子的义举，只多了被佞臣暴打而死的一条可怜虫……

马车一路从宫中的偏门，行驶了进来，下了马车的时候，聂清麟脚踩着那熟悉的青石砖，还没来得及苦笑，就被一路拖拽进了宫门里。

宫殿一切如故，就是那些跪着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个认识的了，安巧儿也不知去了哪儿，根本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终于进了内殿时，男人的手腕一甩，她便扑倒在了地上，而门在男人的身后密密实实地合上了。

“太傅……”聂清麟只觉得自己的手肘撞得甚痛，怯怯地叫了一声。

往常这种怯懦的表情，是太傅最爱看的，可现在只会勾起他无限的怒火：倒是个会装的，是拿着他当那个匈奴莽汉一样的糊弄吗！

卫冷侯负着手，踱到了软榻旁，坐在上面，端起了茶杯，指着旁边衣架上的衣服说道：“换上。”

聂清麟抬眼一看，都是女人的罗衫，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看聂清麟迟疑不动，卫冷侯森然地说道：“皇上是希望我这个佞臣贼子迫着皇上换吗？”

话音未落，聂清麟马上爬起来，顺便拿起了件，便准备转到屏风的后面……

“慢着……在这儿换。”太傅不容商量地说道。

聂清麟搓弄着手里的衣服，她知道现在最好是乖乖听太傅的话，毕竟巧儿和张大哥都在他的手上，自己只有这两个至亲的亲人，为了他们受些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当下来到了软榻对面的龙床上，犹豫了下，还是放下一层软纱，可惜那软纱材质透明，被灯光一映便如一层薄雾……她慢慢地解开纽扣，脱下了宽大的外套便露出了套着红底描绿丝线肚兜的玲珑身躯。

“脱干净！把宫外的脏东西都换掉！”见她脱下外衣就想换上罗裙，太傅又阴测测地命令道。

聂清麟没有办法，只能披着外衣，又取来了内衣，强忍着难以抑制的羞辱感，快速地换着衣服。

隔着轻纱，那身影虽是纤细，但是确实是少女的玲珑曲线，不容错认……

整个过程，太傅大人一直不动声色，只是那双凤眼露出光越来越盛，直到那小人儿穿戴整齐，款步走了出来，太傅手里的茶杯已经捏成了两瓣。

聂清麟的青布头巾包得本来就不紧，早已经在下车的时候甩到了不知哪儿去了。此时青丝卸下，如缎子般披散在了肩后，浓密的秀发衬得小脸更加娇俏，一身罗裙低胸而款摆，真好似个上色精致的白玉瓷人儿一般。

太傅慢慢地伸出了一只大掌悬在半空，聂清麟咬了咬嘴唇，轻轻地将自己的一只纤细的小手放在了上面，大掌微微一扯，整个娇柔的身子又落入了那滚烫的怀中。

太傅凤眼微眯，伸手轻抚着怀里瓷人儿那精致的眉眼，最后按住了那饱满圆润的嘴唇，冷声说道：“说，相公歇一歇吧……”

聂清麟身子一颤，这是白天的时候，自己在院子里冲着劈柴的张大哥喊的话，因是在院落里，自然要掩人耳目不能叫张大哥了，却被太傅听到，不知又要作甚么文章？

“叫！”太傅见她迟疑，捏住她的大掌猛得发力。聂清麟吃不住痛，只能颤着声说：“相……相公歇一歇……”

太傅似乎还不满足，又迫着她一连叫了四五声，然后问道：“你的相公是谁？”

聂清麟低声说：“朕没相公……”

可是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按在了软榻，满头青丝铺散，更有些楚楚动人的意味，卫冷侯却不是个怜花之人，依然硬着心肠说：“皇上的答案，微臣不甚满意，臣现在怒气难抑，还望皇上保重龙体，慎重回答。”

龙珠子只觉得自己的双肩都要被那两只大掌按碎了，疼得忍不住噙着了泪花：“朕的相公是……是你。”

“我又是谁？”

“大……大魏定国侯，朝廷的一品大员太傅大人，掌管举国政事的辅政重臣——卫冷侯……”

听闻了此言，太傅大人终于笑了，可是那笑意压根就没到达眼底，他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书信上看到的诗句：“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倒是缠绵得很，既然你的相公如此威风……皇上倒是个不怕死的，怎么敢跟个狗太医私奔出逃！”

说着，那大掌已经死死地掐住了龙珠那截细软的脖子，大有下一刻就拧断的架势。

“太……太傅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苦心隐藏的秘密，自然应该知道，我这出逃也是情非得已。哪是……哪是什么私奔，总不能暴露了女儿身被有心人知道，让……让太傅大人为难吧！”

可惜，太傅现在是一字一句都不相信她了，那个在有着屠城恶名的匈奴王子前，还能谈笑风生，玩弄那厮于鼓掌之间的皇上，可真是个人物呢！

“圣上居然是一番美意，那作相公的自然要领情，可是陛下的万金之躯在外面流落了这么久，臣要好好地替皇上检验一番有无缺损之处……

下一刻，太傅冰冷的嘴唇终于附了上来，唇舌勇猛的力道仿佛是要把她的魂儿从腹腔里吸出吞咽掉一般。而另一只大掌却直直地袭向下面散开的裙摆，如同蟒蛇一般直钻进去，便要扯下里面的软布里裤。

聂清麟红着泪眼，用力地挣脱着，待到太傅好不容易松了唇舌，才连忙说道：“太傅！我错了，还请太傅怜惜……我……我尚未葵水……”聂清麟这句倒是真的，她因为长期控制饮食，发育也较那些早就当了娘亲的同龄人晚了许多。

太傅正解自己衣衫的大手一顿，可是却又冷冷地吐出：“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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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三十五

刚才被太傅搓弄得甚痛，得了空子，不用眨巴，那眼泪就如散了线的珠儿从脸蛋上滑了下来：“这几日来，担惊受怕，心都落不着地，方才见到太傅时，却觉得心里一松，知道太傅必定会救朕，欢喜得紧……”

太傅狠狠地甩开了脱下的衣袍：“所以皇上就欢喜得上了树？”

聂清麟心里一窘，觉得爬树真是下下之策，难怪不在六艺之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地胡搅：“怕都怕死了，却不曾想太傅却还要不依不饶，太傅若是恨极了，倒是给个痛快的，莫要用钝刀子折磨人……”

太傅看着这龙珠子放开了哭天抹泪的委屈状，只觉得心里的那口郁气都凝成块石头，堵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吐不出的，顿时笑得都略显狰狞：“倒是个不怕死的，只是不知陛下知道微臣准备用哪把钝刀子磨着陛下？”

说着便压着那小瓷人儿不动，不一会就看见那小人的脸腾地红成一片，局促不安地想要把他推开。

太傅冷笑着说：：“推什么！不是要钝刀子吗？”

聂清麟哪里会跟他开这样的荤腔，窘迫得连忙喊道：“太傅……就痛快地赐一杯鸩酒吧！”

卫冷侯气极而笑：“也好……”

说着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端上来！”

门立刻被打开了，阮公公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孤零零的一盏酒杯里盛着乌黑色的液体，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物！

聂清麟没想到太傅居然如此痛快，说端鸩酒就立刻备出一盏热气腾腾的来，这便是一早就下了要自己死的决心。

若是这样，何苦又大费周章，不早早宣布废帝，聂清麟的脑子一时间转个不停，可是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那乌黑的酒液就呈到了面前。

卫太傅半靠在软榻上，看着皇帝白着小脸盯着眼前这杯毒汁，又慢慢地将目光移了过来，刚被吻红的小嘴微微轻颤，终于吐出了微弱的话语：“朕……自登基，一直甚得太傅辅助，总算是没做出什么误国误民的谬错，便在这儿谢过太傅了，只是朕临行之前还有一事相求……”

太傅看着那张素白娇俏的小脸，高大的身子一动不动，可是眼里的杀意却在凝聚，心里只想着：若是敢开口求自己饶了那狗太医试试？非一刀刀活剜了那小子都不解恨！

“有甚么遗言，圣上尽可交代，臣‘一定’办到！”

龙珠子终于是鼓足了勇气，伸手从软榻边的小几上捏了个蜂蜜腌制，湿亮的大枣：“朕……能放颗枣儿进去吗？”

“……”

太傅真是觉得这等没心肝的，死了倒也是清净，气得凤眼微挑，恶声恶气地说：“若是调好了滋味，就请皇上别耽搁了时辰，尽早上路吧！”

龙珠子倒是镇定，伸出小手扔了蜜枣进去，接过那酒盏，猛一吸气便一仰脖儿饮了下去。

这枣儿算是白放了，也不知是哪个庸医调配的鸩酒，滋味难喝得很，入了喉咙便如同火灼，一路直烧到下腹，可是还没来得及捂住肚子，整个人都瘫软了，被双铁臂牢牢地拦住，似乎还在撕扯自己的罗裙衣衫。

居然是先杀而后奸！果真是大魏第一奸臣！这等欺君罔上，真是令人发指……

最后聂清麟来不及出声，便紧紧闭上双眼不省人事。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终于闭上了那灵动的大眼，太傅才拢好了她之前有些散乱的衣服，轻轻抱起，将她放到龙床之上，解下了幔帘，挥了挥手：“传韦神医进来。”

一直低着头的阮公公连忙退下……

浑浑噩噩中，也不知是到了黄泉的第几重，只觉得自己浑身湿软，想必是在忘川河里泡着。

勉强抬眼一看，那执掌渡河的船夫怎的也长了副阎王太傅脸？

也许是撑船太累，正头上顶着块巾布，双眼微闭似乎睡得正沉。

聂清麟又眨了眨眼儿，才发现自己原是泡在一个水桶里，这圆筒也甚是奇怪，桶里是浓黑的液体，桶外烟气弥漫，似乎下面正生着火。

当意识刚一恢复，便觉得这身子的下面一片滚烫，似乎是坐在了炭盆上一般，烫得她立刻便要站起身来。

可是水波还没漾开，身旁高大的男人便伸手按住了她：“时辰未到，且再忍上一忍。”

聂清麟心知自己未死，心中送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君臣二人似乎太过坦荡，就这么毫无牵挂地泡在了一个桶盆子里。伸手一摸，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原来自己的肚兜里裤还在。

“太傅，你怎么也陪朕一起走了？”聂清麟放下心来，见那太傅脸上怒气渐消，便打趣道。

卫冷侯似乎泡得甚是舒畅，加上方才好好地睡了一小会，几日来的戾气的确是随着毛孔里冒出的汗排遣了许多。

身旁的那个娇俏的又开始顽皮，他居然连眼睛都没睁：“圣上是个有本事的，可以三天三夜趴伏在那寒石之下躲避着臣，可臣却不能不为圣上的龙体着想，这盆里的和你饮下的，都是驱寒活血安神的良药……另外还有些旁的功效。”

方才他是怕她昏迷时坠入桶里，被水淹了口鼻，便也跟着入了水桶，只是怀里搂着娇俏可人的，感受着那副玲珑的曲线紧贴着自己。便觉得煎熬自己的欲念比那桶下的炭火还要灼热。

自从发现小皇帝刻意隐藏的秘密，又是故意逃跑后，他的心就一直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惊涛拍打着，如今，却又是冰火两重天，若风是个铁打的，倒真抵不住这一冷一热的煎熬。

那个张侍玉的书信很快就比对出来，老刘太医还没有架上刑部的刑具就吓得把张侍玉诈死的事情全都招了出来。

至于那个安巧儿，倒是个硬骨头，加了夹棍也死扛着未吐出半句。不过这就足够了，有了张侍玉这条线索，就足够太傅推敲出一部精彩的才子佳人月下私奔的缠绵话本了。

待到他暗自带人潜入了花溪村时，看到那炊烟袅袅的院落里，美人堆髻扶钗，巧笑嫣然，掏出一方罗帕，擦拭着劈柴的情郎额角的汗珠，就算隔得甚远，他似乎都能嗅到那股子沁人的甜枣香气……

那一刻他已经抽出了宝剑，准备冲进院子，分开那对狗男女，活剁了那个男的，再把那个恼人的小东西死死地按在榻上扯开罗裙，可着自己的性子恣意妄为一番。可是，他身形微动，眼角却扫到了那几个在村中鬼鬼祟祟的匈奴人，权衡了一番，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好在那对男女知道些廉耻，入夜便分室而居，倘若真是抱在了一个被窝中，他还真不敢保证那个龙珠子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接下来龙珠的作为却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装傻充愣的是怎样的艺高人胆大，愣是将个匈奴的王子耍得团团转……

那一刻，他心里的怒火更盛，倒真是反省了下自己是不是也像那个休屠烈一般蠢不可及。

最后，他决定将计就计，待到龙珠子准备将休屠烈引入林中时，才命令自己的部下出发，提前在林外布下了埋伏。

这几日的辛苦没有白费，如今最甘美的果实便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偏偏看着令人垂涎却是个青涩的……

方才韦神医隔帘诊脉后的一番话犹在耳旁响起：“太傅，这女子脉象阴冷，必定是最近受了大寒，只那一碗驱寒定神汤恐怕是不大管用，加上之前的底子就不好，这发育略是迟缓了些，所以如若不及时对症下药，好好调理一番，只怕以后受孕也极其困难啊……”

想到这，心里顿时对龙珠胡乱糟蹋身体又有些恼意，见她醒了，也甭活活地折磨自己了，太傅站起身来，也不理那小龙珠直着眼儿看着自己脐下时的一声尖叫，跨出了木桶后，披上了衣袍便出了浴间。

出了浴间，便看到还在外室用木桶调配药材的韦神医：“韦神医，那女子泡了这药浴后就能出葵水行了房吗？”

韦神医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以前因为机缘巧合，曾经被太傅救了性命，感念之下，本来早已经归隐山林研究药典的他，亲口承诺，只要太傅需要他必定随传随到。

前几日，他径直派人请了自己出山，原以为这太傅是得了什么顽疾，却不曾想，是叫他给一个少女调养身体，先前只是说在野外卧了几宿，恐怕身子不妥，只要开服安神驱寒的药剂，可后来又要他来诊治这少女的妇科隐疾，唉，他韦神医的药方是千金难求，起死回生，可是到了权倾天下的太傅这，却成医治这些个……唉！

韦神医听了太傅这毫无顾忌的问话，抬头擦了擦被热气熏出的热汗，原先想太傅回话着：若是不急，一年左右可见效。

可是抬头看了太傅的脸色后，用大夫的专业去看脉络走向：精淤于下腹，血脉贲张，应该是很急的表现，立刻回到：“若是老夫用药对了症状七个月便可见成效……可是若是身体没有调养好便急于行那闺房之事，恐是会让那女子落下甚么病根。”

太傅眯了眯眼，半响没有说话。

聂清麟原想着自己的女儿身已经被太傅识破，可能太傅就会改弦更张，另扶持个新帝。虽然他没有杀了自己，但是接下来的过场倒是可以想象。

太傅大人品格奇高，既然是看上了自己，这块鲜肉终是要尝一尝的，偏偏自己就算是恢复了女儿身，也是个见不得天日的，见过小皇帝的大臣太多，自己怎么可能顶着皇帝的脸逍遥度日？

最好的结局，太傅寻了处僻静的宅子金屋藏娇，三五不时地去那临幸下这昔日的大魏天子，待到日子久了，也便遗在了那院子里，孤老终身……也不知到那时，她能不能活过太傅大人……只怕他还没有咽气，那正宫娘娘就赐来三尺白绫，决不能让她的夫君睡了前朝末代皇帝的丑事传扬出去……

聂清麟回到宫里的第三天，对着窗外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安巧儿和张侍玉怎么样了，这几日太傅再也没来过寝宫，门口的侍卫又把守甚严，自己连门槛都不能迈出去。

宫里都是新人，现在贴身侍候她的是位年长宫女，人称为单嬷嬷。从那面向看，为人极为刻板，只要太傅交代的事情，必定完成得一丝不苟。

比如，这揉胸……

单嬷嬷带着捧了药油和玉质小滚的宫女，一脸正色地说：“皇上，该揉御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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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三十六

聂清麟微笑地转头，打量着这个一脸严肃的嬷嬷，确定她讲的不是个笑话。

“单嬷嬷，太周到的，揉揉御肩便好……”她笑着回道、

可是那单嬷嬷却恍如没有听到一般，指挥着宫女将巾布铺在了龙床上，然后低头说道：“皇上，奴婢入宫前练过些功夫，又是整日的上山砍柴，做些粗使活计，手里没有个轻重，还是请皇上宽衣自己躺在龙榻上，若是让奴婢服侍您躺下，恐怕会伤着圣上……”

聂清麟这回只能是苦笑了，她怎么会看不出开这个宫女的出身不一般呢？也没听说过哪个宫里有这样一个威风凛凛的嬷嬷，行事做派都不像是宫里□□出来的。

既然单嬷嬷丑话都在了前面，自己再执拗下去，便是自讨苦吃了。

聂清麟一向是吃不得苦味的，便从善如流地解开衣服，躺在了龙榻上。所幸这过程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屈辱，摸了微微透着清香的药油后，便有散着热气的巾布盖在了露出来的肌肤上，药油被热气一蒸，香气更胜，浸入肌肤里都是说不出的酥麻之感。

这时单嬷嬷取来热水烫好的玉石小滚子，手法娴熟地刺激着她胸前四周的穴位。

聂清麟正在舒服的时候，突然被那滚子碾得有些发痛，便挣扎着想要做起来，却被身旁的另一个宫女按得死死的。

“皇上莫要动，这儿长时间的被巾布围裹着，血脉都不畅通了，这是第一次，且忍一忍，以后每天再梳弄一回也便好了！”

聂清麟的额头冒了一层的细汗，听到以后每天都要走上这么一遭，可真是浑身无力，被死死按在了床上，细细地哀叫着。

好不容易一支香过去了，那些“施刑”的才算是撤了手。聂清麟平日里虽然是好说话，但到底是当做皇子养出来的，何时曾经被几个宫女嬷嬷这般糟蹋过？

此时螣地坐了起来，一掌挥开了宫女手里准备擦拭的宫女的热巾帕子，那宫女没防备，往后一撞，一盆滚烫的热水就这么浇到了她和另一个宫女的身上。

可是那两个宫女被烫得不轻，可是却只是咿呀地叫了几声，根本就不成句。

仔细一看才发现她们的舌根都被连根切断了，聂清麟浑身一震，压根没想到这些宫女居然哑巴。

单嬷嬷这是站起身来来说道：“皇上若是心里有气，只管跟奴婢发火，只是这些奴婢都是大字不识，不会说话的粗鄙之人，皇上不必跟她们一般见识。”

说完就就叫来太监，要把那两个宫女拽出去掌嘴。

这时，聂清麟也冷静了下来，连忙叫住那要领人的太监，冲着那两个宫女歉意地一笑：“原是我对不住你们，且下去好好上些伤药，朕想要一个人睡一会。”

可是等到嬷嬷宫女们都退出了寝宫，屋外还是响起了清脆的掌掴声和咿咿呀呀的哀嚎声……

聂清麟哪里能睡得着，辗转反侧了许久，终是冲着龙床上高高悬挂的帷幔，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最近的大魏天子脚下很是热闹。

就在前几日，距离城门不远处的官道上，有几个匈奴大汉被人扒了衣物扔在了官道上，惹得来往的过客哄堂大笑，就连过往的马车里的女眷都忍不住撩开帘子，看看原汁原味的北国风情。

那个领头倒是个脸皮甚厚的英俊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后，打量了下自己的落魄，心知卫冷侯也不愿在此时挑起边界战火，便如此卑鄙地惩戒了下自己，居然哈哈哈大笑，冲着京城的方向高喊了句：“卫冷侯，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就领着彪悍的一干人，劫了过往客商的车马银两扬长而去。

刚刚送走了北国。便又迎来了南疆，久久未与大魏互通使节的南疆派来了一位使节，为大魏的皇帝呈现三只罕见的雪白孔雀作为国礼。

大魏天子久未露面，加上之前燕子官道的凶险，群臣们早就惶惶不安，现在南疆派来使臣。无论如何也该让皇上露上一面了。

被软禁了足足十天的聂清麟，终于对着铜镜，又穿上了那久违的龙袍。只是这龙袍甚大，就像她刚刚登基那会儿很是不合身。而且在这宽大的衣袍里，也少了裹胸布的庇佑，里衣的里面只着了件绵软的肚兜。

聂清麟觉得这样的打扮很不妥，但终是拗不过单嬷嬷，便也只能这样地上了前朝。

等到下銮驾，踏上了金銮殿，聂清麟才发现这殿内的摆设变化也甚大。殿上的龙椅似乎加高了，群臣们站立的位置距离皇上更远了些，而龙椅的前面还安置了道轻纱珠帘，群臣若是再想一窥龙颜，便如雾里看花一般。

不过皇上上殿的功夫，群臣们也是匆匆地窥见了龙颜，知道那卫冷侯还没有弑君篡位便长长舒了口气。

聂清麟偷偷地往蛟龙椅上一瞥，久未露面的太傅大人又英俊了些，剑眉挺鼻，高大的身子正襟端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那两片胸肌将件黑底描金的朝袍撑得甚是有型，也不知这两片是不是出自单嬷嬷的手法，真是迷人得紧！

不大一会，阮公公宣南疆使者觐见。

伴着一阵清脆的响铃声，南疆使者挂着一身闪亮的银饰，穿着一身蓝色扎染的衣裙款步走上了大殿。

“南疆使节乞珂公主觐见大魏天子！”

伴着一阵娇媚的声音，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群臣们都瞪大了眼儿，齐刷刷地望向了那位南疆使节。

据说南疆的风情与中原迥异，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南疆派来的使节居然是个女子——一个艳美异常的女子。

太傅倒是面色沉静如水，也不知是不是早就得了密探的消息，对这个女使节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乞珂公主远道而来，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乞珂公主浓妆艳抹，却并未透着俗气，落落大方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谢太傅，不用麻烦，卯蛮！”

她媚眼飞转，朝着身旁与自己一同上殿的一个壮汉微一点头，那壮汉立刻趴伏在殿上，而公主则撩开裙摆，泰然地交叠起套着银质脚环修长的双腿，婀娜地端坐在壮汉的背上。

饱读诗书的大魏群臣们压根没想到这堂堂南疆的公主裙子上居然开了那么高的叉儿，白得晃眼的腿居然在如此威严的地方，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

一时间，年轻的气血翻涌直下，浮想联翩；年长正直的，却是气血往头上涌，气得手足颤抖。

最后还是刚刚取消了禁足的吴阁老忍不住发话了：“大胆！即是南疆使节，前来面见本朝为何如此衣衫不整，又在朝堂上”椅坐“下人，作那那夏桀以人为牛马的怪诞之状，莫不是没有把大魏放入眼中？”

那乞珂公主闻言倨傲地一笑：“乞珂是南疆苗王的长公主，身着的是南疆神圣的百褶圣衣，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阿妈缝制而成，凝聚着南疆儿女的福荫庇佑，哪儿里来的不端庄？

吾乃南疆儿女，自然遵从南疆习俗。未出嫁的女儿不得坐外姓人的椅榻，否则便是同订婚无疑……这位大人恼怒本公主没有接受太傅的一番好意，难不成是委婉地恳请本公主嫁给太傅不成？”

说着一个媚眼儿便向着蛟龙椅上的太傅大人飞了过来。

吴阁老被乞珂公主的话堵得噎了脖子，气得胡子又开始一翘一翘的。

太傅却不甚在意，淡然说道：“南疆的风土自然是跟大魏不同，公主远来是客，自当不能勉强公主遵从大魏习俗，本侯会命人细心安排公主的饮食起居，若是有不当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公主闻言又是一笑，一脸掩不住地欣赏望向了朝堂上的那如仙人一般俊美的太傅。

朝堂的风波翻了过去后，自然就是呈现国礼的环节。

当众人移步御花园时，只见三只雪白的孔雀已经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徜徉在四周都用纱网围墙拢住的草坪上。

只见那异鸟全身洁白，羽毛无一根杂色，在阳光下如锦缎抖动，眼睛呈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当众人围拢过来时，突然抖动长长的尾巴，将巨大的尾扇打开，如同一片巨大的魅力的云絮降临人间，一时间众人都看呆了了。

聂清麟坐太监抬起的銮驾上并没有下来，虽然銮驾的四周也垂着纱帘，但位置高自然也将这孔雀开屏的奇景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更吸引她的却不是那开屏炫耀的白孔雀，而是那位美丽的南疆公主。因为那个乞珂公主也正若有所思地着直盯向她，眼神似乎藏着钢针，盯得人一阵的心慌……

好不容易迎接完了南疆使节，摆设儿的工作顺利完成。聂清麟原想着太傅一定应该又将自己押解回了寝宫，没想到太傅大人居然宣她进书房继续“未完”的君王学业。

进了书房时，一直没有跟自己说上话的太傅大人，终于是抬起了头，挥了挥手，让服侍的宫人们都出去，然后指了指内室：“圣上且去内室休息会。”

聂清麟乖乖地进了里屋，忽然发现榻上摆着一摞的书册，应该是给自己看着解闷的。

拿起翻开一看，却是让她哑然失笑，这么厚厚一本子的《女戒》原来竟是比那些子艳史闲情还要好看。

“贞静清闲，行已有耻，是为妇德。择辞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穿戴齐整，身不垢辱，是为妇容；专心纺织，不苟言笑，烹调美食，款待嘉宾，是为妇工。女子备此德、言、容、工四行，方不致失礼……”

这么几大行看下来，聂清麟顿觉自己五行一定缺德，就算是一朝恢复了女儿身，也离这女德相去甚远。

日理万机的太傅也甚是仔细，居然在女戒上用批示奏折的朱砂重重地画了几道，以示重点。

定睛仔细去看太傅大人圈出的重点——“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

这一段倒是好懂，便是强调“贞女不嫁二夫”，可是丈夫娶了多少的老婆都是天经地义，而天是无法逃离的，所以，就算如何醋海漾波，女子也万万不可逃离丈夫。否则当相公的就有责任狠狠地惩戒那不守妇道的，

这书可真是好物，也不知是哪个倒贴男人不成的痴怨旷妇编纂出来的？以前身为皇子读了那么多的书卷，却独独漏了这行文细密，逻辑事理环环相扣的一本，可惜可惜……

没看了几行就眼神涣散，不一会又睡了过去。

等到身边突然传来了暖意，抬起头才发现太傅不知何时忙完了公事，也靠躺在了自己的身旁。

聂清麟还未睁眼，就感觉到温热的吻落在了自己眼皮之上。龙珠子顿觉惶惶，连忙睁开眼儿，小声地说：“太傅，不可！你若是再亲下去，朕便要割掉眼皮以铭其妇德了。”

太傅如何听不出这小东西的装模作样，伸手捻着龙珠柔嫩的耳垂，哼着冷气说道：“皇上若是看了会子《女戒》，便生出了这么大志向，如此坚守妇道，倒可真是个举一反三的玲珑心肠，也让微臣以后省了许多的气力。”

小皇帝觉得今儿难得太傅心平气和，往日的不痛快便是要掀过去了，便把姿态微微放得再软些，靠在太傅大人坚实的臂膀里小声地说：“太傅可还生朕的气？”

太傅看奏折看得也是累了，此时闲暇下来，进了内室就能揽住这可人娇俏的身躯，心里倒是舒服得很，听得龙珠子在自己的耳旁低低的软语轻问，便含糊地“嗯”了一声。

聂清麟被他嗯德有些糊涂，又不死心地问：“是不是不气了？”

“嗯……”

“那太傅为何还要如此的惩戒朕，让那单嬷嬷整日的给朕揉……那个……”聂清麟终于期期艾艾地问道。

太傅这时倒是微微睁开了眼儿：“怎么圣上不喜？”

龙珠子一脸委屈地咬着嘴唇说：“本就是不大的，用那搓的作甚？可单嬷嬷说若是不搓，日后必定影响哺乳……可见嬷嬷不是宫里教养过的，且不说以后……朕有没有……就算是有了，又有哪个是亲自喂养的？太傅，可否让巧儿回来服侍朕？”

其实聂清麟所言不假，宫里生育了的娘娘们都是配了乳娘的，就算是宫外的朝廷大员的家中，也没有几个亲自哺养孩儿的。这道手续在聂清麟看来真是活活的添罪，却是没有甚么用途。不过她最终的目的，是希望太傅已经息怒，要回巧儿。

卫冷侯闻言，细长的凤眼突然不怀好意，微微眯起说：“圣上不肯定自己以后会不会有，是在质疑微臣的能力吗？待得圣上调养好身子后，臣自当竭精而尽力，日夜侍奉圣上的枕席，务求不使圣上龙体空虚，阴阳失调……至于那汁儿，孩儿不用吃，难道你的相公就不口渴吗……”

最后那下流的几句，被薄唇狠狠地堵住后，借着口舌传到了喉咙里。

聂清麟脸颊绯红，只觉得这佞臣的下流底线又在不断刷新。

好不容易在榻上厮混了阵子，太傅眼见着又搓出了火来，真是想拽着那小手，效仿一下在马场营帐里玉手捻缰绳的*。

那时，太傅一心误会着这就是个男孩子，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小儿没有的，男子在榻上虚凰假凤地厮混倒是也不算什么稀奇。当时原先着也这么一番，让龙珠子也舒爽下，可那是龙珠子却偏偏趴伏不起，死活不让碰触。

加上他那时虽然迷着这龙珠子甚深，可是想到要碰触少年的那物还是有些心里抵触，便就此作罢。没成想倒是让这狡猾的小皇帝一路隐瞒了下来。

想到这，便又有些肝火上升，拉着那双玉手便不再放……

待到小皇帝好不容易被放出书房时，衣袖都微微地泛着潮气，紧贴着肚兜的胸口也隐隐作痛。好个不要脸的太傅，居然学那婴孩……想到这，又是脚下微软。

待到她下了銮驾，一路被搀扶进寝宫时，才发现有一人正在殿门口跪迎着自己。

聂清麟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分别了多日的安巧儿吗！

“皇上……”安巧儿声音哽咽，一语未尽，便已经泪流满面。

“奴婢该死！一个不谨慎，连累了皇上……”聂清麟连忙扶起她，看着她那缠着纱布的手，不用问也心知忠仆这些时日都遭到了什么。

眼角的余光扫到单嬷嬷正领着几个哑仆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便微微一笑拍着巧儿的手说：“原是不该你什么事，太傅既然放了你，便是不怪罪你了，快把眼泪擦擦，朕给你讲讲这几日的趣闻。”

待到进了内室，看到左右没人，安巧儿才含着眼泪说道：“皇上，快想法子救一救张太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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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三十七

聂清麟低声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巧儿流着泪说道：“我在刑部瞧见了他，已经快半死不活。昏迷不醒。若是再不救出来医治，便……便是个废人了。”

在婆娑的泪眼中，她看到小主子的表情变得严肃，沉吟了良久，微微叹道：“原是就不该去连累他……卫冷侯原本就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啊……”

想到这儿，她准过头看着巧儿：“巧儿，你与那个侍卫吴奎还有联系吗？”

巧儿的脸儿白了下，小声地说：“能有什么联系呢？早断了……”

“真的断了？你若是心系于他，只管开口，我会求太傅放你出宫，也算是结下了良配。”

听小主子这么一说，巧儿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原是奴婢傻，一颗心在这宫里无处依托，以为他是良人，可是后来奴婢才知道，他家中的发妻过世未满半个月，他便又娶了十八岁的填房，回过头来又拿发妻过世的事情诓骗我与他幽会……主子，奴婢这把年岁是不会遇到什么良人了……”

聂清麟回想起白天刚刚学过的《女戒》，这世间如此大，却独独对弱质女流少了些许的宽容啊，微微地苦笑了下，然后拉起巧儿的手说：“巧儿，能救太医的，现在只有你了，如若是朕开口，哪怕只求一个字，那太傅都会让张侍玉死无全尸。”

巧儿抬起头似乎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她的脸微微一红，似乎有些犹豫，但转眼的功夫便用力点头：“无论是什么法子，奴婢愿意一试！”

聂清麟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原来这巧儿也是喜欢张大哥的……虽然巧儿比张大哥年长了六岁，但巧儿天生长得灵秀不显老，外貌上倒也是般配……她原来是怕巧儿不愿意，怕污了名节，可是现在一想那样温柔体贴的男子，又有哪个女子不爱呢？

而且也唯有此法，才能救下张大哥，为今之计，保命要紧，至于以后的男婚女嫁……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想到这，心里刚刚萌出的那点子暧昧的情谊，便这样生生掐断了，这辈子她的良人终将是镜中花，水中月……

入夜时，当太傅大人来陪着皇上一起用膳后，巧儿立在一旁突然跪下，眼含热泪，小心翼翼地恳求太傅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的情郎张太医。

太傅大人正在饮茶，听到宫女怯怯地说完了，放下了茶杯，半垂着眼皮道：“原想着你是个忠心护主的，虽有些看不出个是非，但是皇上既然惦记着你，便把你又放了回来，没想到主子顾念着你，你倒是只想着跟情郎比翼双飞！”

这席话，敲敲打打顿时让巧儿的心里没了底儿，也说不好这太傅话里是什么意思。

聂清麟在一旁挥了挥手：“这么不懂事，太傅刚用完膳，你怎么就这么急，不是说好了朕会替你求情的吗！下去吧。”

等到巧儿退下后，太傅目光炯炯地盯着聂清麟：“圣上教给那奴婢的话，未免太糊弄本侯了吧？”

聂清麟正往嘴里送着消食的山楂丸子，听到太傅这么一说便含着着丸子，鼓着腮帮子嘟囔道：“太傅的心眼真小，又要拿这事儿说朕！巧儿倾心那张太医，朕也是才知的，不然怎么拖着那太医出逃，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来？可她既然求着朕，就算惹恼了太傅，朕也要试一试啊。若是他们在宫外安生，夫妻伉俪绵延下子嗣，也不枉二人伺候了朕一场。”

太傅冷哼一声，却是半句都不信，那日院落中的情景，他到现在还用记忆犹新，龙珠子眼里的柔情蜜意，哪里是对着个下人？那个张侍玉长得倒也算周正，年纪也轻，这龙珠子情窦初开，辨不清男人真正的好处，便随便许了芳心也是有可能的。

他心里恼火得很，却又舍不得狠狠惩戒这龙珠子，便一股子邪火全撒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太医身上了。

可是现在转念一想，若是弄死了那太医，这个狗东西倒是真成了小皇帝刻骨铭心的心头痣了！反而不如让他结婚生子，拖家带口，如此一来，再深的情儿也就淡了……

想到这，他伸手揽住了聂清麟：““既然是这样，就放了他们出宫成亲……”

说完便啃着那截细白的脖子，一只大掌朝着龙珠子的领口伸了了进去，含糊不清地说：“你的相公累了一天，休拿那些个恼人的事儿来厌烦本侯了，快来！让本侯摸摸，我的麟儿长大了没有？”

聂清麟被按在了榻上，尽量地放松身子，感受着身上那俊美男子带来的火热，可是那心却有些空荡荡的，好似那晚膳没有填饱了一般……

那太傅与小龙珠厮混了会儿，到底是碍着韦神医的话，不能尽了兴，如此一来倒是成了折磨，待到浑身都窜起了火儿，兵部那儿偏偏来了紧急要处理的文书，只能黑着脸饮了杯凉茶，又嘬了几口小皇帝娇嫩的脸蛋，便起身处理公事去了。

聂清麟在榻上躺了会子，便起身叫来了巧儿，跟她说了太傅的话。巧儿一听大喜过望，眼里都闪着亮光。

聂清麟微笑着让巧儿取了自己放着私房的匣子，从里面取了银两钱票：“这些银钱不多，幸亏太傅没放在眼中也收了去，但是足够你们在小地方开了药铺，买处宅院了。你带着张太医出去后，千万不可在京城落脚，找到了安身的地方后，这计策原是为了保命，你们若是情投意合，自然是好的，可若是不能成为夫妻……万事也不可强求……”

巧儿因那老张太医痴情的缘故，当初见了小张太医就有着十分的好感。可是一来自己是宫女，跟着小主子又是朝不保夕，不敢有那非分之想；二来，自己与那张侍玉毕竟年龄相差太大，也就只能把这份爱慕掩在心底了。

没成想，造化弄人，太傅居然准许了自己与张侍玉的婚事，此时便是满心的欢喜，可是又一想，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要离了主子，又是悲从心来。

“圣上，我们若是都走了，您……您可怎么办啊？”

聂清麟面容轻松地笑道：“左右这最大的秘密已经被太傅知晓了，如今他也是正新鲜着，愿意维护着朕，有了这大魏第一等的靠山，你有什么担心的？”

可是这样的安慰，却并不能让巧儿放心，那个太傅是有名的硬冷心肠，对政敌狠，对女人硬。府上的妾室那么多，可甭管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都是担着个妾室没有半点名分。如今就算他知道了自己小主子是女儿身又能怎么样？主子处在这么敏感的位置上，若是大臣们知晓了自己日夜朝拜的天子居然是个女子，只怕是要上万言书恳请太傅替天行道，斩了这个忤逆的女子以正天下了！

到了那时，太傅的新鲜劲儿也过了，谁能维护小主子啊？

想到这，方才的高兴劲儿立刻烟消云散，后悔自己一直想着救张侍玉的命，却将小主子的安危忘在了一旁。

想到这，懊悔得便想抽打自己，聂清麟怎么会看不出忠仆的心思，轻摸着她被夹棍弄得伤痕累累的手说：“你现在若是不肯跟张太医出宫，才是真真地害了朕，那太傅的醋意上来，是要见了人血才能消散的，你也不要多想，只管出去，朕自己自有打算……”

第二天，安巧儿便出了宫，从寝宫出来的时候，她回头望向了主子，那羸弱的身子只穿着件单薄的衣袍，头顶还没有熄灭的宫灯笼罩着一层微微的光，孤零零地倚在宫门前，朝着自己恬淡地微笑……

巧儿眼里的热泪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巧儿走了后的第二天，聂清麟便着了寒，生了一场大病。

卫冷侯一听，宣布休朝一天，便急急地入了宫。

待到进了内室，只见榻上的那张小脸烧得通红，大眼也恹恹地闭着，任他轻喊也不张开。待到他的大掌抚上她的额头，想要摸摸温度时，小人儿的身子才微微轻颤：“嬷嬷，朕听话，你莫要压着朕……”

这句烧高的胡话，立刻让太傅变了脸色，沉吟了会，便叫来了单嬷嬷，问过了韦神医已经开过药，下了退烧的针灸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单将军，你是否对本侯的这一纸调令心怀不满？”

那个单嬷嬷就算被太傅阴沉着脸训话，还是面容未改：“属下对太傅的命令，从来不敢有半点质疑，只求一丝不苟完成太傅给的任务。”

“单将军，你也算是本朝的第一员女将，在沙场上攻城陷阵，从来没有输给任何的须眉男儿，若是你疑心本侯将你调入宫中做个伺候人的嬷嬷是在惩戒你，那么本侯便要先跟你道一声歉意了！”

单嬷嬷立刻双膝跪下：“属下不敢！属下只知道，自己原是军营里管烧火包扎伤员的粗使杂役，后来虽然因为有敌人偷袭军营，恰好属下正拿着菜刀剁菜，便立了些小小的功绩，被太傅您一路提携升了将军。

别说您让属下进宫伺候的是位贵人，就算让属下回到乡下掏粪喂猪，属下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卫冷侯听了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位单铁花倒真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也正是直肠子的人，他才放心地把她调入宫里来，贴身保护这小龙珠子的安全。

“既然是这样，本侯便放心了，你虽然为大魏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也不可因为流了血汗居功自傲，在不事生产的皇亲贵胄的面前，觉得比他们高了一等似的。

要知道你伺候的这位贵人是何等的身份，从小便是娇养惯了的，比不得军营里那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包扎伤口时，只是一味地按住捆扎好了便算了事，还得要顺着她的心性，不要惹得她心里憋着委屈。”

这番话倒让单铁花的表情有些微微地龟裂：“太傅，您倒是把命令下得真切仔细一些，铁花一向是谨遵太傅的命令，可是现在……到底是依着您的话，还是依着圣上的话

若是依着圣上的话，那可是跟您的吩咐没一处相同的地方了，属下看皇上一日三餐都是零食比正餐还亲，泡热浴按摩胸部时，也没一次痛快的。属下真是……无所适从……”

太傅目光阴沉地看着眼前的这颗榆木脑袋，真想一锥子下去，好好地给木疙瘩透一透气：“若是不会影响圣上的安危，小事儿上且随了她……单铁花！你若是知道什么叫随机应变，恐怕本朝的第一个统帅三军的女元帅就是你了！”

他们是在外室说话，本在内室烧得有些迷糊的龙珠子却微微地睁开了眼。

今儿这病来得这么沉，实在是因为巧儿的离去，还有张侍玉伤势的生死未必，心里难免有些郁结，一不小心着了凉，便起不来床了。

可是太傅前来探病时，那句胡话确是她故意吐出的，原指望着借着这个由头，让太傅遣走那个独断专行的单嬷嬷，却不曾想，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平凡的妇人却是这么大的来头！

这位单铁花在大魏朝也算是颇有传奇色彩的女名人一个！

她的丈夫原来因为犯了罪，充了军，她便一路跟来，在军中做了杂役。后来丈夫战死沙场，她又无儿无女，便一直留在军中，她虽出身于农户，却是齐鲁武师世家，练得一身的武艺，军营里女色久旷，难免有那些想近身占便宜的汉子想着来占这独门寡妇的便宜，这个单铁花是来一对便废一双，在军里立下了铁臂母夜叉的威名。

至于她口里说的那次小小的战功，却是让人瞠目的一次生死之搏。匈奴大军趁着大魏主力出击时，绕到了后方，准备效仿卫冷侯的闪电袭击直捣军营，烧掉粮草。

因为留下的兵马不多，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一时间敌人偷袭时一路畅通，恰好那单铁花正执着两把菜刀剁着萝卜，见有敌人偷袭，轮圆了两把菜刀，犹如母夜叉出世，削起首级来，如同滚圆的萝卜纷飞，迸溅得鲜血横流。

余下的老弱伤兵本来是群龙无首，因着单铁花的勇猛反而士气大振，以少胜多，一举反击了敌人的进攻，保住了大军足足三个月的粮草。

原来她就是名震大魏的女将军单铁花……倒真是失敬了！

待得聂清麟的烧微微地褪去了，那个单铁花便跪在了小皇帝的面前，主动请罪说：“奴婢原是不懂宫中的规矩，若是有惹得主子不满的地方，只管惩戒。”

聂清麟笑道：“原是朕不太懂事，嬷嬷何出此言”原本想着这一页就着翻过去了，谁知那单铁花手捧着荆条便出了去，不一会，殿外便传来了荆条抽打身体的声音。

原来是单铁花命着下人对自己抽打荆条，自领其罚！

那一声声，透着厚墙传入耳中，都听得揪心。聂清麟可真是发自内心的苦笑了。以前还以为是这嬷嬷刁钻，故意借着惩处下人来打自己的脸面，现在倒是真的明白了，那是军营里出来的铁律——犯了错就要领罚！绝无侥幸！

走了体贴的巧儿，却来了这么个榆木脑袋的夜叉女将军，唉，宫中的日子可是越来越精彩了。

好不容易板着脸，终是劝住了单铁花还要领受的那最后的几鞭子，又赐了药给了单嬷嬷，这一节才算是了了。

聂清麟觉得以后，倒是不要跟这个嬷嬷做对为好，毕竟在这个为大魏流血流汗的女将军面前，自己这个不事生产的皇亲贵胄若是再矫情下去，便真是该拖出去抽打一番了。

乖乖被单嬷嬷没收了零食，泡了热浴，又忍着疼疏通了经络后，聂清麟突然觉得那日在外堂的那番话。太傅倒是像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天儿越来越热，到了夜里没有安寝的时候，聂清麟习惯吩咐宫人开了扇窗透一透气。

现在在寝宫中，聂清麟都是身着女装，不用再里外围裹，想来今年的夏天倒是比往年好消散了。单嬷嬷拿来了花册子，让小主子挑一挑寿糕的花样。

再过几日，便是聂清麟的十六岁生辰了。

依着太傅的意思，这算是大魏人的成人之年，大魏皇帝的成人之礼不能不大办一下。

于是这几日内侍监、礼部都忙着操办着皇帝的生辰大事。

“还要做寿糕？太早了些吧？”

聂清麟记得自己的父皇也是在三十岁的寿辰时，才开始制了寿糕。她才十六岁，为何要坐这老气龙钟的事物？

单嬷嬷便一板一眼地转达了太傅的意思：“太傅说，这寿糕是图着讨个健康长寿的好彩头，另外此次做寿糕的师傅是从江南请来的名厨，一只大大的寿桃面儿里夹着十四种水果的滋味，让圣上这几日淡出了鸟儿的嘴儿过一过瘾也好。”

聂清麟忍不住笑了，觉得单嬷嬷这不加修饰，不知变通的性子，有时也挺可爱。

既然是这一样，倒不妨定个大的，估计过完了这次瘾后，那嘴里又要清淡许多时间了。御膳房倒也是周到，不但是拿来了花册子，还拿来了几碟子五色面皮，让皇帝先品尝一下，再做定夺。

这面皮含着各色的花香味，据说是杂糅了不同的花儿的花粉研磨调合的，吃起来花香包着果香，可真是让人延寿呢！

聂清麟把这个碟子排布在软榻的小几上，伸手捏着一点点地往嘴里送。吃了几口，便想着打个微盹。

她斜斜地靠在软榻上，刚想闭上眼儿，眼角儿却瞟见那窗边似乎有什么细长的在晃动。

待她定睛看了过去。只见一条白蛇正瞪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眸，正阴冷地瞪着她。

不对！不是一条！只见那窗外陆续又爬进了五六条同样细白的长蛇……

聂清麟不敢动，只能尽量挑高嗓门，喊了一声：“单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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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三十八

她刚颤着音儿喊出来，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可是第一个走进来的却是卫冷侯。

他原是打算晚上带着龙珠子去御花园走一走，在寝宫里也圈了几日，别是憋出了郁气。可是方走到殿外，就听到了龙珠子有些发颤的声音。

听惯了她那沙哑中带着软糯的声音，自然也能分辨出这一声叫喊里的异常，便一个箭步飞奔到了内殿，一眼便看到了软榻边的群蛇乱舞，而小人儿却无助地僵直在榻边的情景。

他的目光一顿，沉声说道：“别动！”

恰好在内殿门边的墙上正挂着他曾经特意给龙珠打造的小弓，这小弓应该是许久没动了，落了些许的灰尘，他快速地取了下来，又抓了一把竹箭，将弓弦拉得满满的。

就在爬在最前面的小蛇张开了口，准备袭击聂清麟时，连发竹箭像雨点般向群蛇袭去。

到底是百发百中的箭术，那几天露头的蛇都是七寸中箭，抽搐着瘫软在那。借着这个空档，卫冷侯快速地冲过去，抱起吓得脸色微白的小人儿出了内殿。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抖动，太傅连连在她的额头轻啄了几下，：“没事，有本侯在，陛下不会有事。”

安抚完了心尖上的宝贝，太傅冷声说道：“给我好好的查一查！禁宫之中怎么会出现这种腌臜东西！”想起方才的凶险，再看看怀里的龙珠还有些余悸未消的可怜模样，英俊的脸顿时杀气腾腾……

等到单嬷嬷领着人宫里宫外都搜了遍后，才发现一共有八条银蛇爬进了寝宫，其中太傅射死了六条，剩下的两条还没有来得及爬上窗户就被单嬷嬷一刀斩断。

可是众人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这是什么蛇。

最后便宣了韦神医进宫来辨认一下，顺便帮受了惊吓的龙珠诊脉。

可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韦神医居然也是辨认了许久后摇了摇头：“老朽经常以蛇入药，却是对这种蛇闻所未闻。只是它们的牙齿形状应该还是刚出壳不久的小蛇，方才用银针探了一下却是口含剧毒，甚至连身体的鳞片都噙着毒液，若是遇到了这长成后的大蛇，中了这蛇毒可就是老朽也回天乏术了

就在这时，突然单嬷嬷“啊”了一声，众人循声望过去，才发现其中一条被斩断了头的蛇，居然蛇头一路滚落到软榻的小几上，大口地咬住了那碟中的寿桃面皮，吞咽了起来。

韦神医见状，连忙用剑拨开了蛇头，再叉起那面皮闻了闻，顿时有些恍然大悟：“这面皮里有琼海花的花粉味……我知道了！这蛇是栖凤蛇。”

太傅哼了一声，“栖凤，这种丑物倒是取个雅致名。这丑蛇究竟是什么来历？”

韦神医说道：“这栖凤蛇甚是奇特，是南疆之产物，每年十月罕见的金凤雏鸟破壳时也是栖凤产卵时间。栖凤蛇会四处寻觅金凤鸟窝，待金凤出去找食时将蛇卵产在雏鸟的羽毛中，借雏鸟体温培育蛇卵。幼蛇一旦破卵而出，饮食雏鸟的血液，然后爬出鸟窝摔到地上，钻洞入土，并以土为食，直到成年后再回到树上。因为栖凤蛇非金凤雏鸟而不产卵，数量很少，老朽从不得见，所以没有认出。但是此蛇最好食琼海花，往往会从树上爬下，吞咽琼海花的花瓣。我也是凭此才认出来。”

“南疆”二字甚是敏感，卫冷侯听了后，立刻皱起了眉头，命令道：“韦神医，你且领着人去御花园圈养白孔雀的院子查看一下。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几只白孔雀已经倒地身亡，而地上有东西钻出的痕迹明显。

显然，这些栖凤蛇经过了改良，寄生在了这些进贡的白孔雀的羽毛上，并成功地混进了宫中，蛰伏在地下。

那个做寿桃面皮的师傅也很快被抓来了，先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听闻这这面皮居然引来了蛇群攻击圣上，吓得老头是体若筛糠，直说不关自己的事儿。

问到琼海花粉时，那厨子指天发誓，是家中祖传的秘方，家里几代做寿糕都是如此，保护敢增减一丝一毫的作料，不信可以去问他的那些个老主顾，保证都是这个味儿。

一顿严刑拷打，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而食用过寿糕的人，也承认这厨子的确总是做出这种迥异于其它花香的寿糕。

太傅脸色阴沉，因为这寿糕也是他临时起意，刚从江南请来的厨子，要是这么追究起来，倒像是他故意要陷害皇上似的。

到底是神医熟悉些这怪蛇，他确实有些不解，明明这蛇是成年后毒性最强，速度最快，盘踞在树上时，就连路过的飞鸟，都能被它闪电的速度击中，难以幸免，若是有人故意安排，为何在这些蛇还未成年，就早早地引出？

还说不定真是皇帝福祉庇佑，因为这寿糕面皮儿的缘故，将这些蛰伏的小蛇早早引出，有惊而无险地避过了一次劫难。

太傅心里清楚，这背后最大的祸首恐怕就是那个南疆的使者——乞珂公主。

想到这，太傅大手一挥：“来人！派兵马包围驿馆！活捉了那乞珂公主！”

当南疆使者的驿馆被包围的时候，乞珂公主一脸镇定地出来，窈窕的个子出现在驿馆门口。

“半夜包围驿馆，这算是大魏的迎客习俗？”她笑吟吟地向卫冷侯问道。

“在国礼中夹杂阴毒的栖凤蛇蛇卵，意图谋害大魏的皇上，这算是南疆的睦邻习俗？”卫冷侯骑在马背上斯条慢理地问道。

乞珂公主闻言挑了挑细眉，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个小皇帝死了？”

这句话可是戳了卫侯的心尖，他顺手抽出说身旁侍卫的宝剑，朝着那个公主就笔直的射过去。

只见那位公主轻轻地扭腰，百褶裙顿时飞舞了起来，修长的大腿轻一用力，整个人飞了起来，避开了那力道十足的飞剑。

“吾皇真龙庇佑，岂是你们这种蛮夷的阴毒伎俩能折损的？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乞珂微笑道：“若是太傅肯费神研究一下这我们这南疆蛮夷，就应该知道，我们乞姓家族是用毒的世家，但却是术业有专攻，我乞珂是从了母家，也算用毒的高手，若是我乞珂要行刺那小皇上，绝不会用蛇道，而是这样……”说着两只手腕轻转，腕上戴着的数枚镯子轻轻地撞击，突然扩散出一片白色的烟雾。

包围驿馆的侍卫们嗅了进去，浑身瘫软，纷纷倒地，就连马匹也不能幸免。待到浓雾散尽，乞珂笑吟吟地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卫冷侯近前，说道：“太傅不知明不明白，乞珂真想行刺那皇上只需如此便可，怎么会用那下蛇的拙劣伎俩而又呆在驿馆里坐以待毙？”

卫冷侯虽然身子不能都，但是口尚能言，冷冷地说：“公主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了你？”

“公主微笑地说：“是的，我也是一时不查，着了他的道儿，没想到他居然能培育出寄生在白孔雀身上的栖凤蛇……我的哥哥可真是用蛇的高手呢！”

“公主之言，让在下糊涂。既然是你的兄长，为何会使出这样的毒计陷害于你？”

“因为在我们南疆，女子也有继承大统的权利，不知这么说，太傅能不能明白？……今儿，难得天好，太傅又忙里偷闲地躺在了这儿，不知您有没有兴趣跟本公主做一场交易？”

卫冷侯笑了笑说：“什么交易？本侯还真想洗耳恭听。”

乞珂公主叫了了自己的仆役，优雅地坐在了他的背上，说道：“我那哥哥虽然即将继承父皇的宝座，但是却跟你们大魏的岭南王走的很近，养蛇养的久了，也沾染了蛇的贪婪，也不管自己肚子到底有多大，居然妄想着一口吞掉大魏这个庞然大物！全然不顾他的野心会给自己的儿女招致多大的灾祸。所以我的父王属意将王位传承给我，这个想法被我的哥哥乞达知道了，他心里惶恐得很，居然趁着我出使大魏之际，一举兵变，软禁了父亲。我得了这个消息很替父皇的安危担忧，却不曾想，这贼子居然早就起了异心，在国礼上动了手脚，欲置我于死地。

如若太傅大人肯助我平定南疆的叛乱，待我登上宝座，一定保证南疆与大魏和睦，再无战事。”

太傅的眸光闪了闪，问道：“公主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引狼入室，本侯没有吞掉南疆的野心呢？”

乞珂公主胸有成竹地说：“因为太傅你不是我哥哥那样贪婪的笨蛋啊，南疆就像是个美丽的毒果，好看但并不好吃。那里毒瘴重重，地势凶险，部落争盘根错节，就算你们大魏攻下了南疆，也是守不住多时的，倒是不如扶助一个一心向往和平的南疆王，才是边界和睦、百姓安康的根本。”

卫冷侯想了想，说道：“公主之言甚是有道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公主微微前倾身子问道。

本来一直僵直不动的太傅，突然闪电般地动了起来，一剑戳中了乞珂公主的脖子，渗出了丝丝红血。

“公主您不明白的是，想跟本侯谈条件的，要先明白该如何跪下，而是不是让本侯躺着！”

说这话时，卫冷侯英俊的脸上满是高傲的肃杀，执剑的手稳稳的，丝毫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乞珂压根没有料到卫冷侯居然没有中毒，一时间被治住了要害，动弹不得，便是一阵苦笑，她想起临幸前父皇的话：“我的女儿，你要记住那个卫冷侯才是大魏的真正天子，你若是见了他一定要言语客气，莫要用其它的手段折服他，那样的男人是吃软不吃硬的……”

被群蛇惊吓后，聂清麟暂时移居到了自己母妃的宫殿里。

母妃生前一直是嫔位，待到过世后，才被父皇在册封后宫时顺便带上，赏了个妃位，可惜圣旨都拟好了，还没来得及宣布，太傅大人就带着人冲进了宫中一举宫变。

可怜母妃穷极一生，却连身后的虚名都得不到，到头来也是落得一场空。

如今再回到自己生长的宫苑里，聂清麟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感慨颇多，仿佛儿时的一幕幕都在眼前上演。

因为夜已经很深了，单嬷嬷安排布置妥帖的被褥，便服侍皇上安寝了。

聂清麟倒在床上，却总觉得会有蛇在身旁冒出来，她一向胆大，觉得自己没有怕过什么，现在才知道原来那细细软软的物件有多么的渗人！

就在这时，床外幔帘有黑影摇曳，聂清麟浑身一僵，低声喊道：“单嬷嬷……”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幔帘后转了进来：“知道怕了就喊嬷嬷，为何不喊你相公的名姓？”说着掀开了被子，将那缩成一团的小人揽入了怀里。

聂清麟发现是太傅大人，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药浴的味道，这才心里一松：“太傅真是的，既然来了为何不出声？害得朕以为有条大蟒蛇成了精要钻了进来呢。”

太傅眼底不怀好意地笑道：“微臣的确身藏巨蟒，想要钻一钻圣上的龙体，还望陛下开恩，早日成全了微臣。”

聂清麟被他的荤话说得脸颊绯红，有些微恼地说道：“白日里吓都吓死了，太傅怎么的还要说些不正经的话来撩拨朕？”

太傅爱极了龙珠小脸羞红的模样，支着手臂看了又看，到底是忍不住吻了过去。直觉得那小口的琼浆似乎裹着琼海蜜糖，自己的口舌真的就像那异蛇一般，恨不得一下子便将这蜜糖的甜味吮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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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三十九

龙珠子的皮肤滑嫩极了，无一处不是让人为之深陷，若不是顾忌着她白日里刚刚受了惊吓，卫冷侯真的是想用唇舌逐一去膜拜这怀里小人的全身。

那一夜，太傅没有回府，干脆与皇上同寝一宿。聂清麟柔柔地劝了几句，大抵是太傅若是不回府，岂不是让府里妾室们久等一类的。

正在脱衣净面的太傅瞪了在床上抱着被子的龙珠一眼：“微臣让皇上读一读女戒，是希望圣上牢记以夫为天的古训，一女万不可从二夫！那等劝谏夫君多纳妾室的贤德，圣上就莫要学了，不伦不类的白白惹人生气，倒是拿出些掌掴‘小浪蹄子’的泼辣劲才能显出皇上的本色。”

聂清麟本想跟太傅再表一表女德的博大：若是太傅能夜夜眠宿花柳，不再来这寝宫里叨扰她，才是美事一件。但是话到嘴边，觉得若是说了，只怕这一夜活阎王又要不安生了，便及时住了口，只是露出一副疲惫恹恹的倦容来。

这倒不是装的，龙珠子天生体弱，气血不足便是身边宿了食人的猛兽，也要先睡下缓缓气血再说。倒是太傅怕她睡得不安稳，又命人点了安神的沉香，不大一会，龙珠子就趴伏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这一宿，龙珠子睡得一点也不安稳，搂着她的卫冷侯能感到她的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汗，也不知梦里都在做些什么梦魇，偏偏身子再怎么翻滚，却是一句梦话都不往外吐出。

醒着的时候，装出副随和的性子，可是这睡沉了反倒是显出了本性的倔强。

卫太傅想起这小坏蛋故作胡话告单嬷嬷状的刁钻，嘴角微微地扬起，冷哼了一下，要是真有这梦里呓语的毛病倒是好了！最起码他能窥见这怀里的软物此时究竟在想着什么。

卫冷侯伸出长臂将那翻滚的小儿牢牢地扣在怀里，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那张莹白的脸上，那微翘的睫毛还随着噩梦的跌宕而不停地微微颤抖。

卫冷侯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绑缚住了，随着怀里的玉人儿的情绪一起起起落落。

自从发现了聂清麟的秘密后，太傅便命令阮公公调来了陈年的宫规记录，详细地翻阅了记录的丽嫔的那一卷。

一个早不受宠的妃嫔，连母带子在宫中的十余年也只不过是薄薄的两页罢了！

大魏成光六年，丽才人产龙凤胎，皇子为兄，公主为妹，升为丽嫔。

大魏成光九年，丽嫔照顾幼失职，致十四皇子落水，昏迷不醒，丽嫔被魏明帝当面斥责，罚跪广恩宫，幸而皇子福泽庇佑，醒转无事，然丽嫔所出公主身患恶疾，几日后暴毙，恐瘟疫祸及宫中，连夜移出宫门。

夭折之公主时年不满三岁，小名果儿，因夭折时年纪尚幼，未有大名及封号……

这寥寥数行，便是大魏的正史中关于那位“夭折”的公主所有的记录了。

卫冷侯只看到这里，便明白其中的缘故了，恐怕那个落水的十四皇子当时便是咽气了。那个丽嫔唯恐失了这以后在宫中立足的依靠，又遭皇帝失子的埋怨怨恨，便咬牙铤而走险，用自己的女儿充了那早亡的儿子，指望着相似的双生子助她度过这一劫，能有朝一日重获圣眷，再产一子。

卫冷侯看到这时，冷笑了一下。幸好那个丽嫔以后使劲浑身解数也未能再次得皇上垂幸受孕，不然她若是再产下一子的话，这种胆大包天，野心勃勃的女人怎么会留下个假皇子真公主的把柄授人口实？

他的小龙珠子恐怕是要跟她的短命哥哥一般，早早就香消玉殒了……

不是他卫冷侯把人心想得太恶，只是在宫里争抢皇宠到了不择手段地步的女人，最后会变得多么可怕，恐怕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

那个丽妃，死了倒也干净……

卫冷侯发现，自己越是了解这个怀里的玉人儿，越是垂惜怜悯。只觉得这得需要多少的机缘巧合，才能孕育出与肮脏污浊的魏宫迥然不同的一颗明珠。

原来以为她是皇子时，觉得自己给她的恩宠已经是网开一面，大有些施舍之意。

现在却是觉得就算把这人捧着心尖儿，含在口中也嫌着不够。这是被世人皆遗忘的女子，却是他卫冷侯一人的果儿。卫冷侯甚至觉得自己认识怀里的小小果儿实在是太晚了，让她无依无靠地在宫里受了那么多的苦楚。

这一夜，卫侯竟又是一夜无眠，脑子里不是南疆北海，也不是杀伐决断，眼里映着的，便是满心牵挂的，只恨不得将这龙珠吞入腹中，才叫人安心。

今年少年天子的寿宴是宫中的头等大事。

在那许多年前，阮公公还是个不得势的小太监时，看着大太监们一个个趾高气昂，尤其是操办宴会时那种挥金如土的气势，真是羡慕得不得了。

现在虽然已经升格成皇宫里的大总管，但今非昔比，他这头牌大太监再不复先辈们的权势气派。

这皇宫也没了先帝在时的排场和热闹。嫔妃和皇子们或关或降，一个个活得提心吊胆。

主子们满脸晦气，底下侍候的宫女太监们又怎么高兴得起来，走起路来都是蔫蔫的，没个主心骨。偌大的一个皇宫再没了往日的喧嚣热闹，除了年节的时候做一做场面上的样子，大部分时间，各个宫苑冷清寂寥得像是深山老林的山神庙。

这次阮公公接了太傅的口谕，要好好的操办小皇帝的十六岁生辰，心里自然是喜不自胜。

要知道上次燕子湖官道遇险后，就连他这大内第一的总管都是不能常常见得着皇上了。他原是疑心皇上失了宠，被太傅囚禁在了寝宫中，

但今儿这么一看，倒是不像啊！要知道就安西大捷之前，太傅的寿辰到了时，各个府衙都是提点了精神，以为这阿谀巴结的机会到了。

可是他老人家却以各地贡银没有及时缴纳，国库空虚，无心铺张为由，硬生生地给取消了，连一桌酒席都没有摆上。

从那以后，满京城的王侯上至耄耋之年下到周岁小子，吓得是没有一个敢摆寿宴、喜宴的，各个都作忧国忧民的愁思状，生怕自己见识太低没有向那太傅大人看齐。

可是如今小皇帝的十六岁生辰，太傅却是亲自派人给户部送去了手信，调拨了专门的银两操办。那手信上也没有写具体的钱数，就是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尽大魏之国力，务求圣上之欢颜！

户部的主事大臣看着这句，直了一会眼儿后，召集幕僚开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讨论会，主旨便是：太傅大人的妖风是准备刮向何处？

为何给皇帝的寿宴办得如此隆重？是不是想要刻意营造出，新帝乃是只知骄奢淫逸的昏君的假象？若是这样，又该怎么个骄奢淫逸法，才能跟忧天下之忧的太傅大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户部愁白了不少根头发，可是阮公公却是心里门儿清！

大人们多虑了，在他看来，太傅的那一句，真真是跟烽火戏诸侯、千里红尘运荔枝乃是一脉相承！都是宠爱美人昏了头，恨不得能把这天下的新鲜好处尽装在一个盘子里，呈在那心尖儿的面前。

没有那些个的大臣的顾忌，太傅亲□□代下来的事，他阮公公自然要办得完美无缺，方显出自己的本事，同时也能好好过过这大内大总管的瘾头。

阮公公挑了些精明伶俐的小太监，指派他们采办宫里需用的一应事物。

接下来的时日里，宫里鸡飞狗跳，宫女太监们被春风得意的阮公公指派得团团转，先是各个宫室大清扫，一尘不染自不必说，就连御花园中的布景石子都是挪了又挪，石子之间一定要摆放得恰到好处，符合阮公公提出的意境，再把各个宫室旧器物调换成新的，多少恢复了些先帝时的奢华气象。

皇帝没有子嗣，按照魏朝惯例，参加上朝的大臣家的嫡长子都要入宫献礼，代表各种的府宅为皇帝庆寿。

宫中这次大办，还有太傅给户部的手信，朝臣们也都有耳闻。

和户部一样，朝臣们和太傅的真实想法是南辕北辙，以为太傅就是摆出个忠君的态度给普天之下瞧上一瞧。同时也是考量群臣忠心之意，这次寿宴分明就是场选边儿站队的生死抉择啊，要是识趣的，当然是要和那个已经成年，马上就要被废的傀儡皇帝划清界线。

所以，除了像吴阁老几个真正的忠心老臣，其他朝臣对这次献礼都不以为然。

皇帝大寿前一日，嫡长子们双手捧着雕金描凤的礼盒鱼贯进了皇宫，来到宣和殿，太监们将礼盒接过放到殿中桌案上并挂上名牌。

太傅这日在御书房看了半天的折子，正踏出门来准备透口气，看见那些个世子进宫献礼，便也顺便踏入殿中瞧一瞧。可走到摆放礼盒的桌前看了几眼，太傅刚才还好好的俊脸已经是阴云密布。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金桃、玉雕那些俗物就不说了，满眼望过去，竟是没一个出挑的！

古语云：“水至清则无鱼。”这更是身居上位者经营群臣诸子之道。

虽然太傅上位之初，惩处了一批贪官，但是毕竟还是要笼络人心，稳定局势后，那些个几代为官的世家毕竟还是盘根错节，不宜全盘撼动。

可是如今为圣上献礼，这些沟满壕平的富户倒是个个装起寒酸来，倒是让他起了抄拿几户肥水的心思来！

太傅的好心情消失无踪，当着几个送礼进来没有离去的世家子弟的面儿，顺手拿起个玉如意朝着桌角磕了过去。

玉质粗糙的如意立刻断成了几截，散碎了一地的渣滓。

“阮公公……莫不是殿里的小太监不规矩，偷偷换了各府公子们的贺礼？”太傅阴测测地问道。

阮公公吓得一缩脖子，抖落了这几日的春风：“回太傅的话，就是给小奴才们吃了三斤豹胆也不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勾当来啊！”

太傅冷哼一声：“若不是偷换了，怎么会有这等寒酸的玩意儿摆在这！捡个箱子将这桌上的破落物件都收一收，别到了圣上的正日子碍了龙眼！”

说完，甩身走了出去，留下惊骇莫名的几个公子面面相觑。

太傅对朝臣怠慢皇帝寿辰极其不满的消息迅速传了出去。

朝臣们互相询问，都有些摸不透太傅大人的圣心。

有那心思玲珑的又恍然大悟，太傅寿宴碍着清誉，不宜操办；可皇上的寿宴便是顺理成章，这些个呈上的东西都是要封进宫里的私库的，倒是岂不都是太傅大人的囊中之物！

给皇上献礼便是给太傅献礼！

朝臣们都是雷厉风行的主儿，立即行动，重新置备礼物。一时间，京城里采办海外奇巧玩意儿的铺子人满为患，平时有价无市的镇店之宝很快就脱销了。

字画古玩一类的高雅之物更是千金难求。

聂清麟并不知太傅的一时心血来潮已经弄得满京城的王公们鸡飞狗跳。

到了寿宴那日，聂清麟竖起发冠，首先去太庙祭祖，然后回宫接受群臣的三叩九拜。

礼毕后，便是宣读太傅亲写的庆皇帝成人的贺文。

聂清麟端坐在龙椅上，听着贺文心里感慨：到底是三甲状元郎的底子，引经据典，文采飞扬，愣是将一片篇形式的贺文写得是声情并茂，让她这做皇帝的听了都想眼角垂泪，抱住这大魏第一等贤臣感慨下这一路成长的艰辛不易！

她端坐在珠帘的后面，微微扫了一眼殿前的太傅大人，与一身华服盛装的她一样，太傅大人也是隆重地盛装一番。

新制的朝服显得仙人般的太傅肩宽腰细，站在殿前，那挺拔的身姿让人为之侧目，浓黑的头发整齐的顶着高高的侯冠，剑眉之下的凤眼带着少有的笑意。

这般模样要是被宫中久旷的妃嫔们瞧见了，只怕是早就忘记了他是个索命的阎王，又痴迷在太傅的俊颜之下了。

到了进献贺礼的环节，因为贺礼早就在大典之前奉上，只需要宣读呈给皇上展示即可。

说实话，聂清麟身为皇子多年，却是头一遭收到这般多的贺礼。各个都是精巧别致……但是却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给自己的贺礼……

比如这金缕玉珠的外袍，那尺寸真是略大了些，得是太傅那样的英伟高大的男子才能挑得起来；还有那把足有七十石的斗月战弓，展示礼物的三个小太监累得腮帮子直晃都没打开，更何况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了……

宣礼的太监并没有将所有的礼物呈上，有些个被献礼的大臣事先关照过，不宜宣读，只需要把礼盒和名牌偷偷呈给皇上过过眼儿即可，比如……这套鸳鸯八戏盒。

当小太监先把礼盒呈给太傅时，太傅那不知什么时候有些微沉的眼突然一亮，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太监又转到了帘子后，呈给皇上赏玩。

聂清麟往打开的盒子里瞧了瞧，却是没有敲出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几个大小不同，暖玉打磨的圆润的玉柱罢了，还有几个呈糖葫芦状，几颗白玉球被串在了一处……聂清麟看得一头雾水，直到看到一根雕琢得甚是逼真的，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小脸螣得绯红了一片，偷抬眼一看，那个不正经的太傅正隔着帘子朝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小太监便还不知死活地添油加醋：“皇上，这是兵部尚大人呈上来的，他交代小的，这盒子里的东西都是用罕见的暖玉制成，贴着人的皮肤便是暖暖的，若是不知如何使用，可以翻阅盒子附带的画册子，再与妃嫔娘娘把玩，花样儿甚多……”

这小太监挤眉弄眼的德行也甚是可恶，倒好似他这个腌货知道内里的妙处一般！

聂清麟心知这其实是尚凝轩大人呈给太傅的一番心意，真是位好贤臣，连着呈上两位亲妹不算，如今又了这套花样上来……

想那太傅误会自己是少年时的情景，想必是个男女不忌的，那个尚凝轩年纪是大了些，那模样倒也是不错，怎的不剃了胡子，亲自洗脱干净去太傅的榻上伺候枕席呢？

凭着这般巴结逢迎的心思一定能睡出个好前程！

脸上红潮未褪时，太监又呈上一份贺礼，只是这份贺礼甚是奇特，非金非银，只是用麦秆软木雕琢的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盖，绿莹莹的草地上有两个小儿正在攀爬一株参天大树，小太监拧了下盒子下面的机关，那两小儿居然是一动一动的，一个正在往上爬，另一个却在树下一动一动地提着裤子。

这个盒子略显寒酸，本来阮公公是要清走了，但是后来发现里面的机关甚是有趣，估计天子年少应该是喜欢这类的奇巧玩意，便保留了下来。

这充满童趣的场景倒是触动了聂清麟心里的一根轻弦，怎么这么熟悉，似乎她以前曾经见过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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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四十

聂清麟看了眼礼盒上的名牌，上面写着“刑部主司马之子——葛清远。还未待她捕住记忆里的痕迹，小太监已经准备将小礼盒收起了。

“这个怪有意思的，且送到朕的寝宫吧。”聂清麟笑着吩咐道，

接下来的礼物，没有甚么稀奇，便是过过眼走一走过场。最后呈现的，是太傅的贺礼。

卫侯向圣上的献礼当然不会是金银俗物，而是一副卷轴，也不知出自哪朝的大家手笔。

待到两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展开，画上的一位美女便呈现在眼前。

画中的女子立在红梅之下，正伸手去摇晃梅枝上的白猫儿，女子虽是侧立，但是峨眉晕染，肤若凝脂，恬然的神色跃然纸上，，整幅画作设色高雅，发丝簪花细节刻画也是入木三分。

画中的美人与自己平日揽镜自造的样子颇为相似，显然临摹的便是自己，聂清麟心里一惊，心道太傅是带哪个画师见过女装的自己？

定睛一看落款，却是太傅的姓名印章。

聂清麟真想仰天长叹：太傅大人太抠门了！居然一分银子都没出，只是自己关上房门节俭地画了幅肖像画便算是贺礼了。

不过，卫冷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文思敏捷，屠刀锋利，权术玩弄于鼓掌间，现在才发现这丹青笔墨竟也毫不逊色，工笔仕女图最考验画笔的细腻，也不知这日理万机的太傅是浪费了多少时间描摹出了这幅画。

在自己打量画卷时，她能敏锐地感觉到珠帘的那边投来的炯炯目光。聂清麟朝着望过来的太傅大人淡淡一笑，算是对太傅心思的答谢，这嫣然一笑过后，那投来的目光更是炙热了。

待到开宴时，太傅本来是要转到珠帘后与皇上一起共饮的，可就在这时，有个侍卫行色匆匆地过来附耳几句后，太傅便起身离开了大殿，

太傅一走，殿堂里的气氛顿时活络了不少，乐坊的丝管奏响，几十名舞女开始了曼妙的歌舞。大家都开始沉浸在歌舞声乐之中。

可是聂清麟身在高台上，明显感到，在诸位世子公子中，有一个人的目光不时地移向自己这里。

顺着目光寻了过去，只见是位看起来颇为年轻英挺的男子，身着一件青色的锦袍，浓眉朗目甚是英俊，聂清麟看他并不是以前见到的皇亲贵胄，也不知他是哪个府上的公子，放着好好的歌舞美姬不看，却是一味地看向自己这里。

与群臣共饮了几杯后，皇帝“不胜酒力”，便早早离开了大殿。

她所住的寝宫自从遭遇了蛇袭后，便经过了一番改造，宫殿的周围挖了一圈水渠，里面注满了雄黄水，避免有毒虫再来侵扰。

可惜，最大的那条却是这小水渠难以抵挡的……聂清麟略带遗憾地想到。

进了寝宫，一眼便看到，那个小儿爬树的锦盒正摆放在寝宫的书架之上。聂清麟闲来无事，便抱着锦盒靠躺在软榻上把玩了起来。

调弄好了机关后，那小儿又开始爬树了，

聂清麟入神地看着这两个泥捏的小人儿，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记得八岁那年的夏天，父皇去行宫避暑。

当时父皇猎艳的触角甚远，居然迷上了臣下的妻室。为了掩人耳目，堂而皇之地宣布与臣子同乐，带上了礼部、刑部等几位当朝一品的朝臣，连同他们的家眷一起去了行宫。

然后近水楼台，寻个机会便将那当时刑部侍郎葛大人的娇妻白氏约到行宫的花园假山处，行那奸宿良家的荒淫之事。

不过那位葛大人倒是个心如浩海的良臣，绿帽子如同铜钟那般大了，居然顶着绿冠若无其事，对上忠心侍君，对内待出墙的娇妻如故。待先皇的新鲜劲儿过去了，葛大人依然仕途□□，就连这次太傅政变之后，葛家也是屹立不倒，依然在朝为官，官至刑部主司马。

当然，父皇的这些英伟之事，她也是渐大了才知，那时她无什么同岁的良伴，无意中与那白氏十岁的稚子结识，那位小哥儿颇为淘气，玩乐的花样甚多，自己那时经常背着母妃、嬷嬷与这小哥儿在花园子里爬树玩。

起初因着自己畏高，有些不敢攀爬，那葛家的小哥儿居然脱下了裤子，准备朝着不肯往上爬的自己撒尿，吓得她几下就爬上树……

这小盒子倒是将当日的情景演绎得颇为生动，令她不能不想起当日的情景。就是不知这位昔日的竹马好友送来这份礼物是何用意？要知道旁的大臣都是使出浑身解数，以讨好太傅为首选，他却偏偏做出这个来，就算她想起了这段童年之谊，手里没有实权的皇帝也不能提拔这位好友一二啊！

聂清麟看着看着，心念微微一动，想起当初二人爬上树，摘杏儿的情景，伸手摘下那杏树上那颗最大的杏儿，搓开了泥球，里面居然隐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小楷写成的小诗：

青杏满树惹馋涎，

争高攀附茂枝间。

人问高处何风景，

寺远山高白水边。

这小诗乍一看就是描写盒中童趣的诙谐之言，也谈不上如何的文采飞扬。可是聂清麟却突然想起当时与葛家小哥经常玩的拆字游戏，彼时自己虽然年幼，但是拆字解字速度极快，白白赢了小哥儿不少的琉璃球子。

果然这么一拆解便发现了这藏头诗的密处，“青”与“争”便是“静”，而后两句的字头加在一起便是“待”。

静待？聂清麟的神情一凛，突然觉得这手里的纸条有些烫手。她心里流转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是太傅的试炼？

可是转念一想，这番的蜿蜒曲折可不是太傅的作风。那便是这位葛大人公子的本意了。

可是他要自己静待什么呢？葛大人如今也是年事已高，如果她没记错，自己在御书房里曾经看到，葛大人请愿回乡的帖子老早就呈给太傅大人了，只待有合适的人选接任，便要告老还乡了。他一个没有了父荫庇佑的，就算是个忠心大魏的少年英豪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聂清麟叹了口气，伸手将纸条伸入了香炉里，待纸条焚成了细细的灰，不留一丝痕迹……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太傅大人不畏雄黄，越过沟渠翩然而至。

进屋时，见小皇帝礼服未脱便懒懒地躺在了软榻上，笑道：“今儿，圣上是寿星，怎么萎靡到了寝宫里，跟个懒猫儿似的？”

“酒席上的吃食都有些油腻，朕吃了几口，便觉得嘴腻，与其在那龙椅上坐着受罪，还不如回来倒着安闲。”见太傅进来了，聂清麟才磨蹭着坐起来，

太傅解开了外袍，也坐了上去，揽着龙珠的肩膀道：“那些都是制式的大席菜样，按照祖礼荤素汤水都是不能少的，本侯就知道懒猫儿嘴刁，早就命厨子另外整治了一桌，方才没吃东西，且陪着本侯再食用些。”

说完，唤了单嬷嬷进屋，服侍着小皇帝换了随身的便装。

这便装罗裙采用的是绯云轻纱做摆，淡粉的颜色衬着里面白色的薄缎衬裙，微微走动时，裙摆拖地、轻纱飞扬、亮缎微闪，真是犹如三月江南的桃花细水一路绵延开来。

聂清麟却觉得穿得不大自在，这几日单嬷嬷天天的按摩揉搓，自己那原来微微隆起的胸部渐渐地长了许多，有时不去碰触也是微微发痛涨得厉害，而自己穿戴的肚兜剪裁也甚是刁钻，满满地兜上后，成了鼓囊囊的小山丘，原是一眼能望见肚皮，如今却偏要越过道山包儿，真是大大的不自在。而自己刚刚换上的罗裙，领口也是开得甚低，柔嫩的肌肤坦露出大片，连那粉色的胸兜都露了些许出来。

可是太傅却甚是喜欢这裙子的式样，上下来回的打量一番，那眼儿便大大咧咧地黏在了那片素肌之上。

“皇上最近倒是长肉不少，算是没有辜负了微臣的一番心意。”

聂清麟脸颊微红，只当没听懂太傅话里的意思，款款坐到了桌旁。

太监们端上来的菜式果然跟前殿的不大相似。

主菜是一盘水晶鱼冻肉脯，嫩嫩的兔肉切丝，挂上桂鱼的清冻，入口即化肉质绵软。还有古法制成的烤山雀，肥嫩的山雀用鲜汁腌了入味后，裹上红色的塘泥，贴在炉膛的壁上微烤三个时辰，再起下撬开塘泥装盘，外焦里内，鲜味溢满唇齿，其他的几样菜式走的也是少而精的路线。

太傅往皇帝的酒杯了倒满了酒液，说道：“这是御膳房在去年用新鲜的樱桃酿的米酒，昨日才开坛调味，味道酸甜，正好给圣上品尝。”

说着将酒杯移到了龙珠的樱唇边。聂清麟为难地轻启红唇微微嘬了一口，那酒的味道果然清香得很，没有半点辛辣的味道。

卫爱卿虽然喊着饿，自己却不急着吃，反而是往圣上的樱桃玉口中拼命地布菜。

聂清麟好不容易吞咽下臣下的心意，便忙不迭接过茶盏漱了口，说道：“太傅慢用，朕实在是吃不消了。”

太傅微微扬着剑眉，凤眼含笑道：“菜吃不下了，酒还是要多饮些的，陛下既然已经成年，总是不能如小儿一般只饮些糖水吧！”

龙珠微微苦笑，与这位大人几次饮酒的经历都是不大愉快，如今自己乖乖地被这妖蛟按在利爪之下，一言一行都是谨小慎微，若是喝多了却不知会说出些什么要命的来，却是拼命的摇头也不肯多饮。

太傅薄唇轻启，不怀好意地将杯中之酒倒入口中，突然俯身附向了聂清麟，含住柔嫩的唇瓣，将口里的酒液哺入圣上的檀口中。

龙珠子一晃神，皓齿轻启，只感觉在一股酸甜的酒液里游来一尾小蛇，在自己的口内翻江倒海肆意舔刷。

来不及哺入进去的红色酒液顺着嘴角一路欢畅地滑落到了前胸，染得素肌湿亮一片，肚兜也被打湿，将那淡粉的颜色染成糜烂的深红……

她被太傅娴熟的口技吻得有些发晕，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被太傅轻轻一带，就从桌边，一路滚落进了龙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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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四十一

这樱桃酒，虽然喝起来味道甘醇，但毕竟是后劲十足。只一会的功夫，聂清麟就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只能瘫软在榻上，勉强地支起玉手抵住了太傅胸膛，却感到手下那片硬实的肌肤滚烫得也如同喝了浓烈老酒一般。

太傅低下头来，去打量身下这躺着的曼妙可人，就如同美酒浸好的蜜果一般，光是一眼望过去便是让人馋涎欲滴，这么一想蠢蠢欲动的腹下又是不大安稳了，蛰伏了数月的欲念真是恨不得一口吞掉这身下的。

自从着了这龙珠子的道儿，居然也沾染了这小人儿嘴刁的恶习，家里的那些个侍妾平时看看就好，却是连碰都不想碰一下，家里的五夫人入府了这么久，始终都没有进过她的屋子，熬饿得这么久，唯一对自己胃口的却是个只能看却是不能吃的！

看着小龙珠子醉眼迷蒙的样子儿，太傅心道：“也不知那‘果儿’的小名儿是谁起的，倒还真是应了这名儿，是个不解情滋味的青涩果子。

既然自己挨着饿，怎能白白受罪，放着这小女子一味地无知自在？

想到这儿，便放下幔帘遮住那位衣衫不整的万金之躯，再唤屋外候着的阮公公取来那新得的鸳鸯八戏盒。单取了里面的册子，再进了帷幔，展开画册与圣上一同赏玩。

聂清麟被太傅揽在怀里，侧着头，眯着眼儿去看那打开的画册，脸腾得一下，顿时成了熟透了的果子。

画这册子的画师笔力了得，与太傅有得一拼！

画内的人物不管半脱半就的，还是寸缕不着的，都是那么惟妙惟肖，那些艳情杂书里，帷幔之后床板咿呀作响的秘事，突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立体地呈现在了眼前。

要说刚刚芳龄十六，不好奇这闺中的隐事，那都是假的，可本该一人偷偷欣赏的东西，却偏偏是被个伟岸的男子正大光明地捧着呈在了眼前，看见的是能把人眼烫热的香艳，呼吸间都能嗅到身后男子那身上所独有的麝香之味，偏偏那大掌还指指点点，引导着圣上去看那曼妙*的细处，只觉得热气在耳旁轻轻地喷涌着……

太傅也是起了坏心，故意逗弄这怀里的小果儿，正待要亲亲这小人儿，问她这册子好不好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臂沾上了些许的湿气。太傅微皱眉头低头一看……

大魏的新皇成人之礼这天，看着这“鸳鸯八戏”的册子居然就……落了红……

那小巧的鼻子正不挺地往外滴着殷红的鲜血……

也怪不得聂清麟没把持住这点子龙血。

这几日的膳食甚有营养。韦神医为了达到七个月就见效的神速，还特意牵来了一头他用药草喂大的母羊，每日清晨都必定挤上一盏热腾腾、浓滚滚的羊乳让皇上饮用。

今儿又饮了些果酒，几重燥热加到了一处，那本下流以极的画册变成了捻子，一下子勾出了些火气，全化成一腔热血喷洒了出去。

这一鼻管子的龙血，一下让整个寝宫鸡飞狗跳。韦神医正在偏殿里美滋滋地饮着酒，也手忙脚乱地赶了过来。

进了内殿时，只见幔帘重重，一只素手附着轻纱露了出来。

把完了脉，韦神医心道奇怪，前几日还显示体寒的脉象，今日怎的燥热得不得了？

待要问坐在一旁，一直阴沉着脸的太傅，究竟是与这帐内的女子做了什么时，太傅却是不耐烦地眯起了眼。

韦神医一缩脖子，只说是有些上了火，止住了血，调节下饮食即可，临走时，悬壶济世的医者之心到底是没忍住，嘱咐了句：“太傅大人看上去也有些肝火上涌，精血无处疏导，小的方才给小姐开的药，不妨太傅大人也跟着喝上一副……”

聂清麟身子的娇弱倒是起了作用，这次“落红”的场面甚是吓人，起码生辰过后，太傅也觉得只看不吃甚是折磨，虽然也是日日相见，却不再似从前那样撩拨自己了。

聂清麟能感觉到，现在太傅比以往更刻意地让自己与臣子们保持距离，平时除了规定的月初大朝拜外，她也甚少上朝，

但是有些场合却是避无可避的，虽然春试早已经过去，但是今天的状元探花们的官职尚未敲定。

太傅用人重在务实，所以这些早已高悬在皇榜上的学子们并不知道，还有最后一关在等待着他们。在进殿面圣时太傅宣布：

诸位新科学子要在圣上面前在一炷香的时间写下针砭时弊的文章。

聂清麟便又做了次摆设，百无聊赖地看着殿下的学子，这次她一下子就发现那个在生辰寿宴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英俊青年也在殿下奋笔疾书。

不一会，这突如其来的殿试结束了。聂清麟跟随着太傅回到了书房，等着太傅大人审完卷子后和她一起用膳。

皇榜发放时，聂清麟正在花溪村悠然度日，自然不知道这新一批的国之栋梁是何许人也。

后来被太傅大人叫来，为他磨墨添水时，在书案上，她倒是看到了那新科才子们的名字。

其中赫然在其列的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葛清远。

按那名册原来的排序，葛清远原本是名列前茅，状元之才，可是不知为何被太傅大笔一挥圈到了最末尾。若是依着现在的顺序，那么等待这位竹马稚友的便只有外放边陲做了地方小吏的命运了。

聂清麟暗自地摇头叹息，闲着没事，趁着太傅训斥大臣的时候，看了看刚刚收上的学子们才在大殿上计时写下的治国实务的文章。要是没有意外，太傅会根据这些分析现政国情的文章安排这及第学子们的官职了。

抽出那考卷看了看，文章写得真是不错，可是笔力所及之处太过大气，胸中的文韬武略跃然于纸上……这样的才气，本应该会得到太傅大人的赏识，可是再加上他世家子弟的背景，却是被摒弃的致命所在了。

聂清麟看那名单时，便玩味出了太傅的用意，凡是名列前茅者，皆是布衣寒士出身。凡是世家子弟者，皆没有排到前几名。

卫冷侯是在准备给一个全新的朝代培育新血，朝代更迭时，难免会有那些被牺牲的，而这葛清远便是了，就算满腹的学识，可是他的出身注定是要没落在遥远的边陲……

聂清麟轻轻地放回了考卷，想了又想，拿起一旁的朱笔又拿了张白纸，垫在考卷上练起字来。她写的也不是甚么诗词，就是胡乱地将那书案旁屏风上的铭文断章取义地抄下来几句：

“云起风涌……走而送之……三人铄之……可有而为……”

等到写完了，那红色的笔墨透过了薄纸印在了葛清远考卷上。聂清麟甚是满意，便娇声叫到：“太傅！来看朕练习的新字体……”

接下来，正在转身走过来的太傅。眼见着这小儿扬着纸，兴冲冲向自己展示着刚刚学习的古体字，皇上那宽大的袖子避无可避地刮到了砚台上，“哐啷”一声全洒到了新收的考卷上。

小皇帝也有些傻眼，忙不迭地叫阮公公来收拾书案，然后低着头灰溜溜地说：“太傅且忙着，朕有些倦了，要先回寝宫养神，神医说朕这几日不可妄动心神，也不能生气……”

说完，也不待太傅大人的训斥，带着一袖子的朱砂红墨溜出了御书房。

太傅瞪着那龙珠子闯了祸便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冷哼了一声。

走到书案前，看了看毁了大半的卷子，皱眉吩咐道：“时候也不早了，没时间让他们默背着再写一份，阮公公，把卷子发回去，去叫那些在殿门口候着的学子们再誊抄一份，就半炷香的时间，然后收卷。”

这些新科学子们本以为公公是出来宣布名次的，却不曾想还要再抄写一份，有心发牢骚的，看看那洒的是朱砂的墨迹，就乖乖地把不满吞咽了回去，只能勉强辨析着字迹，凭借着记忆快速誊写。

葛清远也拿到了自己的卷子，还好，他的只是印上了些字迹而已，可是……这字迹却是有些刻意地扭动，倒似一个熟悉的幼童笔迹……

信念一动间，他便去拆解那字头，很快组出了“运河”二字……

学子们的考卷很快就收了上来，太傅拿起考卷挨个看了看，其中一篇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篇文章没有去写什么大部分学子提到的北海南疆，而是针对京城外的运河展开了一篇整治河道的论述。虽然显得不够大气，但是意见却是十分中肯，提出了用竹皮编席固住堤土，种植青木，行经浅滩竹筏代替深船等中肯的建议。

这样的文章虽然是少了文蹈武略，却都是关乎大魏国计民生的实事。太傅又去看文下的署名，上面写道：葛清远。

居然是他？

太傅有些诧异。这个葛家原本是朝中望族，到了老葛大人这一代，为官倒是清廉，就是那位葛大人把仕途看得有些太重，当初他的娇妻与先皇通奸的事情，满京城都知道，他居然能若无其事地位列在朝臣的中间，绿云罩顶而岿然不动。

这样的男人要么是成大事的，要么是窝囊透顶的。

依着这位大人这几年的循规蹈矩来看，只能是窝囊到了极点。不过……没想到这个世家出来的公子居然目光平实，一副夯实肯干的做派……

那天殿考后，榜单便发了下来，几位布衣出身的学子都分封到了称心的官职，而大部分世家子弟外放到京城外为官，那些个穷乡僻壤真是让人心生绝望。

只有那位葛家的公子，虽然没有出京，去的却是工部，也是个没有甚么油水前程的衙门。弄得葛公子的至交好友们不知是该恭喜，还是该安慰。

不过葛清远倒是一副从容镇定的样子，看起来对这道圣谕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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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四十二

立在殿旁的阮公公将这些青年们的反应逐一记下，呈报太傅大人。太傅大人听后敲了敲桌子，便命阮公公退下了。

皇榜公布的结果，在京城引起不不小的波澜，因为太傅此举，必定是给世家的承袭带来致命的一击。别说子承父业了，就是保持家宅的繁荣也是朝不保夕的难事了。

那几个世家的人心惶惶自不必说。太傅最操心的其实还是南疆王易主的事情。

他的密探是在公主被抓的三日后才打探到了南疆的内幕，并把消息送往京城。太傅不知公主是用何手段传递消息的，但看来效率颇高，同时探子的话也证明了公主那日所言非虚。

卫冷侯在想，乞珂公主这一步棋子倒是堪堪拿来一用，但是那个女人太过桀骜不驯，这是他所厌恶的，因为变数太大！所以，自从擒了那南疆的公主，太傅便把她囚在了北山的行宫。

虽说是失去了自由，但也算是以礼相待。晾了乞珂公主多日后，太傅大人好似终于想起来召见公主了。

在北山行宫的大厅里，乞珂公主被请了上来。

因为怕这妖女藏毒，公主的衣服已经换成为魏朝的服饰，那些个镯子首饰也被一一除清。

乞珂公主落到这样的地步倒是也变得随遇而安，坦然接受，来到了大厅一脸笑意地向太傅施了施礼：“乞珂拜见太傅大人。”

太傅坐在主位上正在摆着棋盘，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颗白玉琢磨成的棋子慢慢地放在了棋盘上，他今日难得一身白色的宽袖便装，搭配上嵌着明珠的头冠，束带从头顶一路斜垂下来，剑眉凤目，真好似风度翩翩，气质冷静的儒雅书生一般。

可惜那宽大衣袍也掩藏不住的健硕身体出卖了这文质彬彬背后的隐藏的力量……

记得初时见这太傅，虽然她表面对这男人笑得风情万种，但心里其实还是微微鄙夷这中原男子的，看他那斯斯文文的样子，左右不过是个会玩弄心机的狡猾男人，还不是一包迷药就能撂倒的软脚虾！

但是现在，脖子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着乞珂：面前的这个仙人一般优雅的男人究竟会变得多么可怕。可是……正是这样文武双全的男人才是配得上堂堂南疆之王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乞珂这几日闲来无事，倒是一遍又一遍地设想着自己再与卫冷侯的情景，可是真的见了，才发现男人比自己脑海里的样貌又俊美了不少，

太傅一抬头便看见了乞珂公主看着自己的热切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他见得实在是太多了，倒也是没什么意外的，便淡淡地说：“公主太客气了，只是您的忠仆不在，又不方便坐大魏的椅子，若是不嫌弃，您就席地而坐吧。”

乞珂却是畅快地笑道：“以前是乞珂太过矫情了，既然是来了大魏，自然要遵从大魏的习俗。”说完便落落大方地坐到了一旁的一把圈椅上。

“南疆已经变天了，需要公主您回去力挽狂澜，算一算，公主在大魏逗留的时间不短了，本侯也实在不宜挽留贵客，公主准备去往何处，还请明示，待得本侯命人备好车马，送广佛公主一程。”太傅继续摆着棋盘，嘴里却下了逐客令。

乞珂公主如今也算是领教了太傅的秉性了，心知他是吃软不吃硬，毫不迟疑地说道：“乞珂如今已经算是无家可归，也没有那力挽狂澜，拯救父王的力量，乞珂打心眼儿里佩服太傅您，愿意听太傅差遣，若是太傅不愿意淌南疆的浑水，那么乞珂愿意留下，服侍在太傅的左右，一效犬马之劳！”

“大魏国力困顿，奉行节俭，本侯不养闲人，就算是犬马也都是有本事的，不知公主有何能打动人心的本事？”

男人倨傲的话语并没有让乞珂恼火，她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卫侯的身旁，姿态优雅地慢慢跪下，双手轻抚着卫冷侯的膝盖道：“我的本事，需要太傅肯垂怜亲自检验……”

公主那话里的意思，卫冷侯听得明白，南疆的豪放女子倒是少了中原女子的羞怯婉转，夹裹着浓浓爱意，滚烫的话语就这么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

可惜太傅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若是以前，乞珂这等腿长腰细的明艳女子还真是符合了他的口味，像这种主动示好自动上门的女子，弄到床上彻底征服了她的身心倒也省事了。

偏偏定国侯大人最近茹素，虽然以前过的是恣意惯了的日子，收敛了段时间后，便如开悟的老僧一般，渐入佳境，只差吸上一口仙气，便得道升天了。既是要成仙的，乞珂这样庸艳的自然就看不上眼儿了。

太傅任着公主摩挲着自己的膝盖，却是冷笑道：“原来公主是打算以色事人，看来是本侯高看您了，只可惜本侯的府上不缺自荐枕席的妾室，就不委屈公主殿下了。”

乞珂的笑意凝在脸上，慢慢地重新跪下，双手贴地道：“太傅是英豪，自然不能看上只有美色的女子，乞珂愿意助太傅一臂之力，征讨南疆，永解太傅南疆的后顾之忧。”

卫冷侯半响没有说话，他冷漠地看着蛰伏在地的公主。慢慢地说：“本侯也愿意给公主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就像公主所言，本侯对南疆兴趣不大，若是能边境和睦，却是美事一桩，可是只是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公主打着旁的心思，那么南疆之地必成一片火海地狱！”

乞珂听着太傅的话语，莫名打了个冷战，她知道这个让倨傲的男人说到便能做到……

大魏的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一众朝廷新血，国之栋梁穿上崭新的朝服，束着朝冠面圣谢礼。阮公公举着名册，一次叫出这些新出炉的朝臣们出来扣头施礼谢恩。

聂清麟懒懒地坐龙椅上，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那葛清远是否参透了她在书房时故意留下的玄机。其实她也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对这童年的稚友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可是就算那葛清远参透了玄机，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写出一篇整治运河的文章来，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若不是个真洞察民情，涉猎广泛的才子，也很难写出一篇能打动妖蛟大人的佳作出来。

就在这时，阮公公喊道：“工部左侍郎——葛清远出列！”

聂清麟顿时好奇地微睁大眼儿，心里有些隐隐的惊诧呢！抬眼往下一望，只见一位高大英挺的年青缓步走出队列，依着礼节行叩拜之礼，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臣葛清远，受领皇恩浩荡，谢吾皇万岁万万岁！谢太傅大人千岁千千岁！”

当他谢恩起身时，聂清麟已经认出，这青年正是寿宴时，在席上不住地望向自己的男子。不同于太傅那惊冠六宫，俊美得与人自动拉开距离的高高在上，这个葛清远是浓眉大眼，很有男子气概的伟岸。

自幼时那一夏后，与这位稚友已经一别数年，没想到，当初那个淘气得没边儿的小哥儿，居然长成了如此成熟稳健的男子。

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还没容她想明白，突然身前传来了声低沉的咳嗽声，聂清麟转回神儿一看，太傅正斜坐在蛟龙椅上，凤眼冷冷地瞪着她。清麟连忙收回微微前倾的身子，继续把脖子收回到大衣领里，继续做个不问世事的好皇帝。

册封大典甚是冗长，出了新册封的大魏顶梁们，还有一位南疆公主。

这位公主也不知这几日在大魏经历了什么，一改初次上朝时的倨傲，与太傅对答时语气谦卑得体。

太傅大人看起来也很满意，亲自册封乞珂公主为“绥南圣使”，并赐金印，可代大魏天子收降南疆各个小国部落。

聂清麟躲在衣领子里，琢磨着太傅在打着什么主意，但是南疆上方一定会妖风阵阵是毋庸置疑的。

下了朝，太傅本走在皇帝的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到了皇帝的身旁，冷冷地斜瞪着她：“圣上的眼睛今儿一定是累着了，那么多的青年才俊，真是不够看啊！”

小皇帝立刻瞪大了眼儿：“太傅说的是什么话，朕不过是想认一认脸罢了，总不能以后看见了却叫错臣子的姓名吧！说到好看，太傅才是最出挑的，朕看惯了卫爱卿的俊容，哪里还会觉得旁人好看啊？”

可惜最近自己溜须的功力可能是退步了，太傅还是没有笑意，淡淡地说：“若是臣真赢得了圣心，怎么不见圣上与微臣主动亲近呢？”

太傅也是在那日乞珂公主献媚不成后，突然想到这一点的。

自负惯了的男人，是不会想到会有女人不愿主动亲近的。那日他回府上，却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先前误会小龙珠是男孩时，原以为是这小儿动情在先，可为何现在倒是成了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出逃的事情，姑且算作是内有隐情，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他也大度地原谅了，可是回宫后每次逢迎自己时，虽然言语恭顺，却从来没有过主动亲近的时候，这便是大大不能原谅的罪过。

本来心里就憋着琢磨了一宿的闷气，这没心肺的倒好，本来兴味阑珊的瘫软在龙椅里，待到那个什么葛清远的英俊青年出列时，只一副恨不得扑下去的样子，那个葛清远有甚么好的，不过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模样青涩难堪大任的样子，倒是把这深宫里没见识的看得直了眼儿。

聂清麟觉得太傅大人今日的邪火起得角度甚是刁钻，有些摸不准火眼所在，便有些郁闷地拧起了衣角。跟在太傅大人的身后回了寝宫。

进了寝宫，太傅一撩衣袍，杀气腾腾地坐在了榻上，再看孤零零立在门口的皇上，沉声说道：“还不快过来！”

聂清麟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只听太傅薄唇微启说：“臣今日想皇上能主动施恩，舍下龙泽，亲近一下微臣。”

大魏第四代玄孙听得有些傻眼，觉得连前朝的奸臣权相一并算上，卫冷侯大人绝对是天下第一等难伺候、兼不要脸透顶的佞臣贼子！

可是腹内骂得万紫千红，这面上却是决不能露出半点，只小声说：“朕怕又流鼻血……”

太傅也是要被这小滑头气晕了，拧着剑眉说道：“单嬷嬷那有上好的止血散，皇上就算是血流成河，撒上些也保管止住……皇上的意思是不愿亲近微臣吗？”

聂清麟见太傅今儿这情形是不肯善罢甘休，只能除了头上的旒冕，便慢慢坐到了卫侯的怀中。若是平日，那男人早就一把拦住，再密密实实地亲将过来了。可今儿却如老僧入定一般，岿然不动。

她咬了咬嘴唇，慢慢地将小脸移了过去，在太傅大人冷峻的脸上轻轻地印下一吻。

太傅显然是不大满意，凤眼微眯道：“就是这样？微臣可是没感受到半点皇恩浩荡！”说完又冷哼了一声。

聂清麟也是豁出去了，猛吸口气，再次将轻吻落到了薄唇之上……

没成想定国侯还是不大满意，看着美人主动后，绯红的小脸，慢悠悠地说道：“请圣上将小舌伸进来，舍些香涎给微臣品尝。”

大魏的先祖在上！来一道闪电劈死这个忤逆犯上的贼首吧！聂清麟只觉得血气上涌，脸儿又涨成了红红的小果子。

“太傅……是要为难朕吗？”聂清麟眼泪汪汪地说道。

可惜太傅今儿是铁了心不吃这套，冷着心肠说：“这么说，皇上是认为臣以前是这么着的为难了皇上？那该怎么办？将满朝的文武叫进来，控诉下微臣的罪状？”

小龙珠也是豁出去了，务求一击即退这难缠的太傅大人，又慢慢地附过脸去，樱唇轻启，含住了那片薄唇，再伸出一截香舌启开了爱卿紧闭的牙关。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主动地亲近男人，那怯怯软软的一截入了温热的口中，便茫然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就是这青涩的反应便如同燎原的火星子，活活把个得道成仙的一路扯进了欲念的最深处。

卫冷遥紧搂住怀里的，主动缠住了那似迷了路的香舌，娴熟而又饥渴地吞噬着妙人无穷的芳津。

待得一吻后，卫冷侯看着那目光迷离，不停细喘的小脸，不由主地问道：“皇上爱着臣吗？”

龙珠却是微微一愣，向来说惯了甜言蜜语地嘴，此时偏偏连半句骗人的都不肯说了：“朕没爱过人……不知什么是情爱……”

太傅本来已经柔和的脸微微一僵，却是不能冲着怀里的发怒，他知道聂清麟说的是实话，可是正是实话却是却是最最伤人，他卫冷侯难得地沉醉其中，全情投入，换来的也只是懵懵懂懂的不识情滋味……

不过……没关系，这小人儿从今以后只能是在他的怀中，男女之间所有的炽热情感，他都会毫不吝啬地逐一教授给她，到那时，这双明净的大眼中，便只能映着他卫冷侯的身影……

想到这，男人却依然难以化解心里的淤积，只能用更灼热的吻去惩戒这搅乱一池春水的祸根。

天渐暖，屋子里便有些呆不住了。前段时间因为皇帝的生辰，御花园也重新修整了一番，引入了许多名贵新培的花草，如今定住了根儿，各个都开得正好，聂清麟大把青葱的时间没有地方去消磨，只好在御花园里散一散心。

抱着爱猫绒球，还没逛到一半，便看到了云妃从对面走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境改变的缘故，前段时间看起来还娇艳明媚的女子，如今却是迅速的萎靡苍老。因为内侍监减了供应，她身上穿了那件罗裙一看就是过水几次，脱了颜色的，黯淡得如她那张施了粗糙粉质的脸一般。

她见到皇上，便远远地蹲身施礼。聂清麟本就与她无甚交情，便是问了声好，便径直地走了过去。自然没有发现，云妃在她身后恶毒的眼神。

“不要脸的贱人！”待到皇上走远了，云妃狠狠地低语道。

那次裁制宫灯，皇上被抓了脸后，太傅勃然大怒，不顾往日旧情降罪于自己，当时她只顾着妒恨妹妹，埋怨着情郎的薄情，却不曾细想过内里的原因。

直到后来，在赏灯节那日，她心里郁郁难耐，便只带着个贴身的小太监在摸着黑，在御花园里闲逛，那太监后来去取宫灯，直留她一人独坐石凳，却不曾想撞见太傅拉着那小皇帝进了御花园。

那时，他们在明处，自己躲在暗处，自然是借着那灯光看得清楚，太傅亲自拉着那小皇帝的手，态度亲昵得有些反常。

她正暗自纳闷，便瞧见太傅拉着小皇帝入了先皇修建的暖阁。

那一刻，她的脑子仿佛是被劈开了条缝，立刻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太傅与那皇帝居然……如此说来，自己和妹妹为何各个挨了五十大板便说得过去了，那太傅的确是个有了新人忘旧人的，只是这次迷住了他的小狐媚子居然是个公的！

卫冷侯的荒淫简直是不下与先皇，居然玩儿到了龙床上，与那个不知祖宗廉耻的小狐狸精也不知是胡混了多少时日了，再后来，太傅不知因何怒气冲冲地踹开门离开，那个小皇帝被宫女搀扶着有些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进一步地印证了她心里的猜测。

也幸好她跑得快，没有被那主仆二人看到脸。

从那以后，她不动声色，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太傅与皇上的一举一动，虽然这二人在人前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是女人一旦细腻起来，还是会发现蛛丝马迹。

虽然不知道二人在寝宫里的情形，可是哪个贤臣会见天儿地往皇上的内室里钻？而那日皇上生辰时的情景，简直要妒红了她的眼，别人都当太傅是别有所图，但是她尚云初却是心如明镜，这便是在床上伺候得好了，得了宠的架势。想着原该享受这般恩宠的应是才色出众的自己，如今倒是白白便宜了个靠后门子的无耻小子，那心里的愤恨真真是把个好人都炙烤坏掉了。

方才虽然是只看了几眼，那皇帝的容貌似乎又滋润丰盈了不少，还真像是他那短命的母妃，都是个天生的狐媚相，得了男人的滋润吸足了精元，便愈发地骚浪了起来……

云妃不知自己的面目扭曲到恨等扭曲的地步，直吓得贴身的侍女春香小声地叫着娘娘。尚云初狠狠地想：她不是她那个在尚府里争宠不成的窝囊母亲，负了她的，对不起她的，她都要逐一的讨要回来！

入了夜的宫中，愈发的寂寥。如今宫里到了夜中还灯火透亮的只有皇帝的寝宫。昔日入了夜，侍寝的妃子上了喜车，一路马脖铃直响一路摇到皇帝寝宫的盛景不在，各个宫苑都是一片死一般的寂寥。

侍女春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悄悄地引着个男人进了云妃的宫苑之中。

白日里还凋零得如同谢了的残花的女人，如今却是一派明艳的打扮，肚兜外单单只罩了薄薄的外衫，坐在了床上。

“小的吴奎，叩见云妃娘娘。”云妃看着跪在堂下的精壮汉子，微微笑道：“吴郎又不是第一次入了本宫的宫门，为何还如此多礼，还不快快地过来。”

那个侍卫打扮的男人闻听此言，带着一脸猥亵的笑意，只急匆匆地解开了裤子便扑向了先帝的妃子。

春香立在帐外，只听见里面一阵的淫声浪语，那娘娘似乎比伺候先帝的时候还要畅快淋漓，便红着脸退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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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四十三

待先皇的新寡与个健壮的侍卫在锦被里翻滚舒爽完毕，那尚云初才脸色潮红地问：“那个叫安巧儿的倒是真的出了宫？”

吴奎略带惋惜的说：“据说是配了个获罪的太医，看她也是个傻了的，好好的皇宫不待，非要求着皇上去宫外受苦。”

尚云初冷冷一笑：“依着本宫看，是吴郎惦记了好久，却没吃上那口鲜嫩的，心里有些愤愤吧？”

吴奎连忙一整脸色，在尚云初的脸上嘬了一口：“那种小家碧玉怎么能及得上娘娘这种大家闺秀呢？小的自从上了娘娘的凤床，就连家里新娶的婆娘弄起来都没甚滋味了，小的是拜倒在娘娘您的罗裙下再也起不来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这可是先皇睡过的妃子啊，据说还是太傅的旧情人，这等床第间的美味，他吴奎能尝到真是修来的福分，

听着这种粗鄙男人拙劣的奉承，尚云初的心里一阵厌恶，但是面上却是微微一笑：“吴郎的心，本宫很是感动，只是不知这次哥哥有没有委托你带话儿过来？”

“尚大人让小的告诉娘娘，只需要将那小皇帝的日常起居记住便可，切勿擅有举动……”尚云初点了点头，便让那侍女春香捧来了一碗补汤，嘱咐吴奎饮下。又将吴奎再偷偷带了出去。

那吴奎只当娘娘怕自己体虚，解不了她的久旱之渴，次次都给自己炖补汤，以前喝过后也没什么异常，便放心饮下离开了。

这宫里宫外的男人都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哥哥的日子看来也是不好过，后悔当初不该帮扶卫冷侯，也不知是又抓到了什么靠山，筹谋着个什么。但是她却是能只是当着这些个男人的棋子。可是尚云初的心里自有打算。

这深宫太冷，呆久了，便如同在一个再也无望出去的坟墓之中。既然左右是个活死人了，倒不如是任着自己的心性活上一次，让那些尽负了她的，各个都不能称心尽意地快活！

春意散去，楚韵宫又恢复了寒宫深夜的凄冷，那点子烛光只闪了一下，便骤然熄灭了……

宫内暗流涌动，这朝堂上也是不大安稳。

吴景林等几位老臣在小皇帝十六岁寿辰后便请书太傅，应该归政于皇上了。一本奏折写得是慷慨陈词，大有不还政便要拼老命的架势。

当太傅把这本奏折扔给了聂清麟时，她正趴在御花园的池边栏杆上喂着鱼，看了看便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朕打今儿起生病如何？”

卫冷侯眯着凤眼说：“这个节骨眼，只怕皇上刚病，吴阁老那边就要满京城的散布臣要毒死皇上的谣言了。”

聂清麟将手里最后一点残渣尽洒进池子里，然后慢慢地说：“那太傅的意思如何，朕照做便是了。”

太傅也坐到了石凳上，手臂支在了汉白玉石栏杆上，故意低声问：“皇上真的全听臣的？”

龙珠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太傅。

卫冷侯原是想再戏弄一下这小果儿，可是那不正经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又生生止住了。

说实在的，吴阁老那帮老骨头弄的把戏，他本来并没有放在眼中。可是心里倒是起了个念头，借着这个由头，寻个正大光明的借口，正好废了新帝，再另立个幼主。至于这心尖尖上的人儿，便可正大光明地藏入自己的府内，称心称意地朝夕相处……

想到这，他说道：“皇上在这龙椅上坐得也是不大舒服，莫不如就这么下来，去臣的府中如何？”

聂清麟听得心里一沉，静默了半晌，只低头去看那池中的游鱼，几尾锦鲤甚是肥美，不时地顶着荷叶泛着水泡，在个巴掌大的天地里安闲地畅游着……

“太傅是想听朕的实话吗？”

卫冷侯挑了挑眉：“当然，莫不是皇上又想编些好听的诓骗微臣？”

“太傅英明，朕的那些小儿之言怎么能诓骗住爱卿，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只是……朕如今因为母妃的迫不得已，处境也甚是尴尬，虽没甚么法子，但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确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可是若是依着太傅所言，朕以后的日子固然是少了现在的惶惶不可终日，只是不知太傅以后是打算如何处置一个见不得光的妾室呢？”

说到最后，聂清麟微微抬起头，也不看那卫侯，只是把目光投放在了宫墙外的那一方远天上。

卫冷侯的脸骤然紧绷了起来。

他怎么能听不明白这龙珠子话里的意思？现在满朝文武固然不知皇上是个女子，但是个个都是见过皇上面容的。

这就意味着，就算有一天他卫冷侯一朝问鼎，坐在中宫凤座上的，绝不会是这心爱的小果，甚至她在深宫之内连面儿都是不能露的……

男人的惯性思维，让他原本只是一心想着如何将这可人收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却不曾想过以后的一节。卫冷侯一时没法回答龙珠子的话，突然便有些恼意，站起身来冷着脸拂袖而去。

聂清麟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这满池的鱼撑得游不动了，懒懒地在池底里甩着尾巴，突然有些羡慕这些傻鱼，天天吃吃喝喝真是人生至高境界，自己这倒是见天儿的想着明日该怎么活命，太傅还责怪她长不出肉来，这般费元神，如何长肉？

现在的她手里真是没有什么可以仰仗的好牌了，唯一勉强能算上的，便是太傅大人性子被挑起来时对自己的这点怜惜。她的身旁，从小便不乏位高权重的男人。

饮了权术野心的烈酒，美女便是锦上添花的调剂，如同放在小碟里沾了盐的梅子，开胃下酒很好，却不能饱腹。

而自己之于卫冷侯，左右不过是一枚梅子，品吮过滋味后，吐掉果核丢弃在地，再被轻轻一踩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所以，便要赶在还是新鲜滋味的时候，凭借这蝼蚁撼树之力争取些点微薄的福利。

太傅大人，赐给朕一处宅子吧！宅后最好再配上万亩良田，就算您老人家有一天兴致不再，朕也会努力地学习开垦犁耕，春种冬藏，做一个年年交纳粮税的好良民！

后来听阮公公的意思，太傅表示皇上孝期未满，哀恸未过，无心主持朝政。聂清麟立刻心领神会，便亲拟了一篇《思父吟》，领着一干老臣，在祭祖的时候，边哭边朗诵，并嘱托太傅再代为主持国事三年。

吴阁老跟在身后也是边哭边哀求皇上：“臣知皇上孝心，但是国怎可无正君啊！”

聂清麟心说：阁老好天真，朕要是不替父皇尽尽孝道，便要入那太傅的府里尽孝去了，也只能对不起吴大人了。

结果太傅沉着脸，怒斥吴景林在祖庙妄言，又是一顿罚奉闭门自罚，算一算便又是一年见不到阁老了。

皇帝归政之事便是这么不了了之了。

说到这耕种，耕田的灌水是必不可少的。可是京城周围的村落却是连年的缺水。不过今天缺水的窘境不再，因为工部来了位好侍郎！

工部近今年被太傅骂惨了，害得上下同僚们一进衙门口就面色颓唐，如丧考妣。负责运河事宜的官员们每日晨起时，都如同懒床不肯去学堂的小儿一般，要倒在妻妾的怀里哭上那么一阵，再爬出被窝去上朝见太傅。如今科考之后，来了一个新鲜的左侍郎，老臣们的心里顿时一松，愉快地将京郊的运河灌溉杂事统统扔甩给了葛清远。

这个小葛大人还真有家父之风，逆来顺受将这些个烫手的山芋统统接下。带着京城周围的河道吐便风风火火地走马上任了。

一个月后，便是“郊祭”大典了。

大魏皇室在京外的香妙山有处行宫，是皇帝夏季避暑之地，也是春天举行祭祀农神的郊祭之礼的地方，行宫外有一大片皇家的田地，里面种着各色五谷，春天时，皇帝带着妃嫔皇子们到地里走走过场，挥一挥锄头，耕种三日，算是皇家对“取财于地，取法于天”古礼的遵从。

因为之前官道遇袭的阴影，卫侯很不喜欢圣上离宫。

可是最近连年的天灾干旱，闹灾严重的关中，最近还有一帮子流民上山落了草寇，支着旗杆子闹着造反呢。如果圣上缺席郊祭大典，很容易让民怨沸腾。

正在地方负责剿匪的邱明砚在给太傅的密折上劝谏道：“请太傅务必稳定民心，郊祭不可废……”

卫冷侯当然也清楚这内里的分量，只是叫来了鲁豫达，吩咐他调配了黑旗军，沿途的安全问题一并都交给了能干的部下。

鲁豫达听得有些傻眼，没想到太傅居然用大魏最最骁勇的黑旗军去充当那小儿的护卫。

不过转过头来一想，连单铁花那老虔婆都被秘密地调入了宫中，太傅这么安排必定是有他老人家的用意，立刻沉声答应，一丝不苟地去准备执行去了。

去香妙山行宫，一路倒是方便，只要顺着运河往东，水路畅通，只需两日便到了地方。

这是聂清麟以皇帝的身份第一次御驾亲赴香妙山行宫，这才发现，皇帝的龙舟是何等的气派。整条大船以一条巨龙为身，龙头为首，舟上楼阁巍峨，足有三层，舟身精雕细镂，每一片鳞片都是彩绘金饰，当正午的阳光洒下时，金光闪闪，气象非凡。

龙珠踏上这奢华异常的大船时，心里叹道：也难怪古往今来的男子们，要为这高高在上的宝座前赴后继，权力带来的殊荣的确是让人心生贪念啊！

离龙舟远远的，也有两条大船，那是供随行的官员家眷，还有宫里的妃嫔所乘坐的。春耕的郊祭是大事，需要朝臣与宫中女眷一并前往，才符合男耕女织的古礼。

大船行驶得很稳，一路上上两岸尽是春日美景，行至曾经搁浅的河道时，聂清麟本以为需要下岸步行换船，谁知这吃水甚深的龙舟居然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了。

就连太傅甚是诧异，带着小皇帝一路上了龙舟的楼阁之上，

只见两岸的堤坝全都加固，种植了高低不等的小树，还有一些工部的徭役正在弯腰种草，那草的模样甚是奇怪，叶短而根长，一看就是把握水土的好手。

太傅很是满意，转身对阮公公说：“那个叫葛清远的跟来了吗？”

阮公公下去问了问，然后马上回来启禀道：“葛大人资历不够，未能陪王伴驾，不过他正在不远的地方指挥挖通附近的河道，若是太傅想见，奴才便派人将他叫来。”

太傅点了点头，不大一会的功夫，就有一艘小船靠近龙舟，一名青衫泥腿的男子上了龙舟。

他也是来得匆忙，正在河道那里忙得不可开交，惊闻太傅传唤，便匆忙赶来，本是想先擦一擦身体，求公公找一身换穿的朝袍，谁知已上床便发现太傅正立在船头，心里顿时一惊，连忙跪下说道：“臣衣衫不整便来见驾，还望太傅责罚。”

卫太傅倒是心情不错，说道：“葛大人身先士卒，堪称工部表率，是本侯临时起意，怎么会责怪与你，起来回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时，有小太监端了净手的小盆和手巾帕子。葛清远匆忙地清洗了一番又换了身衣服后，连忙走进了楼阁大厅，去见太傅。

这大厅分成了里外隔间，太傅大人坐在外间，而屏风隔着的里间却是笑声不断，不时还传来一两声猫叫。还有些个宫人鱼贯而入，捧着些个金盏玉碟。

太傅半靠在软榻上，冲着下面的青年说道：“皇上本来是要亲自嘉奖爱卿，但是正在用膳，所以本侯就代为转达了。”

葛清远连忙下跪谢恩。

太傅又问道：“工部抓了一年的头皮都没解决的事情，爱卿是如何做到的？”

见太傅提问，葛清远马上答道：“臣不过是寻了大禹先贤的妙法罢了，大禹治水在于一个‘导’字，于是微臣想到，运河之困一来是河堤塌陷，二来是水量不足。若是一味的只靠天降甘露，难免有些被动，所以臣查看了四周的水运地图，打通了二百里外的玉泉河，修建了水闸，便可自由调节水位，而且还可灌溉两地之间缺水的万亩良田。而河堤上，臣已经派人种植了水椴树和苦芒草。”

卫冷侯听了点了点头：“这两种植物听着名字有些怪异，有何妙处？”

“回禀太傅，这水椴树枝条水汽大，不易风干，不能用来做柴草，而那苦芒草根系深邃，着地牢固，而且叶味奇苦无比，牲畜不爱啃吃，这两种草木各有其妙，免了以后维护的后顾之忧。”

卫冷侯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年岁不大，但是从这行事的做派看倒是老成得很啊！

“依着爱卿的才干，这工部倒是有些屈才了，户部倒是有个空缺……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正在内庭的饭厅用膳的聂清麟微微顿了顿手里的象牙玉箸，便听到屋外那个俊朗青年沉声说道：“运河的事宜尚未处理完毕，而且眼下朝廷最大的急难就是‘水利’二字，臣既然在这方面尚有一技之长，愿尽绵薄之力，解太傅的忧患……”

聂清麟举起了筷子，夹起了一块鱼肉，心想；真是孺子可教也！这个葛清远居然是个一点就透的明白人。

太傅大人主动给的官职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户部那么大的肥缺，掌管着一国的银库，岂是个没有资历的小子能随便去的？多半是个试探的饵子，若真是一脸欣喜的一头扑过去，这小葛世家的仕途生涯也就只能止步在户部衙门里，碌碌无为的小吏身上了。

这个葛清远，还真是个人物啊！他以后的升迁之路应该会很长吧……

葛清远从楼阁里出来时，依然能听见太傅与内室里的人一起用餐说话的声音。

“太傅莫要夹它，朕不爱吃这鹿肉，爱卿帮朕吃了吧……”那声音沙哑中带着些许的绵软，听得人的耳朵都是舒爽。

小时，便觉得这个皇子让人心生爱怜，却不曾想长大后的皇上更是让人惊为天人。

那日他虽是远远地望了一眼，却也窥见了皇帝灵秀的面容。都说这新帝绵软无能，是太傅手里的傀儡。他其实也不大清楚这小时的皇子如今到底是何等之人。

那个礼盒姑且就是个试探，想要知道这新帝是不是甘心认贼作父、不思正业，其实也本不报什么希望，就算是个有心匡扶大魏正统的，想来这小儿也是无力。

“静待”二字，一则表明了自己的忠心，二则也是希望新帝稍安勿躁，极力忍耐的意思。

却不曾想，这一试探，居然试探出个无比的惊喜。小皇帝倒是将“静待”二字的真谛原封不动地赐还给了自己。

那日他看着“运河”先是一愣，而后才是满头的冷汗。若不是皇帝出手提醒，自己只怕早已经发配到了穷乡僻壤，空怀满腹的雄心壮志，碌碌无为地虚度余生了。

方才太傅出言提拔时，他本来心里一喜，刚想答应，却突然想到了皇帝为何提醒自己收敛锋芒的用意，话已经涌到了嘴边便又急急地改了口。

下了龙舟时，葛清远立在小舟上恭送圣上的大船慢慢地驶去。他知道自己“藏拙”这一点同圣上比真是差得太远了。

平日里那么冷漠的卫冷侯，同文武百官都是不大亲近的，居然能如此亲切地同圣上一起用膳，丝毫没有外界传闻的压榨羞辱新帝的迹象。

也不知这新帝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与阴冷的太傅大人亲近如斯，真是如同贤臣明君相处一般……

当一龙舟驶入香妙山行宫的船坞时，聂清麟重游旧地不能不发出声感慨。

她生平只八岁那年，借着父皇要偷情的光来了一次行宫。那一次，她与母妃坐的船窄颠簸，甚是难受，晕船吐得一塌糊涂。压根没心情欣赏一路的风景。

哪有这次的畅快，船大平稳，如履平地，一路吃吃玩玩，再看看两岸的风光，好想郊祭一辈子。

倒是太傅事儿多，只在窗边欣赏了一会的风景，便强拉着自己离了窗，嘴里说是怕自己看久了移动的风景晕船，却只一味地拉着自己上了龙榻，迫着她欣赏太傅大人衣下的伟岸。

到了行宫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一干人等先是安排了好了皇上与太傅大人的寝室。

行宫不必城中，园子虽大，但是殿堂的格局布置便要稍紧凑了些。太傅大人的寝宫紧挨着皇帝的，只要越过一道小门便是。

不过让聂清麟奇怪的是，太傅大人居然这次连一个妾室都没有带。

当她好奇地问起时，太傅大人却是淡淡地说：“皇上是希望臣多带着妾室吗？”

聂清麟心知自己的回答会让太傅不快，便住嘴，老老实实地去跟着单嬷嬷用香汤沐浴去了。香妙山的行宫紧挨着温泉，所以在行宫里沐浴，都是用玉石制成的石管将泉水一路饮下，调好了水温再进池中沐浴。

这几日泡药浴泡得都厌烦了，难得这次满池的池水清清白白，还撒了花瓣香油调和。聂清麟一看，便要迫不及待地进到池子里。

可是单嬷嬷却是不让，叫来了一位肤白的宫女，命她沐浴净身五次后，再坐入池中，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见她无恙，才让皇上进入。

聂清麟心知这次出行守卫森严，但是……居然森严到这等地步，连沐浴前都要有专人试浴，真是让她有些无语问苍天。

第二天一早，便是郊祭的开始，聂清麟依礼还是要沐浴更衣后再换上农家衣物去地里犁田。

行宫的温泉浴场很大，依着先帝的喜好，大池套着小池，连成了一片，以前先帝很喜欢带着一群娇艳的宫女统统进了池中，游于众多的裸着的美女间行那荒诞之事。

如今大礼在既，浴场厚重的木板墙分割开来，群臣与女眷各自分流，沐浴一番后，也要换装开立礼。

皇上所在的浴场虽然与诸位臣子不在一处，垫高了足足有一丈，但是也相隔不远，若是动静便能听得真真切切。

按照嬷嬷的规定，聂清麟虽然换了浴巾但是还是要等那妙龄的小宫女试浴后才能入内。

汤水很热，不时蒸腾着热气发出淡淡的幽香。

本来把守着女眷浴场门口角落的一个侍卫，突然脸色潮红，目光凝滞，下面的裤子慢慢地突起了老大一块，转身朝着身后垫高的山墙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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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四十四

云妃也正准备更衣入池，她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皇帝的浴室下山墙的情景。当看到一个侍卫行动无比敏捷地爬上时，微微兴奋得展开了鼻翼。

她知道，哥哥给自己的那个秘药果然是灵验了。

这几日趁着吴奎来奸宿自己的时候，她都是给这侍卫饮下了含有春闺秘药的补汤，虽然这药当初哥哥从宫外传给自己时，用意是给那卫冷侯用上，据说这迷药用了后，再在身上抹上一种特殊的熏香，便能引着那男人一路奔来，若是药性下大了，便癫狂不止，不弄上个一晚上都不能解了药性，身子柔弱的女子都会抵抗不住这番索取的。

可惜那时她自负自己的才情美貌，当初卫冷侯入了自己的宫门时，她居然犹豫再三，没有再那盏庐山云雾的茶水里下药，错失良机，以后再难有机会近了太傅的身。

不过没关系，如今她给那壮汉子吴奎用上，又偷偷地将引子熏香倒进了引向皇帝浴室的导水玉管中，那小皇帝只要进了池子沾了水，便如同抹了香油的肉包子，引得那药劲上来的痴汉一路奔过去，浴室里无非就是些个嬷嬷、宫女，根本压制不住那药性大发的狂人。

到时他将那毫无防备的皇帝按在地上来一番痛快的，就算侍卫们进来了，看到的也会是个血流不止，被人玩弄得哀嚎吟叫的可怜虫……

云妃狠毒地眯起了眼，她深知太傅是个有洁癖的，就算那个公狐媚子再会勾人又是如何？在这群臣女眷都在的场合里，光身翘腚的被个下贱的侍卫给玩弄了，只怕那舒爽的声音都会清清楚楚地传入众人的耳中，这番变故后，这样的破烂货还怎么再去勾引清高的太傅大人？

想到这，云妃简直压抑不住那激动的心情，站在水池边屏息凝神，等待着小皇帝的哀嚎惨叫声。

可是当那吴奎敏捷地翻过了山墙后，只听传来一声女人“啊”的叫声，接下来就是噼里啪啦的水声，便再无别的动静了。群臣听了那声音面面相觑，本来就与皇帝相距不远的太傅神色冷峻地领着鲁豫达急匆匆地过去，可是到门口，他却让鲁豫达先守在外面，自己一人先进去了。

不大一会，便有位嬷嬷出来高声说道：“方才有条五毒的菜蛇钻进了皇上的浴场，现在已经抓住了，龙体无恙，请各位大人放心沐浴更衣。”

这时，大家才放下心来，继续愉快地沐浴香汤更换衣服。

只有云妃惊疑不定，不知那浴室里的情况到底如何。

其实云妃的毒计很高妙，偏偏她漏算了一点：皇帝身旁的那位嬷嬷可不是宫里的柔弱女子，而是在战场上慑破敌胆的母夜叉——单铁花。

用鲁豫达的话讲：“这个老虔婆抡起胳膊来，能放倒几十个壮汉！真不知道她那个死鬼老公平日里是怎么睡这婆娘的？”

当吴奎双眼泛红，如同一匹人形饿狼从山墙上扑下来时，那个试浴的宫女刚刚裹着浴巾起身，一下子就被这痴汉扑倒在了地上，扯着腿便被这壮汉得了逞，疼得那宫女大叫了一声。

本来服侍着皇上更衣入浴的单嬷嬷听到了动静，警惕地转身看了下四周，确定偷袭着只有这一人后，嘱咐那几个哑宫女护好皇上，自己一个人单手便拎起了正在耸动的壮汉，再往地上一甩，那吴奎立时就被摔晕了过去。

单嬷嬷轻掩住正在啜泣的小宫女的嘴，拍拍她的后背嘱咐她进内室后，便见到太傅将来了。

太傅闻听了这浴室方才的突发状况，眉毛顿时立了起来，当看到龙珠子并没有进浴室，而是在偏殿里时，心微微定了下来。

几步来到那晕倒的壮汉前，发现就算晕倒了那男人还在不断地抽搐着，一看就是被下了重药。倒是不能立时要了他的性命，还要审一审这背后的主谋。

便命鲁豫达进来，捆了这壮汉，再叫韦神医瞧一瞧这迷药里的门道。

当他入了殿内，看见小龙珠正披散着长及腰间的乌亮秀发，穿着一件松散的白袍一脸迷茫地坐在软榻上，突然是一阵的后怕：若不是单铁花谨慎，多了道试浴的工序，那么方才那个啜泣的宫女便是这静静坐着的小人儿了。

联想到小龙珠无助地倒在地上的情形，就算是想一下，都让卫冷侯硬冷惯了的心微微地停止跳动。

若是抓到了背后的主谋，必千刀万剐之！

聂清麟不知屋外的情形，只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危险，那几个平时木讷的哑巴宫女，在单嬷嬷的一声吩咐后，居然各个解开了腰带，将那腰带一展便是啪啪作响的鞭子，娴熟的手法一看便都是练家子。

她心里微微诧异，原来自己的身旁是这般的卧虎藏龙。

不一会，便见太傅进来了，阴沉着一张俊脸，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害得她赶紧反思，最近是否做了什么让太傅不痛快的事来。

下一刻自己又被太傅揽在怀中，那力道真如巨蟒一般，像是要把自己绞得透不过气儿一般，害得她只能小声地说：“太傅松些，朕匀不过气儿来了。”

待到太傅总算是抱过了瘾，才略松开道：“那浴室出了状况，圣上还是跟微臣一同沐浴吧。”

聂清麟半张着小口，心知太傅绝不是在跟自己商量，虽然以前也同他一同泡过药浴，但那时她是晕过去的，现在这般清醒如何好跟个男子一同入了香汤？

太傅却觉得君臣同浴未有何不妥。伸手抱起这绵软幽香的身子，便轻松地迈着大步走进了自己浴室。

太傅的浴室清一色的是玄武色的火山炭烧石，泛着黑炭色的池子里冒着滚滚的热气。聂清麟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前襟，抵死不肯解开衣衫，太傅念她方受了惊吓，便也由着她，穿着白色的单衣便入了池中。

而太傅大人却是尽解衣袍大大咧咧地便进了池中。

聂清麟将鼻尖对着水面，不敢望向太傅一眼，却听到那水声迫近，不一会那比池水更滚烫的伟岸身躯便逼近了。

“圣上不肯抬头，是嫌弃微臣的身体不够伟岸入不得圣眼吗？”看着小果儿红颊粉颈的羞怯模样，卫冷侯忍不住调笑道。

若不是深知这小龙珠在男女之事上懵懵懂懂，太傅可真要疑心她是故意而为之了。那白色的单衣入了水，便呈半透明状紧贴在皮肤上，起伏之间，真是比那不着寸缕还要摄人心魄，热气蒸腾间，便是隔着数重轻雾去赏那朵娇艳的小花。

卫太傅只觉得一阵喉咙发干，真是饮尽了池中水也难解这焦灼之渴。百般逗弄，那小龙珠依然不肯抬头应和自己。

一会便是郊祭的大典，但是自己已经被这娇娃逗弄起了火，一时间又按捺不下，加上方才发生的异状，让他心生愠意，真恨不得立刻占用这青涩的小果证明她是他定国侯一人专有，

待要引着她那软软的小手去纾解一番时，这龙珠也不知起了什么别扭，却是百般不肯配合：“太傅怜惜，朕这手一会还要举锄掀土，若是太傅舒服了吗，朕的手儿也要累瘫了……”眼见着太傅没得舒爽，那俊脸阴沉的要发火，聂清麟连忙软囔囔地解释道，指望着太傅放过自己一马。

没成想，太傅的凤眼一眯，斯条慢理道：“臣不敢劳累圣上的玉手，不知可否借圣上的纤腿一用？”

“……”

立在浴室外的单嬷嬷和几位哑仆端着衣物静静地候着，隐约能听见内室里的水声哗啦大响，不一会便是那水声与女子的娇喘糅杂的声音……

单嬷嬷领着宫女们又往后退了退，继续面无表情地在门口候着。

郊祭大典盛况空前。一片广阔的皇家良田站满了大魏的国之栋梁。一个个笨手笨脚地在专门伺候皇家良田的仆役指导下，除草插秧。

皇上与太傅大人站在了一片麦田里，却没用任何杂役，聂清麟看着那平日里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男子挽起衣袖，娴熟地扶犁开地，然后取来育好的麦苗伸手丈量好密度后，便开始弯腰插种，瞧那模样倒真是跟他砍人一般的熟练老成呢！

聂清麟穿着农家的短式衣裤跟在太傅的身旁，学着他的样子也跟着插了几棵，不过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太傅见皇上插了几棵，那葱白似的小手沾上了不少黑泥后，便直起身子说道：“日头太毒，圣上不宜在地里久晒，既然已经种了这么多，农神已经感应了圣心，就到地边休息吧，剩下的臣做就好了。”

其实聂清麟的确是不大舒服，每次走动，都能感到腿根的嫩肉被磨得有些发痛，太傅利刃所到之处果然是寸草不生啊！

听了太傅的话，就被单嬷嬷扶着坐到了田地旁的小桌旁坐下，一把大大的华盖罩顶，挡住了骄阳。宫女早就端上来一盆调好了水温的碧玉手盆，里面放了杏油调好喷香的洗手水，将沾了泥的小手轻放入盆里浸泡了一会，另一个宫女又取来了一把软毛的金柄小刷子，轻柔地刷出指缝里的黑泥。

不得不说，这些初时动作稍显粗鲁的宫女们近几日倒像是专门教养培训了似的，做起事情来愈发仔细了。

净了手后，聂清麟抬头再看，那太傅已经插好了一垄的秧苗，正准备插向第二排，农家的衣衫裹附着强健的肌肉，高大的身子行走在田地里，却犹如巡视千军万马一般，的确有些招摇，

隔壁田里的几个女眷看得就有些发痴，将手中簸箕里的种子稀里哗啦地撒在了正弯腰种植的大臣的头上，惹来一阵怒斥。

“单嬷嬷，太傅大人倒是很熟悉农田里的事务啊！”接过单铁花端来的蜂蜜花茶，聂清麟笑着问道。

“回皇上，戍边的时候，战事吃紧，先帝一道圣旨断了戍边将士的粮草，幸好太傅未雨绸缪，带领将士们开垦了荒地，平时练兵后便是下地种粮，让我们这些在战场上没丢了性命的，也不至于饿死在营中。”

聂清麟听得脸皮微微发紧，单嬷嬷是个直肚肠，口里说的就是心里想的，绝无讽刺之意，但偏偏这父皇干的好事让她这个皇家之人羞愧啊！

一时尴尬，只好再努力转变话题：“朕看着这些个宫女个个身手不凡，不知为何却都失了舌头？”其实这话她以前不问，实在是误会这些宫女的舌头是因为隐瞒自己女儿之身而被太傅下令割掉的，在惊诧厌恶太傅残暴的同时，便是不忍去问。

可是方才殿中，这几个宫女展露的身手却又是不想像啊！太傅大人正当壮年，踌躇满志，还未厌世，怎么可能会留几个满腹怨恨的高手在身边？

“这些个都是奴婢在边关时的部下，她们的村落被匈奴人袭击，家人都被屠尽，她们因为貌美被留了下来，割了舌头做匈奴的仆役任他们亵玩，后来太傅的大军赶到，解救下她们，我看她们可怜便教了武功，留在了身边，都是阵前的一把好手……”

说到这，单嬷嬷一脸懊恼地住了嘴，突然跪下说：“奴婢多嘴了，太傅不让奴婢说出这几位宫女的身世，怕是污了圣听。”

龙珠听了微微一笑，心知这些是失了名节的女子，太傅大人一定是怕自己听了嫌弃起她们不洁，而心存间隙。

“说了也无妨，朕对你们这个些个巾帼女英豪都是心存敬意，个个都是在腥风血雨里练出来的，若是她们的遭遇便是污了圣听，那朕整日见的那些个大臣中，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只怕个个都污了龙眼呢，就连你们的太傅大人也略……”

聂清麟觉得自己失言了，便立刻乖乖地住了口。

单嬷嬷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看这个小皇帝，虽然太傅命她妥善照顾这个龙珠子，但是她单铁花大字不识，不通风月，也看不出这娇娇弱弱的皇家小娘们有甚么好处来！

不过既然太傅大人喜欢，她单铁花就要尽职尽忠，完成太傅的指令。

可是相处得久了，也发现这个假皇帝、真公主的些许好处来，比如说性子倒还随和，没那么多贵女千金的臭毛病。可是平日里话虽不多，偶尔的话胆大的简直让人瞠目，就像方才之言，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等荒诞的来……不过不知为何，又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

就在这时，鲁豫达匆匆赶来，俯身在太傅的耳旁小声地禀报了着，

太傅慢慢地直起身来，脸上顿时挂着杀机无限。

“把她偷偷地绑了，弄到偏殿去！”说完，太傅便松了手中的铁犁，带着几个侍卫匆匆地离去了。

云妃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败露如此之快，原以为那吴奎若是玷污了皇上自然是要被侍卫乱刀砍死，便是死无对证！没成想这个吴奎居然没死，被冷水泼醒后，一顿毒打，便吓得嘴里有什么便尽说了出来，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失了心风一心要去爬龙墙，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把睡了几个宫女、嫔妃逐一招来。

鲁豫达雷厉风行，很快去搜查了这几个宫女还有云妃的行囊，在云妃的梳妆匣子里搜到了剩余的熏香药粉，被韦神医轻轻一闻便认出了这便是池中水一样的引子。

云妃被堵了嘴绑缚着装入了麻袋，被扔在了偏殿的地上。

等她终于被倒出了麻袋，只见太傅满脸肃杀地瞪着自己。事已至此，云妃倒是很坦然，微微一笑道：“这次卫郎倒是肯见臣妾了，男人的薄幸真是可见一斑，为了得宠的新人，你要把旧人如何？”

太傅厌恶地看着殿下的那个面容变得阴毒丑陋的女人，突然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了。只叫来了鲁豫达问：“那个吴奎招了是给谁通风报信吗？”

“是尚凝轩买通了他给宫里的云妃传递消息，至于传递的书信，他并不知情。”

卫太傅点了点头，又问：“她下的那些个腌臜的药物还有吗？”

“回太傅，又在云妃的衣箱里搜了一包。”

“既然是她精心准备的，必然知道这药的妙处，把那药尽数给那个侍卫灌上，再把药引子给云妃娘娘抹上，既然她夜里招引侍卫玷污宫闱，那就让娘娘舒爽地上路了吧！”

说完太傅连看都懒得再看那女人一看，转身便离开了大殿。

云妃本以为太傅会念及旧情，斥责刑法自己一番，却不曾想卫冷侯冷情如此，望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团肮脏的抹布，居然用如此歹毒的法子对待自己！那药药效甚猛，若是下得过了火，那可真是要了人命啊！

“卫冷侯！你不得好死！你跟那个小公狐狸精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厚重的殿门掩住，也掩住了里面的叫骂声。

可惜太傅的心早就转到了别处，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尚凝轩！其心可诛！

原本他就纳闷，为何南疆如此大胆，敢要行刺皇上，必定是有内贼配合！只是朝中之人并无有人与南疆或者是岭南王过从甚密。一时间也查不出什么。

可是当韦神医问着那搜来的秘药，说出这是南疆之物时，卫冷遥一下子便豁然开朗。、

为何在燕子湖畔春游时，偏偏兵部来了加急的文书，自己当时带着尚宁轩那狗贼先走一步。不然，有自己亲随的精兵，那些药人再勇猛也不至于结果那么惨烈，御林军全军覆没，吕文霸身中数剑而亡……

原以为这尚凝轩左右不过是米缸里的老鼠，将就些时日，再慢慢处理，却不曾想老鼠养大了也是其害甚于猛虎！

回到了正殿，卫冷侯心里有了主意，问道：“那尚大人此时在何处？”

“正跟着自己府里的女眷在皇田耕种。”

太傅点了点头，说道：“等到偏殿里的那对狗男女做得快死了，你派个机灵的部下便寻个由头带着尚大人去那偏殿，让他给他妹妹收尸，他必定是十分慌张，要拿金银去堵嘴，你让你的人且收着，然后严密监视尚凝轩，看看他的同党还有哪些？”

鲁豫达领命便下去布置去了。

果然如太傅所料，当尚凝轩被引到偏殿时，尚云初已经是身下血流不止，生死不知。那个吴奎也是奄奄一息地趴伏在云妃娘娘的身上。

尚大人都惊了，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宫人们说话的声音，伸手便掐死了那要死不死的吴奎后，又塞给了引路侍卫不少的好处，恳请他将云妃和那侍卫的尸体绑缚上石块，沉入到行宫后的井中，投井之时，

尚云初幽幽地醒转可过来，原来她只是昏死，尚未断气，眼见到自己的哥哥，心里一喜，以为获救，哪只那尚凝轩心里恼恨妹妹不守妇道，犯下丑事坏了自己的大计，大掌一推，生生是把自己的妹妹推入了井中活活淹死了。

若不是侍卫武艺高超又加着防备，瞧那意思尚大人是想来连着那侍卫也一并扔到井里。

处理了妹妹见不得人的丑事，尚凝轩是越想越心惊，原本便是做贼心虚，夜不能寐，如今更是惶惶。

想他的那个庶出的妹妹，从来都是知书达理，虽然保不齐宫中久旷，做出些不合礼数的勾当。但是哪里会饥渴到光天化日，在个随时都会有仆役进来的偏殿大兴*致死？

想到这，尚凝轩心知不妙，立刻休密信一封，准备从行宫回京的路上便撇下家眷，一个人偷偷溜走。

他早就防备着太傅卸磨杀驴，早在异地匿名买下宅院存够的金银。只要有安身立命的根本，妻儿还会再有，只是对不起家中的老母，但是他若不跑，那尚家便要绝后，所以尚家的列祖列宗想来也是能原谅一二的。

当天夜里，他便收到了飞鸽传书的回信：信里说在行宫旁的运河边早就备下了一艘渡船，可供他连夜出逃。

尚凝轩看自己的结发妻子睡得正熟，便收拾好了随身的细软，偷偷溜出了住所。

当他溜出行宫时，并没有发现身后正有人悄悄跟随。

那小船正在运河边，尚凝轩上了船后，便解开了绳子准备离开。

鲁豫达跟在身后，去发现没有人与尚凝轩接头，略觉失望，真要冲上前去抓出那尚凝轩在细细审问时，却发现船里静静的，并没有立刻划走。

走到近前时，鲁豫达却是惊呆了，只见那尚凝轩手握船撸已经浑身僵硬发黑，中剧毒身亡了，而那船底凿开有破洞，正在汩汩地灌着河水，他们要是来晚一刻，只怕尚大人早已沉入河中，去了龙王的水晶宫，找寻那同样葬身水底的妹妹去了。

当鲁豫达向太傅回报时，太傅微微皱眉：“那信鸽跟上没有？”

“禀告太傅，那信鸽是专门受训飞行极高，速度极快，属下放箭没射中，又放了枭鹰也没有抓到，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它飞的不是南疆的方向，倒像是……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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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四十五

太傅闻听此言，沉吟了半响，眼睛里的却是难以掩饰的精光：有意思！

不管这尚凝轩背后的同谋是谁，他的心智可要比尚大人要高明多了，对待棋子毫不留情的舍弃，倒是堪堪能作他卫冷侯的对手！

卫冷侯并没有刻意隐瞒消息。

云妃得急诊殡了，而尚凝轩大人夜里游船落水的消息，第二天便悄悄地传遍了行宫。兄妹二人同一天归西，这样巧合的事情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

尚府的家眷不敢惊扰圣驾，憋着眼泪，连问都不敢问，偷偷地取了已经变成两坛子白灰的骨坛子，先行离开回到了京城。

太傅大人也是故意而为之，既然还有尚氏同党在，那么尚凝轩兄妹的死讯便是隔山震虎，威慑敌胆。既然有心与太傅做对，且藏好了，不要被他发现，不然尚凝轩兄妹便是样板！

只是兵部生变，还要从长计议……

当聂清麟听这个消息时，心里也是微微诧异。昨儿浴室发生的事情她是后来才知道的，大概尚凝轩兄妹与浴室里的事件脱不了干系吧……若是那时自己正在沐浴……只怕女儿身也要暴露了。

人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岂不知这深宫里要比江湖还要凶险百倍。如今是太傅替自己隐瞒着女儿家的身份，如果一旦被有心人知道，大白于天下，只怕就连那忠心耿耿的吴阁老也会主动上书，请求太傅处死自己，以平息大魏皇室的丑闻，到时太傅该如何？只要是个会权和利弊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聂清麟叹了口气，不知自己有没有那份本事劝动太傅让自己退位，就算是入了佛堂，长伴孤灯也好过在深宫里艰难度日。

行宫中的饮食，照比京城居然还要丰富多样些，毕竟都是当地采摘的瓜果，因为此地气候一年四季都是冬暖夏凉，又有地下涌出的喷泉，附近的土地温润，瓜果成熟的时间也照比其他地方缩短了许多，虽然是春天，居然有新采摘的新鲜的草莓和甜瓜，每日吃着倒也不腻。

知道皇上白日里要下地劳作，必定是体累口燥，御膳房也是精心打理着行宫每一天的饮食。御膳房的厨子们都被阮公公耳提面命过，太傅可是经常跟皇上一同用膳，要是怠慢了皇上的饮食，便是怠慢了太傅，仔细了细脖子上顶的脑袋，所以御厨们擦了擦冷汗，将小皇帝的喜好牢记在心，还要再搭配上太傅的喜好，每天道菜都得几个人聚在一起用心揣摩研究，最后才能定夺。

就像今日午膳的这几道，就都很有名堂。因为皇上与太傅都好吃甜口，开胃的是道水果拌盆，甜瓜被御膳房用银勺挖出又用细签子剃去了瓜籽，摆成绽开的花状，铺上荷叶的白盆子里；将冰糖磨成粉细细地撒上一层，名曰“霜降红莲”。

主菜甚是简单，只是一道烤羊腿，但选用的却是当地常年喝着温泉吃着青草的肥美黑头公羊，因为用的是未到一年的仔羊，肉质肥嫩，而且在上明火架烤前，先是腌制了酱汁，再用冰块镇了镇表皮的肉，将酱汁封存在鲜肉的深处，等羊腿烤好后，不需要蘸着酱汁便可直接食用了，表面松脆内里肉质鲜美无比。

太傅以前行军打仗的缘故，是最喜烤肉的。见羊腿用大银盘呈上，也没用一旁的宫女服侍着片下腿肉，自己直接取了银刀还有铁叉，动作利索地片下了羊肉，再将它放入到聂清麟的碗中。

“别只顾着贪凉吃那甜瓜，多吃些羊肉才好。”

聂倩看着那肉光肥嫩的样子便微微皱眉，可是咬上一口才发现那嫩肉里含着丰盈的酱汁，在舌尖慢慢地延伸开来，倒是化解了膻味，吃起来很是美味。不由得多吃了几块、

太傅如今是最愁这龙珠子吃饭，每次遇到顺口吃个没完的，却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难得今天不费唇舌，能够畅快地吃肉，心里不由得一喜，午膳还没进完便让阮公公传话赏了今日当值的厨子。

待食完了羊肉，就着热腾腾的鸡茸玉米小炒吃了几口米饭，又喝了一小碗鲜贝南瓜熬的浓汤，聂清麟不大的肚肠便是满满当当的了。

这两日郊祭，别人都是做做样子，可是太傅却是实实在在地开垦了两亩良田，因着连续两日的劳作，倒是有些倦了，下午闲来无事，便在皇上的寝宫里歇下。

聂清麟换了身轻便的，便乖乖地被太傅搂在怀里，伴着窗边的清风扬纱，耳语着说了会儿话。

“朕看太傅这几日郊祭甚是认真，倒是劳累得很。”

“微臣是寻思着多种些，这里的麦子长得快，春夏两季，到了夏天圣上来行宫消暑的时候，就能品尝到微臣亲手种下的米面了。”说到这，太傅英俊的脸上微微含笑，轻轻地啄了果儿那光洁的额头。

聂清麟听了微微瞪着眼儿，看着自己头顶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心道；乖乖，换了哪个女子能招架得住这样的太傅？温柔体贴起来，倒真似个温存体贴的书生，也难怪哪个尚云初会因爱成狂，只是不知那云妃与太傅大人感情正浓时，有没有亲口品尝太傅大人的“汗滴禾下土”？

太傅不知龙珠子心内的腹诽，见她俏眼圆睁，只当是自己的一番心思把个龙珠子感动了，突然便神清气爽，只觉得这两日来的劳苦并没有白费。

卫冷侯虽然是痴长了几岁，但是生平却是从来没有主动去讨过女子的欢心，以前但凡看着部下同僚变着法地去讨好心仪女子的欢心，太傅大人心里便是顿起鄙薄：堂堂男儿心思不放在正处，反而作小儿状，挖空心思讨好逢迎深宅之内的无知女子，真是可笑荒唐至极！

太傅却没发觉，自己如同那耕地的健壮黄牛，在皇田里犁了两日，要博得的无非也是美人的绽颜一笑。可惜这番苦心感动了农神，却丝毫没打动着怀里的可人儿。

不过太傅能起了这心思，倒是拜那狗太医所赐，那日他在花溪村畔窥见得分明，只砍了那几片柴草，做了几顿粗茶淡饭，便让这怀里的小女子感动得娇笑嫣然，这让心眼本就不太宽敞的太傅大人很是介怀。

如今他这开田种地的英姿不知要比那太医的笨拙劈柴的样子英气逼人了多少，倒是叫这小女子开一开眼，好好的对比一番。

见太傅难得一脸的和悦，聂清麟觉得自己得稍微提一提自己的前程了：“太傅……天儿渐热了，衣服是越来越薄了。爱卿又顿顿逼着朕吃那些个饱足的，只怕朕再坐那龙椅之上是遮挡不住了，不知爱卿可否……”

太傅半合着眼儿，懒洋洋地说：“圣上有何打算？”

“若是太傅垂怜，朕愿寻一处高山冷庙，自愿落发，摒弃俗家姓名，隔断红尘牵绊，自愿长伴佛灯为太傅祈福……”

聂清麟心知，这太傅惦记着自己年幼貌美，如果不能随了他的心愿，只怕自己很难全身而退，虽是打心眼里不情愿委身于这阴冷的男子，但身在这无形的囹圄，也只能被太傅迫着结个露水的姻缘，

太傅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可若是自己以后恃宠而骄，还想如那进府的妻妾一般要了名分替太傅生儿育女，只怕这太傅便是大大的不情愿了。

待得太傅登基之日，这大魏的上下便要将聂姓皇族抹杀得干干净净！哪里还会留个聂姓的皇族正统留在自己的身边，生下他卫侯的子嗣？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此乃亘古不变的轮回，再显赫的世族也难抵衰败的一天，还莫不如乖乖地顺应着兴衰天命，主动地退出，自己提出日后出家，便是解了太傅的困窘，免了他与女子情爱之后，还要挥起屠刀的尴尬。

田园生活固然很好，但终究不是她聂清麟的福分；佛灯之前虽然清冷，但是心尚自由，也算不得苦楚。说完她微微抬眼，望向太傅，却发现太傅已经合上双目，面无表情，似乎已经睡着了……

聂清麟原本以为这番善解人意的伏低做小能让太傅动一动恻隐之心，却不知那合眼假寐的太傅心里此时正是狂风暴雪。

人都道他卫冷侯心肠硬冷，却不知那宝座上的绵软的小人儿才是最最铁石心肠的。枉费他这段时日的恩宠，倒是没有半点打动这该死的小女子。不想着该如何回报自己的这番怜爱，却早早绝了涉足红尘的心……

长伴佛灯？倒是要哀悼哪份伤心的红尘往事？莫不是还在惦记着那娶了宫女的小太医？还真是备不住在那村里的几日，假夫妻做出了几分真感情！

待到怀里的小人发出细微绵长的呼吸声，太傅才慢慢睁开精光毕露的凤眼。怀里的那团小儿睡得正熟，脸颊粉嫩得像朵明艳的花。

其实这小皇帝的话句句平实在理。可惜她到底还是年幼未经□□，漏算了男子的嫉妒之心。这太傅大人钻进了牛角尖里，一下午的功夫便是恨恨地盯着美人儿的娇艳，一时想把她在睡梦里活活地掐死，一时又琢磨着该如何绝了她的痴心妄念。

郊祭结束后，太傅却并没有急着回宫，却是突然提出微服出游。

二人还像上次巡视流民村那般，扮成富家公子偷偷地上了行宫后面的马车。

“不知太傅要带朕去哪？”在马车上，聂清麟问道。可是这两天又开始阴阳怪气的太傅却是闭目养神，并不回答。

他们要去的村子离行宫并不远，就在附近的村落里，马车上了村旁的一道山坡便停了下来。

太傅并没有下马车，仅仅是撩开了帘子，让聂清麟向山下的一户人家望去。

聂清麟先是疑惑不解，可是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偷停了一下。

那院子里正在劈柴的男人正是久久未见的张侍玉，此时正是中午，那小屋子炊烟袅袅，应该正是做饭之时，伴着小桥流水的村子里不时传来鸡鸣狗吠声，衬着房屋四周的是阡陌交错的良田，这是一片和乐的景象。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花溪村中也是这般的宁静祥和，那段日子时不时的便会在她的梦里出现，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放松的生活，在十六载活得小心谨慎的日子里，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可是梦境太短，还没来得及回味便是从梦里醒转了过来，睁开眼，便要继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熬过忐忑不知的日子……

太傅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那小皇帝的神色，就算她极力的掩饰也掩不掉方才一闪的目光。他也是在极力的按捺，忍住不冲下马车剁了那吸引这龙珠目光的狗东西。

就在这时，那小院里的门帘微微地撩动，一个粗布青衫的妇人从屋里出来了，见张侍玉满头是汗，便掏出方巾笑着替他擦汗。

聂清麟愣了下，看那院子里的妇人，可不正是安巧儿吗？虽然衣裙宽松，但是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她已经是怀了身孕，微微隆起的肚皮，让她的动作稍显笨拙。

看到这，聂清麟深吸了一口气便笑了：“谢太傅成全朕挂念巧儿之心，看她夫妻恩爱，衣食无忧，朕也就放心了。”

太傅的表情还是有些阴郁：“圣上若是这般想便是最好了，就算微臣不是良人，也请陛下将就一些，这辈子能踏上龙床服侍陛下的，也只能是微臣这个‘不洁’之人了。”

皇上的一言一行，单嬷嬷是每日都要如实禀告太傅的。单嬷嬷是个不会撒谎的，那番“男子不洁”的言论自然也一五一十地入了太傅的耳中。那日单嬷嬷从书房出去后，太傅大人气得大力地掀翻了书桌，笔墨砚台飞溅得满地都是！

聂清麟！你倒可真是个胆大敢说的！

虽然心知这小混蛋从小便是当做皇子教养，女德略有缺失，偶尔冒出那大胆的妄言，他也只当是无知的小女子淘气，从未认真计较。

从她回宫后，自己也是希望她稍稍学些女子该有的温婉淑德，寻来书本与她用心揣摩。现在看来。那几本《女戒》算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居然嫌弃他卫冷侯脏？也不看看她那个昏庸的父皇是个什么德行！他卫侯虽然纳了几房妾室，但并不是嗜好女色无度之辈，而且一直未立正妻，在朝为官的男子中，也就属他的家宅宁静了。

可到头来，让众多女子趋之若鹜的他居然成了那皇帝嘴遭唾弃的了。真是气炸了惊冠六宫，太傅大人的心肺！

也好，他倒是要这小皇帝看看她心里的清风明月倒是干净到哪里去？

静静地看了会儿，聂清麟便收回了头，笑着说：“太傅，还是赶紧走吧，巧儿看到您别又是吓得动了胎气。”

太傅眯着凤眼打量了她半响，才敲了敲马车的车厢，侍卫见太傅示意便赶着马车下了山坡。

张侍玉抬眼去望时，只看到一路尘土飞扬在土道之上，一辆马车渐渐驶去。

他回身对巧儿说：“巧儿姐，你身子沉，就不要出来了，我一会回求隔壁的张婶子给你做些可口的。”

安巧儿心疼地看着身体还未痊愈的张侍玉道：“都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是这肚子里的孽种，你也不用顾忌着我，留在这里了……”

张侍玉见她又说这样的话，连忙说道：“孩儿是无辜的，姐姐莫说这样的话，伤了肚里孩儿的心。”

安巧儿这隆起的肚囊，说来也是一顿孽缘。

她之前被吴奎的甜言蜜语套出，在不知他真面目时偷偷地与他私会了多次。

在一次相会时，吃了他带来的酒心糕果，吃完后便是模模糊糊，醒来时便看见自己衣衫不整地倒在他的怀里，下面有些不对，但到底是没有经验的闺女，与吴郎情谊正浓，面红耳赤得急了眼，却是拉不下脸面去问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只是那日回去后，她倒在床上又足足地睡了大半天，一连二日都没什么精神。

在那以后，他再邀约自己，便是心存顾忌不肯再去……

离宫的之前，自己的葵水未至，也自以为是忧心皇上的失踪而略略推迟了。

可是待到自己跟那张郎出宫后，张侍玉见她终日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一把脉才知竟然已经是怀孕三个月了。

安巧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一次幽会，那吴奎便使了下作的手段，用了什么迷人心智的重药毁了自己的清白，偏偏又是被自己心仪的男子诊出了妊脉，一时间羞愤难耐便要投井。张侍玉拖着病体总算是拉住了她。

“皇上如今在宫中生死未卜，你若是死了，这世上还有谁会惦记着她！”一句话震醒了巧儿，为了小主子且留下了这条烂命。

他们当初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是因为这儿紧挨着皇上的行宫，等着皇上郊祭时，不知能不能有机会见皇上一面。

可惜行宫四周把守森严，根本连方圆百里都近身不得。

看着张侍玉望着行宫方向痴痴的表情，巧儿的心里也是略略地开了窍。

原来在张太医的眼里也是早有良人，只是他同苦命的自己一样，恋上的都是触不可及的人……

一时间，巧儿长叹了口气，心里的酸楚一时难以言表。

农院里的二人一时各怀惆怅，马车里的男女也是气场冷冷，相对无言。

看见巧儿他们安好，张大哥也……快当爹爹了，聂清麟总算是放下了悬着他们二人的心。却是不知太傅为何突然想到这一出？

方才听太傅说出“不洁”，她才恍然大悟，心道以后在嬷嬷面前说话要加倍小心，女将军的嘴看来是个没把门的。

可是话已经传入了太傅耳中，再想更改却是有些难了。便安静地蜷缩在马车的一角，抽出钉在马车里小檀木书架上的《女戒》，乖巧无比地默读了起来。

太傅本是窝着满肚子的火，看这龙珠子现在倒是装模作样摆出副认真苦读的德行，真是鼻孔都要冒出青烟来。

“圣上心里厌弃这些个规矩，就莫要勉强自己了。”太傅盘腿端坐，语调平平地说道。

聂清麟放下书本，慢慢爬到太傅的身旁，小声说：“那日单嬷嬷失言，朕怕那些平日里认真做事的宫女难过，便是劝解了几句，倒不是存着心的去妄言太傅的家事，便是那胡话跟风儿滚似的，不知怎么便滚到了那。

说完了朕也是一身的冷汗，回去赶紧去翻书查看，才发现自己是犯了七出中的‘口多言’，若是嫁了夫婿的，可不是脸颊都要被板子抽肿了？得亏太傅是个心宽的，不跟朕这些小儿妄语计较……”

太傅斜瞪着身边拽着自己衣袖搓弄的小人儿，一声冷笑：“圣上莫要给臣戴高帽，臣的心窄得很，每每思及自己无德，遭圣上的厌弃，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只是不知，是不是臣这般不洁，逼得圣上恶心得要出家为尼，长伴青灯？”

聂清麟觉得太傅这几日真是憋存了不少邪火，在这狭窄的车厢里便是一股脑地倒出来了，真是让自己没地方躲闪，只能又往太傅的身旁移了移，酝酿了一下溢美之词说道：

“太傅英伟，朕知这世间女子没有一个有资格独占太傅。可是看久太傅的俊容，便心旷神怡不能自持，起了那善妒之心，以后只怕太傅恩宠不再，唯有长伴青灯，念它千遍《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才能抵消妄念，斩断烦恼，只是一本经书怕也是难，要不……再加它一本《摩诃心经》驱一驱这心里不该有的魔障……”

“一派胡言！”

太傅大人气得俊容微微变形！若是现在还听不出这小混蛋的胡侃，倒真是个被美色迷昏了头的了！在花溪村她与那匈奴王子对答如流的时候，他便瞧出来了，这个小女子还真是嘴上涂蜜，一张巧嘴便将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身子瘦瘦小小，那胆子倒是奇大！她真是捏准了自己现在迷恋着她，便开始肆意妄为了？

怕自己在盛怒之下真的会一把掐死这满嘴胡语的。太傅大人粗鲁地推开身边的小儿，撩起帘子便跳下了马车，翻身上了马。

聂清麟慢慢地爬将起来。靠着车厢，出神地望着山路边的田园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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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四十六

回了行宫，她扶着单嬷嬷的手下了马车时，瞧见太傅怒气冲冲地下马离去了。聂清麟倒是了解些太傅的脾气，生了气便要自己气消了才好，所以倒也是没太放在心上。

不过掌灯的时候，单嬷嬷倒是送来了两本经书：“太傅说圣上不进山门照样可以好好磨一磨心性，请圣上闲暇时将这两本经书抄上五遍，”

“……”

本就是无所事事的宫中生活，太傅既然派下了任务倒是算是没有白白度日。

当天夜里，聂清麟就坐在寝宫的书桌边，单手挽袖，提着一只毛笔一字一句认真地抄起了经文。

太傅没有去皇上的寝宫，他正在书房召见着自己的京城布下的亲信。

此时京中便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正气不足，便是邪气横生时。卫侯倒是真盼着，有那么几个妖魔趁着这个时候早早地现了原形。

听完了奏报，又向密探们布置了事项后，已经是深夜，太傅步出书房时，习惯性地朝着那寝宫望了一眼，只这一眼脸色骤变。

只见那寝宫里烛火摇曳，大有通晓不眠的架势。太傅皱着眉叫来阮公公：“去寝宫瞧瞧，皇上在干什么？”

不大一会，阮公公便回来复命：“皇上正在抄写经书……”

说完，阮公公便低头垂手等着太傅的吩咐，可是半天没有动静，等他抬头偷偷地一望：哎呦喂！太傅那脸色分明是气得不轻，狠狠地瞪着寝宫的方向磨着银牙。

阮公公不知道今日二人出游那一关节，只心里道：这又是怎么了？瞧那意思是皇上惹太傅不高兴了，咳，挺机灵的一个皇家孩子，怎么就老是不知死活地去捻这老虎的胡须呢？

还没等感慨完，太傅的身形已动，朝着皇帝暂住的宫苑走去，可是入了宫苑却并没有进去，而是立在窗外去窥视那屋里的情形。

平心而论，聂清麟执笔的样子倒是清雅至极。卫冷侯知道这小龙珠有些藏拙，单是看那一笔腕劲十足的文字，便绝不是个平庸的饭袋，可是他却并无心去欣赏美人执笔的风韵……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看她的架势是要通宵达旦地熬夜抄写经文了？这般的勤勉是要做给他看吗？太傅直觉这聂清麟是在跟着自己置气，白天便没有消散的火气，顿时又是涨得老高。

立在窗边静看了一会，太傅便阴沉着脸回去了。

既然是自己的下的命令，总是不好朝令夕改，若真是这样，倒是叫那个小混蛋抓到了诀窍，以后总是这般行使苦肉计该如何是好？

太傅觉得自己近日在皇上面前威严不足以震慑龙威，倒是下了狠狠地整治小皇帝的决心。

只是这夜太傅大人是怎么都睡不成，倒在床上翻覆了几次，又起身立在窗前去看隔壁宫苑没有熄灭的烛光。

不由得又懊恼起旁人，心道；这单铁花也是个没魄力的，居然由着那小皇上胡闹！换个懂大义的嬷嬷，就应该强行熄灭了灯火，让皇上早早安寝！此时，太傅早就忘了自己吩咐过单嬷嬷——小事且随着皇上。一心又恼起这女将军不会审时度势了起来。

一时间相邻的两个宫苑皆是一夜无眠。好不容易天微亮时，那灯才熄灭，看样子是安寝了。看了太傅却是睡意皆无，依然立在窗前，脸色晦暗。

到了清晨，阮公公进来服侍太傅净面更衣，然后小声地问：“太傅，一会就该返回京城了，您看什么时辰出发？”

太傅净过面后，伸手接过漱口的茶盏，突然问道：“皇上是不是还睡着？”

阮公公连忙说：“听单嬷嬷说，倒是醒着的，因为知道今儿要出发，就是不大精神，蔫蔫的，昨儿就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太傅听了，面无表情，自顾着漱口，等打理完毕了便说道：“京城事务冗繁，不宜在行宫耽搁太久……你让韦神医去给皇上问问脉，开些安神养气血的汤药，让圣上在船上能好好的睡一觉。

阮公公退下，依着太傅的吩咐去办事了。

等太傅上船时，小皇帝已经在船阁二楼的卧房里睡下了。进了卧房，床幔已经重重叠叠地放下，掀开帘子望进去，那小脸睡得粉粉嫩嫩的。

太傅忍住去摸一摸的冲动，转身来到了旁边的书桌旁，只见那书桌上还铺着未干的笔墨，似乎这小皇帝上船时，还用功了一阵。

太傅踱了过去，伸手拿起那厚厚一摞已经写好的纸稿。

可是展目一看，哪里是什么经文！居然是洋洋洒洒的“罪己诏”。字里行间倒是层次分明，将自己这些时日的错误逐条列举了一番。除了胸无大志“昧国邦而累人臣”外，还有不能体察臣心的“无安贤之徳”。

还有大段回忆过往在宴席中太傅英姿的情节，以示圣上对臣子的儒慕之情。甚至连自己当年出征，在皇家宴席辞行时说的话穿得衣衫都详细地描述了出来。连自己的忘了的细节，真不知她是怎么记住的。

也亏得这龙珠子是个能扯的，洋洋洒洒地愣是书写了万字。虽然里面的大都是稚子幼稚以极的言辞，但卫冷侯可是真真的被气乐了。

放下这篇罪己诏，太傅倒是有些释然。自己是比那龙珠子大上许多的，怎么也被那小混蛋拐得生些无聊的闲气。

如今在这深宫里，她能仰仗的便只有他卫冷侯，只怕自己那天在马车上变了脸色的一声怒吼，是吓着了这娇娇弱弱的小人儿，那么贪睡的人，却熬夜弄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罪己诏，倒是反衬得他卫冷侯不通人情，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聂清麟这一觉睡得倒是悠长，韦神医开的药方就是精妙，原本晨起时，因为睡眠不足而头痛欲裂，可是服下那剂汤药后，便沉沉地睡了一觉，等到睡饱了，虽没有睁眼，也觉得身子舒爽得很。

睁开眼时，发现太傅居然睡在了自己的身边，此时太傅呼吸深沉而绵长，看那意思应该是睡得正熟。

聂清麟微微抬头看了看书案上被动过的书稿，心里想着：太傅大人的火气应该是消了吧？于是便又放心地倒下，怕惊扰了太傅的安眠，也没有起身，倒在榻上抽出枕边的小说本子，犹自看了起来。

自从花溪村回来后，她便不再看那些艳史俗本，不知为何，再看那书里的男欢女爱便觉得都是一桩桩难以成全的悲剧，就算那写书的再如何润色粉饰，她总是能想到这琴瑟和鸣，夫妻举案齐眉的种种不合情理之处，书若是看到这个份儿上，那便是失了味道。

所以，皇帝现在喜欢临幸些个江湖草莽的侠盗小说，虽是少了缠缠绵绵，却是多了些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畅快淋漓。

看到少侠手起到刀落斩了佞臣的脖子那段精彩处时，太傅大人也醒了，睁开眼伸手便抽走了她手里的书卷：“怎么卧在榻上看书？真是个没规矩的！”

聂清麟听着太傅的语气，便知道他是消了气的，便大着胆子靠了过来：“看太傅睡得正香，怕起来了惊扰了太傅，太傅怎么睡得这么久？莫不是昨夜又熬夜处理国政了？”

太傅大人的俊容一绷，聂清麟心知又触了逆鳞，赶紧又转换话题：“昨儿太傅没来陪朕用膳，朕都少吃了一碗饭，太傅今儿陪朕一起用膳吗？”

卫冷侯半垂凤眼，那长长的睫毛倒似美人一般浓黑弯长。他静看着小皇帝，突然说道：“皇帝这几日的忧思，微臣已经了解，只是还望皇上信任微臣，不要总是擅作主张。”

聂清麟乖巧地点了点头。卫冷侯的目光转柔，薄唇附在了那小人的嘴上，密密实实地亲吻了起来……

郊祭回来时，这京城与前几日走时一般无二，但是朝臣们已是人心惶惶。

云妃娘娘病毙，兵部尚书溺亡，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谁不知道这尚凝轩宫变时摇旗呐喊，为太傅立下了汗马功劳。

太傅得势后也没亏待他，宫里的云妃娘娘是唯一待遇不减，未入了冷宫的妃嫔，尚凝轩更是稳坐兵部的宝座。也不知让多少朝臣嫉妒得心痛，后悔自己的玲珑心不知被什么蒙了窍，竟没看出来太傅是至尊至贵的帝王命，没能早点投奔太傅做个马前卒，不然怎么的也能再升个一二级，说不定祖坟冒青烟也能来个尚书当当。

这才几日啊，尚家就突然失了势，更是闹得尚书娘娘同日身亡，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由不得众大臣们不担心。翻开史书看看，哪朝哪代更替时，不是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宫变那阵，朝臣们哪个不是胆战心惊，早上离家上了朝堂，不知晚上有没有命回来。还好，太傅不是个滥杀之辈。手里的刀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寻了几个平时风评差的砍头立立威，其他的都放过了。

但这一出是怎么一回事？这是要开始清算吗，但是怎么从自己人的兵部尚书开始呢？要清算到什么地步，下面倒霉的又会是谁？朝臣们越想越不明白，越不明白越担心，再也在府上坐不住了，如同雨前的蚂蚁一样纷纷出来，找自己相熟的人打听消息商量对策。京城大街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走不远就能看到一个朝臣的轿子急匆匆的走过，不少朝臣在街上相遇，或者各自避开，或者掀开轿门默契地看一眼，又各奔去处。

太傅进城时，恭送了皇上回宫，便端坐轿中准备回府，他此时一脸平静，心中却在不住的盘算。朝臣们的情报太傅早已得到详细报告，这在尚凝轩被毒死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而且他料准幕后的黑手必定借此机会散布他要清洗朝堂之类的消息，让朝中更加的动乱。

这幕后黑手虽然没有暴露出来，他也能猜个大概。尚凝轩是个会钻营的，看着风向为官总是靠得山头一山更比一山高，只是……能引诱着他一心为之卖命的又该是那座高山？居然比他卫冷侯还要震慑那尚凝轩。

这么一看，左右跑不出大魏朝开国时和太祖打天下而兴盛起来的那十几家侯爷，只有他们枝繁叶茂，从朝堂到地方，关系庞大，才能让尚凝轩甘心低头为之卖命。

太傅洒然一笑，一个个尸位素餐的饭桶，与那荒淫无道的先帝一起，把个鼎盛繁华的大魏朝生生折腾得病入膏肓。要不是大魏朝这间破屋四面漏风，而他又担心行事太急逼反了这些个权贵，他早就把他们该砍的砍，该杀的杀了。

这样也好，大乱必以大治。就借着幕后黑手这股黑风把这早已腐朽不堪的大魏和他的遗物一起扫掉吧……

只是下一步如何走……幕后黑手不会停步不前，很有可能最后破釜沉舟武力反抗自己。这些侯爷自身权势重，在家族发源地更是一言九鼎，地方官也奈何不得他们，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他们一定会凭着家丁武力，胁迫地方官反抗朝廷。一旦他们造反，必会引得朝内朝外反对自己的势力信心大涨，进一步分裂魏朝。

虽然对自己百炼成钢的黑旗军来说他们就是个笑话，但是这却会给本就风雨飘摇的魏朝更加脆弱，南疆也必定趁机发兵。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这种大家族，权势都集中在当家的几个人手里，一旦没了领头人，就是一盘散沙，所以该是举行宫宴的时候了……

回府的时候，太傅一下轿，便看见自己的那一排妾室正立在门口恭候，去其他妾室的巧笑嫣然不同，四夫人尚云香的脸确实煞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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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四十七

太傅离府多日，尚府连传噩耗，穿到太傅府里早就变了几个版本了。尚云香想要自己院子里的小厮去尚府打听一下，可是太傅府的刘总管却是看管甚严，当着她的面儿按住了那小厮就是一顿乱打。只打得尚云香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她自小便是尚府的嫡女，只有她给别人气受的份儿，哪里会这般被打脸？

可是自从进了太傅府，先是侍女被太傅亲口下令杖毙，接着自己委托办事的小厮被个下贱的总管按在院子里毒打。

只把尚云香气得要冲上去抽刘总管的耳光。可是刘总管只一句话就把她钉在了原地：“四夫人，您的兄长与家姐现在骨灰还摆在尚府的供案上，小的劝夫人还是息怒，免得让去世的兄长姐姐牵挂不是？”

尚云香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立刻便明白哥哥姐姐的死一定是跟卫冷侯有关。那心顿时掉入了冰窖之中，只觉得自己如今也是朝不保夕，只是不知哥哥到底是如何惹到了太傅才惹上这滔天大祸。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太傅回府，便忐忑地守在门边，看着太傅的脸色。

太傅却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入了内堂。

刘总管小声太傅禀报，说是尚府的人已经开始给尚凝轩开设灵堂。

太傅点了点头：“本侯不便前往，你带着四夫人去吊唁吧，四夫人许久不与家人亲近，若是她愿意就在娘家小住些时日吧。”

如今，因着尚凝轩与尚云初的歹毒心肠，卫冷侯看向那尚云香也是憎恶无比。趁着这个由头，就送她回家去吧。

当刘总管把话递给了尚云香时，尚云香咬了咬牙，冲着总管说道：“请总管跟太傅禀明，香儿要见太傅有话要说。”

刘总管看了看她，转身回话去了。

看刘总管走了，尚云香遣走了贴身的侍女，将自己装着养身丸子的琉璃盒打开，取出了颗药丸。这个闻起来有些恶臭的药丸，是哥哥偷偷给她的，只说若是太傅一直待她冷淡，便可服用这药丸，这药丸乃是苗疆之物，一旦服用，小腹就会鼓胀起来，如同妊娠四月有余，就算是切脉也是看不出蹊跷。只待得了太傅的怜惜关爱后，药效一过再找个由头推到哪个妾室，只说孩子掉了，说不定太傅垂怜，多多眷顾便真的有了，一朝母凭子贵，等到以后太傅登基，成为正宫娘娘。

她原先是听哥哥的话，觉得这药太过邪性，犹豫着要不要用，可是如今太傅要撵着自己回娘家了，只怕家中那些庶出的姐妹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就算死她也要死在太傅府，不能趁了那些个下贱东西的心。

想到这，她不再犹豫一口吞下药丸，准备去见太傅。

过一会刘总管传话过来，她整了整衣衫，便去了太傅的书房。只是这一路上肚子真是在微微发胀，加上她本来也有服用这药丸的心思，这几日刻意饱腹，小腹倒是囤积了些赘肉，只要能掩了脉象，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进了书房，尚云香看着太傅那张冷漠的俊容不由得又是心神一荡，微微万福后，就语带娇羞地说道：“太傅，妾身的葵水一直不太准，最近有些日子没来，妾身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喜了，所以趁着太傅跟随圣上郊祭时，请了先生来家中诊脉，说……妾身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的，若是回府，只怕冲了白丧……”

太傅闻言抬头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自己怀孕了？”

尚云香暗自紧张地握了下手，便镇定地点了点头，她相信哥哥的话，绝对不会害了自己。

太傅本在看书，此时倒是放下书本认真地地打量了下尚云香，不喜反问：“你想知道你姐姐、哥哥为何而死吗？”

尚云香唯有惧意，倒是生怕太傅说出是他下的命令。

“你的那位姐姐在宫里难耐寂寞，勾引侍卫，被你哥哥撞见，他怕丑闻败露，亲自将你的姐姐缚上石块沉了井，当天夜里你哥哥也不知是不是杀了自己的妹妹心绪意难平，独自外出渡船便遇难了……”

尚云香听得目瞪口呆，她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己的哥哥杀了尚云初。

卫冷侯望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一阵难掩的厌恶。

本来他想着毕竟是跟了自己的女人，吩咐她回尚府也是体恤她连失亲人，又是跟自己有关联，恐怕已经视太傅府为龙潭虎穴，且看她的心意，若是丧事后肯回来，只要循规蹈矩，不惹是非，倒是要给她个安稳的下半生。

却不曾想尚家的“钻营”已经是深入了骨髓，死都是改不掉的。

“本以为只是你的家姐耐不住宫里的寂寞，水性杨花而已，却不曾想尚家的女儿居然皆有些不安分……若是本侯没有记错，香儿进府后，只与本侯相处一次，虽然是在是在四个月前，但是……过后刘管家就跟你送去了汤药，眼看着你服下……只是不知当时服了避孕汤药的你，现在怀的又是谁的孽种？”

尚云香闻听此言，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压根没有想到，当初饮下的那碗却是绝子的汤药，太傅究竟安的什么心？为何不肯让自己留下子嗣？原本她还纳闷为何前几位妾室进府多年却无所出，现在倒是隐约明白了，是太傅不肯留下子嗣，如此已经此番精心的布局，岂不是作茧自缚？

“太……太傅，许是那汤药失灵……”

卫冷遥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跟这个蠢女人再多费唇舌，真是厌恶到一眼都不想看到她。

“你是个妾，并非正妻，就算不守妇道，本侯也不用浪费笔墨写下休离的文书。一会刘管家会送你回去，自会与你的母亲禀明，你不用再回来了！”

尚云香闻听此言，立刻开始痛哭失声，苦苦哀求太傅，却被府里的侍卫拉着出去，连行李都没有来得及收拾，便被送上了马车。

太傅回府时，尚凝轩的骨灰也被安置在了一副漆黑檀木的寿棺里抬入了尚府。他是中毒而亡，若是被旁人看到了尸相反而横生枝节，所以干脆借口天暖路途又远就地火化了。

尚凝轩的妻妾带着子女扑到寿棺上哭哭啼啼，亲族和管事们手忙脚乱地搭灵堂，准备后续入土等一番事宜。

堂堂的兵部侍郎大人，也是大魏朝的肱骨之臣了。按照魏朝往常的惯例，灵堂要搭五天，除了七品官以，其他朝臣同僚按理都要来吊唁一番。可是一连三天，上门吊唁的寥寥无几。

尚夫人开始还一心为相公离世悲伤，待过了几日，发现平素交好和奉承的朝臣一个都不见，心中又痛又怕，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小姑子也因为不守妇道，假作妊娠触怒了太傅，直接被撵回来了。这是要跟尚家彻底地撇清关系啊！家族亲戚们的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黑。下人们也察觉出不对头，脸上没了前几日的悲痛劲，没人注意时便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那些朝臣们都是机灵的，有哪个敢不跟跟尚家撇清关系？

这几天朝堂之上也甚是紧张，太傅按兵不动，却突然宣布皇上最近新得了一副名家的画作，邀请诸位爱卿赏玩。

被邀请的都是以前尚氏同党，一个个出府进宫前，都是做了一番生死挣扎，奈何这几日太傅的大军驻扎京城外，接连有几个地方将军落马，虽然都有些缘由，并没有以尚氏党羽处置。

但是大家为官多年，又有几个是清清白白毫无瑕疵的？

待到硬着头皮入了宫门时，才发现小皇帝并没有出现，只是太傅大人高坐宴席之上。画作倒是有一幅，看不出是什么名人大家的作品，主题便是——归园田居。

一番推杯换盏下来，太傅的话里句句意有所指，听得一干臣等听得是额角冒汗。宴席的第二天，纷纷呈上了告老还乡的辞呈，准备归园田居。

不过一家忧愁，便又一家欢喜，这番老臣请辞，又是留下了不少的肥缺，许多年轻稳健的朝臣被提拔了上了。

当聂清麟端坐在朝堂上再见葛清远时，葛大人已经从工部调到了户部，任户部侍郎。

在朝堂上，太傅突然宣布圣上过几日去天佑寺进香，为百姓祈福。

这天下了朝堂，掌灯之后。聂清麟本已经睡下了，却发现太傅大人夜访寝宫，只吩咐单嬷嬷给皇帝更便衣，便带着她秘密地出了宫门。

马车之上，聂清麟问道：“太傅大人这是要把朕带到哪儿去？”

太傅淡淡地说：“圣上不是准备出家吗？本侯想成全了皇上，去一趟天佑寺”

这天佑寺是大魏皇室捐助的寺庙，是历代皇家朝拜佛祖的地方，在天佑寺在京城外的尤云山上，山的背面还有一个庵庙，不受香火，却是接受宫中所出女子出家的地方，也是一些达官贵妇进香的所在。

聂清麟闻言一愣，却不知太傅的用意究竟是如何。没想到马车来到尤云山下，便换乘了轿子，还真是一路来来到了山后庵庙中。

太傅先下了轿，山中夜里潮气重，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水渍。太傅转身将聂清麟打横抱起便进了庵门。

待到进了一间卧房，太傅才见小皇帝轻放在铺着粗被的床榻上。

聂清麟现在才发现太傅的话并没作假，打量了一下四周简陋的摆设，心知这便是日后自己栖身之处，倒也变得坦然，便笑着对太傅说：“夜里风大，还请太傅早点回去歇息。”

哪成想太傅拎起了放置在榻边的一件灰色的尼姑衣袍说：“圣上却换上，让微臣看看合不合身？”

聂清麟听得有些发愣，犹豫着说：“太傅要不要先出去？”

太傅大人半卧在床榻上，懒洋洋地说：“想到以后圣上的一身精细便要伺候在青灯前，微臣再也无福见到，便是一阵心疼，请圣上开恩，让臣再欣赏一下龙袍之内的风光。”

太傅大人的无赖德行是最难招架的，聂清麟只当是最后一次，送走了瘟神，在这深庵里倒是落得个情景，便抿了抿嘴唇，慢慢地解开了束带。

庙庵里油灯有些晦暗，确实掩不住那一身的雪白。聂清麟最近长肉不少，那纤细的身子越发的玲珑有致，只那桃红色的肚兜里便是软鼓一片，高高的耸立到了腰间又是一缩，倒真是个丰胸细腰的尤物，被灯光一晃，那微露的肌肤真是如同月光镀亮一般。

聂清麟伸手去拿那件灰袍，却不防被太傅拽住了纤细的手腕，只那么一拉便也倒在了榻上。

“太傅……”聂清麟被压在了床上，头上的发簪也被太傅拔下扔在了地上，一时间长发如同飞泻的瀑布，散满了枕席。

卫冷侯轻嗅着那散开秀发里的甜香味道。微笑着看那小人儿在自己身下无力地微微挣扎，可惜了那身的细皮嫩肉，在质地有些发硬的粗布上微微一摩，便是泛出了粉红一片。

这样金贵的小东西，平日里被绫罗包裹惯了的，居然还异想天开闹着出家？真是个任性胡闹，不知死活的。

“都道出家人最慈悲，普度众生，却不知这位出家的小尼是否肯设下皮肉度一度在下？”

聂清麟见太傅在这清净的地方还是这般胡闹，不禁有些困窘：：“太傅休要闹了，爱卿倒是要朕怎样？”

“微臣要有几日见不到皇上了，请圣上垂怜，一解微臣口舌焦渴。”说着便伸手到了龙珠的颈后，解开了肚兜的束带……

一时间，安静的屋室里便传来小女子低低轻吟：“太傅且松开，怎么可以舔弄那里……太傅……”

天微亮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才庙庵的一间独立的净房里出来，他回头看着那在被子里沉睡的小人，心道方才倒是累着她了，那胸前的嫩皮差点被吮破了。只是这果儿倒真是个让人垂怜痴迷的，全身每寸肌肤都是绵软香甜，害得他差点没有把持住，差点在山门里便要了这小妮子。

等他出来，吩咐在门外候着的单嬷嬷照顾好屋里的小主子后，又说道：“明日礼部侍郎夫人和福安侯夫人会一同来进山上香，我会吩咐庙庵的主持巧作安排，务必让那两位夫人看见皇上的脸，但是别让她们靠近去皇上说话。”

单嬷嬷早就被太傅嘱咐了一番，所以当下心领神会。只待第二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留言，狂仔在努力~~~闻鸡起舞，也绝对不断更~~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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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四十八

二日，两座小轿在十余人拥持下颤巍巍地停在庵门前面。轿子帘子有三层，外面是绿色葱纱，中间一层是硬纱，里面是白色蚕丝织就的丝绸，一看就知不是普通的豪贵之家。轿子落下，随侍在左右的侍女一层层掀开轿帘，扶着两位四十余岁的贵妇人出了轿。

早有庵中的高级知客女尼侯在庵外，走到夫人面前，双手合十，低头道：“两位施主，庵中已经准备好敬佛事宜，请随贫尼来。”两位夫人说道：“有劳了。”

这女庵虽然名声不显，却是不小，共五进庭院。进了庵门，越过第一进庭院，第二进就是女庵的佛堂，供奉着观世音菩萨，两位夫人也是常来礼佛之人，在女尼端来的盆中净过手，捻起三根筷子粗细的檀香，在蒲团上跪下，默默祷告，祝愿老爷为官顺顺利利，千万不要冲撞了恶灵太傅……

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把佛香插在香炉上。知客尼见两位夫人敬佛完毕，走上前来，说道：“主持有请两位施主共进素斋，请随我来。”

此处的素斋很有名气，因为此处不是山门大开的所在，来往上香的都是贵人中的贵人，所以主持从江南请来了会调制素斋的一位女尼招待贵人，一来二去，各府的诰命夫人，千金贵女都慕名而来，上香后只求能尝到一桌素斋。

今儿的素斋甚是精巧，山中的菌类这几日被春雨充盈得开了伞，味道正是鲜美，以南瓜为盅，搭配北疆深山的猴头菇，几十种菌子巧妙搭配，再加上腌制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干菜，调好了香味再上锅去蒸，那种香味竟是比深海的鲜鱼还要抢夺味蕾。

满满一桌子的各色素斋，让两位夫人甚是满意，主持笑着请两位夫人一会去禅房品茶谈论经义，便先告退一步了。

两位夫人用好了素斋后，才带着贴身侍女随着知客尼绕过二进院，向后面走去，刚进入院落，就看到一个灰衣灰帽的年轻女尼在中年尼姑陪伴下走出庵主的房间，迎面向他们走来。

待走到近前，礼部侍郎夫人定睛一看“啊”了一声，连忙拉住身旁福安侯夫人，低声说道：“侯夫人，你看这女尼多像……”

侯夫人听了仔细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面前的女尼，这小女尼也有所察觉，大大的明眸微转，瞥了一眼，然后就快步走了过去。

侯夫人却是愣在当地：这……这真的很像皇上啊！

看那眉眼，尤其是刚才眼光一撇时那种顽皮的神态，如果不是明明知道皇上是个男儿身，她真的要怀疑这女尼就是皇上了。

这两位都是朝中老臣的正妻，之前多次出入皇宫，加上赏灯节的时候也曾经入宫陪着当时年幼的皇上制作头灯，自然是熟记圣上的模样。

两位夫人对望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底燃起的诡异的火焰。

事实上，这两位夫人是太傅精心挑选的，既要是见过皇上的，且得是个嘴上不太有分寸的。

这两位夫人的相公虽然官居高位却是性子绵软，无力扶持家风，二人皆是长舌妇人里的翘楚，在整个朝臣夫人圈里也是有名的。

当年那尚家庶女与太傅的那段隐秘的私情，也是被这二位夫人一路推敲琢磨挖掘出来的。

想想看，一个几乎和当今皇上一模一样的年轻尼姑出现在皇家庵里，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隐情，两位夫人顿时斗志昂扬，直觉得肠胃内的素斋跟滚了荤油似的在熊熊燃烧。

两位夫人当即转身，追向已经走远的那个年轻的女尼，留下原地发愣不知怎么回事的知客尼与主持。

快追上的时候，中年尼姑突然转身，拦住了她们，皱着眉说道：“二位施主追着贫尼干什么？”

两位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刚才只想着追上好好看一看，一时间反倒不知怎么跟人解释，总不能说：“我就想问问你家乡何处，贵庚几何，怎么长的这么像皇上”吧？

这一耽搁，前面那个年轻的小尼姑已经进入转过大殿，消失不见。中年女尼也转身快走几步，消失在前面庭院中。

且不说两位夫人，聂清麟头脑中也是在不停地转着。庵中主持刚才请她过去，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刚出来就碰上了两位夫人。她看着眼熟，当是前些日子进过宫陪她扎过宫灯。

这么一看，这两位夫人的出现便绝对不是巧合，聂清麟隐约猜出了太傅的打算，顿觉心里有些微微的焦灼：太傅大人，还有什么是您不敢干的吗？

单说两位夫人入了禅房见了主持，说了几句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听起刚才酷似皇帝女尼的情况。主持叹了口气道：“这也是苦命人。她的身份本是贵不可言，不想还未满三岁时，就被从钦天监请去的高人断定身有戾气，生活在……家中必会给孪生哥哥带来厄运。需要在庵中诵经敬佛，慢慢化去戾气，才可回……家中。算定十年就可以化去戾气，可是十年早已过去，不知是不是家里家里生了变故，一直无人接她，只好留在庵中。”

说着，主持又叹了口气。

听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两位夫人久久互相对视，眼里的光芒真好似开了锋芒的吴钩宝剑，只恨不得劈开老主持的肚肠，再多套些实惠的干货出来。

最后，上好的西山白露居然也顾不得品尝，也无心在庵中驻留，草草和主持闲聊两句，推说自己有事，便回到京城。

不几日，一条消息就在京城大臣的夫人圈里流传开来，说当今陛下还有个孪生妹妹，从小就生活在尤云后山的女庵中。大臣也都听到自己夫人所说的消息，大部分付之一笑，视为无稽之谈，心道：幸亏当今陛下无甚龙威，若是换成太傅的家事，只怕这些吃饱了撑的贵妇人真得被抓去拔了舌头。

接下来几天，在尤云后山的女庵一下子香客盈门，每天都有贵夫人上香敬佛。拜佛后也顾不得品尝素斋，倒是在山门的院子里来回地踱步，一旦遇上了，虽然是隔得有些远，又总有个凶尼阻拦，但是各个看完了女尼的眉眼后惊得是香帕掩口，直呼阿弥陀佛。

当太傅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直接叫来了礼部侍郎钱云龙钱大人，“听说前几日贵夫人上香吃斋饭，却吃出个皇上的孪生妹妹，不知侍郎是否知道此事？”

钱云龙当即额头就冒了汗，躬身谨声道：“下官不知此事。都是下官看管不严，让家中长舌妇胡乱说话。臣回去后必定严加看管，不许她出府。”

太傅微微笑了笑，“侍郎误会了。我并没有责怪贵夫人的意思。只是皇上不知怎地也听到了风声，诧异居然有这等奇事，特意询问与本侯，便寻你问一下，既然真是尊夫人看到的，倒不是空穴来风了……”

三日后，皇上的銮驾地出了城门，直奔天佑寺。随行的还有些新近的文武朝臣，其中太傅新近提拔的官员皆在其中，而聂清远亦在其列。这却是皇上特意传旨他们陪圣驾以示恩宠。

銮驾上披着微厚的细纱以挡烈日和风沙，远远地只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上面。

待到进了山门，百官在大殿外静候，看着太傅陪着皇上进香，只能看见小皇帝的后背冲着门外在向佛祖祷告。

拜过佛祖后，太傅便亲陪着皇上绕到后殿们直接去了后山。

这一去便是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多时阮公公一路小跑地传太医，说是皇上情绪不稳，一时喜极而泣有些伤了心脉……

这下子，原来只当自家妇人们在嚼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这才有些相信果真是有明珠遗落在山庙之内。

只是这出皇家骨肉分离的折子戏，同这两天太傅轰轰烈烈地清扫异己相比，真是太微不足道了，朝臣们如今是人人自危，天天半夜瞪着眼听着自家的门房是否传来异样的声响，而那长街里的马蹄子声和官兵的嘈杂声是去了哪个倒霉的府上，晚上缺觉，白日里都有些打蔫，立在山庙前，哈欠连天。

就算是皇上真是离奇地找到了个本已经殡了多年的孪生妹妹，百官们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研究这后宫先皇儿女的生死之谜。

不过皇上的确是有些伤了心脉，需要韦神医好好瞧一瞧。

在山中静养了几日，虽然白日里总是单嬷嬷牵引着出来溜上几圈，将遇到的贵妇人们惊吓得口吞鸡蛋，但余下的时间还算悠闲。

免了太傅大人晨昏定省的骚扰，每日使用着庵里精致的素斋，倒是比宫中油腻的珍馐要来得美味。

她食得甚是得趣，却不想一想太傅大人一连五日不见这心尖尖上的宝贝，茹素得简直都要出火了。

等甩开群臣进了尼姑庵后，鲁豫达率领侍卫把守院门门后，太傅大人迈开长腿便进了净房。

抬眼一看，五日不见的小人儿正穿着一身的灰布长袍，满头秀发只编了一条粗粗的辫子斜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白嫩的耳朵，显得那双大眼愈加灵动，浑身没有一丝装饰，却真似刚剥了壳的蚌肉，自然鲜嫩的很……

聂清麟本来是半躺在榻上看着闲书，却不曾想那太傅突然闯了进来，她吓了一跳，本想起来说话，却不曾想那太傅两只风眼微眯，仙人一般的美男子却像只饿极了的狼一般，转身将门栓插上，一言不发便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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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四十九

尤云山的山庙向来清净，远隔人间烟火。

午时的报辰的钟声响过，便又会恢复了幽静，甚至能听到窗外林中鸟儿“啾啾”的婉转，可以想见它们在茂林里自由地跳跃摆羽的无限快乐。

可是此时的聂清麟却堪堪无助地被匹饿狼困在了身下，本来很结实耐穿的灰布僧袍到了太傅的手里便成了烂掉的抹布，撕拉着被剥离了自己的身体。

这几日天儿渐热了，僧袍里穿的是单嬷嬷从宫里带来的肚兜，布料轻薄，只把那粉团线条兜转的甚是迷人，

太傅只一低头便嗅到了来自身下小人儿的带着甜味的体香，只觉得长久以后积攒的欲念又在这五日的分离中又发酵蒸腾了数倍，即将可以将这心尖宝贝以女儿之身迎回到宫中，禁锢在自己为她精心打造的金屋之内尽情肆意地疼爱……

这样的念头便是绝佳的催情迷药，只把太傅刺激得浑身血液都在汩汩地奔腾，却是找不到个可惜宣泄的出口，奔涌到一处，便是不管不顾地要彻底占了这渴求许久的鲜嫩蚌肉。

“太……太傅，请太傅怜惜，朕还葵水未至……”聂清麟觉得太傅此时与之前的亵玩嬉戏截然不同，一举一动都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势。连忙微微颤着音儿向压在自己身上的高大男人求着情。

太傅早就将手往下探去，嘴里凶狠地亲吻着小人的娇唇，喘着粗气不容置疑地说到：“圣上安下心来，臣不会硬闯，虽然陛下葵水未至，但是却是情潮已涌，臣的手指已经感觉到了香泽淋漓，请陛下将玉腿分开些，待臣调弄得陛下得了趣，再助圣上开解了人事……”

山门里的屋室墙体单薄，鲁豫达等人甚是识趣，都守在了院外，但是还是隐约能听到些喘息的娇吟，单嬷嬷连忙又命令侍卫们退出了老远。

可是也不知那太傅倒是施了甚么手段，守在门口的单嬷嬷听到那娇滴滴的声音是越来越大，到了最后便是没了声儿。

不大一会，便将太傅只穿着单薄的内衫，一副欲壑难平的铁青脸色半开房门，哑着声音说：“快宣韦神医过来……”

单嬷嬷心里一惊，也不知这太傅是不是憋闷得太久，将那屋里的娇花摧残成了什么可怜模样，居然还要在鱼水正欢时宣叫太医？

其实太傅才是最郁结的，他将床上已经昏迷的小人垄好衣衫，用被子包裹好准备移往另一间屋子。

再看那榻上的粗布床单居然是湿漉漉，水淋淋的一片。

方才的情景实在是让人没有防备，太傅原以为是自己的手段让龙珠消受不得，先道是失禁了，可是闻着略带甜香的味道又是不像……

这个小混蛋晕得倒是太会拿捏火候了，眼见着他一路的殷勤服侍，自己畅快完了，还未待他“入巷”便犹自昏迷了过去。惊得他连忙收回了轻薄的手指，轻轻拍着小人的脸，却是怎么都叫不醒，只能憋着三千里的春江，顶着满腹的欲念让单嬷嬷宣太医。

等到韦神医进了禅房时，屋中焚着檀香，沉香缭绕，佳人又是阻隔在重重帷幔之后，他诊了脉，心道：奇怪，此时暑意未至，怎的这贵人倒是失水过多的症状？

待到询问症状，太傅一副摄人心魄的夺魂目光直瞪着他，嘴跟蚌壳似的又是一字也不肯吐出。

神医觉得这差事是越来越难办了，扁鹊的“望闻问切”到了太傅这儿便只剩下个“切”，就算是华佗扁鹊在世也是要挠头咂舌的啊！

最后只能是嘱咐无甚“大碍：只需多多饮水即可。”

太傅很不满意，但碍着自己房中秘事连连受挫，实在是抹不开脸道出这内里的缘由。

不过幸好过了一炷香，那龙珠倒是悠悠醒转了过来，有些发蔫，被太傅揽在怀里喝了满满一碗的茶后，便拥着薄被成双成对地掉起了眼泪，只是这哭得也不同于一般的小女子，也不出声不抽搐，便是静静地任凭晶亮的泪珠从细嫩的脸颊上不停地划过。

太傅原是有些笨拙地细语去哄，却看那娇娃脸上的水渍越来越多，又是心疼又是有些无措，最后到底是恼了，低喝道：“够了！是嫌着今天的水儿流得不够多吗！”

这一声算是彻底点燃了聂清麟的羞耻之心，再没心没肺的，也是算是个青葱的花季少女，这么的在男人的撩拨下，陡然泄开，简直将那半张床都浸湿了……这般的情况就算是艳史俗本，宫廷秘画里也未曾见过啊！只恨不得躲在被子里，只当看不见那害得自己丢了丑的可恶男子。

此时正是羞愤难当的关卡，自己尚未开解完毕，偏偏又被这太傅一语点破，可真是有些没脸儿了，当下也是被逼急了的猫儿，只微张檀口，居然咬向了太傅的大掌。

看那小果儿一副“穷凶极恶”模样，虽然大掌微痛，但是太傅却是心里一松，觉得他的小果儿不论是羞是闹都是透着伶俐可爱，便忍着让她啃咬了一会，再将她抱入怀里，轻捏着脸颊道：“乖乖的，且松了口，本侯是拿惯了刀剑的手有些薄茧，咬久了别磨坏了牙……”

太傅心知这平日云淡风轻的小人儿此时恼的是哪一样，便又安慰：“圣上莫要觉得抹不开脸儿，这香泽丰盈原是好事，圣上以前未经这闺中之爱，想来是敏感了些，以后回宫多多调弄便好了……”

“……”

聂清麟倒是渐止了眼泪，将那小女子的羞耻心慢慢收了收，心里冷道：看太傅大人的架势是要让三岁便殡了的果儿公主重归阳间了，只是不知是不是这太傅是要迫不及待地坐上那龙椅之位？这下自己倒是没了出宫的借口，难道还真要成为这后宫之内的妃嫔，过起母妃那般的日子，仰仗着太傅舍下的些许怜爱度过余生？

那日，等待许久的群臣眼见着太傅陪着坐在銮驾里的皇上回转回了京城。上銮驾的时候，那一直低头用巾帕捂脸的皇帝似乎悲恸得过度，脚下一个趔趄，小声嘀咕了一声：“哎呦……”幸好阮公公及时扶住。

这一声，让本来跪在銮驾一侧的葛清远微微一震，待他微微抬起头时，皇帝已经进了銮驾，被重重幔帘遮住了身影……

三日后，圣旨传下：圣上的胞妹至孝，克令内柔，自幼隐姓出家带发修行为皇兄祈福，圣上感念公主的挚诚，特命公主还俗，迎回宫中。

太傅心思缜密，同时还晋封了一批在京王爷的郡主及世子，以示宗室同庆。这些郡主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异姓的王爷，有许多都是卫冷侯的直系老部下。

京城的权贵子弟一夕间，便也换了一批新鲜的。

册封大典在即，等候册封的郡主世子们各分了两个偏殿，等待听宣。

在这批新出炉的郡主里，最出挑的要数雍和王林堂之的女儿林妙声了。

林堂之先祖是开国的元勋，在先皇时便是世袭一等侯爷，慧眼识英才，当时便一眼看中了状元高中的卫冷侯，若不是有些犹豫自己的女儿当时年幼，又被卫冷遥婉言谢绝，拿卫侯便是老王爷的乘龙快婿了。

想起来就让老王爷一阵扼腕，当时若是坚持先定下亲事，真是成就了女儿的美事一桩。不过后来卫冷侯被先帝厌弃，派驻边疆时，也是林堂之在朝中多作斡旋，才让这卫侯有了东山再起的一天。所以卫侯一向将雍和王视作恩师一般。

这个林堂之不止慧眼识才，还是个懂时务的，深知福过便是祸，早早谢绝的卫侯的加官进爵，携了自己宠爱的一房妾室，远离飘忽不定的朝堂，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这个林妙声芳龄十六，正房嫡出，生得娇美，父亲又是卫侯的恩师，身为千金贵女，自然是前来求亲之人络绎不绝。但是那林妙音十四岁时，在自家府上见了那卫侯一面，便是暗许了芳心，立志非君不嫁，生生回绝了京城里的众多才俊。

雍和王妃出身不俗，生性高傲，要脸面了一辈子，却不曾想自己的夫君却是人到中年狠狠地下了自己的脸面，携着个貌美年轻的爱妾便抛家舍业的去游玩了。

若是依着以前，只凭着自己的娘家是先皇的嫡亲叔父的名头，便要一状告到皇帝那，治林堂之一个宠妾灭妻之罪。奈何现在朝堂变天，卫太傅才是那隐形的君王，聂家皇姓式微，便只能忍气吞声，每天独守空灯。

只是自己下了脸面，便要在女儿身上找回。那卫冷侯原本是看妙儿年幼，不肯应允，但是后来由于女儿的一再坚持，雍和王爷又是跟卫侯提了几次，她坐在一旁细细去看，太傅那神色那也不是全然拒绝，只是怕连累了恩师，大有天下维稳，他登基便会迎恩师之爱女入宫的意思。

现下，虽然自己的夫君不顾夫妻恩情，离家而去，但是王府的脸面还要她独力撑起，只待自己的女儿入主了中宫，老王妃尽失的面子便都尽数找回了。

所以这次女儿进宫受封，老王妃尤为重视，从头到脚，一应都是最最精致的打扮，看着自己的女儿，倒是真的倾国倾城之貌，只盼着太傅在朝堂上见到女儿这脱了孩童稚气的才貌时，想起与恩师的约定，早早把女儿迎入府中做了正妻，便是那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这次受封的郡主晚辈，老王妃大都是在各个府宅里见过的，不是当母亲的偏颇，真是没一个比自己的女儿要出色的。至于那个流落到庙庵里的公主虽是没见过，只听说跟皇帝那瘦瘦弱弱的一个模样，想来虽然长得不差，到底是在庵里长大的，做派行事必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又是不及自己这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儿。而且一个将废之帝的妹妹，注定就是个进宫便寂寂无闻的冷清公主，跟自己娇养的女儿哪能同日而语？

老王妃觉得今日女儿惊艳朝堂，迷了那太傅的心，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这是吉辰已到，小太监传世子郡主们进殿受封。

朝臣与一干世子郡主锦衣华服分立两旁，等待皇上及太傅进殿。

待到皇帝坐在了厚重的帘后，太傅大人也一身华贵的正服端坐在了蛟龙椅。林妙声微微抬头，痴迷地看着那坐在蛟龙椅上英挺俊美的男子，只觉得一颗芳心都是微微发颤，一时间便看得有些发痴了。只是那太傅仅是淡淡扫了这些个世子郡主一眼，便慢慢地将目光调转到了宫门之外。

就在这时，阮公公见太傅示意，便高声宣到：“宣——大魏帝姬永安公主进殿！”

伴着这一声，一架小撵出现，慢慢地向正殿走来。

在皇城只内，正殿之前，除了皇上和太傅，还没有哪一个有这个资格乘坐撵轿。却不曾想，一个无足轻重，离宫多年的公主居然坐着撵轿一路畅通地来带了正殿外，才停了下来。

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被身旁的宫女搀扶慢慢地走下了撵轿。

众位朝臣也是才看到这据说跟皇上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公主，定睛一看，一个个居然都是有些看得愣住了。

只见这位帝姬永安公主，身着一身华贵的拖地礼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稀罕的丝线织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随着公主的微微走动，那衣服不断地变换七彩的颜色。

这位公主长得果然与皇帝很像，但是却多了女子特有的娇媚风韵，一头乌黑的浓发只简单梳成了最最淡雅的宫鬓，在头顶挽成别致的一绾青丝，再配上了孔雀翎的七彩扶摇钗，一抹水滴样的摇坠在耳旁微微打晃。

这个公主生得可真是美貌，最难得的是眼角眉梢的气韵，在这威严的朝堂之上，莫说那些个林立的金盔金甲的侍卫，就是这些个朝臣世子们齐刷刷地望过来，也得是让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微微打颤，走路不稳。

可是这位养在深山里的公主许是天生龙种的缘故，居然小小年纪不卑不亢，明眸轻敛，腰身挺直，稳稳地便一路走来，倒像是徜徉在浅草春花的明媚小径之上，安闲自在得很，待到来到了殿前，才慢慢地跪在小太监拿来的柔软团垫上，向皇上叩礼，慢慢说道：“臣妾见过吾皇万万岁，太傅千千岁……”

众人看得发痴，太傅的心里却是一皱眉头，心道：明明吩咐单嬷嬷将这龙珠打扮的艳丽招摇些，免得群臣太过在意她的面容。

却不曾想，就算身着七彩龙雀的细羽编织而成的彩衣，还是遮不住那张小脸的清丽脱俗，看到下面的一些世子痴痴地望着这永安公主的情形，太傅不禁有些懊恼，是不是自己施力太大了。原本是想着光明正大地让龙珠亮相在群臣之前，免了以后群臣私下的猜忌。却没想到只单单露了一面，便显出了这小人儿招蜂引蝶的本事。

倒真是个藏在深闺不能露出的！太傅目光阴郁地想着。

待到公主起身领封，慢慢地坐到了一旁御赐的软椅上时。林妙声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慌，自己这一身的行头是母妃早早就准备出来的，单拎出一件都是精致的珍品。她原本以为自己一定是今日艳压全芳的郡主。

可是待到这个庙庵里出来的公主一出现，仿佛整个朝堂都成她的点缀，那种气定神闲的贵气，倒是仿佛天生的一般，就连那看人总是淡淡的太傅，似乎都被那个公主吸引了过去……该不会……不可能！想到母妃说过太傅迟早登上帝位，林妙声又渐渐定下了心神，那太傅迟早要取代皇上，这皇上便是被赐死的命运，就算太傅再喜好美色，怎么可能会纳一个与皇上相貌一样的女子为妃？

这个公主还真不如一直躲在庵中呢！如今回了宫，就算幸免于难，逃过一死，左右不过是被男人玩弄便丢弃的命运！想到这，端柔郡主林妙声的心渐渐定了下来，再望向那个气质高雅的美人便是微微轻蔑的同情之色。

与此同时立在一旁的葛清远也是心绪澎湃。

他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公主，眼底除了惊艳之外，更是深深的疑虑。在龙舟上，他是听过皇帝说话的，那种独特的嗓音至今还时不时地萦绕在耳旁。

可是那日在山庙前，皇帝的那一声“哎呦”没有半丝当日龙舟上的天籁之音，反而是这个明艳的公主，那娇滴滴的声音像串细碎的小铃直钻入耳中，听得人的心里一紧。

想到着，葛清远将目光微微调转向了金銮殿上那片幕帘……那里坐的究竟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咩~~亲们总是想看太傅肚兜谁输谁赢，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与太傅斗其乐无穷~~~~这样的男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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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五十

典礼过后的宫宴甚是热闹。

大魏的风气照比前朝要开放得多，虽然是遵从汉礼但是在宫廷之中男女大防的礼节要化简了不少。未有婚配的世子郡主们像这样同处一殿宴饮的机会难得，但也不是没有。因为身旁都有小厮或者贴身的侍女伺候，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小桌，男女分隔在殿的两旁。

世子们可以借此机会与朝中大臣结识，顺便再偷瞟对面哪家适龄的郡主肤白貌美，仪态端庄。这样的时候不多看几眼，到时就只能凭借着不太靠谱的画像选择心仪的妻子了。

不过今年似乎世子们心有灵犀，目光几乎都往大殿的上方飘去。

可惜他们想看的那位佳人却入了殿上的幔帘，与太傅一起陪着皇上进膳去了。心里又是一阵的感慨，可惜是位落难的，只怕是没有哪个世家子弟敢豁出胆子去娶皇上的亲妹了。

聂清麟被阮公公引着入了珠帘后，自然抬头去看那龙椅上坐得是谁。

只是这么一看，倒是一愣：也不知太傅大人是从哪里找来的少年，那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光景，小脸尖下巴，尤其是那双眼睛，乍一看倒是与她又七分相似。

那龙椅上的少牛看见了聂清麟也是慢慢睁大了眼，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瞟见太傅凤眼微眯，立时吓得像是见了恶虎的绵羊一般，将脖子缩在龙袍里低头不再动弹。

聂清麟只觉得眼皮微酸，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这等衣领里缩脖子的招式，倒是跟她有十成十地相像了。

太傅也不离理假皇帝，只是对她低低地说：“公主也是累了，让微臣带您休息去吧。”

说完朝着阮公公点了点头，示意他宣布皇上累了要回宫休息，

聂清麟慢慢地站起，也随着太傅一同离开大殿。

太傅大人今天的心绪总体是不错，若不是顾忌着这公主是刚刚入宫，还要做一做样子，像这样在明媚的春光下若是可以牵着佳人的手在后宫徜徉真是不错。

走到了一处宫门，太傅停下了脚步，俊脸上露出微笑问：“不知此处宫苑永安公主是否满意？”

聂清麟定睛一看：凤雏宫……这里竟是先皇最宠爱的公主，她的四皇姐——乐瑶公主以前的寝宫。这里离宫中的后门不远，当年乐瑶公主小小年纪却有父皇的风采，广纳面首，就连与父皇据说都有些不清楚，否则何以十八岁的芳龄尚未许配驸马？

只是这等皇家丑事还真是不好传扬开来，光是宫外的人世家子弟中也有不少是她的情人，所以特意求来此处宫苑，夜里出入宫中倒是很方便。宫变时，公主正好出宫“采草”，倒是逃过一场劫难，之后便是下落不明。

太傅选择这里，当然不是要龙珠学那皇姐的荒唐，更多是为了自己考量，这样就算再晚，他也可以方便地进出宫门私会心尖可人儿。

不过这寝宫显然最近修缮了一番，就连宫墙顶的琉璃瓦也是新烧制出来的，在阳光下炫着耀眼的亮光。走进去便发现这里的庭院居然比寝宫的还要大，就算是天子也是有体制规格的限制，太过奢华显然会落世人的口实。可是这处公主所在的宫苑，倒是撒了欢儿的极尽奢靡。

踏着玉石台阶进了屋内，只见便看到屋内的布局，正房、书房、客厅，还有寝室一应俱全，尤其是那书房里摆满了书本，可一看里面的陈设风格倒是充满了阳刚，显然是替太傅准备的，而书房之内还摆着一张小憩所用的玉床，

这玉床通体碧绿出水儿，就算是见识过些好玉的聂清麟看的也有些发愣，居然能有这样出色的好玉，材质又是这么一大块，雕工精细，摸起来温润，可真是价值连城呢！

再放眼去看屋里的其他摆设也是无一不精致，还真是个藏娇的金屋子。

“怎么样？公主喜欢吗？”聂清麟眼眸微微一暗，也不理那太傅，自从在庵中那出荒唐的之后，真是连望向太傅都觉得有些吃力。

聂清麟清楚，如今跟这位大魏顶尖儿的太傅，偶尔发下小脾气，闹一闹小别扭他老人家还是不太会计较的，既然如此何必浪费，逼着自己强颜欢笑？

太傅自然也知道这小人儿闹的是哪样的别扭，那日他下山之后，也是自觉做得有些过分，又隐隐担心小人儿的身子略有不妥。回府后，寻了个宫中负责教养经验丰富的嬷嬷问了问，才知那日的淋漓是体质特殊的女子情动到极致才会有的，只是这样体质的女子少之又少，只第一次还未入巷便是如此可真堪是罕见了。

如今再看这龙珠子满脸恼意的样子，太傅只觉得这发恼的模样也是可爱得让人看个不够。他一向冷惯了的脸便是不由自主地春暖花开，上去抱住了这娇滴滴的可人儿低头照着柔嫩的脸蛋重重地吻了一下，低语到：“臣手上的香泽早就干了，公主怎么还在气着，莫不是嫌弃臣这几日冷落了公主？倒是要多宿在这宫中几宿，服侍公主妥帖才好。”

聂清麟的小脸顿时绯红，小声说：“太傅这般泼皮，怪不得人都道匈奴蛮兵见了太傅便要吓得尿裤子，原是太傅的手指精妙……”

太傅一瞪凤眼，这小混蛋是编排他去搔痒匈奴汉子的臭裤裆不成？当下一把抱起这牙尖嘴利的，就要按在玉床上让她好好领略定国侯的手指之妙，可是看小儿困窘得又要哭了，倒是略收了收，又是搂住亲个不停，又从怀里掏出几页信笺，却是太傅昨儿夜里闲来无事，一时兴起仿着她先前的“罪己诏”写下的，

在纸上，太傅检讨了自己“不能勇力而尽出，效仿治水之鲧，于滔天洪水来袭时以硬杵而堵之，陷佳人于枕榻洪涝之中……”若说聂清麟的那篇是荒唐的小儿稚言，太傅大人这篇就是三个字——不要脸！

聂清麟觉得自己再也没法云淡风轻，气得正要跳下床去，却是被太傅一把抱住，那脸上的调笑之意倒是淡了，剑眉凤眼里都是异常专注的认真：“如今陛下以女儿身入宫，便应该知臣的心思，但现下局势未稳，到了情非得已时，只怕殿下还要以男装出现在众人之前，但本侯的果儿以后可以放心地着女装游走于宫中了。”

那一句“果儿”让聂清麟微微一颤，她记事早，隐约是记得这个小名儿的，只是十三年前的那一夜，同胞的哥哥咽气后，便再无人叫这个名字。如今要在残砖废瓦里的，偏被太傅冷不防抽拽了出来，撞击着记忆里的那根弦，倒是心脏都停了那么一下。

“帝姬永安的封号是微臣给陛下亲起的，愿陛下一生永安，今日迎进宫门的永安公主，是为了臣而重生的，便从头到脚都是我卫冷侯的，也请陛下收起旁的心思一心一意地来对待微臣，才能永世安康！”

些微的悸动，就这么的被打得烟消云散，聂清麟微微抬眼，看向那英俊得如同仙人的男子，语调温软平淡地：“朕明白，自当以太傅为天，只求太傅怜爱些，朕的身子弱，实在是吃不消……”

太傅笑了，大掌抚向了龙珠，深深地吻住了她嫣红的嘴唇……

卫太傅识人了得，物尽其用，聂清麟原以为自己如今恢复了女儿身，该是比以前端坐在朝堂上清闲了许多，谁知竟是要身兼二职，时不时还要客串一下宝座上的皇帝。

当初太傅命人修缮凤雏宫时，无意中居然发现了凤雏宫直通皇上寝宫的密道。这密道的作用倒是印证了那乐瑶公主与先皇的那段丑闻，太傅并没有命人封堵上，倒是省了龙珠子在两宫之间游走的麻烦。

如今南疆未定，宫中实在不宜生变，倒是还要叫皇上“在位”些时日，平时只需交那个假皇帝坐在幔帘后即可，若是非要出现在人前时，还是要聂清麟亲自上阵。

比如这春季的阅兵操练大典便是非出面不可的了。

因为要在阅台子之上，拉上帘子倒是叫人生疑，又有随侍的官员，不好挡脸。

聂清麟便回了寝宫，换上了久违的龙袍。

着装完毕等着銮驾的时候，她倒是打量了一下这空荡了几日的寝宫。

偌大的寝宫虽然物品摆设没变，但是一下子好像又清冷的许多。

那个乔装皇子的男孩也不知是关在了何处。

登上了教场，登上高台，下面的大军已经排列整齐开始演阵。卫侯的体内到底流淌的是尚武的血液，早已经有些跃跃欲试地换上来盔甲带着令旗，来到了阵前。

聂清麟端坐在高位上，旒冕长长的珠帘遮挡住了她的脸，也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将太傅亲自演兵，她站在高台前看了一会了，将那太傅骑在高大的马背之上，指挥着千军万马，就好似蛟龙潜入了浩瀚的大海，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又是一变，真好似那兰陵王附体，变成个俊美的嗜杀战神。

沙场上在烈日之下尘土飞扬，空气里都是男儿的血汗味道。

太傅伸出长臂，令旗挥过，只见一排大将出列，方块形的队伍立刻前方突起，形成鱼鳞状作出进攻的架势；令旗再一挥动，队形又是一变，成为雁行之阵，手持长柄割马镰刀的士兵在盾牌的掩护下，在地面翻滚前行，切掉了前方竹竿制成的一排马腿……

短短一刻，阵型已经是千变万化，让人目不暇接。

在场的大多是文官，哪里领略过这样雄气勃发的场景？各个看得都是一阵心潮澎湃，仿佛自己也是投笔从戎，生出了佩挂吴钩封侯拜将的万丈豪情。

待太傅路过阅台时，不经意间抬起头朝着高台上的皇帝微微一笑，一对凤眼里闪着别样的光芒。

聂清麟轻摇着手里的白玉描金的小折扇，挡住了纷飞的柳絮和一旁诸臣的视线，冲着太傅也是淡淡一笑。

诸位群臣也在两侧兴致勃勃地眺望沙场并小声议论着，当沙场上的热血儿郎们大声嘶吼时，那声音可真是响彻云霄，金刀出鞘的锋芒晃得人都睁不开眼。

只有葛清远一直在小皇帝的身后静立，待到看完了精彩的，她转身走过葛清远身旁时，聂清麟手里的一把折扇不经意掉在了地上。葛清远正好站在身后，立刻抢前两步，捡起了扇子。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阮公公，再呈交给皇上。

聂清麟看了看四周无人留意，低声笑道：“葛大人最近安好？河道修缮完了？”

葛清远听着那沙哑而又绵软的声音道：“臣如今在户部，帮助太傅筹备粮草。”

聂清麟点了点头，想起前几日在书房时，倒是收获颇丰，太傅的藏书很多，闲来无事看一看，倒是增长了不少南疆北海的见识，

前个儿，她坐在内室还听到了太傅训斥户部的事情，便不再搭理葛清远，边走边说道：“朕前几日郊祭，倒是对种粮颇有心得，只是这一年两种倒是少了些啊！哎，阮公公，有没有一年三种、四种的粮食？”

阮公公笑道：“哎呦，回皇上，奴才可是没听说过大魏朝有这等宝贝农物……”

说着，他便扶着小皇上重新回到了高台上。

独独留下葛清林在一股子微微的甜香里若有所思……

南疆的新王野心颇大，民风彪悍，正在一天天的成为魏朝心腹大患，而且最近南疆吞并了周围的几个小国，国力渐胜，太傅心知：拖得越久南疆准备得就越充分，解决起来就吃力。偏偏现在魏朝内忧外患，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南疆壮大，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发兵剿灭，那就从南疆内部想办法。

南疆公主乞珂就是这关键的一步。乞珂素有野心，自己送她回南疆，又打着大魏使者的名号，她必然联络各个部落，增加自己力量。

自己再暗中多提供钱财物力的支持，让她可以和南疆王分庭抗礼。自己这边休养生息，弥补下连年天灾人祸的亏空。

乞珂公主倒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借着自己的哥哥大举兴兵讨伐之际，巧妙地抓住了周边小国的国王人心惶惶的心理，成功地联众了数家，共同抵抗南疆王。

只是收买人心扶植傀儡军队也是要用钱的，一来二去这充盈了没几天的国库又要告急。不但拿不出节余，就连驻守在南疆边陲重兵的粮草也是供应不上了。

这几日户部便被太傅骂得臭了头，看得工部同僚是眼含热泪，只觉得在自己头顶压了足有一年的乌云终于肯移驾到了户部的头上，每天上朝时，可以心情愉快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真是太幸福了。

不过看向葛清远时，便带着些许的同情。也是个倒霉的，刚刚出了些政绩，偏又在国库空盈的时候进了户部。

可是那葛清远可真是个能顶的，被太傅勒令十天内调集十万担粮草居然是面不改色。

军演后的第二日便单独来书房面见卫冷侯。

太傅抬眼望了望这个年轻人，嘴里问道：“葛大人可是筹到了粮草？”

葛清远低头道：“如今是春季，各地皆是农耕，若是强行征集十万担的粮草，很有可能将正待种植的春种也让一并收了上来，若是这样恶果立现，到了第二年便是各地大荒之年……”

太傅表情微冷：“这点本侯比你清楚，可是你们户部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在去年秋天没留下去足够的军粮，到了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再来跟本侯禀报没了粮食，你们是要把南疆边陲的将士们活活饿死，好让南疆王长驱直入？”

其实这本不该葛侍郎什么事，说起来是前任户部尚书干的好事，卫太傅倡导开源节流那会儿，户部的尚书准备立时做出些政绩给太傅瞧一瞧，居然克扣了修建粮仓的银两。

下面的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将本该垫底的青方砖换成了便宜的，炉渣烧制的轻砖。那砖缝隙甚大，能透过水汽。加上冬日的几场大雪，到了开春时便是冰雪消融，淋淋漓漓地化开了一大片。

等到管理仓库的小吏开了仓门时，一股子霉味便是扑鼻而来，整整一里的粮仓无一幸免，都是发黑长了毛的米粮。

这么大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太傅闻听震怒，户部尚书全家发配边陲，种一辈子粮草去了。可是这惹下的大祸，终是有人要揩拭的，而这个擦屁股的，便是户部新出炉的小侍郎——葛清远。

葛清远也深知虽然前情与他无关，但此时推卸责任无甚用处，便将自己手里的地图呈给了一旁的阮公公，让他递给太傅。

太傅打开一看，原来是南疆与大魏接壤的地图，而且上面还标了一些数字。

“请太傅过眼，这是各地麦子成熟季节的分布图。南疆与我朝被横岭一路分隔，虽然只有一山之隔，却是水土气候迥异。大魏的麦子水稻最多是一年两季，春夏两收。甚至靠北还有一年一季的。可是横岭以南的水稻却是普遍一年三季都可以收割，所以南疆的粮草比我朝充盈了许多……”

太傅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副地图，突然冷笑了出来：“好你个葛清远，原本该是你户部解决的事情，倒是推给了兵部，你们反而落得个清闲！”

葛清远立刻施礼道：“下官不敢，但是为今之计便是尽快解决粮草问题，太傅心怀苍生，不忍心撼动魏朝百姓的根本，那就只能劫了南疆的粮仓，解决眼下的困顿。”

太傅微垂凤眼，看着地图上重点标示的地区，这里是南疆的鱼米之乡，再过不到半个月，便是春收的季节，到时整个南疆的男女老少都要全家出动下地收割，就连南疆军队里的士兵也要返乡农忙……如果这时闪电偷袭，倒是可以劫他个沟满壕平，粮草的问题立刻解决，也能灭一灭南疆王的嚣张气焰。只是不好以大魏的名义出兵，倒是得乔装一番，好好谋划才能让南疆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

他又抬眼看了看立在眼前的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年纪不大，但是考虑事情倒是老成，他也能看出这晚生后辈在官场里难免要吃些亏，就像他卫冷侯当年初涉官场也是吃了不少的闷亏，揽上些没人爱做的苦差事。

难得的是这个葛清远是个脚踏实地的，也没有年轻人好高骛远的毛病，身在其位便认真地谋划分内之事，而且颇能举一反三，另辟蹊径……倒是个可造之材……

想到这，太傅挥了挥手手：“葛大人且回去吧。”

葛清远知道户部的麻烦算是解决了。当他跟随小太监准备离宫时，看见帝姬永安公主正坐在撵轿里朝书房走来。

坐在撵轿之上的玉人，身着一袭白衣胜雪，只裙角那绣着一朵蔓延伸展开来淡粉色的牡丹，扩散的枝蔓向细细的腰身伸展。满头的青丝挽起坠于脑后，头上发簪轻摇，光洁的额上贴着粉色花瓣散开的花钿，衬得眉眼愈加妩媚。轻搭在撵轿扶手上的玉手套着羊脂玉的镯子，手里握着一柄白玉描金的小折扇轻轻敲击着扶手。

葛清远连忙侧身恭候在一旁，低头行礼让公主的撵轿通过，当撵轿行过，裙摆飞扬，那朵绣上的牡丹便如同慢慢绽开一般，只闻到一阵醉人的甜香在鼻翼旁轻巧的拂过……

当撵轿行过，葛清远慢慢地抬起了头，黝黑深邃的眼里直直地望着那撵轿上小巧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瞄了瞄~~~六千神功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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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五十一

身为公主，交际事务居然比身为皇帝还忙！这是聂清麟始料未及的。

最近大魏尚佛之风日盛。别看当初救助灾民时，太傅大人连吓带威胁。才算是搜刮了些京城里富户的赈灾之款。

到了修建寺庙时，不用人吓，达官显贵们便是个个争先恐后地捐献大笔的香火钱，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落在了人后，被天上的佛祖轻看，减轻了自己一生的富贵。所以京城里新建的寒香寺真是气派，入了巍峨的一列山门，便能看见驮着石碑的巨龟，上面密密麻麻地雕刻着捐助寺庙修建施主的名姓，居然有十尊之多。正殿的巍峨雄伟自不必说，寺后的藏经阁也是高耸入云霄。

寺庙开山门迎客的那天，也是大魏善男信女的放生之日。

京城里一干富豪女眷准备在那一日去寒山寺放生。这主持放生事宜的便是雍和王妃。她常年礼佛，与寒山寺的主持也是相熟的，便广发善帖，邀约权贵女眷在放生日去寒山寺举行佛会。

主持特意为了这些女眷开放靠近放生池的法堂，不让其他香客惊扰了这些贵人。

王妃是个场面上考虑周祥的。将各王府的王妃、群主，三品以上的礼佛的夫人、千金嫡女邀约一遍后，待到宫里的便是有些犹豫了。若是先帝在时，这样的场合，哪个公主能够落下？

可是如今宫门里清冷，先皇一共六个女儿，如今是被关的被关，和亲的和亲，失踪的失踪，偌大的皇宫，只剩下一个刚刚从庙庵里回来的皇帝的胞妹还算上得了台面了。

是否邀请这样一位失势的公主，雍和王妃也是琢磨了许久，最后她决定还是要给这位公主发一份善帖。

一则，这位公主与佛门缘分不浅，佛会于情于理都该有她的份儿，若是不发善帖，轻视皇上胞妹之意就太过了，难免会被那些忠心先皇的老臣嚼舌根。

二来，她也想看看这个惹得女儿受封典礼归来后便一脸不快的公主是何等品貌。自从雍和王爷被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蛊惑后，一向清高的王妃也算是深切懂得了防患于未然的道理，若那公主真是像女儿说的那般貌美，还真说不定成为女儿稳坐六宫之首的隐患，若是如此，及早下手才是正道。

那邀请永安公主的善帖进了宫门便一路送到了太傅的书桌前。太傅瞧了瞧这帖子，本想将它甩在一旁，只当没见到，可转念一想，自己要那龙珠恢复女儿身，本意就是不希望她被拘束在那龙椅上。他的果儿前半生受苦甚多，压根没有体会身为皇家公主的受宠快乐，身为皇帝时又是时时被危险环绕，半刻都放松不得，倒是身为公主，去外面方便了许多……

想到这，他便叫来的单嬷嬷，细细地嘱咐一番，便准了聂清麟出宫去消散一下心情。

聂清麟听到这个消息后也甚是诧异，她虽是先前嚷着出家，其实向佛之心不甚浓烈，但是借着佛会的机会，能出宫透一透气总是好了的，于是便欣然前往。

放生日那天，通往寒山寺的道路甚是热闹，寒山寺的老主持先前掌管过数座山庙，早早就立下了规矩：开寺第一日凭善帖方可入内。这才免了山庙门被击垮的危险。

只见一辆辆豪华的马车穿过，朝着寺门进发。

到了上午人群最周密的时候，居然有官兵清道，又取来泛着花瓣香气的清水泼洒了大道，两旁拉上了绸布的路障，隔断了人群后，才有一列车队缓缓地驶了过来，一路向庙门口进发。

老百姓们不知这宫里儿女情长，龙种们的悲欢离合，可是看这阵势，只当是定国侯太傅大人去寺庙上香呢！当到了寺庙门口，聂清麟才在单嬷嬷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雍和王妃她们是早就到了寺中的，虽然对公主的姗姗来迟颇有不满，但是得了禀告便携着一众女眷来到山门前，按着礼节迎接永安公主。

等到公主下了马车，雍和王妃便抬眼过去细细打量起这位新近回宫的命运多舛的龙种贵女。

只见那公主身着一件三层轻纱堆叠成花瓣状的淡粉色长摆罗裙，那似水雾一般的裙摆在婀娜的身后一路展开，依旧是淡雅清新简洁的宫鬓，发髻的根部插着大颗粉色碧玺为瓣，磨砂金叶为底的发钗。如同被阳光笼罩的簇簇桃花。

王妃看着这周身洋溢着少女甜美的公主，心里微微一惊。雍和王妃出身不俗，是开过眼界的，只一眼，她便认出永安公主身上穿的罗裙是水天纱制成的。

这水天纱采用的银蚕丝，顾名思义，是养在北海之外的一处岛屿上的银色蚕儿所吐。养蚕人在喂食的桑叶上撒上磨碎的银粉，待到蚕儿没日没夜地啃吃桑叶后上树结茧时，小小的肚囊吞下的白银累积下来也足有千两之多了。吃了这种奢侈桑叶的蚕儿吐出的丝便如白银一般，柔亮中带着几分硬挺，用这种丝线经过特殊工艺织的纱堆砌起来就如同轻烟一般，可以任意堆砌造型。

因为这纱一年产量极少，一般都是用来制成堆沙的头花，单单一只便是价高的令人咂舌。她的女儿林妙声进宫面圣的那日，她也是仗着自己门路广泛，王爷府宅够硬气，才以双倍的高价买来了京城里数量有限的三支水天纱嵌着深海明珠的头钗。

今儿王妃便叫女儿林妙声在头上又插上了一支，还特意为了凸显这发钗，穿了一身白衣，务求自己的女儿的体面高出其他的郡主一截。

果然方才有许多夫人郡主一脸羡慕地频频问起这头钗京城是否还有的卖，让自己跟女儿的脸上很有光彩。

可是这样金贵的轻纱，却被这个原该受冷落的庙庵公主随便地裁来做了身衣服，还足足堆砌了三层的长尾拖地裙摆，真是叫人有些瞠目，反倒显得女儿头上那几朵显得小家子气了……

王妃很快收起眼底的惊诧，微笑着向公主施礼。聂清麟原先在宫中是见过这雍和王妃的，可是眼下自己是刚回宫的公主，便只能装作不认识，便是微微一笑，由身边的女官介绍一番后，再向老王妃问了一声好，又跟女眷里有头脸的逐一见面打过了招呼。

既然贵人们都到齐了，主持便宣布放生仪式开始。

这放生池通向的是寺外的滨湖，平日都有专人看管，禁止游人垂钓，免得折损了放生人的一番功德。

别人放生的都是从集市上买来的鲤鱼，聂清麟倒是省事，直接命小太监在宫中的水池里捞了几位锦鲤便装入了木桶里带来。能从小小的宫中水池移到广阔的滨湖里生活，对于那几位锦鲤来说应该也是功德一件。

而林妙声又是别出心裁，雍和王府要放生的却是一只罕见的大龟，看那体格，年岁应该是接近百年，甚是罕见，雍和王妃笑着解释说是府里的管家采买水货时无意看见的，便买了下来，免去这巨龟的釜中之祸。

可是众人心知，这菜市场里哪会有这稀罕之物，必定是千金购得，可是谁也不能点破。只是故作惊讶状，周围的女眷频频交口称赞，直说这龟透着灵气，积了几辈子的福气才遇到了王妃与郡主。保得一命。王府中这母女的义举真是积了大大的善德……

可是聂清麟看着那大龟慢慢张开口，露出满口尖利牙齿的模样却是一皱眉，待得众人阿谀奉承完了，才寻个空，小声地对王妃慢慢说道：“看这龟的牙口，不似吃那一般的水草小虾，王妃善心难得，倒不如单独圈养起来，若是放入池中，恐怕会吃尽这池里的鱼虾……”

聂清麟出言提醒也是好意，若是往常旁人这么私下说起，王妃还真会考量一二。

可她原本就恼火公主的水天纱衣裙下了自己女儿的脸面，现在又被她指出自己准备放生的灵物不妥，顿时让王妃暗暗恼火，当下不动声色地微笑大声道：

“天地之灵物都有它存在的必要，人都道这龟通灵气，公主怎么知它日夜受了这庙中的香火不会一心向善？若是怕它杀生便把它困囚起来，倒是不美了，至于那些天生命浅福薄的，就是堙没了，也是上苍的安排定数，并算是进了金池也不一定是长命百岁的福物……”

如今朝中谁人不知雍和王爷是卫冷侯的恩师，自然这老王妃也是炙手可热的朝中贵妇。听她这么不客气地暗讽永安公主，便立刻见机行事地纷纷附和。

聂清麟虽然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老王妃，但是也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善，她自小便是当男孩养大的，没有跟女子起口舌的习惯，加之听惯了宫里妃嫔之间的尖酸刻薄，对于老王妃的出言暗讽却是不甚介意，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语。

等到众人的鱼儿都下了水，那大龟才被众人扳动着下了水池。

这大龟是王妃花了大笔的银子从南方购得，在货船里也是饿了些时日的，今儿才下了船就被搬到寺里。

如今一入水池便见到身旁这么多肥美的鱼儿，顿时开了牙祭。别的鱼儿大都是从江河里打捞上来的野鱼，见了这庞然大物，顿时争先恐后顺着水渠往滨湖游去，只有聂清麟的那几尾，平日里在宫中小池作惯了悠闲状，又是养得有些痴肥，眼看着那龟张着獠牙过来，几口就将聂清麟放生的那几尾呆呆的锦鲤活活地吞入了肚中，只在水面上剩下些零碎的鳞片，泛起了难闻的腥味。

众人没想到会是这般扫兴的局面，灵物瞬间变魔物。看着吃饱了便沉了底儿的大龟，大家登时都愣住了，忍不住往老王妃与公主那儿瞟了过去。

雍和王妃虽是先前恼火公主拆了自己的台，但也没想到这龟开斋如此之快，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儿就开了杀戒，吞了公主的锦鲤。顿时有些惶惶，可是在众人面前还要撑起体面，强笑着不急不缓地向公主赔罪。

聂清麟觉得在这池边站得够久的了，听说这主持为这些个贵客准备了不少的精致素斋，便想早早去品尝一下。听完了老王妃言不由衷地致歉后，便笑了笑说：

“老王妃不必纠结此事，就像您方才所言，那些天生命浅福薄的，进了金池也不一定是长命百岁的福物。这几尾锦鲤进了灵龟的肚子，想必承受着香火，听着经文修行起来更加事倍功半。只是老王妃闲着没事，要多到这滨湖走一走，颂颂经文点化下灵龟，免得待到它得道成仙时，湖里只剩下它形单影只的一个，不能带着同类鸡犬升天，岂不孤单？”

说完，永安公主便被身旁的女官搀扶着，袅袅先行去了法堂。

老王妃留在原地却是觉得脸上一阵的发臊：那个永安公主真是庙庵里养出来的吗？怎么的这般牙尖嘴利？表面是大度地毫无介怀，可是那句“形单形只”不正是暗讽自己失了丈夫，就算是贵为王妃，每夜也是独守空灯吗？

王妃被狠捅了七寸，一时间气得咬碎了牙齿，可理亏的自己在众人面前也是不能发作，只能强扮着笑脸，跟在公主的身后去了法堂。

谈论了一番经义后，素斋开始，碟碟碗碗摆满了一片，味道竟是胜过尤云山庙庵的素斋，聂清麟觉得不虚此行，吃得也甚是放开。

上次在朝堂上隔着距离，林妙声看这公主的眉眼还是不太真切，可是如见倒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公主的皮肤真似凝着乳脂一般嫩滑，眉眼具是无一样不精致，样貌身段高了自己不止一截，这心里的自卑感一起，再望向公主便有些些许恨恨的味道。

今日有这宴席一说，其实也是她私心向母亲提议的。想那公主才进宫几日，就算有教养嬷嬷指导，但是这吃饭是最能暴露人的根底的，这场素斋是按着宫廷的规格筹办的，别说那面前茶盏都是有不同的用途，就是食用面食的大小碟碗都有不同的讲究，不同的用法，要是不出至世家，被贵气熏陶着长大的世袭子弟，怎么可能文雅守礼的进餐？

让这公主在众位贵妇前狠狠出丑，保证第二日便让她沦为京中的笑谈……

可是等到素颜开始时，林妙音发现这公主连一丝拘禁都没有，淡定从容地用着素斋，看那神色，倒好似她才是此间的主人。

最重要的是她一举一动中的风采，真是没有女儿家的扭捏，满席矜持的人中，数这位公主吃得最畅快，可是执著品菜时竟没有一处失了礼节的地方。

这么一来，反而叫众人都晃了神，偷眼看着那位公主进食，心道：可真是幅美不胜收的画儿呢！

母女俩的一番心思，便是在聂清麟频频举著间彻底地落了空。

宴席过后，法会结束，众人恭送永安公主上了马车。老王妃看了一眼脸色晦暗的女儿，心里已经十分明确，这个永安公主绝对会是自己女儿王后之路上的拦路石！既然如此，便是决不能掉以轻心地对待。

她堂堂雍和王妃的女儿才是该荣冠六宫的贤德王后！

第二日，是月初的朝堂大礼，皇帝要带群臣祭天后再开始早朝。昨日刚刚赶完了法会的聂清麟，转身又得套了龙袍带着群臣三叩九拜。

一步步地迈着台阶上了天坛祷告完毕，又一路回转，入了大殿。好不容易一屁股坐下，在龙椅上还没有喘下一口气儿，下面大臣参奏自己的折子便纷至沓来。

“陛下应知，现在大魏国库困顿，实在是艰难时刻，太傅大人便老早提倡奉行节俭，甚至连他老人家的寿宴也取消未办，我等也皆是以太傅为楷模，不敢浪费一针一线，可是……臣闻悉，永安公主一人所穿之衣衫却是用那价格昂贵的天水纱所制，又穿着这样奢靡的衣物招摇过市，实在违背了太傅的节俭之意，恐怕京城里谣言顿起，妄议陛下无度宠爱亲妹，挥霍国库所剩不多的银两啊！”

前来参奏永安公主的是吏部的右侍郎，一脸的正气、眼含热泪，声嘶力竭，满脸都是公主的衣衫穿死了他们全家的愤慨。

聂清麟认得这位，他原来是吏部荣尚书正妻的外甥，本来娶了自己的表妹——尚书家的二千金。后来发生宫变，这位的正义感突然一夜爆发带头参奏自己的尚书姨夫，大义灭亲而一举成名，然后又将自己结发的妻子休回了惨遭家变的娘家，另娶了雍和王爷家一位庶出的千金做了正妻，总算是免了被太傅归为荣尚书一党而仕途陨灭之险。

如今看来，这位侍郎是尝到了挥举“正义”镰刀的甜头，便擅自替着太傅把了把脉，觉得踩一踩这坐在龙椅上不挪位置的皇上一定能讨得太傅大人的欢心。昨儿他去雍和王府，也不去看自己妻子身为妾室的亲娘，只是备了厚礼向王妃请安，随便听闻王妃“不经意”地说起了公主的衣着，便心领神会，回家熬夜写了篇愤慨激扬的周折，对着铜镜又练了半宿的表情。

不过聂清麟坐在帘后，听了吏部侍郎的话才知自己昨日那身衣裳的来历，心里微微地一震，她昨日原本只是见那身衣服样子甚是好看，少女爱美之心作祟，便独独选了那件，却不知这衣服的珍贵几何，如今听了侍郎的参奏，心道：原以为自己的衣服都是内侍监一体的供应，奴才们怎么的这么不懂事？居然将这样皇后都不宜穿着的奢侈之物供给了一位公主？

待吏部侍郎好不容易陈情完毕，见太傅的脸果然是阴沉了下来，顿时心里一喜，只当自己是解了太傅的心痒，继续再接再厉说道：“公主一人如此，可若是京城中的妇人皆学起了公主的样子，我大魏江山岂不是岌岌可危？陛下呀！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够了！”太傅突然厉声喝止，吓得满朝文武都是一缩脖子。

那侍郎将要涌出的另一波眼泪也生生吓回去了。

“公主的衣物并非出至国库，而是本侯的一己供应。众位皆知，永安公主为圣上祈福，在庙庵里吃了不少苦头，圣上爱妹心切，自觉亏欠亲妹许多，又碍着宫规制度不能盛宠公主，龙心焦灼。

我等人臣岂能不体察圣心？莫说一件绸纱的衣服，就是十件金缕玉琢的，我等也应竭尽全力！至于你们担忧有人群起而效仿……倒是简单，圣上一会就会下圣旨，打今儿起，天水纱为宫中供奉，民间敢擅用者便是冒犯龙颜，杀无赦！”

这一句话，便绝了天下女子爱那天水纱缥缈如云的心。

太傅的盛怒，谁人能扛？本准备追随侍郎随声附和的大臣顿时都闭了口，面面相觑，心道太傅这又是为了哪般？莫不是真受了圣人的教诲，洗心革面，从个佞臣变成了大大的在忠臣不成？

至于那个倒霉的侍郎，太傅震怒之余，见他喜爱专注于妇人的衣物事宜，便成全了他，免了吏部的官职，派到织坊看场子去了。

下了朝堂。聂清麟脱了龙袍回到了凤雏宫，命单嬷嬷打开衣箱翻捡出这些日子来的衣裙，摆得满屋子都是。

等到太傅进来时，差一点踩到了衣裙，不由得微眯凤眼道：“这是要干什么？”

聂清麟拿着笔纸，头也不抬地边写边说：“方才找了个熟悉织物的女官，辩了辩这些衣物价钱几何。将它们分分类……”

太傅目光一沉：“怎么？是听了方才那狗官的话，圣上不想穿了那些华贵的？”

闻听此言，聂清麟抬起头来，瞪大眼说：“那么些好看的衣裙，朕哪里舍得？当然还是要穿的，只是以后在人前还有收敛些，免得以后错穿给太傅惹麻烦。”

卫冷侯看着龙珠子执笔歪着小脑袋的模样，只觉得这心里好似被塞入了什么可又是怎么都填不满，慢慢踱了过去，伸出铁臂一把将这小人儿高高举起：“我卫冷侯宠爱的女子，只当是该享用这天下最好的，哪里需要顾及那些庸才的非议！”

“可是这么多……太傅都是一人所出，朝廷的俸禄怕是不够……”说完，又偷偷看了太傅一眼，太傅这心里顿时带了些气儿：“圣上是怕微臣贪污不成？微臣虽不似皇上生在皇家里，只是布衣出身，但是家里甚是殷实，就算没有俸禄也是养得起圣上的！”

有道是：士农工商。商人位列百业最后。商贾逐利，一向为世人所轻薄。这龙珠子生在皇家，却是最最上层的，倒是备不住这小混蛋私下里看轻了自己。

要知道，就连那奇货可居的吕不韦官至国相，身为秦王嬴政的仲父，尚且心虚自己的商贾出身，弄了一堆文人编纂《吕览》来掩一掩身上的铜臭味呢！

卫冷侯从来是不介意自己出身商贾之家的，加之从小就备受宠爱，长成后又是个有本事的，压根不知“自卑”为何物。但是想到这龙珠子可能会看清自己，但是心里是又生气又有些惶惶之感。

聂清麟不知太傅大人心里的起伏，见他生气，便软软地说道：“朕可没有质疑太傅清廉之意，只是太傅家中妻妾众多，太傅男子气概，必定都是不能亏欠的，感慨太傅的能干罢了！”

太傅心知，这小混蛋又是要拿这“不洁”之事来编排自己。可是要知这世间没有一个“早知道”。太傅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对一名女子动心如斯，若是早知道，怎会在府中安置那么多的妾室，落了这爱吃醋的龙珠子的口实？

当初撵了那四夫人出府时，太傅不是没动过休了一干妾室的心思。可是只是微微转念，便是一皱眉头。

若是因为一个女子的妒意，便尽休了早已过门的妾室，岂是大丈夫所为？自己虽是宠爱这龙珠，但是也希望她明白“分寸”二字，他卫冷侯岂是个会被个弱质女流牵着鼻子走的？

“怎么好了几日，又吃这些没味的飞醋？是不是又想抄了一宿的女戒？”太尉微沉着脸道。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肥肥的一章，七千字~~豪华的字数有没有闪瞎亲们的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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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五十二

聂清麟心说无妄之灾啊，怎么只是单纯地夸一夸太傅养家的本事非凡，也落得挨罚的下场？

她微微抬起了眼，只是那么有些湿润地看着卫冷侯，被这样绵软的目光看得久了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被蒸煮得软囊囊的，

卫冷侯忍不住想去亲吻她嫣红的嘴唇，在热切的亲吻中，聂清麟微微地半睁着眼，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闭眼时的每一根弯俏的睫毛，以及投下的那片阴影……

幸好父皇提携的是个俊美异常的，要是个肚满肠肥，满脸冒油的佞臣也要这么冒犯一番龙颜……聂清麟忍不住微微一抖，顿觉原来这时日还不算是最最糟糕，便又有了煎熬下去的理由……

太傅能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时间不多，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决断，事务繁冗挠头，有时也是很郁闷难解的，但是一想到要让那凤雏宫里的可人儿衣食无忧一辈子，便又有了奋斗下去的理由。

劫粮是上策，但是大魏亲自出兵便是下下策。昨日看了半宿的地图，太傅敲了敲桌面，倒是想出了绝佳的妙计。他连夜给给正在剿灭义军的邱明砚修书一封，又给那乞珂公主修书一封。

正在节节胜利的邱明砚心领神会。按着太傅的指示将正在向南逃窜的义军一路紧逼到了横岭之下。安插在义军中的细作在义军被困粮草将尽的时候适时献计，岭南正是春收的时节，粮仓都是慢慢的。

于是饿得个个红了眼儿，夜闯了南疆营寨的粮仓。一口气劫了当地连片的粮仓。一伙流寇能进行得如此顺利，是因为之前与南疆王起了争执的部落突然发难，因为引水灌溉的问题，两个边界相邻的村落发生了争执，越闹越大，甚至几个部落联合的大军压境，南疆王心知是自己的妹妹在背后搞鬼，气得恨不能，立刻杀了胞妹，不得不派兵去平息争执。

于是背后便是留了空子，让这伙流寇几乎毫无阻力地劫了大批的粮草。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义军劫来的米粮还没有来得及入锅，过了横岭时，便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邱明砚大军一举包围拿下，粮草一路运往的大魏的军营。

南疆王事后得知，气的是暴跳如雷，但是劫粮的是流寇，他在表面上还有修书感谢大魏出兵帮助剿灭了骚扰南疆的匪徒，这感谢卫冷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可是到了讨要粮食的环节可就难办了，大魏先是满口答应，然后又借口大魏粮仓简陋，暂时保存的粮食都受了潮气已经全发霉烂掉了，但是待到年成好的时候，大魏如果有了余粮一定如数奉还之类的。

南疆王心知明明是大魏做的套子，确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暂时又无力直接与魏朝撕破脸，只能和血吞了打落的牙齿。

这一招，走得神不知鬼不觉，让朝臣们又不禁暗自翘起了大拇指。

解了军粮的困顿，卫冷侯实在是松了口气，又命户部颁布垦荒令，先从京城相邻的郡县开始，允许大魏百姓以户为单位辟林开荒，每户限定三亩。若无粮种菜种者，当地郡县可补足一部分。如此一来，大大减少了流民，又多多开辟了荒田，实在是一举两得。

措施虽好，但是也需要各地官吏上行下效，认真执行。而户部侍郎葛清远在认真督查，防止各地的地主富豪冒领名头，囤积土地时立下了大功。这让卫冷侯大加赞赏，对他倚重颇多。

转眼便是入了夏，天气渐渐转热，因为几日前生了些火疖子，聂清麟每日都要喝的苦药汁总算是停了。

太傅见她停了药，问韦神医为何葵水依然未至，神医犹豫地说道：“按理说体内的寒气已经是散了，但是到现在还未来，老朽倒是怀疑应是先前饮了什么药物妨碍了身体的血脉流转……”

太傅的目光转冷：“你是说，她故意饮了什么来拖延葵水？”

韦神医连忙低头道：“那倒是未必是小主子自己饮下的，按着脉象看，年头倒是久了，那时小主子年幼，怕是别人给她饮下的，只是不知她饮下的究竟是什么……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以后就算来了葵水，受孕也是难的……”

这一番话，让太傅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一路夹裹着暴风雨便来到了凤雏宫。进了宫门里时，便发现佳人正在树下乘凉，阮公公命人在凤雏宫的院子里栽种了一株粗壮的紫薇树。

“紫薇花开百日红，轻抚枝干全树动。”这树倒是稀罕的，不但花开得娇艳，而且只要轻抚树皮便会树枝轻颤，那红花摇摇坠坠的，迷人得紧。

而身着夏裙的永安公主，正斜斜地躺在一张香藤编制的斜榻，翘着二郎腿看书呢。

榻边小几上满满一碗的冰镇的樱桃已经被吃下了大半，小碟子上的果核堆成了小山。白绸子嵌着南海珍珠的便鞋被随便地甩到了一旁，高高架起的那条玉腿上的莹白小脚上，五个指节如同白玉雕琢的，正在顽皮地一下下瘙痒着旁边的树皮，害得那满树的红花乱颤发出沙沙的声响。

卫冷侯静静看着她，直到她也看到了自己，歪着头，略带沙哑地笑道：“太傅您来了？”

感觉心里的郁气，在见到龙珠子时满满地消散些，他便走了过去，伸手去揩拭着佳人嘴角的红色水渍，嘴里不深不浅地斥责着：“看看你，樱桃汁吃得满嘴都是，躺着也没个形状，哪里像个小女子？”

聂清麟却只是苦笑，也不说话，太傅突然想起单嬷嬷说小主的臀部上了火疖子，还没有出火，正疼着呢，便一下子明白了这小懒货伸腿举着，右臀悬空的缘于了。

干脆一下子将她翻转了过来，让小院子里的奴才们都退了出去，便要脱裤检查下那火疖子究竟是多大。

这青天白日的，聂清麟哪里肯干？自然是一番挣脱，可是她哪里及得上太傅的千斤臂力？没几下便被脱了薄绸的里裤，露出凝脂肌肤上可怜兮兮的一颗红豆。

这火起得倒是甚大，圆滚滚的小屁股都要被个大红豆的火疖子给撑破了。

大掌轻抚着那露出的一片，太傅一时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聂清麟懊恼地扭头看过去，见那太傅也跟紫藤树被挠了痒似的，身子一抖一抖的，不过见惯了太傅大人的皮笑肉不笑，像现在这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畅快地开怀大笑，实在是罕见，减了些往日的阴沉算计，爽朗的英俊笑颜倒是与这夏日红花相得益彰。

待渐渐收了笑意，太傅吩咐单嬷嬷拿来了清凉消炎的绿荷药膏，替公主的玉臀上的红豆再抹上些。

太傅换了轻便的宽衫，纠结饱满的肌肉在半透明的绸衫里若隐若现。树下的榻席子也换成了大张的，卫侯揽着着公主在树下耳语了一会。

“殿下还记得丽妃曾经给你喝过什么特殊的药剂吗？”太傅见那龙珠渐渐闭了眼，才不露声色的轻问道。

聂清麟迷迷糊糊地：“嗯？小时身子不大好，总是吃药。”

“那有没有不生病，还吃药的时候？”太傅又问道，可是怀里的人儿却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听怀里的人说道：“十二岁的时候，母妃说声音太过娇嫩了，喝过一碗，声音倒是低沉了些……”

卫冷侯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他这才明白这怀里娇人儿的嗓音为何那般的独特，总是略带些沙哑，原来这竟不是天生的！

卫冷侯只觉得自己有股压抑不住想要杀人的欲望，聂清麟慢慢抬头问道：“太傅为何突然问起，是韦神医说朕的身子有何不妥吗？”

卫冷侯轻抚着她的后背：“神医下药方，怕跟你以前服下的药性冲突了……本侯会让太医院送来以前的下药开方的记录……没事，睡吧……”

丽妃其心可诛！

但是这可能不孕的事情，他却是不想对这怀里的小儿说。反正说了也是徒增烦恼罢了，就算是寻遍这天下的名药，他也会让心爱的女人孕育出自己的孩儿。再说，强壮如斯的他，怎么可能不会让女人孕育出孩子？

太傅秉承这这世上绝无难事能难倒他卫冷侯的豪壮，也跟着小憩了一会。

等到太傅睡醒起身时，阮公公立在小园子外，等到太傅出来时，小声地说：“囚在别院的六皇子病得很重，他的母妃淑妃恳请太傅能让太医院派人去瞧一瞧，您看……“

太傅漫不经心地说：“六皇子……他的母妃是刚刚过世的大儒沈弓良的女儿，是吧？”

“太傅记得不错，沈弓良自从入冬便辞官在家，一病不起，还没开春儿就过世了。”

“沈家破败得可惜了……奈何顽固不化啊……”

阮公公听到这个节骨眼儿，自然明白太傅的意思，便不再言语，心知太傅是想让那六皇子自生自灭。

聂清麟正在内院起身，自然也听到了太傅的话。想她的那位六哥倒是承袭了外祖父的文采，吟诗作对甚是风雅，在众多的皇子中，这位看似清高傲慢的六哥倒是对她一向不错。

想当初在宫变时，在大殿上六哥紧挨着自己，虽然被那活阎王一般的卫冷侯吓得酣畅地尿了几次，但是当有侍卫来拖拽她出去时，文弱的六哥还是尝试着去拽着她的衣袖……

皇室里亲情稀薄，但也不是全无，如今六哥病沉……若是可能，她倒是想帮一帮六哥。只是该如何不露痕迹地恳请太傅高抬贵手？

聂清麟进了内室，目光转向了那放在架子上的小儿上树摘杏儿的摆设，心里渐渐是有了些主意。

那次法会虽然甚是扫兴，但聂清麟倒是结交了几位年龄相近的手帕之交。刑部葛大人的小妹葛芸儿便是其中的一个。

那次法会结束时，葛芸儿邀约公主与几位王府千金去自己的府上一聚。其他的群主答应得痛快，只聂清麟犹豫了下，心说不知太傅肯不肯应允，只笑着推说：“你们且聚着，那日若是本宫可以出宫，便与姐妹们一聚。”

葛芸儿也不知这宫里的规矩到底如何，倒是也没有强求。眼看着到了聚会这日，聂清麟便趁着太傅处理完公事，进了书房，磨着太傅同意自己外出与姐妹们一聚。

太傅那日听了单嬷嬷回来后的禀告，知道那日公主与几位千金交结，谈得甚是得趣，而且相约再聚。但是回来后却不见她提起，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可是到了日子还是没耐住贪玩心痒，便软绵绵地来求自己。

太傅有心为难她一下，先是绷着脸不肯，可是这小混蛋最近倒是摸透了自己的脾气，见那脸儿绷得不是太紧，便是有门路，绕到了椅后，伸着双手儿一下下地替自己揉捏肩膀：“太傅这般劳累，本宫倒是一心想着贪玩真是不妥，就这么给太傅按上一天可好？”

太傅见她这狗腿子的模样，心里倒是有气，便说：“好啊，不过微臣的肩膀还好，只是这下面有些时日没有纾解了，但盼着公主手到病除，可别松了手，就细细揉捏上一日吧。”

太傅一张荤口，天下无敌，永安公主招架不住，红着脸转身便要走，却被太傅拉住拽入了怀中，一阵上下其手。

待到鬓乱钗斜时，太傅才算是松了口，准了她去葛府一聚。

当公主的马车停在葛府的门前时，葛清远早已经在门口恭候。高大的身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装立在门口。

“家父染病，不宜出门迎接公主，请公主见谅。”永安公主被单嬷嬷扶下了马车，笑着请葛大人免礼，然后被一路引着来到了众位千金齐聚的后花园。

葛大人的院子自然没有宫中的奢华，但是也别有一番世家的风雅。

在往后花园走的路上，永安公主不经意地一抬头看见了影壁上的刻字，便停了下来。笑着欣赏了会一会儿：“这该是大儒沈公的笔迹，倒是文章浑然大气，你来看这段：‘公已逝，其龙孙也欲填沟壑而去，弟心甚痛，不知同摘杏儿子小儿有个良方……’真是妙极……”

单嬷嬷立在公主的身后，面无表情，这位女将军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听着公主满嘴的“之乎者也”，就算是要回去给太傅复述一遍，也是复述不起来的。

可是公主的这段话，葛清远却是听得明白，他低头看着公主在影壁上一通乱指，恭顺地说：“公主倒是认错了，这影壁仿的是前朝书法大家王公的笔迹，然公主指的这段，的确是文章里最精妙的。摘杏小儿必定竭尽所能，解弟忧兄‘填沟壑’之忧。……”

讲论了一番文义后，聂清麟转身见单嬷嬷目光略游移的模样，便心知是被这大段的给饶蒙了，便放心地当来到花园子里。

见葛芸儿早已经摆好了桌子，铺好了笔墨，准备与到府中的众位爱女开个诗社的局子。聂清麟写得略不大正经，引了艳俗本子里一句相思之语，语句并不露骨，没成想却是引起了共鸣，原是在座的几位中皆是偷偷看过的，知音难求，一时间众位小女子在一起嘻嘻哈哈，倒也有趣。

只可惜单嬷嬷在一旁又开始目光游移，有些头痛欲裂呢。

与一群千金小姐闲聊之余，聂清麟含笑看着葛清远在远远地阁楼上往这望，慢慢地收回了目光：这个竹马的本事的确是不小，居然以世家子的身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直升到了户部。

至于他当初接近自己是处于何种目的倒是不太清楚，但是左右也是逃不过一个“权”字，虽然是处于怜惜他的才情指点了一二，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但不知为何，与这葛清在朝堂上远接触得越久，便越觉得他跟某个人有些隐约的相似……若不是六哥性命垂危，她也是不愿与前朝的大臣有太多的牵扯。

身在风雨，飘忽不定，但愿自己这步没有走错……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白天事儿忙，晚上二更大家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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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五十三

看看这时辰也是不早了，该是谢过主人离开的时候了，葛芸儿几位千金陪着公主走出小花园子，迎面碰见一个小男孩，他本在廊子上弹着琉璃丸子，看见有人过来便立在一旁恭恭敬敬地问：“家姐，这位姐姐看着面生，是哪个府上的？”葛芸儿笑道：“公主，这位是我的弟弟，命唤葛净宗。宗儿，这位是当今圣上的胞妹帝姬永宁公主，还不快向公主施礼？”

那小孩一听，连忙毕恭毕敬地向公主施礼，那一板一眼的模样，还真像是个缩小版的葛清远。聂清麟知道这该是葛清远的弟弟便笑着说：“免礼了，模样长得虽像姐姐而不像哥哥，但是教养礼数却是跟兄长有些相似呢！”

看着小儿手里的琉璃球子，聂清麟不觉又想起自己小时与这小儿的家兄弹着琉璃丸子的情形，那时她尚小，略有些无赖，可是葛清远却是个有样的，虽然总是喜欢住弄她，但是临了到最后，却是会故意放水，让她平白得了许多的琉璃小球。

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门口，葛清远早已立在门口等候，深邃的眉眼默默地看着公主，待到公主走到了眼前，便又适时地垂下。

永安公主送上马车时，她笑着对葛芸儿说：“今儿承了你的情儿，以后便是该本宫做东，还望众位姐妹来宫中一叙。葛芸儿与几位千金笑着应承下来。

回了宫中时，聂清麟原想着太傅应该已经处理完公事回府了。却不曾想，太傅居然在凤雏宫等着她呢！她跟太傅打过招呼后，便入了内室的屏风后换下衣衫，穿上便服。等穿好出来时，便见单嬷嬷刚从隔壁的书房里出来。

葛清林心知，单嬷嬷必定是将在葛府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向太傅禀告了一番，单嬷嬷尽职尽责的对象本就是太傅，倒也不是她这个假主子该点破的，无谓地一笑后就坐在软榻上，命随侍的宫女调配好热水泡了泡脚。

这时，一个新派来的小宫女用小托盘呈过来一个扁圆的小银盒子，柔声说：“公主，这时内侍监新呈上来的玫瑰染膏，是江南的胭脂斋新近配出的方子，倒是比以前的凤仙花汁捣出的好用，要不要试用一下？”

聂清麟对所有女孩子穿戴的物件都是痴迷不已，因着有时还要客串去那龙椅上坐一坐，玉手的指甲是没法养出来了，便也是只能在一对玉足上下下功夫，当下便允了。

那小宫女也是伶俐的，梳头打扮上又有些新花式，其手巧的程度自然是花溪村的那个铁匠家女儿所不能比的了。

这是阮公公特意挑选着出来给公主梳头打扮的宫女。阮公公也是个机灵的，哪个才是现下里最受宠的，他的老眼看得分明着呢！自打这永宁公主进了宫，他觉得太傅大人的口味又是一变，许是厌倦了男儿，对这个酷似圣上的公主却格外的上心，这男女不忌，兄妹通吃的豪迈，就连在宫中见惯了荒唐的阮公公也是暗暗咂了咂舌——真有先皇的遗风！

砸完了舌头，便是认真的干活，送往凤雏宫的东西和奴才便是最最精细出挑的。这小宫女便是，手艺高妙得很，单手执着一支精细的蟹爪细毛笔，沾着香味袭人的花汁染膏，不一会便将公主饱满圆滚的是个脚趾甲均匀地涂抹成了艳丽的红色。

聂清麟微微抬脚儿打量时，太傅正好从书房里出来，一入内室便看见那举起来抹着蔻丹的小脚，艳丽的红色衬托着小脚更加莹白了，让人恨不得将那对小脚放在怀里狠狠地搓弄一番才好。

挥挥手，让奴才下人们推了下去。太傅便踱到榻前，伸手握住了那只玉足，凑到自己的鼻前嗅了嗅。聂清麟弄得脸颊也跟染了花汁膏一般，急急地想缩回脚：“太傅怎的又是这般不正经，脚有什么好闻的？”

卫冷侯却是不肯撒手，薄唇在足背的上深深地印了一吻，才不急不缓道：“都说美人应是‘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有人恋足至深，纳了美妾却是只在那对玉足上便成了美事儿，丢了元阳。原是不明白为何，如今品了公主这玉足的滋味，便是有些豁然开朗……”

聂清麟却是听得一呆，跟在太傅的身旁真是有学不完的知识！

她只当太傅也准备效仿一番那恋足辟的怪客，羞怯地说道：“刚刚抹了花汁，太傅休要给弄脏了……”只把太傅逗得哈哈大笑，按住了小人儿便是不停地追问是什么会把公主的脚弄脏。

正在胡闹着，太傅忽然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那葛府的影壁好看吗？”

聂清麟脸上的笑意不减，略带迷茫地说：“什么？”

卫冷遥单手支在耳旁，双眸虽是带着笑意，但是那英俊的脸庞却是微微转冷：“我问你，那影壁好看吗？”

聂清麟不动声色，依然是一声：“嗯？”可是心里却是暗自闹起自己今日的不谨慎，真不该在单嬷嬷面前那般放肆……

“若不是那影壁好看，公主为何会与那葛清远谈论半天文义？难不成是那葛大人的英俊吸引了公主？”太傅面挂寒蒜冷声问道。聂清麟在太傅大人如炬的目光下，无辜地眨了眨眼，心里却是渐渐安定下来：看来并不是发现了其中的暗度陈仓……

“就是那影壁的字体好看，随便说说而已……太傅明知我作惯了男子，自己以为行事得体，可是入了太傅的眼便全是错的了。太傅若是认定本宫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只管弃了本宫，去找那见了男子便成哑巴的好了！”

说完便是一扭身，将自己的脸捂在被子里，抚慰下方才被太傅突然变脸吓惨了的心脏：乖乖，还以为那单将军其实是个深藏不漏的女状元呢！以后可是真不敢在太傅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等事情了。若是败露，若是简单地赐了一死，便是太傅的善心了。想那太傅折磨人的手段甚多，哪一样都是自己消受不起的。

可是太傅却是当这小龙珠还在生气，倒是把那吃醋的心收了收，消融掉这脸上的寒霜笑着又去逗弄那小人儿去了……待到太傅终于是得了趣，收了手，到底是把那抹了蔻丹的美足，弄得脏污了一片……

几日后，正是赶上月初大朝，聂清麟穿上龙袍坐在正殿之上。

被太傅罚着闭门在家的吴阁老突然上了朝，领着翰林院的学究们呈上了洋洋洒洒的万言书，请圣上开恩，看在沈大儒无子，族谱男丁稀薄的份儿上，恩准六皇子前去宗庙替沈老尽忠。

原来沈大儒在生前修订注释了一本儒家的经史，见解独到，开印后被各地书院广为传抄，大儒的名声大振，一时间隐隐有在孔孟圣贤之后的气势。沈大儒是坚定的保皇派，在朝为官的时候便与卫太傅势同水火。宫变后，大儒自叹回天无力，想着宫中的女儿外孙的处境，便尊重圣贤之言：“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早早地归隐了。

幸好卫冷侯虽然铁石心肠六亲不认，但是对于这种德高望重的识时务者还是会网开一面，倒是让他在家中病死在儿女榻前。可是那六皇子却是不同，既然有这样响亮的外公，又是身为皇子，保不齐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所以六皇子病死倒是正中太傅的下怀。

可是吴阁老今儿这一出，却是从何说起？

原来大儒膝下只有一女，便是入了宫的六皇子之母。大儒与结发妻子一生举案齐眉，并未纳妾，妻子便是属意过继一子，奈何沈弓良的思想虽然崇尚儒家却并非顽固不化，对那后继无人却不大在意。本以为宫中有身为皇子的外孙撑腰，也不会有那以后家宅被侵占的困扰。

可是一夕宫变，大儒郁郁成疾，走得突然。

沈大儒的旁氏宗亲见着沈弓良家中遭遇大变故，也不知受了什么人的挑唆，居然借口沈儒家无男丁，干起了侵占地产的勾当，沈家的夫人眼看着无栖身之所。没了办法，只能到处托人，最后还是吴阁老应承下来，主动来向圣上请愿，让那六皇子回去替外祖母稳住宅院的安宁。

太傅从头到尾阴沉着脸，不过最后却是眉头一舒：“沈家无子，乃是命中注定，然大儒的名声不亚于二圣，想来圣上也会酌情考虑。不过一个外姓的外孙去主持沈家的公道终是不大好啊，若是六皇子肯舍弃皇姓，归了沈家的宗谱，便是合乎情理了，也解了沈家无子之忧。”

吴阁老一听这话，又要吹起了胡子，却被太傅一挥手，又被彪悍的侍卫架起来，一路轻快地扔出了午门外。

太傅的意思很简单：你们这些穷酸书生别给脸不了脸，你们的请求我已经满足了，道儿已经划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聂清麟在龙椅上轻吐了口气。

从始至终，葛清远都没有站出来，可是她心知这一切一定是默默立在朝堂下，一脸沉静若水的男子所为。

君不负故人之托，却不知是不是个君子。她是一不小心，提点了个什么样才俊啊！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完毕~~~太傅大银，你的表脸有止境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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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五十四

太傅给的这个脸面可是不好承受的。

消息传到了别院中的六皇子聂清宣的耳中，可真如五雷轰顶，不顾母妃的苦苦劝阻，径直大骂：卫冷侯狗贼不得好死！

聂清麟怎么不知自己六哥的迂腐脾气，暗自叹气太傅的这招真是高妙，她思来想去，还是去见那太傅了，今儿宫中明月湖畔成片的荷花开放了，太傅一早便吩咐了要找湖畔的浸月亭里与公主一同午膳，伴着映日荷花享受一番。

她趁着午膳之前，借口来等太傅一同前往浸月亭，早早地到了书房找了个话头委婉地一路引来，向太傅恳请道：“请太傅恩准朕去劝劝六哥。”说这话时，她是身着女装，但太傅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是要以皇帝的身份去劝导六哥易姓。

太傅正在书房里举着茶盏吹着茶末，慢慢地呷了一口后才道：“皇上一向是个自扫门前雪的，怎么今儿如此反常，倒是甚是关心兄长？”

此时的卫冷侯褪去了往日与聂清麟独处时的不正经，脸上不是不动声色的平静。

聂清麟心里微转了一下，咬了咬牙，慢吞吞地说道：“六哥的性子虽倔，却是众位皇兄里最是无害的，书读得太深太久的人，便是有些僵化，眼界是同征讨四方的太傅您不能比的。朕前几日在朝堂上听了吴阁老他们的请奏，也觉得太傅您提出的是最好的解决之道。若是太傅恩准，朕能劝动皇兄，倒是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不然被吴阁老这么一闹，临了却是个鱼死网破，也是不美啊。”

太傅慢慢地站起身来，走过立在地中的永安公主身旁，凤眼里的目光如炬，冷声道：“既然皇上起了这个心思，微臣不便阻拦，只是希望皇上谨记，陛下正在守孝，由臣代劳，以后朝前听到的国事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说完也不去望向公主，便大步地走出了书房，也不顾那午膳之约，命阮公公备马出了宫门。

聂清麟被晒在书房里，微微地一笑。太傅大人倒是真的不快了呢！想来也是，那权力便如同猛虎口中的嫩肉，怎么能容许他人染指？就算是平日里娇宠的猫咪，若是越了界，想要掏一掏虎口，只怕也是被一掌拍死的下场。

她今儿的确是越界了，谢太傅不拍之恩！

干冒天下之大不韪才得来的机会倒是不能浪费，聂清麟换好了龙袍，便在阮公公地陪伴下去了别院。

别院在宫中最偏僻的角落里，銮驾还没进院便已经是感到了萧索的暮气。六皇子与淑妃在别院里最角落的房间了，不大的房间被难闻的药气所笼罩。看到身着明黄龙袍的聂清麟走了进来，正蹲在地中煎药的淑妃却是一愣，连忙跪下：“臣妾参见皇上，陛下怎么……怎么到了这儿……”

聂清麟连忙扶起了淑妃：“淑妃娘娘免礼，朕听说六哥的身子不大好，特意来瞧瞧。”许多日子不见，淑妃娘娘似乎老了很多，不着发钗的鬓角平添了许多银丝。

淑妃虽然被囚在别院里，但是也心知皇帝如今的处境，在卫太傅那种硬冷心肠的佞臣手下讨生活，必定是比自己还苦楚上些。想到这，便是眼角一烫，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聂清麟安慰了一番淑妃，抬眼看，木榻上的六哥在一副破旧的被子里恹恹地睁开了眼，见皇上来了想要起身却是半响都没有起来。聂清麟坐在榻边，柔声地说：“六哥，你正病着别起了。朕就是来看看你的病情。”

六皇子瘦骨嶙峋地躺在病床上，眼泪顿时涌了出来：“皇上，为兄……算是坚持不到多少时日了，可那卫冷侯狗贼太过嚣张，居然想迫着为兄改了姓氏，真……真是个逆臣贼子……咳咳……”

聂清麟轻拍了拍他的手，慢慢说道：“朕此次来是却是为了劝解皇兄从了外祖父的姓氏，替外祖母撑起家宅门面……”

六皇子一听，立刻眼睛瞪得老远，到底是挣扎着坐起，苍白的脸气得涨出红色：“皇上！你……你怎么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莫……莫不是那卫贼迫着陛下来胁迫着……”

聂清麟瞟了眼立在门口的阮公公，心知得快点止住六哥这口无遮拦的嘴：“六哥不要胡猜，是朕主动来见六哥的。只是来这一见，不但六哥一副病容，就连淑妃也憔悴了许多，朕倒是来对了。此次太傅的提议，朕倒是没看出哪里不好。既可以成全沈家的周全，又可以让六哥带着淑妃出宫，让她能在自己从母亲前尽尽孝道……”

“够了！休要再说了！我看皇上你也是臣服在那卫贼的淫威之下！倒是把聂氏皇家的尊严统统丢弃得干干净净！倒是为了活命，什么都不顾了！先皇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倒是继承了大统，软骨头地丢了聂氏皇家的脸面！”六皇子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地喝止住了聂清麟。

聂清麟慢慢地站起身来，心里也是觉得有些乏累，被屋里药气熏得也是眼角微微发酸，便淡淡地说：

“原是朕多嘴了，这等大事本该六哥自己拿主意，只是聂氏皇家的尊严该是怎样，朕倒是与六哥的看法不尽相同。聂氏皇家的尊严是先祖征讨四方，推翻了腐朽无能的前朝，在马背上骁腾善战，在朝堂内心系百姓福祉，这么一点点地凝聚起来的。

可是我们的父皇在位只三十二年，便将大魏难得的富庶盛世败落得残败不堪，不知六哥有没有出过宫？去没去过京郊饿蜉遍地的流民村？有没有听过被官兵推下运河的妇孺凄惨哀嚎，有没有去过边疆去看一看那无一口生还，被匈奴屠戮殆尽的村镇？

这些……朕也是大都没见过的，可是光听一听，便觉得这聂氏皇姓的耳根在隐隐发烫。若真是一心维护聂家皇姓的尊严的好皇子，六哥可有得忙了，不想出宫也好，不然真是顶个尊贵的皇姓出去，却没有侍卫的拦护，只怕会被普天下百姓的臭鸡蛋扔得从头臭到脚！”

一时间，简陋的房间内寂静一片，淑妃与六皇子都微微地睁大了眼，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个宫中从来不显山露水的十四皇子一向那么的安静，在学堂里更是平庸乏味反得很，就算有人出言讽刺，也是淡然一笑，从不反驳，这也让正义感一向很旺盛的六皇子哀其不争之余，忍不住多多维护这个十四弟一二。

却不曾想，今儿这软柿子却是突然语出惊人，字句犀利，倒真不似旁人教过的话语……那严肃的脸色倒是真有几分帝王的威严……

“陛……陛下怎么可如此妄议父皇……”六皇子结结巴巴道。

“史官最公正的那一支笔，其实是在圃田之下百姓的心中，我们的父皇是个什么样，早已经盖棺定论，不是朕这所谓的金口玉言能敲定、诋毁的。

只是可惜了沈大儒的一番心血，他编纂的那部著作，朕前几天在书房闲来无事，倒是翻了翻，虽然讲解独到，但是到了最后却像是太过匆忙没有著完，难免让人心生遗憾。朕原想着以六哥的才华当然能替外祖父完成未了的心愿，留下一部流芳百世的巨作，但奈何六皇子要一心维护皇姓的尊严，做了我们那早就归天位列仙位的父皇孝子，不顾尚在凡尘苦苦挣扎的外祖母与母妃的生死……

不过六哥不要想得太多了，就算你真是铁骨铮铮地病死在这别院里，那史书上撑死也只是“魏朝昏君之六皇子卒于猴年马月”这短短一行，‘气节’二字对于一个在宫里养尊处优一辈子，对百姓毫无建树的皇子来说，就太过奢侈了……”说完，聂清麟也不顾六哥被骂得青黄不接的脸色，转身便要走出房间。

对待这等迂腐的脑袋，总是要下一剂猛药的，她能为这皇兄做的也只能是如此了。不过现在看来，虽然是惹得太傅不快，还是没能劝下这榆木脑袋的皇兄啊！

临出门,时，淑妃倒是拉住了自己的手，含泪说道：“陛下的一番苦心，臣妾都明白……”

聂清麟微微苦笑，慢慢地走出了门口，还没来得及长叹一声，就见阮公公偷偷地向小院门那努了努嘴，聂清麟抬眼一看，却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这院子，负手立在月门之旁。

那一身高大挺拔的气质，黑衣金线的朝袍都是不容错认，是本应该已经出宫的卫太傅的身影。院子不大，屋墙单薄，想来自己在屋里与六哥的那番话，他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怎么这般的不放心？倒是怕阮公公回去学舌漏掉至关重要的话语吗？

聂清麟心里微微有些晒然，却是还得移步过去，笑问道：“太傅不是出宫了？怎么又折返回来，是有什么话要交代给朕吗？”

可是卫太傅却是低头看着自己眼前这张娇嫩的脸蛋，看了一会淡淡道：“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浸月亭赏花，品尝龙井虾仁吗？臣来接陛下。”

太傅既然肯给自己这份天大的情面，聂清麟自然也是从善如流，乖乖地被一路跟着去了浸月亭。这一路走来，太傅一直稳稳地走在皇上的身旁，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了浸月亭时，只见湖面平铺着接天的绿叶，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玉光，荷花虽然开得娇艳，却是有“朝开午闭”的习性。君臣二人都是个忙了一上午，错过了荷花最美的时候。不过留着些许的遗憾也好，如今这半开半合的模样倒是愈加引人联想，便是再期盼着它最娇艳的模样，想着再赏一次。

亭中的玉石桌上早就铺摆好了碗碟，见皇上与太傅入了亭中，阮公公便吩咐传膳。不过他心道：原是说跟公主一起，怎么变成了皇上？这兄妹二人雨露均沾也是甚难的功夫啊！太傅高妙啊！

今儿的膳食的味道走的是江南淡雅的格调，倒是衬得了这满池的盛世荷花。紫砂小盅的东坡肉煮得入味，那道龙井虾仁也甚是雅致，虾仁玉白鲜嫩；芽叶碧绿清香，还未入口便已经感到唇齿的清香。一碗莲藕火腿汤用来开胃最是不错，其他的几样小菜也是精致爽口得很。

等待布菜时，聂清麟习惯性地等着太傅夹菜到自己的碟子中，太傅有“堆山”的恶习，按着他的喜好将吃食堆砌成满山满尖儿，若是自己还夹的话，最后便是要撑到了自己的肚囊。

可是今儿等了半天，却是不见太傅举箸布菜，太傅正喝着汤，见皇上还不动筷，便问到：“是菜肴不合胃口，怎么的不动筷呢？”

聂清麟柔柔地说：“等着太傅夹呢！”这等猫咪一般软糯，引得太傅倒是展开俊颜微微一笑，说道：“臣初见皇上时，陛下还是个孩子，这心里便记住了皇上那时羸弱的模样，只觉得皇上是个喂养操心的，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是需要微臣操持的。只是皇上也是渐大了，心里也有自己的主意，微臣若是太多干涉反而惹陛下的不快，爱吃什么便请陛下自己做主吧！”

说完，又自顾地自己吃了起来。聂清麟有些把不出太傅此时的脉象，见他不欲多言，便低头慢慢地进膳。

几次偷偷抬眼望过去，太傅都是一副安静进餐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执握着包金的象牙箸，薄薄的嘴唇也不露齿安静地咀嚼着，一双幽深的凤眼眼望着那湖里半开的荷花，一阵微风袭来，吹起了脑后的夹着金线的束带，真是仙人如画……

聂清麟觉得此时多言搅了仙人的思绪便多有不妥，也是尽量屏息凝神，一顿饭吃得却是安安静静，偶尔有杯碟碰撞的声音，都是听得有些惊心动魄。

用完膳时，太傅起身告辞，他接过手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说道：“时辰不早了，微臣先出宫了，还请陛下早点安歇。”

说完便朝着园子外走了出去。

聂清麟长叹一声，觉得今儿明明吃得不撑，为何这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过后两天，六皇子那边倒是传来了消息，说是六皇子愿意改姓，承接沈家的香火。皇室之间也是有过继的，但大都是同姓而为，像这样成年的皇子皇姓改到平民之家的可真是闻所未闻，这个六皇子聂清宣倒是开创了一大先河！

一时间民间里的议论褒贬不一，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以后六皇子就算是改回了聂姓，也失了身为皇子的那份号召力。

聂清麟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六哥的后半生算是有惊无险，可以安然度过了。估计太傅是觉得既然要给儒生们脸面，不妨给个彻底，居然还派下了太医院里的名医替六皇子诊治，据说那身子也是调养见好了。

六皇子出宫那天，想跟皇上辞行，聂清麟听了阮公公的禀奏，想了想说：“朕的身子这几日乏了些，你替朕传话‘愿沈卿孝顺家中长辈，家宅和顺’便好了。阮公公便依言退下去传话给沈清宣去了。

聂清麟望着窗外，微微叹了口气，微微羡慕六哥的福分之余，她知道兄弟之情便是到了头，见了面也是徒增彼此的不便烦恼。

再说见了六哥，只怕又是惹得太傅不快，自己这些日子捅得篓子够多的了，倒是不必锦上添花。自从那日湖畔赏花品菜后，太傅又是接连数日没有进宫了。

这几日上朝去的都是那个假皇子，她在宫里也是落得清闲，日日闲散在凤雏宫里，若不是今日阮公公求见转达六哥的辞行，自己也不会匆忙来到这寝宫里。

推掉了这应酬，她从密道回了凤雏宫刚刚换好了衣裳，又来了应酬，原来是雍和王府的王妃送来了帖子，请求入宫面见公主，大概的意思是当日法会放生，自己考虑不周害得大龟吃了公主的锦鲤，回去反复思度甚觉自己内心惶恐，还是要入宫当面向公主赔罪才好一类的。

聂清麟寥寥看了几行，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是太傅恩师的夫人，总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当下便允了雍和王妃第二天进宫的请求。

再说那王妃，本来一意撺掇着自己府里庶出小姐的女婿去告那公主的恶状，满心以为在这大魏国库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定会让太傅斥责公主，便是彻底下了这庙庵里的小尼姑的公主架子！

可以老王妃千万晚算，一万个没想到，太傅倒是震怒了，却是将自己府里女婿的官职一撸到底，赶到了织坊去。

但是最让她惶恐不安的是，那日朝会之后一队官兵径直去了那滨湖，不顾寺里僧人的阻拦，下了几条渔船，几张大网一通的捕捞，到底是把那沉在水底的大龟打捞了出来。

可怜那百年的大龟只因为错食了几尾呆鱼，就在滨湖边上被直直地按住了脖子，手起刀落斩成两半后，便又扔回了湖中。做了那湖里鱼虾的饲料。

寺庙里的主持到底是处事老成的，游走于红尘富贵与禅意的清远之间游刃有余，一看来的这群凶神恶煞都是身着大内的禁军服侍，连忙拦住了僧人不准他们妄言，口念阿弥陀佛，私下给大龟念了卷超度的金刚经便算是息事宁人了。

王妃听闻这个消息时，那脸已经是青黄一片了。

她原想着自己的夫君于太傅是有恩的，依仗这点，太傅总是要给自己几分薄面的。可是却忘记了那太傅是个怎样的混世魔王？连先皇都照斩的，剁了个大龟又算得了什么？从头到尾，太傅都没有斥责自己这个背后作梗的半句。但是杀鸡儆猴，明目张胆地斩了放生池里的大龟便是对自己最大的警告了。

一时间，她雍和王妃已经成了京城权贵里最大的笑谈了！

那个公主倒是使了什么狐媚子？只回宫几日，便将冷面的太傅大人迷得神魂颠倒？真是任她又气又恨地也想不明白。可是太傅的警告已至，总是要进宫赔罪一番才好。

王妃是个识时务的，就算心里憋闷着千百的不忿，也要将这场面过一过，去宫中忍气吞声地先赔一赔不是，看看那庙庵里出来的浪蹄子的嚣张。

聂清麟却是不知太傅派人斩了大龟的这一段，只觉得这王妃的礼数倒甚是繁复，为何过去几日了，又要道歉？不过也得走一走场面，便是换了身正服，打扮妥帖后，坐在宫中等得王妃。

再说王妃携了女儿来见公主，一下马车便是有些暗暗心惊。这凤雏宫她以前是来过的。本来就是个奢华以极的，现在一看却是重新翻修过的。

奢华自不必说，又平添了几分雅致，宫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金贵，就算是先皇时最受宠的妃子也没有这般的排场啊！

而那林妙声见了这宫里也难得一见的奢侈繁华，却是觉得自己满腹的心肠都是难受堵塞，因为太傅先前与父王的口头允诺，她一早便把自己摆在了正宫娘娘的位置上了。只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哪里想到太傅居然这般宠爱这个半路杀出的公主，那阵东风生生是把自己的美梦吹得个七零八落。先是庶出姐姐的夫婿被罢官，接着母妃花重金买来的灵龟魂断滨湖，现在自己与母妃居然还要进宫向那狐媚子赔罪……

这小女儿家心里的百味杂陈就是一笔难言的了，只是再见这永安公主时，心里的妒恨真是要把天灵盖顶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万恶的周六，更新要么是早晨，要么是晚上！！广而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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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五十五

聂清麟坐在椅上笑着迎接两位雍和王府的贵客。

雍和王妃一脸恭顺地向公主问好，并再次向公主表达了十分的歉意。尽管老的看起来诚意十足，但是那个小郡主的神色眉目间却是多有不忿。

聂清麟倒是不似上次那般摸不着头脑。在葛府与众位千金小聚的时候，顺便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位郡主的传闻，包括她拒绝了众多才俊的求婚以及似乎对太傅心有所属的猜测。

哎，太傅风采惊冠六宫，真堪蓝颜祸水！

聂清麟弄清了这缘由，便也明白老王妃那天的敌意为何了。耐心地走了一遍过场了，总算是将言不由衷的二位送走了。

待到送走了两位，聂清麟立刻叫来单嬷嬷，将方才俩位饮过的茶盏撤了下去。将一张小藤桌子移到来小院子里。

最近她让内侍监送来了几株葡萄藤，搭了个凉架子，葡萄藤爬得很快，缠绕出了个绿凉棚子，再用凉水将青砖地面冲刷一遍，立刻暑意顿消。接下来架子下的小圆桌上的各样零嘴、点心茶水也一一备齐。

不大一会，今日进宫觐见公主的第二拨客人便到了。

葛芸儿在公公地带领下，一脸好奇的喜色，进了凤雏宫内。进了宫门。便看见公主坐在宫苑葡萄架下的桌旁冲着她挥了挥手，便也喜滋滋地过去向公主小友请安。

聂清麟以前因为自己的女儿身，从来没有过什么至交好友，唯一算得上的们可能也就是小时与葛清远的那几日友情。

不过成为公主后，倒是没了身份上的顾忌，居然结交下了葛芸儿这个手帕之交，说起来与兄妹二人的缘分皆是不浅呢！

葛芸儿颇有些幼时兄长之风，对于玩耍的花样很是上心。等到与公主寒暄嬉笑了一会，便神秘兮兮地打开了自己带进宫来的书盒。

聂清麟定睛一瞧。就是些四书五经罢了。谁知内里另有乾坤，居然翻开书页，皆是些新上市的俗本佳作。

“那些侍卫一看都是些不学无术的，打开书盒检查时，都把我吓死了，没想到只是哗啦啦地去翻有没有别的夹带，却不去看那内里的乾坤……”

永安公主看着葛芸儿用手帕按住胸口微微后怕的样子，便也跟着咯咯笑。

“公主还笑！若不是上次说宫里的本子俱是旧的，最近新出的都未曾看过，芸儿何苦这般用心，花了足足一夜的功夫去给这些册子换皮儿呢！”

聂清麟伸手取了一样蜜果，将它放入到葛芸儿微微鼓起的嘴中：“好了，本宫心知你是个赤胆忠心的，既然送本子有功，明日便去禀明皇上，赐给你个如意郎君如何？”

这下子，葛芸儿的脸彻底是红了，急得坐在椅上偷偷跺脚：“哪个说要讨赏了，哪个说要嫁了？”

聂清麟用小扇遮住嘴也是哈哈在笑。

虽然最近对这些情情爱爱的本子看得有些厌倦了，但是葛芸儿的举动还是让她觉得贴心。这般小儿幼稚之举少了那些男子间的营营算计，便是闺蜜间的单纯相处了。

葛芸儿难得进宫，待到两人说完了一番悄悄话，永安公主便带着她去游了游后花园子，看一看新开的荷花。葛芸儿进宫前也是被家兄耳提面命了一番的，心知就算公主好客，也不宜在宫中太久。游完了园子便提出了告辞。

临走前，她忽然想起了家兄的嘱托，趁着单嬷嬷那些下人离得远，便小声说：“家兄嘱托，但盼三日后霓裳阁一聚……”说完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聂清麟留在原处，笑着看着小友离去，只是心里却是微微一沉。这突然而至的邀约却是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啊。

一路心思沉沉地走回到了凤雏宫。进了宫门，却发现阮公公立在了门外。

待到进了厅堂一看，果然久未露面的太傅大人来了。此时正在悠闲地靠在软榻上看着从旁边书盒里拿出来的“四书五经”。青蓝色的的封面上倒是端正的印着“春秋“二字，却是不知那书里演绎的是哪一段“春情”？

因为入宫难得，这葛芸儿此时拿来的俱是些香情艳史里的猛货，听说就算是婚配生育了的小娘子都会看的脸红心跳，因着她还未曾检验，却不知太傅大人此时长指捏夹的是葛芸儿口里说的哪一本生猛？

看到公主进来了，太傅居然全神贯注到未及与她打招呼，只是慢慢地翻到了下一页……

聂清麟只觉得脸腾的一下子便是滚烫烫的了，又不好直接去抽走太傅手里看到，便是局促地来榻边，小说地说：“太傅今儿倒是有空，来这里坐坐……”

太傅还是没有言语，悠闲地又翻到了一页。聂清麟只是觉得这脸儿烫得再也忍不住了，便是强行从太傅的手里抽了本子：“太傅可否用膳了？一会陪着本宫一起吃些可好？”

太傅这是才微抬凤眼，慢悠悠地打量着公主半天，才答非所问地说：“微臣听说公主最近很是用心，看了不少儒家经史……只是今儿，才知道公主这般用心究竟是为何……”

聂清麟看着太傅有些玩味的眼神，心里真是一垮啊。自己最近的确是看了些正经的书刊，毕竟是身为公主，少了以前生怕别人误会自己皇子争权夺位的忌惮，涉猎的范围倒是扩展了些，可是今儿被这一书盒的艳情生生地毁成了嗜好渔色的公主了。

太傅大人，朕与四姐乐瑶公主真不是一路的啊！

太傅公事繁忙，只是半路听说雍和王妃前来拜见公主，才过来看一看，没想到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拨客人，人走茶凉了。因为公事繁忙，实在是耽搁不得，又幽幽打量了公主一番，才起身告辞了。

待到太傅离去后，聂清麟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里抢夺过来的书册，“玉女浓情快史”几个亮瞎了人眼的大字便是闪入了眼帘。

再翻几页书册……果然是“快”，只几页的功夫，书中的千金小姐已经跟马夫、小厮、表哥三个各有味道的男人野战完毕。那地点也是匪夷所思什么马厩，假山山洞，还有船上……还真是个不怕脏不怕累的好小姐呢！

聂清麟再也不能看下去了，只是懊恼地将脸埋入了被里，心道：“芸儿啊！你可害苦了朕！”

第二天，是休朝的日子，太傅大人突然邀约公主前去骑马。

换好了骑马装，便来到了御花园后面附属的马场，这马场不大，不能跟燕子湖畔的相比，但是平日里跑上一两圈也是不成问题的。

当看到太傅引着自己去那马厩里，聂清麟突然想起“快史”里那小姐被个壮马夫骗入到马厩里破了身的情节，顿时吓得不肯再走。

太傅大人不明就里，转过俊脸微微挑眉望向了龙珠：“公主为何不走了？”

“太傅……那马厩实在没什么可去的……还是别去了……”

太傅却目光微闪道：“可是微臣却是觉得马厩别有一番风味……”

“风……风什么味，都是马粪的味道，臭不可闻！还……还有甚么兴趣……可见那写书的也是个闭门造车的！压根就是一通胡编乱造！”聂清麟急急地说道。这要是被个不正经的太傅压在这脏臭的干草上，真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可是太傅却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公主是说哪一本？……哦，想起来是那本《春秋》是吧，微臣只是想让公主亲自挑选一下马匹而已，可是听公主此言倒是希望微臣做些什么？”

太傅大人一本正经的戏弄人才最是厉害呢！聂清麟实在是招架不住，只能是红着脸儿，连连说“太傅误会了，其实本宫也是想好好地选一匹马来着……”

上次太傅教授骑马，一路便是教到了营帐里，这次太傅倒是教授得有板有眼的。被太傅健硕的臂膀圈围着，没有堕马的忧虑。太傅带着公主在马场里奔跑了几圈后，便是命人打开了马场的门，带着侍卫，又是一路跑出了宫门。

径直跑向了城外的尤云山。顺着盘山路跑到了尤云山顶，不远处的京城便是尽收眼底。

几代的都城甚是繁华，展眼望去便是一副绵延开来的市井宫廷的长卷。

太傅轻揽着怀里的佳人，低声说道：“待到这山河繁稳，我们就大婚……”

聂清麟心里一沉，她注意到太傅说得是大婚二字。

只是大婚之时的皇帝是谁便是不言自明了。太傅突然下了这等承诺，换做是那个郡主林妙声恐怕已经是喜极而泣，谢主隆恩了吧？

可是她是谁呢？她本是大魏的公主，又是当今的圣上，一辈子生长在那深宫之中，如今便是又换了个合乎法力的名头，再继续在深宫里煎熬完后半生，替身后的那个男人生儿育女……

这样的结果，她该是展颜喜极而泣吗？

自然卫冷侯也并不是在询问身前的人儿，便是如同以往，他下定了一个绝对不会更改的主意罢了……

本来聂清麟对于葛清远的邀约心存重重疑虑，甚至决定不去赴约的。可是就在这几天，发生了一件突发的大事。

本来京城西郊有片宅院，十几间屋子。不论白天晚上，门口都有人看守，穿的虽是时下百姓穿的青布衣，但是看他们站立如柱，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屋子里不时有精壮的汉子出入。从宅院往西再走出二十来里就是西屋山。

这山虽然靠近京城，却一年四季看不到人影，因为整座山都是光秃秃的一片，不生草木，也没什么动物栖息，故而无人问津。这山看起来贫乏，却是真真正正的宝山，魏朝最近研发的精铁就是从这里采出来的。山脚下有上千青壮劳力抡镐开山，将大石碎成一片片的小石，运到不远处开炉提炼，再铸成一块块铁锭，运到这片宅院

昨儿晚上，满天看不到一丝行动，整个大地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而西郊宅院中的火光似乎是天地间唯一的光亮，吸引了不知多少虫蛾自投罗网。

在院外冒出一些黑影。黑影拿出一些部件，一会功夫组合出四台特制的床弩。黑影分散开，布在宅院四个方向上，同时用床弩射出一些圆球，落到宅院外面不远处。圆球不知什么材质制成，落地后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冒出一股白雾，借着夜色像宅院中飘去。白雾飘起后，很快变得无色，将整片宅院笼罩住。

宅院中士兵大部分都在睡觉，只有值班的十几个人在院内外巡逻。他们感觉好像闻到什么味道，感到一阵头晕，然后就一头摔倒在地。过了一炷香时间，院外的黑影从黑暗中迅速跑出来，冲进宅院。他们在院中四处寻找时，打开一间屋子，突然一道刀光亮起，劈倒了先进来的黑衣人，原来还有一个没有没熏倒。但是在砍死砍伤几个人后，这唯一清醒的兵士被刺死在血泊中。一个黑衣人在宅门，亮出一盏红灯，晃了二晃，一会功法，一排马车驶了过来。

黑衣人将精铁的铁锭全部搬运到车上，借着黑暗消失了……

铁坊被劫的消息让太傅震怒，那么多车的精铁怎么可能平白消失？可是彻查了一番也是全无消息。

如今太傅不再让聂清麟随意进出书房，似乎很忌惮她听取国事，她也是在与众位夫人的详谈中，才听到了只言片语的，直觉告诉她要出大事了……

回宫后，辗转了几夜，很快到葛清远邀约的日子，聂清麟想了又想，决定赴约。

作者有话要说：不能多敲了早上太匆忙宁可少敲也要保证文的质量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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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五十六

其实促使她赴约最大的缘由便是卫冷侯的那番话。如今卫侯安排周详，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可是如果有可能，聂清麟愿意冒险一试，毕竟，她也没有太多好失去的了。

霓裳阁，是京城里霓虹锦衣的繁华所在。聂清麟去的借口很简单，与葛芸儿去看看她笄礼时要穿着的衣衫。

平日里聂清麟与这些千金的邀约，太傅还是不太管的，不过单嬷嬷肯定是要跟在其后的，

霓裳阁不招待男宾，所以京城里的贵妇人都很喜欢在这里定制衣服。聂清麟进了那扇红木大门后，便发现，这里其实更像是间茶室，一个个雕花间隔的房间很是雅致。只要坐在里面，便会有店铺的丫鬟送来各色衣样还有布料的样子供贵客挑选。

聂清麟被一位小丫鬟引着坐在雅间里，而单嬷嬷带着两名宫女便守在隔间的外面。葛芸儿就在隔壁的房间换试衣服。

聂清麟左右环视了下，却不知道那位葛大人是准备在哪里偷偷见她？

就在她环顾四周是时候，面前的那面铜镜却缓缓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身形与她差不错的女子，而葛大人就在那女子身后，朝着她默默而恭敬地施着礼。

原本这里竟有密室？聂清麟暗暗心惊，然后便与那少女替身交欢位置，走入了密室。

那个替身在镜前慢慢地换试着衣物，那单嬷嬷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守在外面倒是不会起疑。

“臣见过陛下。”待到密室厚厚的门合上，葛清远立刻恭恭敬敬地说道。

对于这位臣子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聂清麟却不曾惊讶，她当初便看出在其他臣子都深信无疑的时候，这个葛清远却是已经起了疑心不停地盯着她看，所以她当时便是顺水推舟，暗示了下他，毕竟将自己的弱点呈现出来，才是取信他人最佳最快的办法。

至于这位葛大人心里是什么盘算，她却还不知情，所以，这次她的单刀赴会便是有打探一二的意思。

“葛大人多礼了，不知大人将本宫叫到这里是有何贵干呢？”

她并没有开口承认自己是皇帝的身份，只是懒懒地将话题岔开，直接问道。

葛清远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砌的公主说：“公主既然肯来，想必也是有需要下官帮忙的地方，时间紧迫，请公主先讲。”

葛清远眨着一双大眼笑着问：“那也未必，本宫是想问一问葛大人铁锭被抢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葛清远微微诧异：“这件事不知是哪路贼人干的，若不是事情闹得太大，当地的官员呈报上来，许多的同僚甚至都不知那里居然还有朝廷秘密的生铁作坊，恐怕一时间难以破案……公主问这是……”

听到这，聂清麟微微地摇了摇头苦笑，当初听闻此事时，除了感到感到震惊外，其实聂清麟还想知道这一伙贼子是准备用什么样的门路将生铁运走。

毕竟数量那么惊人的铁锭，想要运走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她能知道，受到启发也许能想出一个远离京城，不会再被太傅找到的法子。可惜太傅将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而在葛大人这也是一无所获。

聂清麟不再说话，准备转身离开密室，葛清远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公主的心思，在下清楚，愿助公主一臂之力……”

聂清麟微微诧异，不止诧异葛清远的逾越，更重要的是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甚有力气，根本不像是个文弱的书生。

“葛大人……请松手……”

可是葛清远却将她一把扯进了怀里，目光炯炯地说道：“公主被卫贼所困，想要逃脱魔爪，葛清远愿助公主脱困，但是……公主为何不太信任在下，是不是因为在下的能力不够？”

只要微微一抬眼，便能看见眼前的青年眼中闪动着的微光，那是不容置辩的赤诚与……爱慕。

聂清麟心底一阵错愕，小声说道：“葛大人有此能力在重重监视中来见本宫，只怕也是背后经营了许久，大人举一反三的本领连卫太傅也是赞赏有加，本宫怎么会小看？还请……大人放手。”

葛清远似乎才发现了自己的逾矩，连忙松开手下跪低声请罪：“自从知道了公主不欲为别人所知的秘密后，下官的心里一直觉得犹如炭烤，那卫冷侯不通祖典，什么欺君罔上的事情都能做出，公主若是长久在卫贼的手里恐有折辱之忧，是以下官心急了，还请公主原谅。下官还有朝中的一些同仁，一直致力于推翻卫贼的暴政，还大魏皇室的清朗，可是如果公主在卫贼手下，下官也是投鼠忌器，不得施展啊！”

其实聂清麟早就隐约猜到了葛清远的打算，可是听到他亲口承认，心里好似默默地感慨，聂氏皇姓的余威还在，却是不知这些空怀的热血的臣子们会是什么样的结局，那个卫冷侯……可并不块好啃的骨头啊！

只是葛清远的爱慕之意，也让她感到甚是挠头，她对这竹马的友情尚且是淡淡的，更何况那男女之情呢？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突然被青年直白地表露爱意，顿时有些困窘。

倒是葛清远看出了公主的不自在，眼底微微露出黯然的神色，轻声说道：“公主不必为在下的话感到为难，以公主千金之躯，本来就不是下官能高攀得起的，但是为了公主，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出半个月，下官必救公主脱困，还请公主耐心等待，若是有人拿着这块玉佩去找公主，还请公主信任他……”展示了手里的玉佩后，葛清林便毕恭毕敬地请公主离开了密室，与那替身调换了回来。

当从霓裳阁出来的时候，聂清麟上了马车，回头看了看这间京城有名的奢华所在，刚才被葛清远抓握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微微皱起了眉，心里想的却是：这样的势力，根本不像经营得很短的样子？难道这些臣子们未雨绸缪，英明神断，老早就料到卫冷侯会有谋反的一天？

葛清远站在霓裳阁的高楼上，隔着窗缝一动不动地看着公主的马车渐渐地远去。

直到有一双玉手轻搭在了他的肩上：“人都走得老远了，葛郎怎么还在看？莫不是真看上了那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

葛清远闻言，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的身后立着一位面容妖娆的女子，一身锦衣华服，微微暴露的前襟露出一片粉白而丰满的胸膛。此时，她正眯着一双媚眼，着迷看着这英俊的青年。

葛清远一直平静如水的眼里慢慢露出了些许的邪气，轻佻地捏住了女子的下巴，揉捏着说道：“见识过乐瑶公主的风情，就算是您的亲妹也及不上公主的万分之一啊！”

立在他眼前的，赫然便是宫变以后，便失踪了许久凤雏宫的原主人——乐瑶公主。

在宫外的这些时日，并没有让这位大魏最最放荡的公主清减分毫，风姿更是尤胜从前。

那女子听了葛清远的恭维，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将丰满的身子磨蹭入葛清远宽阔的胸膛里：“葛郎就是嘴甜，将那个没有见识的黄毛丫头耍得团团乱转，可本宫却不是那么好混弄的，总是要呈些实惠的与本宫啊？”

说着，那双如同灵蛇一般的手便渐往下，极尽风情地揉搓了起来……

葛清远淡笑着将乐瑶公主一把推到在一旁的桌子上，衣衫未乱，只褪了自己的里裤，深邃的眼眸半合，慢慢问道：“雍和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乐瑶的呼吸渐乱，急切地说：“那老混蛋早就肖想本宫许久了，要不是卫冷侯那厮谋反，本宫怎么能便宜了那个老色狼，本宫陪着他去了江南的别院后，便将葛郎所授的福寿膏给他用上了，如今他是半刻都离不得烟枪，下面的却成了软枪，是半点都不好用，葛郎，如今本宫是久旱之地，且不要怜惜，只当本宫是你的贱婢，用力狠些……”

葛清远嘴角挂着微笑，小心的掩饰住眼底的鄙夷之色，伸出大掌，动作凶狠地按住了如同勾栏院里出来的大魏公主……

大魏朝最年轻的才俊，一向循规蹈矩的葛清远，虽然未娶妻妾，但是此时的样子却似娴熟得做过百遍一般。

他听着乐瑶公主那不堪入耳的浪语声，可是心里浮现的却是那张清雅恬淡的小脸……想到这，他一直平稳的呼吸才逐渐地紊乱，眼里终于露出如同豺狼一般势在必得的凶光……

几经布置，那位聪慧迷人的小公主终于跟自己同处于一个密室之中了。方才问着她身上那好闻的味道，差点没有控制住一直蛰伏在他心里的猛虎，一时失控伸手抓住了她。虽然及时地控制住自己内心咆哮的邪念，并表露了爱意取信于她，但是聂清远能够看出，那永安公主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

毕竟不是现在身下的那个蠢货，只怕是这位永安公主以后难以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不过没有关系，山不就人，人可以就山。

永安公主……我的陛下，你迟早有一天会完完整整地落入到我葛清远的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有童鞋早猜出来了这位竹马的确是腹黑坏坏滴，喵，豺狼要吃小绵羊，太傅大人看好自家物品啊~~~

晚上不知能不能二更，狂仔尽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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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五十七

因为心里有了忌惮，聂清麟便是刻意疏远了葛芸儿。几次邀约都是婉言谢绝，她实在是没法当面冷淡地回绝葛芸儿，便只能尽力回避着可能见面的场所。

虽然小友难得，但是奈何是生在荆棘重绕的皇家，无时不刻不需要辨别一下对方的真心，否则便会是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穷极无聊地躺在宫苑中的紫薇树下时，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地想念巧儿，还有……张太医。

以前宫中的日子虽是苦些，但是还有是有真心的人陪在自己的身边，可惜现在就连放松的与人聊天也成为了再难成全的奢侈……有时梦里也会梦到自己坐在小轩窗旁，巧儿正在窗下的小炉子上给她烤红薯，那时，她便是只要一伸脖，便可以喊：“再多撒些白糖……”只是这样的日子便是真的一去不复返，算她真的逃出去，也再不能去找他们了……

那个要降下孩儿的家宅，是承担不起任何波折的……

最近太傅虽然因为铁锭离奇被劫而显得有些略忙，但是倒是不再似前几天那样对她刻意避而不见。可是最近也不知是不是被那来无影去无踪的贼子刺激的，总是带着她在各种莫名的时间去各种莫名的地方游玩。

比如今儿，已经是万籁俱寂之时，她正准备在宫中好好地养一养气血，已经躺下了，却被太傅拉着在滨湖上赏月。

画舫精致，月色撩人，若不是再搭配个哈欠连天的美人，画面便会更精妙些。

此间画舫里铺的是南地的软香木，坐在地板上不但质地干燥而且气味迷人，虽然湖水本身就些水腥味，但是却是进不了船舱，而飞舞的飞虫也被阵阵木香所阻隔。

太傅正坐在地榻上，面前的的小茶几的炭炉上热着小水壶正在袅袅的冒着水汽，细白瓷胎小茶杯里上好的茶叶正等着热水的熨烫，展开卷曲的叶片，窗外月色正好，投射进来的银光洒在这英挺俊美的男子身上，一袭白衣，正好似谪仙临世，只待吸饱了日月精华，便一朝飞天而去。

聂清麟有些蔫蔫地坐在太傅的身旁，心里想着太傅这是要干嘛？看着四周一片漆黑寂静，除了拿着火把守在湖畔堤岸的侍卫外，便是再无旁人了。

有些混沌的脑子突然想到已经是六月之末，鬼门大开之时……太傅难道时杀孽太重，赶在这夜深人静时候泛舟烧纸不成？看这滨湖，倒是想起之前的一门官司来！她也是事后才知道了太傅命人砍了雍和王妃的绿毛龟的事情，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后，再也忍不住，眼角带泪地问：“太傅，是要祭奠灵龟吗？”

太傅正在倒茶的手微顿了下，俊脸微侧背对月光，阴影笼罩，谪仙顿时成了索命阎王。

“微臣近日国事甚是琐碎，想着晚上闲来无事，便是特来陪陪陛下，陛下是觉得这泛舟湖上无聊吗？”太傅没搭理皇上不着调的问题，缓缓问道。

其实太傅也觉得在湖上这么飘着是很无聊的。

奈何那天他闲来无事，在公主的寝宫里翻阅了本俗本，虽然里面的男女“快”事颇得他心，但是奈何现在这龙珠子便是纸糊的，倒是“快意”不得。

但是既然佳人爱看这些，便是羡慕这里的男女相处之道，立时茅塞顿开，叫单嬷嬷把以前在皇帝的寝宫里差点龙珠子被翻烂了的那几本找了出来。

这么细细一翻阅，便深深觉得这书上的男子真是气质神韵相似，皆是不得志的穷酸秀才，个个志向高远，要睡高墙里的小姐。

本来寒窗苦读却读不出个功名便让人看了心焦，偏偏见了小姐便失了魂魄，寻了空子便让那丫鬟牵线，与小姐花前月下盟誓，上香之时泛舟湖上品茗。

最让他暗暗称绝的是，之前十载苦读都未出成绩，可若是天天这么吊儿郎当的一味幽约玩耍，把个小姐终于睡得通体舒畅，打通了精元二脉，立时便可高中状元。一个个穷得只差当了裤子的秀才在势利眼，棒打鸳鸯的岳父母大人面前扬眉吐气。

卫冷侯本身也是文举出身，想当年他聪慧过人，举一反三，但是科考前也是下了一番苦功，不敢有片刻松懈，却不曾想天下还有这等便利舒畅的成才之美路？

尤其是看到小丫鬟代为传递书信时，太傅大人立时联想补全了狗太医通过安巧儿那贱婢，向皇帝传情达意的整个过程。

编写这等庸书的都是些个甚么货色！倒是家里不养闺女吗？若是养得娇娇嫩嫩的千金，都擎等着裤裆苦闷的穷酸小子前来祸害不成？

心里大骂荒诞的同时，太傅琢磨着这皇上已经看了数载此类谬书，想是中毒已深，一时间也是一两本女戒教导不过来的。倒是不如以毒攻毒，学了这书里的情调，哄一哄佳人开心。

只是最近里白日太忙，也只能抽空趁着月色，拉了这小佳人在湖上吹吹夜风。怎奈少了一味阳光，便是味道大失。

看着龙珠哈欠连天的样子，太傅觉得自己居然会信了那等该作烧火引子的破书，心情顿时变得奇差。

聂清麟再困，这等眼色还是看得出来的。立刻睁大了眼儿，说：“怎么会呢？朕以前从来没有晚上游过湖，得趣得很……太傅，还是快些烧纸吧，莫要误了时辰！”

“……”

太傅阴沉着脸命令画舫靠岸，一个人先迈到岸上来，向前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将准备搀扶公主的侍女推到一边，伸手将有些动作笨拙的公主抱起，放到岸边，没想到公主上了岸，便是来了精神。

“太傅，若是不急，不如去前面的摊位前吃一碗抄手可好？”

因着之前参加法会，葛芸儿曾经极力向自己推荐了那个抄手好吃得很。此时突然闻到那小摊子前的香气，肚子顿时叫得厉害。因为这里寺庙中常有寄读的书生，苦读之余，入了夜来这里买抄手宵夜，所以那小摊一般是要过了午夜才收摊子。

太傅看着那摊子便是一皱眉头，他在饮食上向来小心，像是路边这种不干净的东西，更是进不得嘴！

可是看着龙珠子那副嘴馋了的表情，太傅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去，将那卖抄手的老头请进到本侯的府里，让他做两碗抄手。”

聂清麟也后悔自己的多嘴，眼看着快要收摊的老人家被侍卫连哄带吓，也是不忍便说：“算了，这等小吃本来是在路边吃才得趣，进了府里反而正式得失了味道，还是快些回宫吧！”

太傅却是没有动，皱着眉想了想，拉着聂清麟的小手，朝着那摊子走了过去。

“来两碗抄手。”

本来都是准备收摊的老爷子，见一个白衣的俊美男子带着个娇俏的小娘子突然要吃抄手，简直吓了一跳，疑心是湖里的龙王成形，带着鲤鱼仙子夜里来讨要吃食，可是又看见他们的身后是一队的官兵，只吓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这……这位大人，只剩下一份了，恐怕勉强能做出一碗。”

说着便是手脚麻利地点火烧水，下抄手，待到煮好后，又浇上满满一勺子的红油，便端了上来。

有个小太监要捞试食，可是太傅却是摆了摆手，自己拿起汤匙亲尝了一颗，觉得没有问题后，便端给了公主：“味道不错，吃吧！”

此时的太傅，倒是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峻……聂清麟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便连忙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接下来，只见她涨红了小脸，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在一旁的单嬷嬷一个箭步就把卖抄手的老头拎了起来，瞪圆了眼问道：“老匹夫，倒是动了什么手脚？解药呢？”

老头吓得彻底哭了：“老朽做东西一向干净，手脚都不曾入锅，只放了两勺子辣油，看小姐的样子是不禁辣的，喝点凉水解一解？”

太傅揽着龙珠子的腰，却是一抖一抖地笑开了，只把这船上的闷气纾解了很多。聂清麟已经是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宫里哪里吃过怎么辣的饮食，感觉那舌头是在钉子上碾过一般。

芸儿之言不可信！这辣糊糊的东西是哪个好吃，太傅大人的心肠倒是一如既往的坏，亏得还有些感动他的试食，这般的火灼滋味却是故意不提醒她！

太傅笑着接过太监递来的小茶壶，低头喂着怀里的泪娃娃，却未曾留意，一道幽深的目光朝着他们往望来……

滨湖湖畔旁边就是寒香寺，藏经阁中对着湖畔的窗户大开，一个黑影正伫立在窗边，一脸莫测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一对看起来很登对的男女。

今日本是在这儿约了人，却不曾想到看到了压根没什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这静寂无人之时，葛清远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面具，冷笑着看着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将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子揽在怀中。

他微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那女子身上所特有的甜香味。

若是权力也是有味道的，那么就该是这种吧？

那似有似无的甜腻，撩拨着身上的每一根血管，如同千万条奔涌的江流争先恐后地在体内奔腾，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到难以抑制的疯狂中。通往权力的巅峰，原来竟有这等甜美的奖赏，怎么能不叫枭雄竞折腰……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新鲜极了~~大半夜的别潜水了来嘛，打分分~~（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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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五十八

铁锭的事情查来查去却是杳无音讯，可是匈奴那边那是又起了些幺蛾子。匈奴的老单于因病去世了，经过一番激烈的博弈，最后是屠城的王子休屠烈继承了王位，成为北疆新一代的霸主。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聂清麟微叹口气，她想到了自己嫁到那边和亲的八皇姐，也不知道老单于病死后，她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处境。

没多久，匈奴的国书倒是递呈上来了。国书里大致的意思是虽然新王即位，却是无意于边疆战火，将延续老单于的旨意，继续与大魏朝和平相处，最好再巩固一下秦晋之好，新任的单于听闻皇帝的亲妹贤德，容姿出众，想请皇帝赐婚，将公主许配与他成为匈奴新一代阏氏。

当国书呈上来时，朝堂之内安静极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大魏这等皇室里的亲情伦理的事情怎么会一路跑到北疆之地。而且这个新单于也真是敢狮子大开口，刚刚嫁去一位大魏的公主，居然不知怠足有来求圣上的同胞亲妹远嫁北缰，真也是太恬不知耻了吧？

再看那蛟龙椅上太傅的神色，简直是面沉似浓墨，似乎那尖锐的眼色便能把那匈奴使者肚肠划开戳死在大殿上。就在这时，户部的侍郎葛清远出列，低头向幕帘后的皇上请示道：“皇上，匈奴风俗与大魏不同，不知中原有守孝一说，还请圣上准许，让微臣与匈奴使节解释一下，并非皇上不愿与匈奴亲上加亲，实在是孝期未过，就连谈婚论嫁也是对先皇的不敬。”

其他的朝臣们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小葛大人平时的阿谀奉承倒是没有，不过很有眼色，这等出言拒绝的话，从太傅的嘴里出来便有推诿之嫌疑，就不大好了，但是葛大人及时出面，化解了朝堂的僵局，真是比吹捧一万句“太傅大人英明神武”还要管用啊！

不禁暗自扼腕，没有把握这口吐莲花，力挽乾坤的大好时机。

太傅却看着匈奴使者微微冷笑道：“单大人所言极是。不过不必了，本侯自当亲自修书一封给贵邦单于，向他解释一下为何不能娶我大魏帝姬永安公主的缘由。若是没有别的事，退朝吧！”

待到下了朝，太傅阴测测地对小步走在前面的皇帝说：“微臣是不是该恭喜皇上啊？若不是皇上与那王子当初结下的‘情谊’，这休屠单于岂会连画像都不用看，眼巴巴地便来求与圣上一般容貌的同胞亲妹，娶回去做阏氏？”

聂清麟瞧着阮公公他们离得远，微微抬头小声道：“太傅已经搅了这大好姻缘，干嘛还要恭喜，难不成是要给朕先封一个红包？”

太傅气得眉尖儿一挑，最近这小皇帝的口齿倒是愈加伶俐，还真有些让他怀念那个将脖子缩在衣领子里的软蛋，可有现在这么多起刺的毛病，便冷着眉眼说：“皇上若是恼了微臣搅了好姻缘，那倒是简单，明儿微臣就回了那匈奴使者，只说公主听了恨嫁心切，即可便是要前往北疆……”

聂清麟一听，连忙笑嘻嘻地答道：“太傅莫要玩笑，那北疆有甚么好玩的，不过朕……倒是有些担心八皇姐，不知老单于过世后她的近况如何……”

太傅瞧了她一眼，却是没有立时回答。

安插在北地的暗探早就将匈奴的内斗情况飞鸽传书回了京城。那个和亲的邵阳公主据说是早在老单于奄奄一息还没有死的时候，就被他的三儿子休屠宏强行移入了自己的营帐中。

这个休屠宏据说也是一员猛将，虽然因为亲生母亲出身不高，无缘单于的宝座之争，但是他却是同父异母的小王子休屠烈坚定不移的支持者。休屠烈即位以后，休屠宏也是备受重用，据说手握重兵，为新单于的左膀右臂。

那个邵阳公主怯怯诺诺的样子，太傅还是有印象的。夫君尚未殡天的情况下，便被自己的继子强行拖进营帐里占去了清白之身，如果真如邵阳公主当日对皇帝所言，宁愿死也要守住贞洁，只怕她的处境已经是凶多吉少。

只是这邵阳公主入了休屠烈的营寨后，近况如何倒是一时打探不到了。

卫冷侯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要对她说出此事了。不过休屠烈得到的消息如此之快，倒是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休屠烈也是在京城安插了不少的眼线。

之前休屠烈就对精铁的配方势在必得，现在铁锭离奇失踪……是不是也是跟匈奴有关联呢？

暂时放下这些烦恼的。待到聂清麟换上了女装后，卫冷侯便带着她去了京城外的船坞。

船坞上来往的货船不断，将大魏朝的富庶繁华扩散到其他的城邦。虽然最近几年国力式微但是依然海外的贸易依然是来往频繁。聂清麟不知太傅为何带着她来这里，便是站在船坞的牌楼前往下望，只见一艘大船在船坞挺在船坞旁最深的港口里。

那艘大船的模样也与其他的不一样，高大如城，底尖上阔，首尾高昂，将它周围的货船显衬得如同要被碾碎的蝼蚁一般。

不多时，那货船缓行梯放下，一个高大脸色黝黑的年轻人从大船上率先走了下来，一路健步如飞地走下码头，阮公公早早地迎了过去，引着这位年轻人上了牌楼。

待看到卫太傅时，他却不似其他人见了太傅的人那般恭恭敬敬，而是很高兴地喊了声：“大哥！”

聂清麟跟在身后，头上戴着挂着白色厚纱的兜帽，心里微微惊诧。这个年轻人居然是卫冷侯的弟弟。

虽然知道这太傅大人是商贾出身，但是现在他已经是如此位高权重，却不曾见过他安插家人身居庙堂之上，平日里也不见有什么表亲来往走动，日子久了便是真要疑心太傅大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孤零零的混世魔王了。

“阿志原来还记得为兄是你的兄长，你此次回中原故土，却半刻不肯停留，要是不是船坞的官员及时通报，真是起风的时候便又是要扬帆远航了不成？”

太傅虽然话语冰冷，但是那眼里却是难得一见的暖意。只让在一旁的聂清麟有些傻眼，只觉得是这个男子与太傅长得极其相似，倒像是黑版的太傅大人一样，只不过那浑身的气质仿佛也是在船上吸饱了阳光一般，倒不似太傅大人那种阴冷让人寒颤的气质。

卫云志却是大喊委屈：“明明是大哥不让家里的货船随意靠岸，我每次可都是按着您的吩咐事先派人与刘总管打好招呼才会靠岸，怎么到了大哥的嘴里却是成了偷偷摸摸了……这位是……”

卫云志看到了一直站在太傅身后脸遮着面纱的女子，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可是太傅却没有介绍公主的意思，只是说道：“你在信中说此次货物中有些珍奇的，我这次一是来看看你，而是想带这位贵人看一看，不知阿志方便吗？”

卫云志笑嘻嘻地说：“大哥说的话，哪有不方便的道理？请吧！”

前面的几个侍卫取来干燥的碎木锯末铺展在有些泥泞的道路上，让太傅一行人可以不脏鞋底地一路过去。可卫云志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的大哥，卫家出了名的忤逆子，从来都是对女子淡淡逢场作戏一般的大哥，居然一路牵着那神秘女子的手，小心呵护，关怀备至的模样，真是有些让人疑心家兄被夺舍了，这伟岸的身躯是住进了哪个怜香惜玉的游魂？

聂清麟也是有些惊诧。虽然她老早就知道卫冷侯出身于富户，但是那种认知里还是不知这“富”字的限定是几何。

当登上这艘大船时才知道，那不远处还有几艘没有进港的大船居然也都是卫家船队的，除了货船外，甚至还有十几艘小型的战船在货船旁保驾护航。船上的仆役有许多人的肤色模样也甚是怪异，一看就非中土人士，但是个个看起来训练有素，身上统一的布衫上印着个“卫”字。看这大船的吃水量便也清楚，绝非是在近海航运的货船，这样的航船可以乘风破浪去向更遥远的地方……

看这船队的规模，便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个在大魏朝里名不见经传的魏家是何等财力？太傅说仅凭一己之力便是养得起皇上的吃穿用度绝非狂妄之言。

登上了船舱，聂清麟也明白太傅为何不命人捡些中意的直接送入宫中了，那货箱综合交错，实在是数目惊人。

卫云志径直打开了货仓最深处的一扇厚重的大门，里面赫尔还套着个密室，走入其中，才发现里面是更为精致的奇珍异宝。大部分是面积甚大的摆件。

突然聂清麟发现了一面镜子，居然能清清楚楚照出人的影子，顿时起了好奇之心，微微撩开了面纱，将小脸儿凑近些照了照。

就在那素手拨开面纱之际，卫云志便清楚地窥见了这神秘女子的面容，走南闯北，见惯了各色美人的他立时便是呆愣住了，只心道：也难怪一向面冷的大哥也变得柔情蜜意，这等佳人当真是值得一生相守的珍宝。

卫冷侯见她好奇的样子便问：“这是什么镜子？”

卫云志连忙说：“这是镀银镜，在西陆很是流行，不过像这块能照满全身的工艺很复杂，却是少有的，这位小姐若是喜欢，只当命人打包好送与你了。”

说完这番话时，他本以为这小女子会露出惊喜的表情，满脸激动地表示感谢。却不曾想，那小女子却是淡淡一笑，只轻声说了句：“有劳了。”那淡定的神色，似乎别人送她一座金山都是理所当然的。卫云志心里有些微微愕然，只心道这小女子年纪看着不大，为何这么倨傲？

他却不知这小女子本是出至皇家，如今又位列九五至尊，虽然被他的家兄架空得并无实权，但是自小的教养，就算是真见了稀罕的物品，又岂会像小门小户的女子那般惊喜得失了态？

如此又挑选了几样不多见的摆件后，聂清麟便有些受不住船里的浊气，可看太傅的意思又是没有挑选完的架势，只是看到了合适的，便点点手指吩咐下人搬下去，便在一旁强忍着，最后倒是忍耐不住咳嗽了几声。

太傅这才回身看了她，微微皱了皱眉便牵着她走了出来。

单嬷嬷扶着她入了船上的内室休息。而太傅似乎还是要跟自家的弟弟说些要紧的，好一会儿都没有上来。

单嬷嬷见公主的嗓子还是不大舒服，从身旁宫女那取来随身拎着的漆木的盒子，从里面取了茶盏和一个精致的带炭座的高脚小水壶，在壶里注上了带来的山泉水后，又在炭座里塞上一小块点燃的香炭块不一会壶里的水便热了起来，正好泡上一杯香茶。

当卫云志跟在兄长身后也来到内室时，看到的就是一位婆子带着三位侍女服侍那女子喝茶的情景。

卫家虽富可敌国，教育儿女却是从不讲奢华，尤其是儿子更是杜绝了那吃着祖宗的福祉贪图享乐的念头。所以他也好，如今已经是大魏权臣的大哥也罢，在吃喝上都是没有太多的讲究的。

原来自以为这是个攀附了大哥富贵的，有些恃娇而傲，目中无人。

可是现在看这位女子，但是喝茶一样便是有着繁琐的讲究，一看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气质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大哥是一向是纳妾而不娶妻，这女子看着发式，也不像是入府开过脸儿的模样，究竟是怎样的高门大户，放心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子与大哥一同外出？

卫云志的船队只是临时靠岸补充给养，现在海上风头真劲耽误不得，与难得一见的兄长话别后，又有侍卫将太傅给弟弟准备的食物还有衣服、药品的大箱子抬上船后，大船就准备拔锚起航了。

站在太傅的身旁，聂清麟的心里却是有些感慨，方才在太傅与亲弟的只言片语里，她也听出了太傅的全家并不在中土，而且太傅也甚是不愿家人随意回来一般。

只是微微一想，聂清麟就明白了内里的缘由。太傅当真是个野心勃勃的，只怕这大魏的龙椅早就是被他觊觎许久了。

原先看着卫冷侯对着新欢旧爱都是薄情寡淡的样子，原以为他便是个不重情的人，身旁的人左右都是可以利用，可以驱使，可以享用的罢了。

不过冷心冷清的大人对家人倒是极其重视。篡权夺位便是将身家性命全都押注上的豪赌。赢了，君临天下；输了，满门抄斩。可是太傅却是借着家中的商贾身份，将全家移至出中土，倒是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在回程的路上，聂清麟在马车里闲来无事，倒是好奇问了太傅关于航海的事情。听了太傅的只言片语顿时暗暗羡慕了一来，如若能够出海，不再受陆路边疆的束缚，那将是怎样一副辽阔画卷？每日晨起，看到是白浪吞天，波澜沃日的壮阔景象，去过的地方是一个个地理图志都没有记录过的奇异国度，那又该是何等传奇的一生呢？

“太傅为何甘愿放弃族中的事物，而身居朝堂？”一时没有忍住，到底是问了出来。在她看来甘愿放弃那样的精彩，却是在朝堂中每日算计，也是在是个没见识缺魂的选择了。

太傅这样的聪明人自然明白她为何问出这样的话，脸色似乎比在朝堂面对匈奴使者还要黑上一些。狠狠地瞪了聂清麟一眼。龙珠子一向是识趣的，将太傅不欲多言，便是安静地闭了嘴。

过了老半天，太傅才神色镇定地终于回道：“本侯晕船……”

大海中行驶的船与平时运河湖中之船不可同日而语。一旦巨浪袭来，船身颠簸真是翻江倒海。谪仙的太傅上了海船就会吐得七荤八素，仙气全无，不但如此，文武全才无所不能的太傅大人还不会游泳，这样的卫冷侯就算有心继承家业也是无力啊，只能做了一条困在旱地的蛟龙，没事的时候征地厮杀，玩弄权术，过一过旱地深海掀波澜的瘾头。

聂清麟听完了太傅的一番解释，突然有些眼角垂泪，原来竟是这般可笑原因，让大魏朝出个邪魅狂狷的大佞臣！

回去的路上，聂清麟也不知是怎么了，微微觉得有些肚痛，她原先是之当着自己方才茶水饮得太急，稍微有些不适，可是当她慢慢地起身时，却发现扶住自己胳膊的太傅大掌微微一僵。

待她顺着太傅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方才压在身下的白色罗裙上被殷红的液体染上了朵朵红花……

作者有话要说：嗷~~~~~~~~~~~~~~~~~~敲了一天总算是敲完了，狂仔要按摩去鸟~亲~~肚兜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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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六十

聂清麟一时愣住了，直觉以为自己是方才蹭到了什么脏污的东西。

可是卫冷侯却是目光如炬，只一眼就看出那是不容错认的血迹，他面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随手拿起马车上的一条薄毯子将她的下半身裹住，一路抱回到了凤雏宫中。

“太傅这是为何？”她不解地问道。

太傅低着头，薄唇微微翘起，露出了里面光洁的牙齿：“本侯的果儿长大了。”

不过很快，聂清麟也是从容嬷嬷哪里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不同于喜形于色的太傅，“葵水”二字真是让聂清麟轻松不起来。

御膳房送来了老姜与新榨的红甘蔗糖的姜糖水，里面还放了聂清麟爱吃的红枣。单嬷嬷早早备好了几十条白棉布条带，虽是新的，但是也是用热水煮过再放到阳光下晒干，染上阳光的温暖后，装好了专门供皇家使用的香衣草的草木灰，散放着淡香的味道很是素雅。

聂清麟半躺在榻上，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手炉熨烫着肚子，模模糊糊地想着：原来做女孩是这么般的麻烦，若是母妃当初真是把自己生成了男子，该有多么畅快？

显然她眼底的苦楚并没有感染到太傅大人，待单嬷嬷帮她整理更衣完毕后，卫冷侯大步走了进来，亲密地一把搂住了她，在脸蛋上亲了亲。

身下垫着棉布条，聂清麟只觉得全身都是不好的，略有些排斥太傅的亲近，只在他的怀里扭啊扭的。太傅大人最近心思被话本熏陶变得细腻了不少，居然有些体察了少女初潮时忧郁彷徨，居然并没有再坚持下去，只是将她轻放到了一旁。

“该来的时候不早点来，偏偏刚去码头吹了硬冷的海风倒是来了，公主的身子本就寒气大，一会让嬷嬷再给你预备些热汤喝一喝。”

聂清麟将脸埋在枕席间，闷闷地说：“这天儿本就热，再喝些热汤满身是汗，倒是要人火儿死了。太傅不知道现在的滋味，倒真是轻松，本宫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太傅大人半眯着眼，突然想起自己误以为喜欢上少年时的忧郁彷徨，龙珠子怎么会知道，其实那时内里滋味半点不逊于少女初潮的忧伤……便是阴郁地长出了口气。

待他有与别别扭扭的公主温存了一会后，便走出了凤雏宫。没有走几步，便看见远远的宫中角落突然是浓烟滚滚，火光一片。

太傅微微瞪眼，厉声去问身旁也傻了眼的阮公公：“快派人去瞧瞧，这是怎么了？”

在这炎炎的夏日，宫中最偏僻的角落——冷宫别院生起了一场诡异的大火。因为别院是外严而内松，只要阻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他们在别院里是如何度日的，侍卫们倒是不大管的。

别院的这场大火起得突然，漫天的火光直冲云霄，宫中的各个宫门口都是有铜制的大水缸的，常年盛着水以防走火，但是这火起得太快，像是浇上了油脂一类用以助燃的，火苗一起便是势不可挡，边僻之地，设备简陋，几桶水泼出去也是杯水车薪。

一场大火一场惨烈。别院里囚着的那些皇子妃嫔们居然没有一个逃出生天的，死得干干净净。

这一下子朝野震动，民间谣传四起，都说这卫冷侯要取而代之，杀尽聂家皇姓！

可是聂清麟却心知，这肯定不是卫冷侯干的。那是个多么骄傲的男人，就算宫变之时，都是堂而皇之的从正门闯入，当着先帝的面儿，一字一句的控诉了他的罪状后，再手起刀落。

那是在沙场上磨砺出的残酷与利落，杀人，但是却不会折磨人。可将那一院子还包括没成年的皇子在内的妇孺们一把火烧死？让他们在浓烟熏呛中，无助地哀嚎死去？卫冷侯不用，也不屑于这般下作的手段。

虽然大火已经扑灭，深宫的各种宫苑里到现在还能闻到那股子难闻的焦炭味，没有入别院的宫妃们暗自庆幸着自己的幸运，有那以往有些交情的死在了火中，虽是有心祭奠一番，但是却怕落人口实，只能深夜在被窝里偷偷落几滴眼泪。便又忐忑自己的命运，担心卫贼朝着剩下的先皇遗亲下手。

聂清麟也是两宿都没有睡好，每天起来都是蔫蔫的。而且她被禁足了，这几日都不许出宫，甚至不准在宫苑里乱走，宫殿四周的侍卫又增加了许多，铜缸也增添到数十口，完全破坏了宫苑原本的素雅气息。

聂清麟坐在窗边，眼望着宫院子里的这成片的大缸，真是犹如酿醋的作坊一般，可是她无心懊恼，心里却是流转着千百的念头，

这背后之人的用心可真是歹毒，不惜聂氏皇姓的数十条性命来抹黑卫冷侯，就算卫冷侯真有即时登位的心，现在也是要生生地打住了。因为就算卫侯是个不拘小节，不在乎史书记录的，却不能不顾及普天黎民百姓的私下非议。

摇摇欲坠的龙椅坐来又是有何用呢？

闲闷在宫里，腹中又有些不适，聂清麟便想起了在寝宫里的猫咪绒球。当初她女儿身回府的时候，太傅借口怕引起他人的注意，不许她把绒球抱回来了。可是这几日见她闲着实在太烦闷，几次提到了绒球，便终于点头，借口皇帝懒得养了，让阮公公把寝宫的猫咪抱给了公主。

替公主梳头的那个灵巧的宫女，见了猫咪多的毛色有些发脏，连忙打了水来，替绒球洗了个澡，用又用小梳子将猫咪的长毛梳理顺滑打扮一番后，才将猫咪抱给了公主。

聂清麟接过了猫咪，只一眼就看到了这猫咪打扮得甚是精致，猫脖上挂着一只温润的玉佩，赫然是葛清远在霓裳阁给自己看过的那一块。那个叫秀儿的快速地瞟了眼正在外屋忙碌的单嬷嬷，小声地说：“现在时机成熟，葛大人会安排公主逃出宫门，公主且做好准备……”

若是早些时日，这等能出宫的机会还真是会让她欣喜异常吧？

聂清麟轻抚着猫毛，猫咪的身上传来的是淡淡香精的味道，可是她却总是感到那别院焦炭的味道萦绕在鼻息间挥之不去……葛大人真是好手段，手居然伸得这么长，就连她的身边也安插上了人……最后，她慢慢地抬起了头，望向那个一直笑吟吟的小宫女：“秀儿的手倒真是巧，只是这玉佩挂在猫儿脖上反倒是增添了累赘，还是卸下去吧。”

说着便解开了领扣，将那块玉佩不轻不重地抛给了秀儿。

秀儿微微错愕，有些惊疑不定地望向聂清麟。方才她的举动分明是拒绝的意味明显。这可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聂清麟冷淡地说：“下去吧，最近本宫也是用不上你了，一会让容嬷嬷给你安排外院的活计吧。”

无原无由，总不能将这小姑娘直接送回内侍监，那便是要了这姑娘的命。聂清麟长叹一声，生在皇家，终是少了副视他人如草芥的心肠，这也是六艺外一定要掌握的技能，可惜她终是学不会……

见单嬷嬷要进内室了，她才半咬着嘴唇起身。握紧了玉佩慢慢地走出了内室。

聂清麟抱起了绒球，走到了书桌前。与那葛大人接触久了，她便总觉得他有些莫名的熟悉相似，却总是说不出来。可是那次霓裳阁一聚，尤其是被他重重一扯后，她倒是顿悟了葛清远这个看上去温文稳重的青年是跟谁相似了。

虽然样貌年龄皆不相同，但是那双年轻的眼里闪动的光，勃勃野心与欲念交织的眼神，与那位高居蛟龙椅上的人是何其相似？

自己那时倒是无意中帮助了一个什么样的男子？以前身居后宫，只要独善其身便好，可是此时聂清麟终于顿悟到了身处在权力漩涡中的可怕。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无心之举带来的最后结局究竟是何，谁也是预料不到的。

不管那场别院大火究竟跟这位立志要匡扶聂姓正统的葛大人有没有关系，聂清麟的直觉都在拼命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也许比太傅还要可怕……

就在聂清麟想着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将那小宫女遣离自己的宫中时，意外接到了一封请柬。

在外游历了许久的雍和王爷终于回府了，而且马上就是他的五十寿宴。因为雍和王妃的生辰与王爷只差几日，倒是索性一起摆了，以示夫妻虽然久久分离，但依然是情深如旧。于是发出请帖，恭请各府的大人与家眷一同前往王府寿宴。

若是别人，估计这个时期是不大适合摆开宴席的，但是雍和王年少就是个放荡不羁的，跟卫冷侯虽然差着年岁，但是二人脾气秉性都是很相投的。恩师既然要开宴席，这个面子卫冷侯当然是要给的，本想着不让公主出宫，但是又一想既然是有自己跟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便带着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寿辰那日，聂清麟准备停当便是上了马车。却看见太傅骑着一匹骏马急急地看来了宫门前。聂清麟微微撩起门帘，望向太傅大人。

太傅冲着她笑了一下，翻身下马后，一个箭步便登上了马车。

又是几日事务繁忙，都没有时间看看这凤雏宫里的小主了，今日一见便又是如隔三秋的想念。

上了马车后，便在那饱满的额头上重重的一吻后道：“听单嬷嬷说，公主的身上已经见利索了？”、

聂清麟被问得一窘，只轻声道：“原当是太傅问什么要紧的，怎么上来就问起女儿家的私隐？单嬷嬷比本宫还清楚，她说是就是喽。”

可是心里却是暗暗腹诽：这单嬷嬷也不知昨儿吃了什么，一大早便是上吐下泻，实在是没法跟来，都病成那样，居然还有闲情向太傅禀报自己红潮已撤，真是尽忠职守啊！

太傅也听出了她的不悦，却是微微一笑：“今晚吃完了宴席，公主不要回宫了，微臣带公主一起回府可好？”

虽是问话，可是聂清麟却清楚太傅根本就没有询问的意思，心里是微微一沉，她自然清楚今晚太傅要求自己留宿府上的话，绝不是以前嬉戏胡闹那么简单。

太傅伸出长指微微抬起她低垂的小脸，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银链，银链的坠子上是一块玉制的观音，那观音的表面微微有些裂痕，却被金丝细细地修补缠绕好了：“这玉佩是微臣的娘亲的传家之物，当年她给要出关驻守边疆的微臣亲手戴上，又在战场上替微臣挡下了致命的一箭。如今微臣给公主戴上，希望它也能保护公否极泰来，时时刻刻都能平安。”

这也是跟话本子学来的另一手浪漫，原来男女相交前还是要交换信物，才能博得这女儿家的心的。穷书生们送不出金银，大都是传家之宝，折扇一类的。

只是这么一来，倒显出了太傅大人的劣势，家中太过富庶，宝物不计其数，哪个能显出心意倒成了难事。思来想去，只这一样能堪次大任！

聂清麟没想到这旧物竟有这般来历，微微惊诧地抬起了头。

“本来微臣是想着，过段时间便颁布圣旨，将公主许配给微臣。可是匈奴使者突然求亲，尚在京城，此时颁布婚讯，那便是直接与匈奴撕破了脸面，却还要再等上些时日。可是微臣是个没耐性的，实在等不了那么久了，只是希望公主不要误会臣的诚心。出府时，臣已经命刘总管外宅里备下了红烛喜灯，总是要拜过天地，才好与公主洞房的……”

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瞪圆了眼睛，太傅再忍耐不住，再次附了上去。含住了那娇唇。他没有告诉聂清麟的是，明日他便要启程去南疆了。乞珂公主来了密信，她的哥哥的军队突然增添了一批武器，各个锋芒异常，她联合的部落死伤无数。

太傅心知，若是不能及时稳住南疆各部落的人心，只怕南疆王一人独大，这些日子的努力全是要全军覆没了。看来……那批精铁铁锭的下落倒是有了着落了。南疆情况复杂，飞鸽传书太过麻烦，他必须前去亲自部署。

可是他这一走，却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不能将这小人儿呆在身旁，也是只能一夜温存后便要吻别睡梦里的佳人了……

雍和王府的府宅排场非凡，威武的石狮子两旁，一共有五十根带着石眼的石樁，京城建筑规格要求严格，毕竟天子脚下不好逾越礼制。这么多的下马石，是一般的王府不能设置的。

众位宾客在这里纷纷下马下轿。进了府宅。

下车时，聂清麟瞟了正在挪动下马凳的宫女秀儿一眼，这才发现今儿出行，她居然也跟来了？压抑住不悦，她还是带着随行的宫女入了王府大门。

太傅与公主一前一后，来的稍微晚些。当两个人进去宴客厅时，众人都是抬眼望过去。

只见太傅首先进来，他身着一身白色的薄长衫，，宽挺的腰带束缚着笔直的腰身，外面罩着淡灰色的纱袍。夏季衣衫轻薄，但是却更加突显了太傅纠结雄健的身材，虽然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微翘起，手握一把碧玉伞柄的折扇，但是那一身武将的肃杀却是闲适的表情遮掩不住的。

他走到厅堂门口却是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止住了脚步，停在一边微微低头耐心等待自己身后的公主进来。

在场大部分的大人们都没有机会好好看一看这个跟皇帝长得很像的公主，如今没了朝堂上阶梯的阻隔，倒是将公主的凤仪看得清楚。

小公主今儿身穿的是一件淡淡鹅黄的抹胸罗裙，外面罩着同样颜色的轻纱，依然是最最简单的宫鬓，发钗样式简洁而素雅，露出光洁的额头。

聂清麟也是吸取了上次寒香寺的教训，今日人多眼杂，太傅自从别院大火后，便是一直架在火上炙烤。她一向识趣，而且宫苑的惨剧刚刚发生，虽然是被太傅强制压住了风声，众人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死去的却是她的同族，怎么可浓妆作华丽装？可是因为打扮清爽，却在一群胭脂水粉淹没的女眷中显得格外抢眼。如同夏日的清风吹进厅堂，让众人眼前一亮。

看着太傅大人微微弯腰，伸手有请公主坐到女眷的主席中去时，只觉得这一男一女都不够眼睛去看的，人中龙而女中凤也……

待护送公主去了女眷的席位后，太傅才折返回来，走到正在和众人寒暄的雍和王的面前。

等到走到近前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许久不见的恩师清减了许多，昔日魁梧的身材，如今却像是布袋里挑着的竹竿子，看上去晃晃悠悠。

“祝王爷福如东海，多日未见一切可好？”太傅微微笑道。

雍和王爷也笑着还礼，将太傅大人主位上安坐，一时间便是开了宴席。觥筹交错，甚是热闹。

女宾与男客虽然分割在两个厅堂，但是仅仅是一帘之隔。隔着珠帘，聂清麟一眼看到了不远处酒桌上的葛清远。

他坐在桌旁虽然是含笑与同桌的大人们推杯换盏，但是那双眼儿却轻轻地飘向了她，目光里略有些冷意。

想来是秀儿已经将她的意思转达给了葛清远了吧？

别院中的聂家皇姓惨遭横祸，想必人人都认定是卫冷侯所为，此时葛大人如溺海沉舟时的救命稻草一般伸出了援手，按照常理，自然会让被大火吓得魂飞魄散的小皇帝牢牢握住，巴不得立时便逃出宫门。

可是她却是断然拒绝，大人的脸色又怎么会好看呢？想来认为她屈服在太傅的淫威下，已经甘心为虎作伥了吧？

聂清麟微微地收转回目光，慢慢地饮着自己的杯中之酒。宴席后的节目也甚是热闹，王爷请了不少的戏班子前来助兴。

不过太傅的心早已飞到了别院中去，正待起身要告辞，却看到公主似乎不胜酒力，被侍女搀扶着，由林妙声引着一路进了内室休息。

于是他便有坐了下来，心里想着等龙珠子醒了酒，再走也不迟。

只是这一等，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却还不见公主出来。

卫冷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便是顾不得男女之防，径直走老王妃那，说道：“公主临出宫的时候，皇上特意嘱咐不宜太迟回宫，不知可否由老王妃请公主出来……”

正说着，却看见公主已经被一名侍女搀扶着出了厅堂，看那意思是要先上马车了。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是那身鹅黄色的衣衫不容错辨。

太傅心想：这是喝了多少？也不告辞便径直离去了？

心里又气又恼，向王爷告辞后，便也跟着出来了。

公主已经上了马车，王府前人来人往，实在是不好也跟着上了马车。太傅翻身上马，在前面缓缓前行，与马车一前一后便是来到了自己的外宅。

刘总管早已经恭候在门口，将太傅来，便命人开门，能够看见宅院里张灯结彩甚是热闹。

太傅微微一笑，翻身下马，准备抱着车里的公主下车，

公主似乎已经睡熟，头轻轻微垂，靠在车厢之上。

太傅轻笑着伸手去抱。

可是只这一下，他便觉得这手里的触感却是不对！不够软，不够轻，他目光一冷，伸手抬起了公主的脸……

他怀里的哪是公主，赫然是依然昏迷不醒的林妙声！太傅猛地将她甩回到车厢里，有一把拽住了方才搀扶着公主的侍女，厉声问道：“贱婢！公主在哪？”

那秀儿清秀的小脸突然露出了十足恶毒的笑容：“公主不愿忍受你这个奸贼的摆布，一早便是想好了计策，她现在早已经恢复了自由之身，去找自己的情郎去了，狗贼，想得美！公主也是你这等下贱出身的能染指的？”说完嘲讽地大笑了起来。

卫冷侯的脸如同千年寒冰，伸手抽出了侍卫的宝刀：“说！她去哪了？”

那秀儿笑着看着抵着自己脖子的宝剑，突然一顿，咬破自己口里的毒药，抽搐了几下后，便自尽身亡。卫冷侯狠狠地看着这倒地气绝的侍女，又抬眼望了望那宅门里的喜庆的红色。冷峻的眉眼慢慢地被血红色所浸满

他大喝一声，猛然一刀剁下了那该死一千遍的宫女的头颅，一脚踹飞后，厉声喊道：“派人封住城门，回王府搜查，务必找出公主！”

当整个京城的街道都被一队队官兵所占领时，聂清麟在一阵飘飘荡荡的眩晕中，也渐渐有了触感。她只觉得一只微微发凉的大手在自己的脖颈间游移……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只见葛清远地半卧在自己的身旁，深邃的眼眸里略略泛着邪气，那只大手正在放肆地摸着自己胸前露出的雪肌。

聂清麟一个激灵，挣扎着拨开了他的手，睁大眼打量了下四周，却发现这并不是王府，便问：“本宫这是在哪？葛大人为何如此放肆？”

葛清远将手指移到了自己的鼻下，轻轻嗅闻着沾染着美人香气的指尖：“公主正在船上，微臣依约助公主逃离了卫贼的魔掌，只是不知公主是否感恩，赏赐给微臣一夜芙蓉帐暖，枕榻销魂呢？”

作者有话要说：

狂仔用心良苦；希望太傅这匹高岭之狼明白，若是总是讲究繁文缛节，嘴边的鲜肉不大口吃个痛快，便是要被别的饿狗叼走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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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六十

听到这一句，聂清麟微微张开小口，似乎屏住呼吸呆滞了好一会，虽然早知他略有不妥，可这样的葛清远实在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过了半晌，鼻尖微微发红道：“阿溪哥是生本宫的气了？”

葛清远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阿溪”是母亲给他起的乳名。幼时与十四皇子玩耍时，那小皇子便也学着一旁奶娘叫他的名字，称他为“阿溪哥”，当时奶声奶气的模样，还惹得年幼的他偷偷在这个皇家小弟弟的脸上亲了好几口。

“公主一直不肯跟坦承自己的身份，怎么这会儿却叫起了臣的乳名？”说着葛清远大手一伸，一下子便是将聂清麟扯进了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没有轻重地捏住了她细嫩的下巴，迫得她高昂起了头。

“那宫女来找时，宫里……刚刚发生惨祸，若是本宫真的逃出去，那卫贼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你，本宫心知阿溪哥忧心本宫的处境，阿溪哥的家中上有老父，下有妹妹与幼弟，本宫怎么可以自私地连累与你？”

看着聂清麟眼圈微红的样子，葛清远深邃的眼眸微微闪了闪，勾起一边的嘴角笑道：“真是如此？看那卫贼百般宠爱公主的样子，一定是已经尽尝了公主的滋味，臣听闻太傅每次入了公主的內寝，都是要在榻上温存个一两个时辰，公主若是真的关心你的阿溪哥，又怎么可厚此薄彼呢？”

聂清麟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突然伸手去扯葛清远的俊脸。因为力道并不重，葛清远眯着眼任着她去扯：“公主在干嘛？”

“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在假扮阿溪哥，说话这般的羞臊人，本宫与那卫贼可是清清白白！你凭空说出那些个话来，本宫不爱听，可是真要生气了！”虽是恼火，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是十六岁的不知深浅。

葛清远没有在说话，深邃的眼有些阴沉地看着眼前这个略带娇憨的女子。

从他猜测到皇帝是女子时，便是知道自己对她兴味顿起。那个昏君的女儿倒是各有各的味道，只是不知这个看起来聪颖异常的，被卫冷侯调弄得如何？是不是比乐瑶那个骚货更加的浪荡呢？不然那个一向不会讨好女人的卫冷侯为何对她这般的宠爱呢？

本以为自己这般邪气，倒是可以杀一杀公主的清高。可是这个永安公主，面对如此的巨变，居然镇定自若，仿佛多年从来没有分隔开来的竹马一般自然而然地对着自己软绵绵地撒娇，那副模样仿佛真是个不通人事的女娃娃一般。

就算明知道这公主不似表面这般天真，葛清远却是一时不想戳破于她，这般与公主对谈，倒是心头有些微微的舒畅，而且毕竟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她配合，若是她一直这般柔顺倒是省了少气力……

于是便终于舒展了眉头：“公主若是再不撒手，当真是要与微臣扯破脸了。公主睡了有两个时辰了，想来是饿了，微臣去给公主准备写吃食，说完，便慢慢放开了手，起身离开了。

聂清麟长长出了口气，野心勃勃的男子倒是真都一个德行——吃软不吃硬。她抬眼看了看四周，身下摇曳的感觉告诉她这里并不是陆地，也不知道葛清远是准备用船将她运往哪里。

不多时，一个老婆子进来了，可是手里却并没有端来吃食，而是拿着净手的盆子和巾帕。

“大人吩咐奴家替公主检验身子是否安好，还请公主褪下内衫躺下。”

只这一句，聂清麟立刻明白了婆子的意思，不由得心里冷笑：葛大人，好大的排场！小小臣子离那宝座还远着呢，居然想着学那皇上跟点选的妃子验明清白之身？”当下便是冷冷地望向了那婆子：“本宫的身子没有什么不妥，就不劳烦了。”

可那婆子却是下巴微抬，轻蔑地看着公主道：“大人的吩咐，奴家不能不遵从，若是公主不配合，倒是叫来人按住公主，就别管奴家无理了！”

聂清麟看着这婆子满脸的刁奴样子，心知她不是吓唬，便是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躺了下去……

不多时，婆子便出了船舱向葛大人禀报，公主的确是清白的女儿身。

葛清远闻言倒是意外地微挑浓眉：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卫冷侯为何守着这般娇花却只是欣赏，未曾品尝味道？他慢慢地在酒杯里斟了一杯酒，对那婆子说道：“请公主过来用餐吧。”

等到聂清麟来到船上的客厅时，才发现这船甚大，虽不及龙船，但是甚是豪华，行往客厅的途中，走在甲板上，她倒是望见了船外的景致，此时正是深夜，乌云遮月，水岸两旁一片漆黑，偶尔被大船的灯光映照，可以看见河水堤坡上的植物。

那种奇特的矮草，不正是葛清远当初向太傅介绍过的吗？这种少有的植物让她一下子就辨析了出来，此时他们正在运河之上。

等进了客厅，便看见葛清远在坐在桌边慢慢饮酒。看到她进来了，便站起身来有礼地请公主入席用餐。此时的青年一脸沉稳，没有半丝方才船舱里的邪气，倒真好似在朝堂上的那位周正敦实的大人一般。

“大人可否告知，是准备带本宫去哪吗？”

葛清远却是没有急着回答，反问道：“不知公主觉得这杯中之酒味道如何？”

聂清麟伸出素手端起酒杯，微微呷了一口：“味道清冽，倒不是新酿的。”

“公主果然是懂得品味的，这酒是家父在八年前带着臣亲自埋入家中的槐树之下。几度寒暑，槐树的繁花开了又谢，将这坛老酒的味道沉淀到了最佳的味道。所以酒倒是跟一种感觉很相似，积淀得越久，味道便是最甘醇。公主可知臣说的是什么？”

听到这一节，聂清麟的心里一沉，她似乎隐约明白了葛清远如此花费心机的缘由……

葛清远也是看出了聂清麟微变的神色，便是轻笑道：“公主果然聪慧异常，臣说得是个‘仇’字，初时的激愤不可忍耐，若是被埋入心海，便是等待、蛰伏、发酵……时机越久便会觉得大仇得报的那一日更加的酣畅淋漓。公主，您说，臣如此煞费苦心是为了哪般？”

聂清麟垂下眼眸，心知此时不宜触怒葛清远，便顺着他的话道：“永安年幼，不知宫中旧事，但是大抵是聂氏对不住葛府吧……”

葛清远伸手握住了聂清麟执握酒杯的柔夷，就着她的手儿，薄唇微启，饮尽了她尚未喝完的酒液：

“永安虽然年幼，但是这段旧事只怕你老早便是知道的。你我相识的那一年，你的父皇——大魏的魏明帝看上了刑部侍郎的娇妻，借口着避暑的由头，将臣子的妻子骗入行宫，以臣子一家的性命为要挟，就在行宫的园子里肆意地羞辱玩弄……一个娇弱的女子，怎么抵抗堂堂一国之君的淫威？受辱回家后，便是要悬梁自尽。可是深爱着娇妻的侍郎，怎么肯呢？他及时救下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娇妻，不顾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子，只是抽出了宝剑悬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说了一句话，若是她一意寻死，他也不会苟活在这人世上。

就这样，妻子再一次为了丈夫与未成年的一对儿女苟活了下来，可是至此以后确实不肯再去见丈夫与自己的儿女，整日躲入佛堂之中，直到她因为怀了孽种最后难产死去……”

聂清麟只觉得葛清远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愈来愈劲，真有种快要被他握碎了的感觉。

“爱妻去世之前，侍郎便是带着他的长子埋下了那坛酒，嘱咐他大仇得报时，便是开坛饮酒之日。至此以后，侍郎和他的儿子忍住屈辱，暗自经营，既然昏君让他家破人亡，他便要昏君国破家亡，嫔妃儿女尽为他人奴！本来，这一切进行得很是顺利，昏君昏聩，任用小人，北地南疆皆是岌岌可危，可是……卫冷侯！他却是将父子二人多年的苦心经营打落的七零八落，自己反而捷足先登，占尽了旁人铺设的好处！公主，您说，臣究竟是该用什么来补偿的多年夙愿落空的遗憾？”

说到这时，葛清远英俊的脸上已经满是狰狞，似乎对于先帝的满腔仇恨全都转嫁到了半路搅了布局的卫冷侯身上。聂清麟听得直觉得心里一沉到底：英明的父皇，你究竟还给孩儿留了哪些的积债？只怕这位小葛大人，是不好打发了。

父皇执政后期，朝中诸事不顺，似乎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加速着这腐败王朝的没落，她原先只以为是卫太傅惩处的荣尚书一党，现在看来是另有玄妙了。

“父皇的荒谬，永安早就心知，却不是不知他居然荒谬无道至此，只是如今他也是早早地入了黄泉，只盼阿溪哥能早早地放下心里的仇恨，以后快活地度日……”

葛清远似乎有些平稳了情绪，放开了紧握的手，取下酒杯，看了看被握得有些发红的那双小手，伸出长指沾着些微的酒液帮助她慢慢地挼搓活血按摩着玉肌。

“公主心思纯净，身在弑父而又心怀不轨的佞臣手下却能保持完璧之身，非一般女子所能办到。葛某也心知，昏君的无度罪孽不能强加在公主的身上。不过……可惜葛某没有公主的心怀，凡事都要一个最终的结果，如若公主肯助臣一臂之力，臣也定当以礼相待，卫贼所能给公主的，葛某也能加倍满足，待得天下大成之日，臣会许公主一世的繁华无忧。”

聂清麟不动声色，只是顺着葛清远揉捏的手劲疼得微微有些蹙眉，轻声道：“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葛清远微微抬头：“请公主修书一封，只当是约了情郎私奔却被半路的匈奴使者劫持阻截，并有匈奴的一队精兵接应，要劫持公主入了北地。无奈之余，公主偷偷在客栈留下纸条向当地官府求救便可了。”

聂清麟眨了眨眼，却是不明白葛清远此中的深意。看着公主明澈的大眼探究地望过来，他微笑着接道：“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公主在殿试中的提醒，臣回家后便钻研了一个月的河道走向。亲自施工修筑，只要水闸一开，整个下游便是一夜洪涝。如果那个卫冷侯真如臣揣度的一般，将公主放在了心上，到时，他一定会亲率大军前来营救。到时，河道奔泻，百里之内皆为沼泽，就算卫冷侯的黑旗军再英勇，也只能做这汪洋大海里淹死的蚂蚁。”

葛清远这番话语让聂清麟彻底地震惊了：“可是那方圆百里的村庄百姓……”

“卫贼残暴，弑君而谋图夺位，又纵火焚烧皇家的子嗣，终于惹怒了上苍，一夜涨水，淹死了卫贼……公主觉得这样的天惩奸雄的说辞是否可以平复民怨呢？”

葛清远站起了身来，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烛光，深邃的眼眸无半丝十八岁男子的青涩纯良：“还请公主尽快动笔，葛某的耐心不多，也希望斯文地与公主相处，还请公主不要辜负葛某的用心。”

说着，那个婆子端来的笔墨纸砚，摆在了聂清麟的面前：“请公主快些写下吧。”

聂清麟微微地苦笑：“葛卿与卫冷遥都是胸有凌云壮志，不甘为人下，真可谓男儿中的翘楚。你已经心知那龙椅上坐的是谁了，本来朕以一个女儿之身本来就不该在那龙椅之上，你们二位若是斗得漂亮，自然便是贤者居其上，倒也是黎民的福气。可是现在葛卿想出如此的‘妙’计，却要朕亲自执笔判下那方圆百里的十几座村庄无辜百姓的死罪，朕虽是个无用的摆设，却不愿成为置百姓生死而不顾，而只图自保的昏君，只怕葛卿还要另想法子才好……”

葛清远没有想到一直软绵绵的公主居然会突然态度英朗，也不自称本宫，而是改口称“朕”，眉眼也不再是故作娇羞，而是目光清冷，嘴角含笑，一副镇定坦然的模样，那稳稳的坐姿，却是真如高举在高高的朝堂上垂视着臣子……

葛清远伸手轻抚着眼前清冷女子光洁的面颊：“原是不知为何，只以为是陛下的美貌诱惑了卫贼，现在才发觉，陛下此时这副清冷的模样才是最叫世间男儿为之痴狂的……可惜了，微臣以礼相待，却不能让陛下与臣同心，依然找寻着诸多借口……不过没有关系，卫贼蛊惑圣上太久，微臣会慢慢让陛下知道什么才是真正伟岸的男儿，你父皇欠下的孽债，总是要找个出色的女儿来偿还才好……

说着，他伸手拿起了一支毛笔，捡了一张纸，手腕轻轻翻转，居然写出了与聂清麟一模一样的笔迹。

这就是葛清林，虽然他不及卫冷侯的天生聪灵，但是却是心思深沉肯下功夫，他可以将父母所遭受的屈辱埋在心里发酵数年而不露半点声色，可以短短数日啃尽从来不通晓的河道水利，也让可以静下心来苦练聂清麟的笔迹。

与这样的人为敌，真是让人毫无防备的不寒而栗……

写完后，葛清远抬起头来，眼中的邪气顿起：“本来就是试探皇上的诚心而已，只是，陛下的表现太叫你的阿溪哥失望了……该是怎么惩罚圣上才好呢？”

他的话音未落，聂清麟突然起身直直地朝着船边冲了过去，她的水性也不甚好，只是偷偷地在母妃行宫的浅池子里练习过扎猛子，但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入水一跳，但盼换来一线生机。

可是身子来到船的甲班一侧，还没来得及跃起身子，葛清远几步便抢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纤纤细腰，紧紧地揽入了自己的怀里，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便直冲进自己的耳廓：“是微臣哪里招待不周吗？圣上为何寻死？既然如此，臣倒是该尽心竭力让圣上不寂寞才好……”

说着一把抱起了聂清麟拼命挣扎的身子，几步便是入了船舱之中，将聂清麟扔到床榻后，斯条慢理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袍，露出里面一身结实的肌理，倒不像是文臣该有的体格：

“原本顾惜你是处子，倒是想要以礼相待，待得卫贼死后，纳了你入府，也算是不辱没你大魏公主的名头，但是现在看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我二人倒是要早早行了周公之礼才好，待得你尝过男人的滋味后，便是会收一收作惯了皇帝的心，安心地给臣生儿育女，补偿你那个昏君爹爹留下的亏欠！”

说着，他便扯开聂清麟的衣衫，迫不及待地去亲吻着聂清麟的香颊粉腮，在她昏迷的时候就感受了这皇家公主皮肤的嫩滑，如今再贴上去，简直如同吸食了福寿膏一般，直叫人上瘾。想那卫冷侯一定是得了隐疾，不然为何守着这样的可人儿还能让她留着清白的身子？

不过这也说明上苍眷顾，合该这美人天下都是他的，只待在这床上征服了这些时日肖想的美人后，再去收拾了那卫冷侯，多年的布置只待这一刻！

如今京城里先皇的子嗣都死得差不多了，别院的那把大火便是他授意暗藏在宫中的眼线所为，那个六皇子也摒弃了皇姓，算是逃过了一劫。拥有那昏君血统的便只剩下自己府里的那个孽种弟弟了。

朝中不少老臣都是心知这一隐情的，那弟弟虽然与母亲长得像，但是眉眼一看便知是先皇的孽种。到时八岁的弟弟登基，他便是坐在那蛟龙椅上之人，定国侯未能完成的遗愿，他都会一一地帮卫侯实现……

身下的美人无助地挣扎着，简直是让人起了狠狠揉碎她的暴虐之心，该是怎样疼爱享受才好？只怕是这一夜要个三五次都是不够……

就在这时，舱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打开，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满脸妒意地站在了门口：“葛狼倒是喜新厌旧啊，这边姐姐才温存了几日，便享受齐人之福，也收了妹妹不成？”

聂清麟仓皇地抬头一看，在门口站立的赫然是失踪多日的乐瑶公主。

葛清远微微皱眉，慢慢地从榻上起身，放开了压在身下的聂清麟，站起身走出了舱门后，问道：“王府那边的情形如何？”

“又能如何？卫冷侯倒是个真冷心肠的，不顾王爷的求情，连夜审了林妙声，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现在整个京城里都是戒严的阴气森森，倒是真动了他的心肝宝贝呢……怎么，葛郎也是耐不住了，要尝一尝将卫侯迷得神魂颠倒的帝姬味道？”

葛清远却是微微一笑：“乐瑶不在我的身旁，难免有些寂寞，只是拿她消遣罢了，怎么？乐瑶吃醋了？要知道，你有这么多的入幕之宾，我可是从来没有多问的……”

说话间，他拉着乐瑶公主的手来到了另一处房间。

乐瑶平日里总是放荡不羁的脸上却是染上了丝丝幽怨：“葛郎为何这样说，别人只当本宫采草成性，难道葛郎也这般误会？我自十三岁被父皇醉后羞辱，本想寻死，是葛郎阻拦住了本宫，用你母亲的事情激励本宫，让本宫从此倾心再不曾有过分毫的改变。从那以后本宫一心为了葛郎的霸业而甘愿牺牲，就算是与数人有染也是为了葛郎搭网布线……难道，葛郎现在是嫌弃了本宫不成？你不是说待得登上皇位时，本宫便是那正宫的皇后吗？”

葛清远伸手摸着乐瑶那摸着厚重胭脂的脸，虽然她尚年少，但是多年的纵欲还是让这张脸染上了沧桑，松弛的皮肤让人摸上去心生厌倦……

葛清远半垂下眼皮，任由乐瑶急不可耐地脱下自己的衣衫，水蛇一般的缠绕了过来，他慢慢地伸手，顺着乐瑶的额头一路下滑，来到了她的脖颈之上……

“乐瑶的心思，我一向清楚，只是现在王爷被卫侯盯上，只怕是要将乐瑶招供出来了，不知公主是否愿意为臣做最后一件事情？”

乐瑶紧贴着情郎，呼吸紊乱，喘息着问：“乐瑶……什么都心甘情愿……”

听闻这一句，葛清远的大掌猛然收紧，在冷瑶渐渐睁大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用力地拧断了她的颈骨：“臣需要乐瑶公主一死……”说完轻轻地松手，那乐瑶便如同一滩软泥瘫倒在了地上，眼角的清泪慢慢地晕开了模糊的胭脂……

他日后的登基是要名正言顺的，成为小皇帝的姐夫，便是最好的融入聂氏皇室的借口。倒是皇帝让贤于自己登高望重的姐夫，一再让贤，黄袍加身，就算是记录在史书上也是千古佳话！

可是如今，这皇后的宝座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他为何还要强自忍耐，忍受这个肮脏放荡的女人？

葛清远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隔壁船舱摇曳的灯光。方才还是喝多了酒，有些忘形了，现在是布局收网的关键阶段，他不能沉浸在温柔乡里太久，只有彻底除掉了卫冷侯，他才可以高举枕上，无后顾之忧。

美人也如同美酒，是值得等待的……

想到这，他跳上了一艘小船，命人将乐瑶的尸首搬上来，消失在夜色之中。

卫冷侯并没有费太大力气，便知道了雍和王在外面纳的妾室居然是乐瑶公主，被福寿膏侵蚀的恩师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清朗，毒瘾发作时，只会痛苦地撞墙哀嚎。

本以为有了线索，可是不到一会，就有人匆匆来报，乐瑶公主被人发现已经赤身裸体地死在了匈奴使者的驿馆里，而那几个使者却是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运河下游的地方官匆匆赶来呈上一张字条，字迹熟悉，字字痛心……

作者有话要说：水淹太傅啦~~~~~~~事实证明，身为男主而不技能满点，就是得活活淹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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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六十一

“这字条是在哪儿发现的？”太傅满脸肃杀地问道。

“禀太傅，是在澧县发现的，伙计发现时立刻报了官，片刻都没有耽误。”

准备奔赴南疆的黑旗军一早就在城外集合了，刘总管也替自己把行囊准备好了，只待他出发了……可是现在也只能是暂缓行程。字条上是他熟悉的字体，不过略显匆忙潦草，大意便是被匈奴人扣押着绕路准备返回北疆，也不知那个匈奴单于是派出了多少的兵马，倒是正好带着城外的黑旗精兵奔赴澧县……

聂清麟！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情郎引得你不顾一切的私奔出逃！

此时的永安公主正在大船上颠簸，那个给她验身的婆子姓沈，一张老脸永远是耷拉着，望向聂清麟的眼神都是恨恨的。

聂清麟没有搭理沈妈的冷言冷语，她心里想的另外一件要紧的事儿，卫冷侯真的会追来吗？摸着挂在脖颈上的玉佛坠，突然觉得它沉得压住了脖颈一般——卫冷一定会追来的，那个男人阴险外带小气，只怕是情郎二字便是把侯爷平时的智慧远瞩烧得干干净净……

如果卫冷侯真如葛清远所言，上了当，那了他会从陆路还是水路追来呢？

一定是水路！因为水路更快！只有水路才可以在今天深夜到达下游……可是葛清远一定是等到卫侯转上陆路时才会开洪泄闸。没有防备的他们，一定会被滔天的洪水困住……更何况还是个不会游泳的……

若不是情况危急，聂清麟还真是想笑一笑这无所不能的妖蛟大人。囚禁她的小船舱没有舷窗，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闪着光，不多时灯油耗尽，船舱里一片漆黑，聂清麟本事准备闭上眼儿养一养神，可是突然她发现自己的胸前有微微的荧光，睁大眼睛一看，是那尊玉佛，也不知是什么玉质竟在黑暗中发着荧光……

聂清麟伸手摸着身上的香囊，里面装的是上好的花籽香粉，本是夏季时带在身边随时用香帕沾着吸一吸脸上的汗液的。

想到这，聂清麟将那盏铁座固定在桌面上的油灯的卡扣打开，接下了玉佩，将它用床单包裹住，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一下地砸了起来……

下了码头时，沈妈带着几个黑衣精壮的汉子推着她赶紧走，为了让卫冷侯深信不疑。葛清远吩咐必须让永安公主在澧县兜转一圈，那里有卫冷侯的暗探，卫冷侯再已经飞鸽传书了画像，只要永安公主露头，那么太傅大人更是会深信不疑，更是会快马加鞭奔赴他人生的坟场！

下了船时，阳光正好，永安突然低声含着腹痛，沈妈绷着脸让她去了码头一旁的茅厕。又是不放心，待公主出来后，进去巡视了一圈，见并无异样才押着公主去了澧县。最后又下榻在澧县的客栈内，却是从客栈的暗道里有偷偷地出了县城。葛大人布局周密深沉可见一斑。一路又顺着水路，葛清林终于又见到了葛大人。

此时又是午夜，天上微微有些繁星点缀，似乎月亮也不忍看这接下来的一场人间浩劫，躲到了厚云之后。他真站在高高的水闸堤坝上，微笑地恭候着公主的到来：“公主辛苦了，臣恭候公主多时。”葛清远走了过来，伸手紧紧握住了聂清麟的柔夷，将她带到了闸门的铁链卷闸前。

“臣心知公主受了那卫贼的蛊惑，年幼无知有些舍不得那风流倜傥的卫冷侯，可是公主殿下以后的夫君却只能是微臣，臣疑心甚大，若是自己的娇妻每日躺在臣的身下承欢，心里想的却是别的男人，臣只怕会迁怒于公主，倒不如臣再给公主一次机会，亲手解开这铁链卷闸，判了那卫贼的死刑，从此臣便是不再介怀，一心厚待公主，您看如何？”

说着，便强拉着公主去解那铁索的大锁。聂清麟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那大掌牢牢握住，将铁锁拔下，几十名仆役转动着铁轴，闸门慢慢地启开。

夏季雨水本来就充沛，前几日有下了连天的大雨。玉泉河本来就波涛滚滚的河水一下子便是冲入了运河之中，一路奔流顺着水道往下游奔去。

澧县地势极低，如同一只脸盆嵌在山中，算一算只要两个时辰，澧县及周边的地区便成了汪洋大海，他早已经得了密报，那个定国侯已经登船上了岸，所以估算时间正好是分毫不差！

这铁石心肠的卫侯居然真是个能为红颜怒发冲冠的，真是有些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啊！可惜太傅大人心心念念的佳人此时却是在他的怀中，至此以后便是他葛清远一人独占的禁脔！

想到这儿，他将身前的佳人用力地板转立刻过来，用披风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低头吻向那佳人的娇唇，准备犒劳一下自己。哪成想，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其中的绵软香糯，便觉得一排尖利的小牙狠狠地咬住了自己探入到她口中的舌头。

葛清远只觉得一阵作痛，立刻伸手捏住了公主的下巴，直觉便是想要挥掌袭向公主的粉颊。可是待到挨上那嫩脸，突然思及佳人娇弱，便猛得卸了些掌力，可那掌风还是将公主的脸刮得微微一扭。

看着那小脸微微扭的可怜模样，葛清远突然觉得有些懊悔，这公主不听话，微微惩戒便好，总是有些不见血的阴法子让她收敛了心性的，方才差一点便是要下手重了些，于是便要去看看公主的脸是否被挂伤。

可是聂清麟却是慢慢抬起头，自己挣扎着站在了一旁，看着闸门全开的景象，奔泻的洪水犹如城墙一般从闸口倾斜，刹那间一路咆哮滚滚而去，便略显无力地闭上眼，轻轻地问：“葛大人，看着这洪水，您以后能夜夜安眠吗？”

葛清远见自己去抚慰的手落了空，舌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又是一冷，他转身看着那洪水一路如同千军万马往远去奔去，眼里却是闪着兴奋的微光：

“自母亲故去，臣早已不知安眠的滋味了，但愿这场大水能彻底洗刷臣心头的重荷，换来几宿安眠……成大事者怎么可拘泥小节？这些百姓若是换来天下安泰，也是死得其所！”

说完，葛清林便是不再理会永安公主了：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妇人之仁，目光短浅！

但是无所谓，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现在卫冷侯已经深入内陆，远离船坞，就算他们黑旗军各个是游泳高手也无法在这洪涝中坚持太久！

他与卫侯相持这么久，终于是定出了胜负分晓！

伸手拉住了身旁的表情暗沉的永安公主，葛清远扯着她一路上了马车，向沈妈要来了伤药，轻柔地按在了聂清麟方才被掌风挂到的脸颊上：“臣方才一时恼了，力道没有控制好，伤了公主莫要见怪，也希望公主以后的性子变得柔顺些，才好与臣相处……”

聂清麟这次没有躲，微微垂下了眼皮，乖乖地坐在葛清远的怀中，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卫冷侯除掉后，便是京城的大清洗的时刻！虽然早就投靠他的尚凝轩因为暴露太早，而不得已被他设计毒死，但是新任的兵部侍郎一早被他毒死在府中，安插在兵部的人已经拿到了兵符，调配了周边的部队前来维稳局势。

这还要感谢乐瑶公主，色诱了不少朝中的青年，握住了他们的要害把柄，现在这些人也尽数为他所用，当马车一路奔到城门口时，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投射到早已经敞开的城门上，迎接着这座富庶城郭新一代的君王。

葛清远看着城门两侧迎接他的官兵，终于得意地扬天长笑——他葛清远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澧县被淹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朝堂上，卫冷侯被困澧县生死未卜，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家都是心知肚明，除非是神佛显灵，否则定国侯是难以生还。

正在这群龙无首惶惶之际，早已经归隐的老葛大人突然重归朝堂，蛰伏在朝中许久的葛氏爪牙也纷纷露头，黑旗军不在，驻防周边的请奏老葛大人主理朝政，老葛大人一向清誉甚佳，居然有一呼百应之势，多年的布局功效立显。

小皇帝突然告病，性命岌岌可危，葛清远站在朝堂上郑重宣布皇上病危，立下了遗诏，即日另立新君。

遗诏里写得清楚：朕之幼弟，乃先皇亲子，因为隐情寄居葛府，现在聂氏皇族凋零，唯有这寄居一脉得了葛府祖荫庇佑得以留存，特命葛净宗恢复聂姓，继承大魏正统！

一纸遗诏满朝哗然，这两日朝堂的变化接踵而至，朝臣们简直无招架之力，这几夜官兵夜夜在街道上奔跑，太傅倚重的臣子一党尽数被擒，俨然是卫冷侯当日宫变噩梦的重演。

只是这一次上位的，居然是隐隐蛰伏了许久的葛家父子，倒是真让那些不在棋盘里的臣子们大呼意外，有那趋炎附势的，立刻便是投靠了新码头。

聂清麟从被带回宫后，便被囚禁在凤雏宫里，宫殿依旧，却是物是人为，单嬷嬷与那几位哑宫女不知被抓到了哪里，宫里全是陌生的面孔，那个刁脸儿的沈妈成为了凤雏宫新的主事嬷嬷。就连那圆滑的阮公公居然也是被押解入了大牢。

幸尔此时的葛清远满腹心思皆在朝堂夺权立威之上，并不曾开宫中骚扰于她，但是凤冠霞帔却是俱已送入宫中，只待五日后，葛清远就要将她迎入府中，即日成亲。

这短短两日，聂清麟了无睡意，偶尔实在困乏地闭了眼，也便只梦到一人，梦到那人凤眼微挑，或是高傲，或是微微浅笑的模样。甚至有好几次，她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的身旁，带着熟悉的味道，伸出长臂拦着自己，贴在自己的耳旁轻声说：“怎么又贪凉了，倒是盖条被子才好……”

可是微微睁眼，却是一室的清冷，已经两日了……自己当初费劲苦心用碎玉掺和着香粉写在茅厕地面上的字应该没有被太傅看到吧！

迫不得已想出这个法子也是心知不一定能奏效，那碎玉粉写出的字白天不大显眼，但是到了晚上却是会莹莹发光。只怕那黑旗军中的一人下船时入了茅厕，便是能及时知道葛清远的水淹毒计。

可是就算及时知道的话，又能怎样，只不过卫冷侯能及时回转到船上罢了，那方圆的百姓们还是保不住啊！“

而且……两日了，卫侯音讯全无，只任凭葛氏父子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那个男人，不败的战神到底是……聂清麟突然急急守住了心里突然冒起的难受，不愿再去想那个可能已经死去的男人，毕竟眼下该是如何阻葛氏父子颠覆朝纲才是最最要紧的。

葛清远不是卫冷侯。卫侯虽然也是跋扈阴狠，但是心中却是个有抱负的男儿，宫变后的种种施政也皆是以天下社稷为先。可是葛清远又是个什么？那是个对大魏王朝满腹恨意的阴险之辈，仅凭水淹澧县一事，便可看出他以后会是如何对待大魏的百姓。

如今，她却是不能再如以前一般苟且偷安了，母妃生前常常感叹，身在皇家身不由己。这句话，她倒是十分赞同的，自小虽然不大用功，可是到底受的是皇子的教育，在这深宫的城墙外是更广袤的天地，这宫墙里的一举一动，都是会让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突然聂清麟坐了起来，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宫中的密道，因为这是乐瑶公主的旧宫，葛清远自然之道密道的事情，那虽然已经被葛清远派人封堵了，但是他一定不知，其实这密道在太傅吩咐加修的时候，还有一处是直通宫墙之外的。只是平日里太傅都是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进来，一直未曾使用。

想到这，她只待到了深夜，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內寝的书架密道旁，可是尚未及打开，门那一边倒是响了。她还没来得低低惊呼，口便是被人掩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她的颈上。

“公主？”来人低低地喊道。赫然是单嬷嬷！

单嬷嬷看清是她后，倒是放下了手里的匕首，眼圈似乎红肿了，应该是之前狠狠地痛哭过，她泛红的眼睛紧盯着公主，似乎闭气了良久，才语气生硬地说：“本是不想来的，奈何想起了太傅让奴婢入宫时的再三交代，若是他日后朝堂生变，倘使身有不测，嘱咐奴婢护送着公主安全出宫，送到太傅大人弟弟的船上，公主要去哪里，便是会有太傅的家弟护你周全。只是太傅也太多虑了！他只想着保着心上人一世平安，却不曾想那人有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公主如此聪慧自然是混得如鱼得水，哪需要旁人操心，奴婢此来也是为了不负太傅最后的心愿，却不知公主设计害了太傅后，是准备留在宫中安享富贵，还是要去海上过那漂泊的苦日子？”

聂清麟闻言却是呆愣住了，那个男人……倒是什么都想到了……

她直觉得这几日里压制着的什么情绪一下子便是在胸口里微微地蔓延开了。

单嬷嬷将那公主久久不语，只当她是不愿意，转身便是要离开。聂清麟急急地低喊道：“单将军请留步！”

单铁花诧异地回头看向她，不知公主为何这般喊自己。

等她回头看时，却发现聂清麟已经是双膝着地，跪了下来，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厌恶道：“公主为何这般？若是心有愧疚，待得澧县洪水退下，你求了那葛贼，寻到太傅的尸首赐给他一处坟冢，便是不妄太傅诚心待你一场了！”

聂清麟忍住了鼻中微微冒起的酸涩道：“这一跪并非聂清麟在恳求于将军，实在是替大魏的百姓恳请将军帮忙。不论将军相信与否，太傅此番遇险并非我所愿，可……也难辞其咎，可是如今葛氏一族兴风作浪，却是大魏百姓的横祸，如果将军肯相信于我，请替我转交一份书信给吴阁老，聂清麟在先是谢过了单将军了！”

单铁花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公主，那张娇艳的脸庞上似乎有隐隐的憔悴，似乎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惬意安闲。

“公主是要找那吴阁老作甚？”

“现在满朝文武忠奸莫辨，但是那吴阁老虽然无实权却是个难以收买之人，本宫以皇上的口吻修书一封，恳请吴阁老秘密联络琅西的藩王聂云昌，琅西离京城不远，夏季风向正对，三日便可抵京。

本宫的这位皇叔是个耿直之辈，又是吴阁老的门生，师生之情颇为笃厚。现在京中之变尚未传出京城，若是他见了本宫下的勤王诏书，再加上恩师的恳请，一定会带兵前来护驾。

葛清远在京城的兵马虽多，但是有很大一部分调配到了澧县外，严防太傅的人马前去营救，现在就算回转一时还回不来。单将军……拜托了！”

单铁花听得一愣，平日里她虽与这位小主子朝夕相处，却未曾发现这是个胸中有韬略的。此时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一定是思量了许久的。自从太傅出事后，她便是恨那葛贼入骨，如若真如这小公主所言，能够将那葛贼擒拿千刀万剐，倒是可以慰藉太傅在天之灵……

单铁花本就不是会玲珑思考的，拿下了主意倒是不会游移不定，只对公主说道：“既然太傅如此钟情与公主，奴婢便是信了太傅的眼光，再相信公主一次，只是希望公主先随我出去，免得倒是宫中动乱，祸及公主。”

可是聂清麟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说：“本宫只怕是走不得，葛清远心思深沉细腻，如果本宫突然失踪，他定会生疑，早有防范。本宫会在信中交代吴阁老与琅西王，只待京城祸乱平定过后，迎六皇兄回宫，恢复皇姓，继承大统……至于本宫……请单将军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单铁花发现这个公主说起话来特别有说服力，只觉得她那句“不会有事”倒是胸有成竹，到了最后便也被她说服。

等到聂清麟写好了书信，交给了单铁花，让她从密道里离了宫后，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如今朝中大乱，她也只能凭借着这羸弱的身躯抵挡一下那即将到来的风雨……

接下来的数日，宫里宫外杳无信讯。

那个改回了姓名的葛府私生子倒是早早匆忙地举行了登基典礼，宫里的廖剩无几的嫔妃站在祖庙的台阶下充着场面。

聂清麟被那个沈嬷嬷搀扶着也站在了庙堂之下。

待得拜祭了祖先，新一代的小皇帝安静地坐在了龙椅之上，接受群臣与嫔妃们的叩拜，聂清麟抬眼望去，吴阁老并没有来，据说是卧病在床，不能起身。

那蛟龙椅上的人也是易了主，再也瞧不到那个身形挺直的如画仙人了，只余下一个志得意满的葛大人安坐在朝堂之上，满脸是大权在握的从容大气。

新皇登基与民同庆，更喜庆的事儿是刚刚退位的先皇病重，所以下诏，命自己的亲妹与新任的太傅葛清远速速成婚，给惦记妹妹终身大事的皇兄带去些喜气。

公主的大婚便是在新皇登基的第二日，一大早，凤雏宫里便是人头攒动。

“公主莫动，小心绞了肉！”沈嬷嬷正指挥着几个宫女按住不情愿的公主，让一个开脸儿的婆子，绞着棉线，给聂清麟开脸儿净面。

沈嬷嬷那一向刁钻的脸儿，此时倒是喜气洋洋，挑着炭笔画的细眉，舒展了眼角的老褶子，得意地说道：“公主倒是动作利索些，多上些胭脂，打扮得娇嫩些，才好讨得葛太傅的欢心，若是总是这般散漫，只怕是入府不到几日，便是要让夫君厌烦，早早纳了妾室！”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你真是死人了吗？？你的果儿要开脸儿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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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六十二

聂清麟忍着脸上被线儿绞得阵阵的疼痛，慢慢地抬望了望四周，十几箱的妆奁都已经打包完毕。这个沈嬷嬷据说是葛清远的奶妈，是葛府里的老人儿，替老宅着想之心甚盛。她老早便带着几个宫女清点了凤雏宫里的物件，只要是价值昂贵的首饰摆设，一律都是打包的打包，装箱的装箱，而内侍监送来的绢布首饰自不必说，虽然比不得卫太傅供应的稀罕精良，又是整整几十箱。

看着空荡荡的宫殿，聂清麟微微苦笑，不知太傅若是安在，看见他凭借一己之力供应的贵物家私都入了进葛府的妆奁，一会便要被一车车地运进了宫外，该会是如何冷面如霜，两眼喷火的的景象。

已经又几天过去了，可是澧县依然毫无般半点音讯，那人……侥幸活下来的可能是没有了……聂清麟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毕竟他也好，葛清远也罢，本质上并无差别，都是觊觎大魏王权的乱臣贼子罢了。死了哪一个，都是换汤不换药的。

可是不知为何，寂静无人时，总是想起那人的模样，心里的酸意便是怎么都压制不住，甚至有几次似乎有什么要从眼里垂掉出来，她也是连忙深呼吸眨眼，才算是及时地止住了。

说到底，太傅待她倒是用了几许真情，可惜她无以回馈，只待来生，若是能做对诚心相待的兄妹也是好的，她一定会结草衔环，尽心伺候长兄，也算是还了这一世的亏欠……

很快，公主婚嫁的妆容便是描摹完毕。西陆的镀银镜忠实地呈现出镜中人的美貌，只见细眉微微入鬓，额前点了一抹艳丽的牡丹花瓣，两颊白中透粉，樱唇被染上了娇艳的红色。原本就是个脱俗的美人，画上了艳丽的婚妆后又平添了几分冷艳的成熟。只是那满身描金镀彩的大红嫁衣也无法让那精心描画过的眉眼露出半丝的喜色。

沈嬷嬷拿过来本该压箱底的“嫁妆画”，张开了卷轴，大大咧咧地呈在了聂清麟的面前让她过目。

这嫁妆画虽然是女儿婚嫁的必备之物，但却是露不得台面的私物，只是被细心的母亲偷偷放入箱底，再嘱咐女儿一番，待到了新婚之夜，新婚的夫妻二人尽解衣衫后，铺展在床铺间依着画上春色行事，以供“照猫画虎”之用。

可是沈嬷嬷却是在这白日里拿出来，人前呈放在尚未行礼的公主面前，便是羞辱的意味十足了。瞧那意思，如果没看到公主羞愤臊红的模样，这刁钻的嬷嬷便是要足足少了些许的趣味。

可惜托卫太傅的宏福，见识过鸳鸯八戏盒里的那份“珍品”，这样市面上常见的拙劣画工还真是不够瞧的。聂清麟只微微扫了几眼，便面色如常地抬眼望向沈嬷嬷：“沈嬷嬷是从葛府入的宫，出身粗卑比不得宫里教养良好的嬷嬷，礼数欠缺不知进退，本宫也就不太苛求嬷嬷了，只是这青天白日，你拿出这卷子私物公然呈地给本宫看，是何意思？”

沈嬷嬷原本以为公主会羞臊得抬不起眼，却不曾想却是突然牙尖嘴利，将自己折损得不露痕迹，直气得细眉微挑，老褶子乱颤。她同葛府的人一样，具是鄙夷皇家的，更何况现在是葛府出来的小少爷成了皇帝，而大少爷又成了大魏新一代掌握实权的太傅？沈嬷嬷自小带大少爷，在葛府的小人里地位不低，加上之前在船上给公主验过清白，心里老早就看低了永安公主的身份，如今平白被公主出言奚落，又有这么多宫女在一旁看着，顿觉这老脸不够用了，只气得横眉立眼，居然伸手指向公主：“老身也是好心，想你入了府便是要尽心伺候太傅，依着古礼拿给你看，也是为你好！倒是个不识好歹的，白白编排起老身来了！”

聂清麟慢慢地站起身来，头顶霞冠面色微冷，大魏皇室的积威犹在，岂容个嬷嬷蹬鼻子上脸？

“沈嬷嬷莫要一时得意，言语失了分寸！葛府就算再威风也是要借助聂氏皇姓才算是名正言顺，不然葛府的葛太傅为何要千方百计地来娶本宫？只是葛大人在人前尚且还装一装样子，绝不敢伸出个手爪指着本宫说话，嬷嬷的架子倒是比葛府的主子还大！

在这里劝一劝嬷嬷您，葛府就算是一口气出了两位天子，嬷嬷您的身份也只是个卑贱的奴才贱籍，莫要一时昏了头自抬了身份，忘记了自己该有的本分！”

沈嬷嬷被聂清麟突然冰冷的气势镇了一下，又被公主斯条慢理地奚落了一番，惹得旁边的宫女忍不住低头窃笑。只把她气得老脸都微微变形，怎奈婚轿已经在外面等候，今儿是大少爷大喜的日子，出不得纰漏，只能忍着气儿向公主赔罪，心里恨恨地暗想：待进了府门，看你还如何去抖公主的威风，只少爷一个就把你个牙尖嘴利的在床上整治得服服帖帖……

出了宫门，便是看见葛清远一身红衣骑在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英俊的脸上倒是挂满了喜气，少了些眼角暗藏的阴郁之气。当他望向面前挂着珠帘遮面的公主时，更是嘴角露出了轻笑。

聂清麟慢慢地被搀扶着进了大红的婚轿，心里也是暗暗有些着急了。按理说，琅西王的兵马早就应该到了，为何到现在也是毫无动静？莫不是哪里出了什么纰漏？

就在这时，婚车的车队突然在半路停了下来。聂清麟微微挑帘往外一看，却是吴阁老带着一大批翰林学士挡在了街道前。

“葛清远，皇上病危，你居然便时候要在这个时候强娶公主！你这是将祖宗法典置于何处？弄一个不在婚嫁之内的私生子坐到了龙椅上，你这是将聂氏皇姓的正统置于何处？而且大人你说皇帝病危，朝中的其他重臣哪一个又是看到了？你一连休朝三天，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人独断专行，莫非是要做那第二个卫冷侯！”

吴阁老的嗓门甚大，整个街道两旁的人都听得见了，许多人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葛清远坐在高头大马上一阵冷笑，很快便是身体力行了他与卫太傅的不同之处——“来人！将这个危言耸听、妖言惑众的老东西下了天牢，明日交由大理寺审了后，便在午门量刑吧！不留些士大夫的血，便是堵不住那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的嘴啊！”

葛清远满脸杀气地说道，很快就过来的侍卫将吴阁老一行人绑缚拖走，吴阁老却是个宁死不屈的老骨头，这么被一路拖拽还高喊着：“葛贼其心可诛，篡权夺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聂清麟在婚轿里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她现在算是领教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真谛了，明明在密信里一再叮嘱阁老安心蛰伏，可是老爷子气血一涌，便是一定要拿出士大夫的气节，将脖颈洗干净了去面参昏君佞臣，若是将来记录到史书上“拦婚轿直参佞臣”，倒真是看了气血沸腾、可歌可泣的一节，可是现在却是只剩下了她一个，再无可以依靠的重臣……

吴阁老！当真是要舍朕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守门的侍卫慌忙来报：“报……禀报太傅，城外的暗探来报，有大军从水路上岸，看那旗帜，应该是琅西王的兵马……”逐渐被拖走的吴阁老还在哈哈大笑：“葛贼，你的死期到了！琅西王的大军已至，皇室匡扶便是指日可待……葛贼受死吧！”

葛清远骑在马上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冷笑道：“看来葛某娶妻的面子还算大，倒是四方诸侯都来祝贺了……”说话间，他回过头来，望向轿内的聂清麟：“对了，不是葛某的面子大，而是公主您的面子大才对！”

聂清麟闻言心里顿时一沉。

“公主的聪慧，幸好在下是老早就知道的，自然也是对公主您加了十二分的提防小心。你以为那个通往宫外的密道，臣真的不知道吗？想要引出老鼠，总是要留个鼠洞才好，单铁花倒是个彪悍的，可惜再骁勇的人也抵不过战场下的一包迷药！她传信之后，便被关押在了臣的大牢之内，待你我完婚后，公主若是思念旧仆倒是可以去牢里看一看……

聂清麟身子微微一震，皱眉问道：“不知葛大人做了什么？”

“跟在卫大人身旁那么久了，四两拨千斤的本事还是略通一二的，琅西早在三日前就发生了内乱，琅西王的义子高昌斩下了看不清世事的琅西王的人头，早已归诚于我，如今带领大军前来，一是等待新帝的受封成为真正的琅西藩王，二来是替本太傅镇守京城，震慑那些妄想趁乱进京的藩王们——若是不服，琅西王便是血淋淋的下场！”

聂清麟听得心里一紧，看着葛清远那深邃的眼里无尽的阴沉，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葛清远大人只在这短短数月间，心思的阴沉早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那个殿试时还需要提点的年轻人，现在却是举一反三甚能揣摩人心的恶魔。

想到这，她起身准备下轿，事已至此，倒是不用跟这位葛大人走一走那过场了，左右不过也是下到牢里，也不可叫这葛贼名正言顺地窃取了江山。

可是还没等她走出轿子，葛清远便是冲着轿旁的沈嬷嬷一使眼色，沈嬷嬷立刻举起一块沾满了药沫的帕子按在了公主的脸上。

当迷药被吸入，聂清麟只觉得身子一软，便慢慢倒在了轿子中……

葛清远慢慢地转过身来，这一日等得实在是太久远了。所以便是片刻的瑕疵纰漏都不容许出现。一会在半路上，自然还有个身形与公主差不多的女子入了婚轿，脸上遮挂上凤冠珠帘与他一同在宾客面前拜过天地，只是这轿内昏迷的佳人甚是不听话，该是如何惩处才好呢？

等到聂清麟幽幽醒转时，已经倒在了葛府的洞房之内，只见房间里是红烛摇曳，到处都是刺眼的喜字。红帐幔帘之外，是刚刚招待完宾客，回了洞房的葛清远，他挥了挥手，让在屋内守着的沈嬷嬷带着两个侍女下去了，长袖挽起坐在了红榻前：“公主醒了？那便是起身，到你的公公面前重新补一下礼数吧！”

说着便是强自拽起了身子还是略显绵软的聂清麟，抱着她一路来到了已经宾客尽散的厅堂上。

一位老者正端坐在主位之上，对着一块被檀香熏染得有些发黑的灵位在孤零零地自斟自饮。

“父亲母亲在上，孩儿带着新妇来与二老磕头拜过天地。”说完葛清林便将公主放到了一旁的团垫之上，按着她的脖颈向老居堂上的老者行叩拜大礼。

聂清麟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位虽年不过五十，却已经满脸朽意，好似已经进入人生晚季的老者，勉强积攒了些气力，沙哑地说道：“老葛大人如此放纵葛清远行事，水淹澧县，当真是要做大魏无数百姓的千古罪人吗？

老葛大人并没有望向她，依然在像灵位前空着的小酒杯里慢慢地倒着酒，然后再将杯中的酒液倒在自己面前的地上，这才慢慢地开口道：“公主问询的那位葛大人早就在多年前随爱妻而去，留在的这躯壳住着的，不过是个靠恨意驱使的行尸走肉罢了，若是斩尽天下人能换回我爱妻的性命，那么天下之人尽数死绝又是何妨？”

说到这，他慢慢地抬起了眼，总是深夜因思念爱妻而痛哭的眼睛，已经覆盖上了有些浑浊的薄膜，却依然露出阴森的光打量着眼前的公主：“虽是看不大清楚，但模样还算是娇俏，你们聂家的贱种本是配不上吾儿，奈何吾儿尚未端坐龙椅，倒是需要借助一下聂家人来铺垫一下脚板，吾之爱妻当年在你那个禽兽父皇那所遭受的屈辱倒是能在你的身上找回些……时候不早了，阿溪带着这个贱种回去吧，为夫已经命人备下了伺候公主的器具，吾儿倒是不要浪费，让公主好好开一开眼……”

说话间，这老者脸上露出恶毒的笑意，慢慢地站起身来，怀里如若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捧着那灵位，颤颤巍巍地消失在厅堂旁的珠帘之后，只是那恶毒的笑声却是久久未曾消散……

原来对一个人的爱意一旦入了魔，竟是这般可怜而可怕的样子，聂清麟被老葛大人话里的恶毒震慑住了，只觉得那老葛大人真如他所言的那般，已经是个麻木的活死人了。倒是怎么样的爱，才会把一个周正耿直的人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直到葛清远又抱起了她才回过神儿来。等重新入了房间，只见桌子上的瓜果点心已经撤下，一个黑漆托盘里摆放着绳索、还有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玉柱、木杵，就算早就见识过鸳鸯八戏盒，可是那托盘里有些物件的尖刺无一不显示，这绝不是让人一味快活的物件。

葛清远看着公主望向桌子被微微吓白的小脸，轻笑道：“怎么，害怕了？”

聂清麟只心里一沉，原本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到底是年纪尚轻了些，根本料想不到人世间还有这般恶毒的心思……

葛清远将公主轻轻放到床榻上，慢慢地解开了身上的红衫。露出健壮的身体，轻笑道：“公主这几天动作频繁，甚是不乖巧，倒是惹得为夫很不痛快，原本真是该狠狠惩处一下，让娘子几日下不了床，不过现在看到娘子小脸煞白的样子倒是于心不忍。今日是你我的洞房之夜，自该是柔情蜜意些，你不用理会爹爹的话，公主只当将身子放软些，为夫得了趣儿，自然也是温柔以待……”

说着他脱了衣衫，来到了那托盘前看了看，单取了一个精致的小瓶，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笑道：“这倒是好物，名唤‘春水流’，倒是要试用一下……”

说着取了瓶塞，将那一笑瓶的药水强自灌入了永安公主的檀口里。聂清麟直觉那药液火辣得直烫喉咙，待到吞入了肚子，热气顿时朝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眼前佳人在锦被里脸色潮红辗转着腿脚的模样太过撩人，葛清远只觉得自己也如同饮了绝佳的助兴之药一般，顿时有些难耐，将聂清麟挣扎的双手扭到了后面，轻而易取地剥掉了外衫，露出了里面低胸的肚兜，虽是瘦小的人儿，可是胸前倒是一点也不干瘪，鼓鼓地撑起了布料，玉肌被微弱的烛光晃得莹白一片……

聂清麟咬了咬牙，知道这药性甚是霸道，若是一会药性全都泛上来的话，只怕是女儿家的矜持尊严统统丢个精光，事已至此倒是不能苟活下去了，无关贞洁，只因为在这入了魔的父子二人之下遭受的屈辱只怕是绵延不绝……

想到这，她微微苦笑，当初劝慰八皇姐时的义正词严，原来真是活生生落到自己头上，却不似说出来那般的轻松了……既然琅西王那边的安排尽是落了口，她也只有一死了，她慢慢地咬住了自己的舌根，心里默默想着：永安公主新婚之夜死在葛大人的婚床之上，不知道这位葛大人该是怎么花些心思应对呢？

葛清远赢没有发现身下娇人的异状，饥渴难耐地低下了头，准备扯开那肚兜，一亲芳泽时，突然门外有人慌张地敲门：“太……太傅，大事不好！”

可惜屋内的葛大人正是箭在弦上，立刻皱起眉头道：“混账东西，是出了什么大事，偏来洞房搅闹？”

屋外的人颤声说道：“城……城外有人攻城了！”

只这一句，葛清远腾得坐起身来沉声问道：“是哪个藩王的兵马？”

外面报信的话音微颤，似乎是也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很荒谬，便是要哭将出来了：“是……是一群乞丐！”

葛清远紧锁眉头，顺手拿起了那条红绳将身下的佳人手脚捆绑结实，便拿起衣服出了房间。聂清麟难耐在床榻上扭曲着身子，可是心里却是一翻：难道……

葛清远出了洞房后，带着几个亲信的将军急急忙忙地上马赶到城墙上。站在城头，只看到远处沙尘滚滚，不知多少军队正络绎而来，将京城团团围住。

那逼近城下，与琅西王的兵马对峙的，可不正是一群黑压压的臭乞丐吗？一个个赤膊烂衫，满腿是泥，也不知道这辈子都有没有洗过澡。一杆沾着污泥的大旗正被一把锄头撑起来，努力地挂着泥浆迎风飞扬，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的“卫”字。当一阵大风吹过，直觉得这一支丐帮身上的污浊之气也迎风夹裹而来，那种腥臭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再看这群乌压压臭乞丐们为首的那一个，更是有着丐帮帮主的风范！

长发披散，略微打绺，上身未着寸缕，挂在身上的泥浆似乎被一道道汗水冲刷得留下了水墨画一样的污迹。身下的那条白裤被污泥染得已经看不出了本色，光着两只脚似乎没有穿鞋，可就算是如此，骑在大马上的男人却是凤眼微调，横眉冷傲，手握长刀，犹如身披金甲的元帅一般，看了看眼前的严阵以待的琅西精兵良将，一阵冷笑后大声说道：“守城的门官报上名来，见了本侯的兵马竟然拒不开门，待得攻开城门再砍了尔等的脑袋，祭奠一下我黑旗军的军旗！”

葛清远只觉得自己的心一路沉到了底儿……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虽然那来者的脸上挂着污泥，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来者竟然是本该葬身在澧县汪洋之中的妖蛟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龙珠子虽然聪慧，但到底年龄还小，小女王的成长也是需要阅历和时间滴。先让两个男人自己斗去吧~~~~话说葛大人太多礼了，喂了药，捆好了绳子，是要贿赂太傅手下留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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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六十三

卫冷侯骑在马上抬头往上望去，一眼便是看到了刚刚登上城门楼的葛清远，他穿着的那一身红衣尤其刺眼。

他是昨日才联系上了京城的里暗探，当惊闻葛清远要娶永安公主时，带着属下一路快马加鞭的赶来，可是算一算时辰，这厮分明应该已经拜过天地了……

他眯起凤眼儿一伸长臂，旁边的鲁豫达立刻递过来一张重石长弓。卫太傅搭箭拉弦一气呵成，立刻便是朝着城门上的红衣男子卯足了气力直射了过去。

葛清远压根没想到城门下的丐帮帮主连招呼都不打，便突然放冷箭，而且是一口气便是六发连箭。

卫冷侯的那张弓是特制的，非臂力惊人的是拉不开的。所以虽然距离城墙有一段距离，却是箭速未减，葛清远从小便是跟随父亲请来的名师习武，虽然身手不错及时闪躲，脸部还是被箭一下子刮了过去，斜斜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鲁豫达是猎户出身，眼力贼得很，手搭着凉棚看了看，略带惋惜地说：“就差那么一点便能看见葛畜生的脑浆颜色了，太傅，我看您还是之前挥舞锄头太用力，手腕是没劲儿了吧？

太傅闻听此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吓得他一缩脖子。

不过，他这话可也是有凭有据的，妈的！要是不是城门楼上那个姓葛的直娘贼！他们置于落得如此狼狈吗？

当他们收到探子线报，得知公主出现在澧县时便是径直从水路直奔澧县。到了船坞时，一个黑旗军士兵去茅房方便，不到半刻便匆忙跑了出来。

等到他跟随太傅去瞧的时候，只见茅坑的旁边是一排在黑暗中莹莹发光的小字：“葛清远有诈，水淹澧县，尽早撤离。”字虽然不多，但是太傅一眼便是看出这分明是聂清麟的笔迹，一时间太傅的脑子里转了千百个念头。

这个龙珠子是满脑子的鬼主意的，是不是她担心自己追过来，有明知道自己不会游泳才这么诓骗与他？

不会，如果她正是被匈奴所擒又怎么会哄骗着自己回去呢？脑子来回激荡间，他命鲁豫达拿来了地图，稍微一看附近河道的运行，便心知聂清麟所言非虚，若是有人此时真开了水闸，此地不出两个时辰便是会成为一片滔天的洪水。

“太傅怎么办？我们还是回去吧！”

卫冷侯紧皱着眉头，他出身航海世家，虽然天生在海上晕船，但是在计算船速时却是无人能及的。若是此时上船，那个姓葛的若是真的开了闸，虽然没有淹死之虞，但是船一定会被冲到下游很远的地方，无论是逆流而上，还是走陆路绕行都是需要耗费数十日，短短十日，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皇帝现若是真的被那个葛清远所要挟，京城必定是要生变的，她也是生死未卜，他不能耽误在路途之上……而且这方圆数十的百姓又当如何？就算是及时通知他们，可是此处盆地，通往外界的唯一途径便是水路，可是船坞这几日的船竟是骤然减少了一大半，只有几条渔民的小破船孤零零地横在江面上……

就在那一瞬间，卫冷侯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的大胆决定——劈山削岗！

在查看了地图，又驱马亲赴山下观察后，卫冷侯发现此处虽然四面临山，而且山石陡峭不能攀爬，但是只要在一处叫鹰嘴山的山脚挖出一里地的向上伸展角度刁钻的斜沟，就能劈开一条向隔壁高山转移的路来。呆在上面躲避洪水后，再一路东挖去，便可以抄近路返回京城。

就在那短短两个时辰，卫冷侯一边命令下属通知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村主保长，妇孺们皆可能地上黑旗军的兵船转移，青壮年们留下一同与他们挖掘山路。

那个时刻，现在想来都是凶险异常，在挖掘山路时，几次遇到阻路的顽石，幸好太傅身上带了些火石炸药，崩开了山石后，玩儿命地挖掘，才在洪水及腰时，挖开了通向半山腰的山路。等到一行人转移到了半山腰时，方圆百里已经是一片汪洋，大树被洪水冲得连根拔起，来不及带走的牲畜在水里挣扎哀嚎，很快就被猛然冲来的房梁树干击沉，一瞬间便是沉入了水底……

可是他们没时间后怕，又在半山腰没日没夜地挖掘，就这么连挖了三日，终于凿开了通往陆路的近道。可是当他们终于能安全转移时，黑旗军个个都成了黑泥军！这都拜葛清远所赐，这样刻骨铭心的滋味如果不让葛贼尝一尝，他们黑旗军可真是要易帜改旗了！

城下的琅西叛兵，领头的便是篡权谋害了义父的将军高昌，他同卫冷侯也是相熟的，高昌武举的时候，便是卫冷侯监的场子。

卫冷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高昌，当年武举科考的考场上，你也算是个人物。想不到这些年过去，一个须眉大汉却变成只会溜须钻营之辈，更是忘恩负义，杀死自己义父。今日便叫你授首于此，给天下人做个榜样，看看带兵叛乱的下场。”

说完话锋一转，又对高昌率领士兵说道：“尔等可知你们是在叛乱，按律全家当诛。看在你们是受了高贼蛊惑，束手就缚，还可饶过你们及家人的性命。”

太傅可说的一代战神，在士兵中很有威望。当知道自己是要与鼎鼎有名的黑旗军对阵的时候，士兵听了，都有些迟疑。

高昌知道再让卫冷候说下去，军心动摇，怕是就溃败当场，连忙冷笑道：“卫冷候，两军交战以勇胜，可敢和我大将比试？”

说着示意身旁一个魁梧异常的金甲将军出阵。金甲将军是琅西军中第一战将，平素自持勇力过人，对卫冷候颇不服气，看见他破衣烂衫如同乞丐，愈加瞧不起，早就按捺不住，将马赶到两军阵前，大声喝道：“我乃琅西平定大将军，卫冷候速来送死。”

卫冷候冷笑一声，催马上前搂头就是一刀。高昌见卫冷候出战，连忙叫来一个射术过人的，低声嘱咐他一会偷袭卫冷遥，务必将他射杀当场。

这将军领命后摘弓取箭，紧紧盯住卫冷遥准备偷袭。卫冷遥此次打的速战速决的主意，不欲与这金甲将军久站，双马错镫时一勒马缰，在马上站立而起，回身一刀。金甲将军不曾提防，被一刀劈落马下。卫冷遥跳到马下，一脚踩住金甲将军肚子，一刀将他人头砍落，脖颈中的鲜血喷出老远，将地上染红一片。

琅西王士兵见军中第一大将没打两下便被砍掉脑袋，立时一阵慌乱。高昌也是大惊失色，他知卫冷遥厉害，也没想过金甲将军一定胜过卫冷遥，但没想到金甲将军连一个回合都未走上就人首两分。准备偷袭的将军还未瞄准，金甲已经败了。军中鲁豫达眼光一扫，看到准备偷袭的将军，连忙弯弓拉箭，一箭将他射死，既然高昌不讲究阵前的武德，他也不客气了，第二箭便是直直的射中了高昌的一只眼，疼得他大叫一声便是翻身落了马。

这下琅西士兵彻底乱了，卫冷遥把握机会，带着人马立刻冲击琅西大军。

琅西的兵马常年里是太太平平地养着，怎么及得上这些个常年在血海里厮杀的黑旗军，所以别看黑旗军人数不多，却犹如一群恶狼冲入了羊群后撒开了欢儿似的撕咬杀戮！

卫冷侯看到城头的那个红衣男子消失后，心里略有焦急，只想速战速决，口里高喝：“尔等看身后的烟尘，后援大军将至，尔等还不缴械投降？”琅西的士兵们一瞧，富偶然身后已经是烟尘滚滚，顿时斗志顿失去。

最后乌泱泱一片，举手投了降。鲁豫达这时吹起了精铁暗哨，城中顿时有哨声回应。不多时，便有十几名暗探冲上了城楼，身手敏捷地杀了守城的城官儿。

城中本来就是精兵不多，而且卫太傅积威太盛，守城的士兵们光是听了名头便是吓得魂不附体，哪里会真的卖命阻拦，不多时，城门大开，卫冷侯一马当先，冲入了城里。

可就在这时，那些已经投降被绑缚了的官兵们才发现，那不远处的烟尘哪里是什么精兵良将？却是一群山民们握着长把的扫帚在远处来回的奔跑，加上夜晚月黑星稀，倒是看起烟尘滚滚如同千军万马驶来一般。

不由得心里暗暗懊恼这卫贼太过奸诈，居然鱼目混珠，使用攻心之战！可是现在后悔也是晚矣，毕竟胜负已分，再无回天之力！

在动乱中，谁也没有留意到，葛清远是什么时候消失在城头，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哪里……

城中卫太傅的暗探们事前埋伏得够深，没有暴露，先前他们已经去劫狱，救出了单铁花等人，按计划她们已经应该奔赴葛府去解救公主。可是卫冷侯还是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子飞到龙珠的身旁。

当他策马来到葛府的门口时，只见院门大开，几个黑衣人与单铁花缠斗在一起。

想来这黑衣人应该是葛清远父子豢养的爪牙，身手不凡。卫冷侯也不走门口了，只是纵身一跃，翻了院墙，沿着一路长廊的红灯，直直地来到了内宅，却看到了老葛大人正举着一把宝剑颤颤巍巍地走向内宅

“葛大人留步！”卫冷遥冷冷地说道。

老葛大人却恍如没有听到一般，还要往里冲，卫冷侯举剑便斩断了那老者的脚筋，让他扑到在地：“一子落错满盘皆输……你居然如此命大，漫天的洪水都是淹不死你……”说到这，老葛大人嘿嘿地怪笑了起来，“老朽早已经厌倦了这个人世，本是想要留下来，替吾儿杀了那新妇，免得她落到你的手中，辱没了葛府的门楣，却还是迟了一步……不过你别想抓住老朽的儿子，他命中注定是颠覆大魏朝的人，我已经叫他走了，以后每个日夜，你都要担心老朽的儿子正在何处，又在谋划什么，以后便是再难有一个安稳的日夜了，哈哈哈哈哈……”

卫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嘴角一撇道：“本以为葛府当是绿云压顶习惯了的，却不曾想，老葛大人晚年倒是生出了这样的志气，可惜葛府的门楣是擦不干净了！你若真是个有志气的，当年便是不该留恋权势，带着妻儿远走高飞，怎的还要自己的爱妻在昏君身下遭受那样的屈辱？白白养大野种的滋味不好受吧？您还真是大魏第一等的龟公了！至于你的那个儿子，本侯还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以后每个日夜，他都要担心本侯的暗探们有没有发现他，他的头颅要在哪个月黑风高之夜便是没声没息的被砍下了，以后便是再难有一个安稳的日夜了。”

说着举起刀剑便是砍下了面前老者的人头！

若是他晚来一步，这老贼岂不是要得逞了！只要想到他想杀了那心尖尖儿，卫太傅便是觉得休要审问了，倒是立时死了才算干净！

就在这时，趁着天上的月色，他看见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子，怀里鼓囊囊地想要偷偷地跑出去，从那怀里不时掉出些个金钗玉佩，却都是他亲手替那龙珠子挑选置办的稀罕物，这几日的在山里挖土憋闷出的邪火登时又是旺盛了几分。

那个沈婆子拣选了公主梳妆匣子里的一些稀罕物本是打算趁乱逃走的，哪知迎面来个披头的乞丐，凶神恶煞一般一刀便是切豆似地切下了老爷的人头。顿时吓得两脚发软，一股温热的便是顺着裆缝一路流到鞋里，她慌忙将怀里的物件逃出来磕头道：“好汉饶命！这些值钱的都给好汉的，饶了我这个老婆子吧，若是好汉想要快活，只管去那内宅的新房，里面是个娇滴滴的美貌公主，一身的白细，老身亲自检验过，还是未开过苞的处子，保管让好汉好好受用一番……”

听闻到这，卫冷侯掩在泥浆后的俊脸都变的青紫一片了，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亲自检验过？”

那沈婆子居然不知死期已至，只当这是趁乱入府的乞丐无赖，盼着他贪图美色，赶紧去了新房糟蹋那公主，自己好趁乱逃走，便添油加醋了一通：“不但是处子，还光洁异常，是天生白虎，紧致得很……啊——！”

她尚未说完，便是看见眼前的这个凶汉，一脚便是踩住了她的手，一只只地剁下了她的手指。直疼得沈婆子杀猪一般的惨叫。

待得将冒犯了龙威的手指头剁干净后，卫冷侯又是手起刀落，剁了那婆子的人头。

卫冷侯擦了擦喷溅了一身的鲜血，几步走向了内宅的新房。

还没有走进去，便听见紧紧掩住的房门里传来了低低的轻软的吟声。那沙哑中带着软糯的声音，是他的果儿所独有的，一下下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卫冷侯亟不可待地推来了房门。一股黏腻的幽香便是扑鼻而来。屋内烛光摇曳，红帐春暖，却是跟他想象中的洞房之夜别无二致……可是，这居然是那葛贼迎娶公主的婚房！想到这，滔天的妒火顿时直冲天灵盖！

他冷沉着脸，一步步慢慢地走向了那红帐遮盖的喜床前，伸开手一撩帘子。“轰”的一下，只觉得无数的轰山炸药丸子在脑子响起。

只见大红喜床上躺着娇人，衣衫半解，雪白的身子被大红的肚兜映衬得晃得人都睁不开眼儿，红色的绳索在那身体上如同淫蛇一般纵横缠绕着，将身体勒出了一道道醒目的红印。

这佳人也不知怎么了。一味地将小脸伏埋在了枕下，两条裹着红色里裤的纤细的大腿在不停地缠绕夹紧，大红色的床单上似乎湿漉了一片，……

葛清远！若是抓到了你，不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听到有人进来，那佳人昏昏沉沉地抬起了小脑袋，那细白的额头居然是一层的白汗，她费力地眨了眨眼，娇颤颤地喊了一声：“太傅……救我……”

这一声，只把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扯断了。京城动荡，按理他现在应该是指挥兵马抓捕余下的反贼，再调度兵马镇守各个城门，还要……可是这一刻，哪里都没有这床上的佳人来得要紧，卫冷便是伸手要去抓那佳人，却冷不防看见了自己泥浆与血迹交错的手……该死！

就在这时，单铁花也带着斩尽了府里的黑衣人，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当她踏进新房时，便看见太傅急匆匆地撂下了帘子，转身肃杀地吩咐道：“赶紧烧水，本侯要洗澡！”

单铁花虽然觉得侯爷的确是够脏的，但是这个节骨眼却要洗澡的确是有些怪异，却不敢多问，连忙抓来几个葛府哭哭啼啼的小丫鬟，叫她们搬来木桶入了新房，幸好今天葛府婚宴，灶房的炉子一直是热的，打来现成的滚热开水，又调好了水温后，侯爷便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洗起澡来。

方才他一眼便是看到了桌子上的物件，个个都看得他眼眶欲裂，再看那扔在床脚的瓷瓶，上面“春水流”几个大字便是召告了床上的娇人儿如此异状的原因了。

放在心尖上都怕硌坏了的宝贝，却被那葛贼如此地对待，卫冷侯满身的怒火都要将这木桶里的水给煮开了！

身子实在是太脏，又换了第二桶才算是洗刷得干净了。

偏偏那红帐里的却是等不得了，难受轻轻哼吟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便是挣扎着从红帐里探出个小脑袋，哭着叫到：“太傅磨磨蹭蹭的是在作甚！要在木桶里学泳不成！倒是快些上来解开绳索，朕……朕难受得快要死了！”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时要太傅大人上来干什么，但是只看到那浴桶里肌肉纠结的男人，便是觉得心头一阵阵难耐的燥热，只盼着那男人快些过来，解开了绳索再依着以前经常嬉戏亵弄的样子，替她挼搓才好……

被佳人闹了动作太慢，太傅大人真是又生气又好笑：“皇上休要着急，臣也得洗驳干净了，才好服侍圣上啊！”

说着太傅大人终于站起身来，用长巾裹擦了身子，才健步入了那红帐之内。

待到解开绳子，还未来及的心疼那满身的红印，便看见那小皇帝如同一只饿极了的猫咪一般，急切地朝着他扑了过来，红红的小嘴一下便是亲了上去，刚刚洗净的俊脸顿时又蹭上了一抹殷红的胭脂，口齿生香。

这样热情主动的聂清麟是他从未见过的，太傅被佳人热切地吻着，只觉得缠绕在自己脖颈上的那两只细白的胳膊缠绕得是愈来愈紧，那紧贴在自己健壮胸膛前的娇躯，滚烫一片。

“圣上可是看清了臣是谁吗？”待得一吻之后，卫冷遥抱着娇人儿轻放在榻上突然出声问道。

“是……是太傅……”龙珠子似乎没有轻薄够臣下，眼角噙着泪花，撅着小嘴还要去亲。

卫冷侯按住了有些急色的小皇帝，酸溜溜地又问道：“是哪个太傅？”

聂清麟只觉得自己彻底是要哭出来了：“是定国侯，卫……卫冷侯！爱卿，你倒是快些，婆婆妈妈的是个男人吗？”

其实龙珠子的本意上是希望大人调动下手指，纾解了药性便好，可是被那药力弄得昏昏沉沉的她哪里来得及思考，卫太傅哪里会甘心于那么肤浅的治疗？而且自己方才的话是点了什么要命的火药捻子！

听闻了皇上质疑自己的男儿本色，太傅微微地笑开了，凤眼微调，微启的薄唇里牙尖都冒着寒光：“臣会让陛下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要命上班要晚了就先贴这些吧亲们给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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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六十四

大魏的永安公主没有见识过太傅大人在鹰嘴山下开山劈路的飒爽英姿，也没有见识到定国侯在京城门下，大敌当前以少胜多的决断乾坤，但是在床榻之上的卫冷侯，绝对是翻江倒海，深入浅出善于钻研的一尾蛟龙！

太傅大人向来是放纵自己的，奈何恋上了这龙珠后，便是禁了女色许久，初时经常辗转反侧得难以成眠，躺在自己的太傅府里却恨不得半夜策马闯入了宫门，将那可人儿按在榻上正经的法办了。

奈何佳人娇弱，且需些时日，只能在睡不着时，脑子里一遍遍地演化着入口尝鲜时的种种情景，倒真好似排兵布阵的演算，虽然尚未抽矛出击，但是这种种的机关却是俱已想到了……

哪知这入城平叛的节骨眼，盼了许久的嫩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送入了口里，这才发现以前的种种演化，全都是想得太多，那样的绵软香甜一旦挨上了，哪里还有甚么心思折腾花样？牢牢地钉住才是根本！

葛清远这瓶子邪药也甚是霸道，平日里娇羞青涩得不行的可人儿，如今却好似不知怠足的，亏得伺候圣驾的是他这样的英伟男儿，换了旁的，只怕也是满足不了佳人罢了！

红帐之内佳人惊喘着问到：“太傅，用手便好，你用它作甚？”

太傅嘴里似乎含着什么，口齿不清道：“这里俱是解药……”

接下来，那红帐春榻直摇得吱呀作响，大有下一刻便是坍塌散了架的架势，到了四更天才算是渐渐止了吱呀声。

几番全力而出，总算是把这尾成了精的小鱼整治得服帖了，太傅拽过方才扔在床边的长巾，擦了擦自己身上身下的热汗黏腻，铁打的汉子证明了自己本真后，连日来的乏累便跟着吃得沟满壕平后的饱足一股脑地袭了上来，匆忙擦拭了两下，低头吻了吻那汗津津的小人儿的脸蛋后，便是死死地将她压在身下，一头睡过去了。

聂清麟自从被那贼子虏了后也是几夜没有安眠，又是这番激烈缠斗从头到脚无一处力气，便也是被太傅搂着睡了过去。

满京城肃杀嘶喊，洞房内红烛摇曳直睡得天昏地暗。

待是到了第二天清晨，聂清麟只觉得全身酸痛，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虽是闭着眼，可是意识却尽数回笼。昨儿被那瓶子春水流折腾的得丑态百出的样儿，依然还清晰地印在脑中。如果可以，真希望一直这么闭着眼儿一睡不起！

原来以前看到的闲书里，床榻却是因为那般……才摇曳作响个不停，太傅的力气甚大，自己的后脑勺直往床头的床柱上撞，虽然后来太傅大人及时用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可隐约中好像也要鼓起了个大包……下面更是别提了，隐隐地钝痛提醒她已经是彻底告别了女儿清白之身……

奈何再怎么惨烈也要直面人生，聂清麟不情不愿地半睁开眼儿，却看那个以为早死了的太傅大人躺在自己的身边睡得深沉，弯俏的睫毛在紧闭的凤眼上投射出一片扇形的阴影，昨夜里牢牢按住自己的手臂此时也正搭在自己的腰间……

聂清麟半咬着嘴唇慢慢起身，谁知刚刚一动，睡得正深沉的太傅大人便是睁开了眼，见她坐起了身，便也跟着坐了起来，将她娇小的身子搂在怀里，低头问道：“怎么起来了？”

聂清麟不敢抬眼去看太傅不着片缕的精壮的身体，张嘴道：“口渴……”这一张嘴才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定是昨夜太傅出力狠了的时候，自己忍不住大叫所致。

满室都是那□过后的味道，太傅也不想叫别人进来，只是自己起身去那桌旁倒了杯水，递给了龙珠子，待她小口小口地饮下后，便又让她躺下再睡一会，自己却下了床榻，推开箱子，翻找了几件葛清远的新衣，虽是一脸的厌弃，但是还是将就着换上。

昨夜是荒唐得过了头，这美人枕榻虽然留恋，可是外面还是有堆烂摊子正待着收拾，却是再耽误不得了。

等到太傅大人出去了，聂清麟才慢慢起身，裹着被子下了床去，也想自己寻件衣服穿上，可是路过放在妆台一侧被那个沈婆子也搬入了葛府的西陆银镜前时，大魏的永安公主顿住了脚步，错愕地望着镜中人低低发出了声惨叫。

镜中那个花脸儿的小怪物到底是谁？

留了一夜的眼泪与汗渍让原被精致的婚妆彻底地花掉了。额前的那枚牡丹额饰变成了鲜红模糊的一团。抹了脂粉的小脸留下一道道的白色印迹，口上的胭脂倒是剩的不多，昨儿尽数都蹭到了太傅大人的俊脸之上……这般模样连自己看了都是吓了一跳，那太傅大人的凤眼儿是瞎了不成？昨儿却真跟看见了美人似的，压在自己的身上，边啄吻着这张小花脸便说着自己是他的心尖儿宝贝……

昨儿因为药物驱使而变得主动放荡，再加上这脸面见不得人的双重打击，真让聂清麟想忍不住大喊：单嬷嬷！上盆子清水，让朕把脸儿伸进去淹死算了！

等到单嬷嬷换来丫鬟烧水，让公主在木桶地清爽了一番后，才服侍她换好衣衫，打扮停当。

等到聂清麟踏出房门时，屋内的旖旎顿时烟消云散，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场政变后的惨烈。

院子里的尸首虽然已经被拖走了，可是那残留的血迹还未来得及用清水冲刷干净，太傅大人将这葛府作为了临时的指挥所，在正厅坐镇，不时有各色人等匆忙进去汇报事情，

葛清远跑得甚是匆忙，也根本不会顾得了皇宫中那个同母异父的皇帝。可怜小皇帝只有七岁，在皇宫中半个亲信都没有，当卫太傅的兵马带人王宫门里闯时，听着太监宫女们惊慌地叫喊，吓得在床上哇哇大哭，也无人理会。

鲁豫达带了一队人马奔入皇宫时，小皇帝还在哭个不停。鲁豫达皱了皱眉，虽不愿对一个小孩下手，可惜他的身份，无论是葛家的小少爷还是先皇的私生子，注定他无法过得快活，命人把他看管起来。

当日头悬在正当午的时候，京城内外基本也已平定。

这几天葛家虽然嚣张，霸道的气势还要超过卫太傅，可惜根基实在没有深扎进大魏的臣心里，那短短几日怎么能及得上太傅这么多年的积威经营？卫冷侯若是死了还好，可是如果活着，但是那三个字便是会让京城里的百官吓得心惊胆寒。这样的局势，是谁也没有料到的，遇到太傅这样不讲道理，只是仗着军队横推的，就算是葛清远留下的暗探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除了躲在在家中瑟瑟发抖便没有办法。

鲁豫达带了兵士捉拿住明目张胆跟从葛时作孽的爪牙后，京城也便基本平定了。

太傅不欲在这葛府久留，便是要带着永安公主早些返回宫中。毕竟昨儿才初时尝鲜，总有些天蓬元帅囫囵吞了人参果之感，还没有琢磨出其中的滋味，总要是回到宫中，在那枕榻上再拥着佳人回味一番才好。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带着葛芸儿来到太傅和聂清麟面前：“禀告太傅，葛家的一干人等都被看管起来等待审问，这个葛家的小姐是不是要下到天牢之中？”

聂清麟抬头向葛芸儿望去，看到她头发散乱，双手倒剪在背后，一身狼狈的样子，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过。毕竟葛芸儿和她当公主这段时间里相处得不错，她也当她是朋友。纵然怨恨葛清远，却也知道这和葛芸儿没有关系，父兄的野心，她一个女孩家又做得来什么主。

可叹前几日她这个葛家的千金贵女还无限风光，可是一旦事败，他的父兄又何尝顾忌过她？这与卫冷遥兵变时自己的母妃和先皇一众妃嫔白白等死的情景又有何区别？

想到此，她一时意兴阑珊。卫冷侯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可人儿情绪低落，便用手轻揽住了她。

昨晚忙乱了一夜，这时正是正午，灿烂的阳光洒落到葛府中。卫太傅平定了叛乱，找到龙珠还成功吃下，正是身心舒畅，连平时一脸的阴沉样似乎也变得阳光起来。而聂清麟初尝滋味，脸上红潮未褪，一脸的靓丽。当葛芸儿抬起眼，看着阳光下仙人眷侣般的卫冷遥和聂清麟，心中愤恨交加，简直要爆开了一样。

与那朝中大部分的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俱是有个暗暗幻想爱慕的对象，葛芸儿私下看来闲书，也自然是这方面想得更甚了些。

本来在她心里，除了哥哥之外，便只有卫冷遥一个称得上奇男子了。在那宫廷宴会上，也是暗暗地照着太傅大人的仙人模样，编纂着她与太傅在庙里上香请愿，花园子里撞个满怀的旖旎想象。

虽然偶尔听到书房里哥哥与父亲的声音，也心知哥哥的野心意在那皇廷宝座，可是前几日听闻卫冷侯和他的黑旗军俱殁于澧县时，还是暗暗伤心了很久。

不成想这想象里成了仙的英俊男子刚刚出现，就拿自己全家当了祭品。爹爹惨死在卫冷侯的刀下，哥哥生死不明，弟弟也不知在宫中是何等的遭遇。

可是自己眼前看到的又是什么？尤其看到卫太傅看向永安公主的温柔眼神，嫉妒愤恨更是如群狼般从以前单纯入水的心上冒了出来。

永安公主，她一直视这美丽又智慧的女人为挚友，可是俩人前一刻还在宫里甜甜蜜蜜地交谈着女儿家的心思，下一刻她却变得冷冷淡淡，不肯再与自己相见，仿佛俩人从来没有交好过一般。她原是疑心自己哪里做错了，一心为她能和自己那精明能干的哥哥成亲而高兴，总想着以后在这府里朝夕相处，这小嫂子还是会跟自己亲密无间的。

可是，这个大魏公主却在新婚之夜，夫家惨遭横祸时，和别的男子在她葛家的新房中一番云雨。这一夜，她的父亲惨死，兄长逃亡，这一夜，她从天之骄女堕落成人人可欺的落魄女子。而这一刻，当她看到自己看重的两人走出葛府的新房时，以前单纯烂漫的心境却是轰然崩塌。她的心里只有恨，只有怨，就算死，她也要他们陪葬。

心里的恶意涌上来时，葛家血脉里的偏执便是占了上风，她哈哈地大笑起来，声音尖利而疯狂：

“永安公主，真是好样的！占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和卫太傅交好，却又在皇宫内外私会我哥哥。卫太傅身死的消息刚传来，你就摇身一变成了葛太傅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我葛家刚倒，你便在前夫的婚房密会卫太傅。左右逢源，真是如鱼得水啊！

卫冷侯！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你以为这个这个女人会真心跟你好吗？难道你不知道她与我哥哥是青梅竹马吗？她老早便是勾搭上我哥哥了！若是没有她在殿试上的提点，我哥哥身为世家子，哪里会留在京城！不要忘了，她毕竟是姓聂的，是现在皇帝的亲姐姐！她能勾搭上我哥哥，就能勾搭上其他人。早晚她会寻个比你更强的男人，到时就是你卫冷侯爷身死无葬身之地之时。我葛家就是你前车之鉴。我会好好看你们的下场的……”

很快葛芸儿就被一旁的士兵堵住了嘴，一路拖拽出了府门。

卫冷侯没有说什么，伸手拉住了公主出了葛府大门后，坐回到马车上便是不再言语，一时间，马车上的两人各怀心思寂寂无声。

聂清麟心里微微地叹息：“葛芸儿，都道你天真单纯，可是不知你方才的那番话倒是比你哥哥殚精竭虑的计谋还要歹毒有用！真是句句都是打在了小气记仇的太傅大人的七寸之上啊！”

果然当到了宫门时，太傅大人的脸色已经是彻底地阴沉下来，但是还是一派平静地伸手拉着公主下了马车，可是等到入了凤雏宫，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金屋被彻底搬空了的情景，开口说话的语气又阴冷了几分。

“那个葛芸儿一派胡言，本侯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她说的殿试那一样，还盼着公主解释下一下，你说什么，本侯都会尽信就是了！”可是这句话却是说得咬牙切齿，阴冷异常。

聂清麟知道，卫冷侯那么聪明之人，听了葛芸儿的话，怎么不去回想她当初在书房里时在考卷上做手脚的异常之举呢？现在这般问出口来想来也是明白了。

想到这里，便是不再隐瞒憋着气说了声：“那殿试的事情，的确是有朕的错……”

太傅那双凤眼简直是要瞪出火了：“圣上倒是怎么犯的错，请细细地给微臣明示！”

“只是当时，一时惜才，便是在考卷上歇了几句藏头的话来……约略提及了一下运河……”

“哦！？那圣上却是如何想法。当真那姓葛的直娘贼才高八斗，让圣上欢喜得一定要提点于他，以抗衡不中用的微臣？是不是臣他娘的回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了圣上与那葛栋梁的美事儿？”太傅的话里已是阴风飕飕，只把军营里操练士兵时的粗口也扔甩了出来。

聂清麟心知此时就算说什么也不能让太傅信服，可是心里这几日的困顿委屈却是无处安放，聪明人做了傻事后，光是内心的反思自省便是能生生地磨死自己，龙珠生平第一次识人不清，却差点酿成这般国破山河在的恶果，本已经自责不已，又听闻太傅这样的粗话，便是一古脑儿地将这几日的委屈害怕宣泄了出来：“太傅若是非要这么说，朕也没办法！听你之言，朕倒是真的很那葛贼是一伙儿的了，太傅莫不是带错了地方？如今您也是得偿所愿，留着朕也没什么用，只管把朕也扔到了大牢里去吧！免得碍了太傅大人的眼！”

太傅本来就是在意那龙珠钟情自己的竹马，至于葛芸儿所说的聂清麟意在江山权术的话却是没有放在心上，他怎么会不了解，这个龙珠子聪明有余而野心不足，就是放养着的散仙懒货。

但是那葛清远年轻英俊，童年凄楚可怜，倒是符了俗本里让小姐中意的落魄书生的德行。原先便是疑心她钟情那厮，却不曾想，二人早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眉来眼去，醋意汹涌便是难解的愤恨！只盼着龙珠子如若以前一般圆滑得很抹了油似的，好言好语地将自己糊弄过去，他也便是强自将这口恶气憋闷在心里，好好地消散一下。

却不曾想这始作俑者的脾气居然是比自己还大！倒是一副死不认错的德行！怎么能叫太傅下得了台？气得他不由得大喝一声：“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打入天牢！”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啊~~但是还要去上班~~呜呜日更的日子好苦啊~~~~人家也想好好地睡一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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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六十五

在宫门口正在整理帽冠的阮公公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这几日的惊心动魄把个没根儿的吓得几乎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太傅那气急败坏的一嗓子让阮公公手一抖，帽子从头顶滚落，得亏着旁边的小太监搀扶着，不然便是要软软地坐在地上了，待他仓皇地拿眼儿扫了一遍四周，确定不是要拿了自己后，倒是把心略略放到肚子里，连忙进了正殿一瞧，顿时又傻了眼。

只见太傅那张仙人般的俊脸满是肃杀，凤眼微调，狠瞪着公主。那公主也是胆子奇大，被太傅这么蹬着，居然还翘着尖细的下巴，满脸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义凛然！

哎呦，这个永安公主也是在庙庵里呆久了，定是不知道这太傅斩人头如同切土豆一般的利落狠辣！居然还是这么不知死活地回瞪着太傅，也不想一想自己的处境，谣传太傅葬身澧县的时候，居然就这么绝情地嫁给了那葛清远，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这是将太傅大人昔日的恩宠置于何地啊！

这等明目张胆的大绿帽，哪个是敢给太傅大人戴上？偏偏这公主却这么不知死活，太傅不计前嫌将她接回宫里，这又是说了些子什么，惹得太傅动了这么大的气儿？

可是这男女之间的事儿，却不是朝堂上那般的一是一，二是二，虽然太傅高喊着把公主拿下入了天牢，但是下面的人却都是迟疑不定。

太傅见自己都喊出了声，那个小懒货却还是云淡风轻的倨傲样，彻底是气炸了心肺，可是待看应声的侍卫伸出手爪要去抓向公主时，又是狠狠地一瞪眼，只叫了单嬷嬷带着宫女把公主押进天牢之中。

这一下阮公公就看明白了，得了！这是别扭闹到了天牢里，只怕是今夜儿里天牢的典狱官们又要鸡飞狗跳了……

果不其然，那边公主不急不缓地跟着单嬷嬷自己步出了凤雏宫后。只见太傅直盯着那羸弱的背影，隐约能听到磨牙的霍霍声，便是又运了许久的气后，才恢复了仙人之姿，张口说道：“阮公公。”

阮公公连忙小步走了过去，半弯着腰等着太傅吩咐。

“葛贼霍乱朝纲，这几日忠臣良将却是被抓紧天牢不少，一时间梳理朝纲需要些许时日，分辨一下忠奸，可是这段时日倒是不能让贤臣受了委屈。一会你且带着内侍监的人，去天牢更换下那儿的被褥，太硬了不行，换些绵软才不伤肌肤，还有……那里阴气重，多挖些不见明火的地龙也好烘一烘湿气。有那得了重病浊气污秽的病者，叫狱卒给早早地隔离开来，别污浊那里的味道……点一点茉莉味的沉香好了，还有哪些饮食用水……配个试食的，免得有人想害了牢里的哪个重犯，”

说到这，太傅突然又一眯眼，特别嘱咐着公公：“本侯的恩泽一视同仁，天牢里的囚犯都当是如此，莫要叫人起了歪心思，以为本侯特别照顾‘他’才好！”

阮公公支着耳朵将这些吩咐是统统牢牢记下，听到这最后一句心里一苦：整个天牢里，除了那位是个皮娇肉嫩的，哪一个还会被硬些的被子伤了肌肤？可太傅这般自欺欺人，还要叫人不起歪心思，这宫里的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办了……

大魏的天牢位于城北角，是城中兵力分布最广的地方，这天牢修筑在兵营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底下甬洞，是关押重刑犯的所在，只要进去了，便是甚少有活着的可能。

所以入了那天牢，便是扑鼻而来的阴暗潮湿，浊气熏得人直皱眉头。

阮公公用巾帕子掩住了口鼻，皱着眉看了看一旁正点头哈腰的典狱长，慢声慢语地说：“王大人，不是杂家说你，这天牢里关押着的，难免有这宫里宫外的达官贵人，也说不定哪天儿熬过这道管卡便是又一飞冲天，可是你看看……就没个像样的牢间！哎呦喂，这潮气，这味道！叫杂家说些什么才好啊！”

王大人一脸赔笑，心里也是一阵吐苦水：没在这关押死囚重犯的阎王殿里开辟个高雅宜人的上好雅间出来的确是他的短视，但是……一国堂堂公主，先皇的亲妹，关押进冷宫别院才好吧？就算是别院被烧了，不是还有针对皇族的内惩监吗？跑着这天牢里凑什么热闹，添什么乱子啊！

可是这话也只是敢在腹内腹诽着几句，哪里是敢真说出来，只能招呼着手下，寻了个紧挨着出口通风最好的牢间，将周围的犯人尽数移走，生石灰喷洒消毒，挖开了地龙放入了铜制导烟管子，又放入了炭盆子，铺平的地面上，又铺好了细腻香油樟木的地板，不一会便是暖烘烘的，可以赤足在上面行走，

床榻是离地一寸的矮床，因为牢间地方不大，摆不下太大的床榻。怕是公主睡不习惯，别从床上滚落下来，故而设置得极低。

等绵软的床铺铺垫好了，阮公公看了看正燃着的香炉子说道：“公主现在正在前堂写罪状书呢，一会要派个顺眼的女狱卒去将公主请移过来，公主的饮食就不用王大人费心了，自然有单嬷嬷安排宫中的供应……”

一番细细的交代之后，公主这才“审讯”完毕，入了天牢。

聂清麟跨进了牢房一看，生石灰抹过的墙面还算干净，脚下的木板在发出带着淡香的暖意，此时被那男人折腾了一夜的身子又泛起了疲累，便是合衣倒在了柔软的白蚕丝的床榻上，可却是说什么也睡不踏实，昨夜的情景不时地在脑子里浮泛着。

原来男女之事是那般……真真是羞臊死人，那太傅的腰力倒是好的，除了初时怜惜她疼痛难当外，后面那五次都是节奏如暴雨拍叶，要不是最好自己药力退了抵消不住，看太傅那样还是不知道饱足的……

都道男子在床榻上的承诺便是镜花水月，原来竟是真的，昨儿还搂着她啄吻个不停，那么深入的契合后，今儿便是入了天牢……

聂清麟微微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胡思乱想起那些个与自己绝无缘分的东西来？从很小起，她便是明白若是绝了多的奢求，便是可以豁达而无谓地活下去。

卫冷侯是什么样的人物呢？那是一代枭雄，注定是要位居九鼎的男人，那样的男人，能够永远吸引他的只有无尽的刺激与挑战，权力便是如此，那才是能让枭雄为之痴狂一生相守的珍宝。女色仅仅是调剂罢了，若是乖巧的还好，养在金屋之中，逗弄着解闷，可是若是忤逆了，便是现在锒铛入狱的下场。

她总是暗暗提醒自己莫要步了娘的后尘，一旦是真的爱了，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日日夜夜眼望着窗外，盼着那个躺在别的女人芙蓉帐下的男人还记得独守深宫的痴情人。却不曾想混得居然比自己的母妃还要凄惨，连冷宫都没得呆，便是直接入了天牢！

母妃，孩儿一个没忍住，对不住您的谆谆教导，现在便是这现世报，可是一时迷乱后，却是要记住教训好好守住本心，便是死了也是了了无牵挂的自由人……

这边正是暗暗检讨立志，远远却是传来羁押犯人的一片的鬼哭狼嚎。原来这阮公公按着太傅的吩咐，提高了一干囚犯的起居标准，一时间地狱变仙境一般，这边天牢里的俱是女囚，有那些心智不坚定的，却是疑心第二日便是自己要处以极刑之日，给这一夜的舒适好处，便是要上路的征兆。顿时嚎啕大哭，声嘶力竭了起来。

王大人顿时便是惶恐不安，连忙吩咐女牢头干脆这天字一号里的犯人俱是提走，千万莫要惊扰了天牢雅间的。

待到犯人一个个俱被提走的时候，其中一个穿着囚衣披头散发、目光涣散的年轻女子，突然微微侧头扫到了那躺在床上的永安公主，立时瞪圆了眼儿挣脱了一旁女牢头的束缚，一下子扑将了过来，尽是一脸得意地笑着：“我道是谁呢，竟是永安公主！怎么？只一夜便是失了宠？也入了这天牢？现在你倒是后悔了吧？你的哥哥是皇上又是如何？到最后他也是护不得你周全！现在想起了我哥哥的好了吧？可惜你已经破了身，他也不会要你了，哈哈，你知道吗？这牢里入了夜，便是有无数男人会花银子来睡你，你……唔……唔……”

一旁的女牢头早吓得立刻提起了手里的木棒，横着塞入这葛芸儿的嘴里，一勒，便是死死封住了她的嘴拖将了出去。

方才那葛芸儿说的确实这天牢里的一样机密。

入了天牢的一般俱是提审完了的女囚，过不了几日便是要问斩，一身细白的皮肉俱是要毁于屠刀之下。这女牢从先皇时代起便是秘密经营着一样皮肉买卖，有那特殊嗜好的富豪买通了关系后，便是能第一时间得了这牢里新鲜的货色，自古豪门多风云，今儿还高居庙堂，明儿说不定是满门抄斩，若是有那当朝的贵妇千金入了死囚牢里，便是这些商贾们尝鲜的时候，将那些昔日尊贵的良家诰命夫人压在身下恣意玩弄，便是多花些银子也是一般的脂粉窑窟里买不到了乐趣。

那葛芸儿算起来，入了天牢才半日，可惜最近女字天监独独缺少这等上品，处女之身的世家小姐真是能卖上个好价钱。加上这女囚是太傅吩咐走一个过场第二日便要问斩的，更是没了顾虑。还没来及换上囚衣，便被捆了双手提进了一间单独的牢房，被个满脸胡须的山东商贾按在了床榻上，扯了罗裙便是□着受用了起来。

若不是宫中突然来人，那大汉才咒骂着提了裤子，不然只怕这身强体健的商贾是要慢慢玩上个一夜才对得起那千两过夜的银子。

待她啜泣拢着破烂的衣服被女牢头喝骂着换上囚衣时，便听到女牢头说道：“倒是你这小娘皮命好，若是不是宫里来了个公主，入了夜还要有三位客人来替你梳拢身子呢！”

女牢头是惋惜有贵人来天牢玩一玩别致的，搅了这三笔难得上好的生意，可葛芸儿听了那话，只当是公主的价码更高，那些孟浪的男子便是要买那个落难公主消遣，替自己挡住了接下来的劫难。

别囚犯在牢间大哭时，她便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哭红了的眼儿便是一阵的愤恨：自己落得这般下场，便是那永安公主的缘故！她以前曾经在父亲的书房里听到过父亲与哥哥的争吵，大致是父亲不同意哥哥娶了那永安，可是哥哥却说那永安曾经帮助他殿试，便是有那青梅竹马的情谊，娶进了府宅后，只要细心调弄，便是还是会让她死了做聂家人的心，做葛府好儿媳的。

当时她听得一知半解，却不知那庙庵里出来的公主为何成了哥哥仕途的恩人，但是父亲的话却是被她听入了耳中，“太傅也是钟情这公主，只怕是个霍乱家宅的狐媚啊！”

那时她还觉得父亲的话太过分，可是当卫冷侯攻城的消息传来时，父亲老早就派人通知哥哥离去，可是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满脸是血匆忙回府时，看也不看她这个亲妹一眼，只一意要将那婚房里新妇也一并带走。

父亲坚决不同意，只说既然卫贼未死，带了那新妇只怕会引来大批追兵。倒不如刺死在床上，分一分卫贼的心神。一向对父亲言听计从的哥哥居然与父亲抗争了起来，一副不带走那新妇便不肯离去的样子，要不是父亲暗示在哥哥身后的下属击昏了哥哥，偷偷从密道离城，只怕哥哥便是要跟闯入葛府的卫贼碰上面了。

“你一个妇人，还是留下，若跟了你哥哥走，只怕是要拖累他。”这是爹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从此葛府千金无忧的生活便是彻底同她诀别的了。

接下来父亲惨死，躲在长廊木阶下的她用嘴死死地咬住了拳头才没喊叫出来，那卫贼杀了沈婆子便是入了新房，一番折腾后，房门紧掩，可那男女混杂的粗粗的呼吸低语声时时不时地荡出房门传到她的藏身之处。

父亲的那句“狐媚”却是真真的没错，那永安公主是怎么缺男人？难道她不知外面已经是火光冲天，血流成河了吗？居然这么迫不及待地将那卫侯引到了床上！而哥哥也是……只一心挂念那天生的狐媚！可是却没有人去费神想一想，躲在这台阶下的她该是如何的结局？再后来她被侍卫搜出，从藏身处拖拽出来，便是入了天牢，被个满身蒜味的粗鄙男子肆意糟蹋……

不过没关系了，入了天牢的居然就是永安公主！想到入了夜，她被几个男人轮番羞辱的场景，虽然口里被女牢头塞入了木棒，葛芸儿的眼里却还是闪着异常兴奋的目光！

对不住葛家的狐媚！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聂清麟看见葛芸儿目露疯狂的凶光被女牢头拖走，心里却是一阵的难受。

自己自小便是刻意与他人都是淡淡的相处，就是怕着情谊到了头的难受别理。自己的闺中之友算起来便是只有这年龄相仿的葛芸儿。

当时她在葛府看到葛芸儿时，不是没想过替她向太傅求情，毕竟她不同于那宫中的小皇帝，一介女流之辈，只要太傅心情好时，自己再巧妙地提一提，免了葛芸儿死罪与充入官妓的命运还是有可能的。

却不曾想葛芸儿径直冲到了太傅面前，吐出那天大的秘密。在葛芸儿流露那样的恨意和机密后，就算自己磕破了头，太傅怎么可能让知道内情又充满恨意的葛芸儿活在世上呢？

聂清麟直觉得一阵的头痛，扶着额头又重新倒回到了床榻上……

不过……葛芸儿那句入夜会有男人来是何意思？

那边龙珠子在天牢里辗转反侧，这边太傅大人也是不好受。在书房又处理了一堆烂摊子，并派下人手去捉拿葛清远。可是脑子总有一处无时无刻不想着那张清冷的小脸。

太傅从小到大的一往无前，闯下的祸就算是大如天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是现在他却是难得会后悔了。方才为何要喊出那句“下天牢”？

倒真是在澧县挖山挖得脑中混沌！这小人儿向来是看不上自己的，想当初宁可入了山庙都是不愿自己的宠爱，怎么的被她激了一下，便是口不择言地将她远远送入了天牢了？

当初宫变的时候，满殿吓得尿了裤子，也不见那龙珠子脸色变了分毫，倒是真的不怕死的，那小散仙到了哪里都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就算入了天牢只怕也是难以制住了她，让她服软罢了！

可是昨儿夜里才一偿所愿，紧绷了许久的裤裆稍微舒缓了些，却是白白的送到了那儿去，若是她一直不出来，岂不是要憋闷死了自己？倒真是作茧自缚，有些难以收场了？

若无其事地旁敲侧击问过阮公公天牢的情况后，太傅大人脸色便是一直不见好。但是太傅是何许人也？岂会纠结太久？辗转反侧地在床榻上熬到了深夜，便是突然起身，生出了千般豪气。这葛氏谋逆案尚有许多疑点，怎可浪费时间，当然是要细细审问“要犯”才好。

想出了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日理万机的太傅大人便是要连夜突击这天牢大狱。

等他入了天字一号，这里早已经没了旁的女囚，在墙壁摇曳的灯火里，只见木栅栏里的那小人好似已经睡熟了般。

真是个没心肺的，在这阴森的地方倒是睡得深沉，挥挥手，命跟在身后的全都退下离开牢间后，太傅推开并没有上锁的牢门，便是轻轻地走了进去。

那躺在薄薄被单下曼妙是他昨儿刚刚狠狠疼爱过的，居然是比想象中的还要甜美上几分，沾上了便是如同中了什么迷药一般，只想着一要再要，让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昭告所有觊觎这龙珠子的，这是他卫冷侯的女人！其他的鼠辈就是连想都是想不得的！

想到这，远远没有饱足的渴求便是又袭上了心头。太傅大人的目光深沉，侧躺在了那娇人的身边，便是准备伸手探入到那佳人的衣襟里。

可就在这时，紧闭着眼儿似乎睡着的佳人突然握着一个尖物，猛力朝着身后男人胸前挥去。太傅大人正在心猿意马，对佳人是毫无防备，却是不成想龙珠子突然发难，虽然惯性去躲，还是被尖物划破了一侧的俊脸。

“聂清麟！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胆了！”太傅直觉得脸上一痛，伸手一摸，居然是见了血的！

在战场上厮杀这么久，他受伤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可是却被这个娇娇弱弱的小人儿一下子破了相，战神的脸面何存？

聂清麟看着眼前俊脸狰狞的太傅大人，紧握着手里那根用油灯从地板上费力启下的铁钉子也傻眼了，说好的午夜孟浪贼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太傅破相~~葛大人你的俊脸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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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六十六

聂清麟原是因为葛芸儿的那番话起了警觉，却是不成想误伤了太傅，也是有些踌躇忐忑，可是一想到是这无情男人将自己入了天牢，却有做了深夜来探女监的举动，倒是不枉费那一钉子，便是半垂下眼皮子说：“深更半夜，太傅倒是勤勉，是来天牢提审？”

这本是太傅一早想好的理由，可是从这小人儿嘴里出来却变得有些荒诞不堪，太傅颜面受了轻伤，便是一意将那不要脸进行到底，咬着牙说：“既然知道提审，为何藏了凶器？”

聂清麟看着那俊脸留血的样子，抿了抿小嘴，觉得倒是不要一味逞强，安抚下这妖云密布的蛟龙太傅一下才好，便从自己的前襟掏出一块白娟巾帕便是凑过去替太傅擦拭。

太傅的肤色甚白，也不知一个多年驻守边防的男子是如何护住着容颜不老，那红印虽浅却是显得罪过甚大了。太傅依旧瞪着凤眼余怒未消，却是慢慢放下手，只是挺着笔直的腰板，坐在矮榻上任凭公主轻轻擦拭。

等到龙珠子身上那特有的幽香又在鼻翼间盘旋萦绕时，远远没有饱足的欲念又开始直往下冲，也是顾不得俊脸上的浅伤，突然抱起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小果儿，反身便是按到了床榻之上。

聂清麟微微地“呀”了一下，便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太傅眼底的欲念，心知这个是无法无天的，若是一意的胡闹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一时情急低语道：“昨儿夜里才……永安不适，还请太傅怜惜。”

太傅却是手脚麻利地褪下了公主裙下的绸裤，绷着脸道：“既然入了天牢，自然是生死不由人了，待本侯用些刑法‘惩治’下尔等胆敢出手伤人的女囚！”嘴里说得狠厉，可是待凑将过去亲吻时却是异常的温柔，只含着那段丁香小舌一阵吮食。

聂清麟被他吻得喘不过起来，直觉得太傅大人下面的手脚也开始不大老实起来。顿时羞恼困窘了起来：

“这里是天牢，太傅怎的这般不正经？”

太傅尝了满口的香津，更是急不可耐，看这小人居然还要挣扎，便是抽下了腰带，将那两只小手缠在了一处又系在了牢房墙壁的铁环之上。扯开了龙珠腰间的束带，看着这小佳人只着贴身的小肚兜，一身细腻地倒在阴暗的牢房之中，因为入狱前头上的发钗尖利一并都被摘了下来，只用了一段软巾包了头发，现在乌黑的鬓角发丝蓬乱的样儿倒是彻底演绎出了段楚楚可怜的味道……

他的果儿怎么这般的甜美？只觉得是日夜看着都是不够，可是心里如是这般怜惜，那嘴里依然是恶声恶气：“居然还是个不认错的，待本侯上了正经的邢棍，看你是招还是不招！”

龙珠子的双手挣脱不得，便是只能任凭太傅大人上下的轻薄。

天字一号外的狱卒都被单嬷嬷遣得远远的，偷听不到太傅审问罪妇的细节，卫冷侯此次便是少了那昨夜的急躁，一身的好“武艺”倒是可以慢慢施展，且用上那慢火熬肉的细腻手段，不撩拨得娇吟低喘怎肯罢手？

只待逼得佳人娇颤颤地哭出来了，这才附身了上去，一时间阴暗的地牢春色满溢，只闹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算是问讯个明白。待小龙珠不再倔强逞强，哭着直说错了，自己应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得太傅大人，这才停了慢火，一阵猛攻算是解了佳人的交困。

待着太傅将浑身无力衣衫略有凌乱的公主抱出牢房时，单嬷嬷连忙取来披风将公主密密实实地遮住。

太傅嘱咐人备好了马车便是将果儿接出了天牢。此时夜色正浓，因为要护送公主回宫，太傅吩咐天牢兵营派出了队人马一同护驾回宫。

前脚儿太傅的车马刚走，便又几个黑影闪过。一扬手便是朝地牢的入口扔了几个药球，如同先前在铁锭失窃时一般，强大的药力瞬间放到了一片守卫。人影动作迅速，挨个去搜寻着牢房。不一会便是将昏迷着的葛芸儿抱了出来。

“大人，没有公主的踪迹，属下无能，可能是情报有误……”黑衣人忐忑地说。

黑暗中，男人脸一侧的刚刚结痂的伤疤显得分外的狰狞，他的目光紧了紧，低头看了看属下怀里的妹妹，淡淡地说：“这‘醉生梦死’的迷药配制不易，现在也是尽数用尽，倒是那卫冷侯的时运总是略胜了一筹……将天牢烧了吧，既然马上就要启程奔赴南疆了，总是要给定国侯留下些印象才好……”

说完，他伸手接过了昏迷中的妹妹，一转身便消失在还没有消散的夜色中……

天牢这场大火不亚于别院的无妄之灾，幸而天牢所处的位置紧挨着水源地，马上就被发现及时扑灭，但是却是达到了人心惶惶的效果。当聂清麟听闻这个消息时，正在寝宫里换上龙袍。皇帝病重有恙，总是要出来见一见人，稳定下这几经起伏的朝堂局势。

等待上了朝堂，百官们先是看了面色红润波蹦乱跳的小皇帝略略安心，可是抬眼再看太傅大人却是一愣，昨儿白天，太傅已经在书房里挨个约见了群臣，那张仙人如花的脸光滑得很呢。怎么只一夜的功夫便是划伤的一道印子？

有那闺房经验的老成的臣子顿时便是明白了：太傅真神勇！挖山劈石，城下斩了叛乱的大将后，又是书房里问政到了下半夜，居然还能回府出全力梳理妾室到如此激烈的地步，真真是铁打的汉子，折不弯的银枪是也！暗暗立下志向，回家也要励精图治，整治得小妾在脸上抓挠出几道，才算是给太傅分忧的好臣子！

太傅的脸上伤势虽然不重，但是看来也影响了他老人家的心情，坐在蛟龙椅上目光阴沉。

卫太傅是在后怕，如若自己昨夜没有舍下面子去了那天牢，可人儿只怕是难逃厄运。当大火扑灭时，在天牢的白墙上留有用刀剑刻出的深深的一行字：卫贼荒淫，夺妻弑父之恨不共戴天！

明摆着这个葛清远冒险前来劫狱，绝非营救自己的亲妹那么简单，倒是十有八九得了风声冲着那永安公主去的。

虽然这行字密不外传，可是当卫冷侯亲见这行字时，却是心肺气得俱裂！个狗东西！哪个是他的妻子！本是自己一路精心喂养出来的娇花，却是在准备洞房花烛时，被姓葛的使诈劫走了，现在倒是跟个耗子似的钻到这天牢里喊冤抱屈来了！

现在就算是公主的守孝期一过，在外人的眼中看来，太傅口味甚重，抄了葛府不算，又是夺了政敌的新婚娇妻娶了回去。这口恶气真是越想越呕，却又是不能昭告天下——那永安公主的正宗驸马是他卫冷侯！除了他以外，没有哪一个上得了龙床，下得了凤榻！

想到这郁结难解处，便是有回身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聂清麟在那地牢一宿，早就好好地检讨了一番，只当是守住自己的心神，别惹得太傅不高兴，此时平白被他瞪了一眼，也是赶紧半低下头，只当是困乏得很，什么眼神儿都是接收不到。

葛清远就是一条潜伏在地下的毒蛇，父子苦心暗中经营，京城里不少店铺居然都是葛府私下的产业，积攒的钱财甚是丰盈，拿着这笔豪资经营的力量不容小觑。

现在这条毒蛇在毒液尚未喷尽时便是转入了地下，却不知他以后掀起怎样的风浪？

太傅的南疆之行未能及时成行，虽然京城里总算是将葛清远的暗探尽数拔尽，可三个月后，南疆已经是风云突变。

乞珂公主折返回了京城。恰好太傅陪着皇上去尤云山上香，替这次叛乱中枉死的臣子祈福，因为相谈的事情不便在朝堂上议论，便是约她在了山上的禅房里见面。

当她入了禅房时，太傅正坐在桌前独自品茗。

乞珂也听闻了京城先前的动乱，看到太傅脸上红痕未消的样子自然是一愣：“太傅，是哪个伤了您？”

太傅面色如水：“小伤无妨，公主只当呈报南疆的事务便可。”

原来这南疆风云突变。南疆王身边似乎来了什么高人，南疆王更是如虎添翼。居然大举吞并了接连几个部落，一时间，乞珂公主多时的筹谋功亏一篑，南疆王已经一人独大。

待到二人详谈完毕，二人一起步出了禅房，准备去看一看那个自称是邵阳公主的女人。

乞珂公主直盯着太傅的俊脸突然起身挨近了太傅，伸出舌头轻舔了太傅脸上的伤痕。太傅猛地推开了她，皱眉问道：“乞珂公主这是为何？”

“乞珂自小便是服用迷药，百毒不侵，这唾液也是治疗伤口的宝物，太傅英俊的脸上若是留了疤痕怎么是好？乞珂当然是要略尽绵薄之力……”

就在二人说话间，上香完毕的皇上也回到了院中，正好将乞珂去“亲吻”太傅的那一幕看在了眼中。

太傅多情，倒是施爱均匀，南疆北海的佳丽尽是没有落掉……

聂清麟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停下脚步，沉声道：“卫爱卿若是忙，朕先回前殿等候。若是太傅要依例‘忙”上几个时辰，朕先回宫也可。”

太傅虽然恼恨乞珂的无礼，却是不想在皇帝的三言两语下露了慌张，丢了男儿大气本色，只是挑眉说道：“臣没什么要忙的，只是有个自称是邵阳的公主此时在山庙之内，还请陛下跟着微臣一起去检验下真伪。”

这话一出，果然是转移皇上的注意力。

等到来到了乞珂公主停在山庙后门的马车前，聂清麟微微掀起帘子往里一瞧：那女子正萎靡地昏睡着，可是那眉眼儿可不正是已经远嫁北缰和亲的邵阳公主吗？

那邵阳被车外的声音惊醒，先是吓得身子一缩，等到看清站在人前的是皇上时，顿时哽咽地哭了出来：“皇上……”

原来这邵阳远嫁到了匈奴不久，老单于身染恶疾一病不起，可惜了这大魏正当花季的公主，嫁过去后便是单于的营帐里充当伺候汤药的角色。

可是老单于病重，那些个儿子却个个是年轻体壮的。没过多久，貌美的继母便被个豺狼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二更~~~战斗渣的狂仔要歇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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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六十七

原来这邵阳远嫁到了匈奴不久，老单于身染恶疾一病不起，可惜了这大魏正当花季的公主，嫁过去后便是单于的营帐里充当伺候汤药的角色。

可是老单于病重，那些个儿子却个个是年轻体壮的。没过多久，邵阳便被个豺狼盯上了。

北地寒冷，当地人没有日日净身的习惯。就算是洗澡也是跳入当地的户外一处温泉那野浴。

这可苦了嫁过去的邵阳公主，熬将了不过几日，便偷偷叫来了自己的从大魏带来的侍女，从外面的雪地上填了三大桶的冰雪回来，架在火上熬化了后便是躲在营寨里，用个装酒的大坛子将就一下算是能勉强泡个热水澡，。

哪成想，被老单于派去征讨楼兰的三王子休屠宏连续征战了数月，凯旋回来时，误闯了新嫁阏氏的营帐。膀大腰圆的将军进了营帐，便是将小继母这一身的细皮嫩肉尽数收到了眼底。

一连憋闷的数月的男子，突然惊见这样小巧细致的佳人，顿时邪火顿起，居然也不管这是不是老单于的爱妾侍女，几步上前，伸出个铁铸的粗臂单手便将邵阳公主从带着酒香的缸子里拎了出来，将香肉往毡垫上一扔，便是要行那虎狼之事。

邵阳是个天生胆小的，那休屠宏又是几个月没刮胡子，只觉得是头长毛的黑熊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只弱弱地哼了一声，便是晕了过去。幸好自己带了侍女是个忠仆，冒死进了营帐，口里大喊着：“休要对匈奴单于的阏氏无礼，才算是拦住了继子的无礼。”

而休屠宏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王是从大魏迎娶的公主新妻。

虽然事后言不由衷地赔了不是，可是从那以后，一向与老单于关系疏离的休屠宏却是频繁地来往于单于的营帐间，剃干净了胡子的休屠宏其实相貌很是英挺，据说有一半波斯血统的他倒甚是英挺，只是每次望向邵阳的眼神都是有些饿狼盯食般的恐怖。害得八公主每次看到他都是吓得粉面低垂，不敢抬头。

后来，匈奴王的几个儿子内斗激烈，休屠宏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小王子休屠烈那一方，发动了一夜兵变，掌握了大权，那时，老单于还没有咽气呢，可是他最骄傲的小儿子却已经自行坐在了单于大营的宝座之上，意气风发地向自己的功臣们分派着战利品。

邵阳公主只觉得这些蛮夷们甚是可怕，似乎根本不知道孝道为何。可是在匈奴人的眼里看来，却是顺理成章，就好像狼群里的老狼王病弱，自然便是要斗争出个最强壮的头狼领导着狼群。

强者生存，是这片草原上的唯一生存之道！而她自然也成了一份丰厚的战利品，在分配了父王的刀剑美妾后，休屠宏主动提及愿意以一片分配到手的领地去换那年轻貌美的继母。

虽然按理邵阳应该归于新单于的帐下，但是休屠烈对那性格软趴趴的邵阳一直没有什么兴趣，倒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便是将继母赐给了自己的哥哥。

可怜邵阳前一刻还在给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喂着药汤，下一刻便被闯入了营帐的忤逆继子生生拖拽了出去。一路哭喊却无人肯出手相救，就连忠心的侍女也被那休屠宏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待进了继子的营帐，更是呼天天不应叫地，被休屠宏按在床榻间恣意地玩弄了一番后，便是被拆解入腹。随后她便被待到了休屠宏的领地，本来就是语言不通，原本伺候她的侍女也是不在，虽然将军派来的这几个侍女也懂汉语，可是看着那些臂膀壮实的匈奴侍女们不洗手便是将羊腿上的肉扯下来往自己的碗里放，八公主的眼圈从早到晚都是红的。

那个休屠宏整日里都是恶狠狠的德行，对着这种软趴趴，泪汪汪的中土水货居然半点都不恼，从继母委身后，先前的几个营帐里的女人俱是不理了。可怜邵阳公主体弱，真是日日受那床榻折磨消受不得。

后来据说派往中原大魏求亲的几个使者神秘消失不见，中土朝廷生变，新单于休屠烈便派休屠宏乔装成商贩打探消息。如果消息确凿，见机行事趁机吞并大魏北方的二十个州县。

邵阳居然也是灵机一动，想着自己的十四弟说的，坚持下去总是有机会回到故土的话，被折磨了许久的精神居然一振奋，搜罗了慢慢一包袱的肉干还有一壶的清水，便是一头钻进了堆满的皮料的马车里，偷偷随着车队入了关内，除了夜里偷偷下来解手外，便是一心躲在皮货里面等着北归之日。

可是进了关后，休屠宏便弃了货物快马加鞭地进境去了，那车皮料一路上了船，居然运往了南方，可怜邵阳从来皮料里被翻捡出来时，差点被商贩卖给了人贩子，急得她连忙表露身份，说自己是大魏的八公主，却是白白惹来耻笑，却是无人肯信，幸好遇到了乞珂公主，在准备奔赴大魏的码头旁听了这话，又看她身上尽是匈奴的服饰，与那大魏和亲的八公主倒是不谋而合，便是顺手买了她，若是真的，倒是给太傅一个顺水人情，免了他与匈奴可能发生的纠葛。

也算是这八公主命好，就这么一路辗转反侧地又回到了生养她的大魏皇宫之中。

卫冷侯盘问了八公主这一番离奇的经历后，那眉头便是纠结成了疙瘩，薄唇紧抿，面露不虞。

聂清麟见了自己八皇姐狼狈的样子心里却很酸楚，但是碍着自己的“男儿”身份倒是不好跟皇姐太过亲近。幸好永安公主便没有这样的顾忌，加之八公主返回大魏的事情是攸关国体的机密，倒是不好宣扬出去，便是暂时安歇在了永安公主的凤雏宫内。

那邵阳不知皇上居然还有个没有死的孪生亲妹，见了女装打扮的聂清麟自然是吓了一跳。不过先前虽然没有跟这庙庵里的妹妹相处过，可是看她与十四弟一样文雅亲切的脸，顿时便是觉得心安。不到两日便是与这永安公主渐升了姐妹之情。

这个八皇姐比不得那个葛芸儿活泼，会变着法儿弄出个花样来讨人的欢心。可是这样安静温软的女子却是极好相处无害的，起码，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就算是安安静静，那个邵阳公主也不会刻意地找些闲话来聊。倒是聂清麟边看书边贪嘴吃那凉凉的瓜果时，默默用银镊子夹走碗里的冰，再调一杯温热的花茶摆在她的手旁。这等体贴人的活计，原本是聂清麟擅长的，可是跟了这位皇姐在一起，她倒是成了需要人照料的小妹妹了，这等经历倒是生平没有的，

可是太傅大人却是有些忍无可忍了。

虽然卫冷侯并不赞成靠女人来换取边疆的和平，可是这邵阳居然如此贸贸然回来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如若那个匈奴的三王爷不追究，只是对外宣称和亲的邵阳生病死了，那便是两边皆大欢喜。可是若认真追究起来，这邵阳一路留下的踪迹不少，私逃了夫家这么回来，便是匈奴兴兵的漂亮借口。那个休屠宏也是个噬战成兴的，一旦造成了误会，便是一场两国的生死之战！

不过看在聂清麟见了八公主差点喜极而泣的样子上，他不忍扫兴强忍着没有申斥那个邵阳公主，没想到那龙珠子又是兴起，将邵阳公主邀请进了凤雏宫小住……自从天牢回来，太傅夜里便是不大回府了，定是要日日留宿凤雏宫。可是这凤雏宫如今又是住进了位公主，定国侯大人的夜夜笙歌便是宣告了结束。

原本对邵阳的那些子同情顿时烟消云散。天生便是心窄的卫冷侯恨不得一下子将这邵阳扔进皮货车里，再远远地送回到北寒之地。

一连五日过去了，姐妹俩如胶似漆，太傅大人度日如年，终是忍耐不住了，只派了顶轿子让单嬷嬷把永安公主送到了书房中去，紧闭着书房的大门，在软榻上狠狠地解了一翻渴不说，便是那把描金的大椅也是没放过，到了最后，便是龙珠两声告饶，搂着太傅的脖颈细细地哀求着受不住了，才算是歇了一起。

待得一番云雨后，太傅才搂着同样娇喘的龙珠子倒在了软榻上，突然开口道：“臣想送邵阳公主出关。”

聂清麟的身子一僵，慢慢抬起头来时却是眼波恢复了平静：“那个休屠宏是找来了吗？”

卫冷侯略略松了口气，这便是聂清麟让他喜爱的一面，永远不会像其他女子一般目光短浅、胡搅蛮缠，只是略提一下，她便是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倒是少了解释的周折。

那个休屠宏的确是找上了，而且是来势汹汹，就在乞珂公主待着邵阳来到京城时，他已经顺着皮货寻到了南方，听闻是当地有名的乞珂公主买下了那皮货里的女子后，亲手将那几个皮货商人暴打吐血而亡，在明确了公主的确是在京城后，休屠宏反而退回到了关外，却是集结了精兵，命人拟书呈交给了大魏皇帝，便是一个意思，要么是归还逃妻，要么便是生死一战！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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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六十八

这样直白挑衅的背后，是有恃无恐。

大魏刚刚平定葛贼之乱，朝中人心不稳，南疆趁机坐大，对中原虎视眈眈，而此时若是再与匈奴交战，便是两线作战。太傅大人虽然从不畏战，但是这种牵动万千大魏百姓的作死鲁莽却是万万使不得。

本来昏君的儿女在他看来就是一群无用的废物，白白送出去换来暂时的和平也算是这么多年的锦衣玉食后唯一能做的贡献了。可是因为龙珠子的关系，让太傅对着那个水汪汪的软公主才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怜悯。可是这点子怜悯在国家大计的面前又是不值一提的。

与其说他不忍邵阳而为难，倒不如说他是不想看到佳人脸上的不快之色。

果然，聂清麟听完回答后便是沉默不语。太傅伸手取了榻边小桌上放的湿帕子，一边轻轻擦拭着她额角的微汗一边说：“一会果儿就不要回宫了，本侯会亲自跟那邵阳公主晓以利害，看那邵阳也是个明晓事理的，让她知道里面的厉害干系后，也免了你姐妹为难的尴尬。”

聂清麟却是摇了摇头：“八皇姐是个天生胆儿小的，太傅去说只怕会让皇姐害怕，还是让本宫去慢慢地开解吧……”

等她穿好衣服从书房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回到凤雏宫时，御膳房已经得了阮公公的通知，先永安公主一步把膳食俱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是晚膳，不宜太过油腻，几样小蒸笼的点心甚是可爱，碧梗粥的味道也是清香无比，因为放入了□□糖熬好，甜甜的倒是很对两位公主的胃口，就连那鱼饺也是选用了肉质细腻的鳗肉搭配了虾茸又用梅梨调馅，薄薄一层包裹住，也没有过油去炸，只是蒸熟了。

这种南方风味十足的小食，咬一口便是觉得鲜滑舒爽。

可聂清麟心里存着事情，吃的不多，倒是邵阳公主胃口大开，将一小笼的鱼饺尽数吃光了，待到吃到最后一个时，才猛然警醒，急急地止了象牙箸。这几日回了宫门时，也许是在北寒之地苦熬太久，许久没有食用到宫中精致可口的饮食，每次用膳时她都是食量大开，一时控制不住差点忘了宫中的礼节，在妹妹的面前将杯盘吃净，真是失礼得很……

聂清麟倒是将皇姐的疑虑看在眼底，微微笑了笑，将那最后一个鱼饺放到了八公主的碗里：“此间只有你我姐妹，为何还要讲究那些个繁琐礼节？在小事上也这么拘束着自己，岂不是要憋闷死了？”

邵阳公主听了妹妹的话，羞涩地一笑，可是抬眼去看妹妹时，又急急地低下头，闷头去吃那碗里的鱼饺。

在下午的时候，阮公公来传要召见公主，一顶软轿便是将人抬走了，等到永安妹妹回来时却已经是日暮西垂时了，那张小脸上的胭脂尽退，发鬓也是重新梳理过的，满脸都是心事沉沉、郁郁寡欢，由得不她去想那阎王太傅究竟是传了妹妹去做甚么。

方才抬头时，又一眼瞟到妹妹衣衫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枚猩红的印子。她也是经历过那些男女之情的，自然识得那到底是什么，只道自己是命苦的，却不曾想留在这宫里的也是一样的受着难以言表的屈辱……想到这眼圈一红，几颗晶莹的泪珠子便全掉到了甜甜的碧梗粥里，平添了几丝的酸楚。

见邵阳突然落泪，聂清麟连忙挥手让左右伺候的宫人退下，拉着邵阳的手说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吃着饭，怎么就红了眼儿？”

邵阳赶紧用手帕擦了眼，暗道自己好生不懂事，怎么能在妹妹面前这般的垂泪？想到这强自收了眼泪，对着永安公主安慰道：“妹妹以前身在山门自然是活得清净，如今太傅强势就算是圣上也且得忍让着，你身为公主又是宫中无什么依靠的，只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管它什么处境自然是有应对的法子，那太傅不守礼节，但好在长得样子还算是入眼，妹妹也只当风花雪月一场，以后与那太傅作罢，便是求了皇上再许配一门好驸马，才不枉费这身为大魏公主一场，只许得他们三宫六院，却是不许我们换个年轻温柔的夫婿不成……”

聂清麟看着皇姐顶着两个兔子的红眼圈，却说出这般大胆的来，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了。这个八皇姐倒是有趣，竟然将自己当初在和亲辞行时，以皇帝身份冲着皇姐说过的那番话，变了变模样又是尽数归还给了自己。

可叹这世间经历种种酸楚才是最大的磨石，生生便是叫人变了模样。当初皇姐听了自己那番话后，惊慌不已，只差是伸手掩住了皇上的嘴。可如今那个当初一意用死来换取贞洁名头，循规蹈矩的姐姐却是这般正经地来开导自己广纳面首了。

邵阳说完其实也是浑身不自在，因为情非得已，她才突然想起了当初小皇帝对自己说的那些开导一下自己的这位皇妹，可是到底不是自己的风格。说完再看妹妹窃笑的样子，顿时小脸儿一直红到了脖颈那，便是急急说道：“这也是皇上当初劝导姐姐的，初时皇姐听着也是觉得荒谬不看，可是真是身在了蛮荒之地，又是受了那些个不足言道的遭遇，却是皇上的这番话让皇姐一直苦苦撑到了最后，圣上说‘只要坚持便是终有回来，在母妃的牌位前一表孝心的时候’，皇姐就是始终在心里默念着这一句，终是在有生之年回来了不是？”

聂清麟慢慢地收住了脸上的笑意，只觉得接下来的话如鲠在喉，看着八皇姐那犹如新生，散发着淡淡光彩的脸，让她重回北地的话，却是打死也再说不出来的。

若是皇姐第一次去，是因为自己的话而存着希望苦苦支撑；那这再一次回去……岂不是断了她所有的念想，便是要活活地逼死她吗？

就在姐妹各怀心事时，突然一阵隐含怒意的男声在门口的卷帘处响起：

“八公主原来竟是这般的体贴，善于替他人着想，本侯倒是放心了，想必接下来的事情八公主也是识得大体的，倒是省了彼此的费神！”却见太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英俊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色。

邵阳公主想起自己方才那句“太傅不守礼节，但好在长得样子还算是入眼”，又撺掇着皇妹只当是风花雪月一场，再看看太傅那要杀人的脸色，真真是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便是要从椅子上瘫倒在地。

聂清麟连忙是扶住了软泥一样的姐姐，心里暗道：太傅大人的主业是听墙根的不成？两次姐妹谈心时，都是平地一声雷地从天上掉下个黑脸太傅，好人也是要被他吓死的，何况是胆小如鼠的皇姐？

可是看那太傅生气的样子倒是不好阻拦，只能假作不知地对着太傅说道：“太傅下午叫本宫去与皇上兄妹二人在书房中学习□□的宫训，在旁边殷勤督导圣上与本宫，定是疲累得很，这碧梗粥倒是补气养身的好物，待本宫叫单嬷嬷盛一碗来，太傅吃了再说话会更有些精神。”

这番话便是变相地驳斥了邵阳公主私下里的揣测，给那定国侯为人师表道貌岸然的体面，也算是解了皇姐的焦困。

太傅自然知道这龙珠子打的是什么样的掩护，可是这胸里郁气真是愤愤难平。想他卫冷侯从少年时便是容貌出尘，倾心的女子趋之若鹜，却是有哪个敢像谈论兔馆的下贱相公一般消遣于他！这个邵阳倒是吃了豹胆，撺掇着亲妹玩玩儿就好！当真是这大魏皇宫里的公主都不读《女戒》吗？

聂清麟手脚轻快，扶正了姐姐后，便是接过了单嬷嬷递过来的瓷碗，试了试温度，便是亲自送到太傅的面前：“太傅快些吃吧，有什么用完膳再说可好？本宫可是饿得很呢！”

卫侯爷本是担心这果儿难做，终是不放心，想着过来替她解一解围，却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些，可这分明又是聂清麟先前对着那八公主灌输的大逆不道之言。

他突然想起这一节：如若在澧县他遇险回不来了，这个龙珠子只怕是眼泪都是不会掉一滴，便是与那葛狗儿入了洞房去领略年轻的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诚心地对待女子，换来的却是这般不堪？想到这里，火气顿时压制不住，手里的那碗粥自然是狠狠地摔在地上，粥液飞溅，声音响脆！

邵阳白着脸儿再也是支撑不住，哼了一声便是彻底晕了过去，斜斜倒在一旁单嬷嬷的怀里。聂清麟见姐姐晕了，心里自然是焦急，可是又不能冲着太傅发难，便只是低低说道：“她一个没有见识的深宫女子，太傅何苦动怒与她一般见识，若是真吓出个毛病来，匈奴那边也是不好交代不是？”

可是太傅却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目光阴沉，也不管那昏过去的软货，也不让侍从跟着，便是将聂清麟拉出了凤雏宫。

“太傅走慢些，这是要带本宫去哪？”聂清麟被拽得有些趔趄，便是急急说道。听闻她所言，太傅倒是微微放慢了些速度，可是依然健步如飞地向宫中的宗庙走去。

进了宗祠后，太傅指了指桌上的牌位道：“公主的心思若海，臣突然发现有些猜测不透，以前公主曾说“不爱”二字，臣自当公主年幼，不通情字，现在你我早已在床榻上欢度几许，倒是请公主在这宗祠里说句落地的话，在公主的心中，是否将臣当夫君一般爱慕？”

聂清麟心知太傅依然介怀着皇姐方才的那番，按理该说些柔软的让太傅消散火气，可是抬眼望向太傅时，突然想起那天白日里这张俊脸被乞珂公主亲吻的情形……这便是世间男子的劣根，道是女子都要爱他，如同搜罗珍宝一般尽归于后宫中，却是一丝一毫都是不能外流……”

当下半垂下眼皮，低低说道：“永安心知自己生在皇家，命运便是水中浮萍，幸得太傅垂爱，本是该早早夭折之人竟能苟活到了现在，永安心知‘感恩’二字，从来不曾记恨于太傅，不然也不会在澧县的净房里留下提醒之言。太傅生死不明那几日，永安也是寝食难安，一心挂念……”

听到这，卫冷侯只觉得心里火气渐渐下压，想着果儿为他垂泪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暖。

接下又听着聂清麟接着道：“当时清麟便是立下了誓言，对太傅的真心无以为报，但愿来世做一对兄妹，定当结草衔环，尽心侍奉兄长……”

这一句便是把刚要涌到嘴角的笑意狠狠地冻结住了，凤眼缓缓地眯了起来，上去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公主的胳膊，过了半晌才咬牙切齿道：“你当我是你兄长？”

聂清麟被抓得痛，便是强自忍耐着说：“清麟自小便失了双胞兄长，与其他的皇兄也皆是情浅，只是与太傅相处时，总觉得太傅沉稳有担当，从不刁难……弱质女流，便是有兄长般的心安。更何况太傅吩咐看的《女戒》中也是殷殷教导女子只当服侍夫君有礼守节，不能生那刁妒之情，对待其他的侍妾也有那豁然的大度。

恕清麟愚钝，试着认真揣摩了下，便是有些豁然开朗：夫妻之爱当真不就是兄妹之情吗！一家子人——夫君、正妻、侍妾便是如兄弟姐妹在一起其乐融融相处。做妹妹的，看见哥哥广纳嫂嫂，开枝散叶，自然才能如《女戒》里教导一般发自内心的喜悦呢！”

卫冷侯只觉得双手都要被这眼前的大魏帝姬永安公主气得在不停地颤抖了，语气阴森道：“好你个聂清麟！长得这一口伶牙俐齿俱是来气本侯的！好……好，既然存着这样尽心侍奉的心思，倒是要好好尽一尽好妹妹的情谊，打今儿起，便是跟本侯入了府，去伺候你那几个嫂嫂去！”

聂清麟心里暗自恼了自己，最近与这太傅说话，那话也不知怎么的便是棍棒一般，也不弯一弯便是直直地出来了，这下子倒好，当着聂氏先祖们说出了这肺腑之言，却是要被个忤逆的臣子拖拽回府去当奴婢了，也不知先祖在上，是否睁开眼儿瞧一瞧，倒是保佑下这大魏的正统玄孙女才好啊！

那卫冷侯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这边认了个情真意切的妹子，便是要拖拽进府里给嫂嫂们过一过眼。聂清麟哪里肯干，若是真进了府里，那便是真一入侯门深似海了，便是一手把着宗祠的大门，嘴里低喊：“太傅，永安知错了，府里嫂嫂甚多，永安体弱伺候不过来，还请太傅怜惜……”

太傅拧着眉扯着她的一只手便是往门外拽：“看你是哪里认错了，依着臣看是要认真再多纳几房妾室，要是让本侯的金贵妹妹不能兄弟姐妹在一起安享其乐融融，发自内心的喜悦，倒真是微臣的罪过了！”

“太傅……手痛……太傅……”

就在二人僵持着的时候，阮公公正一路匆忙地跑了过来，可是抬眼一看：乖乖，永安公主又是在玩什么花样？这小脸微红一屁股坐在地上单手把着宗祠的大门，活似三岁小儿在耍赖，倒是像个什么样子啊？太傅又是一脸暴怒的杀气，这是腻歪了，要拖拽着公主扔进宫中的深井里吗？

还是太傅一抬眼先看到了阮公公，才算是松了手，气哼哼地问道：“何事？”

阮公公心里一苦，心里暗骂下面的小太监真是没眼色，公主与太傅这般为何不早早通报？偏偏是在这节骨眼儿上撞了刀口！

可是面上却是不敢耽搁，连忙恭恭敬敬地答道：“禀太傅，方才御医来瞧了邵阳公主，说……说她已经有孕二月有余了。”

说起来，这邵阳公主也是有些时运的，这一孕倒是暂缓了北归的日程。聂清麟怕姐姐情绪不稳，倒是不敢说那匈奴之事。

可是太傅那边倒是拖延不得，略一思索倒是照实情给那个休屠宏修书一封，据实说出了公主受孕的事情，并说出太医的话此时不宜舟车劳顿，可若是那匈奴的三王爷一意坚持的话，卫冷侯也是准备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多嘴的公主打包扔到车上送走。

自从宗祠兄妹“相认”后，已经是三日有余，太傅再没有跟永安公主说一句话。

还真当是他卫冷侯一心垂怜于她，便可这般糟蹋他的情谊不成？他卫侯什么时候不是个要脸面的？世间女子千万，便是犹如江水，倒是少了这一瓢便能渴死他卫冷侯不成？

如这般去想，夜里独眠的焦躁倒是压制了不少，只是立下志向的男儿暂时还饮不下别的水，倒是前儿赌气叫了一房侍妾进屋，可是那先前看着娇滴滴的女子，如今还没挨过来，便是觉得气味不对，那身子也没有宫中的妹妹柔软，又是一阵的心烦，连捶腿都免了，便是打发了出去。该是怎么，才能叫那个不开眼的东西明白，这世间卫冷侯便是只有一个，是谁也代替不了的英伟呢？

太傅深夜的烦恼从来不上朝堂，替大魏糊窗户纸任重而道远。给匈奴将军的飞鸽传书传出去不过几日，驿站便是传来了消息——边境的匈奴大军未动，但是那个休屠宏却是带着几十名侍卫匆匆赶来了。

当休屠宏立在朝堂时，坐在龙椅上的聂清麟倒是好奇地睁大了眼，准备看一看这个将自己年轻的继母拖拽出单于营帐的是怎么样的人物。

立在殿下的男人一路应该是风尘仆仆，带着异族血统的脸倒是看着还算顺眼，就是不知道有多久没刮胡子了，眼里微微有些连夜赶路尚未休息的血丝，高大魁梧的个子立在殿上，倒是将殿旁的大魏百官们衬托得犹如鸡仔一般。

“休屠宏拜见大魏天子！”当男子一开口，倒是字正腔圆的大魏京城的语音，丝毫不见生涩之音，洪亮的嗓门震得群臣一皱眉。

一抱拳算是施礼后，这休屠宏看起来连场面都懒得过了，径直说道：“本王此来是要迎回王妃，还请皇上与太傅让本王的妻子出来相见！”

太傅打量了一番休屠宏笑着说道：“邵阳公主身有不适，正在宫中静养，若是三王爷不急，待与本侯商讨完边境事宜，再去见王爷的爱妃也是不急啊！”

休屠宏带着北方男子的直率说道：“本王很急，边境军中无主帅，耽搁的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攻城陷阵的狂躁，也很急，倒是要快快见了王妃，才能都不急！”

太傅摸了摸自己带在手上的碧玉扳指，垂眼说道：“将军这番话可是代表了你们单于的意思？”

休屠宏说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既然是本王带兵，自然便是酌情而定。”

太傅笑道：“这么说，三王爷您是打算冲冠一怒为红颜？”

休屠宏皱着眉，看了看坐在蛟龙椅上的白面男子，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莫不是他的邵阳便是因为心有迷恋，才一意孤行私逃了回来，顿时怒气攻心，暴烈的脾气有些压制不住，说：“她不是红颜，是我休屠宏的妻子！却不知太傅这么推三阻四，是何意思？莫不是对我们匈奴的王妃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下面的许多朝臣，并不知邵阳公主私逃回大魏的事情，本是一头雾水，听到这里才是有些恍然大悟：

太傅神勇，无愧大魏第一等的美男子！却是连远嫁北国的女子都是难逃情劫啊！只是……先是葛驸马在前，又有这匈奴王爷在后，太傅似乎觊觎□□成癖，尤胜于荒诞的先皇，这……这要是盯上了自己的娇妻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咩今天敲了好多请大家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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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七十

卫冷侯见到休屠烈如此无礼，干脆连脸上的假笑都懒得挂了，只是冷声道：“休屠将军还当这里是你父王的营帐吗？邵阳公主虽然从了匈奴的习俗改嫁与你成为了妻子，匈奴可就此事向大魏呈交了国书吗？还是你休屠将军认为我大魏皇帝的女儿，什么礼节都是不用，合并了营帐就算是成礼了？邵阳公主不满意将军的潦草对待，便是回到大魏希望将军依礼明媒正娶，这又有何不妥？倒是将军突然口出无妄的诳言，真是无礼至极！倒是叫我等臣子们放心不下邵阳公主再次远嫁了！”

太傅向来雄辩，三言两语就把邵阳公主私逃回宫的不光彩粉饰得冠冕堂皇。休屠宏没有他三弟休屠烈的心思狡黠，一时间心里虽然憋闷但是嘴上也是有些无言以对。当下只能憋着气冲着太傅怒目而视。

聂清麟端坐在龙椅上，将殿下的情形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有些微叹：也难怪皇姐是要拼死逃回来，这等凶汉是一般人等都消受不得的，更何况是泪水做的皇姐？在朝堂上尚且是如此的嚣张跋扈，若是皇姐更了他回去，入了内室不知要是怎么样一番抽打喝骂？

太傅止了休屠宏的气焰，便是及时收了口，话锋一转便是提及了边关开商的事宜。前一阵子边关紧张，往来贸易骤降，让行走关内外的商贩苦不堪言。

其实大魏这边情形还好，北路不通尚有南路水路。可是关外却是不同，要命的盐、铁器等物都是从大魏买入的，现在商路不畅通，这等日常急需经常中断。将狼逼急了便是要抢的，此时借着三王爷迎回娇妻的机会，若是将这边关贸易谈拢，倒是能让北方维稳一阵子。

商谈了国事后，便是宣布退朝。

聂清麟知道不一会那个休屠宏便是要去看望皇姐，便是换了罗裙，便回到了凤雏宫里。昨儿，皇姐已经知道了自己怀有身孕，而且休屠宏不日即到的消息。从聂清麟的口里听说后，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呆呆地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半响。

就像现在，当她入了院子里，便是见到了八皇姐坐在院中的紫薇树下目光呆滞，简单地挽着垂髫，穿着一身玉白色的玉兰散花纱衣，显得整个人似乎又是清减了不少。

聂清麟微微叹了一身，走过去低低地说：“皇姐身上不爽利，怎么不躺着，反倒是在院子里吹着凉气？”

邵阳公主微微抬起了头，那脸儿如同身上的素衣一般，也是白的，却是勉强一笑：“屋子里呆的发闷，见这紫薇树开得正盛，便是坐在下面赏花透一透气。妹妹方才是去哪儿了？半天不见你回来。”

聂清麟不好说自己是坐龙椅去了，只是笑着说是在御花园里散了心，又问道：“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娇艳，姐姐若是有心赏花，不如去御花园里走一走吧。”

邵阳却是微微苦笑道：“是不是王爷到了？若是这样倒是不好在妹妹的宫苑里见这匈奴的王爷，待姐姐换一身衣服，妹妹就不用陪去了。”

邵阳公主虽然胆小，却到底不是无脑的女子。当初一时用气跑了出来，只是心道这王爷营帐里的妾室众多，加之他的部下每次征战回来后，都会自动将那貌美的女囚送入到王爷的营帐里。就算是自己突然跑了的话，那王爷动怒个几日是有的，倒是不会太过在意。如若是寻不到自己，便是会隐瞒下来推说自己离世便好。

谁能想到这休屠将军却是无休无止地一意寻了过来，而且大军集结压在了边境之上。

邵阳当初和亲时，队伍是路过了边境的，自小就没见过民间疾苦的她，在初次见了马车外那被烧焦的残垣断壁时，心里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尤其是看到那缺少的下肢的孩子，坐在木板上艰难前行时，她头一次真正在脑中领悟到“烽火连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惨烈。

当妹妹终于告知她那休屠宏带兵追来时，与其说她是畏惧，倒不是说是带有深深的自责。自己当初领了皇命奔赴了北疆，不是已经带着不归的觉悟了吗？怎么可一时意气用事，差一点又是给边关的百姓带去一场杀戮呢？

这么一自责，倒是忘了去烦恼自己腹里的骨肉，和被王爷逮到责罚的可怖了。

聂清麟却不知皇姐的心思，只是心疼姐姐那脸儿白白的样子，便是说道：“那太傅正陪着将军呢，姐姐一个人去不妥，还是妹妹陪着你一起吧。”说着便是叫来的负责梳洗的宫女，替邵阳公主梳洗打扮，往那云鬓上插了一支碧玺石镶嵌的粉色牡丹长簪，配上了碧玺的长耳坠子，又换了身牡丹套花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束好了同色花纹的腰封，一个病恹恹的西施，顿时成了华贵逼人的贵女娇花。

等套上了厚底嵌珠岫玉纳花绣鞋后，邵阳公主闷闷地说道：“整理下脸面便好，这般精细的打扮为何？”

聂清麟笑着将一抹玫瑰水调制好的胭脂蹭到了姐姐的娇唇上，满意地说道：“将军上战场尚且要擦拭了铠甲，磨砺了刀枪呢！姐姐虽天生丽质，但是也是要整齐地装备一番，杀得那见惯了皮毛粗衣的北疆莽汉片甲不留！”

饶是邵阳心里苦闷，也是被妹妹逗得一笑，可是想起了那三王爷在院子里曾经狠狠地抽打自己的属下的情形，心里又是一抖，只怕这薄薄的罗衫是扛不住那王爷的沾水皮鞭。

聂清麟说完便是拉着姐姐的手，身后跟着十几名的宫女太监径直去了御花园。

那休屠宏虽是与太傅大人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饮茶，但是心里的急火哪时这几杯像酒盅一般的茶水能行熄灭得了的？

他见这个面前跪在茶盘前施展茶道的宫女甚是啰嗦，几杯没有唾沫多的茶水来回地折个没完，干脆是伸手便是夺过了那茶壶，径直将茶水倒入一旁准备烫洗巾帕的小铜盆里，然后端着盆咕噜噜饮了起来。

将亭子里的一干内室随从都看的是目瞪口呆，脑中只蹦出两个字——蛮夷！不禁心里对那邵阳公主又是起了同情，这朵娇艳的牡丹只怕是喂了头不懂滋味的莽牛了。

不过太傅大人倒是不以为意，其实他也不喜欢这饮食上的繁文礼数。看这将军出了丑，而周围人微微倒吸着冷气时，却是凤眼微挑，微微一笑，将自己手里的茶盏慢慢放下，示意着宫女也将自己手边的小铜盆倒了茶水进去，然后端起了朗声说道：

“早就耳闻将军的威名，你与突厥那一战仅凭三百歼灭了三千精锐骑兵，真是精彩之极！虽然你我各为其主，碍着国事的阻隔，可是今日与将军一见，颇有些相见恨晚，莫不如以茶代酒之，饮下这一杯？”

那休屠宏喝完了那盆水后，便看到了周围大魏内侍们惊诧的脸色，也心知自己定是哪里又做得不合礼数，倒是叫他们个个瞪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火气。

却不曾想，那个看起来斯文讲究的太傅大人竟然也举起了铜盆邀自己以酒代茶，倒是有着说不出的豪爽，真是没有半点中原男子的矫揉造作，不禁微微心生了些好感。只是举了举铜盆，与太傅相碰以后，又是饮了一盆中原水。

当聂清麟陪着姐姐来到亭前时，便是看见太傅陪着匈奴贵客豪饮的情形，心里微叹：太傅真是好客，是陪着王爷洗脸不成？

当下便是面色如常地来到了亭外。太傅见了，将铜盆递给了身旁的宫女，慢慢起身向二位公主施礼。可是那眼睛却是冷漠得很，连看都不看永安公主一眼。

而那王爷见了足足有一月未见的邵阳公主时，只觉得眼前绽开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这小娘子娇滴滴的模样更胜过自己记忆里的百倍，却是腾得一下子便站了起来，几步便是来带了邵阳的面前，两只深邃的蓝眼睛似乎都能喷出火来。

邵阳公主见了他便是惯性地身子一缩，为国捐躯的志向湮灭的一半，恨不得躲到妹妹的身后。那休屠宏也是看出了邵阳的惧意，伸出的大掌开了又合，最后到底是放下了，只是恨恨地看着这个一意要逃离自己的女子。

聂清麟将那王爷在人前还算是克制，便是有些放心。便是向这匈奴的三王爷打过招呼后直上了台阶去。

可是邵阳见了那休屠宏瞪着眼儿的凶样，心里早就慌得没了边儿，加上今儿穿的又是双高底儿的绣鞋，上台阶时，脚下一个不稳，一个趔趄差点磕在台阶上。还未待身边的嬷嬷反应过来，那身后的王爷早就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邵阳，又是低头看了看那厚底的鞋子，臂膀微一用力，便是将公主横抱了起来，几步便是回到了亭子里将她轻放在放着软垫的石凳上。

看到此情，聂清麟心里更是有了着落，看情形这王爷虽然恼火皇姐的出逃，但是也不是暴虐妻子成性的人，兴许是怜惜这腹里的骨肉，不会私下对皇姐动粗吧？

她这边不错眼儿地暗自打量着王爷与皇姐二人，却没发觉那太傅却是不动声色地瞟了过来。那邵阳打扮得虽然娇艳，但是还是不及那身边的那抹清丽。

也许是为了刻意突出姐姐，爱极了打扮的永安公主却是身着了件藕荷色的散花百褶裙，头上的首饰也未带几件，只有两颗小指甲盖打的润白海珠像水滴一样垂在那小巧的耳垂上，让人恨不得附上去好好了吸食一下，看一看是不是能引出琼浆玉露。

可是那灵秀的眉眼却不是朴素的衣着所能掩盖得住，顾盼间的灵气哪时那个水漫金山的公主能比的？不过这小人儿看着越是甜美，太傅腹内的怒火越是高涨，连续数日的冷战，都不见这小混蛋低头分毫，倒是真的蹬鼻子上脸了……

一时间，亭子里的两个男人俱是阴沉着脸儿，迫得两位大魏公主俱是有些张不开嘴。邵阳是因为王爷之前的孟浪之举，羞臊得抬不起头，而永安公主却是没法开口，这里男有权倾朝野的太傅，女有自己的皇姐，哪里有自己开口说话的份儿？

亭子里寂寂无声，那个太傅倒是不急不缓，又是伸手取来精致的茶盏，慢慢吹着浮起的茶叶，又斯斯文文地小口品茗了起来。弯俏浓黑的睫毛，挺翘的鼻子顿时被热气微微笼罩蒸腾，举手投足间的气质让人有些移不开眼，将身旁的几个宫女看得直了眼儿。

聂清麟见姐姐已经窘迫得快喘不过气儿的样子，便是迫不得已朝着神仙哥哥那里望了过去。可是太傅却是连瞧都不瞧她一眼。

聂清麟微叹着气，知道自己前几天是在宗祠那将侯爷气得不轻了，定国侯的这口浊气要是不排解了，自己与姐姐俱是要不好过的，便是转身对着自己身边的侍女说道：“将本宫食盒里的那两盒子冰糖蒸栗粉糕取出来，呈给太傅与休屠将军尝一尝，正好配了这红袍茶水。”

那宫女领命，从带来的雕漆桂花食盒里取出了两个扣着盖子的小碟子，分别呈到了太傅与王爷的桌前，说道：“这两碟子是邵阳与永安两位公主昨儿花费了半天亲做出来的，请太傅与王爷品尝。”

那休屠宏闷闷地掀起了盖子，捏起一个模样精致的便往嘴里送去，甜腻的味道让他一皱眉头，冲着那一直僵直不动的邵阳问道：“这是公主亲做的？”邵阳粉额低垂，点了点头。休屠将军皱着眉咽下了一块，便是又拿了一块，咽药一般将那碟子糕点几下吃得一干二净。

再看那太傅大人，却是面色平静地掀开了那盒盖看了看，沉默了半晌却是又扣了上，对着休屠王爷说道：“先前王爷担心王妃的安危，现如今也是看到王妃无恙，该安心下来的。邵阳公主不与王爷言语便是擅自离开，的确是不对，但是前几日恰好是邵阳公主母妃祭日，也是想要在母妃的坟前尽一尽孝道，一时情切才做出鲁莽的举动。

从太医那听闻自己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后，公主更是自责不已，生怕伤及了王爷的骨肉，日日听从太医的嘱托卧床静养，可是昨儿听闻了将军要来，却是欢喜得不行，又亲做了糕饼给将军，可见夫妻伉俪，真是叫卫某艳羡。这公主一时也动身不得，将军此来也是有陪着公主安胎长住些时日的打算，礼部已经将王爷暂时的府宅收拾停当，今晚王爷便可带着公主入住，至于补礼大典……待得二位回转北疆时，再举行也是不迟。”

这位大魏的前金科状元，虽然平日冰冷若斯，其实只要他愿意却是能口吐莲花，谎话连篇，的确是大魏官场上的栋梁之才。

眼看着休屠宏听了这番圆场面的话，阴沉的脸色渐有些松动，亭子里的气氛这才有些活络起来。

花园子里繁花开得正娇艳，太傅懒懒地站起了身，终于看向了永安公主，对她言道：“臣这几日公务繁忙，不得欣赏园里的名卉奇花，不知可否请公主带路，带微臣欣赏一二？”

聂清麟心知太傅是故意留下那王爷与皇姐独处，待是在宫中将分离的郁气说开了，才好放皇姐与他一同回去，免得皇姐落入到暴怒的王爷手里，关上了府门暗自受了折辱。于是便欣然起身，微微点头，与王爷和八皇姐话别后，领了太傅出了亭朝着湖边走去。

临行时，聂清麟不放心地回头频望，却看见那将军站起了身，铁塔一样的身材笼罩着皇姐羸弱的身体，却是不知低头在说着什么。

她又抬眼看看身前的男子，高大的身影负着手稳稳地走在了前面，待转到湖边时，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不时有水鸟飞过。而在湖旁一隅，一片竹林长得甚是茂密。挺拔的枝叶闪着碧光。散发着阵阵宜人的竹香。一路沉默不语的王爷突然停住了脚步，微微转头，向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小人儿问道：“不知微臣可否有幸，邀请公主一起入林共赏萧萧声？”

永安抬眼看了看太傅的神色，便是点了点头，宫女与太监皆在林外止住了脚步，待入竹林便会发现原来林中竟然还有一处竹屋。里面玉石为炕，炕下可燃热炭，旁边是一缸子清泉水，舀一勺浇在炕上便是滋滋冒起蒸气，躺在其上闻着竹香，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这又是先帝的一样创意，真真是宫中处处皆是享受。此时竹屋没有生火，倒是很凉爽。

太傅坐在玉炕上，微微在玉枕上斜着身子，谈谈问道：“臣最近看得折子太多，眼神有些不好，没看清公主亲手做的糕饼上写的是什么字？还请公主受累着个，亲口告知。”

永安公主看着太傅大人的凤眼微眯的俊脸，轻提罗裙也坐在了太傅的身边，轻启朱唇道：“永安知错了……”说完便是轻咬樱唇，静静看着太傅大人。

太傅嘴唇紧抿，看着自己身边娇羞的小人，可是心却如这玉石板炕一样微微有些凉意。他少年得志，一生挫折屈指可数。可是就算当年被个昏君贬入边塞，也是一碗烈酒下肚便是解了忧愁泰然处之了。

怎么会让自己一步步落到这般田地？只是当初见这小皇帝孤苦可怜，凄楚无依，便是动了不该动的恻隐之心，却不曾想遇到个大内空手套白狼的高手，一步步将自己骗到这般田地，倒是连半点子真心都舍不得付出……

当下森然道：“公主总是如此，用到微臣便是曲意奉承；不用时，便是轻轻撂到一旁，是不是觉得微臣肚量宽宏，便能容忍佛公主总是这般行事？”

聂清麟闻言苦笑：“太傅为何说得这般委屈？敢如此行事的人，只怕已没有一个活在世上，永安对太傅也是敬畏有加，从来都是依着太傅行事，可是太傅的火气总是突然窜出，倒是叫永安无所适从……”

太傅慢慢说道：“能让公主开口认错倒是不易，不知公主还希望微臣做些什么？”

聂清麟看了看太傅心知他火气尚未消散，可是此时不说，又怕是太迟，只能低语道：“永安还是放心不下姐姐，却不知太傅能否派个高手入了府中，时时关照一下姐姐？”

太傅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袍束带，露出了里面的健壮胸膛，然后静静地看着聂清麟。聂清麟的小脸一红，心里却是有些恹恹：这便是讨要做事的酬劳，倒是要仔细地付了，莫要亏欠太傅大人才好。

可是待她羞涩地凑过去，咬着牙主动去亲吻那两片薄唇时，却听到男人低沉地说：“公主担心姐姐，可臣却是略同情那王爷。他与微臣都是在军中粗鄙惯了的，不知该如何怜惜娇柔的公主，便是真是露出了真心，白白地呈了出来，却也是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当成了要一逞兽欲的禽兽而已……”

说完，便是将聂清麟往玉炕上重重一推，起身独自一人离开了竹屋。

聂清麟慢慢地起身，微微苦笑，倒是自己会错意了，可是大魏第一等美男那般轻解罗衫，真能不叫人误会？只是太傅这次生气倒是和往常不大一样，似乎是怎么哄都是哄不好了……

待她慢慢起身出了竹屋，太傅已经走得不知踪影。只有单嬷嬷一行人等在了竹林的外面。回到凤雏宫时，邵阳公主已经随着那休屠宏离宫了，宫里便又是她冷清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太傅真的生气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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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七十

邵阳公主居然一个人回了京城，这消息顿时丰富了京城的千金贵府的谈资。

按理说这先皇的女儿本不是京城下面的宅院里可以议论的，可是皇家式微，长舌之口无所顾忌。这么丰盈多汁的传奇真是百嚼不厌啊！每次都能品评出不同的滋味。

不过，其实更有谈资的是另一位皇室公主，可是……提了那位，大家可就是顾虑重重了。

这个永安公主当初也不知在山庙里念的是哪部经书，魅力抚远得很。先是迷住了差一点就翻云覆雨的葛清远，可惜却是命硬克夫的，只是拜了天地，那本来该淹死的卫太傅就死而复生，克得葛大人一家子鸡飞蛋打。

后来又听说那公主入了天牢，竟是太傅亲自下令，害得他们以为太傅是准备借着这个势头来个下马威，罢黜了聂氏皇姓，自立为皇呢。

哪成想天牢失火前又是太傅亲自将人给接回了宫。至于那葛清远刻在天牢里的那行字虽是被太傅下令封口到底还是外传了出来。只让朝中的高官唏嘘不已啊！

可是转天儿，当墙字外泄的消息传到了太傅的耳中时，卫侯勃然大怒，借口整顿天牢，彻查有碍风化的女死囚皮肉生意，竟是将那日在场的牢头小吏一并擒了，尽数审了后，一个活口未留，尽是斩了首级。从此便是绝了一门独到的生意，让想要尝鲜的商贾扼腕不已。

而那个在女眷内集上多言的中书夫人，当年夜里便从一向惧内的丈夫那领了一纸油墨未干的休书，夜色未褪就被一辆小马车送回了娘家。

若是还揣摩不透这里的风向，那么这些臣子们算是白白在宦海里沉浮了这么多年了。便是纷纷回去管好自己宅院里的口舌，耳提面命着：若是妄言，便学着那个长舌妇领了休书出府去吧！莫要给自家的老少带来无妄之灾！

可是虽然嘴上不说，可是那些重臣的夫人们可是心里有数着呢，这两位公主皆不是省油之灯啊！

聂清麟身在宫中，不知外面的风雨。

自从姐姐被那匈奴王爷接去，已经是数日有余了。自从葛氏谋谋反后，太傅下令禁止公主外出游玩。以前虽然也曾被禁了足，但是太傅也是会隔三差五亲自陪着她出去消散下心情。可是如今太傅这次不快已经持续了十日有余了。太仆司的车马这几日也没有接皇上去早朝，聂清麟就是憋闷在这宫中，有心想去看一看姐姐，也是没有机会。

有时夜里憋闷了，便是不自觉地想起太傅那日之言，却是一阵无解的苦笑……

再过一日便是大魏夏季的女儿节。这女儿节，顾名思义是给未出闺阁的女子举行的庆典。到了女儿节这天，白日，花市鲜花价钱飞涨，各家女儿都要头戴娇花去城中的月老庙去求得一段好姻缘。而且有那识趣的公子都会在那一日守在庙门前等着一窥各家适龄小姐的芳颜。

若是有定了亲的，更是可趁此机会互相瞄一眼彼此，一窥相守一生之人的容颜。

犹记得前年这个时候，母妃尚在，精神好的时候，倒是让巧儿摘了些鲜花，入夜无人时，在深宫中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在烛光里打量着她便是久久地叹了口气。

也是，此生一次都没有踏入过那月老庙，想必自己已经是个被月老遗忘之人，也难怪母妃叹气，自己伪装皇子，不能露出女儿身，如今倒是恢复了红颜样貌。却是已经嫁过一次的，这姻缘怎么看都是个解不开的死扣而已。

所以看见内侍监送来了一篮子的鲜花，聂清麟也是微微笑了下，花儿虽美，若是插在她的鬓边倒是可惜了芳华，憋闷在这深宫之中，就算枯萎成了一团也是无人欣赏罢了。想到这，聂清麟看了那篮子洒了露水的鲜花一眼，便又是拎了本闲书去软榻上消磨去了。

可是单嬷嬷却说：“公主怎么还不起来打扮？一会便有车马来接，要去那月老庙了。”

聂清麟闻言微微瞪大了眼儿，心道：太傅是首肯了？要不然单嬷嬷绝不会自作主张，这般行事。萎靡了许久，惊闻可以出去还是有些微微的雀跃的。虽然不想奢望什么姻缘，但是散心却是愉快的，当下便是兴致勃勃甩了书本，让侍女们打开了隔间里的那十几箱的箱柜，在里面翻捡好看的衣裳。

不厌其烦地试穿后，公主决定穿上这件海棠红的薄纱凌波水仙裙。因为头上一会要插戴鲜花，便是束起了鬓角干净的惊鹄髻，飞翘的发髻倒是显得她高挑了不少。因为没有耳眼，前几日又戴着耳夹，耳垂有些肿痛。今儿便是用蟹爪笔在耳垂上点了梅花装的纹饰。

至于这插戴的鲜花，当嬷嬷拿来时，聂清麟这才仔细去看，却发现这里面竟是有一半都是她不识得的花卉，似乎不是中土之物。

“这是海船一早送来的，下地的时候还带着土根，奴婢是剪了最娇艳的，拣选了一篮子，若是公主不喜欢，再叫小太监们将那些花盆抱来，让公主亲选如何？”单嬷嬷将聂清麟一愣，便低声说道。

原来是海外之物，怪不得……能调动海船送来鲜花的除了那人还是会有谁？莫不是消了气了？想到这，一直积压了几天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微的舒快……

挑来挑去，聂清麟看中了一朵黄蕊泛着红点的乳白色的娇花。娇颤颤的模样甚是惹人爱，插在发髻里甚是高雅，那香味也是淡淡的，让人迷醉。

因为服饰甚是鲜艳，聂清麟便是不想上太浓重的胭脂了，薄薄地扑了层粉，唇上点了胭脂即可。等到梳妆完毕后，便是一个丽人俏生生地立在了镜前。

提着裙摆跨出宫门时，一抬眼便是看见自己的马车旁还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难道是他……可帘子撩起时，露出的却是邵阳公主的俏脸：“妹妹，得些日子没见，可是安好？”

只见她的那位皇妹似乎是愣了下，才露出了开心地笑颜说道：“自然是想念姐姐，睡得不大安稳呢！”

原来是这邵阳也是憋闷了许久，这几日胎相安稳，倒是可以散心走动，活动下筋骨，便是求了王爷，陪着未出阁的妹妹去与月老庙求一求姻缘。自己的请折送进了宫门后，皇帝倒是畅快的恩准了，她这才来到凤雏宫前等着妹妹。

两个人也是久久没见，倒是省了一副车马，干脆同坐一辆，便是出发了。

“难道皇兄没有派人告知姐姐要来？怎么妹妹见了似乎还微有些惊讶呢？”邵阳拉着聂清麟的手问道。

聂清麟笑着说：“只是惊讶姐姐几日不见，又是娇艳了些罢了，怎么样，与那王爷回去，他可有刁难姐姐？”

提及于此，邵阳似乎面有难色，只是微微蠕动着嘴唇：“就是那个样子了……有什么刁不刁难的……”

这话听得聂清麟心里一沉，便是又问道：“姐姐倒是明示一下，为何跟妹妹也要这般的遮掩？”邵阳公主本来就是个脸薄的，只因这难言之隐皆是对着没出闺阁的妹妹道不得的，便是憋都得脸红红的也不说话。

聂清麟向来是敢说的，只看姐姐这样便是猜到了几许，却是突然想起自己被迫得与那葛清远成亲时，桌案上一托盘的“刑具”来，便是心头一沉：“姐姐莫要害羞，可是那休屠宏准备了什么可怖的器具折腾姐姐了？”

邵阳被妹妹一句句紧逼得没了法子，老实之人倒是一下子便脱口而出：“原是他身上自带的，倒也不用准备……”这话一出，龙珠公主听了也有些傻眼，嘴里便是喃喃道：“可是姐姐怀有了身孕……那王爷也不怜惜？”

邵阳憋闷道：“倒是不像先前那么折腾了，可也是缠手缠脚地磨人个没完……”聂清麟听到这确实不好再问下去了。她也是被那太傅栽培过的，自然知道那缠手缠脚的花式甚多，又看姐姐并没有憔悴的样子，倒是丰盈了不少，便是略有些放心不好再问下去了。

月老庙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里，胭脂铺、霓裳首饰店鳞次栉比。立志爱美的女儿家过了这条街市，便是倾尽荷包里的金银，也是意犹未尽。

不过公主的车马确没有走过街市，而是绕到了庙后。

月老庙庙门两开，前门对的是普罗大众，后门却是只面向王侯权贵。

自古以后走后门者为上，这月老的后门便是大好姻缘的方便之门，设立这个名目的也甚是会揣度权贵的心态，入了山庙的后门，一草一木无一不是精致的，院中俩棵粗壮的合欢树是百年老树，粗大的树身上缠绕这密密麻麻许愿的红布条，倒像是挂满了鲜艳的红椒一般。穿过两棵大树树枝相连的连理枝，便是金碧辉煌的内堂，就连那供奉的月老像也是披金挂玉，暗示着金玉良缘之意。

当二位公主下车时，便是有几个王侯夫人带着自己女儿在庙门前行礼恭候着。等众位夫人抬眼望过去了时，先是看着一个红衣的少女从马车上袅袅生烟地走了下来。

这位贵气逼人，似乎又娇俏了不少的贵人可不正是那传说里被太傅打入了天牢的永安公主吗！那小脸一看便是新开了不久的，光洁得很，可是穿着打扮却一应是未出闺阁的架势，从头到脚又是无一样不是新奇出众的。

想着葛氏一派倒台，葛清远一门株连九族，尽数被抄斩。而朝堂上牵连的世家官员无数，就是沾染上些许关系的莫不是要受到些许株连。可是这葛清远的新妇，坐实了的九族之内，居然能安然无恙，跟个没事人似的又重新回了宫中。

若说她那皇帝哥哥是个掌握实权的，倒也是好解释些。可那无用的兄长分明就是个摆设而已，这分明是讨了太傅的倾心，才能度过这场人心惶惶的动荡。倒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能安然地游走大魏的两位权势朝臣之间？众位夫人心里啧啧称奇，却是面上不敢露出半丝轻鄙之意。

可是有那胆小的，却也有那胆大敢说的。雍和王府的林妙音自从那公主进来后，便是气得眼眶欲裂。

想她雍和王府的郡主，便是在数月之前如何的风光？可是因为这个不安于室的皇家公主，偏偏是要在她的府中私会那葛家的情郎，做了私奔的丑事。这永安公主自己跑去快活，却是牵连得雍和王府上下不得安宁。

雍和王爷被“请”入了不知什么地方秘密拘禁起来问话，而她也被“请”入了大理寺监，光是墙壁上那一排排排的刑具便是让她的芳魂吓得飞散。向她陪着那醉酒的公主入了内室后，便是被人用沾了药的巾帕子捂住口鼻晕了过去，哪里知晓其后的情形？白白是受了惊吓，才被放了回去。可她的父王据说是沾染了福寿膏那样的邪物，被个大魏的有一个妖姬公主迷得神魂颠倒，差点引来灭门的惨祸。

当葛贼谋反前，父王帝倒是回了一丝清明也许是听了什么风声，只吩咐母亲赶紧带着妾室女儿出逃回了外省的娘家，才算是避开了葛贼的清剿。可是留守府内的雍和王却被那乐瑶公主领了人，勒死在了王府之内。

那狐媚的公主却也是没得了什么好下场，据说一身污秽地死在了匈奴人的驿馆里，倒是解了这杀父之仇。

也幸而父王死得忠烈，卫冷侯看在了恩师昔日的情分上，原谅了他的晚节不保，保住了雍和王世袭的名头，又允了母亲过继了一个族里的男孩，算是承袭支撑起了王府的门面。

可是她的皇后之梦却是彻底的破碎了。那卫郎但凡是顾念着与父亲酒桌上的约定，也不至于因为那个永安公主就任凭那些粗鄙的，将自己一个千金贵女押入了大理寺监去。

如今自己六宫之主的美梦破碎，可是那个天生的狐媚却是如鱼得水，明明是开过了脸儿的，却是一副闺阁的打扮又来这月老庙求着姻缘，占着名额，怎么能叫她咽下这口恶气？

不过，就算那狐媚子再得宠也是没用的！满京城都知道了她曾经下嫁给了妄图谋夺皇位的反贼，这二婚的女子哪里还有个什么好姻缘？那卫冷侯是何等权倾朝野的男子？正妻之位空悬了许久，必定是要寻个世家门楣的出众女子，就算是王爷府里的妾室，也皆是出身清白，才貌出众的女儿，更不要说要有世家的嫡女呢！

她永安公主这样克死夫家的女子，也只配是养在宫中的玩意罢了！待得太傅厌倦了，那个荒诞的乐瑶公主的死装便是她这个妹妹的下场！

当下便是拉下了脸来，声音不小地去问那庙里的主事：“这月老庙向来是保佑未婚女子的姻缘，这庙后门进入的，更得是身家清白的女子，什么时候这开了脸儿的，夫君还没有死了的，也配进来求着姻缘了？一女侍二夫，也不怕败坏了一干千金贵女的姻缘？”

这话一出，唬得她身边的老王妃吓得一扯她的衣服，心道：女儿真是被妒火气晕了头？还当是老王爷健在，家中权势稳健？就算这两位公主不是得势之人，抖落不起昔日皇家的风采，可是这样大庭广众下去抹了公主的脸面，岂不是要跟太傅做对不成？

可是这林妙声虽然是看不得火候，却是道尽了吃食庙里撮着香火的众人心里之言，一时间众人虽是没有随声附和，可是低头转脸儿间，却是带足了嘲讽之意：可不是！这相携而来的两位公主，都是连过了两个男人的，倒是全凑成了一家子了！

聂清麟向来不大注重这些事关女孩脸面的清誉之事，她自心知自己与那葛清远是清清白白。而且生平第一次入了这月老庙，便是开开眼界的意思。没有以前的香火接济，怎么好意思有求姻缘的诚心？看那林妙音刚刚丧父，却没有了以前在寒香寺相遇时众星捧月的排场，想必是心里妒恨，便是没心没肺的准备只当是没有听到她的牢骚。

可是在她身边立着的姐姐却是不干了。邵阳公主性子一向是软软诺诺，自从回来后，便是一向得了妹妹的维护，自从窥破了她与太傅的私情后，便是心下难受不已，自己身为皇姐不能维护妹妹，只是给妹妹增添了烦乱，实在是不应该。可恨那太傅也不是个正经的，居然不肯给妹妹半分名分，白白授了别人口实！

可是如今在这千金贵胄齐聚的时候，便是有人敢当众给公主下了脸面。若是自己当时北行去了远方，只这妹妹一个在皇宫中，仅凭了没权没势的皇兄，这女儿的闺阁清誉可真是尽毁了！

当初她听闻了永安之前与反贼葛清远的那一段时，也是着实替妹妹忧愁了许久。以前皇宫里兄妹众多时，碍着争宠的阻隔，亲情却是淡淡的，可是现在皇宫里聂姓凋零，也没了父皇母妃，反而与这相处时日不多的妹妹生出了不少的姐妹亲情，替永安的未来想到烦恼处时，反而是忘记了自己北去的烦忧，生出了“长姐若母”的情怀。

想到这里，邵阳公主扫视了周围一圈那些有些幸灾乐祸一众女眷，在北地沾染的豪气倒是涌出了不少，挺直了纤腰，挑高了绵软的声音说道：“若是本宫没瞧错，这说话却是雍和王爷的千金，老王妃，您是怎么看管家宅的，倒是教养出了这般口里没分寸的，今儿若是没听见还好，这听见了倒是要论一论长短了。我大魏先皇的女儿，便是随了自己的心意嫁了两个三个的驸马，也是你们这些世家宅院里羡慕不得的，倒是要你这样多嘴的来指桑骂槐！”

说到这，也不容那王妃跪下认错，只是叫了自己身后跟来的北地婢女：“多洛儿，去给那王府的千金立一立规矩！”

多洛儿长得匈奴典型的样貌，膀阔腰圆能装得下两个中原女子。又是北疆出来的，深谙立规矩之道，走到那依然脸有愤愤之色的林妙音面前，大掌一挥，只一下子便将她打翻在地，一口血混着两颗牙吐了出来。

那多洛儿弯腰揪起林妙声的衣领还要去打。倒是被邵阳出声喝住了：“行了，本宫替王妃给贵府的千金立一下规矩，剩下的便是要老王妃亲自去教了。免得有那不开眼的学了去，胡乱去嚼皇家的舌根！”

一时间大殿里静极了，谁都不敢言语。便是此刻，众人才是心有觉悟，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皇家式微，这两位公主也不是让人轻看的。尤其是这邵阳，虽然是和亲去了北疆，可是她现在的夫君却是匈奴手握兵权的年轻力壮的王爷，就连太傅大人也是依礼相待，倒真是比任何一个公主都是嫁得威风。

就算是有天卫太傅真的登上皇位。这两位一个外嫁异族王爷，一个安享着新皇的荣宠，俱是有着落的。哪会像她们府里的老爷公子们，一个个在朝堂上战战兢兢，生怕靠错了墙头，落得深夜抄家的下场！当邵阳公主的目光扫视一圈时，一个个吓得都是面露赞许之色，同仇敌忾地瞪着那倒在地上的林妙声。

伺候了两位公主上香后，主事恭请两位公主入了耳房休息。进了门后，那邵阳公主顿时瘫软得现了原形：“妹妹，这可怎么办好，依着我的愿意，便是小小惩戒，谁知那多洛儿手里没有轻重，一下去便是去了那林小姐两枚牙齿……我……我……”

看着皇姐又要急哭的样子，却是把聂清麟逗得噗嗤一笑，说道：“妹妹还道是姐姐这曼妙之躯被人夺了舍，居然住进个这么胆儿大的来，那威风凛凛的样儿还真有几分休屠王爷的风采，怎么入了耳房便又是一团瘫软的烂泥了？”

“你还笑！倒是个没心肺了！”邵阳有些恼得不行，便是与聂清麟闹成了一团。

待出了月老庙，后门处不远的长桥上已经是站了不少的侯门子弟，一个个俱是精心整理打扮过的，只待一会被自己的未来娘子们瞧见，或者是见一见互换过八字帖子的佳人。

若是情谊两头投的，得了陪伴的长辈允许，还可走上轿前，掏出自己准备好的木刻的蟠桃亲手送与姑娘，表示“盼望”之意，以示心心念念要快些娶佳人入府。

每年得了蟠桃雕刻赠礼的姑娘，便是最叫人艳羡的了，家中的父母长辈也是会宽心不少，起码自己的千金还没入门便是得了未来丈夫的垂怜。

为了将姑娘们看得更清楚些，往日这桥上总是人满为患，去年便有那被挤下桥去成了落汤鸡的先例。

可是这次当两位公主领着众位千金贵女走出庙门时却是一愣。

只见今年这桥上变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独独立着一人——那男子高大的身上着了一件玉板白的立领云缎对襟长衫，手持玉扇，浓发束起，精致的玉冠被明珠环绕，衬得浓眉凤眼愈加的英挺。

被这男子一衬，倒是显得那些桥下精心打扮过的后生晚辈很是不够看，那种沉稳慑人的气魄是战场与朝堂上锤炼数载，大权在握的男儿才能散发出的气质。怎么能是那些侯门世家的无名小子能比拟的？

虽然桥上只立一人，但是众位刚出庙门的千金贵女们却是顾不得失望，便是痴痴地望着那桥上的侯爷，只觉得这样的男子只应是天上的谪仙，便是被他迎回府里做了妾室也是甘愿。

聂清麟没有想到太傅大人竟然是会等在桥上，便是有些惴惴，只因在竹屋里会错了太傅的意思，自作多情了一番，倒是不敢去胡乱猜测定国侯是在等待着自己。也说不得是定国侯在这十几日里又是看中了哪位千金，准备立在桥上送一送柔情。

平时冰冷的太傅若是有了肯恩宠的闲情，倒是很会讨得女子的欢心，这一点她自己可是亲自领教了的，那般的“心尖宝贝”的蜜语，堪比冲垮澧县的滔天洪水。那样的心思必定是在不同的女子身上逐一施展磨练了一番，才是那么的得心应手。

太傅埋怨自己空手套白狼，可是他却怎么知道大魏的帝姬永安公主除了自己胸腔里的一颗心外，便是身上的哪一样都不是自己的了。就连能苟活到这般芳华，便也是他太傅大人垂怜心思的一念之间罢了。

世间女子都可以倾心去爱慕这惊冠六宫的卫冷侯，可是她聂清麟却是不能爱，不敢……爱……

当下便是不再去望向那桥上之人，低着头识趣地往那马车上去了。

可是太傅却是缓步向着她这里走来，当来到近前时，慢慢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颗翡翠琢成的蟠桃吊坠。

作者有话要说：太傅，你是要玩大众求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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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七十一

二位公主不得不停下脚步，那太傅走到近前，朝着邵阳公主施礼道：“微臣想要赠与永安公主蟠桃，表一表心意，还望邵阳公主同意。”

此时的太傅一派斯文有礼，倒真是拿了这十七岁的邵阳公主做了长辈。邵阳虽然方才在月老庙里威风凛凛，却是在太傅面前振奋不起精神，怯怯道：“还……还要问妹妹愿不愿意……”那最后一个字，在太傅抬眼深望她时，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聂清麟在一旁望着太傅那大掌里的翡翠蟠桃却甚是诧异，这是滇缅一代的美丽宝石，小巧剔透的蟠桃坠子被条精细的链子串了起来。不过她诧异的倒不是这宝石的名贵，而是……太傅大人知道此时送女子蟠桃的深意？而且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真不是太傅的风格啊！可是当太傅将那吊坠送来时，却是怎么好在众人面前拂了太傅的脸面。

正在踌躇犹豫的时候，太傅却是径直来到她面前，解开链子的卡扣低头便是替她戴在了粉白的脖颈上。

此时微风清扬，槐树花瓣随风飘散，一对才子佳人，男子高大英挺，女子小巧依人，真是有些天造地设地登对。

此情此景真是让在场的千金贵女们倒吸了口冷气，只觉得心痛无以复加！这一直坚持不娶正妻的太傅……分明是表示已经与这公主订下了婚配，只待着良日便是要迎娶着公主入府啊……

不对！这卫侯本就是大魏隐隐的太上皇，将来一定是万乘之君。这开过脸儿，嫁过人的落魄公主竟是宫门都不需要出就要成为这片万里江山，母仪天下的六宫之主了？这让清誉甚佳的闺阁贵女们情以何堪？

一时间各府千金内心的震撼顿时波涛汹涌，足足能淹没两个澧县！

太傅低头看着龙珠子的脸颊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微微泛红，目光闪了闪说道：“臣一会还要去巡视京郊的水利修复，就不能护送公主回府了，若没有其他要吩咐的，臣先告退了。”说完便是施了施礼便是转身离去了。

聂清麟待那高大男子转身走了，这才微微抬了了头，自然也将那些准备上车的女眷们暗暗惊异的眼神看在眼里。

太傅，您今儿的举动真是震碎了满京城女儿的芳心，还叫姑娘们如何过节啊？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邵阳公主才算是略缓了劲儿来，低低地问：“太傅，此前是跟皇上提过与妹妹的婚配不成？”聂清麟却是没有回答，伸手触摸着悬在颈上的吊坠，那温润出水的质地贴着肌肤甚是舒服，可是她却只感觉犹如千金枷锁架在了脖颈上。

定国侯大人几日不愿来见自己，今日却肯忙里抽闲，立在桥上在众人面前暗示与自己有婚约在身，可绝不是思念成河的痴情青年孟浪之举。太傅这么做更多的是替自己的处境解围，绝了京城里的百官家眷们对她清誉的非议。

方才的蟠桃相赠可是比一道圣旨都管用，既巧妙地避免了正面给那求亲不成的匈奴王难堪，又能一正她的清誉，表示自己与公主绝非一时的男欢女爱。

可是……方才他虽与自己说着体贴的，做得周到。却是眼底不带半丝柔情，分明还是气着的呀！太傅，您是要把清麟架在水火之间来回煎熬吗？

回到了宫中时，单嬷嬷伺候了公主更衣后，便是拿来了一截长长的红线，将那一头绑缚在公主的小指上，另一头细细缠绕上了装着粟米的小荷包，然后绑在了她的腕上。

“公主这是在月老庙求来的红线，荷包的粟米是“粮”有祈祷未来的夫婿是良人的意思”。单嬷嬷一边细细地打着扣，一边解释道。

聂清麟摸了摸荷包，若是只这一袋粟米就能保佑未来能遇良人，那么这深宫里该是少了多少的怨女遗憾？

入了夜，宫中的护城河便是繁星点点，那些出不得宫门的宫女们纷纷点燃了莲花灯寄托着自己的美好心愿送到了通往宫外的河渠中。希望能被缘分命定之人捞取。

可是这些飘渺虚无的愿望寄托于个小小的莲灯，却不知花灯出了宫门，却是不多时便要沉入河底……

今儿还真是映了“女儿节”这名字，一向不爱伤感的聂清麟发觉自己的感怀甚多，不觉自嘲一笑，当下便是从单嬷嬷手里取了自己的宫灯，将它慢慢放入河里。

可是自己的那盏粉红色的芙蓉莲花灯，却是没有飘得太远，便被一只大手捞取了上来。

还没有来得起起身的聂清麟抬眼一看，却是太傅大人正立在桥边，伸出长指取出灯里的纸条微一皱眉，便是读出声来：“明早要食松瓤油卷……”

读完便是抬起凤眼看了看有些尴尬讪笑的公主：“早上就吃那个，不油腻吗？”

聂清麟原本是从单嬷嬷那听了明早的食谱，方才写灯愿时一心想着总是要写个能实现的，也不枉费那盏花灯，也算是给自己讨要个吉利的彩头，却没想到灯刚刚入了水儿，便是被太傅大人捞了起来，真是坐实了吃货的名头。

“太傅不是有公务出城吗？怎么这么晚又回转了？”

太傅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公主光滑空荡的脖颈间，嘴角抿得紧紧的。

聂清麟当然知道他是为何不悦，暗暗叫苦，谁知他这时候突然进宫？却是不想再气着太傅了，连忙说道：“方才出宫，出了一身的汗，叫单嬷嬷预备了水刚洗过，首饰链子便是全卸了下来。”

太傅还是没有言语，只是负着手朝着凤雏宫走去。聂清麟赶紧提裙跟在了后面。

回转了宫里才知道，卫侯还没有用晚膳，于是单嬷嬷又吩咐御膳房整治了几样菜式，也没有在屋子里铺桌，直接摆在了殿前的葡萄架下。

聂清麟回了屋子，先自取了那翡翠的链子戴在了颈上，才坐到了太傅的身边。

“本就是送给公主讨彩头的而已，公主若是不喜欢，倒是不必刻意去戴。”太傅在酒杯里倒满了石冻春的琼浆，声音冷淡地说道。

聂清麟也没有言语，只是捏起了筷子，夹了腌制入味的牛肉放入了太傅的碟中。太傅大人无肉不欢，最喜这口味重的菜肴。

一时间俩人都是默默无语地吃了这顿晚膳。用青盐漱口后，阮公公走过来低头问：“太傅一会是否还要出宫，用不用在门口备下车马？”太傅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便是要留在凤雏宫里过夜的意思。

聂清麟心里一慌，偷偷抬眼望向太傅，却发现他也是在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自己：“今日出去巡视得乏累了，想在公主的榻上歇息一宿，不知公主可否应允？”

这可叫她如何回答？便自红着着脸儿低头不语。

太傅伸手将小巧的人儿抱了起来，径直朝着内室走了过去。待将公主轻放榻上，解了头钗之后，那满头青丝便是如瀑布般飞泻下来，披在身后，倒是真是发黑如墨，衬得佳人愈加小巧。

太傅慢慢解了自己的衣衫，靠在了床榻边，胸肌横陈，眼望公主，倒似有邀约之意。可是清麟不敢造次，却是低语道：“今日太傅石桥蟠桃相赠，便知太傅对清麟的厚待，倒是不用解衣袍检验真心……”

可话还没有说完，小手却被太傅微微用力一拉，便是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臣今日是希望公主来检验一下臣对公主的思念之切……”

说完，微凉的薄唇便附了上去，亲吻住这几日在梦中夜夜反复品尝而不得其味的樱唇。

聂清麟很快就被太傅那灵巧的唇舌所俘虏，只觉得方才微微喝下的酒液顿时化作大火在身体的各处燃烧。

十几日未曾与太傅亲近，本来就娇嫩的身体便是又恢复了初时的生涩，就算太傅用足了耐心，那身下的娇弱公主却一声声地喊着疼。想那葛府洞房初次因为误饮了迷药倒是不觉得甚么，其后的几次便是有些承受不住，现在停歇了十余天，倒真是有些擎受不住太傅的英伟了。

恍惚之间，手腕荷包散开，粟米撒落在了翻滚的被榻指尖……

一番云雨后，床榻渐渐平稳了下来，太傅调匀了呼吸，便支撑起胳膊不再让自己的重量压着身下的小人儿，又慢慢替她揉捏着方才有些痉挛的大腿，慢慢说道：“臣已经命工匠另外择地修建了府宅，若是一年后臣还是无法入宫陪伴公主，便请公主下嫁，待得日后再与臣一起回转回宫……”

聂清麟脸颊上的红潮未褪，伸手抓起一旁的绸被遮住了自己的身体。她自然是听明白了太傅话中的意思。若是一年后的情势未缓和，太傅还是无法顺利登基的话，那么他将会先把自己娶入府中。可是另外修建府宅……

“臣的那些妾室入了府宅多年并无错处，恕臣不能让她们休离出府。便是让她们留住老宅，另外修建的驸马府是不会让她们入门的。”说到这，太傅便是不再言语。

娶了公主，便散尽妾室，怎么看都是惧内的表现。朝中的大臣们还没有哪个能落下这样的笑柄。更何况是卫冷侯这样的人物，若真是如此，便是真成了群臣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聂清麟却是微微叹气：“太傅大人不用如此的费心，清麟真是不妒恨着太傅府上的妾室。若是论起来，也是清麟在后，哪有后人来了，便撵前人的道理？那倒是真陷太傅于不义了……只是太傅为何要一意娶了本宫？太傅英伟，世间难得，倾心于太傅的女子趋之若鹜，清麟愚钝，不通男女之情，只怕是会辜负太傅的厚待……”

若是平时，太傅听了这话早就怒急攻心地起身离去了，可是这次，太傅却是慢慢地收了手，倒在了旁边的枕席之上，一派平静地闭上了眼，薄薄的嘴唇轻启，吐出了冰冷的二字：“无妨。”

聂清麟却是睁着眼儿，看着头顶铺展下来的细纱幔帘，心里揣摩着那冰冷的两个字。

内室里的春意消散，寂寂无声……

邵阳公主的身体渐渐稳定，休屠宏不愿在大魏国土久居，便是一心要带着逃妻返回北疆，便向太傅提出辞行。

这日，太傅便带着永安公主一起登门拜访，随便为王爷践行。

当入了王府时，才发现那王爷正打着赤膊，浑身是汗的在院子用一大块木头雕刻着什么东西。卫太傅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休屠宏露出的一身健壮的肌肉，转身挡住了身后小人儿的视线，对聂清麟说道：“臣一会有要事与王爷商量，不知公主可否入内宅与邵阳公主相伴片刻？”

聂清麟点了点头便是顺着王府的侍女去了内宅找姐姐。

太傅这才转身，走进王爷那仔细一看，原来王爷雕刻的是给三岁小儿练习骑术所用的木马。不觉有些感叹，看来这王爷倒真是个疼爱自己孩儿的，尚未出世，便是早早地亲手预备起了玩具来。

王爷见着大魏的定国侯前来，也不甚在意自己的衣冠不整，用巾帕子擦拭了下汗水后，便问到：“太傅可否食了午饭？本王不惯中原饮食，厨子那正架烤着一只整羊，不知本王能否请太傅共饮几杯？”

太傅笑着点头应下，便与王爷一起入了客厅，相对而坐，二人间的雕漆金柚木的桌上摆着酒壶酒杯和精致的烫酒瓶。

两人虽才是第二次正式见面，却发现对方居然甚合自己的脾性，乃是豪爽之人，不拘于小节。于是二人不约而同舍了烫酒瓶，直接拿了大碗，一碗一碗的，酒到杯干，仿佛要在酒场上先论个高低上下。

又一碗酒下肚，休屠宏面带赞许之色说道：“太傅在我们北疆是赫赫有名，我们新王也是常常提起。本王一直以为是太傅无非就是南边的白面书生，善于计谋取胜而已。此次见面才发现太傅却是一个豪爽汉子，不似魏朝人，更像我们北疆人。就是长得太过漂亮了些……”

太傅“艳名”传于深宫内府之中，无数妇人恨不得一亲“芳泽”，太傅早已习惯自己的容貌被人评论，但被一个男人说成漂亮还是平生第一次。这薄唇不禁向上抿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淡淡笑了笑，眼角却不带一丝笑意，“贵疆新任单于确实豪勇异常，在下曾经和他切磋过一场，也不过小胜半招。幸而其后便是握手言和，贵单于更是与本侯‘赤’诚相待，没有半点隐藏，真是直爽之人！”

想起那休屠烈被他下令剥得干扔在路边的情形，卫冷侯倒是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

二人甚是有些惺惺相惜，但是却是心知，就算现在大魏匈奴维持着和平，但是迟早是会爆发一场生死之战

想到以后二人可能在战场上相遇，休屠宏又饮了一碗酒，语有试探地说：“本王与太傅你很对脾气，也不拐弯抹角地说话了。此次一别，本王也当尽力向单于进言，希望早日恢复边关通商。可是太傅你也心知大魏此时内忧外患，就像只坡脚的羔羊行走在草原上，怎么不招来鹰爪豺狼？只愿你我二人以后不要在战场上相遇，若真是到了那天，还希望太傅识得实务，不要负隅反抗！“

太傅脸上恢复了平日高深莫测的表情，淡然道“天意莫测。只要你们敢来，我必集整个大魏之力迎头痛击，让你等来时有路，后退无门。”

酒劲上来，男人们在酒桌之上论起英雄来也甚是认真。休屠宏撇了撇嘴，“整个大魏之力？若是以前还好说，现在南疆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们，你们纵然有心，怕也是无力。”他一口气喝下一碗酒，重重将碗拍到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如果我们联络南疆，同时发兵攻打你们魏朝呢？你们肯定抵挡不住，到时只怕是再无大魏了！”

太傅说道：“南疆这等坐井观天妄自尊大之辈，纵然会有些动荡，必然可以剿灭。如若你们和南疆真的联手攻魏，我会以魏朝所有可用之力攻打北疆。我若胜了，回头再灭南疆就是。我若败了，匈奴也是会元气大伤，无力再战，到时候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南疆无知蛮王便是成了不劳而获的渔翁，到时一起便宜了南疆，让他们一统南北便是了。”说出的话虽是惊天动地，卫太傅还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休屠宏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如果太傅铁了心和匈奴玩命，北疆真是未必顶得住。就是顶住了太傅，也必定无力抵挡接下来占便宜的南疆。太傅这招很毒，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太傅接着说道：“两军相战，兵士损命，百姓遭殃，而王爷也保不齐会有身死家灭的下场，娇妻再次沦为玩物，拖出营帐为他人所得。”

听到妻子被人所夺，休屠宏身上迸出阵阵杀气，将手中的酒碗摔得粉碎：“怎见得本王必死？”

太傅说道：“王爷若败了，自然有性命之危，但还有活命的机会。不过……王爷若胜了，则难逃一死。”

休屠宏气得大笑起来：“这却是什么道理，败了未必死，胜了却活不成，你以为本王的弟弟是你们魏朝的先帝那样狡兔死走狗烹之辈吗？”

太傅说道：“北疆若胜，将得魏朝的广袤国土。但是北疆是匈奴的根本之地，单于必定留在北疆。这里如此重要，新王必定不放心别人，十有八九是王爷你前来。可我魏朝地广人多，且土地肥沃。王爷纵然无心，但实力上也能独立成国。必然有人眼红，在单于面前进谗言。北疆王家中本就亲情淡薄，又不在眼前，久而久之单于必定心生间隙，到时只怕就是王爷丧命之时。”

这番话说出后，休屠宏久久没有言语。太傅又说道：“其实我们魏朝从无觊觎北疆之心。北疆为游猎，魏朝为耕种，就算我们打下北疆也不会占领。依着本侯看，王爷倒是个磊落之人，战场杀伐从无卑鄙手段，也不会斩尽战俘妇孺……不似贵邦单于那么铲草除根的狠厉。若是王爷能劝服单于收了征讨中原的野心，不若两家同好，世代通商。北疆能得魏朝之利，休屠王爷可得魏朝的支持，未必没有可能再‘上一步’……”休屠宏听到前面没有反应，听到最后一句却是一皱眉头。

卫冷侯说到这便是及时地收住了口，他也看出这个休屠宏不是休屠烈那般狡诈野心十足。今日的酒桌之言其实也是有试探之意。

只需要埋下一颗种子，且看它过些时日会不会萌发。

就在这时，二人起身去寻两位公主，只见在花园里，永安公主正向姐姐展示着她带来的婴孩的小衣小鞋子，精致的小玩意倒真是叫人爱不释手呢。

休屠宏眼光热切地看着自己那小腹微隆的娇妻，不得不承认，卫侯方才的话却是有一番道理。

而太傅大人也在紧紧盯着那个巧笑嫣然的龙珠子，脑中却是在想自己几次这番辛勤耕耘，却不知那公主的腹内可否有些讯息呢？

作者有话要说：早起狂敲~~~~~~~大家不介意地使劲砸分吧~~狂仔承受得住亲们的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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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七十二

聂清麟见了邵阳公主，便是与姐姐在花园子里的花架下乘凉闲谈着，方才虽然只是撇了一眼，但是隐约看到那休屠宏雕刻的那块木头是在亲手研磨着孩童的物件，心底倒是略略替姐姐放心了些。

最起码在姐姐怀有身孕期间，安全倒是无虞。

闲聊时，聂清麟想起那休屠宏方才赤膊腰圆膀阔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是悄悄问道：“听说匈奴人爱饮烈酒，不知休屠王爷酒品如何？”

依着那样的身形，若是个耍起酒疯的，姐姐这娇娇弱弱的哪里能吃得消？邵阳被问得一愣：“好像不曾见他饮酒。”

这次换了聂清麟惊讶地瞪了眼儿：怎么可能？方才她虽然是进了花园，可是太傅大人带着的那三坛子的美酒可不是假的。听闻这休屠宏素喜饮酒，太傅也是投其所好才带了精酿十年的美酒前来与王爷套一套交情的。

莫不是太傅情报有误？

“倒是见了他饮了一次，可是那酒味甚大，本宫自幼便是近不得酒味，沾染了点便是会起酒疹，那次挨得近了……便是……起了酒疹。以后就不见王爷带着酒气来见了。”

这话其实带着语病的，喝酒的是王爷，为何不喝酒的却起了酒疹？大约也是口舌相碰过一过酒味了，不过这次聂清麟倒是识了趣，没有像在那马车里一般刨根问底。只是这一样，倒是能看出那休屠宏并不是一味不知惜花的蛮徒。

当下便也不再问了。姐妹俩离别在即，都是不忍说出那个离字，又都是担心着彼此的前程，便是彼此强装着笑脸安慰着对方。

最后到底是邵阳开口道：“再过几日，姐姐便要北归，这次倒真是死了回来的心，便是有一样放心不下，那就是妹妹你了，那卫侯专横跋扈，性情必定是不好相处的，妹妹可要小心着个，切不可耍那小儿女任性的心思，惹来祸端……”

聂清麟笑看着自己的姐姐，她这个姐姐邵阳公主看似怯懦，其实倒是个会揣摩人心，看事情甚是一阵见血的。那些趋炎附势，将自己女儿送入太傅府的大人们，看起来事情来却是连这深宫女子都是不如。

他们只是想着搭上了太傅的大树，却不知这大树真是不好乘凉，卫太傅在权术上的心思城府岂是一般人能揣摩的，除了白白搭上清白的女儿，却是不见得有益处。那个尚凝轩大人便是前车之鉴。而那个五夫人的父亲——户部的董大人也是官运不顺，因为粮仓偷工减料一事，被太傅在震怒之下全家发配边疆种粮去了。不过最要命的是她那位作死出众的父王，虽然没主动送上女儿，却也是葬身在了卫侯的刀下。，若是依着她的看法，这太傅大人分明就是个八字克岳父的——“岳父愁”！

也亏得那些大人们前赴后继啊！前些日子举行宫宴时，她亲耳听到有些官员不死心地借着祝酒的机会，向太傅积极地推销自家里宜妻宜妾的女儿呢！

不过为了让姐姐安心，她倒是宽慰道：“太傅待妹妹还算好，姐姐且放下心来……只是听闻那三王爷也是有妾室的，却不知好不好相处？”

邵阳公主闻言，眉头轻轻蹙起：“也就是那个样子了，再糟糕也糟不过父王的后宫情形……”

聂清麟只听了这一句，便是心知肚明姐姐在那边的情形，若真是好相处，这个怯懦的姐姐岂是会因为饮食上的不习惯，而大着胆子擅自逃了回来？

父王的后宫，那就是一本最血腥的江湖恩仇录，看似娇弱的女子却都是心怀毒针，百里之外取人性命的高手。姐姐后来身边连个贴身的侍女都没有一个，若是那王爷不在府中，岂不是任人欺凌不成？也难怪邵阳姐姐要拼死回来了。

只盼着这次王爷迎回了姐姐后，能珍惜一二，回护着姐姐，加上有了子嗣也算是能在王爷的内宅里安稳度日了。

邵阳公主语毕，见了妹妹一脸担心的样子，连忙又补充道：“王爷的脾气甚好，倒是不曾为难姐姐，妹妹不用担心……”

夸赞王爷好脾气的话音尚未落地，花园不远的客厅了便传来一阵拍桌子，砸酒杯争吵的的声音……

姐妹二人略显尴尬，不约而同地只当是没有听见，异常热络地看起了聂清麟带来的小衣小鞋。

待到后来太傅与王爷过来时，二人俱是喝过酒了的，看来酒桌上的争执已经结束，看那二人的神情倒是有说有笑，聂清麟偷眼打量，果然见那王爷在姐姐身旁却是刻意不去靠近，生怕自己的酒气熏到了姐姐。

回来的路上，太傅许是喝多了酒，进了马车后，便是枕在了她的膝头小憩。美人膝头暗香萦绕，太傅只躺了一会便是不大老实了，那手便是渐往聂清麟的衣襟里去了，聂麒麟微微红着脸说：“太傅吃了酒，便是要闹，怎生没有个酒品？”

太傅却是微微抬眼，望向了那小脸微红的龙珠子。昨日怜惜她久未承欢，却是不曾做透，只是解渴一般浅尝了些甘露鱼水罢了。偏生这小人儿娇嫩得很，自己这般的手下留情，到了晨起了时候竟然还是赖床不起，直说自己浑身都是酸疼的。

倒真是自己这几日的冷落让她娇养出了一声的毛病，当然便是按住了小人儿的脖颈，让她低下头来，在殷红的小嘴上来恨啄了一口。

只亲了这一下，便是不大老实了。干脆将小龙珠翻身压在了身下，含着她的耳垂道：“臣有些酒醉，需要公主垂怜，降些甘露为臣解酒可好？”

聂清麟正想学着姐姐也说自己受不得酒气，请太傅大人放过自己的唇舌时，突然马车行了一般却是停了下来，太傅皱着眉抬起了头来，问道：“为何停车？”

外面的侍卫道：“禀大人，前面是三夫人的车轿，被人拦住发生了争执。”

平日在龙珠子面前，太傅是从不提及自己的几位夫人和妾室的，想不到这里碰巧遇上了。

他轻轻拍了下龙珠子，“你且等在车上”，起身下了车。前方二十几步外停在路上的正是自家府上的车轿，三夫人扶着受伤的额头站在轿外，看到太傅从那马车上下来了，便是有些惶惶地望向自己。而站在车轿前面的却是乞珂公主，只见她的马车却是被撞掉了一个轮子。原来是乞珂公主方才的马匹受了惊吓，当街撞在了出门上香的三夫人的轿上。

跟出府的奴仆车夫，因着太傅的名头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当街拉着这异族打扮的蛮女便是起了争执。

这个三夫人荣氏原是太傅老母亲的贴身侍女，为人乖巧能干，很得老夫人的欢心。看儿子不继承家业，执意留在朝堂之上，老夫人担心儿子，便把自己的侍女留给了儿子。

太傅对此无可无不可，不想母亲担心，便冲着母亲的脸面应承下来，开了脸儿，收了房成为了自己的第三房妾室。这三夫人温柔体贴，从不忤逆太傅，也不去争风吃醋，太傅遇到龙珠子前对三夫人的小心服侍甚是满意，一月大多数是留宿在她的房里。

乞珂公主前些时日在南疆遭遇着挫折，来京城一来找太傅帮忙，二来也看看能否有机可乘，俘虏了太傅的圣心。可是这些天却不得见太傅，在府上心中烦闷，带着几个人策马出府散散心，却不知为何自己马匹突然疯了一般直冲了出去，凑巧碰上了三夫人的车轿，惊了拉轿子的马。

因为太傅管得甚严，府上的家人也不敢在外面跋扈，但是被惊了三夫人的轿子，却是自己是有理的一方，故而将那乞珂不打不道歉，反而要扬鞭抽人便是不依不饶。乞珂原本没放在心上，待听得是太傅府上的三夫人，想起自己主动献媚却被太傅拒绝，倒是不知怎么样的女子叫太傅收了房中，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故意争执起来，果然惊动了三夫人。

三夫人也是刚下车轿，还未说话，便远远望见了永安公主的马车队伍。自从永安公主出现后，太傅便彻底冷落了府上的几位妾室，三夫人嘴上不说，内心却是无比彷徨失落。

这刻见到了永安公主马车和车队，相比之下自己一辆车轿聊聊几人却是寒酸无比，心中酸楚一下子涌了上来。太傅冷眉冷眼地走了过去。三夫人和乞珂公主也是看到了公主的马车，见太傅就在车中，两人停下了争执。乞珂公主看到太傅，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前面：“太傅，乞珂来京城多日，见上一面何其难也？”看太傅脸色不善，立刻言道，“这次都是小女子的错。今日出来遛马，不知这马发了什么疯，惊扰到了三夫人，正待给三夫人赔礼，太傅就到了。”说着，转身对满眼含泪望着太傅的三夫人躬身到：“是本公主的不是，请三夫人见谅。”太傅看到三夫人光洁的额头上有着红印，想是刚才撞到了轿子上。

这乞珂公主最爱纠缠不清，后面车上还有个龙珠子，太傅不欲多谈，对乞珂淡然道：“既是无心之失，也便罢了。以后还请公主小心，莫要冲撞了百姓。”又转脸对三夫人说道：“既然没有什么大碍，你且回府吧。”说完转身回了马车。三夫人见太傅连一句关心的话语也无，心中难过，捂着脸坐回了车轿里。

聂清麟在不远处的马车里见了分明，那三夫人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倒是跟四夫人、五夫人那样的贵女骄纵模样不大相似，额头磕得微微见了红，却是不能让太傅大人停留半步……心里顿时便是有些微微的寒意，只怕自己失了恩宠那天，怕是连这三夫人的处境也是不如罢……如是想来便是心有戚戚。

太傅上了马来，深深地望了聂清麟一眼，他不欲提起府上的妾室，怎奈却在这街头相遇，难免疑心这车上的多想，便是问了句：“府上的仆役呱噪，没有惊扰了公主吧？”

聂清麟扬起了小脸，谈谈一笑：“无妨！”

听得太傅一皱眉，狠狠地瞪着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公主，一把扯在怀里，又密密实实地亲吻了起来……

休屠宏和邵阳公主回北疆的前三天，魏朝为邵阳公主举行了隆重的嫁礼。这次嫁礼可不似邵阳公主第一次出塞那样，只是走了大致的样式。

礼部因为太傅的示意而格外用心，从车仗仪式，到陪嫁侍女，从送亲服饰，到行进出城路线，都是逐一的细致规划。到了送亲的那一天，京城治安的主管大臣奉了严令，平时游手好闲的一律不准出门，偶有劣迹的直接抓到牢里，京城衙门更是四处派人来跑遍全城，给流浪汉，乞丐等送上新衣，奉上吃食，以免他们破衣烂衫有碍观瞻。

嫁礼举行这一天，全城轰动，京城的人几乎倾巢而出，观看这场盛礼。休屠宏坐在嵌在黄金宝石的马车上，马车由八黑八白，共十六匹装配上整套黄金马具的西苑贡马拉着，缓缓向前移动。休屠宏高高地坐在上面，俯视着下面密密麻麻抬头仰望的魏朝人，暗想中原人果然会享受，这种车仗莫说见过，却是想都想不出的。只是自己的娇妻却是这样金贵的养出来的，也怨不得她有些吃不住北地的寒苦，此次回去却是不能像以前一般的不拘小节了，倒是要精细了些，想他一个堂堂的王爷难道还让不起个大魏的公主吗？

太傅倒是很能替三王爷分忧。黄金马车后就是卫太傅赠送的各种嫁妆，一眼望不到头。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二百辆特制的四轮马车拉着的整套的韵侯故居。韵侯是前朝一代巨富，生平与那石崇一般最爱与人斗富，且斗无不胜。其人最有名的就是每次吐痰，必定要吐到美女的喉咙里，韵侯既有钱，又爱斗富，惹恼了当时同样以富闻名的宰相，结果几次比试都是宰相告负，宰相一怒之下，派人捉拿韵侯。侯爷不肯束手待毙，起兵造反，三年后才被平定。

魏朝先祖就是借着这次大乱，从中崛起，最终成立帝业的。而这乱世首富的豪宅和珠宝在战乱中或毁或丢或被抢劫，已不复寻，只有江南一处宅院因为地处偏僻没有收到战火波及得以保存。魏朝成立后，这处宅院因为奢华舒适，成了魏帝南下时候的行宫。这次卫冷侯命人把这处行宫里的几间院落拆卸，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妥善保管，要送到北疆再组合起来作为休屠宏和邵阳公主的寝宫。这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连以见多识广自诩的的魏朝群臣听了都目瞪口呆，默然无语。

聂清麟没有亲见，可是看了看那长长的礼单便是有些心惊肉跳。太傅的心思深沉，这般的豪爽却不是一味地与那休屠宏投缘了，此番厚待，若是被那单于看到了眼中却又是如何？那三王爷倒不是个贪财之辈，只是卫侯的一句想必邵阳公主会喜欢，便是将那古宅厚礼接纳了。

离间君臣的手段如斯不显山露水，倒是卫太傅的高明之处了。这便是皇家女儿的悲哀，就算要嫁的夫君存着几分的真情，却也是挡不过“权术”二字。

但愿这王爷能在勾心斗角中，像他在战场上那边的骁勇，保佑姐姐一生平安……

与车队一起北去的，还有几个聂姓的宗室女，毕竟匈奴单于开口求了亲，倒是不能生生拂去了匈奴单于的脸面。卫侯此番已经在匈奴君臣的心里埋下了猜忌的种子，倒是算暂时解了北疆之忧。如此一来便可放心应对南疆那只坐大的老虎了。

魏朝喜事不断，南疆王也是不甘示弱，最近也是新纳了一名爱妾。模样虽然只是清秀可人，但是架不住那骨子里的媚气，在床榻上如同一尾活鱼，真是大大满足了男人各种难言的欲念。

“葛大人，你给本王进献了如此佳人。本王该如何谢你？”从寨楼的内室里出来，南疆王搂着红潮未褪的爱妾，心满意足地对葛清远说。

脸上一侧平添了一抹伤疤的葛清远闻言低头施礼道：“葛某遭卫贼所迫，流落南疆，幸得南疆王收留，不胜感激涕零，自当服侍大王早承霸业，尽享天子之乐。”

一席话说得南疆王是心花怒放，自然是开始浮想联翩自己征讨了整个大魏王朝时的春风得意。

葛清远不露痕迹地与在南疆王怀中的妹妹葛芸儿交欢了眼神后，便施礼径直告退了。

他与这还是王子时的南疆王是旧识，借助这个野心有余智商不足的蠢货，倒是成全了他不少的事情。想当初，燕子湖官道的刺杀皇帝的行动便是他二人里应外合联手的结果。

不过幸亏那次行动失败……想起聂清麟姣好明丽的样子，葛清远英俊的脸庞因为那道疤痕而邪气顿生。

此时的她应该是在那卫冷侯的怀中娇羞承欢吧？下了寨楼，葛清远眼望着大魏国都的方向，不觉慢慢握紧了拳头。

功败垂成啊！虽然设计周祥，却还是出了纰漏让那卫贼逃脱了，害得他不但被迫拱手让出万里山河，还被迫将自己的爱妻流落到了那贼子的手中！

不过没有关系，这次的惨痛教训他会牢记于心，下次卫冷侯就不会有这么好命了！他葛清远的耐心是十足的，他会像一条毒蛇一般时时萦绕在那卫冷侯的心头……

永安公主，你将来总有一天会重新倒入我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又要迟到了~~疯了的节奏~~有错别字请大家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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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七十三

夏季暑热，京城里跟下了烫炉似的，便又是一年中去行宫消夏的美好日子。想到那行宫美味的花果菜肴，聂清麟吩咐宫人们收拾衣裙都轻快了许多。

不过因为葛贼此前利用了水道颠覆朝纲，处于周全考量，此次圣驾前去皇宫弃水路而改为陆路。

不过这样路程就变得有些漫长颠簸了。不过幸好此时去行宫消夏的还有一些平叛葛贼有功的功臣极其女眷，这般苦楚倒不是一人独受。

以往圣驾消暑也总是会有重臣为伴以示恩泽同享。可惜到了先帝那就变了味道。以往每次去行宫，各府衙的老爷们俱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夫人回来便是受孕，就算是清清白白，也是好说不好听啊！其实除了先帝那种不着调的广携众臣，博采群芳外，陪嫁皇上行宫其实并无别的花哨。

此次陪伴小皇帝的，除了重臣的夫人外，还有几名臣子府宅里的千金贵女。因为这次叛乱让朝中忠心魏朝的迂腐老臣子们发现，皇帝虽然至孝，愿为父皇守孝满十八岁，但是国事为大，皇帝久居帝位而无后无子，真不是国之幸事。几番因此集体进言望皇上尽早册封皇后。

虽然他们也心知皇帝天残，就算立了皇后也是不济事的，但是有了后位也好过继个宗室宗亲的孩子，如此名正言顺，总好过以后再出了葛贼那样的野心贼子，随便拉个私养的孩子去坐那龙椅。

于是便是由吴阁老带着几位老臣几次三番的进言，一意向太傅请奏。吴阁老在葛贼叛乱期间的大义凛然，街头拦截强娶公主的婚轿的英勇深入民心，已经有史官着手准备为吴敬中大人著书立传了，只待他老人家归西那天，借着民众寄托忠臣的悲怆之际面世，卖它个洛阳纸贵！

只是这样一来，太傅倒真是不好像以前那样命侍卫提着衣领儿将多事儿的老头随便地扔出午门了。左右琢磨了一下，太傅大人敲了敲桌子，下命令，吩咐户部挑选了几个臣子的适龄千金随行，只待回来检验了各位千金的性情后，回来便颁布圣旨册封后位，及几位嫔位。

聂清麟闻言微叹，但是虽然可怜那些即将入宫的女子，但是太傅大人国事上的决定还是不要多言为好。

皇帝的前往行宫的马车是特制的，顶棚是隔热的棉絮铺垫而成。再加上大块的冰块，旁边有导管，化成水时，便会流到马车的地板下。如此循环，整个马车里倒是凉爽异常。聂清麟坐在里面居然还要裹着薄薄的一条蚕丝薄毯子，免得贪了凉气。太傅大人命官员随性的对与前方的皇家仪仗队相隔一里，一前一后县级前行。免得自己坐上皇帝的马车久久不下，被那些个老臣入了眼惹起非议。

不过他因为沿途要听取各个地方官员的汇报，便是骑着马在各个驿站停留了些时间，等到入了马车的时候，便看见太傅的身上已经被汗气湿透，上了马车便是开始脱衣服，并随便将束发的簪子扯了下俩，松散着浓黑的长发散一散热气。

那肌肤被晒得微红，长发披散在健阔的背后，长发便是有几绺垂在了俊俏的脸庞。聂清麟以前从来未见太傅披散过头发，此时才发现这仙人如画便是又增添了一抹叫人迷醉的。

当下便是裹着毯子，敲着手里的玉如意吟诵道：

“乌云遮月花枝颤，娇颜汗露融颈间。

修眉蛾绿扫，媚脸抹霞盈……”

定国侯大人太抬眼看了看正半倒在榻上，身着男装，作摇头晃脑状的懒货，这口吐淫语艳诗的德行还真像个调戏良家的小纨绔。

当下便是擦拭了下身上的汗渍，坐到了皇帝的跟前，握着她那双未着布袜，微凉的小脚道：“圣上倒是有这闲情逸致调戏臣下，却不知什么时候也让臣领略下陛下‘花枝颤’的媚颜？”说着臂力一沉便是将那悠闲的小人拖入了自己的怀中。

聂清麟皱着眉躲着太傅大人略有些黏腻的胸膛，连忙道：“爱卿休要胡闹，朕这身上可是来了红的。”若不是葵水来了，借她狮虎的胆子，也是不敢这么调戏脱光了衣衫的太傅大人啊！

太傅伸手挑起龙珠子那越发长得精致圆润的下巴道：“还知道自己来了葵水，怎么还这般贪凉？臣只走了片刻，皇上倒是命人在这车顶又多加了几块冰？”

“朕是怕太傅大人一会回来，沾了暑气，这才命人加冰的……唔……”剩下的强词夺理便是被太傅大人强健的唇舌尽数封住口里了。觉得惩戒够了这油嘴滑舌的，便是将聂清麟扔甩到一旁的布袜捡起，亲自套在白生生的小脚上，然后将她揽入怀里，借着自己身上的热气，给怀里的小人去一去寒意。

就在这时，马车外的阮公公在外面低声说道：“禀皇上，太傅，过世沈大儒的亲侄女沈鸿儿亲做了一碗蜜汁水果羹用碎冰镇着，着人快马赶来呈给皇上消暑。”

聂清麟闻言便是一愣。这沈鸿儿算起来是自己六哥的表姑姑。因为其父得女时年岁偏大，却是今年只有芳龄十五，自幼失了父母，不到五岁便是寄住在了二叔的家中。现在六皇子过继到了沈家，听闻皇帝要选亲，便是问过了这小表姑的意思，见她点头后，便呈上了折子，入了皇后人选的行列。

与其他人家被迫被太傅选入宫里不同，六皇子倒是真心希望自己的这个皇弟的身旁有个知道冷热之人。他这位小表姑虽然是寄养在沈家，却是从小受着贵女的教养，不是小门小户的派头，因着感恩于沈家，见如今当家的六爷开了口，便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承了下来。

若是以往又待选的贵女们跟随父母与皇帝去行宫消暑。这一路上皇帝的吃食是不断的，虽然日后正宫娘娘不必入厨房，但是多了蕙质兰心的特长总是会博得圣上青睐。

可是这次小皇帝出巡，后面的臣子们没一个督促女儿洗手作羹汤的。这孤零零的一碗水果羹倒是显出得诚意十足。不过阮公公端上来的时候，却是嘴唇动了动，略带犹豫地说：“皇上要是真口干，还是叫下面呈上蜜汁雪梨吧，这碗羹汤过一过眼，感受下沈小姐的诚意便好。”

聂清麟被阮公公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兴致，便是叫人呈上那碗水果羹一看——熬成糊状的汤品，被挤压得有些细碎的果肉……卖相惨无人睹……

阮公公立在马车下看着太傅皱眉，连忙说道：“试食的奴才已经亲尝过了，倒是吃不死人……那沈小姐想来是天生对厨艺不灵，这碗羹汤却是亲做了二十多遍才呈上的，跟之前那几碗相比倒是好多了，诚心是足足的……”

阮公公没说出口的是，那最开始呈上的那碗，可是将那身经百战试食的奴才都给撂倒了，只吃了一口，便被误放了咸盐的甜汤呛得半死。若不是看在那小姐一脸殷勤地塞了许多的银两，求着他在皇上面前美言。他也是不爱接这烂差事啊！

果然，那太傅看了看那碗羹汤便说：“沈小姐的心意已到，就把这碗撤下去吧。另外一会再把这个沈鸿儿的帖子送来。能把羹汤做成这样，倒是个难得的蠢货，太傅却是动了心思，倒不如选个无依的孤女进宫倒是也省了许多的麻烦。

待到车帘子放下，太傅果然说道：“你家六哥的迂腐气可是会传染？他这小姑姑，看起来不大灵光啊！”

聂清麟没有回答，拿着玉制的篦子替太傅大人梳理着头发，心里却是暗暗宛然：她那直心眼儿六哥的心思她岂不知？可如若她早些知道六哥的打算，一定想方设法阻拦，总不是好白白耽误沈小姐的终身啊！

可是还没梳了几下，便又被太傅拉入了怀里：“这几天都不得闲，许久没有亲近皇上了，待你葵水走了，倒是要好好的补偿下微臣，臣命人在行宫里打制了一张机关动的大床，到时只待皇上解了龙袍，跟臣领略了这机关的奥妙……”

“……”

到达行宫时，才发现这行宫居然比开春来时，又扩充了些楼阁。只是那楼阁的样式倒是行宫原来的又要精致典雅数倍，倒是独立一隅，成了别样的风景。

太傅看到聂清麟的惊讶之色，便说道：“臣命人拆卸了前朝韵侯故居，捡了精致的送给休屠宏王爷，可是最大的那套楼阁，臣命人运来的行宫，正好安置在行宫后花园的空地上，皇上解闷儿便是又有了新去处，免得先前的景致看久了厌烦。“

立在二人身后的臣子们一听，却是频频点头。

果然就算是个大奸大恶的佞臣也是要比较的，经过了葛贼那一劫。群臣们发现从澧县历险归来的太傅倒是越发的忠孝了，若是能这样一直勤勉下去，尽心辅佐圣上，倒是也值得街坊的说书先生们秉笔书写，待太傅他老人家归西后，发行上一段《圣上感召罪臣录》，这传奇的情节定能打动人心，让茶馆的黎庶茶客频频爆满！

到达行宫第二天晚上，龙心大悦的圣上便是命人在这新命名为“忆江南”的园子里摆下宴席，款待群臣家眷。

不过圣上路上劳顿，需要歇息，便是委托太傅代为出席，而没有跟随大部队赶来的永安公主便也安闲地坐在殿上的太傅身旁。

开席的时候，出席的女眷众多，各个都是艳羡地去瞧着那永安公主。

那日月老庙前的玉桃相赠，已经成了京中的美谈，以此为摹本的话本儿也已经开印了。女眷们暗暗啧啧称奇，没想到那眼高于顶的太傅大人竟是被个庙庵出来的给降服了。

可是各府的老爷们却没了那些儿女情长，他们觉得这太傅显然是受了葛贼的启发，便是要借着这驸马之名，将来也是来个逼迫着皇帝让贤，来个黄袍加身的名正言顺罢了！

如此一来，太傅这等人物要娶个二婚的无势公主便是要理解了。

不过这太傅到底是比那葛清远做事老成，场面上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比如对待皇上，再比如对待公主。就好像现在，今儿晚宴吃的是南海特产体格甚大的蟹甲虾，味道虽然甘美，但是为了保留这白盐炙烤的美味，却是不曾将外面的硬壳尽数去掉。需要食用者用特制的小钳子撬开虾盖取出虾肉，在依样合拢盖子，保持热气不外溢才好。

别人要么身后侍女服侍，要么是自己的亲自动手。可是太傅却是伸出了长臂，将公主桌上的那些个虾肉尽数用银细叉子剔出来，放到了公主的碟子里。

再看那公主，居然只是淡淡点头感谢后，便一脸难色地将那虾肉放入口里。只看得一帮女眷暗自咬碎的银牙。那是俊美若谪仙的太傅大人亲自剔出的虾肉，怎么连细细地品看都不做，便是一脸泰然地吞下？莫不是庙门呆傻了，却不会欣赏这美男子温柔体贴的好处来？

以前也见了这太傅带着妾室出来，却不曾这般饮食茶水看护得周全。这……真的是那个战场杀伐，手起刀落的定国侯大人吗？

聂清麟也是在暗自腹诽，太傅大人向来对自己的吃食盯得紧迫。也不知听了哪个混账太医的话，说是这南海的虾子多产卵，且不同于其他发寒的虾子，最适合想要怀有身孕的女子食用，这几日来，便是餐餐桌上都有虾子。

虽然是烹饪的花样不同，但是毕竟都是一个虾壳里出来的肉，顿顿都吃，真是厌烦得很啊！太傅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居然想着让尚在宫中的自己怀上子嗣？莫不是自己验出自己有了什么隐疾，累得家里的妾室多年不孕，如今便是要病急乱投医。到自己这块新田来，要强行播种来快快成孕不成？

好不容易勉强吃完了虾子。聂清麟便是好奇地抬眼望了下去。

隔着前面的珠帘，她望向了沈家的桌子，这次因为沈鸿儿入了选后的阵列，所以已经回了沈府的淑妃便是陪着她一起来了行宫。整个大殿里，数她们坐的那个位置最是偏僻，勉强地挤在角落里，端送菜肴酒水的宫人经常照顾不到。可是坐在淑妃身侧的圆脸小姑娘倒是不以为意，吃了几口饭菜后，便是睁大同样圆圆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众位王宫贵胄。这圆脸姑娘便是素手调羹的那位沈鸿儿了。

这姑娘倒是个老实的……

想起今天白日的情景，聂清麟便是有些想笑。因为皇帝“有恙”。太傅大人处理完公事后，便是只需陪着“随后赶到行宫”的永安公主就好。

当太傅在行宫书房没有忙完时，聂清麟便是一个人游了游园子。碰巧碰上了几位待选后位的千金。走个碰头抬眼打量这几位向她施礼的小姐时，聂清麟便是不由得愣住了。

大魏女子的发式崇尚繁复，尤其是在正式场合，不把秀发用衬子撑起，堆它个高耸入云简直是不能见人。不过聂清麟自小梳男头，便少了这种发式循序渐进的适应过程，每次梳起云鬓头，那脖颈实在是隐隐作痛，虽然是爱美，倒也作罢了，便是总是去掉内撑，只是梳起不太夸张的宫鬓，却不曾想，这迎面走来的几位女子，俱是梳着跟她类似的宫鬓，仿佛是从一个宫人的手里梳出来的一般。

不但如此，就连那脸上的妆容也跟永安公主常画的类似，走的是清新淡雅的风格。却不知这几位未来的娘娘们，是准备俘虏圣上的心，还是太傅大人的心？

不过也有例外，数位“永安公主”站到了一起，那个顶着繁复头饰，梳高高云鬓头的沈鸿儿就显得格外的抢眼了。看着那沈小姐琳琅满目的头钗，是不是把她淑妃堂姐拿得出手的发钗尽数戴了出来？

待到其他小姐都是走个过场便是告辞后，独独那个沈家小姐留了下来，小声去问：“恕公主原谅奴家冒昧……不知皇上的龙体可否康泰些了？”

聂清麟静了静神，细细地打量了这个浓妆艳抹的小姑娘，脸上的稚气却不是这刻意的打扮能遮掩住的，便是笑着拉着她的手说：“快站起来说话吧，论理儿，从六哥那论起，本宫也是该叫你一声姑姑才对的，那礼部的官员都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把本家的长辈给选上来入宫了？”

沈鸿儿顿时有些紧张，连声说：“公主莫要生气，是……是奴家一心仰慕天子龙颜，入宫心切，花了不少气力才顶了白府突然得了急诊的三小姐的缺儿……”说着，那眼泪便是快要急出来了，直后悔自己在公主面前多言。

聂清麟也略略傻眼，原只当是六哥做的梗，恩威并施，让这小孤女入宫，却不曾想这小姑姑却是一副跃跃欲试，恨不得一下子就跳入龙潭虎穴的模样，真如太傅所言，可是不太灵光啊！

不过，看着六哥的母亲和那沈鸿儿在角落里备受冷落，聂清麟的心里却不大是滋味。趁着太傅下桌去其他臣子饮酒寒暄之际，便是伸手召来了阮公公，嘱咐他在那姐妹俩的桌席上另外添置几道可口的热菜。

可是这样一来，倒是看热了其他几个桌子上女眷的眼睛。送菜时，大内总管阮公公亲自带着小太监布的菜，俱是她们自己桌子上没有的菜式。这样的恩宠，却是谁下的命令？

那皇帝没有出席，难道却是太傅大人？

想到这，众位女眷不由得心惊太傅口味的博杂，若是公主那般高雅、打扮脱俗的幽莲被太傅相中还好理解。可是眼前这个一看就是涂抹胭脂不大利索的黄毛小姐，倒是哪个地方迷住了太傅大人的眼睛？

这这……这难得可以亲近太傅的机会，若是一朝迷住了良人眼，便是免去了入宫陪那傀儡摆设儿皇帝的苦恼，要知道太傅府里的妾位可比那后宫的后位要货真价实多了。若是真依着自己家里在朝为官的父辈之言，那太傅娶公主是存着改朝换代的心思。那么再娇宠的公主，便是有那失宠的一天！这么一想，原来痴恋太傅的心思倒不是痴心妄想，看这沈家的小姐，也不知是施展了什么狐媚之术，居然能让太傅大人亲自下令赐菜，另眼相待。便是足以说明一切。

身为位高权重的男人，若是每日只食用一样，岂不是腻歪死了！可是却不知明儿可是要怎样梳妆打扮才入得了太傅的凤眼？

且不论众家千金的烦恼，聂清麟的烦恼也是十足十的。

这葵水为何来得总是这般的短暂？入了行宫仅仅三日便是红潮减退。单嬷嬷自然知道详情，红潮褪去的第二日便是禀告了太傅，就算是想装几日都是不成！

这天白日，皇帝与群臣在行宫凉爽的林子里比试射箭。那太傅的眼神儿便是如同几日没有开荤的猛虎一般，手里拿着弓箭，却是眼睛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身旁身着龙袍，看上去飒爽英姿的美少年，似乎在琢磨着从哪里入口才算是好？

聂清麟被他看得有些恼意，便是故意拉弓放箭，将箭弦拉得声声作响。

那副鼓着腮帮的小模样，可真是入了卫冷侯的心里，只恨不得立刻就把这龙袍小天子拉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法办了才好。

太傅是个随心所欲惯了的，既然动了这个犯上的念头，便是立刻有所行动。撇下群臣，请皇上调转了马头，只带着单嬷嬷等几个宫女侍卫，便是策马来到了茂林边沿一处隐秘的水潭间。

单嬷嬷早已经带人先到了一步，围好了围帘。又铺上了下层棕毛，上面是软香草的席垫，躺在其上，隔凉又柔软，倒是个无法无天的好秘境。

待到太傅翻身下了，将这几日没有亲近的小皇帝抱下马来时，聂清麟直瞪着眼儿，心道：太傅大人这是要哪般？该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无法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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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七十四

单嬷嬷很快就领着人撤到了一旁，聂清麟被放到了软垫上，静默不语，可是脸色却是微微地暗沉了下来。

这等光天化日下露肤苟合之事真是叫人难堪不已，太傅……真是太过分了！

可是那卫冷侯是不以为意，站在聂清麟的面前一件一件脱着衣服，很快就解尽衣袍露出了健壮的体魄，这副身躯就算在聂清麟面前袒露多次了，可她还是不能自然的直视，只能半低着头道：“这等野外苟合……恕朕不能从命……”

太傅没说说话，斯条慢理地又解开了裤带，扔甩到了一边，便是要一意到底。

聂清麟也是有些窘迫得气极了，便是往软垫上一躺，堵着气儿说：“太傅的动作且快些，莫要尽弄些没用的花样，只管快快地爽快了。倒是别让群臣猜忌着朕为何离开这么久才好……”

话音未落，回答她的却是噗通一声的水花四溅的声音，聂清麟抬眼一看，卫侯竟然纵身一跃跳入了身后的水潭之中……

龙珠子一惊，她分明记得太傅是不会游泳的，这水潭很深，记得她八岁来行宫的时候，嬷嬷还曾经嘱咐自己不要靠近这里以免掉下去了。

吓得她立刻起身，紧张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水面，转身正要喊人，水面突然有人阅处，卫冷侯踩着水，看着聂清麟仓皇未褪的小脸不由得目光一柔，薄唇微启冲着她微微一笑。

“怎么臣听了皇上的，快快跳入水里爽快了，皇上反倒是一脸的失望啊？莫非……”

聂清麟想到自己方才邀约一般的孟浪之举，顿时脸色绯红，窘迫的得很！

卫冷看着佳人绯红的脸颊，便是又笑着说：“这个水潭里的水是山上的温泉冷却后凝聚而成的，水温正好，倒是适合畅游一番，皇上下来陪臣游上一圈如何？”

聂清麟看他如同游鱼一般，倒是将有些微跳的心平定了下来：“太傅不是说不会游泳吗，怎么今日却是突然这般如鱼得水？”

卫冷侯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靠近河岸，突然拉住了站在潭边的龙珠的脚踝，稍一用力，就把她也拉入了水潭里。

“啊呀……”聂清麟猝不及防，跌入水中，却被卫冷侯及时地抱住，不至于呛到水。

“前些日子，臣与圣上未得相见，便是每夜闲来无事，去了京郊的燕子湖畔学泳。一连畅游的十几日，却发现这泅水并非臣想象的那般不易，克服了心里的那道难关便是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不过卫冷侯未吐出口的却是，那十几日他的煎熬，每每是想到聂清麟那番冷清拒绝的话，心里便是如同火灼一般，白日处理完公事后，入了夜却是自尊与内心渴望拉扯得最激烈的时候。

他是卫冷侯，何至于因为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女子而变得卑躬屈膝，如同乞丐般去乞讨求之不得的一片真心？每当般硬冷着心肠提醒着自己且将那无情的小女子撂倒一旁时，却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总是在临出宫时，朝着那凤雏宫的方向微走了几步，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最后便是拽过侍卫牵来的马匹，去了京郊的燕子湖畔，在月光沐浴下，跳入了燕子湖中。

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连连呛水，到最后的从容掌握要领开始畅游，其实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童年记忆里的艰难如斯却是在成年之后，轻而易举地跨越了。澧县的遇险让他意识恐水已经成为了可能让自己致命的弱点，可是只要他愿意，就算是发自内心水的恐惧最后也是能克服的。

可是那片思念难熬之海，却是怎么奋力展臂都是熬渡不过去的……当将脑子放空，将身体漂浮于水面上时，那张巧笑嫣然的小脸，却是在那苍穹星罗点点的夜色里慢慢浮现上来，闭上眼便是描绘出把那嘴角狡黠的笑，大眼里灵动的波光……

该怎样才能将这个弱点也一并除掉？无所不能的太傅大人却是只能沉溺其中……无计可施。

煎熬难忍的十日，卫冷侯却是将那滔天的怒火渐渐冷却了，从不肯动心的他却恋上了一个没有心肺的，倒也是报应不爽。

可是若是这样便是轻而易举便是让她从自己的指缝尖逃脱，那便真不是那个挥斥方遒的定国侯了。

于是当燕子湖的水终于平静的太傅的心情时，他才可以从容镇定地立在桥上，看着那佳人低敛眉眼，冷漠无视地从自己面前走过；可以掏出那玉桃，戴在那稍有抗拒的人儿的粉颈上；也可以在佳人再次表示对自己的抗拒时，可以深吸一口气，平静无波地吐出一句“无妨”……

就算没有动情又是怎样？她既然成了他的弱点，怎么能不牢牢地握在手里呢？

不过这一切，都是难以向人开口启及的，若是被这怀里的人儿知道了，也不过只是换来她嘴角一抹毫不介怀的轻笑吧？想到这，他不由得收紧了手臂，怀里的那小人紧紧搂在怀里，用饥渴焦灼的唇舌去膜拜每一寸的娇嫩。

清潭水波荡漾，健硕的男人很快踏着潭边的踏石将这可人儿轻压在了潭边，火热的唇舌沿着明黄色的衣领渐往里去，一路追逐着那从粉白脸颊上滚落的水珠，准备探究一下层层布料包裹下的山丘的秘密……

就在这时，水潭另一侧，靠近山涧出，突然传来草丛细细的摩擦声。

卫冷侯立刻察觉到。立刻用身体将聂清麟护住，拿起了放在潭边的衣物堆里的一把匕首，朝着那发出声音的茂密草丛便是直飞了过去。

只听到草丛里很快传来女孩的一声惨叫。

等到卫冷侯给皇上披上了披风，这才叫来闻声赶来等候在帷幔外的侍卫，越过水塘，入了那草丛间，从里面拉拽出肩膀被匕首刺中的女子。

聂清麟定睛一看，这……这个收了伤，一脸的疼痛惊慌还直瞪着卫冷侯的不正是她六哥的小表姑沈鸿儿吗？

原来这沈鸿儿也是个玩心重的，头顶堆云鬓做了几日循规蹈矩的贵女风范，实在是顶不住了，今儿皇上带着臣子练射，却是不曾带女眷同行。她昨儿带着嬷嬷散步，路经此处发现一处水潭，水质清亮，倒是个游泳的好去处，便是趁着堂姐休息，嬷嬷也贪睡了去，自己偷偷溜了出来，到这里清凉一下。

却不曾想，刚解了衣服入水，便听见马蹄子的得得声，吓得她连忙抓起岸边的衣服躲在水潭山涧旁的草丛里。

本来以为是行宫里的哪位贵人也来散心，绝不会趟过水池来到山涧这边。却不曾想，居然也是泅水来的。

在草丛里缩着脖子躲了一阵子后，她顺着草缝抬眼一望，便一眼瞧到了那穿着明黄龙袍的翩翩少年……居然还先记忆中的那般……那日看了永安公主，便是情不自禁地在她的脸上寻找皇上的痕迹，可是今儿一看本尊，还是忍不住心神一荡……

可是……居然那个卫贼一下子将风度翩翩的皇上给扯进了池子里，然后居然……按住皇上强吻了上！

自己的侄子六爷倒是没有说话，皇帝在宫中竟是如此憋屈！想到这，沈鸿儿一下子便是壮了英雄胆，在草丛里翻捡出个石块，就准备偷偷游过去，敲晕那淫贼，解救了受辱的皇上，却是不曾想到，那卫贼倒是先上手为强，只一扬手，她便觉得自己的肩膀一阵剧痛。便是惊叫了出来。

“卫……大胆卫贼，竟是敢折辱皇上，万金之躯，圣上的口唇岂是你着粗汉能碰触的！”虽然伤口一阵作痛，又被按在了地上，可是沈鸿儿依旧大着胆子痛斥轻薄圣上的贼子。

好久没有人敢这么当面这么斥责卫侯了，更何况还是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秘密的无脑女子，太傅大人眼睛一眯，杀意顿起，聂清麟裹紧了斗篷坐在软垫上看着那个眼含泪珠，却还在拼命看向自己的小女孩，心里也是在上下的翻腾，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想点办法，。这清潭边就是她的葬身之地，可是该如何去救这六哥的小表姑呢……

“都受了伤，且老实把嘴闭上，方才朕泅水不慎呛了口水，太傅帮朕过一过气，怎么到你嘴里却是这么不堪？幸好太傅不跟你计较，还不向太傅赔罪！”

沈鸿儿被小龙珠刻意压低声音这么一吼，倒是惊惧地收起了眼泪，惊疑不定地来回看着太傅与皇上，倒是疑心自己真是弄错了。

“朕的皇妹永宁公主很喜欢她，不如叫她陪一陪公主，再养一养伤，免得被淑妃看见了，倒是起了无谓的口舌，太傅意下如何？”聂清麟接着问道。

卫冷侯怎么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冷着眉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沈鸿儿，静默了半响说：“皇上既然难得开口说话，臣自当遵从，方才以为草丛里潜伏的是猛兽，生恐伤及了圣上，误伤了沈家小姐，还请见谅……”寡淡地说完了场面上话后，太傅就命了单嬷嬷手下的侍女带着那沈鸿儿会行宫先单独软禁起来疗伤。

“既然你看着这位沈小姐还算有趣，那她也不用回府了，伤好了后便是直接入宫交给教养嬷嬷调理吧。”

聂清麟心知太傅的意思便是要她直接做了后宫的后位，心里又是一叹，原来还想着怎么让这沈姑娘离了皇宫呢，却不曾想这位小姐却是如同一只小笨蛾一般直接飞入了火坑里……

“太傅是准备叫朕在这皇位上多久？”想到这，聂清麟搂紧披风开口问道。

太傅也穿上了衣服，坐在了聂清麟的身旁：“臣要率兵亲讨南疆了。在此之前，臣希望圣上能够稳住朝纲，让臣能够心无旁骛地平定南乱。”

聂清麟听了微微瞪圆了眼，自己心里的那些个愁思顿时云散。

南疆王做大，现在隐隐与大魏有划江而治的事态。匈奴士兵刁蛮，但是却是是陆路作战，可是征讨南疆却是必须动用战船水战了。这不但是卫侯的短板，却也是大魏军队的短板啊！

“兹事体大，愿卫卿有十足的把握……”

“臣无把握，此去要过多久。”太傅淡淡地说，“蛮兵擅长水战，南疆又是蛊毒盛行之乡，身为将士，怎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臣的心思甚为自私，既然心挂着圣上你，每每想到如若战死沙场，而圣上却是被那葛贼掳了去，便心如吞火，只恨不得能身后化为厉鬼伴在陛下左右，杀尽想要亲近皇上之人。”这般荒诞的话，偏偏说的人却是那么正经，只让聂清麟身上的毛孔都是微微竖立。

太傅大人凤眼微垂，看着身前的人儿，将她揽在怀里紧紧抱住：“只是臣若真的战死，只怕皇上会打心眼儿里高兴吧？少了臣，也许圣上的日子便是真的好过些了吧？”

聂清麟抬眼看着搂住了自己的男人，却是突然生不出平日里的调侃之心。

那日城池下的平叛她虽然没看见，但是却是听到了阮公公绘声绘色地描述，那是铁血男儿旌旗飘摇的世界，卫冷所说的也并非戏言，一旦正式与南疆开战，任何的结果都是有可能的，可是这一战又是不无可避！

有葛清远从中作梗，南疆王的野心岂是大江之南所能满足的？如果卫冷侯战败……那么，她身受葛清远折辱事小，只怕北乱必起，中原大地再无乐土……

“太傅的顾忌，朕心知，以后便是不会再拿这后宫里的诸事去烦扰太傅……”

太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聂清麟，薄唇轻轻地说：“果儿，给我生一个孩子吧……”

聂清麟抬眼看着太傅，倒是认真思索了半响才道：“若是太傅真的为国捐躯，朕愿意为大魏忠烈留下延续香火的骨血。”

太傅闻言，修长的手指在那小龙珠细白的脖颈上婆娑了半天，却是不知要感受那片肌肤的柔软，还是要生生地掐住拧断。”

当天夜里，那张机关大床倒是派上了用场。浇了菜油，上紧了弦子，便是如同烈马颠簸。

这么狂风恶浪，太傅大人倒是也不晕船了，精神抖擞的折腾了足足四次，见果儿可怜见的连嗓子都喊哑了，这才收住了机关，立在塌下扯着脚儿又是狠狠地爱了一番。

待到了第二日晨晓才算是收住了云雨，床榻已经是湿漉漉一片，把一朵娇花累得睁不开眼儿，便是被太傅揽在怀里，嘴对着嘴哺入了茶水后，又被抱到了另一张干爽的大床上，便是偎在太傅的怀里自将睡了过去。

太傅却是无心去睡，低头看着怀里汗津津的小人儿。白日里这龙珠子说得极其认真，倒是真一副他若阵亡了，便恩赐他个孩儿的意思。

可是就算自己方才如此努力去浇灌，只怕龙珠子也是难以受孕的。想到神医前些日子替龙珠子诊脉时说的话：“小姐为何脉象如此之乱？倒是最近服下了乱性之药，只是这样一来，本来体质就是年幼服用了禁药受损，又乱了气血倒是真不好受孕了。只怕将来是无儿无女了……”

一席话听得他勃然大怒，可是神医从不诳言，绝不会危言耸听。

难道，自己与果儿便是没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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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七十五

第二日，葛清林虽然被太傅的骁勇征战得浑身疲累，却是心里存了事情，到底是费力地睁开了眼儿。太傅早已经晨起不知干什么去了。不过临走时，倒是嘱咐了单嬷嬷服侍公主净身，再吃些小厨房特制的早膳。

单嬷嬷伺候人的功夫愈加见长了，还没等聂清麟起床，早就预备好了净身的铜底儿浴桶，下面架着炭，每隔一盏茶，加热后，再撤了炭盆子，保证聂清麟醒来，便能泡上温热的。

木桶里的热水颜色有些发红，想必又是神医开的什么温补身子的处方，聂清麟泡了个通体微汗，人倒是精神了不少。

等到梳妆完毕，她问道：“那沈家小姐，现在可安好？”

单嬷嬷道：“禀主子，太傅已经命太医替沈小姐诊治包扎过了，正在偏殿里养着呢！”

聂清麟点了点头又问：“淑妃娘娘那边回了话吗？”

单嬷嬷也说都安排打点妥当了后，聂清麟这才起身，去了那偏殿去瞧一瞧那沈鸿儿。

也是个可怜儿见的，昨儿抽了匕首，虽然及时地止了血，但毕竟伤了筋骨，吊着胳膊，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看见了永安公主，还没来得及请安，便是先红了眼圈儿。

“公主……”

聂清麟连忙坐过去，坐在单嬷嬷移来的软凳上，轻轻按住了沈鸿儿要起来的身子说：“都受了伤，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礼节？且躺着说话。”

沈鸿儿虽然是寄养在沈府，却是从小得了婶娘的疼爱，哪里受过这白刃刺骨的疼痛，虽然上了伤药，也疼得一宿未眠，只是白日在水潭边的情景却是越想越蹊跷。

明明是那太傅扯着皇上吓得水，就算是呛水要过气，怎么还往皇上从脖子那啃？分明就是卫贼那厮垂涎皇上的俊美，捡了没人的地方就想迫着皇帝轻薄，却是不知为何皇上袒护着那卫贼？

这么一夜的辗转，见了与皇帝同样样貌的永安公主，倒像是见了亲人一样，急着要与公主倾吐一下皇帝的困境。

聂清麟笑着让单嬷嬷她们退出了屋外后，沈鸿儿却是发现改如何启口，告诉公主她的哥哥被个无耻男人轻薄的事实。

千万言语堵在了小小的嘴边，最后便是悲愤地一句：“公主……皇上他好苦！”

聂清麟笑叹道：“皇兄苦不苦，本宫不知，但是看见沈姑娘你这般清减，本宫可是心疼了。”

沈鸿儿听了一急，只当公主不明白还想要说话，却被公主伸出根葱白手指挡住了，然后慢慢说道：“姑娘可知，你并不在沈府而是宫中。在深宫里从主子到奴婢，各个都有不欲为人道的苦楚，你们沈府的六爷和你的堂姐便是从这宫里出去的，想必他们二位更是心有体会。

可是有些苦，可以拉着至交血亲倾吐一番，解一解心头的焦躁，有些苦却是要压在肚子里，生生堵住的，因为一个没忍住，不只是家破人亡，给自己的至亲招来灾祸，更有可能害得朝纲紊乱，生灵涂炭……皇兄是个能忍的，不知沈姑娘你是不是？”

沈鸿儿看着笑吟吟的公主，觉得她虽然年岁上看着与自己相仿，可是那种沉稳的气质，却是大大超脱了年龄的。

一时间却是被这话里的绵软力道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太傅很是看重妹妹，向皇帝进言希望可以立妹妹为后，不知妹妹可是愿意？”

听了这话，沈鸿儿原本苍白的面颊竟然是飞上了两道红霞：“鸿儿不敢奢求皇后之位，就算做个小小的宫嫔能在皇帝的身旁服侍，那便是鸿儿天大的福分了……”说着竟是低下头，一副梦想成真，得嫁良人的娇羞。

聂清麟原以为她见了自己与那太傅水边胡闹那一幕能有所顿悟，明白这皇帝除了是天残，还跟男人纠缠不清，心里难免生出些惧意。谁承想，自己这么一问，倒是让这沈鸿儿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倒真是一心要嫁给皇上呢！

看清了这一点，聂清麟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好像也是中了一记匕首，真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慌张，连忙口吐真言，准备震醒这不解世事的小女娃：“不过……想必你也知道了，皇兄他先天带了些病症，只怕将来与你也是挂名的夫妻，倒是委屈了妹妹……”

沈鸿儿抬起眼来极认真地说：“为何你和我堂姐都是这般说，圣上病弱更需要有人贴身照料，怎么能因为他生病，便不娶妻的道理？皇帝斯文有力，一看就是待人温柔体贴的，书本上说的好，只要能与皇上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便是最好的夫妻琴瑟，怎么能算得了委屈？”

永安公主跟着郑重点了点头：沈家不愧是大儒之家，家教严谨得很！聂清麟心里很肯定她俩看的绝对不是同一本书。可是又不能学着太傅拿了鸳鸯八戏盒子里的册子给这无知纯良的沈家小姐彻底授课。

现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倒是无知者是福了。

从沈小姐的房间出来，聂清麟难得步履沉重，头一次觉得情债难还。

因为下午要去行宫外查看春天郊祭时种下的粮食，便是回到行宫又换了龙袍束冠。不过换好了衣裳后，倒是忍不住在镜前左右照个没完，最后便是径直问向身边的哑宫女：“你看着这样的朕，有没有心神荡漾的感觉？”

哑宫女木着脸不说话，直直看着小皇帝让人心神荡漾的脸儿，可是这等调戏宫女的行径倒是被刚入门的太傅大人看在了眼底，便是沉着脸敲了敲门框：“圣上今儿龙颜焕发，倒是不用靠得那么近问人，该起驾了。”

待到出去的时候，太傅心想：倒是要清一清皇上的读物了，最近街坊里甚是流行，丈夫远行，妻子与隔壁书生勾搭成奸，顺利守寡改嫁的话本子，要不要派出官府清剿了书坊，免得教坏了大魏的良家女子！

春天时，宫里贵人们来过的田地，现在一看倒是大大变换了模样，大片大片的麦田在微风里泛着诱人的绿浪，让人一看便是心旷神怡，密密匝匝的细碎的麦花绽放在无边无际的绿海里，麦穗儿扬起高昂的头颅，用淡淡的麦香纠缠着慵懒阳光，只让这些在春日里下田耕种的大人们忍不住升起自豪之感。

当聂清麟站在太傅大人耕种过的稻田旁时，发现因为这里土地温润，有些作物居然已经成熟了。

太傅大人亲自下地挥舞镰刀，割了一大捆的麦子后，便叫皇田的仆役来见麦子剥壳舂好，又采摘了新鲜的瓜果，便让群臣们在田间自由采摘，而他与皇上先回了行宫。

永安公主的寝宫里有自带的小灶厨房，免得有时太傅在此度夜，消磨到了晚上二人腹中饥渴，便是直接小灶烹制些宵夜。

太傅觉得自己亲手种出的粮食瓜果，倒是不好被那些俗人的手爪沾染。又想起在花溪村那小皇帝为狗太医亲自做饭的情景，便又是心里微微不是滋味，今儿一意要尝尝这小果儿亲做的美味。

于是宫人生好了灶火后，将那些闲杂的仆役遣走：“今儿，臣想品尝一下公主的手艺，不知可否？”

聂清麟觉得这倒不是什么难办的，便欣然同意，指了指那洗好的青菜说：“方才宫人怎么没有把它切好，倒是要如何做？”

太傅瞟了瞟公主的十根纤纤玉指，也觉得这样的玉手执粗萧尚可，握着笨重的菜刀略有不妥，难得二人在这小厨房里，不想叫来粗鄙的奴役坏了意境，便是欣然接过菜刀，以斩首的豪迈斩断成三节，又是依样斩了猪肉。

可是聂清麟却是微皱眉说：“太傅，这样不对，要青菜切成细丝才好，肉块也甚是大了些……”

“臣不爱吃小块的，大些的才顺着胃口。”太傅哪里干过这厨房的活计？自然也是糊弄了事。永安公主听太傅这么一说，倒是也不再强求，依着先前的经验将菜入锅调了味道后翻炒了几下，便是撂下锅铲。略觉乏累，便出了厨房，坐在小桌旁与太傅一起品茗。

还是立在院子外的单嬷嬷看着那厨房的黑烟觉着不对，大着胆子入了厨房，默默地垫着湿抹布移开了烧糊的铁锅后，向喝茶的二位主人请示道：“锅里的俱已经糊了，要不要去地里再采摘些瓜果回来？”

聂清麟也是一愣，怎的就糊了？以前可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景……再看看那太傅不大清朗的脸色，便是低声道：“本宫也不知好好的，为何会糊掉，倒是浪费了太傅大人的汗滴禾下土……”

太傅低垂眼儿，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兵书问道：“可是给这做饭的人不对？为何臣见皇上在花溪村，倒是能整治出几盘上佳的菜品？”

聂清麟觉得太傅有些胡搅蛮缠，却是也说不出这其中的原委，一时竟是有些语塞。

单嬷嬷有些看不过眼儿了，只能抬眼看着两位俱是极聪明的主子道：“总是要有个人看着火候的，像公主和太傅都是这样俱是若无其事地坐在院子里看书品茗，就是块铁饼也是烤糊贴在灶膛里了……依着奴婢看，二位主子挥舞菜刀铁铲都是累极了，且歇一歇还是叫御膳房传膳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大人，你没有小太医能干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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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七十六

单嬷嬷一语道破天机。这小厨里的洗手作羹汤的情致便是没法儿进行了下去了。

晚膳的气氛有些沉闷，幸好菜色很精致，倒是点亮了饭桌。

御膳房做的也是今儿从皇田里新采摘的瓜果，还特意用太傅亲自种下米面做了些花俏。那碗养生润气粥虽然用的是太傅中的普通稻米，但是取了交趾的香米搭配，一眼望去俱是白米煮烂在一处，可是打开碗上的瓷盖立刻香气四溢，凸显出太傅种田的功力尤其高妙。新麦也磨成了粉面，和面擀成了面皮儿，豆苗与田鸡肉丝做馅，制成了香炸的鲜嫩春卷儿。剩下的几样菜肴也是俱着力体现食材的鲜美。

倒是比平日的米面吃起来要香甜顺口很多。

聂清麟不知御膳房的马屁拍得如此行云流水不露痕迹，只当是这太傅种出的果然味道大不同，想起了方才那小厨房糊了的一锅底，竟然难得有些汗颜。等到食完的晚膳，倒是认真地说：“郊祭时，本该是朕下田耕种，却是太傅代劳。今儿本来是要亲做些菜品，又不知怎的丢了手艺，这几日倒是要磨练下厨艺了，一定要叫太傅在出征前品尝下味道。”

太傅正在饮用银耳红枣羹，闻听了公主的话，脸上倒是露出了微微的笑意：“那就有劳公主了。”说着表情一松，放下汤盅拉着公主在躺在窗前软榻上欣赏天上的朗月星密。

聂清麟饭后血气不畅的毛病虽然是大大改善了，可是饱足后还是惯性地要微微小憩一会。行宫这里气候凉爽，入夜微微转凉，倒在太傅大人宽阔的胸膛里，被身后的热气蒸腾着，甚是温暖，虽然被太傅时不时地轻啄着脸儿，却也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等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太傅抱着移到了大床上，那个浓眉凤眼的英俊男子正轻轻解了自己的外衫准备给换上轻薄的睡袍。

“足睡了半个时辰，还以为这是要一觉睡到天亮呢！”见她慢慢睁开了眼儿，太傅这才说道。

聂清麟虽然是醒着，却也懒懒的，只是眨着睡眼，凭着太傅替自己换衫。等换上了舒适的绸衫，感觉有些微凉，便又往太傅的胸膛蹭了过去。

这副慵懒的娇憨样儿，倒是十足的猫儿，太傅的心里又是一柔，只觉得他的果儿是怎么都看不够的。那衣襟倒是不用拢了，敞开在身侧便是顺着细白的脖儿往下轻吻。

聂清麟这时倒是有些清醒了，伸出细白的胳膊去推身上的男人：“昨儿不是刚弄过那么些回，怎么今儿还要胡闹？太傅这么纵欲，若是亏了身可怎么是好？”

太傅就是听不得这身下的说自己老，凤眼微调：“果儿是担心着以后吃得不够口？本侯这里积存得甚多，俱是留给果儿……”

这个定国侯白日里人前都是一副清冷模样，却是一到入夜就呈现了原形。这般放浪语言可怎么让公主接得下来，只能是红着面颊瞪着这位浪荡的太傅大人：“昨儿太傅非要迫得永安骑坐在那怪床上颠簸……这腰腿甚是疲累的，真是伸不开腿脚了，还望太傅怜惜。”

太傅已经将头往下埋去，口齿不清地说：“公主若是疲累，只当睡过去，臣自己来就好……”

“……”

聂清麟就算再没心肺，被个惊冠六宫的裸身太傅压着哪里睡得着？加上这床榻也是前朝巨富韵侯的故居之物，那棚顶居然是雕梁画栋，皆是比八戏盒里的册子还要让人脸红心跳的彩绘，供榻上之人欣赏演示。

幸而太傅还算惜花，倒是没有使用什么奇门遁甲的招数，但是俱是招招夯实，虽然只是通透了一次便早早停歇了，但龙珠也是雨露湿透薄衫，娇喘连连，身下的被褥俱是要换新的了。

太傅心知这回去后，便是要准备用兵南疆，像行宫这样的安闲自在就是难找了。所以在行宫里便是尽可能的陪伴在永安公主的左右。

不过，消磨的时光不多，等终于结束了行宫消夏的美好日子，便是要回京了。

那受了伤的沈鸿儿也被直接送入了宫中，有教养嬷嬷教导着宫中礼仪。那淑妃虽然担心着自己这个小堂妹，却是无从问出个缘由。

直到圣旨宣布册封沈府大儒侄女为后，又册封了吏部、礼部两位侍郎的千金为嫔。不日大婚，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就在满京城都在热议着皇上的大婚，沉浸在一片喜气中时，太傅这边也在不动声色地准备着秋后的动兵。

也许是受了那机关床的启发，太傅倒是想出了招精妙的。安排着制作机关床的工匠，又制造了加大了弹簧锁链的舢板。搅动机关便是上下左右的翻滚，带着兵卒在其上操练，便真是犹如在浪淘风簸之中了。

不过太傅大人却是上不得这船，稍微试了试了下，便是脸色苍白有些想吐。害得无所不能的太傅那几日脸色阴沉，虐得将士们都想咬着被角痛哭。

太傅最近在籍贯南方的将帅里选拔了几员干将，又亲自写信给了自己的家弟请他让贤一两个人才，卫家船队里常年养着自己的护卫船队，领队的也俱是与那海上盗贼作战经验丰富的。

所以收到了家兄的书信，便是委派了两位过来。这邵源、邵亮是对兄弟，水仗甚是骁勇。曾经以两条战船击沉了数十条围剿商队的海盗船。太傅与这邵家二位兄弟细细详谈下来，倒是受益颇多，脑中对于南疆一战倒是有了些许雏形。

军中操练得火热，身为皇上不露一下脸面却是说不过去的。

此时已经快要转入秋天了。可是日头却愈加毒辣，当聂清麟的銮驾来到了京外的操场上时，日头正在肆虐，滚烫的黄土操场上，很多士兵皆是赤身裸体地操练。

太傅尚武，对于这次南疆平叛又是尤为重视，居然亲现在了操场上，与众位将士一同演练。当皇帝当上操场旁边的阅兵楼时，兵卒对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太傅以一当十，被一群将士包围在其中，一根木棒挥舞得极其凶狠，倒不像是演兵，反而像是杀气腾腾要将这十几个人统统打死一般，棍棒敲击得极为狠辣。

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将这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兵卒统统打翻在地，太傅脸色不佳，似乎对这兵卒的表现不甚满意，可是当他站直了身子，转身训斥的却是立在一旁的教官：“看到了没有，就算是操练，也要务求全情投入，生死相搏！像那你方才领着兵卒那番花拳绣腿是要上戏台子杂耍不成？如若现在便是生怕士兵受伤，他们怎么能练得保命杀敌的本领？

战场刀剑无情，必定是比这还要凶残百倍！便是要有破釜沉舟生死一战的觉悟，若是自己不中用，被敌人剁死在了沙场之上，那么明日你们的妻女便是要遭受比刀剑上身还要百倍的屈辱，要是受不得这痛楚的，趁早他娘的滚回到自家婆娘的热被窝里，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最后这番粗言却是提振了嗓门对着整个操场上的将帅兵卒们喊的。一时间操场上的兵卒各个都是瞪圆了眼儿，如同雪峰饿狼一般齐声大吼道：“黑旗军下无孬种！杀！杀！杀！”

杀破惊天的吼声似乎早已深深印刻在每一个士兵的心里，直震得周遭方圆竟无一只飞鸟。

聂清麟也被震慑得立在楼上动弹不得。也难怪北方的匈奴也是对这太傅统帅的黑旗军闻风丧胆。戾气如此的将帅士卒，便是赋予了这黑旗军别让的军魂，这也是卫侯能率领这支军队屡创奇迹的缘由……而赋予着这军队别样气质的，却是立在操场上的英伟男子。

此情此情，却是突然让聂清麟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第一次初见卫侯的情景。彼时是太傅已经从督军升为直接带兵打仗的元帅。因为父皇重用奸臣，导致粮草运送不及时，卫侯在前方吃了败仗。

当时若不是那雍和王进言相劝，太傅竟是要背负战败失利的全部罪责。那天，她记得正是赏灯节，父皇带着后宫的妃嫔皇子宫女以及群臣立在牌楼上欣赏满天的烟花。

而太傅却带着自己的数名大将日夜兼程，一路风尘地奔赴京城亲自立在牌楼下向国君请罪。父皇众位妃嫔当时看在跪在城楼下的将士们笑得是前仰后合，就自己身侧的母妃也是笑个不停。

是呀，正值寒冬，楼下的那些大汉却是未带毡帽，各个竟是将头上的长发剃得寸草不生，就连一向英俊如仙人的太傅也是如此，在满天烟花的闪映下，那一个个光亮的脑壳闪着光儿匍匐在地，卑微请罪的模样怎么不会引人发笑呢？

楼上的俱是王侯显贵，太傅的朝堂宿敌也是不少。尽是有些畅快的幸灾乐祸。

“臣等无能，致阵前失利，让圣上蒙羞，然圣上宽宏饶了我等性命，可是臣却是不敢只当无此事，全军上下皆是自剔其发，以示本该斩首之罪，只求皇上降下旨意，恩准臣带兵收服此番失地，此番只求速战，绝不会让朝廷多耗费一颗粮草，恳请陛下恩准！”

他大声的恳求，淹没在众人的笑声中，可是脸上却无半丝的羞愧困窘，那细长的凤眼一派泰然的镇定。

聂清麟记得那时跪着的太傅，记得那时她看着那滑稽的场景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觉得城下跪着的那个，是盘蛰的猛虎，待要从深渊冲出的猛龙，心里却是微微有些说不出的颤动，只有一个念头：此乃大丈夫！

那次父皇龙心大悦，竟是不顾荣尚书的阻拦，准了太傅的请奏。倒是要看看这群剃了头发的和尚军能编演出什么更好玩的来。

接下来就是大魏尽人皆知的一夜十城大捷。边境的光头军犹如被积压了千万钧怒火的火石炸药，所到之处犹如无人之境，打得匈奴人丢盔卸甲。一时间许多立志身配吴钩宝剑的书生志士皆是在家中自剔其发，以此向家中表名投笔从戎的决心，身着军装而光头的将士身在乡镇，皆是得到百姓的簇拥爱戴。

当卫侯率领将士们顶着已经长得半长不短、不伦不类的头发再次出现在朝堂上时，却是无人敢笑了。这就是卫冷侯，看轻了他的，注定是要血泪性命来体会自己翻下的错误。

“皇上，这里日头太足，还是进里间儿歇息吧！”身旁阮公公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聂清麟的沉思。

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间。

不一会太傅大人也上楼了。方才离得远，敲得不大清楚，此时离得近些了，这才瞧出，太傅的肩头微红，竟是被日头晒得爆起了一层皮。

“太傅怎么光着身子，最近这日头甚足，晒伤了可是不好了。”聂清麟看着那层白色的起皮儿，微微蹙眉道。

太傅却是不大在意，自己的皮肤承袭了母亲，是怎么都晒不黑的，倒是晒不得阳光，每年都得这么晒得起皮儿几次才好。

不过看这小果儿，因为自己的肩头晒伤而蹙眉，却是恨不得全身都晒个遍儿。多换些圣心垂怜。

聂清麟想着自己身边的宫女是带着些个芙蓉桂花的香软膏子来的，里面掺着雪参对肌肤倒是极好，可是太傅不愿宫女擦拭，看那意思，又是希望得到皇帝亲自的恩宠，便是无奈换了阮公公去准备温水，替他擦拭了身上的汗水后，取了那扁盒过来，用小银勺挖了一勺子出来便是抹在了太傅宽阔的肩头，再慢慢用纤纤玉指涂抹均匀。

“原先是担心太傅此去的艰辛，但是现在看到沙场上振奋的湿气，朕倒是觉得不用替太傅多虑了。”聂清麟轻轻说道。

太傅不愿与她多谈国事，便是将话题岔开。只是说起后日的大婚上来：“后日是陛下大典，听闻单嬷嬷说，陛下近日似乎有些烦忧，只管按接制受礼，其他的俱是不用费心。”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抹完药后，太傅便将清麟拉入怀中说道。

“太傅体贴，不但饮食起居逐一为朕安排妥当，就连婚姻大事也要爱卿操心，却不知这大婚之夜该是如何安度？”聂清麟微垂大眼儿说道。

太傅却是不以为意：“圣上若是怕新婚之夜不够刺激，臣定当安排，定叫皇上难忘良宵一刻。”

这话里的不正经，聂清麟怎么会听不出来，却是紧紧抿了下嘴，瞪了太傅一眼。太傅却是笑着执握着她的手刀：“臣的果儿作惯了男儿，倒是真演绎出了几分潇洒小生的气韵，居然也能迷惑女子的芳心了，那个沈鸿儿自从进了宫，便是不歇着地打探着皇上您的寝食起居爱好，倒是真是立志做个好贤后啊。臣还真是有些担心皇上跟皇后做出些个虚凰假凤的手脚出来，还真是套提醒下皇上，管它男女，若是真是跟皇上弄出些个手脚来，可别怪臣不给皇上脸面，只管弄死了再说。”

聂清麟却是一皱眉：“太傅兼容并包，自己男女都爱，就当别人都是这般？”

这话可是碰了太傅的人生短处，想起自己以为迷恋了少年郎时的狼狈，便是有些不够脸儿了，一心便是要“惩戒”了这知道了隐情的天子。

在内室“酬军”半晌，聂清麟才同太傅一起出来，站在楼牌上召见将士们。

黑旗军的将士们俱是卫冷侯一手亲培，眼中只有太傅而无皇上。可是此次亲见了皇上，心里却暗暗叹道：可真是皇家养出的精致贵人，那眉眼却是跟一般的少年不同，却是不由得让人不心生些许怜惜，倒是不忍欺负了他。

将士们叩谢了龙恩浩荡后，聂清麟便是准备回宫了。在銮驾使出大营时，她高居车上，自然一眼看到了在营寨旁避让的车辆马匹，一身南疆打扮裙摆微分的乞珂公主甚是抢眼。

见大魏皇帝的銮驾使了出来。她倒是不似其他人那般鞠躬施礼。毕竟是前任南疆王娇贵的公主，就算落魄了也是王家的威仪不倒。

聂清麟看着她直瞪过来的目光，便是下巴微微扬起，弯着一双大眼儿，点头微笑示意了下。那公主将这小皇帝居然也不恼火，而是坦然一笑，当真是有几分潇洒，倒是颇为玩味了起来，便也是冲着皇帝娇媚的一笑。

銮驾使出的时候，聂清麟突然想了一个问题：太傅是不是私下对他的每个女人都是那么的柔情蜜意，才会引得众多的美娇娥为了他而前赴后继？

作者有话要说：小年儿礼物，要是今儿晚上回来找一定再次二更啊~~~~~~~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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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七十七

刻意忽略掉心头的一丝烦乱，聂清麟坐在銮驾上懒洋洋地闭上眼。

回了宫，她便回了凤雏宫，换了女装，刚收拾停当，；揽镜自照时听到单嬷嬷传话，说是淑妃求见公主。

原来这淑妃久久探听不到沈鸿儿在宫里的消息，又不方便与皇帝名言，便是想着来永安公主这打听一下。不过说到底，她与这公主也是不相熟的，便是借着送给公主新开花卉的名头进了宫。

六皇子出宫后入沈府后，除了整理外祖父的文稿外，便是养花怡情，深居简出也不大在那些个家府夜宴里出现了。淑妃带进宫的便是如今沈府六爷亲自培育出来的绿牡丹。

这花种甚是稀罕，种植牡丹的圣手穷极一生也栽培不出这一朵，居然被六爷这么机缘巧合地嫁接培育了出来。

当永安公主看到这盆看得正艳的花时，便是不由得被这花的美艳所震慑，这牡丹名唤“豆绿”，初开时绿色，盛开时黄绿色，富贵地团成一球，花瓣质厚肥润，看着这牡丹在风中娇羞微颤的模样，怪不得满京城爱花的风雅之士肯舍下千金也想求得这盆绿牡丹了。

“淑妃娘娘，您真是多礼，进宫来见就好，为何还要让六皇兄割爱送来这么珍贵的花草？永安不得花草精妙，别再过几日养得不精神，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淑妃看着这位与皇上长得甚为相似的小公主，莫名就生出了好感，便是笑着说：“你们的六哥不在意这个，他说养出了花草便是送给值得相赠之人……出宫前你六哥不会说话，竟是惹得皇帝生气了，大约是怕皇上没有消气，竟是有些抹不开脸儿，便想着送给永安公主也是好的，毕竟皇上来您这也能瞧见这花草……”

聂清麟倒是听明白了淑妃未尽的意思，原来这稀世的绿牡丹本是六哥想要送给皇帝的赔罪谢礼，只是六哥好面子，自己这个永安公主竟是个经手过路的，心里却是一暖，觉得六哥倒是没有变，还是那个外冷内热的六皇子，笑着说：“皇上最近倒是很喜欢这些个花卉，本宫倒是图个省事儿，一会便将它呈给皇上，他们兄弟二人就算有再大的闷气也被这盆子花中的仙子给冲散了。以后本宫想了这绿仙子，到皇上那去敲着岂不是美哉？”

淑妃看出这公主倒是跟皇上一般，都是顶和气的，心里倒是微微一宽，心道：也难怪那个脾气不好琢磨的太傅都如此宠爱这位公主，真是个懂得体贴温婉的可人。长得娇艳精致，脾气又好，若是在个太平盛世，娶了这样公主的驸马可真是前世积德烧了高香了。可是如今皇族寄于强臣之下，好好的一朵娇花，却是落入了不懂得惜花人的手里。

京城里的宅院里都知道太傅对待犯错妾室的手段，可真像是操练兵营里的兵卒，严苛得很。若不是他那俊美的模样长得欺人，哪个肯愿意嫁了那样的阎王？不过瞧得太傅最近的举动，这次的宠爱很不寻常，对这永安公主倒是像未过门的正妻一般对待，今儿来这凤雏宫里一瞧的吃穿用度果然都大不同。如若沈鸿儿能与这永安公主相处得好，以后在这宫中倒是可以顺遂了些……

送走了淑妃，已经是下午了，沈鸿儿居然带着嬷嬷也来见永安公主了。

聂清麟看了看肩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的沈姑娘，有了专门伺候梳妆的宫女，这沈鸿儿的打扮倒是比在行宫时好看了许多。身着一件缕金挑线纱的长裙，梳着飞天鬓，倒是真有了几分未来正宫娘娘的贵气。

“这几日鸿儿未得见公主倒甚是想念，特来搅扰。”

聂清麟笑着说：“哪里的话，本宫也盼着你来作伴。”寒暄了几句后，沈鸿儿便是让身后婢女呈上来一条绣满了金龙的腰带，略带羞怯地说：“这是鸿儿这几日熬夜为皇上亲自刺绣的，可是教养嬷嬷却说与皇帝大婚前，这样私下授物倒是不妥，便想着倒不如借着永安公主的名义呈给皇上，也算是成全了鸿儿的心意。”

聂清麟勉强笑着，接过了腰带：今儿这是怎么了，俱是借着她的手去呈给皇上的礼物，且是一个赛一个的贵重用心，真是叫她那位“皇帝哥哥”承受不起啊！

呈上了腰带后，沈鸿儿便是起身告辞，可是刚走出宫门，就看见了太傅大人迎面走来。

那日在湖畔，也是气极所至，不知害怕，如今看见冷眉冷眼的太傅肩膀顿时隐隐作痛，连忙立在一旁。

太傅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沈小姐，大典在即，好似要少在宫里走动。”说完就入了凤雏宫去。因为太傅原就是没打算让这位未来的皇后活着出宫，所以进了公主的宫闱，竟也毫不避讳。

沈鸿儿养在深闺里，倒是不曾听闻到太傅与公主的佳话。如今看他一个臣子大大咧咧地进了公主的宫中，惊得如同吞了鸡蛋一般！

淫贼！竟是连跟皇上相貌相似的亲妹也不放过！

送走了沈鸿儿，聂清麟便一头倒下。那在沙场练兵完毕的太傅又是踱步进了来。只是刚跨进内室，便是看见那小人横卧在了床榻上。

“若是困了，便是要好好躺下休息，怎么这般睡姿？“太傅坐在她身旁问道。

“太傅可是有什么称心的礼物要要交给皇上？永安愿意代劳！”聂清麟微微抬起头道。

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叫太傅轻轻弹起手指，敲了敲果儿那光洁的额头：“只是一会没见，这般调皮。”

聂清麟抬眼看了看太傅，男人低下头时，身上只传来淡淡芙蓉桂花膏的清香，倒是不曾有别的杂味。心情顿时微微有些转好。

太傅知道淑妃来过，便在院子里看了看了绿牡丹，脸上未曾有惊艳的颜色，聂清麟心道：还真不是个惜花的人！

因为答应了太傅下厨之事，聂清麟不是随意搪塞，这几日倒是认真地练习了厨艺，赏了牡丹后，便是亲自入了凤雏宫的私厨为太傅做了几样菜肴。

从去皮、切片到翻炒俱是自己逐一亲手去做，一盘古老糖醋肉做得颜色鲜亮，入了眼便是觉得味道一定美味无比。

太傅应该也是这么觉得，拿起碗来便是开始吃饭。许是白日操练兵马饿极了的缘故，竟是将那盘里脊肉食用得干干净净，竟然是一块都没留下，只留下些许配菜的萝卜丁而已。其他几样菜肴也俱是如此，都被太傅风卷残云掉了。

聂清麟没有做菜品尝味道的习惯，加上她已经用了些茶点倒是不饿，见太傅吃完了，才举箸夹起萝卜放入了口里。

只这一口，便是让龙珠子的眉头紧皱了起来，糟糕！方才好像是将白醋当了料酒，放入了两次呢！这味道也是太过酸爽。亏得太傅方才不停口地吃，倒是怎么咽下去的啊？

饕餮之客正在饮茶漱口，见了龙珠子酸得倒牙的样子倒是微微露出了笑颜：“本侯听闻公主的外祖母家是江南开设酒楼的，幸亏公主不用承袭祖业，不然本侯真是忧心公主一家的生计……”

平时明明练习的很好，偏偏关键时刻丢了手艺。被太傅如此调侃，聂清麟只能有些讪讪地说：“这般难吃，太傅为何又要全都吃下，倒掉便好了。”太傅笑着拉过了龙珠子，亲了亲她微微翘起的小口道：“心意难得，怎能不尽数装进臣的肚子里？”

这样的太傅倒是真让女人难以招架，思及军营门口的那抹艳丽的南疆倩影，聂清麟感叹到：“太傅好胃口，只要别撑着，能吃总是让人羡慕的……”

太傅如何听不出这话里有话，倒是将龙珠子用臂膀一勒：“公主话里似乎有别的味道，恕臣方才醋肉食得过多，舌尖俱是酸的，有些辨别不过来。”

聂清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言语。人已经被太傅整个抱起，去了床榻处。

离别在即，太傅的精力也是变得分外旺盛，入了夜的操练也是如火如荼。聂清麟哑着嗓子被强壮的俊美男子压在靠近床榻的墙壁之上，被男人一遍又一遍地烙下了灼热的痕迹：“我的果儿，记住这样的滋味，等着本侯回来……”

实在难捱着快要将好人逼疯的感觉，龙珠子红着面颊一口便是咬住了男人厚实的肩膀，感觉到伴着卫冷侯浓烈味道的汗液一路滑入了自己的喉咙中去，灼烫得腹部又是一阵难忍的抽搐……

按说魏朝现在风雨飘摇，内有南疆心腹之患，外有北疆强邻之忧，皇帝的婚礼不宜大办。幸好京都的官员短短时日就接连经历了葛太傅大婚，邵阳公主远嫁两场盛事……也是驾轻就熟，甚至有些物件可以二次派上用场，依着章程来办，倒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不是礼部的人轻视皇上有心混弄。要知道朝中礼部诸位大臣心中有愧啊，毕竟受大了魏朝几十年的国恩，都想着在这大魏最后一任皇帝的婚礼上好好出把力，不过太傅的意思便是走一走过程，国库给出的银子都少得可怜，就算心有余而钱不足。于是这婚礼便是略显得寒酸。

大婚成礼完毕，便是皇上与新娶的皇后坐龙床的时候，聂清麟坐在大红色的婚床上真是不自在。心里不由得暗想道，母妃泉下有知，倒是可以安心了。原本以为与姻缘无望的孩儿，在短短一年里倒是接二连三的成亲，真是男女不忌，环肥燕瘦总相宜啊！

只是一会要是如何与这娇滴滴的皇后安寝才好？

沈鸿儿偷眼打量着坐在身边的皇上，这几日被宫里嬷嬷教养得甚是体贴周全，羞怯地说：“皇上不早了，是否该安歇了？”

聂清麟脸儿绷得紧紧的：这个……可是不大好歇息！正在困窘之际，单嬷嬷呈上了一壶酒，说道：“请皇上与娘娘饮下交杯酒。”

聂清麟眼儿尖，看到单嬷嬷从两个不同的酒壶倒了两杯酒便是心下了然。

沈鸿儿的脸更红了，与聂清麟胳膊相缠时，更是双眼里略有些激动痴迷地望着她。顶着巨大的压力饮下了交杯酒后。沈皇后微微打了个酒嗝儿就两眼一翻睡死了过去。

“这酒……不伤身子吧？”聂清麟抱着沈鸿儿绵软的身体略有些担心的问。听单嬷嬷说这酒是神医开出的，对身体无碍，只是睡得沉了些便有些放下心来了。

嘱咐了伺候沈皇后的宫人们尽心些后，聂清麟便离开了寝宫。

今夜卫冷侯并不在宫中。因为他已经带领他的黑旗军奔赴了去南疆的路途之上。

大魏皇帝大婚，这是个足够迷惑敌手的戏码。虽然南疆的探子应该已经打探出了大魏想要动兵的打算，但是他们绝对没有想到，卫太傅竟然没有等到沙场秋点兵，赶在秋天农忙没有结束时，又是皇上大婚之际便开始了平定南乱的行动。

聂清麟登上了宫中的牌楼，暮色阴沉，一眼望过去，虽然越过了高高的宫墙却不知到远方的风云是否正浓……

少了太傅坐镇的朝堂，气氛为之一松。变得空荡荡的蛟龙椅，让那些心挂大魏的老臣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吴阁老精神抖擞地出列，请示皇上撤掉蛟龙椅，

可是还未待聂清麟说话，一个人已经冷冷地开口了：“不知太傅的椅子，是哪里碍了吴大人的眼？”

聂清麟循声望过去，只见在朝臣的队列之首站了一人，身材中等，但是却是一派儒雅的气质，仿若白面书生一般，只是眉心长了一颗红痣，甚是艳丽，如同一滴鲜血点在了额头。

这位是……

身边的阮公公看出了皇上的疑虑道：“这位是邱明砚邱大人，因为平定义军剿匪甚是出色，被太傅新近提拔为国相，太傅不在的期间，由他代为替皇上辅佐朝政。”

聂清麟点了点头，原来是曾经名动江东的才子邱明砚啊！

说起这个邱明砚，她倒是通过不少的关于此人的传言。邱家本来是江东望族，却是因为得罪的荣尚书，满门皆被先皇下令抄斩，可是邱明砚却因为家祸之前深深敬仰卫侯的传奇，不顾家里的反对，自剃其发，一意地私逃出了家门投身到了塞北的军营卫冷侯的麾下，成了家祸的漏网之鱼。荣尚书的爪牙追来后，被太傅强硬地拦下，又让邱明砚出面签了一纸卖身契，作为太傅的家奴改了卫姓，这才算是逃过了这场杀身浩劫。

不过太傅如此维护这个人，倒不是一意只为了跟荣尚书做对，而是邱明砚的确是很有才华，从军期间替太傅出谋划策，实在是身在营帐而能决胜千里的人才。当初义军起义能镇压得如此迅速，稳住了地方的安宁，也是这个人的功劳……只是听闻此人手段狠辣，当初围剿义军时时不时有人参奏这个邱明砚不循规蹈矩，镇压义军甚是残暴，俱是被太傅暂时按压住了。

现在看来，先皇“病陨”，这个卫府的家奴也已经重新改回门楣，立于群臣之前了。

“大魏历代朝堂，都是只有一把龙椅，可那卫太傅却偏偏设立一把蛟椅在龙椅之旁，这把椅子不光是碍着老臣的眼，更是碍着了全天下忠心聂家皇室的忠义之士的眼！”

吴阁老抖着胡子寸步不让，趁着压倒了叛贼葛清远的东风再接再厉，执意要趁着那个佞臣头子不在，撤掉这把犯上的椅子才好。

邱明砚闻言冷笑了一下：“太傅辅政是先皇的遗诏，定国侯为朝廷百姓的福祉尽心操劳，莫说坐了一把椅子，就是移来一张床榻横卧在这朝堂之上，谁敢说太傅大人承担不起呢！倒是你吴敬中，几次三番找朝堂上胡搅蛮缠。平时太傅宽容忍让倒是也罢了，而今太傅出兵之际，你居然趁着太傅出征在朝堂上揪着这些小事胡搅蛮缠，搅动朝纲不稳，太傅容你，本相却是不容，来人！将他拖出去午门斩首！

邱明砚一声令下，立刻有侍卫上了朝堂除掉吴阁老的帽子便要将他拖下去。聂清麟心知邱明砚今儿是新官上任，要立下朝堂的规矩，吴阁老算是撞到了刀口上。

吴阁老，你可真不是省心的人臣啊！

聂清麟心里感叹，自登基以来，小皇帝第一次在朝堂上发出了具有建设性的一声：“住手！”

群臣都是一愣，纷纷抬眼上望，似乎也是奇怪摆设怎么出声了。

邱明砚微微抬眼，便低头说道：“太傅临行嘱托，朝堂诸事由臣负责，刚才吴大人无礼，若是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回避，待臣料理了朝堂上的清明，再恭迎圣驾回转。”

这个邱明砚虽然是语带恭敬，但是那冷冷的眉眼可是毫无半丝敬意。

聂清麟心想：这是要撵着朕回宫啊！邱大人，若是可以，其实朕也是不想冒犯你的相国官威啊！

想到这，苦笑一下，聂清麟斯条慢理地开口道：“朕自幼愚钝，幸得太傅点播通晓了些许的国事，这吴阁老总是倚老卖老的确是可恶，但是他为大魏三朝元老，尽心辅佐了三位聂家皇帝，就算是犯了罪无可恕的死罪，也得先交由大理寺，依法审理后再做决断，怎么可以除掉帽子便是拖出了午门？邱大人先前平叛义军甚是英勇，一日尽斩匪军五百人，出手干脆毫无拖泥带水，朕也甚是欣赏，只是朕新近大婚，吉日未过，真是见不得血腥……方才努力想了想，也没想出在皇帝大婚的十日内斩首三朝元老的先例。朕年幼懵懂，不知这番话说得对不对吗，还请代为辅政的相国明示。”

小皇帝的这番话，软中带硬，说得温和却是句句戳了邱明砚的心窝子。他之前斩杀义军没有禀告朝廷便是私下刑决，本来成了谏官的口实，偏偏这小皇帝方才提起，不能不让联想到他是将剿灭义军的狠辣涌到了朝廷重臣之上。

本来皇帝不开口，没有人能如此辛辣入骨地出言嘲讽，虽然斩了那吴敬中老儿不合法则，但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死了无关轻重的老骨头，却是迅速立威稳住朝纲的好法子。

若是旁人说了这话，邱明砚还有更加雷霆的手段，可是说这话的却是九五至尊，明面的天子，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

邱明砚暗自咬了咬牙，低头说道：“皇上所言极是，是微臣考虑不周，来人，将吴敬中除掉官帽押入大牢候审。”

小皇帝的这番话，顿时让群臣在下面窃窃私语，表示此话在理，更有人跃跃欲试，激动于天子初显龙威，似乎想要附和皇上几句，一起再给这狐假虎威的邱大人些许的难堪。

聂清麟却不想做朝堂造反的带头人，立刻见好就收，微微站起身来，表示累了要退朝休息。那吴阁老被拖拽出去，却是眼望天子老泪纵横，哭喊着：“皇上，臣谢皇上龙恩浩荡，就算为了聂氏皇族肝脑涂地也再所不惜……”

听得聂清麟一阵头痛，心道要是吴阁老也随了太傅出征就好了，倒是省了好多麻烦。

当她转身离开时，都觉得有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如同寒芒刺背一般……

聂清麟心道：邱大人，你还真不大好相处呢！

出了乱成一团的朝堂，回转到了后宫，可是还未进寝宫，迎面却是走来了凤钗扶摇乱颤的小沈皇后，，远远看到了天子，便是小脸羞涩地一路疾走而来，快走到近前，才慢慢收住了脚儿，作仪态万千的母仪六宫状，向皇上施礼后，随着皇上进了寝宫后说道：“臣妾想来与皇上商谈下家事，想来永安公主也是年纪不小，倒是比臣妾还要大些，有道是长嫂如母，臣妾倒是想给公主挑个好驸马，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聂清麟面带微笑，可是心里却是一垮，心道：沈姑娘，朕也真是没法跟你愉快相处啊！

太傅大人，你在南疆可否愉快？是不是怕朕无聊才留下怎么多的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要去外地~~~早上不更新就是晚上~~太傅快回来吧~~你的小永安又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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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七十八

看着小皇后一脸的殷勤，聂清麟明白这小沈皇后也是存了新后上任三把火的念头，立意要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

按揉了一会太阳穴后，聂清麟温和泼出了一盆冷水：“这个太傅大人心里有数，皇后就不要费心了。”

听了这话，小沈后手里的巾帕子便是揉搓得更激烈的了，她想着那日太傅大大咧咧入了公主宫苑的情形，心里暗自焦急，却又不好说出这等有损于公主清誉的话来，原想着趁着那卫贼不在，赶紧安排了公主的女儿前程，却不曾想身为哥哥的皇帝似乎不大上心啊！一时间便是没有主意，便只能不停地挼搓巾帕。

聂清麟想起她方才的话语，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岂不是被满满地握住了把柄？微微叹气之余又说道：“朕的后宫不似先皇庞博，倒是少了很多要皇后操心的事情，如若皇后能谨言慎行，做事前都能向这样先与朕商量一下，便是最好，万万不可想当然，做了什么不合宫闱之事。”

聂清麟见小沈后微微点头后就低头不语，便是起身道：“今日朝堂上有些乏累了，朕要休息一会，皇后若是无事，就先回宫休息吧。”

听了皇上的逐客令，沈皇后站了起来乖巧地施礼退了下去，脸上倒是没有半点的不悦失落。

这个小沈后就是一张干净的白纸，还不如从小就精通各类俗本的自己呢！大约在她心里，这夫妻就是举案齐眉，压根连床板吱吱作响都不知道。

二人大婚时，因为太傅的示意，根本没有人往沈皇后的嫁妆匣子里塞上闺房密室的春图，天真烂漫的小姐就这么懵懂着嫁进了深宫。如今自己的夫妻相处之道都没有疏导明白的，便是真真切切地操心起了自己小姑子的女儿前程。

是个热心肠的姑娘啊！可是在这深宫里却是有谁替她沈鸿儿操心呢？想到这，聂清麟叹了口气，嘱咐着单嬷嬷晚上的时候，让御膳房给皇后娘娘送去两道加菜，又亲自拣选了一把与自己那西陆镀银镜同样稀罕材质的桌面小摆镜一并赏赐给了皇后。

宫里的奴才们都是见风使舵的，若是自己不留宿皇宫，又对这本无什么背景的皇后不理不睬。那么在这个本来就皇家式微的皇宫里，这个小皇后便是真的成了人人都可以践踏的主子了。总是要多多显示下恩宠才好。

战事遥遥无期，太傅的书信却是被信使快马加鞭地送了回来。

展开书信，还未及打开却是一阵幽香传了过来，一片压干的花朵与一个包裹的纸包从信封里掉落了出来。

那花儿虽然已经被压扁晒干，但是依旧香气袭人，聂清麟轻轻闻了闻有股甜香的味道。

展开了信纸，太傅那龙飞凤舞的苍劲字迹便是呈现在了眼前：

“滇雨潇潇乱营灶，水雾遮月人寂寥。雨过云散雁冲天，鸿羽传情越千山。”

太傅当年与那才女云妃的风流韵事成为美谈，虽然众人皆是影传二人远隔千里飞鸽传情，但是尚云初才女的情诗积攒了厚厚一本，集结成册，却从未见过大魏第一美男的情诗面世，艳惊四座。原以为应该是个不通柔情的，却不曾想那拿惯了刀剑的，写起这种儿女情长来居然也是行云流水。

信纸上除了这首诗便是干干净净。聂清麟倒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然后便是合上了眼，垂下细白的小手捏着信纸在床榻边的雕花木楞子上敲啊敲。过了一会又一咕噜爬起来，打开了那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细碎的小种子。

聂清麟想了想，唤来了单嬷嬷拿了两个青花烤瓷的珐琅镶嵌底座的花盆来，用玉柄的小铁铲挖开了土壤，将那些细长的小种子撒播了进去，再覆土浇水，将两个花盆摆在了窗棂下每天都能铺洒阳光的桌案上。长在南国的花儿，远隔了重山万水来到了这里，不知道落入土中能否破土而出，有没有错过属于它的花期呢？

和幽香扑鼻的情诗一并送到的还有一封书信，却是少了柔情蜜意，是催促户部调拨军饷的加急文书。

太傅到达南疆，采取怀柔措施，收服了当地的一些盘卧山头的游兵散将，同时收编了一些当地深谙水性的渔民，军费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捉襟见肘。

大魏的国库始终是充盈不起来。太傅也是盯着户部敲打着算盘精打细算了良久才下定决心攻打南疆的。

可惜再精明的账房先生也难免会有漏算掉的一笔。如果军费调拨的不及时，刚刚收编整齐的水军难免会军心动荡。而能替太傅解了这燃眉之急的自然便是非邱明砚莫属了。

赶上大朝，聂清麟坐在幔帘后，听着邱明砚与户部激烈的争吵。

依着邱明砚国相的意思，就是就地征税，尤其是各个藩王封地的税收，而且要在官道水路设卡，征收船运过路费，这样做立竿见影，自然能解了军费的燃眉之急。

可是户部的新尚书却是死都不松口。新尚书叫石仁，人如其名很认死理。太傅临行前曾有嘱托，国家战时，后方需要民生安定。可是现在国相邱明砚此举却是只求前方战事顺遂，却不顾后方民生安定。他自然不会认同

石仁又是个耿直的性子，不会拐弯抹角，一来二去本来是商讨研究就演化得愈加激烈。若是太傅在，此时凤眼一瞪，便能止住了争吵。可是现在朝堂上独独少了这么个独断乾坤的人，邱明砚也是在军营里待惯了的，早已经习惯军令一出立刻执行，偏偏自己下的命令在这方尺之地接连受挫，怎能不恼。

眼看着石大人也要步了吴阁老的后尘。立在珠帘后面的聂清麟实在是忍耐不下去了。几次想要张口，可是几次又是合拢上嘴。

这个邱明砚啊，的确是卫太傅精干的部下，但是缺点也是十足，做事只求最快达成目的却是不计较以后的后果，治军尚可，可治国如同烹小鲜，怎么禁得住他那样武断的锅铲？就算军粮筹集完毕，这面民众又造反了该如何是好？但是自己若是此时开口，倒是又不给邱大人面子了，只怕这个邱大人会恼羞成怒，这个邱大人空有太傅的臭脾气，却少了点掌控局面的圆滑……

左思右想，聂清麟渐渐拿定了主意，终于在邱大人要人来拖走石仁前懒洋洋地说道：“众位爱卿商议事情就不能小声点？吵得朕头疼。”

不高的声音，却是有效地止住了二位大人的争吵。邱明砚抬头往上望去，额间的红痣因为方才的激辩而变得愈加鲜红，眯眼问道：“臣等商讨国事一时忘形，还请圣上恕罪。”

石大人连忙跪下请罪：“臣等咆哮朝堂，罪该万死，可是军饷的筹措实在是不能搅闹百姓民生，还望陛下定夺……”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被邱明砚冷冷地打断：“陛下尚未亲政，未得太傅许可，不宜过问政事，何况此时头疼得厉害，石大人，你未免太不懂事了！”

聂清麟也笑着说：“二位皆是大魏的栋梁之才，自然能圆满解决军饷的筹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解决了军饷又兼顾了百姓的休养生息？”

此话一出，许多臣子都是笑着摇了摇头，暗道：这小皇上也是太天真了！邱明砚目露嘲讽之色：“皇上的想法是好的，可惜时间紧迫，臣等愚钝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样的好法子。”

聂清麟点了点头，又道：“可是有一事，朕实在是想不明白，那是士卒们身在兵营，一时半刻不得回转，要了那军饷又有何用？”

邱明砚被问得有些不耐烦，可是群臣面前总是还要给那傀儡小皇帝点面子，便说道：“他们用不到，家里的妻儿父母还要用到，白白的出来送命，哪个士兵肯干？”

“哦，原来如此……”聂清麟作出恍然大悟状，又接着道，“那既然是这样，直接免了他们妻儿父母的赋税不是也一样了？免得银两从一个钱袋挪到另一个钱袋里，那是有多麻烦啊！”

天真之语让朝堂一下安静了下来。群臣们都在思索着皇上那异想天开的可行性。

大魏这几天庄稼歉收，的确是该减免一些徭役赋税了。若是通过减免参军者家中一年的赋税来抵消军饷，的确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一来免了现在国库周转不灵的困窘，二来，也有鼓励参军之意。免得民怨沸腾。

一时间朝堂里变得安静极了，一些老臣的眼中便是闪着晶莹的泪花，大魏先祖在上，保佑大魏国运不灭，倒是出了个聪慧清明的少年明君！

石大人也是连连点头，喃喃道：“皇上点拨让臣等茅塞顿开，这倒是个可行的好法子。”

邱明砚的脸色极为阴沉，皇帝的这个主意的确是不错，可是他接二连三地在朝堂发声又是何意？，莫不是要趁着太傅不在，挣脱束缚开始亲政不成？

想起上次燕子湖官道遇险，太傅大人宁可甘冒被南疆算计的风险，也一意拖延，绝不公布这小皇帝驾崩的诏书，在出征临行的时候，又郑重地嘱咐自己对待皇上要礼数周全不得有半点闪失怠慢。这不能不叫邱明砚起疑。

若说这少年天子以德服众，征服了太傅甘于为人臣，那就是天大的笑话！想想卫太傅是何等英伟？将来必登天子龙椅，岂会折服于一个黄口小儿？再说，太傅与自己一样，俱是鄙视聂家皇族的腐败，那种从内而外的腐烂奢靡的气息，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有志男人都会产生厌恶之情，进而忍不住萌发取而代之的念头。

难道……邱明砚急急收住了自己的念头，虽然那小皇帝长了一副女相，可是他的定国侯大人是何等英伟神武的人物？怎么会沾染上那种难以启齿的恶癖！

既然皇帝的一句懵懂之言给群臣开启了思路，户部与相国大人的剑拔弩张也缓和了下来。开始平和探讨赋税顶替军饷的细节。

聂清麟又坐了一会，终于挨到了退朝的时候，便站起身来，出了朝堂。

当她带着阮公公一行人正要回宫时，邱大人从后面赶了上来：“圣上请留步。”

听到了邱明砚的声音，聂清麟慢慢地转回身：“邱大人，还有何事？”

邱明砚施礼之后慢慢起身，之前隔着珠帘，他并没有太过仔细地去看这小皇帝。此时离得近了，抬起眼来时，只觉得眼前似乎被什么点亮了一般。

只见这小皇帝眸如波光流转，眉眼生情，面色白净，无一处不是长得精致以及，听闻他的妹妹与这皇帝哥哥俱是一般的样貌，而太傅大人似乎甚是钟情于那永安公主，若是太傅与皇上相处在前，倒是凭了什么样的心思又去恋上那肖似皇上的公主呢？

邱明砚只想得心下一冷，想到自己叫住这小皇帝的原因便开口说道：“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聂清麟轻笑道：“能让国相大人亲跑过来，一定是当讲的，且说无妨。”

邱明砚半躬着身子，拱手道：“今日圣上在朝堂的一席话，点醒了愚钝的众臣，让臣颇为汗颜。然，圣上尚未亲政，如此几次三番在朝堂上出言干政，真是叫我等受太傅之命辅佐的臣子难做，臣可否请陛下以后在朝堂之上作壁上观，劳心劳肺的事情，就让臣子们操心便好。”

聂清麟漫不经心地微微挑起眼，看了看邱明砚那张无半点敬畏心的脸。是呀，这都是太傅大人亲培的心腹，恐怕眼里只有太傅而无天子，能在朝堂下维持着过得去眼儿的君臣体面已经是不易了，倒是不要太过奢求。当下便是和缓地说道：

“邱大人的顾虑极有道理，虽说天子十六岁便可亲政，但是朕天生比同龄人要晚熟些，心思不稳甚是惶恐，生怕误了国事，这才借着替父皇守孝的由头延迟到了十八岁。不过，朕虽然没有亲政，跟在太傅的身旁却也是学习了不少，比如这个“仁”字。人都道卫太傅英武震慑服众，是因为他的雷霆手段，可是试问那个逆贼葛清远的手段毒辣尤甚太傅，却为何回光返照只是猖狂一时？

依着朕看，因为太傅大人除了宏福罩身外，更是因为甚得民心，就算是澧县遇险也不忘民众的安危，有道是仁者无敌，大抵是这样的道理吧。

邱爱卿的英明，朕早有耳闻，只是家逢不幸，遭遇奸臣暗害，这里的是非曲直，后人自有公断，但如今昔日的奸臣已经肃清，惟愿邱大人已经放下怨恨，立于庙堂之上，居天下之广居，怀揣一颗仁心，将全天下的庶民百姓都装入其中，这便是国之幸甚，太傅之幸甚，也是朕之幸甚了……”

说完这些话，也不待邱明砚的反应，聂清麟便施施然带着身后的太监转身离去了。

邱明砚立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微垂的脸上却是极度的震惊。原想着在下朝时给这小皇帝一个下马威，免得他以后总是在早朝上忘乎所以失了分寸，原以为这小皇帝会气愤以极，端出聂家皇室正统的嘴脸痛斥自己是乱臣贼子。心里老早便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却不曾想被这看似软糯的小皇帝和颜悦色，却是针针见血地直击痛处！自己反而被这小儿不露声色地教训了一番……

邱明砚慢慢地抬起头，一脸的神色复杂，心里却是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的天子，一向英明的太傅为何会让他活到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咩咩~~~~~四点起床的狂仔送死总是这么有效率哇~~~老规矩，回来早就二更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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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七十九

接下来几天，聂清麟觉得应该从善如流，给邱国相一个面子，于是宣布生病，不再上朝，也好让邱大人继续那新官上任的熊熊烈火。只是没有太傅的首肯，再也不能出宫，每日闲来无事，便是呆在宫里伺候那两盆光秃秃的花盆。

原本也没指望这远隔千山的种子一路北上能够适应这里的水土气候，谁承想第三日便是冒出了一片青绿的小芽。乖巧地分开了两瓣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抖动，一路奋力攀岩，竟是生出藤蔓。单嬷嬷帮着公主在小窗全支起了架子，让那细嫩的藤蔓爬满了窗子，开出的花儿竟是并蒂的两朵，火红的颜色，一簇簇的，连成一片，随时谢落，随时展开，竟有些常开不败之意。

太傅大人的书信来的甚是频繁，初时倒是儒雅得很，深沉地写上一首诗，或是给她描述一段当地的风土人情。可是随着日子推移，书信里的要求便渐渐有些荒诞，太傅大人呈给公主的十万火急的军需单子上，时不时地多了条务必在身儿过了几日的肚兜，再不然便是沾了佳人体香的巾帕之类的诡异要求。

却不知这般绵软的闺房私物是能抵挡住哪一路的蛮兵！聂清麟见了这，只能是红着脸，暗唾了一声：太傅好不要脸！然后便是装作没有看见，自动地忽略掉了。

太傅临行的时候嘱托了阮公公，虽然边防战事吃紧，宫里却不用刻意地拘束着，时不时的，总是要有些个乐子才好。

阮公公对于这点倒是心领神会，暗道太傅难怪能在姐弟间左右逢源，可真是个知冷知热，懂得情趣的，就算带兵出征还不忘垂惜这兄妹二人。

初时阮公公发现公主甚少出宫，还很是担心，待到公主活泼起来，在宫中四处走动时，阮公公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可是那边皇帝却又是病了。老早以前，太傅又是勒令自己不得擅闯寝宫，也不知那皇帝要病到几时。于是便想起了太傅的嘱托，决心增加些宫苑里的情趣来。

先帝可是颇有乐音气质的，时不时的就招上魏朝当红的小生花旦进宫唱上几曲，宫中也很是有几个乌鸦变凤凰从花旦成了宫中贵人。每次开唱，先帝都会招来未开府的皇子和没有出阁的公主一起听戏，大家聚在一起，吃着小食，喝着清汤，听戏伶们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

阮公公办事很是利索，第二天就找来了京城当下最红的小生名伶入宫献唱。

聂清麟本来没有听戏的念头，可是见阮公公已经将诸事安排妥当，便也就从善如流。

阮公公立在凤雏宫外等候，将公主打扮整齐出来，便陪着她到了听戏的院子，服侍公主坐在听戏的阁楼上最好的位置后才转身去请皇后和几位妃嫔们。

过了一阵子，小沈皇后，两位皇帝新纳的嫔妃——仪嫔、静嫔和先帝几位妃子陆续而来。待众人一一落座后，阮公公示意开唱。

梆……梆……梆，一阵开场锣后，几个穿着白衣，长发直达腰间，身段迷人的名伶蝴蝶样的飞了出来，在台上穿梭一会，就声音婉转地唱了起来。今天唱的是东桥记，说得是一位书生和一位小姐在芜湖东桥相遇一见钟情的故事，怎奈命运弄人，却是在私奔时遇了洪水，天各一方。

永安公主小时虽然不受宠，但是每次听戏都是不拉下的，看着小生花旦眉目传情，听得很有味道。沈大儒府上家教甚严，小沈皇后很少听戏，只觉得一句话咿咿呀呀的半天也唱不完，很是让人着急。本想寻永安公主说几句话，可几位册封的妃嫔围在永安公主身旁，一个个嘘寒问暖的，这边剥个桔瓣，那边送上一碗羹汤，却是有意冷落了旁边的小沈皇后。

聂清麟对她这两位妃嫔并无恶感，甚至有些愧疚。她们入皇宫也有段时间，却是皇帝都没看到几眼，更不要说侍寝了。

好在她们自己也不想和当今陛下走的太近，不然太傅登基时岂不是要陪着皇帝一并升天了？不过就算活下来，她们的下场也是不妙，看看先帝的几位妃子就知道了。以前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一呼百应，现在呢，只能小心翼翼地呆在一旁。每次她们望过去，她们都会露出讨好的笑容。想到这就是以后自己的样子，几位妃嫔真是心灰意冷。

但太傅似乎格外的宠溺永安公主，倒是个钻营的好去处。两位新入宫的嫔妃立时动了讨好的心思，若是能与公主拉近了关系，若是以后公主有了笼络太傅的心思，自己能当个帮公主固宠的，也入了太傅的床榻，那便是一切通达了。

小沈皇后对戏曲本来就没什么感觉，想着找永安公主说一会话，可是永安公主被几位妃嫔包围住了。小沈公主实在觉得无聊，又挂心着病中的皇上，最后起身对永安公主道：“公主且慢慢听着，本宫先回去了。”旁边的静嫔听了尖刻地说道：“想不到沈大儒家里都是这样听戏的？永安公主听得正在行头上，就搅了兴致说要回宫。”另一边的仪嫔哼了一声道：“人家是皇后嘛。当然是想怎样就怎样了，肯屈尊和我们说一声已经是给了天大的脸面了。”

小沈皇后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眼泪汪汪地。

永安公主心下叹了口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宫中生活本就不易，何必还互相踩来踩去。小沈皇后大概是宫中唯一实心为皇帝着想的人了。她对这几位妃嫔并无恶感，但是却不能容忍她们抱团欺负小沈皇后。宫中的人最势利不过，今日她们占了小沈皇后的上风，以后小沈皇后在宫中的生活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便是站起了声道：“皇后娘娘不说，永安本来还不敢，其实也是早就疲累了，娘娘若是不嫌弃，永安正想要陪着娘娘去宫中说会儿话呢。”说完，就撂下了变了脸色的静嫔和仪嫔，径直走了过去。

小沈后一听，那眼睛里顿时又开始泛泪，感激地看着永安公主。心里想到是：皇上儒雅，小姑子也是这般体贴，我沈鸿儿真是前世修来的好姻缘！

当永安公主与小沈后跨出戏园子时，却是赶上了群臣们朝堂退朝。

宫里的戏园子离朝堂很近，先皇当初这样的设计自然有其深意，早朝听得烦了，只需起身，穿过长廊便是入了戏园子。那时有段时间，宫中常年养着戏班子，甚至有几位得宠的年轻朝臣的嗓腔圆润。刮净胡子涂了脂粉扮相也迷人得紧，经常是关了梨园子胡闹上一气，出来时那先皇的唇上也尽挂胭脂。

只是今儿，这梨园的布局的先天缺陷却是展露无遗。前朝的国相大人正一脸严肃地听着群臣汇报着各地的民生疾苦，尤其是澧县洪讯过后的赈灾情况，那边梆子声声入耳，“姑娘，你在何方，倒是让大水冲走了吗”的呼喊调戏着每一个朝臣的耳朵。

邱相国问：“河道的水利修复规整了吗？各地方统计的人口伤亡几何？”

那边高墙外小生高唱：“涛涛洪水浪不绝，水漫两岸，啊呀——无生机！”

邱相国强制按捺，又问：“什么时候能够通船？”

花旦悲切声起：“再无通船相见时……咿咿呀呀！可真要了奴家的性命！”

邱相国再深呼吸，不由自主地提高嗓门想要压住那梆鼓声：“前方线报战事吃紧，还望户部各位大人想办法多多筹备军粮，免得前方战士饿了肚皮。”

一个老旦声音传来：“倒是省了粮食，饿死个胆大私会的小妮子！”

“……”

最让人心焦的是，有几个朝臣是个品戏精道的老戏迷，虽然立在朝堂上，却是不知不觉随着那鼓点微微地抖动起了身子，摇头晃头地随着低唱。要不是被邱明砚大人的一双厉眼狠狠瞪住，当真是要随着鼓点，抖一下衣袖，摆出个潇洒迷人的亮相出来。

一场朝会下来，国相邱明砚白净净的脸却似抹了黑锅底灰一般，杀气腾腾地下了朝，立在了梨园子的门口静静等候。

可是等到梨园子散了戏，小沈后出来时，她身旁的那位公主却是看得邱明砚一愣。只见那位贵人身着一件天水碧的散花如意云烟裙，发髻梳得光净，偏偏将长长的发尾从一侧脸庞垂下，打入了金线编成一条乌黑的辫子，衬得那张小脸莹□□嫩。

一看她的模样，邱明砚便猜出了她是皇帝的胞妹——永安公主。若是那个总是微笑迎人的小皇帝也这番打扮，模样倒是不会输给他的这位胞妹吧？

想到这，邱大人的脸色却是变得更加的不畅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狂仔做到了~~~握拳，逛一天街都没累死！！狂仔你怎么可以这么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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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八十

“臣邱明砚见过皇后娘娘、公安公主。”邱大人行礼后，挺直了腰板，绷着脸接着说道：“娘娘们后宫赏戏消磨打发时间，原不是微臣该多嘴的，不过梨园离朝堂甚近，娘娘们听戏，前朝的阁老们也跟着赏了一早上，现在太傅在前线作战，娘娘们在后宫如此歌舞升平，恐怕……是有不妥吧。”

小沈皇后一听，立刻便是有些惶恐，想到夫君还在病榻上，自己却跑到这儿来听戏，深深的自责让她脸颊微红：“邱大人所言甚是，以后本宫只当申令后宫肃清玩乐的风尚……”

邱明砚嘴里谢过了皇后，可是眼角的余光却是瞟向了静立一旁的永安公主。她一脸温顺地正半低着头恭候在一旁，就算听到他出言申斥，也没有露出半点皇家公主的倨傲。这是小女子该有的谦和，到底是与那个笑里藏针、牙尖嘴利的天子哥哥不大一样。

小沈后说完话后，便带着小姑子永安公主回转后宫去了。身后的阮公公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上前笑着向邱大人请安：“邱大人，杂家给您请安了。”

邱大人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这大内总管要跟自己说什么：“邱大人方才之言，杂家也一定记在心上，只是……太傅临行前曾经再三嘱托过微臣，务必不让公主在宫里烦闷了，所以今儿才开台请了戏班子，扰了朝堂的清宁，杂家也是考虑不周，还请邱大人见谅，只是大人方才那样当着公主的面儿，说得这般的不留情面，若是扰了公主的心情，杂家的差事可是越来越难办了呀！要不……大人以后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先跟杂家交代，杂家一定考虑周全，可不能这么跑到公主面前劈头盖脸的不是？不然太傅回来了，看见公主清减了，心里一不高兴，杂家可是要挨训斥的啊！”

邱明砚惊讶得挑了眉头，太傅大人居然会交代这样的鸡毛蒜皮？可是料想着这阮公公也不会拿着定国侯诳语来当挡箭牌。

阮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鞠躬走后，邱明砚却是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太傅大人……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宠爱着那个与皇帝长得一模一样的永安公主的？

在邱明砚的心中，太傅大人是座遥不可及的人生丰碑。但凡热血少年总是要有个敬仰的目标才好，他邱明砚何其幸甚，不必像旁人那般去敬仰书本里前朝的英豪，或者是构架出来的英雄。太傅的传奇就在那里，成了每个大魏热血男儿的向往，更让当时正准备科考的他一意孤行，自剃其发，偷跑出家，投奔了漠北的黑旗军大营。当自己遭遇家变时，更是太傅顶住了猖狂的荣尚书的迫害，留下了自己的一条性命成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卫冷侯大人便是他人生奋斗的指路北斗启明长庚星，能助太傅这样的英豪登上龙椅更成了邱明砚心念不忘的人生大事。

可是现在太傅壮志未酬，却似乎已经沉浸在了女儿的温柔乡里，这不能不叫邱明砚心生警惕与焦虑。会不会是那个鬼心眼的皇上撺掇着自己的亲妹勾引了太傅大人呢？

邱明砚大人的话震醒了小沈皇后，立志做一名贤后，绝不给已经在朝堂处境艰难的夫君拖后腿的心顿时又开始熊熊燃烧。

皇上病重，不愿意见她过了病气，不得商量。她便是拉来了永安公主，商量着要召集宫女与诸臣的家眷来宫中替前线的将士们缝制布鞋。

这样的布鞋一般是要过一过十几个女眷手中的针线的，手艺不一定有多么结实，但是贵女加持过的鞋子，冲锋陷阵一定会虎虎生威，再不济战败了，跑起路来也会疾如草上飞。

制作这种“神履”，是大魏用兵时的惯例，所以小沈皇后提议，永安公主自然也无从反对，于是小沈后便兴冲冲地写下了请帖，可是邀请女眷入宫的帖子却被阮公公拦截了下来，一句“太傅吩咐皇后在宫中精心养神，不宜见宫外女眷”便将全盘计划打得七零八落。

最后无奈，小沈后只能再三叮嘱着永安公主代为接待众位女眷。

距离上次与朝中各个府衙的女眷一起做手工，已经是一年有余了。记得赏灯节与众位女眷做头灯那会子，自己还是个厅堂里无人问津的摆设呢，优哉游哉的看着夫人们的勾心斗角倒是有趣得紧。可是这次，自己确成了女眷云集的主角，一时间众星捧月一般，很是不适应啊。

就好比现在，自己接过侍女穿好了的棉线，可是一针扎歪了，在鞋面上形成一道诡异的弧线，礼部的侍郎夫人立刻瞪圆了眼睛，蠕动着肥厚的嘴唇啧啧道：“公主蕙质兰心，这线走得新奇，不像我们的那么死板，倒是要好好地与公主学上一学呢！”

其他的夫人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引颈望过来，然后看着那拙劣的针脚赞许地点着头：“可不是！倒是雅致得很，我们也学着公主的样式吧……”

看着那一双双鞋面上开始七歪八扭的针脚，聂清麟心里默默垂泪：边关的将士们，本宫对不住你们，冲锋陷阵的时候，鞋底子不要掉下来才好！

阿谀奉承了一番后，众位夫人便开始闲聊起了南疆的战事。论起来，这些夫人们知道的情况比身在宫中的自己还多。

最起码聂清麟是在众位要员夫人们的口中知道了太傅受伤的消息。

当礼部夫人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太傅被毒蛇咬伤，幸亏随军做向导的南疆公主奋不顾身，亲口吮毒，救了太傅一命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了下坐在主位上的永安公主。

礼部夫人也自觉失言，便赶紧住了嘴准备转移话题。可也有更不知趣的，听到关键处就没了下文，被悬挂得厉害，脱口问道：“太傅大人伤在何处？”

这是有人轻语到：“听说……是伤在了腿根处……”众人夫人手里的针线略微放缓，若有所思：仙人如画的太傅大人下衫撩起，露出了健壮光裸的大腿，热气腾腾地分叉开来，而那貌美妖艳的公主匍匐在了太傅的身下，一口一口的……”一时间好几位夫人都晃神扎了手指，啊呀声此起彼伏。

聂清麟微松了口气，原来手脚拙笨的不光是自己一个，她也没有声张，默默地把自己的冒了血珠手指放入口里吮了吮，然后将鞋子交到了身旁侍女的手里：“本宫的活计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由你收一收尾儿吧。”说着便准备起身回宫休息。

就在这时又听到兵部的侍郎夫人道：“原是受了伤，怪不得前线接连吃了败仗……”

聂清麟刚要站起来的身子顿住了，细眉微微蹙了起来：原来邱大人那句前方战事吃紧，还真不是吓唬后宫的诳语。

太傅大人的确是接连吃了两次败仗。说起失利的缘由，都是心里憋闷着一肚子的火气。

北疆的兵船太精良了！这牢靠的兵船在大江阔海处行驶，自然是如虎添翼平稳得很，可是南疆水泽密布。这样不大灵活的战船是犹如虬龙困浅滩。可是若是换成与南疆兵卒使用的那种竹筏，大部分北方的将士却是掌握不好平衡与技巧，根本没法在水上灵活地转动方向。

太傅当机立断，立刻命令士兵回撤，退出了水战。而南疆王倒是因为连胜两局儿无比猖狂，一路高歌猛进。又吞并了两个边陲县城，正式与那岭南王的疆域接壤，而岭南王这见风使陀之辈左右均衡，料定卫冷侯这陆上的猛虎面对南疆水泽大势已去，正式宣布改旗易帜，匡扶大魏正统，宣布卫侯为叛贼贼子，而他岭南王则要肃清贼首，匡扶大魏的正统！

于是岭南的藩兵也加入到了与大魏军队对峙的混战总来，一时间，南疆士气又是大振，太傅大人虽然腿伤未愈，但是心里的焦躁早就胜过了身上的伤痛了。

聂清麟在夫人的聚会上听了虽然不是真切，但是凭着她的七窍玲珑心倒是也自己推敲得差不多了。却是心思重重地回了凤雏宫。

路过湖边的时候，她看见湖里的荷花过了花期，俱是有些凋谢了。有宫中的小船在湖上来回的滑动穿梭，修建掉残荷，打捞枯叶。

聂清麟心里烦乱，倒是也不急着回宫，将那写宫人的干活的样子甚是有趣，便停了下来驻足观赏。

只是那小船倒是不同于聂清麟以前在宫里所见，船身四周都是缠绕着一种奇怪的树藤，那船上的工人穿梭在湖面设置的亭台楼阁间，几次船身与石柱子相撞，可是小船却是如同被只大手稳稳托住一般，不见一丝的乱动。

聂清麟看着看着心里一动，命善嬷嬷唤来了打捞残叶的宫人问道：“这小船上为何绑缚上了树枝？”

那宫人听了公主问话，也不知自己哪里犯下什么错处，立刻战战兢兢地回答：“回禀公主，前几年每到这个时候，湖面风大，作业的小船不吃水，经常被风吹翻，于是奴才便想到了老家的一个法子，将托人从老家带来了几捆定水藤缠在船上，便可以增加船的重力，不易翻船。”

“定水藤……听着这个名字，那船滑动起来还轻巧吗？”聂清麟不解地问。

“回禀公主，这就是那树藤的精妙的地方，这树藤虽然抓水可是质地甚轻，可以浮在水中，在水面上滑动也甚是轻巧……”

虽然太傅大人鸿雁传书得频繁，可是永安公主却是从来没有给太傅大人回了一封信的。可是过了几日却是难得地亲笔书写了一封信，连带着一捆奇怪的树枝一并送往了南疆的主帐军营。

彼时，乞珂公主正奉着伤药，准备亲自替太傅大人的伤腿换药。

就在数日前，太傅误被南疆蛇兵豢养的毒蛇咬中，幸好公主与鲁豫达正陪着太傅在山间查看地形，当时乞珂去查看伤势时，一时心急便是准备附唇上去吮出毒汁，可是却被太傅推开，命着旁边的鲁豫达过来吸毒。

鲁豫达为了主帅安危自然甘于奉上清白的双唇。

只是疗伤之时，自己跪在主帅腿间，匍匐着虎背熊腰，听着太傅大人被蛇毒蛰得微微粗喘，又被自己吮得连连抽气，这样的鲜活画面成了黑旗军骁勇的鲁将军一生不愿回顾的片段。

待到其他将士来后，私下问起谁替太傅疗伤，鲁豫达都是含糊地说是乞珂公主，反正在场就三个人，他们总不至于跑到乞珂公主或是太傅面前对峙吧？只不过这样一来，军中本就少了女子调剂的男人们顿时有些浮想联翩，只觉得这位南疆公主与太傅大人应该是有了些什么的。

而乞珂公主听闻这样的传言时，心里也是一甜。与太傅相处得越久，便会对这个冷若冰霜的英俊男人更加痴迷。原以为太傅的妾室该是怎样的貌美如花，不过那天在京城与卫府的三夫人遭遇一看，美则美矣，到底是比不过自己的，后来她刻意打听了下，才知道这三夫人很是温柔甚得太傅的脾胃，连那样的寻常女子都可以被太傅纳入府中，为何才貌双全的自己却不能呢？一时间，乞珂公主只觉得自己的斗志高昂。

卫侯不愿接纳自己，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乞珂公主早已暗自盘算好了，只要太傅收服了南疆，自己情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南疆王的宝座，甘愿入了太傅府成为一名妾室以表自己的爱慕诚心。

那样消除了疑虑的太傅，一定会接纳自己吧！至于那个大魏的公主……乞珂却是全没有放在心上。模样倒是不错，跟她的那个皇帝哥哥一样，让人看了颇为惊艳，可惜她的身份竟是比自己这个南疆公主还要尴尬，试问立志雄霸天下的太傅大人怎么可能会真心爱她？

卫冷侯这样的男人，就是座遥不可及的高山，没有任何女人配得上与他比肩而立。想她堂堂南疆公主，十三岁便辅佐父王主理国事，见识韬略哪一样不是上乘？

那个弱不禁风，娇娇柔柔的如菟丝子一般毫无见识的大魏公主能配得上这么伟岸的男人吗？想到这，乞珂公主更加自信了，便是一心收起了自己的倨傲，学起那三夫人的温柔照顾着太傅的起居来。

太傅却有些不胜其烦地挥开了她伸过来的双手，若不是现在南疆的各部落还要靠这南疆公主联系围拢，真是有种想把她扔出营帐的冲动。

就在太傅快要忍耐不住，付诸行动时，突然收到了果儿的书信，心里却是微微一宽，冷淡地命乞珂出去后，铺展开了一看，这果儿只是单单画了一艘造型奇特的小船。这船类似缩小了的冲锋艇——赤马舟。这种战船的特点是飞驰如同马走陆地。

太傅心里一笑，这果儿倒是个闲不下的，居然不好好地呆在后宫，又琢磨起这个来了。为了水战之船的事情，他这几日是日思夜想，怎么可能会没想过使用赤马舟呢？

可是这船虽然行驶很快，但缺点明显：船身立陡，却是不禁撞的，那些个南疆蛮兵各个水性了得，若是船上打斗还好，入了水里，大魏的兵卒就如同一只只壮狼落入了水中的鲨鱼群里，真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船很快就被太傅从脑海里摒弃掉了。

可是待他正要撂下信纸时，突然心念一动，看到这画上的赤马舟好像缠上了什么东西……

看到这，他站起身来，又看了看信使快马加鞭送来的树藤，却是认不得这是什么植物。于是命令兵卒将这树藤依着画样缠在了船帮上，然后入了水中。

当士兵滑动着小船时，一阵大风刮过，其他的几条赤马舟微微摇晃，可是只有那条缠了树藤的小船却是在水中稳稳地行驶着。

太傅眼睛一亮，又名士兵驾驶着赤马舟朝着一艘大船撞去，居然也是两船相撞后，小船迅速弹开，却还是稳稳地浮在水面上。这一下连在河岸边的观战的将士们和乞珂公主也惊呆了，一个个目露喜色，只说太傅想出的法子实在是太高妙了！

太傅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看着那画下纤细的小字：“此物名唤‘定水藤’，乃是西北碧水江畔一个叫依山屯的特产，此时已过收割的季节，但是当地人有用它修建水上盘楼的习惯，太傅若是觉得有用，可派人去那拆楼征集。”

看到这里，写字的人似乎执笔停顿了许久，一滴墨痕落在了纸上，又被雌黄粉细细地覆盖住了，然后在瑕疵上写到：“听闻太傅受伤，奉上蛇药一盒，若是伤口已得照拂，可备以后不时之需。”

太傅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敲了敲桌面，拿起了那小小的伤药盒，启开盒盖，便看到了里面光滑玉润的药膏，倒是不忍伸出手指去破坏那表面的光滑。

小果儿的真心就像这龟缩在药盒里绵软的一团，不会主动出击，可是若要强硬地挖出，却让人又是心生不忍……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给点分分权当巧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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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八十一

军营里追忆柔情也只是片刻。

当天太傅便派了几名心腹和一队士兵快马加鞭地赶往依山屯，同时下令后方的附近几个镇县工坊五日内建造大批赤马舟。几日后，心腹士兵赶着马车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大营，赤马舟也建好了一千余艘。太傅看见士兵带着大批的定水藤回到营寨，太傅又挑选出几名经验丰富的船匠秘密地在十艘赤马舟上做实验，看看如何安放及摆放多少定水藤效果最好。

撞坏了几艘赤马舟后，船匠们终于掌握了安放定水藤的诀窍，改造后的赤马舟的安稳性已经不比大型兵船差了。太傅检验这批赤马舟后，命令将全体赤马舟都改造，等到一千艘赤马舟改造完毕，太傅命令归附的南疆熟悉水战将领带领士兵在改造后的赤马舟上操练，让他带来的北方士兵尽快熟悉水战和赤马舟。待到大军基本掌握水战的要领后，太傅传令赤马舟全体出动，主动寻南疆决战。

太傅血淋淋的回马枪已经准备蓄势待出！

太傅大批小舟挺进的消息传来时，南疆王正在王帐中带领将军们饮酒作乐。他啪的扔掉手中的酒碗，哈哈大笑，对手下将军们说道：“传言中太傅如何了得，京城下一招劈了平定大将军，只身闯琅西大军，却不想是个银样镴枪刺头，太也不禁打。可惜那卫贼胆子太小，败了两次就不敢与本王对战，否则本王早就摘了他的脑袋了。这次他吃了豹子胆，居然主动来战，这酒也不用收起，众将军随我出征，待胜了那小儿后回来继续喝。”

诸位将军也是大笑，纷纷恭维着大王战功彪注，岂是那卫贼小儿能比的。

可是坐在营帐一角的葛清远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太了解卫侯了。正是这个男人在葛清远人生最得意的时候，死而复生，兵临城下，让他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这是个难缠以极的敌手，半点掉以轻心都不可以！

想到这，他微微抬眼，冲着南疆王怀中的妹妹稍微使了一下眼色，葛芸儿马上心领神会，靠在南疆王的胸膛上软软地说：“大王英武，岂是是那卫贼能比的？不过这卫贼不仓皇逃窜，反而主动出击，恐怕是有了什么阴谋诡计啊！还请大王派遣手下的将士出征便好，大王怎么可以身涉险？”

可惜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的南疆王根本听不进去，只是摔了酒杯。又当着众人的面儿，狠狠地啄吻了葛芸儿的樱唇一口，便带领着众位将军去江岸观战去了。

两军水上交战，北方士兵果然不敌南疆，接战不久就败相毕露，纷纷后撤。

南疆王见之大喜，连忙命令部下全体出击，务必一战击溃太傅的大军。葛清远微微蹙眉谏言道：“那太傅也是身经百战的，不该如此无能，难道有诈？”

南疆王哼了一声，旁边一个将军早就看不惯这个魏人成为南疆王的宠臣，语带嘲讽地说道：“那小儿昔日对手都是昏庸无能之辈，哪里能和大王相比？况且岭南王早已把小儿的底细透露给我们，因为先前战役的折损，他的士兵不过三万人。看他今天出兵人数，差不多是他的全部了。”

“他纵有诡计，却是变不出人马的，怕他作甚？”南疆王满意地看了那将军一眼，大手一挥：“全军追击”。

南疆水上大军浩浩荡荡地追击着太傅人马，很快就越过大泽，进入比较狭窄且布满芦苇的水域。突然一声锣响，芦苇丛中划出一条条赤马舟来，从后方兜了过来，却是太傅先前命五百条赤马舟和三千将士藏身其中。。前方逃跑的士兵，也将甲板上放的木藤扔到水里，然后掉头过来，将一部分南疆士兵的船队竹筏围在当中。

南疆王在高高的帅船上看到自家被围，也不紧张，冷笑道：“纵然围上又如何，北方士兵水战不堪一击，一冲即溃。不必理会后方，大军向前直冲就可以了。”然而接下来的事却让南疆王和他的将领大吃一惊，这次北方的赤马舟居然平稳异常，轻易不会晃动，而士兵们也看不出不善水战的样子。

去掉水战的优势，单论作战能力，南疆士兵却是拍马难及太傅帅领的士兵，黑旗军将士的本领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捶打出来的，其实南疆那些民兵居多的兵力所能启及的？不但冲不出包围，反被打得步步后撤，越围越小。这下南疆王才有些慌神，命令帅船旁的五艘双龙骨造型诡异的战船出战。这几艘大船是南疆王耗费巨资，用时数年才打造好的，船身狭窄高三米，坚固异常，上面布满撞角，别说芦苇挡路，大魏以往的大型兵船被这样的铜头铁臂船撞几下就要倾覆。这是南疆王的杀手锏，以前水战中还未动用过。

太傅在陆地上看到怪船冲了上来，冷冷一笑，他派往南疆的暗探早就打探到南疆王修建的怪船，早有应对之策。轻轻一摆手，身后的传令官挥舞手中红色白色的两杆旗帜，打出一套旗语。北方水军中随即冲出几艘大船，两船一组，中间连接几道粗粗的铁索，一左一右行在南疆巨船的两边，用铁索将巨船拦住，让巨船动弹不得。开不动的船就是活靶子，在纷纷箭雨中，北方士兵爬上巨船和南疆展开肉搏，很快就控制住了几艘怪船。

南疆王看到铜头铁臂船这个杀手锏失败，脸色灰败，不住声地催促着南疆士兵下水，在水底凿开赤马舟，好让他的帅船可以离开。南疆士兵们饺子一样的跳下水，可是潜到北方船只的下方，绝望地发现船底插着一根根粗粗的木柱，鸟笼子一样将船底护住。中间的空隙根本过不了人。这木柱又实在太粗，水下用不上力，憋的一口气根本砍不断，至少要换上几口气才能砍开一根木柱。可是南疆水鬼一旦露出水面换气就变成了北方士兵的活靶子。南疆死了数百人，也不过凿沉几艘赤马舟。

南疆王这下彻底慌了神，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命令士兵拼死往前冲，同时许诺谁能给他开出一条血路，必定大大的升官加职，同时赏赐黄金珠宝，将自己的姬妾也尽数分享。帅船上也派出督战队，不断射出箭支，将不敢上前的士兵射死。在高官厚禄和督战队的双重刺激下，南疆士兵奋力出击，一时间江面苇荡血流成河，无数浮尸在水中一起一伏。

不过南疆已经尽失先机，不带半个时辰，南疆出战的士兵大部分战死，剩下的大都投降，只剩下帅船上的南疆王和几个亲信将领。

卫冷侯见那帅船被赤马舟逼迫着向岸边靠近了许多，而那南疆王狗急跳墙，竟然想跳入水中泅水逃匿。他立在岸边不慌不忙，取来弓箭拉动弓弦，重石弓箭让利箭带着尖锐的哨响射向南疆王，只一箭就将南疆王的肩膀穿透牢牢地钉死在了桅杆之上，疼得他痛苦地不断大叫。

卫侯一招定乾坤，活捉了南疆王，可是当他带着人冲进大营的时候，却没有发现葛氏兄妹的踪影，想必是这二人早在战机不对的时候就溜之大吉了！卫冷侯皱着眉冷哼了一下：“葛清远，本侯倒是要看看你这只阴暗的老鼠能躲到几时？”

芦苇沼一役后，南疆的兵卒已经不足为惧，那岭南王一看大事不妙，仓皇逃回了自己的藩地，可是卫冷侯亲自领兵，岂容他这个居然敢明目张胆讨伐卫贼的藩王苟活下来？一个月后，岭南平定。

虽然依然有南疆王的亲信组织的游击部队在山岭里游荡，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患了。被幽禁了许久的老岭南王被放了出来，宣布自己的女儿乞珂公主成为南疆新王。

新王举行的大典时，卫冷侯也亲自到场祝贺。在宴会上，鲁豫达撇着嘴角看着南疆的那些所谓的王侯，小声问“太傅大人，咱们为何不一鼓作气，将这南疆之地一起并入大魏的版图，而是让它以属国的形式存在着？”

太傅饮了许多的酒，但是脸色未变，言道：“南疆属国众多，人心不齐，加上横岭阻隔，更不易管理，倒不如笼络了南疆之王，以夷制夷，才是长久之计。”

鲁豫达这才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酒宴过后，太傅正欲离开，却见乞珂公主的侍女悄悄来带自己的身旁：“王上请太傅大人过去，有些话要讲。”

当太傅举步入了南疆王宫的内殿时，一惊是夜色低垂，宫中灯火摇曳，幔帘卷动，暗香缭绕。新任的南疆女王已经脱下的礼服，换上了一身丝质绵软的白色曳地裙，里面身着着绣着金线的红色肚兜，丰胸高耸，浓发披肩，完全是一副汉女的装扮。

此时她正半躺在床榻上，大眼妩媚地说：“太傅为平定南疆乱世，已经在军营里操劳了数月，又没有带妾室过来服侍，想必是憋闷了许久，孤无意为报，愿自荐枕席，让太傅大人舒爽安眠。”

说着，她微微撩起了自己的衣襟，修长的大腿微微分开，幽暗的灯光在玉腿交叉处投下了深深的暗影，因为看不清楚而显得愈加诱惑。

若是换成以前的太傅，是从来不会苛待自己的，大战之后，若是饮完了美酒，再揽个佳人酣畅淋漓的爽快一番才是自己最大的犒赏。

此时酒意正浓，空气弥漫的气息也撩动着蛰伏了数月的欲念，太傅不禁往前走了几步，冰冷的目光微微闪着微微的火焰，乞珂公主的笑意更浓，慢慢躺下，长发披散，媚眼如丝，娇唇微启，伸手去解肚兜后面的绳结。

高大的男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玉体横陈的女人，微微地一笑，弯下了腰伸出手……当大掌游移到了女人的脸庞时，手里却赫然多出了一把寒芒毕露的匕首抵在了她的粉颈之上：“不知南疆王在香炉里放了什么？味道可真是香得很呢！”

乞珂公主的笑意顿时凝在了嘴角，脸色难堪地看着太傅的俊脸：“乞珂不敢算计着太傅，只不过是加了一些助兴的熏香罢了！太傅，乞珂祈求得不多，如若太傅嫌弃，不愿意收纳乞珂为妻。那么请赐给我一个流淌着太傅骨血的孩儿，让太傅的子孙可以统治南疆这片辽阔的疆土……”

如果说一个有野心的男人可以抗拒美色，但他怎么可能抗拒得了权力的诱惑呢？她深知太傅不欲吞并南疆的顾虑，可是如果跟他一个机会，让他的孩子合法地继承南疆王的宝座，他怎么会抗拒得了呢？乞珂顿时又恢复了自信，她坚信自己一定会在这一夜留下这个她倾慕了许久的男人，一旦他肯让自己受孕，她坚信凭借着自己在床榻上的功夫一定会让卫冷侯沉浸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将他那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们尽数忘记！到那时，她堂堂南疆王怎么配不上太傅大人呢？成为卫冷侯的正妻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了！

可是，已经深刺入自己的嫩肉中去的刀刃却给了她冰冷的答案：“看来乞珂公主已经将本侯对你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本侯不是你能算计得了的，本来是想着愿一方百姓安定，各部落和睦，如若南疆王愿意恪守和平，本侯也就顺水推舟，赐给南疆一方的安定，可是南疆王如若不肯，错把卫某看成了需要借女人肚皮才能维系和平的无能之辈，那么卫某愿以十万铁骑证明，莫说横岭，就算再高的山峰，也会被我大魏的将士踏为平地！”

鲜红的血液从乞珂公主的脖颈一路留下，迅速染红了雪白的衣襟，难言的刺痛让乞珂从自己对太傅的迷恋里一下清醒了过来。

这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光是会让女人如痴若狂的美男子，更是手握着大魏大权兵力的冷酷男人，在他的眼里没有柔情蜜意，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定理。敢于越界者，就算奉上珍宝美色，也会被他弃若敝履。

而自己现在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刻意任性骄纵的南疆公主了，而是掌握着无数南疆黎民性命的南疆之王……今天这样的孟浪举动，若是真的惹恼了太傅，那么这片刚刚恢复和平的土地就又会陷入到一片战火之中……想到这，乞珂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抬眼说道：“太傅教训得是，乞珂知错，再也不敢冒犯太傅的威严，请太傅再饶恕乞珂与南疆一次。”

卫冷侯没有说话，慢慢地收回匕首，再看乞珂粉白的脖颈上已经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肉外翻，血红的液体汩汩流出，以后就算结痂也会留下深深的疤痕。这是他留给这个新任南疆王的警告，如若像她的哥哥那样，敢与大魏再耍弄什么花样，那么这到疤痕便是她来日的断头之处！

收起刀后，太傅不再望看向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的南疆王，决然地转身离开了宫殿。

当他翻身上马后，带着侍卫们并没有急着回到军营，而是来到了附近的冷泉处，衣服也不脱便跳入了进去。

方才乞珂所用的迷情之药其实很霸道，有那么一刻，他真是觉得自己的下腹部都要炸开了，若不是之前曾经有过一段漫长的禁欲垂怜，恐怕是没有这么好的定力能抵抗得住药性吧？

在冷水里泡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卫冷侯这才浑身冰冷湿漉地从水里站起身来。

“通知全军，今晚启程回京！”他对守在岸边的鲁豫达说道。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下子飞回京城，将那个在梦中魂牵梦绕了许久的小人儿衣衫扯碎，将玉腿双分，狠狠地爱个彻底！

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黑旗军们就算是铁打的，也被这样的急行军累得有些吐血。众位将士不知主帅的裤裆艰辛，心里不禁暗暗纳闷，主帅太傅大人这般焦躁，莫不是京城有变，需要太傅大人平叛不成？

前方的捷报早已飞鸽送回了京城。本来已经做好长期征战打算的群臣听闻了这个消息莫不是欢欣鼓舞，户部的大人们噼里啪啦地打了打算盘后发现，本来会拙荆见肘的日子，因为战期的缩短居然会略有盈余，大家过年的时候不用被太傅骂臭头，不用奉行节俭，穿上几件新衣，可以多吃上几块肉，顿时也是一阵地狂念“阿弥陀佛”。

就在群臣沸腾时，单铁花正陪着永安公主跟着一群进宫的郡主们玩着博花牌，永安公主手气不好，连输了几回，可小脸依然是巧笑盈然。

想起那晚永安公主吩咐自己搬来宫里书院关于战船的典录书籍，翻阅了整整一宿又熬夜绘图的情形，又想起太傅获胜的关键，单铁花的心里顿时微微有些感慨。

任凭那些前朝乐疯了的重臣阁老们想破头颅也绝对猜测不到，能给太傅灵感，奇迹般地迅速平定中原的神算谋士，却是这个看似天真懒散的深宫小公主……

第一次，大魏的女将军单铁花对这个深宫的羸弱少女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敬意。

作者有话要说：敲完了还得出去买年货~~~~为毛时间总是不够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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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八十二

新选的远离朝堂的戏园子没有建好。

阮公公碍着邱国相的面子，不能请戏班子进来，便是想着花样给公主寻了些别的乐趣。这博花牌就甚是合适，只需要围拢在一张桌子上便可进行。单嬷嬷端来了修过奇巧的瓜果款待一干进宫的郡主千金。

因为凤雏宫的饮食俱是太傅单独的私家特供，许多都是从海外运来的瓜果，虽然众位郡主出身富贵，可是却是连许多果子的名字都叫不上。她们先前很多人就亲眼见识过这永安公主身穿价值连城的堆云纱做的衣裙，可是入了这凤雏宫才发现，这位娇养的公主所享受的岂是她们所能想象的？

宫里的物件摆设，哪一样不是珍贵的名品？那价值连城，人人求之不得的玉床，听公主说起太凉，自己不太去睡，反而成了她豢养的宠物绒球专属的床榻！养在院子里的植物，也俱是名贵得很，让这些王侯贵女们真切地体会到，永安公主在这宫中甚至超脱了那摆设皇后的地位。虽然太傅如今尚未宣布正式迎娶公主，可是对这庙庵里出来的女子的隆宠真是无以复加。

再看那娇滴滴的公主身上的哪一样脱俗的打扮不是京城贵女们效仿的对象呢？

那些首饰衣饰自然不用多说，多是稀罕的材质，就算想学也是学不了的。可是那指尖的精致就容易模仿了。

这几日永安公主闲得无聊，养了一手白玉般的长指甲，每日里以掺了羊乳的玫瑰水浸泡后，抹了桂花蜜膏后，再由心细手巧的侍女粘上细碎碧玺石镶嵌的牡丹贴饰，在阳光下，十个青葱的指尖闪闪发亮，执握花牌时更是引人注目，看得一众千金又暗生了效仿之心。只恨不得自己生成了永安公主的模样，得了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荣宠。

不过聂清麟的心思却不在这一张张烫金的小纸牌上，她心里想着的是昨儿夜里收到的那份让人毛骨悚然的书信……

昨儿入了午夜，太傅的信鸽飞入了宫中，脚上绑缚的腊封的信筒直接送到了聂清麟的手里。

聂清麟展开时，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卫冷侯那熟悉的苍劲字体：“你逃不掉的，终归会回到我的怀抱。”

看到这，不禁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这字她很熟悉，与当年殿试上的那张卷子如出一撤——葛清远？

聂清麟像碰了毒蛇一般将手里的字条扔到了地上，皱眉思索了一会，又拿起了那装着字条的蜡封小管，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其上的蜡封并不光滑，似乎是被人启开后，又再次落蜡封印。

略想想，聂清麟就想明白了，一定是大魏放出的信鸽被葛清远截获，换了内里的信息后，又把信鸽放出，这才让这张载着让人毛孔寒栗的字条顺利的来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个男人的可怕，不同于卫冷侯的那种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他是个会不断学习成长的狡猾之辈，在经历的京城、南疆之乱后，他的心思到底是变得有多阴沉，谁也不知道……

葛清远，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马蹄得得，蜿蜒的山间小路上十几骑正踏着轻缓的步伐向北方行进，看那轻松悠闲的样子，仿佛是踏春远足的富家子。一男一女两骑当先并行，女人用黑色的披风兜住了自己的全身，而男人高大的个子立在马上，深邃的目光眼望远方，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好一会吗，女子转身望向身旁的男子，蹙眉道：“哥哥，我们速度太慢了，已经十余天了还没走到边境。这样下去如何报得仇来？应该快马加鞭早日赶到北疆，联合匈奴单于，将太傅和那永安公主千刀万剐，给父亲和惨死的同族复仇。”说到后面，已经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了。

哥哥的部下前几日撒网捕猎，截获了一只信鸽，没想到居然是定国侯写给永安公主的幽约情信！一向喜怒不露于色的哥哥，居然生生握碎了手里正在执握的水杯。

那个永安公主有什么好的？凭什么可以将哥哥与卫冷侯两个出色的男子俱是迷得神魂颠倒？天生该死的狐媚！

如今的葛芸儿，再也没有半丝昔日世家千金的心性，当初哥哥命她服侍南疆王时，她虽然是心有不甘，但是想到自己并非处子之身，清白已经被糟蹋了，如若哥哥能扶持南疆王成就霸业，那么自己成为南疆王妃再回到那座带给她无尽羞辱的城池，倒是能够一雪前耻，在那永安公主的面前扬眉吐气，想到这，便听从了哥哥的安排，与一位青楼头牌出身的女子修习了媚术后，变成了南疆王的爱妾。

在与南疆王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倒是日久生情，对着那相貌还算英俊的南疆王产生了些许的感情。可惜这一次，在那场芦苇荡的大战里灰飞烟灭。

“能击退魏兵者，可分享本王的爱妃姬妾！”这一句高喊算隔着一段距离，还是传入了葛芸儿的耳中，那一刻，尚有一丝温暖的心也是彻底凉透了。原来……在那个看上去万般宠爱自己的南疆王眼中，自己还是个能被抛弃被分享的。

葛芸儿只觉得心里好恨！

另一骑上的男子没有看她，而是望向远处幽远宁静的山路，缓缓说道：“芸儿，你的心乱了。欲速而不达，越是关键时刻越要静下心来。这次的失策就是行动过于草率了。我们正是落魄之时，别人怎会重视我们。贸然来到南疆，人生地不熟，纵有千般妙计也难以施展。前几日南疆与太傅决战，我早看出太傅有诈，若能指挥南疆军队，虽不敢言胜，至少不会让太傅占到太大便宜。

可惜了，那个刚愎自用的南疆王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现在南疆又败，我们已经仅剩北疆一条路了，如果不能谋定而动，准备充分，去了匈奴也不过是一个谋士身份罢了，纵然北疆得势又与你我有何好处？所以这次……一定要想到办法在北疆站稳脚跟。说起来，我现在倒希望边境战火重起，让卫贼先战胜匈奴几次，让北疆大乱，我们才会有更好的机会。”

葛芸儿知道哥哥说的有理，可是一想到太傅和永安公主那仙人般的英俊美丽面庞，想到二人在房间中翻云覆雨，心中的仇恨就像虫子一样在她心里不断撕咬，让她难受的几乎喘不上气来，害得她落得如此地步的，不正是那两位神仙眷侣吗？真恨不能一刀就砍下两人那的头颅，然后收藏在床榻之旁，让自己每天睡醒时第一眼就能看到……

身后的十余骑是葛清远心腹中的心腹，都是在患难中被他一手搭救的，都是经过严苛的训练，武艺高强又对他忠心耿耿，也不说话，默默地跟随在后面。而马车之中，是葛清远早就私下囤积的精铁铁锭与金运珠宝。

葛清远兄妹和十余亲随这一日来到了一旁草原上，青草戚戚，没过了马蹄，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进入草原刚半天时间，身后一个亲随突然说道：“大人，远处有北疆蛮夷。”葛清远停住马匹，抬眼望去，远处除了青草什么都没有

。葛芸儿说道：“没有人啊”，回头疑惑地看了那个亲随一眼。那名亲随名唤葛忠，双眼如炬，透着精光，身形笔直地坐在马背上，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一碧千里的远方，没有接葛芸儿的话。葛清远也没有说话，一直望向远处天际线，

过了一会终于看到隐隐约约的几个黑点。葛清远回头问道：“可看出那些人是什么路数？”葛忠又凝神望了望，恭声道：“有七个人，骑马背箭，带着弯刀。应该是在魏朝的兵马司报文中提到的北疆蛮夷士兵假扮的强盗，时不时劫掠一番。葛清远想了想，拍掌笑道：“刚到北疆，机会就自己上门了。看来我的坏运气终于用光，现在是好运气上门了。”回头吩咐道：“一会冲突后，将他们擒住，切莫伤了他们性命。”

远处人影也看到了他们，速度陡然加快起来，很快来到了近处。这些“强盗”一个个斜披着狼皮袍子，露出大半个肩膀，大概将他们看成肥羊了，呜呜哇哇地又叫又笑地冲了上来。葛清远身后随从也冲出七人，将他们截住，一对一地厮杀起来。这些随从都是精挑细选地，弓马箭娴熟，岂是几个普通蛮夷“强盗”可以对付的，几个回合下来，“强盗”就都被打落马下，爬不起来。

葛清远逃离京城时带走的亲随中人才济济，通晓各个地方的方言。一个亲随将“强盗”一个个单独提问，回来禀告道“大人，这些人是北疆三大部落之一沫儿哈部落的，因为不满休屠宏人财两得，故而最近经常派人出来劫掠。葛清远随即命着几个“强盗”带路去沫儿哈部落。“强盗”们知道能够活命，也满心欢喜地带路。

葛清远跟在他们的身后，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看上去没有半丝颠沛流离的落魄。葛清远蛰伏数年，苦心经营，在京城，南疆和北疆埋下无数眼线，对北疆的情况很是清楚。沫儿哈部落是北疆三大部落之一，由老王的大儿子休屠宇统帅。老王死后，休屠宇在和弟弟休屠烈争夺北疆新王的战争中落败，狼狈地逃离王帐，回到部落居地。休屠烈“兄弟情深”，即位后对他这位大哥念念不忘，派出大军请“休屠宇”回王帐叙叙情谊。休屠宇无奈之下，不得不带着部落离开居地，在草原上游荡看，躲避休屠烈的追兵……

没想到一入草原，便是碰到了上天赐给自己的厚礼！葛清远深邃的眼里闪动着诡异的光，想来，那凤雏宫的佳人已经收到了他的亲笔书信了，不知这一夜，她能否安眠呢？

太傅的大军是在二日后到达京城，礼部的官员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酬军大典事宜。此次讨伐南疆一役产生的震慑力是无比强大的，迅速胜利的结果出乎了许多对南征持反对意见的人的意料，这让太傅的声誉再一次高涨。忠心大魏的老臣为此简直日夜不能安眠，此次太傅归来，会不会趁着这样的高歌猛势废掉皇帝，自己称帝呢？而邱明砚觉得英明的太傅大人定当如此，只要一想到太傅回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顺水推舟，邱大人一向面无表情如一块平板的脸上也不禁添了几分喜色。就连玩牌的不谙世事的少女们，讨论的也是与酬军大典有关的事情，讨论着那天自己的府宅租借了临街哪一个店铺的窗口，可以不用挤在人群中，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凯旋归来的将士们的飒爽英姿，而自己该穿什么样的衣裙，立在窗口会更加醒目些呢……

聂清麟玩了半响的博花牌，倒是有些倦怠了，众位贵女们一看公主玩性不在，就纷纷识趣地起身告退。公主送走了一干小玩伴们，便回转了凤雏宫的内室。

不知为何，想到那人两日后便能回转，自己的心里却是有些慌乱。又因为那张突如其来，满怀着恶意的字条，心里更是难以畅快。

梳洗完毕，抹了滋润香肌的蜜膏，梳通了披肩长发，又吩咐单嬷嬷点了安神的沉香后，便是迷迷蒙蒙地倒在了床上。

也不知过了什么时候，刚刚萌发出了些许睡意。一股不同于沉香的男人的体味弥散在了自己的鼻息之间……聂清麟就在那一瞬间便清醒过来，昨日看过的字条顿时浮现在了脑中，会不会……

当一只大手摸向自己时，聂清麟攒足了气力，新近养出了长长的指甲很是够用，朝着来人的脸上就狠狠地一下子，同时大声疾呼：“单嬷嬷，救命！”

单嬷嬷就在内室外的侧间休息，听到内室声音不对，立刻飞身奔了进去。

一时将内室被进来的宫人手执的宫灯照得灯火通明。

只见一身戎装未换的采花贼子被抓奸在了公主的凤床之上，英俊的脸庞安然无恙地经历了南疆杀机后，历劫归来却再次在美人床榻间负伤，几道抓痕很是颜色鲜亮。

一双迷人的凤眼满室难以置信的愤怒，看着呼啦啦涌进来的宫人低沉地冷喝道：“都给本侯出去！”

于是单嬷嬷再次同情地看了太傅大人那艰辛的俊脸一眼，又看看似乎也有些傻眼的小公主，便带着宫人潮水般又退了回去。同时紧紧地掩住了宫门。

算一算，已经数月未见，太傅从来不是爱在儿女情长上浪费想象力的人，却也无数次在日夜赶路的马背上遐想二人见面时的情景。

想到甜蜜处，满身的疲累便是不再，最后干脆先行离开了大部队，带着自己的亲信部下整整提前两日偷偷返回了京城。

因为先前他发出了书信，告知果儿自己要提前返回，请她耐心等待，共度良宵，以慰相思之苦。却不曾想，好不容易赶到了凤雏宫后，那小果儿却是抬手便来了这么狠厉的一下子。

难道……她就没有半点对自己的思念吗？

聂清麟看着太傅大人比猛虎还要吓人的眼色，也是有些无措的，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倒是不用涂抹蔻丹了，真是红润润的星星点点，她赶紧取了放在枕侧的巾帕，过去擦拭太傅大人脸上的血迹，嘴里喃喃道：“太傅总是这般吓人，半夜摸到本宫床前，怎么能不心生误会？”

卫冷侯冷哼一声，轻握着她的手臂，将这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绵软小人揽在了怀里：“除了本侯，还有哪个能上公主的床榻，数月不见，公主的纤手便是如此厉害，倒是跟单将军学了擒拿不成？一会倒是要用细绳仔细捆绑了才好……”

聂清麟被拥入了男人宽大健实的胸膛，突然觉得有一阵莫名的心安，她微微抬头看着这个好久没有见到的英伟男子，除去那几道新添的伤痕，还是那样的眉眼如画，微挑的凤眼里闪烁着说不出的灼热的光亮，□的鼻子下，那张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却是诱惑着人想对着它做些什么。

还未来得及想明白，那张薄唇已经开始行动，慢慢地附在了自己唇上，如同对待易碎珍宝一般轻轻啄吻了几下后便是急不可耐地深吻，火热的唇舌如同出洞的巨蟒一般缠缚住了自己的，激烈地缠斗舔吮，聂清麟被动地张开自己樱唇接纳着这深夜的不速之客，只觉得自己耳膜里的血液也顺着那舌尖的互相逗挑而激烈地流动轰响。

男人身上那浓烈的男子的麝香彻底驱赶了满室让人昏昏欲睡的沉香，刺激着彼此蛰伏了许久的欲念。

作者有话要说：咩！！还要外出买买买~~~~过年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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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八十三

龙珠子被吻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可是晕晕的也推不开这个紧抱着自己的男人。从他的胸膛传来熟悉而又略微陌生的热度，都证明这并不是梦境，卫冷侯真的从战场上回来了。

深深的一吻后，男人将床边的灯花挑亮，贪婪地看着这久久未见的心尖佳人，挑动的灯光让美人玉质的肌肤蒙上了柔和的晕光，精致的眉眼又明艳长开了许多，都道女大十八变，他的果儿真是愈加倾城，乌黑的浓发映衬得小脸惹人怜爱，就连那躲在秀发里圆润的小耳垂看上去也像是蚌壳里刚剥出来的珍珠一般，让人想含在嘴里不放。

太傅这么想的，也这般行动了。身上的戎装几下便是扯将下来，扔甩在了地上：“臣日夜兼程赶路，就是为了早日见到公主，还请公主解下衣衫，以慰臣相思之苦！”

聂清麟被他灼热的目光本弄得浑身不自在，而太傅接下来的言行真是让人羞怯的耳蜗都有些滚烫，便是微启樱唇怯怯地说：“太傅怎么还是没个正经的样子，这般偷偷地跑进宫中，便是让本宫酬军不成？”

太傅重新回到了床榻上，将手伸向了公主的衣衫：“不是酬军，是臣在赔罪，征战不利，耽搁了许久，害得公主床榻清冷，今儿倒是要让它热起来……”

所谓“小别胜新婚”，憋闷了这么久，太傅宛如又重新回到了热血的少年时代，战场上的无往不利固然会让人感觉畅快，可是与此时床榻里的芙蓉帐暖相比，又是不值一提。

这小果儿倒是半点长进都没有，分隔了数月又变回了初次那般的青涩紧致，红着小脸，紧密着双眸，无措地吭哧着自己的葱白手指，任凭着他一气地胡作非为。

可是这份青涩却是比凶猛的妖媚迷药还要霸道，让太傅大人想要戒都戒不掉！

那小果儿也是许久未经风雨，敏感得很。一场火热的情爱之事过后，床榻便是又不能睡人了。等单嬷嬷被唤进来收拾床榻时，公主已经被太傅抱到隔壁书房的软榻去了。

只见那大床是刚刚征战厮杀过的战场，床被凌乱，就连床边的幔帘也被用力扯得如破开的渔网。再看那床单，便又是一片的湿漉。

单嬷嬷见怪不怪，倒是没先身后两个小宫女那样脸红心跳，她只是皱着眉心里想着：明儿倒是要吩咐御膳房多给公主预备些滋补温润的，像太傅那么折腾，那么娇弱的身子哪能承受得住啊？

书房里的太傅压根不知女将军内心的倒戈，他正在在欣赏着狠狠挠了自己的俊脸的惹祸的那对小手。

那莹白的指甲的确是养得漂亮，虽然没有涂抹蔻丹，却别致的贴着碧玺宝石，小公主爱美的心性倒是从来没有改变啊！方才他照了照镜子，脸上的抓痕已经红肿起来，也不知等到酬军大典时，能够消散下去。换了旁人人惹下着滔天大祸，不一刀剁掉敢于造次的手爪！可是待看到这纤白如玉的手指时，却是只想怜惜地碰到薄唇边细细轻吻。

“养了这么长，公主最近都没有坐到朝堂上吗？”太傅看够了，突然问道。

聂清麟此时早就酸软无力，偏偏太傅命人去预备热巾帕子，非要给她擦拭了身子后才能入睡，听了太傅这么一问，便是勉强含糊地说：“国相能干，不需要朕费心……”说完，转个身不大一会，竟是睡着了。

卫冷侯眉头微皱，待到了那边换好了床单，也不忍心叫醒她，轻柔地替她擦拭了身下后，便将她抱回了床榻上的锦被之中，又轻轻啄吻了那张酣睡的小脸，便叫上了单嬷嬷回到了书房。

单嬷嬷将昨儿才收到了那张纸条呈给了太傅：“奴婢有罪，只认定信鸽送来的必定是太傅的亲笔，没有检验就把这昨儿信鸽传过来的信筒呈给了公主，公主看后似乎有些心神不定，应该是收到了些惊吓。”

太傅大人本来因为方才的酣畅而放松的脸顿时紧绷了起来。怪不得方才果儿在黑暗上的反应那般激烈，喊叫的声音也是微微发颤，竟是被那个葛贼惊吓到了！

他当然清楚他的果儿有多好，，可是那个葛清远也配！如若不尽快抓到那个葛清远再千刀万剐之，真是难泄心头之恨！

将那纸条碾成了碎末后，太傅又问了单嬷嬷自己不在期间宫里的大小事宜后，便挥手让她退下，自己也慢慢踱回內寝，回到了床榻之上。

因为知道她受了惊吓，动作也愈发轻柔，生怕她睡得迷茫而被自己惊了梦魇，谁知，当自己刚刚躺下时，那小人儿便不自觉地靠了过来，将小脸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便又睡了过去。

卫冷侯心下顿时又是一柔，就算这小果儿不懂男女之爱，但是自己在她的心里也是渐渐的成了让人心安的存在了吧？就算是被当成了兄长……也是不错的，最起码在果儿现在的心里，是没有人能超越得来他这个能替她遮风挡雨的“兄长”的了。当初宫变的腥风血雨不知在她的心里留有怎么样痕迹，但是以后的日子里绝不叫这怀里的温婉心尖受到丝毫的伤害……

连日的赶路也是困乏，第二天太傅大人醒得迟了些，可是眼儿还没睁开，就觉得有些不对，微微掀开眼缝一瞧，只见永安公主已经起了身，身上的薄衫有些不正，露出一半的香肩，正半跪在自己的腿间，浓密的长发从肩膀的一侧微微垂下，小脸伸入了腿间，那一绺发丝不小心在自己腿侧扫了一下，痒痒的撩拨得男人的清晨热血一下子就沸腾了。

聂清麟也是早上起床时，突然想起了太傅的腿部受伤的事情，也是出于好奇，想看看那蛇咬的是有多刁钻，这才趁着太傅没醒，看上一看……太傅不要脸，睡觉不着睡裤，不过这样一来伤口倒是看得清楚了……蛇的牙印很深，到现在都没有长合，那个南疆公主的唾液不是疗伤利器吗？为何脸上的有效，到了腿根处就失了效用？太傅可真是的，睡觉了还有反应，那个乞珂公主疗伤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慢慢地伟岸起来？

“果儿是昨儿夜里看得不真切，今儿早向它打招呼补礼吗？”太傅突然懒洋洋地问道。

聂清麟猝不及防，连忙略显狼狈地直起了身子，回想起方才略显猥琐的画面，登时有些脸红：“听闻太傅受伤，想着看一看……太傅若是被本宫弄醒的，只管再睡一会。”

“公主吐气如兰，撩拨得臣心猿意马，昨晚不够酣畅，还请公主再接纳一二……”说着太傅的俊脸上勾起一抹坏笑，便长臂一伸，将公主径直拉入了怀里，顿时幔帘卷动，女子的娇喘声被积压得七零八落……

在凤雏宫里温存了两日后，太傅大人终于在赶在大部队到达之前，秘密出城，随着大部队接受酬军大典。

邱明砚陪着皇帝站在牌楼前，等待着大军入城。偷眼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皇帝，却发现他似乎真的生病了，眼底有些淡淡的青色，似乎睡眠休息不足的样子，方才上楼梯时，居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自己恰好就在皇帝身旁，便是比那阮公公早一步扶住了皇上，扶住皇上的腰身时，一股幽香飘来，那绵软的感觉让邱明砚心念微动：就算皇上不尚武，可是腰肢怎么能这般的柔软，若是揽在怀里……来不及多想，皇上便不露声色地微微要挣脱了他的手臂。

“邱爱卿费心了，松手吧！”感觉到抓住自己腰肢的铁臂力道似乎在加重，聂清麟微微皱眉说道。邱明砚神色一凌，知道自己逾矩了，连忙收了手，突然心里有些气闷，便冷冷地说道：“今日酬军，臣前日便吩咐阮公公通知皇上了，怎么皇上今儿还是贪睡不起，现在已经是耽误了许久，大军为了等待皇上，已经在车外等待了足足一个时辰了！如此怠慢太傅大人，恐怕是不妥吧？”

聂清麟腰酸腿痛，好不容易爬上了城楼，立时软软地坐在了阮公公移来的椅子上，听了邱国相的苛责后，微微喘了口气：“朕近日病痛体弱，想必太傅也是会体谅，国相，还是开始吧，朕腰痛，坚持不了多久！”

邱明砚不知聂清麟字字句句都是血泪实情，只觉得这小皇帝的孤冷高傲竟然又是上了一个新台阶，语气俱是对太傅的英功伟绩不屑一顾！不由得气愤的眉间的红痣又鲜润了许多。

就在这时，凯旋的大军终于进入了城门，早早拥挤在街道两侧的百姓们顿时欢声沸腾了起来，高喊着定国侯与黑旗军的名号的声音此起彼伏。

待到卫太傅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出现时，欢呼声一下子就达到了□。

因为平定南疆意义重大，而自己又是久离京城，也是该震慑下那些个蠢蠢欲动的人心了。太傅难得穿上了的一套黄金盔甲。这套盔甲是先帝还是太子时为了自己父皇的四十寿诞而精心准备的礼物，征集了大魏朝的著名画家和能工巧匠，历时三年才制作完成。可是制作尚未完成，大魏第二代高祖便驾崩了。而现在太傅身着这样的战甲，却是没有人敢提出非议，因为就在昨日，皇帝亲自颁布圣旨，将国库里的这副金龙甲赐给定国侯大人，如此的荣宠，就算老臣也不敢提出非议。

待到太傅大人登上牌楼时，邱明砚赶紧下跪：“恭迎太傅还朝，邱明砚幸不辱使命，终于等到了太傅凯旋之时。”

可是话说后，再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是哪个大胆蛮兵，有了什么刁毒的武器，居然伤了太傅大人的脸庞，那几道抓痕看上去可真……像是猫挠的啊！

太傅看着自己的这位心腹爱将笑着点了点头，自己近日虽然不在朝堂，但是朝上的风云还是尽入了他的耳中。这个邱明砚很有才华，这段时间，无论是运河的水患，还是筹措粮饷都是安排得当，原本还担心他在军营里呆久了，戾气太胜，不过除了把那多事的吴阁老关押了几天又放出来外，与百官的相处还算融洽，也算是对这邱明砚的一番历练了，假以时日必定更堪重用……

想到这，太傅转身便看到坐在圈椅上的那位，小皇帝虽然身着隆重的礼服，却在打着瞌睡，正鸡啄米粒一般频频点头，压根不知道大魏的权臣卫侯已经上了牌楼的样子。

邱明砚顺着太傅的目光转身一看，那小皇帝居然在举国欢腾的日子里睡得云深不知处，这个无知小儿！倒是要狂妄成什么样子！自己还能勉强对这个小皇帝容忍一二，可是太傅的脾气不比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不给太傅面子，简直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果然，太傅见状，眉头立刻紧皱，走到了那小皇帝的面前，声音低沉地申斥道——“阮公公，你这差事是办得越来越不精细了，没看到牌楼上风大吗！居然还让圣上这样坐在风里，倒是拿件披风挡一挡啊！”

阮公公的老脸一苦：“太傅大人，奴才一早就拿来了披风要给皇上添上，可皇上不肯啊，偏说今儿身上穿的龙袍是苏绣双针掺了双色金线的手艺，在阳光下，那龙的图样能变颜色，怕被披风挡上了不好看……这，奴才也是没招儿啊！”

太傅一听，倒是这个爱美的圣上说话的语气，便不再苛责阮公公，只是皱眉说了句：“胡闹！”

聂清麟的瞌睡本来就不踏实，听见了太傅的声音，便是睡眼迷蒙地说道：“太傅什么时候上来了，朕是不是该下去给众位将士敬酒了？”

太傅目光一柔，心知自己这两日的疼爱是累坏了九五至尊了，今儿早起的时候，果儿本来就不大清醒，这几日便是被按在床榻上甚少起来，一副起床气很重的模样，又因为要剪了她好不容易养起来了指甲，略略撅了嘴居然像个三岁的孩子般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地哭闹，难得会发脾气的小果儿，可是让太傅大开眼界。

便是一阵又亲又哄的，那模样可真是惹人怜爱，若不是今儿必须在群臣面前露面，真不忍心让她剪了美甲，最后到底是将这半睡半醒的小猫儿揽在了怀里，自己亲手用小银剪了那十根葱白贴花的指甲。

可是这么一折腾，倒是误了起床的时辰，看着头上的日头也不早了，小皇帝又是一副疲惫以及的样子，便是说道：“众位将士也是离家甚久，现在大部分的妻儿都在京城里等待着与丈夫团聚，酬军仪式倒也不必冗长，趁早放了他们与父母妻儿团聚才是正理！皇上身子不好，就不必下去了，一会臣送皇上回宫，明日在宫宴上一并给那些立功的将帅们敬酒便好了。”

说着，便伸手扶起了圣上，嘱咐着阮公公准备好銮驾护送皇上回宫。牌楼上的老臣们见此情形，太傅居然还假惺惺地关心着皇上的冷暖，应该是没有立刻废帝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国相邱明砚却是如同遭遇了雷击，呆立在了原地：方才说话柔声细语的真是他崇拜敬仰的太傅大人吗？这个小皇上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术？居然能让目空一切的定国侯对他如此的和颜悦色？

那一夜，满朝文武搂着家里的妻妾睡得异常心安，只有邱大人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一时想起了今日手里握着的绵软，一时，又想起太傅与那小皇帝说话的温柔，心里也不知冒出个什么念头拉扯得厉害，竟然是一夜难以入眠。

到了第二日，居然眼下也如那小皇帝一般微微泛着青色。

酬军的宫宴是在大军回转都城后的第二日举行。

秋日菊花开得正艳，那沈府的六爷得知自己的那盆牡丹“绿豆“得了皇上的喜爱，也是很受鼓舞，竟然是一鼓作气，又将自己亲手栽培的几盆名贵的菊花趁着大好的花期送入宫来。这些名贵的菊花花朵肥大，颜色交错，枝叶肥状，脚叶青绿而不脱，盎然的花枝只看着让人爱慕不已，倒是尽忘了这本是已经快要万物萧索的季节了。

于是宫宴便是安排在了御花园里，在一团团盛开的菊花间举行的宴会倒是很雅致。模仿军营搭建起来的半敞开的帐篷使用的是掺了银线的绸布，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光润，与四周的花团锦簇遥相辉映。

这是聂清麟的主意，原先举行宫宴的时候俱是围拢在一处大殿上，其实君臣都甚是拘束着，失了君臣同乐的原意。而现在每个帐篷都间隔一段距离，又有花海阻隔，倒是让大家都不再拘束，可以跟自己相熟的同僚们开怀畅饮了。

刚刚从尸横遍野充满血腥的战场回来，如今沉浸在难得一见的花团里，众位将士们的心情也很愉悦，一时间御花园里欢声笑语不断。

邱明砚跟着鲁豫达这些昔日一个营帐下的同僚们开怀畅饮，突然问道：“我前段时日一直在外省剿匪，京城里的情况倒是不太清楚，不过那单铁花怎么入宫做了嬷嬷？是犯了军规被太傅处罚了不成？”

鲁豫达喝得有些大了，舌根发硬，说道：“还受罚？那是进宫享福去了吧！那个老虔婆，母夜叉似的婆娘最近居然是抹了胭脂，戴上了簪花，老子好心夸她两句，说她闻着挺香的，居然给老子两个耳刮子！呸！瞎了狗眼的才会看上她这个瘟神寡妇！”

邱明砚耐心听这醉汉硬着舌尖说了半天，却是一句有用的都没听到。这个鲁豫达比那单铁花小了足有十岁，但是口味颇重，一次与单铁花战场历劫归来，居然对这个年近四十的老寡妇生出了爱慕之意。可惜单铁花一心为亡夫守节，更不可能改嫁个小丈夫，对这鲁将军不假以半点颜色，鲁豫达连连受挫，还闹得军营里尽人皆知，到底是要男儿脸面的，一时间恼羞成怒，跟这个单铁花是越来越不对盘了，每次见面吵翻天便是常态了。

邱明砚略觉失望，也懒得理会鲁将军话里满满的酸意，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去欣赏御花园里的名卉来。

想起自己尚未遭遇家变时，每到中秋之际，也是会摆满了各色名菊，整个邱府的老少围拢在了一起，是多么其乐融融？可恨那昏君贪图美色，被一代妖姬宁妃所迷惑，重用了荣尚书这等奸臣，害得自己是家破人亡！由此可见，女色之于上位者，其害猛于虎狼！

想到这，邱明砚不由得抬眼朝着皇帝安坐的御营望去，却发现龙座早已经是空空如野，他想来了，那小皇帝只饮了一杯酒便匆忙因为感觉不适而宣布告退了。

邱明砚收拢了目光，又继续朝前踱了几步，渐渐远离了宴会的嘈杂，当他登上一处假山上，准备眺望整个御花园的花海时，突然看到一对玉人立在了御花园一处花墙隔绝的凉亭边。

男的身着江牙海水白蟒的长袍，头上的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大的身材，俊朗如玉的面容让人难以忽视，分明就是太傅大人。而那女子苗条娇小的身上穿了件乳白色柔绢曳地长裙，素雅的颜色在白色菊花的簇拥下也是分外抢眼，却是帝姬永安公主。

因为是在御花园的角落里，花墙隔绝了众人的视线，又有嬷嬷太监守着此处的唯一入口，所以二人倒是怡然自得。

只见太傅大人轻轻地抬起了公主尖细的下巴，慢慢地附着了过去，久久吻住了怀里的那与皇帝如出一辙的娇俏佳人……

有那么一瞬间，邱明砚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迅速的充血轰鸣着。他总是有种错觉，仿佛那太傅揽在怀里的不是公主，而是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孤傲的少年天子……

作者有话要说：狂仔争取新年不断更，可是亲们也不能断留言啊~~~那是狂仔的精神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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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八十四

太傅帮助新任南疆王解决了萧墙之祸，也不是义务出兵的，南疆作为大魏的属国对于流了血汗的大魏将士们总是要有所表示的。

太傅倒是没有太过苛责有些拙荆见肘的南疆属国们，只说金银免了，反正尔等也是拿不出来。一年三季的大米多来些，尤其是请南疆选派了些善于种植水稻的高手，带着一年三季的种子到江南试种。

经历了粮灾之荒后，太傅深切体会到了提高粮食产量的重要性。不过好在南疆大量的米粮运来后，这一年的冬天，大魏的百姓们基本上是能吃得饱足了。

跟去年相比，今年的国库虽然没有见底，可是依然有些紧张，可是太傅大人的寿辰马上要到了，各位大臣心里都开始敲鼓，这位难道又要一切从简，免了寿宴不成？

其实依着太傅的意思，今年的确是打算从简的。但是几位善于逢迎的大臣却极力反对。理由也很充分。去年那小皇帝的成人寿宴可是“倾举国之物力”，奢华得很啊！有了这小皇帝的榜样，就算太傅想走一走道貌岸然的忠臣路线，也是树大好乘凉，奢靡得不显山露水了。就在几位大臣极力劝谏着太傅更改主意的时候，刚巧被进书房，准备跟太傅学习治国之道的皇上听到了只言片语。

“太傅要过生辰了？那朕倒是要好好给卫卿备一份厚礼。”小皇帝想起自己的成人之礼上，太傅大人安排得甚是隆重，顿生投桃报李之心.。众大臣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燃烧起了无限希望，可是太傅听了这话毅然说道：“众位的好意，本侯心领了，然大战方歇，不宜铺张奢靡，一切从简。”

众位爱卿听得脸儿一垮，太傅若是不办寿宴，那京城岂不又是一年各个府宅都听不到莺歌燕舞了？唉，十年寒窗苦读，为官的意义何在？

等待官员出去，太傅拉住了皇帝的柔夷：“圣上准备给臣备下什么礼物？”

聂清麟闻言稍有诧异：“爱卿不是刚说不过寿辰了吗？”

太傅眯着凤眼说：“跟一群老头子有甚么可过的？不过皇上既然起了嘉奖臣子的心，金口玉言总是不好收回吧？臣就勉强与皇上庆一庆生辰了。”说着伸指轻抬起皇上嫩滑的下巴，“不知皇上准备如何庆祝臣的生辰呢？”

聂清麟闻言，脸蛋也是如众位臣子般微微一垮。别人都道天子威风，却不知道这天子却是个兜儿比脸还干净的。太傅不许自己积攒小私库，作为一个一贫如洗的皇上替重臣置办寿礼，甚难啊！不知道自己那两笔拙劣丹青能不能描摹出太傅大人惊冠六宫的风姿？

只能期期艾艾地说：“要不太傅先给朕拨些银两，朕也可以准备的从容些？”

太傅大人浓眉高挑：“圣上给臣子准备贺礼，却要臣子先出钱，这是何道理？若是天子国库空虚，实在是舍不得银两操办，倒是有个法子，便是舍了万金之躯，且行些出挑的，也让臣窥见圣上的另一番风姿，如何？”

不要脸！

聂清麟只想到这三个字。太傅所言意有所指，前儿太傅留宿凤雏宫，正在给自己的伤腿抹药，她看着那依然不见愈合的伤口便是将心里的好奇问了出来，想当初太傅脸上被铁钉挂得那么深的伤痕，都在那乞珂公主献吻的第二天奇迹般地愈合了，简直让人啧啧称奇，为何这次却是不灵？

不问还好，这一问让太傅脸色阴沉，顿时回想起密林深处，自己分叉着双腿，看着自己的爱将，略显笨拙地匍匐着，感受着浓密胡茬摩擦着大腿最鲜嫩的皮肤，一下一下……

此等梦魇怎么消除才好，自然急需圣上的尊贵双唇解救一二。聂清麟哪里肯干？羞怯着脸颊更是一夜都没有跟太傅说话，最后还是太傅先行示范，展示了唇舌绕玉腿的功力，这才将闷不吭声的佳人哄得痛哭流涕，连连娇喘告饶……

看着皇上红霞满天的模样，太傅便知她俱是领会了话里的真意，便是坏笑着附了上去，将天子揽在怀里，先逞一逞口舌之快。待得将那张绵软喷香的小口吭哧得娇红一片时，吻得浑身正冒热气，太傅准备将天子抱到內寝去，压在软榻上解了龙袍，来个白日宣淫。

就在这时，门外太监通报：“邱大人求见太傅！”

聂清麟如获大释，只觉得邱国相真是救命的及时雨，便是顺势起身告退，顺便回凤雏宫翻动下箱底儿，看看有没有适合的让单嬷嬷拿出宫外典当了，总是要备一份拿得出手的才好啊！

出门的时候，正好跟邱大人碰了个照面。聂清麟抬头时微微一愣，许久没有正经去看这位邱大人，怎么还算英俊秀气的脸上出现了老大的两个黑眼圈？莫不是什么地方又发生了造反起义，让邱大人忧心如斯？

而邱大人给皇上施礼时抬眼一看，只觉得耳膜又是万马铁蹄践踏的轰雷声。那皇帝望向自己时，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微笑，只是……那张形状甚是精致的嘴唇却是微微红肿，一看就是刚被人狠狠地亲吻享用过的……

邱大人僵着身子入了内室，看见太傅大人正襟危坐，只是那嘴似乎……有个明显的牙印。

太傅正低头看着奏折，可是心腹爱将进了书房却是久久没有言语，不禁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看到邱明砚额头的朱砂痣鲜红欲滴，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砚清是久未见本侯，今儿特意过来补一补眼睛的吗？”太傅眯缝着凤眼突然出声问道。

“砚清”是太傅赐给邱明砚的字，当初邱明砚身逢家变时，改为卫姓，那时太傅说道：“从此你就叫卫砚清吧，总有一天砚有墨尽之时，自然会还你们邱家一个清白。”那时的他真是凭借着太傅的话，熬过了那段家破人亡的心魔煎熬。后来就算是改回了原名，可是这个太傅亲起的字却是被他特意保留下来，提醒自己莫忘了定国侯的恩德。

听到太傅的话，邱明砚顿生一凛，连忙收起了造次的眼神，纵然他心里又是千万的马蹄践踏，也绝不敢在积威已久的太傅面前直白地提问：“您跟皇上断袖了？”

“启禀太傅，北疆的探子回报，匈奴内部生变，似乎之前夺位失利逃跑的匈奴大王子又卷土重来，占据了漠西的走廊地带，招兵买马似乎要与那休屠烈单于决一雌雄。”

卫冷侯听了点了点头，匈奴生变于大魏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情，若是斗得王子们个个都爬不起来，那更是好极了，只要严密监视着事态的走向便好，倒是没有参与的必要。

想到这，他吩咐道：“多派些密探入北疆，不妨隔山观虎斗。”说到这，他便继续低头审阅奏折，却发现邱明砚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太傅臣斗胆进言，如今南疆维稳，真是太傅大业可成之时，不如趁着北疆内乱，实行废帝！您看如何？”

太傅闻言慢慢地放下了奏折，邱明砚所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最近果儿又是长开了些，朝堂下一些年轻的臣子们总是望着天子的艳容愣神，这可是让太傅心生不悦，倒是要藏在后宫里，只自己一人独自欣赏才好！

“砚清熟悉民间，现在黎庶舆论如何？”

“太傅登基，众望所归！”邱明砚看出太傅心动，精神为之一振，连忙说道。

卫冷侯轻轻敲了敲手指，斟酌了片刻后道：“既然如此，砚清便酌情安排吧，放出皇帝近日病重的消息……另外，本侯的登基与大婚典礼一同进行，帝姬永安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大婚仪式马虎不得，就算暂时不放出口风，可是大婚时的一应物品要早早列出清单选买才好……”

邱明砚弯着腰，低头听着太傅的吩咐，可是心内的震惊却是无以复加：一直以来，他都在纳闷着太傅大人在燕子湖官道遇险后的决定，但近日的种种，却像是解开了一层层谜团，太傅一定是对那清高孤傲的小皇帝起了分桃断袖之心，顺带着也怜惜了那与皇上一同样貌的公主……

那个整日只知道吃穿臭美玩乐的公主倒是不足畏惧，借了公主的名头，太傅上位倒是更加名正言顺。可是……那个皇帝呢，胸怀韬略城府极深，怎么可能甘心雌蛰在太傅的身下？看太傅的意思也是对这少年天子恩宠有佳，难保有一天会被兄妹二人联手暗算……

想到这，邱明砚的神色一紧，就算倾其所以，他也绝不容许有人影响太傅的千秋大业！就算是他……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少年……也绝不允许！

从书房出来时，路过御花园的门口，恰好看见了小皇帝在园子中打转，手里轻摇着折扇正坐在一把藤椅上用巾帕轻抚着……单嬷嬷的脸儿。远远看上去，还真是一段天子御花园巧遇佳人，圣心大发，垂怜起个老花骨朵儿的佳话。

再看那单嬷嬷，昔日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居然是脸颊绯红，任凭着皇帝的轻薄抚弄！原以为那鲁豫达的口味便是够可以的了，没想到这少年天子也是个生冷不忌的！居然连公主身边皮粗面驰的嬷嬷也是勾搭上了！难不成他知晓了女将军单铁花的底细，凭借着色相想要勾引那单铁花倒戈于太傅不成？

邱明砚想到这，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滔天怒火直往上冲，自己身为朝臣不方便进园子，便是守在了外面，单等那单铁花出来。

聂清麟因为太傅的吩咐，说是一会要带她去游湖，便是懒得动弹，也没有会宫，便是在御花园里坐一坐，六哥培育的花儿真是百看不厌，而且实用得紧。一样“白雪骤”的菊花，居然是调制细棒花粉的上佳作料。涂抹在脸上不但粉质细腻，而且用久了也不掉浮粉，皮肤也是光滑异常，因为这花并非中土产物，往年的产量稀少，就算后宫最得宠的妃子们，每年也不过能额外多得那么一两根，不是重大的日子，也绝舍不得碾碎了调制胭脂涂抹。

不过六哥通过嫁接，竟然在自己的花园子里培育了满满一花圃，又花重金请了江南里挂了名的胭脂工匠，精心萃取制了四盒，一并都给皇上的胞妹永安公主还有小沈皇后分别送来了。

聂清麟最近研习化妆技艺，那往日贵妃宠嫔们舍不得用的“白雪骤”被个败家的小公主不到几日就用掉了半大盒，除了给自己的脸蛋涂抹外，连身边的宫女嬷嬷也是不能幸免。

单嬷嬷便是首当其冲，公主见单铁花平日表情平板，加上在沙场征战了许久，难免脸色有些发黑，肤质也略显粗糙，但是年近四十，居然不大长细纹，也是先天的照拂，浓眉大眼的，其实长得不错，这让永安公主顿时起了替身边人整治门面的心思。

单嬷嬷不敢拂逆公主，便是任凭她每日里闲来无事，在自己的脸上作画，不过公主给自己画得尚可，天生丽质，浓妆淡抹总相宜，可是给旁人画时，难免用力过重。

今儿单嬷嬷就顶着一张双颊通红的脸儿，在凤雏宫里忙了一上午。

因为聂清麟突然想起典当家底的心思，就命人将单嬷嬷叫来，想问问她凤雏宫里平时的份例银子有没有剩余，可不可以再勒一勒裤腰带？可是在明艳艳的阳光下一看那沈嬷嬷，连始作俑者都是吓了一跳，心道：今早光线不足，竟是把胭脂摸得这般厚重，嬷嬷的整张脸倒跟个发烧煮熟了一般！

看到这，小公主连忙摇着扇子撤一撤心虚的冷汗，再命单嬷嬷蹲下，用手里的巾帕子去将她脸颊的胭脂擀开抹匀些。因为主仆二人俱是习惯了的，竟然忘了此时公主是身穿龙袍的。

可是这一切入了邱明砚的眼中，活脱是个刚刚勾引完太傅的浪荡天子，转身儿又调戏起了寡妇嬷嬷来！倒是真不愧为先帝的儿子，一脉相承的荒淫无度、口味博杂得很啊！邱明砚想到这简直是气得手脚冰凉，好不容易等到了单嬷嬷出了御花园子的门，便冷声叫住了她：“单将军，请留步！”

单铁花转身一看，原来是以前军中的老熟人邱明砚，便是表情一缓，又想起他已经高升为国相，又赶紧万福补礼：“见过邱国相大人。”

邱明砚没有说话，冷冷地上下打量着单嬷嬷：一身的翠蓝竹叶暗花小袄，搭配着百褶如意月裙，头梳着垂云紧鬓，斜插着珊瑚绿松石珠花，脸上也是涂脂抹粉，有红又白，还真不是以前军中母夜叉的粗糙打扮了。

难怪前几日鲁豫达那小子话里的语气甚是酸楚。原来自己心里还敬仰着单铁花的守贞之心，竟然能拒绝鲁豫达这样年轻的。可是没想到这母夜叉的心思还挺高远，不但要年轻，竟然还要俊帅些的！跟那风度翩翩的少年天子相比，胡子拉碴的鲁豫达的确是不够称手啊……

想到这，邱国相出口的话就略带尖刻了：“原先听鲁将军说单将军您如今出落得愈加整齐，原是不信，现在才知，鲁豫达的拙嘴笨腮真是没说出单将军的一半风采了。只是将军您如今在这宫里，可千万别忘了太傅派你来的本意，别心猿意马地一心想着攀了男子的高枝儿，忘了自己的根本了！”

邱明砚意有所指，可是这一句入了单铁花的耳里却是曲解成了另外的意思，想着那天鲁豫达的醉酒调戏之言，那张没有把门儿的臭嘴说不定回去在酒桌上对着这些昔日的同袍们说了些什么没有王法的来，便是只当这邱明砚也学了不正经，拿着鲁豫达的话来调侃起自己来了！

顿时脸儿恼得不用摸胭脂也是涨红了一片，在宫里拘束了许久的夜叉本性一时也按捺不住了，冲着邱明砚一瞪眼：“再敢胡说八道，休怪老娘抽得国相你找不到掉落的门牙！”

说完，便一甩手里的巾帕子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了！

邱明砚身为谋士，甚少主动上战场，从来没见过这军营里赫赫有名的母夜叉发威的德行，一时间被震慑得呆立原地，有些合不拢嘴，他自从入了军营一直是平步青云，少年得志，许久没人跟自己这么放肆了。

可是那单铁花平日里也是有规矩的，今儿这一定是被踩了痛脚才恼羞成怒的，倒是被个什么样的迷魂汤药蒙蔽了心智？

那个皇帝，当真是个妖人！只要挨近他的，俱是被迷了本心，忘了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羊年大吉大利~~~~~~今晚如果春晚特别无聊，说不定二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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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八十五

准备贺礼真是很花心思的事情，尤其是收礼之人又是个富可敌国的，稀世珍宝随处可见，家里美妾如云，这样的人可是会缺什么呢？

聂清麟回转了凤雏宫后，对着单嬷嬷翻出来的物件就开始揪着发梢犯愁，这些个值得典当的物件，却样样都是太傅大人的海外私供，若是真是卖出了，如此借花献佛当真是不要皇家脸面了。

聂清麟左思右想，只能作罢。恰好小沈后来找自己一起消磨时光，身边的侍女捧着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是完成了一半的绣品。

聂清麟见了小沈后穿针引线的样子不由得眼睛不由得一亮，心说要是能亲手制成绣品，熬些心血进去也算是个不错的礼物。这么想着，便也吩咐着单嬷嬷拿过一块绢布，让小沈后画好了花纹后，依样画葫芦地学了起来。

可惜大魏十四皇子不但自小六艺学得不精，这针线功夫更是压根没有下过半点功夫。当初缝制“神履”的豪迈针法并非浪得虚名，几针下去，便是惊到了小沈后，却又不好伤了公主的自尊，只能喃喃道：“这针尖露着锋芒，当属凶器……庙庵里是不是不让动针线啊？”

帝姬永安公主尴尬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小沈后手中的，的确是一张花样秀出了两种动物，便是有些泄气。

小沈后觉得身为女儿要精通女红，坐在厅堂里穿针引线，绝对能增添浓浓的贤妻意境。眼看着小姑子因为身世曲折，缺少了这女儿家展示贤德的必备傍身良技，也不由得暗暗着急。于是又换了简单的样式，让聂清麟描绣练习。

这些日子太傅大人不知在忙碌着什么，一连几日未来自己的寝宫过夜了。倒是让她有机会从容绣好这条腰带，这么屏息凝神地专注的一番，聂清麟终于抬起头来活动了下自己僵直的肩膀，审视着自己的大作——花费了几个日夜，居然也算是绣出了一条样式整齐的腰带，搭配上六颗拇指指甲大的明珠，也算是贵气逼人。

聂清麟将那腰带摆在小桌几上，摇晃着小脑袋变换着角度来回审视下，如若不仔细去看那脱针跳线的地方，盘踞其上的也算是条威风凛凛的“脱鳞”蛟龙。终于看够了，聂清麟满意地倒在了软榻上，翘起二郎腿，捻起了一颗甜枣放入口里咬啊咬的。在软榻上又惬意地翻了个滚，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翻身起来，将一只精致的锦盒从金丝楠木的书架上取下来，将那腰带放了进去，这才满意地合上。

可是太傅这几日连白天也是不大得见了，聂清麟不由得有些好奇，便问了问阮公公，结果得到了回答是：太傅家中似乎来人了，应该是在忙着款待客人。

太傅的寿辰在秋天的末尾的最后一天，眼看着便是又到了一年的寒冬，早上起来时，就能感觉到户外的逼人凉意，永安公主卷在温暖的被子里懒了半天的床，才在单嬷嬷的服侍下起身更衣，薄薄的夹袄都是事前用小熨斗熨烫过的，贴在身上是让人觉得舒适的温暖，今儿该穿什么衣服呢？永安公主倒是花了半天的功夫，最后决定选了一件瞄着金色暗线的双蝶云形千水裙，走起路来，身后裙摆如同水波荡漾，迷人得很！

然后便是对着镜子梳理装扮的美好时光，薄薄的一层白雪骤便让本就粉嫩的脸蛋愈加透着珍珠般的光泽，淡淡地扫了扫胭脂，点了些粉色花胶凝成的蜜油，再梳理好别致的宫鬓，俏生生的丽人便呈现在了镜中。

对镜贴花黄后，便是与以往相似的日常，晨起的红豆蛋酥椰蓉卷甜腻得人都张不开嘴，午餐时的那道玉柱老鸭汤很是暖胃，午后再看上半本子闲书，慢悠悠的时间，在日冕的暗影推移中不知不觉过去，

可是一直到日暮西垂，也不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处。

“公主，外面实在是太凉了，您要是觉得屋子里透不过气儿来，奴婢一会儿就推开一扇小轩窗，可不能像这样坐在凉风里了！”

单嬷嬷看着坐在宫苑竹椅上公主，担心地说道。聂清麟微微抱紧了怀里温暖软腻的爱猫绒球，半垂的那圈细弯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晚饭后有些发撑，在院子走动些倒是舒坦了，单嬷嬷，替本宫铺好床褥，今儿有些困乏，想早点入睡。”

躺在温暖的锦被里，聂清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今儿是怎么了？倒是将太傅的一句共度寿辰的戏言当了真切。就算太傅说不摆寿宴，来往的至交好友也不是能逐一推掉的。身居上位着往来的频繁不是一个后宫的女子所能想象的。更何况他家中来人，自然也是要与亲人共度了，而且……他还有那么多的侍妾，身为丈夫怎么可能尽推了侍妾在寿辰时表达心意的要求？

以前总觉得母妃久立院中，在孤寂的夜色里翘首企盼的样子实在是太过痴傻，可是临了，自己却是也演绎了一番……原来是那般的碾磨煎熬……自己也是该打的，倒是准备企盼着什么？

庸人自扰了一天，聂清麟决定趁早地睡了，也好将自己这一天的蠢事尽睡得干干净净。于是命单嬷嬷取来了梳洗的温水，洗干净了脸蛋手脚后，又在被窝了反侧了一会，朦胧的睡意终于来袭。

呼吸绵长间，不知不觉地起身，发现床榻间不知什么时候倒是很喜气，到处都是满天飞舞的红色，就好似在葛府的喜堂里一般，可是不多时，又变成了血一般的红，好似那宫变时渗进地板的粘稠。难闻的血腥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可是迷茫地向前走时，却发现自己立在一条孤舟之上，周围是如同那日开水闸一般的情形，漫天卷地的洪水在身边咆哮着，在水里上下的浮动，水流很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小船掀翻一般，她孤零零地手足无措地站在船里，任凭船身上下的颠簸，突然，她发现船身下有巨大的暗影浮动，似乎有个食人的怪兽潜伏在惊涛骇浪之下，发出刺耳的怪笑声：“你逃不掉的，总归会回到我的怀抱……”

她想要喊人，喊母妃，喊安巧儿，可是临了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声嘶力竭的“太傅！”

可是那空荡的一嗓子后，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拖拽着她，想要将她引入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去！“不！放手……太傅救我……啊！”莫名的慌乱让她开始激烈地挣扎，可是所有的努力尽被一双铁臂牢牢地箍住了。

“醒醒……果儿，醒醒！”一只大掌在轻拍她的脸颊，她这才奋力张开噙着泪花的双眼，却发现自己被那个浓眉凤眼的男人紧紧地搂在了怀中。见她睁开了眼儿，男人才略松了口气，亲了亲她微微有些发湿的脸颊道：“着了什么梦魇？竟是叫不醒？”

问完了这句，就看那怀里的小人先是迷蒙地眨了眨眼，又慢慢合上，也不说话，只是小脸在自己胸前的衣料上磨蹭了几下，湿漉漉的睫毛倒是没有再剧烈地颤动，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这颗果儿是个带着硬壳的，卫冷侯知道，她平时睡觉便是爱做梦，十有八九都是不好的梦境，每次都是在自己的身边动来动去，紧抿着小口，却是从来都不说一句梦话。

今儿竟是难得，居然知道张口唤他，可是心里暗自狂喜的同时又是一阵的心疼，可怜见儿的，又是梦到了什么吓成了这样？

太傅心知，这壳硬的小果儿是蛮力撬不开的，便话锋一转说道：“公主不是答应了陪臣一起庆生的吗？怎么刚刚掌灯，却早早就睡下了？莫不是尽忘了？”

聂清麟缓了缓，终于是清醒了过来，声音嘶哑地说：“原是不敢忘记的，只以为太傅府里繁忙应该是脱不开身，今日天凉便早些睡下了。”

卫冷侯摸了摸她长顺的秀发，转身去唤单嬷嬷：“今夜降了秋霜，寒意甚大，去将前几天本侯命人送来的白貂绒的披风拿过来，再选些厚实的衣物给公主换上。”听到这话，聂清麟眨了眨眼，太傅的意思是要让她起身更衣吗？这么晚了，是要到哪里？

单嬷嬷做事手脚利索，很快便将衣物尽数拿来，太傅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替永安公主将衣服换上，待披好了披风，便又替她套好了鞋子。才拉着她出了凤雏宫，

一辆早已经备好的加厚了车厢的马车早早就在宫门前等待着了，待到太傅与公主上了马车，便马蹄清脆地行驶了起来。

路途倒是不远，转了一会，便到达了目的地，。当小太监撩起了车帘后，聂清麟好奇地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竟然是深宫后面那片本该废弃的菜园子。

当年大魏建朝之初，魏朝先祖为了提醒子孙们莫要忘了前朝韵侯贪图享乐，骄奢淫逸移以至误国的前车之鉴，特意开辟了这片菜园，平日无事，便是带着皇后王子公主们来这里种菜，宫里三餐的果菜皆是出自这里。

奈何此处土地实在是不适合，种出来的果菜味道不够甘美，等到新皇登基后，下令果菜另外从宫外供应，这里便是渐渐成了荒芜的废园。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竟然是拓平了土地，盖起了占地甚广的花窖。花窖的建造材质也很特殊，以精铁为骨架，覆盖上的是如水晶一般材质的晶莹剔透的宝石玉。白日走进去，可以让阳光投射进来。进去后，就会发现花窖里面用只产于魏朝腹地延绵千里古莲山最高峰处的的铁木，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房间，这铁木隔热隔凉耐湿气。是极稀罕的材质。

每个隔间按照花卉的生长条件都不同，而略微调整了温度，有的暖如初夏，有的暑热逼人，整个花窖空气湿润，还有不知从哪里引来的温泉，汩汩地在花窖中间的铁木铺成的木栈道下，和缓地流淌。

这偌大的花窖里并没有掌灯，可是看上去到处都漂浮着淡紫色的幽光，点映在成片的花海上，便是只有在仙境才会看到的景象。

“公主爱花，可是却是快要进入冬季，臣便请了些能工巧匠，盖了这座花窖，到时候就算是白雪覆盖之时，也不耽误公主来欣赏这四季繁花。”

太傅低沉带有磁性的话音在耳旁响起，聂清麟却是无暇表达谢意，几只发着紫光的萤火虫飞舞到了她的近前，在她白色的貂绒上惬意地舞动着发亮的尾巴，似乎给华丽的皮草缀上了几颗璀璨的宝珠。

这个时节，魏朝国土哪里还有萤火虫，整个花窖里的虫子还有许多花卉都是他委托自己的弟弟从海外重金收购又运过来的。

卫冷侯看着聂清麟兴奋的小脸，顿时觉得这几日的心血都是没有白费，那些个艳史俗本里的果然都是些个穷酸秀才下三路的套数，想他堂堂定国侯若是要哄心上佳人露出欢颜，岂可随了那些个穷酸小子？这么一想，以前竟是走了一段弯路！

古人诚不欺我，糟粕之书害人不浅啊！

“太傅……不是要给你庆生，怎么反而给本宫盖起花窖来了？”聂清麟好不容易终于从眼前仙雾缭绕，鲜花团簇、暗光浮动的美景中回过神来，便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太傅不动声色地问：“公主还知道是本侯的寿辰，寿礼备下了吗？”聂清麟刚想说话，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太傅腰间束着的那条腰带上。方才太傅披着斗篷，她没大留意，后来花窖太热，二人都除下了外衣，她便是一眼看到了那腰带。

那是一条黑色做底儿，金线缠绣，嵌着玉板的腰带，活灵活现的绣工让整条腰带格外的出挑儿，在几条蛟龙缠绕的末尾，有个精致的浮绣挑线的花纹。聂清麟原是不懂这些个的，后来经过了小沈后的一番教授指点，这才明白，这是京城的手巧绣娘们新近流行的花式，将绣花之人的名姓使用转成倒绣的花纹留在绣品上，一般的男子是不大会留意的，可是却是将女子的一番心意时刻地戴在了身上。

太傅腰带上的那个倒绣，看上去是个“婉”字，该是卫府的三夫人婉娘的巧手，以前在与众位夫人一起缝制“神履”时，便听到那长舌多嘴的说过，卫府的三夫人绣工了得，卫侯身上很多的绣品都是出自她的纤纤玉手。引得京城贵妇争相效仿那别致的花式。

看那腰带颜色鲜亮，还是没有过水的，应该也是才绣完不久，自己缝制了那一条脱了鳞，跳了线的蛟龙都是忙碌了几个日夜，而太傅身上那条精巧了千百倍的满绣腰带又该是花了多久的心思啊……

想到这，快要吐口的话却是自惭形秽，一点点咽了回去，又慢慢开口道：“本宫左思右想，却是觉得太傅什么都不缺，实在是不知准备什么才好……”

卫冷侯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郁色，不过很快便一闪而过：“本侯设计的花窖入了公主的眼，方才公主的展颜一笑，便是最佳的贺礼了。”说着，拉起了聂清麟的小手，陪着她去看这花窖里的各色名花。

聂清麟因为晚上存了心事，吃的原是不多，不一会小肚子便是开始鸣锣敲鼓，肠鸣的声音在人间仙境回荡得异常响亮，害得帝姬永安公主的脸颊如同没有抹开的胭脂一般。太傅笑道：“朝臣们都不节俭了，公主怎么还节衣缩食，走，陪本侯用些宵夜去吧。”

方才因为花圃里热，便是解了裘皮的披肩，出来时，太傅怕她冷热兜转过了凉气，将自己黑色的大敞也将她围拢住了，一并抱上马车。

回到凤雏宫时，单嬷嬷已经是备下了酒菜，只等二位入席。因为是宵夜，小碟子里的都是极精致的，太傅倒是没有动筷，偶尔动手也是替聂清麟夹菜。太傅大人原本是寿星，这一晚上却是俱是替自己在忙碌着，聂清麟觉得自己薄薄的脸皮真是有些承受不住了，便是一心想着，等到了明日真是要用心地想一想补礼了。

不过太傅倒是没有她那么多的心思，近日琐事缠身，竟是有好久没来果儿这里了。女儿家精心准备的贺礼倒是不如一夜的芙蓉帐暖来得实惠。

等到果儿好容易小口地吃完了宵夜漱口完毕后，便是他太傅大人开餐的时间了。因为是这佳人是从被窝里抱到花窖去的，倒是省了洗漱的周折，就算是解了衣衫也可以闻到在花窖里沾染到了阵阵花香。

许是因为没有备下贺礼，自己反而又送到那那一份厚重别致的重礼，公主的心里存了愧疚，往日稍微变换些花式，便红着脸微微撅起小嘴的人，今儿却是一个劲儿的红着脸儿粉着颈儿闷不吭声地柔顺得很。这样甜美而又身段柔软的佳人，哪个热血的男儿能抵挡得住？最后也是忘了撩拨佳人的花式，便是在那娇柔的身躯上全力尽出的冲锋陷阵。

阵阵的娇喘与男人粗重的呼吸交缠着，不时从内室里传出来。在门口值夜小宫女都是听得脸红心跳。

待到第二日晨起，聂清麟又是累得浑身酸软，卷在被子里不肯起来。太傅大人因为还要早朝，便揽着贪睡的小猫又是啄吻了几下后，才起身。

单嬷嬷服侍着太傅在外间更衣时，不经意地问道：“太傅大人不束上公主亲绣的腰带吗？”太傅穿衣的手势一顿，扬眉问道：“公主绣了腰带？”

单嬷嬷懊恼地一皱眉，觉得自己是多嘴了，公主不说，该不会是公主要给太傅一个意外的惊喜吧？太傅顺着单嬷嬷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白色的腰带上应该是撒了些花露，香味扑鼻，轻轻捏起腰带，指甲不经意间就挂在了挑线之处。

到了展开时，有些眼盲的太傅心里暗叹：绣得可真不错！竟是有头有尾的一整条蛟龙！在龙尾的末梢，有个红线缠绕的一团，仔细辨认一下，好像是个未熟的果子。薄薄的嘴唇忍不住露出一抹轻笑，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那条，随意扔甩在了一旁，又将这条束在自己的朝袍外，在镜子前反复地照了照，便轻手轻脚地入了内室，轻轻取出藏在被子里的一只柔夷，展开指尖看可看，便可看到一些刺眼的细碎针孔，只看得太傅拧紧了眉头，真是心尖也跟着发痛！以后倒是要让公主远离女红，耗费心神的东西还是少做为妙。

可是想到佳人挑灯为自己缝制贺礼的情形，却又是忍不住心里一阵的舒展，仙人一般的太傅便是这样坐在床头，握着一只睡猫的手爪微笑的发愣了半晌。

若不是早朝有要事商议，太傅还真有了些懒理朝政的心思，奈何国事缠身，终是要走的。

皇宫的巨大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众位大臣排成两排鱼贯进入，走到大殿之上。近日皇帝又是龙体不妥，龙座虚设，待大臣们都就位后，太傅也坐到了蛟龙椅上。

只是太傅这次着装有了些不同。一声淡雅的黑色朝服盘踞着金线纹饰，虽不及便装奢华，反倒衬托的太傅干练高雅，但是……这白色的束带是怎么回事？平时太傅腰间系的都是和衣衫同色的束带，和衣衫浑然一体，和谐无比，可这次却一反常态的系了条白色束带。

要想俏，一身孝。按说白色也是不差，黑白相配对比强烈，虽然有些喧宾夺主，倒也能接受。

可这束带歪歪扭扭地绣着头蛟龙，蛟龙正探头咬向一颗龙珠……可龙珠是圆的好吗！这方不溜秋，还缺了一角的东西，如果不是和蛟龙配在一起实在是让人猜不出是颗龙珠。蛟龙全身用金线刺绣，上半截身子还胡乱地绣满了珍珠，而下半截身子光秃秃地什么都没有。

这条白色束带就像仕女脸上画了个黑圈一样，无比醒目地出现在众大臣的眼前，让人无法相信这是高雅如仙人一般的太傅的穿衣搭配。

太傅完全无视众大臣愕然地望向自己的表情，反倒有些洋洋得意，不时地伸手摸向白色束带。国相邱明砚生硬地将目光偏转开来，平复下心情，语气平静地向太傅和皇上禀报起奏折。一篇折子还未报完，突然嘀嘀琅琅，咕咕噜噜地的清脆声音响起，邱明砚和众大臣循声望去，却是太傅方才起身舒展腰肢时，几颗明珠挣脱了丝线跳落下来……

太傅心疼地摸着腰带，黑着脸命令文武百官俱是弯腰去找，可算是将那几颗顽皮的明珠尽数找回。

有那善于揣摩上意的便又是心虚，太傅此举难道是暗示群臣？嗯，一定是这样的寓意：继续勒紧裤腰带，休要妄想铺张浪费，否则便是要你像那明珠一般人头落地，全家都是要披麻戴孝束上白腰带为你送行！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的春晚太销魂，狂仔看到一半就被催眠得睡着了~，老公怎么叫都不起来~~~~今儿晨起五点狂敲~~早点给亲们贴上~~爱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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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八十六

既然太傅起了正式登基的心思，邱明砚自然要尽心尽力将这最后一环处理好。现在各个地方的藩王四周都驻扎着太傅的军队，南疆一役后，岭南王的藩位不保，纵观整个大魏，聂家皇姓的权势近一步萎靡，但是为了确保太傅即位时这些个昔日的皇子皇孙们不会生变，邱明砚请奏太傅进一步削藩。

具体措施是借口安顿流民，将各大藩王的一大半土地收国有，再以低廉的租金转租给失去土地的农民。同时藩王的军队进行整编，除了保卫王府的侍卫队外，一律改了番号拆成，与城外魏朝的军队合二为一，同时拆扒银炉，禁止藩王在领地私造钱币。

因为这是从根本上彻底拔下藩王们的利齿尖牙，所以刚开始不宜同步进行，而是在几个较大的藩王领地开始。于是这几个成为头筹的藩王们一下激愤了起来，派出了信使到京城朝堂之上大声抗议。

“皇上，虽然您没直接亲政，可是此时我们这些千里迢迢奔赴京城的臣子们倒是要听一句陛下的心里话，这削弱皇族，剥夺了先皇赐予他的儿孙们的土地金银的福泽，究竟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有些人假借圣名干那假公济私，篡权夺位的勾当？”

说了这番激扬陈词的是齐鲁王的使臣，此人名唤陆风，虽然年不到三十，却是五年前，大魏的金科状元，一手犀利的好文章让当时的文人们纷纷传看。此人文风不羁，为人是清高出奇。本来高中状元应该进殿领取唾手可得的功名，可是陆风却是一句“陆某此来，是想知天下俊才有几何是在陆某之前位，然结果却是让陆某失望，齐鲁王对家父有恩，家父虽殁，陆某却不可不报恩，功名于我如浮云，此别过！”

金科的状元居然连皇上都不屑于一见，弃了大好的功名转身却去做了齐鲁王门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幕僚文官，实在是太过特立独行了，当时若不是有齐鲁王的庇佑，这陆风是难逃藐视先皇的死罪。到现在朝里的官员们还记得这位陆浪子呢！现在一看，这位陆风狂放不羁的个性不改，居然敢在朝堂上毫不遮掩地指责太傅的野心……

闻听陆风指名道姓的质问，聂清麟坐在龙椅上微微抬起了头。坐在蛟龙椅上的那位脸色不大好看，可是却是不动声色，眼睛微微飘向了自己，看那意思竟是要自己出声回话不成？

聂清麟怎么会不知卫侯大人近日来的打算？虽然这些藩王们每年都是按时交纳贡银，但是也只是沧海一栗罢了，地方藩王权力过大，经常有藩王圈占了公田的现象，这也是造成大批流民的根本。于是魏朝出现了这样的奇景：各地方的藩王富有的脑满肠肥，可是天子朝臣们却过得紧衣缩食，苦哈哈地过日子。

皆因为身为天子，可是偌大的国库却需要管全天下的百姓；死守着小金库的藩王，实在是比天子油水多的缘故啊！

太傅固然是有私心，可是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看，削藩也是势在必行，不管那藩王姓聂还是姓赵钱孙李！陆风在朝堂上代表着藩王，逼着天子表态，而太傅似乎也想听一听自己这个天子之言。

聂清麟揉了揉额角，压低了嗓音说道：“朕年幼无知，竟是不大记得大魏先祖分封设立藩地的初衷了？还望陆卿告知。”

陆风嘴角微微轻撇，似乎对这个糊里糊涂的小天子也是不以为然：“当年先祖有感于前朝韵侯贼子作乱时，君王孤立，竟无援手，于是建朝时，将功臣子嗣分封下去，以待天下有变，便能四方救援，替皇上分忧……”

聂清麟听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为何前年水患时，三千流民失去田地村庄，涌到了齐鲁王的城下要求我那位皇叔开城门设粥铺，可是皇叔却命令五百弓箭手立在了城门上，说是胆敢撞门入城者格杀勿论，结果这些流民四处碰壁，辗转来到了京城外，至今也是无家可归……陆卿，朕实在是年幼无知，还请指正一下，皇叔的这等分忧，深意是在何处？”

陆风没有想到，这一脸婴儿肥的小皇帝兜兜转转竟然是将话题引到了齐鲁王短处上来，一时间神情一紧，略一思索道：“齐鲁王此举看似不近人情，不为圣上着想，然齐鲁王当年交纳贡银为藩王之首，已经是尽心为朝廷分忧，若是贸然开了城门，城中的粮食便是不够藩地百姓们食用，齐鲁王此举也是心中有慈悲，含泪而为之，实在是顾此失彼，心有余而立不足啊！”

不愧是曾经的状元，巧舌如簧，几下就跳脱了皇上设下的圈套。

聂清麟却是不以为意，作恍然大悟状，接着问道：“原来如此，可是……为何后来，齐鲁王又借这水患粮食奇缺之机，大肆囤积高价倒卖粮食，害得那一年大魏的粮价一路飞涨，无数百姓倾尽自己的积蓄，也不过换来一小袋的救命粮？朕真是太过年幼怎么也想不通，难道是齐鲁王擦干了眼泪后，却发现自己领地的百姓其实不缺粮食，而是缺了金银过冬不成？”

太傅削藩，人人自危，藩王们的心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团结过。一席话说得众大臣频频点头，而那陆风的脸色愈加难看，一时间却是有些应答不上来。

聂清麟压低着嗓子说话，却是很难受，干脆身子后仰，靠在龙椅上又软绵绵地说了一句：“爱卿不说，朕还当是先皇怕儿孙吃不饱饭，只管派下地方去圈地铸钱呢……陆卿的那句藩王替朕分忧很是中听，如今朕急缺粮食又缺钱银，后宫的妃嫔只养了三个，便拙荆见肘，实在是比乡土的村绅家里都寒酸。皇叔伯们厚积薄发了几十年，倒是拿出些个实惠些的，好好地替朕分分忧愁。”

后面的那几句，便是如同不知深浅的小儿狂言浪语了，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可偏偏小皇帝本就一脸年幼无知的少年气息，让这些本来气愤填胸，觉得自己的主子万般理亏的使臣们都又有些无言以对，

别人都道他狂浪，可是今日他敢在朝堂上大声叱问太傅也是有恃无恐的。这些来京的使臣都是抱了为了主公必死的决心。想他乃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又是当年在京城有名的才子，也算是颇有影响的人物。

若是太傅因为一时的脸面下不来而在朝堂上斩了自己，便是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太傅冲着本无过错的藩王下手，又宰了前来陈情的文官。就算藩王联合起来造反，也是名正言顺。

他赌的便是这一点！而在朝堂上追问皇帝，可是揣摩了现下的政局，太傅废帝的意图太过明显了，就算那傀儡小儿迫于太傅的因为不敢开口，可是当着这么多各路藩王的使臣的面儿，若是露出半丝难色，他们都可以用先祖的圣瑜为理由，拒不执行太傅下的命令。

可没有想到的是，看上去在龙椅上软趴趴一团的小皇帝，居然知道这么多的陈年旧事，而且不动声色一件件地扔甩出来质问，看那意思，竟是与太傅一条心思，便是要决心削掉这些常年尾大不掉的藩王叔伯们。

陆风一时不查，竟然让自己陷入了被动中，一向谈吐犀利的他竟是有些噎住了。

这是太傅突然开口说道：“众位远道而来的使臣们想必也是听到了皇帝的难处，既然藩王们早有替君王分忧之心，便是希望以齐鲁王为首的几位藩王以身作则，做好楷模，不然，便是违抗圣意，到时别怪本侯的兵马无情！”

一席话震慑的众家使臣都是默然无语，太傅挥了挥手，示意退朝，不过确实单独将邱明砚留下，叫到了书房中去。

“这些使臣们都是来意不善，砚清要多派些人手严密监视着他们，一有动静马上来报。”太傅凤眼微敛，长指轻敲着桌面道。

邱明砚点头应下，他略一思索对太傅说道：“太傅吩咐的大婚事宜，属下已经安排下去了，务求永安公主满意……可是太傅您希望皇上身体欠安，可是今儿为了应付这些藩王们的口舌，不得不让久未露面的皇帝上朝，皇上虽然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可是应对使臣的话语却是字句珠玑……太傅不在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在朝堂上初露锋芒，驳斥的臣……只怕太傅若是不妥善处理……这般胸有韬略的天子会留有后患啊！”

一席话下来，太傅的脸却是阴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爱将，过了好半晌才说：“皇上以后的出路，本侯自有安排，砚清以后不必在这点上费心了。”

邱明砚久在太傅身边，怎么能没听出他的不悦？连忙收了口，静静退下。

可是退出书房外时，却一脸的郁色。太傅方才说的……是“出路”，而不是“结果”，这内里的些许微妙，他怎么能揣摩不出来呢？

那样的人儿，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魅力，就算是在龙椅上懒洋洋的说话，也会吸引得人转不开眼睛，尤其是太傅大人，在望向少年天子时，那凤眼里的目光都骤然地柔和了许多……

这等妖孽天子，如果太傅耽于美色而误了大计……那么他愿意提太傅而除之！

下了朝时，聂清麟回转到了凤雏宫，喉咙却依然不适。也怪那太傅，昨儿夜里又起了口舌戏嫩珠的心思，钻入在被中便是不肯出来，撩拨得她的嗓子都喊哑了。一会便是要让单嬷嬷再端些琵琶膏来好好润一润喉咙。

刚刚换了衣衫，单嬷嬷便将一盏瓷盅端了过来，里面是琵琶膏与金桔酱在一起熬炖的甜汤，浅浅地尝了一口，清凉的滋味就在喉咙里萦绕，只觉得嗓子处的毛躁抚平了不少。

于是便坐在摇椅上，摆弄着太傅昨儿送进宫里的小画。

看着应该是太傅新画的，却是二人在花窖里赏花的情形。傅别出心裁，选取了烧黑的木面为画布，在上面用尖刀刮下木面的碳粉勾勒线条，露出白色的底色，倒是营造出了当时漆黑的夜色里，萤火虫在二人之间缭绕的情形。

在一片微弱的光中，二人紧紧簇拥，仿佛天地之间真的只有这一对……聂清麟出神的看了一会，单嬷嬷见了在旁边低声问道：“公主，要不要奴婢将它挂起来？”

聂清麟将画儿轻放回木匣子里，然后说道：“太傅的心意，倒是不要挂起落灰了，将它收起来吧。”

就在这时，太傅也处理完公事，过来公主这用膳。

因为聂清麟喉咙不舒服，午膳多也以稀食汤水为主。御厨做了道海参鱼翅汤炖木青雪梨，将南疆上好的海参鱼翅燕窝煲了一天一宿，将营养都渗入汤中，再将刚采摘的雪梨去核后塞入几片木青叶，放入汤头，再放进冰糖，煮到雪梨酥软。闻着木青叶的清香，品着清脆爽口的雪梨，再喝上几盅香汤，既去火又大补。

用罢午膳，太监又上了几盘瓜果。聂清麟挑起一块木瓜送入嘴中，这时太傅说道：“今日在朝堂上，若不是情势所迫，原是不想让公主开口的，再过几天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了，到时你便可以清闲了。”

聂清麟一顿，慢慢将木瓜咀嚼咽下后轻声问道：“大婚后想必就是皇帝下台之时。皇帝素来向外宣传身体不好，倒是不难找借口。只是……那皇后却是难以处理。稍有不慎就会损及太傅的声誉。”

太傅知道龙珠子说得委婉，其实是替小沈后求情。依着他的性子，小沈后这个后患是一定要处理掉的。毕竟她代表着魏朝正统，在旧臣中还是很有分量的，留着总是个祸害。更别说她还见过自己和龙珠子身为皇帝时相处的那般情景。

只是龙珠子的身份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好容易有个谈得来的葛芸儿也反目成仇，温婉的邵阳公主身处北疆，唯一谈得来的就是小沈后了，自己直说的话怕是龙珠子心中难过。所以太傅没有说话。龙珠子看后心中就是一冷，就算太傅不说话，可是她已经猜到了太傅的意思。

聂清麟慢慢吞咽下口里的木瓜，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她与今日所见的那几个地方使节们最大的不同的是，她太清楚卫冷侯这个男人一旦下定决心便势在必得的行动力了。

就连她自己的性命都掌握在定国侯的手里，倒是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去担保旁人的性命？她不是没见过卫侯的冷酷，只是现在对自己存着怜爱，而诸多忍让罢了，若是有一天情谊不再呢？她会不会是下一个小沈后？

卫冷侯见聂清麟突然不再说话，浓眉顿时微皱，心知这玲珑的心肠必定是又曲折百转了起来。他伸手轻握住那双小手，慢慢说道：“公主当知臣的心意，可惜你我相识之初便是这般的处境了，臣会尽量做得圆满，可是也希望公主不要因为那些无关的人物而与臣生了间隙……”

永安公主微微抬起头，看着望向自己的那位英俊的男子——细长的凤眼，寡淡而薄情的嘴角，这个人前总是硬冷心肠，心狠手辣的男人的确是对自己有诸多的忍让了。

若是换成旁的女子，恐怕早已经是欢天喜地，觉得自己已经揽得了天地间最英伟男儿的心了。可是，聂清麟知道这样的男人恐怕对任何的女人都是无缘的，能长伴在他左右的，大概……也唯有那个“权”字罢了……

太傅却突然长叹了一声，将这壳硬的果儿揽在怀里，细细地亲吻……

太傅下的命令，邱明砚一向是严格执行，京城里的暗探撒下了很多。

陆风在朝堂上被小皇帝一顿贬损后，却是不死心，这几日偷偷联络各路藩王的使者和几个保皇大臣商议对策。

在他看来那小皇帝虽然有些伶牙俐齿，却肯定是那卫贼授意的结果，一个年少的天子，当真是不能舍弃，要好好利用的一枚棋子。仔细想一想，太傅登基后必然不会留着皇帝的性命，而在外的藩王们也成了必须剿灭的对象，所以几家是一拍即合，决定联合起来对付太傅。

而那些保皇派们则寄希望于藩王们拯救出皇帝，然后除掉逆贼卫冷遥，还政于天子。

而藩王们也需要借助皇帝的名目，对这卫冷侯进行名正言顺的声讨。齐鲁王等人的打算是不破不立！

只要能将皇帝握在手中，到时候他们便宣布迁都，将都城改迁在“盛邑”，盛邑是前朝古都，周围被几个势力甚大的藩王围绕，到时候他卫冷侯就算是兵强马壮，却失了“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先机，若是妄动，必定尽失民心！

而少年皇帝这个傀儡以后就只能依靠几位藩王，到时候看他卫侯还有何借口削藩？所以几方联合后首要任务就是把皇帝救出京城，脱离卫冷侯的控制。

邱明砚部下的暗探渗入在各个府衙深宅之中，有几个暗棋一直久久埋伏，从来没有启用，如今却是倾巢而出。

陆风等人虽然行事自认为机密，却已经被邱明砚打探得八九不离十。

当他将这几日的情报汇总准备呈交给太傅时，却缓了下来——这个陆风自命不凡，一介书生虽有些胆色，可惜却是眼高手低，计谋虽妙却终难以成事！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太傅虽然迷恋着那天子的美色，但是如果方法得当，给太傅一个当头棒喝，像那样英伟的人物一定会从那妖孽天子的魔咒里警醒！

邱明砚想到这，眼前却是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了那皇帝微微地扬着小脸，一副略带懵懂却是眼中闪烁着如锦湖秋波一般的模样……手中紧握的那只毛笔顿时被掰折成了两段。

他一定会替太傅拔掉任何能阻挡大业的障碍的！对！一切都是因为太傅大人的千秋伟业，而……无其他！

这一日，国相邱明砚在朝会上禀报新的粮仓已经修建完毕，恳请陛下移驾前往祭祀粮神，然后才能正式启用。因为去年的教训，今年的粮仓只能用固若金汤形容，莫说下了暴雪，就是天上真的倾下滔天的大水，工部也敢拍着胸脯说这些仓里的粮食一定会完好保存。

因为祭祀的是主管五谷丰登的粮神。皇帝需要与皇后一起，帝后一同祭祀。

小沈后久未出宫，今儿获了机会，便是有些兴奋，穿戴整齐了朝服凤冠，便坐在了凤辇之上。偷眼一瞧，许久未见的夫君正端坐在銮驾之上。一身明黄的龙袍，显得那少年风度翩翩。

沈鸿儿原是在四年前一次宫宴中与当时的十四皇子初次相见，因为沈府家教甚严，沈鸿儿不善打扮，一身土里土气的装束在当时的一群贵妇千金中甚是突兀。她无意中听到几位女眷在背后窃笑自己如同街头卖梨的村姑，一时羞愤便再也坐不住了。借口内急，也没用去唤嬷嬷跟随，便急匆匆地转出了宫宴的大殿，却一不小心，差点摔倒在了台阶上，那时一位少年及时扶住了自己，看着她满脸泪花的样子，和煦地说道：“若是我画着这样好看得妆面，就绝不会流泪，若是哭花了岂不可惜？”

那样温暖的话，在以后的少女春闺梦境之中又反复出现了多次，十四皇子竟是这般温柔体贴，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可以成为温柔的十四皇子的妻子。

现在，后宫里，太傅准备废帝的谣言四起，其他的两位妃嫔俱是慌了心神，每日夜里以泪洗面，可是她却如往常一般从容镇定，能够这样与心爱的皇上比肩而立，就算身处在危宫之中又算如何，她甘之如饴。

到了粮仓大营，下了凤辇，小沈后亦步亦趋在皇帝的身后，每踏下一步都是愿与皇上同生死，共存亡的决心！

就在这时，皇上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坚贞，转脸冲着她明朗一笑，只那一笑，小沈后便是有些醉了，只觉得身旁竟是百花吐蕊，春回大地……

聂清麟转身之后，本以为小沈后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却发现那皇后顶着高耸的凤冠的小脸，依然是一片迷醉，只能无奈地小声提醒：“皇后，你踩了朕的龙袍。”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的标题《皇帝的烂桃花》大家看，名字如何？太傅大人会满意吗？本章是狂仔高烧之作，大家有没有感觉到热气腾腾呢~~~请慢用哦~~~烧成这样，灵感也是嗷嗷的，狂仔要吃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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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八十七

小沈后被皇帝提醒后，面色一窘，连忙抬腿，看着龙袍上刺眼的脚印，便是不顾凤仪弯腰要去拂去灰尘。

“没有关系，皇后今日戴着好看的凤冠，莫要弯腰，免得弄乱了凤钗。”聂清麟见她又是不顾礼仪，要在群臣面前弯腰失态，连忙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

小沈后只觉得双颊腾得一下子便是剧烈地燃烧起来：皇上！您怎可这么般温柔！

想起前几天听静嫔跟仪嫔闲聊时，似乎轻蔑地讥讽圣上了什么，大抵的意思便是皇上一个软枪货，却在朝堂前跟群臣抱怨后宫不够充盈，连那乡绅的家中排场都不如，却不知道皇帝那儿既然“不中用”。却惦记着多纳后宫妃嫔是为了什么？

那两个妃子说话一向尖刻，自己也是听不懂“软枪”、“不中用“是何意思，但是这次祭拜回去后，她一定要找来阮公公商量下充盈后宫的事宜，她的夫君岂可是那些小财主能比拟的！待到来年一定要她的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儿孙满堂！

阮公公见皇后突然发呆，便准备低头去掸灰尘。没想到立在皇帝身旁的邱明砚却快了一步，掏出一方白绢帕蹲下拂去龙袍上的灰尘。聂清麟没有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邱相居然会这么做，心道：平日里见了自己总像是吃了炸药似的国相大人为何今日这般的殷勤？邱明砚很快掸落了灰尘，起身时，便看见那小皇帝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面色一紧，说道：“请陛下快些，莫要误了吉时。”

聂清麟点了点头，抬脚正要走时，却发现邱相一只大掌突然牢牢握住了自己。

“邱爱卿，可是还有什么要紧的要告知朕吗？”聂清麟不急不缓，和煦地问。

邱明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到底是没有说出，慢慢松开了手，低头抿着嘴，静默了一会说道：“臣逾越了，请皇帝慢走，注意……脚下。”

太傅本来也是要一并跟随的，不想刚起床，便接到国相府送来的急件，是关于北疆的情报，似乎里面有逆贼葛清远的动向，昨夜才到了国相府。太傅对北疆素来重视，又发现可能葛清远在背后搞鬼，当即放下一切研究起情报来，便是晚到了一会。

因为皇帝要来祭祀，新粮仓外昨夜就已经严加戒备，士兵站满了周边街道。皇帝下了御辇后，几名重臣跟随其后，随后是钦天监几名专司祭祀的官员双手捧着祭祀用的器具。

单嬷嬷刚要随着进去，邱明砚紧走几步拦了下来：“皇帝祭祀，除了祭司外旁人不能进入。”

祭祀乃国家大事，马虎不得，因为怕皇帝外出意外，太傅特意命令单铁花也跟来了。换了旁人阻拦，单铁花都不会听从，可是想到粮仓日夜有人看管，昨日国相更是派人过来检查一番，邱明砚在军中一向威望甚高，做事又仔细，想来是不会出错。单嬷嬷略一犹豫便没有坚持。

不过邱明砚却又看了单嬷嬷一眼，心下疑惑，为何她身为公主的嬷嬷，却又跟着皇上出来了？

聂清麟带着小沈后进了粮仓，待几名祭祀将器具一一放好，展开一卷祭文，朗读起来。

就在这时，粮仓一角的地面，悄悄伸出几根细木管，一缕缕无色无味的轻烟缓缓升了起来。聂清麟刚读了没几句，就觉得头有些发晕，抬头四顾发现几个老祭祀已经昏迷不醒，心知不好，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地面移开，露出了一条地道，几个人迅速地跳出来，接住了软软倒下的皇帝，又迅速地跳回地道，将地面掩饰得平整无痕……

邱明砚和一干朝臣在里面等了许久，盘算着祭祀应该结束了，还是不见皇帝和几名祭祀出来。单嬷嬷心中担心，疾步冲进了粮仓，发现几位老祭祀倒在地上，小沈后也是昏迷不醒的样子，登时厉声喊来侍卫，开始搜查粮仓。

邱明砚的反应也很快，立刻不动声色地说道皇帝一会要与皇后上山找禅师问道。请几个跟随而来的大臣先行离开。几个昏倒在地的人都被搀扶走了。很快，他们便发现粮仓下面的暗道，可是派下人去没多久，便是传来了轰然巨响，整个地道都被事先埋设好的火石轰塌了。

当太傅快马赶到时，整个主粮仓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

在场的所有人看到太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勉强找出了些理智，一把夺过一名侍卫的战斧，绕着粮仓的四周不停地捣地，大家立刻醒悟了过来，太傅这是要查找没有坍塌的地道。

很快就在距离粮仓六十多尺的地方听到一阵空洞的声响，正是没有被火石炸毁的地道。太傅命人凿开后便发现了地道的出口是在临街的一间裁缝铺内，裁缝铺里的掌柜极其全家都死亡多日，门口贴的近期回乡暂不开业的告示也被风雨打得有些模糊了。

邱明砚顶着太傅吃人的眼神禀告道：“太傅，对方能够在新建的粮仓挖好地道，必有京城势力参与。

上次葛清远之乱后我们已经梳理过京城几次，没有势力能单独做下如此事情，必然是内外勾结，联络了几个藩王使节，尤以陆风最为可能。”

太傅强忍怒火说道：“邱明砚，你监管着整个京城的动向，难道陆风有什么动静你能不知！”

邱明砚听到太傅叫自己的姓名，而是不是“砚清”，心知太傅一定是动了怒，也不敢再有隐瞒，连忙将自己心里所知和盘托出：“陆风一行人经常在京中的鲁地同乡会馆密谋，臣虽命人严密监视，但不敢打草惊蛇，确实没有想到陆风居然吃了熊心豹胆，想要劫持皇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太傅早已翻身上马带着鲁豫达他们奔赴了同乡会所在。

到了那里太傅一脚踹开了大门，将里面正在整装行囊的人抓了个正着，却独独不见陆风的踪影，将刀架在几个主事的脖子上，当着这群使臣的面儿一脸砍了三个人的脑袋后，终于有人吓得兜不住了，将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说道了最后，太傅不耐烦地打断：“皇上人在哪里？”

那人闻言一愣，抖着嗓子道：“那陆……陆大人说是一个时辰后等我们出了城才动手，却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太傅你们却是突然就来了，那皇……皇上不是应该是还在宫里，怎么跟我们来要？其实这也不管我们的事，全……全是陆风的策划……”

听到这里，邱明砚心里也是一翻：其实这帮逆臣们的计划，他一早便已经知道，本来是决心将计就计，让这些贼子们劫了皇上去，到时候在这同乡会里人赃并获。同时用事实让太傅明白，留着这个皇上迟早是个祸害，落到有心人的手里便是会大做文章。

这样也算是一举两得。可是没想到那陆风压根没有将皇帝送回来，很明显也晃了这群同党一招……想到这，邱明砚顿时也有些慌神了，若是皇帝真的被人劫出了京城，那可就糟糕了！

太傅黑着脸，命令大批侍卫分别出京寻找可疑的车辆，无论是水路陆路都是不能错过。京城这边闹翻了天，四门封禁，士兵大举搜查，一片鸡飞狗跳。

可是那陆风一行人就好像平地消失了一般，没有半点踪迹音讯。

皇帝失踪的消息尽被封锁，太傅脸色阴郁地坐在书房里看看着眼前的京城附近的路线地图。

邱明砚看着太傅的神色，鼓足了勇气低声道：“齐鲁王一干人等包藏祸心，如今他们挟持了皇上一定要挟天子以令天下，，黑旗军早就按照太傅您事先的安排，集结在齐鲁藩王领地附近，不如我们趁着祭祀粮仓爆炸的机会宣布皇上被齐鲁王派来的刺客暗杀，我们正好先下手为强名正言顺地剿灭了齐鲁一党，与此同时您与永安公主完婚，登上皇位，这一切不正好可以顺水推舟了吗？”

太傅面无表情地听着自己最信任的部下献计，突然出声问道：“单铁花要进主祭粮仓，为何你拦住不许，陆风这么大的动作，你当真是半点都没有耳闻？”

邱明砚心知卫冷侯眼里揉不得沙子，既然会这么问便是他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当下咬牙跪下：“太傅，你被那天子的皮相迷惑，砚清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次陆风的计划，砚清的确事前听到了一二，但是也是希望以此警醒太傅，不可落下这等软肋任人鱼肉，可是那陆风居然能把皇上拐出京城……实在出乎砚清意料，可是这样的结果不是正好吗？……太傅！砚清一片苦心可对日月！您不要再执迷不悟，趁早娶了公主……”

邱明砚的话音未落，只见本来端坐在椅上的卫冷侯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冲着自己心腹爱将的胸口就是狠命的一脚！

邱明砚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下子腾空而起，撞碎了书房的大门飞了出去。守在门前的鲁豫达和单铁花本来在大眼瞪小眼，见邱明砚跌落出来俱是一惊，鲁豫达连忙上前搀扶起他，发现他的口里泛着血沫，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这时卫冷侯已经抽起了墙上的宝剑冲了出来，一脸狰狞的杀气便是要结果了邱明砚。鲁豫达心道不好！看那太傅的样子便是失去了理智了，连忙拦了过去，两只铁臂死死地抱住了太傅，嘴里高喊：“老虔婆，快把邱明砚带走！”

单铁花手疾眼快，单手拎起了邱明砚，转身便急匆匆地出了几道宫门。

“你先回城外的先锋营呆上几日，不要回来了，不然太傅一定会将你剁成肉馅。”到了宫门外无人之处，单铁花将邱明砚重重扔在地上，平板着脸说道。

方才她守在书房外，邱明砚的那番大声明志，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子火气。若不是怕太傅一时气极真的杀了这个混小子，日后公主脱险时，他会后悔错杀爱将，这等自作主张的被太傅狠狠地揍一顿倒是一点也不冤枉！

“单将军，你也认为我错了？你身在宫中，自然看得比我清楚，难道你就任由太傅沉溺男色，被那天子玩弄于鼓掌间吗？我邱明砚倒是哪一点做错了？我不服，就是被太傅亲手杀了，也要问个明白！”说着便是爬起身来，一副还要冲回去以死明志的德行。

单铁花也不客气，蒲扇般的大掌一挥，在邱明砚白净的脸上又狠狠地补了一记，“啪”的一声，将他又重重打翻在地：“我要是国相你，就赶紧找个地洞钻起来！省得出来丢人现眼，太傅是何等人物？他的爹娘都是做不了主的，倒要你个不知好歹的安排前程！”

恶狠狠地申斥完后，单铁花看了看左右无人，半蹲着身子在邱明砚的耳根处说道：“太傅什么时候沉溺男色了？亏你自诩聪明，难道就看不出那皇帝与公主本就是同一个人吗？太傅活了这么大，生平一地次对女子动了真心，可是快娶到手的媳妇，却让你邱国相自作主张地安排着被奸人掳掠了去……我要是你，要么去赶紧找寻公主的下落，要么就找堵硬墙一头撞死！”说完，单嬷嬷唾了邱明砚一口，转身走回了宫门。

邱明砚呆愣愣地趴伏在地上，两只大眼圆睁，眉心的红痣都快爆裂开了！

皇上……与公主竟是同一人？那个胸有城府，气度闲适潇洒，数度闯入他梦中的少年天子竟然是个女儿身！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这些时日，自己做下的种种，与其说是替太傅大人着想，更不如说是……为了隔绝自己的心魔。他绝不容许骄傲的自己居然莫名地迷恋上那个下令杀了他一家老小的昏君之子！更不容许……那个清丽的少年居然心甘情愿地倒入了太傅大人的怀中……只有除掉他才能平复自己的心魔，一定是这样！偏执的意念竟然一点点地侵蚀了他的理智，以致铸成这样难以弥补的滔天大错……

他，究竟是做了些什么？扶着地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口中的鲜血伴着咸湿的眼泪滴落在了宫门外的青石地板上……

距京城五十里外，一支车队快捷地向北挺进，这是皇帝给北疆邵阳公主送慰问之物的车队。自从邵阳公主离开后，聂清麟每个月都会写些书信，并送上一些精巧之物送给她，以慰邵阳公主思乡之情。这样的皇家车队，凭借腰牌，就算是路过边关哨卡也是敷衍匆忙检查一番的，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

陆风悠哉的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手捧一杯清茶，浅浅地品上一口，心中惬意无比。

这次，他是把太傅以及各路藩王和保皇党们好好地戏耍了一通。粮仓中陆风带着自己的亲信虏了皇上后，没有奔向说好的同乡会，而是在“他”的眼线掩护下，趁着太傅发现前疾驰出了京城，联络上了北进车队中的眼线，将自己和皇帝偷偷安排到车队中，扯着皇帝的大旗一路大摇大摆地赶往北疆。

这么一闹，齐鲁王与众位藩王难以推卸干系，使臣被扣，藩王们与朝廷关系紧张，中原……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吧，到时候主公便可以坐收渔利了！

想起马上就能见到“他”，陆风的心里顿时一阵的激荡，许久没有见了，不知他那对英气的眼眸是否如往昔一般深邃……

当年在京城与那葛府的大公子匆匆邂逅，竟是成了莫逆之交，也许是自己望向那英俊男子的眼神太过火热，竟是被葛公子觉察，科考的前一夜，他拉着自己的城中的桃园开怀畅饮，一向寡言的葛公子似乎是酒意上涌，向自己诉说了难以启齿的儿时遭遇，痛斥先皇昏聩，奸臣当道，民不聊生，那些激扬的话语竟是与热血年少的自己满腔抱负不谋而合！。满腹忧国忧民的葛公子怎么能不让人倾心以待？陆风被葛清远之悲催身世深深感动了。

酒兴正酣时，葛清远突然轻握住了自己的手说了句：“虽明了君之情深，但此之深情却难为天下所容，待吾执掌江山，定与君携手笑看风云……”

望着那双望向自己充满柔情的深邃眼眸，只这一句，陆风这辈子甘愿献出生命为了葛清远赴汤蹈火！当即誓死跟随，并依照葛清远的嘱咐，舍弃了大好功名，投奔了齐鲁王，取得了齐鲁王的信任，对陆风言听计从，成为葛清远的一只暗棋。

后来，那个昏聩无能的魏皇终于死了，可惜又冒出个心狠手辣的卫太傅，竟然害得大人家破人亡！这次葛大人密信给他，嘱咐他联络藩王和保皇党势力，将皇帝“救”出来，送往北疆。

他相信，虽然现在卫侯看似风光，可是只要清远一心想要做的事情，便是一定能成功！到那时，他便可以站在那新一代明君的身侧，再也不用规避世俗的目光，坦然地奉献自己的一腔爱意……

车轮吱呀吱呀地向前滚动，就在这片吱呀声里，聂清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可是四周一片漆黑，她刚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全身都被绑缚住了，而嘴上也塞上了布团。不知名的恐惧一下子紧紧抓住了她的心，难道是……太傅要……不！不可能！

聂清麟迅速地否决了这种想法，那么……会不会齐鲁王？想到这个可能，聂清麟的精神为之一松。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是这样，那么齐鲁藩王大约是打着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心思，自己的安危倒是一时无虞，大约太傅那边也会发现自己失踪，一定会想办法的。

想到这，她用力蹬了蹬自己的脚下，传来的却是木头的闷声。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可是那话音却似乎不是中原之语。

这时有个人突然说道：“在里面老实点！一会到地方了，自然会放你出来！”聂清麟听出了那人的声音，正是前几日在朝堂上大声质问自己的陆风，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她慢慢地合上眼，拼命让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稳，遭遇变故心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要好好想一想一会出去该是如何应对，只要齐鲁王他们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应该是可以稳住他们一段时间的……

就在这时，身下的车轮声突然停了下来，远处似乎有无数的战马朝着自己奔驰而来，而那大声疾呼的“索罗“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匈奴之语！

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从马上翻身下来，脚步沉重地朝着自己这走来，不一会，头顶传来解锁的声音和木箱盖子的咿呀声，聂清麟明白，原来自己身处在一个木箱里。

当木箱慢慢启开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天异常明亮的星斗，还有在耳旁回旋的风声。突然，一只火把伸了过来，在她的上方摇曳闪烁。

“皇上断断续续足足睡了七日，别来无恙啊？”一句低沉的话，突然在聂清麟的耳旁响起。这样裹挟着无限恶毒的声音曾经无数次她的梦中响起，……眨了眨久在黑暗里的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那燃烧跳跃的火光后，便看到了一张带有伤疤的英俊的面孔被幽暗的火光镀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阴影，似乎比记忆里的那张脸更加阴沉邪恶……

聂清麟望着那双深邃得似乎不见底的眼眸，待到男人轻柔地将自己口里的布团取出，才微微抖动着嘴唇，声音嘶哑地说道：“葛……清远！”

身着一身匈奴戎装的葛清远将一根皮鞭插在了自己所穿的高高的皮靴里，弯下了腰，双手拄着木箱，如同看到了珍宝一般，用目光轻柔地爱抚着箱子里身着龙袍的佳人：“臣葛清远，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标题《太傅多舛的娶妻之路》~~~~狂仔要打针去鸟~~~~~亲们看完留点小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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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八十八

当梦魇居然演化为现实时，聂清麟反而镇定了下来，躺在木箱里，一双大眼平静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聂清麟，因为久未开口，声音嘶哑地说道：“葛大人的本事又是见长，却不知这次要带着朕领略什么洪水漫天的奇景？”

她的这副模样惹得葛清远笑出了声：“哈哈哈，圣上的遇山崩地裂而岿然不动可真叫臣佩服。”

说完，便伸手抱出了木箱里千里迢迢运来的宝贝疙瘩。待到葛清远将她从木箱里抱出来时，聂清麟的眼睛扫到了四周的环境——这里竟是一片苍凉无垠的大漠，大风卷起一片尘沙，在耳旁发出如同怪兽嘶鸣般的声响，夹伴着远处的一阵胡笳奏响的哀怨之声，只有几株不知名的坚毅杂草扎根在沙土里，在瑟瑟的寒风中抖动着枯黄的身体。此时已经是深夜，看不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丽，望向四周的黑暗只有难言的空阔与寂寥……

这里不是大魏！而是……北疆！看罢周围的环境，聂清麟的心里不觉又是一沉，听那胡笳的声音，似乎是离边关不远，现在天黑，不宜赶路，若是他们能在此安营，也许自己有机会打出信号……

“将军，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要不要安营扎寨歇息一下？”旁边的一位匈奴侍从朝着生硬的汉语问道。

葛清远双臂微微用力，将怀里的龙袍天子抱得更加紧实了些：“不用，反正有罗盘指引方向，我们连夜回到沫儿哈部落的营地。”一席话，顿时湮灭了聂清麟萌生的希望。

葛清远一声令下，他的手下纷纷翻身上马。葛清远也将聂清麟抱到了自己的马背上，解开了绑缚着她的绳子后说：“请陛下一会抱紧我点，否则掉落下马的话，恐怕您的小脸就会被马蹄蹄烂，血腥味儿会招来草原狼群的围攻。到时候，它们可不懂得怜香惜玉，一定会要要一口一口地品尝着龙肉呢！”

可他虽然话是说得这么阴毒，却还是以防万一用绳子将聂清麟拦腰捆住固定在了他的腰间。

陆风这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事实上从葛清远下马时，他便亦步亦趋跟在了葛大人的身后，盼望着他看向自己一眼，久未相见，当初在京城里的翩翩少年竟是长成了这样伟岸的男子！

高大的个子，深邃的眉眼无一不让他为之迷醉。可是……从头到尾，葛清远的眼中却是只有皇上而别无其他。

这让陆风的心下一冷，等到葛清远抱着皇帝上马准备离开时，他伸手拽住了马的缰绳，幽怨地问道：“清远与我阔别了这么久，难道无话跟陆风说吗？”

葛清远这时才调转目光望向了陆风，微微眯起了深邃的眼眸，微笑着说：“自然是有话，辛苦陆大人了……”话音未落，葛清远冲着陆风慢慢地伸出了手臂……

陆风的眼中激荡，似乎又回到了多年落瑛纷飞的桃园，春风拂面，桃花颜色正浓，与英俊少年执手一握后，自己生平第一次怦然心动，更是少年一番透彻剖析天下激扬的话语，给予了自己以后为之奋斗的人生信念。手指交缠间更是多年在梦里萦绕的缠绵情结，见葛郎伸出了手，他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准备感受那手掌传递的温暖……

就在这时，在那伸出的长臂下突然飞出了一只锋利冰冷的袖箭——“彭”的一声闷响，正插在陆风的眉心，锋利的箭头穿过了脑后，滴答地落下了殷红的鲜血和乳白色的液体……

陆风的嘴角尤带着回忆往昔的笑意，慢慢地垂下伸着的手臂重重倒在了一片冰冷的沙土里。而那些押送着车马过来的侍卫见此情景先是一愣，还未来得及回神抽刀，就被葛清远的手下用刀剑刺入身体哀嚎惨叫地被砍杀绝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突如其来的杀戮。顿时让夜晚的沙漠飞溅起了一阵血腥的气味，聂清麟的身子不由得一抖，却惹来了身后男子的轻笑，他贴着她白嫩的耳廓说道：“臣未来得及掩住陛下的眼目，让圣上受惊了，还望恕罪……”

感觉到聂清麟的躲闪，他嘴角的笑意微冷，转身对自己的部下说道：“将马车连同尸体一起烧掉，不要留下半丝痕迹！”

下完了命令后，他便用皮毛大氅将身前僵硬着身子的小人紧裹住，扬起了鞭子发出一声脆响，带领着大群人马飞奔着融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马群的背后是一片冲天的火光……

整整三天，各路关卡都没有任何消息，通往齐鲁藩地的大路小道更是严查的对象。太傅的面容冷峻，总觉得这次龙珠子的失踪似乎并非几个藩王乱臣策划地得那么简单，里面甚至有种似曾相识的诡异。

他的脑子里有些烦乱，几次用指甲狠狠地扣弄着自己的手心，用刺痛提醒自己不能乱了方寸。

在书房里听取了各路人马的汇报后，他踏出房门，却发现门口跪着一个裸着上半身的人，那人见太傅出来，连忙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罪臣邱明砚知错，在军营自领了一百军鞭，愿太傅给邱明砚一个立功赎罪救出陛下的机会。”来者却是国相大人，那本来光滑一片的后背上满是交错狰狞的鞭伤，有些还冒着血丝，分明是刚刚受罚不久。

太傅却是连看都未看一眼，就准备绕开他里去。邱明砚抿了抿苍白起皮的嘴唇，虚弱地连忙说道：“太傅，这几日罪臣查看了大江南北往来通关的度牒，觉得在这样严密的追查下，只有一列车队最能顺利的通过各个关卡，那便是皇上为邵阳公主运送物品的皇家车队。

而且……臣还追查问询了陆风当年进京赶考的履历和当年在学子馆里当差的杂役，这陆风本出身贫寒，因为进京时生病请了大夫花光了带来的盘缠，甚至住不起学子馆，是当年尚还是少年的葛清远替他付清了费用。二人似乎来往过密……会不会……”

这番话终于让太傅停下了脚步，他当初能够将京城的大小事务全交由邱明砚主理，就是因为他心思细密，收集情报往往会另辟蹊径，奈何这邱明砚刚愎自用，辜负了他的信任，却是在明明知道陆风阴谋的情况下，任由皇上陷入了绝境，若不是他一直是在自己手下忠心耿耿，精忠为国的部下，又有鲁豫达、单铁花一干同袍战友求情，此时一定是要一刀劈死了他的。不过之前被自己狠踹一脚还一脸不服的小子，此时倒是一副忏悔不已的模样，想必也是被单铁花狠狠教训了一顿。

如果此次他说的没错的话，那么……这次劫走龙珠子的背后元凶便应该又是葛清远——这个一次次逃脱他围剿堵杀的男子，如同一只不停蝉蜕的毒虫，一次比一次蜕变得更加的狡猾狠辣，最后竟隐隐变成了成精的怪莽……

想到他之前收到过的北疆情报，那个葛清远似乎投奔到了匈奴的沫儿哈部。想到这，卫冷侯的心骤然缩紧，他甚至不敢去设想果儿落到那贼子的手中会是怎样的下场。

“来人！命各个驿站备下快马，本侯要出关！”

邱明砚连忙说道：“罪臣已经命人安排好了驿马，愿跟随太傅一同出关！”

太傅皱着眉冷冷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心腹爱将：“不必了，砚清若是真心知错，那么本侯希望砚清真正地帮助本侯一个忙，本侯不在期间，你要稳住朝纲，不要再横生枝节！”

现在大魏情势紧迫，各路藩王蠢蠢欲动，各个铁营都驻扎在可能造反闹事的各个藩王的营寨边，就算聂清麟真的落入到了北疆的手里，也无法调拨军队开拔边疆，倒不如自己带着小队人马前去北疆部落打探消息再见机行事。

听到太傅说出“砚清”二字，邱明砚一个没忍住便是流下了眼泪：“太傅的意思，砚清明白，太傅不在期间，定当稳住各路藩王，不让太傅腹背受敌，若是皇上……待太傅回来，砚清也会以死谢罪！”

卫冷侯知道邱明砚方才说的是真心之言，黑旗营出来的男儿必是言出必行，他伸手扶起了邱明砚，可是心里却是如火焚一般：果儿，你一定要坚持住……太傅遥望阴云密布的北方，恨不得插翅直飞过去。

沫儿哈部本来是在北疆最丰盛的草原上长期游牧，大群的牛羊可以安闲的享用草原上最鲜美的水草，产出甘甜的乳汁给予部族的儿女。可是首领休屠宇在争夺单于王位的斗争中落败后，安逸的游牧生活不复存在。草原上的法则从来都是那么的残酷严苛，他们被迫放弃水草丰美的大片牧场，一路逃亡来到北疆最贫瘠的土地上。因为贫穷饥饿，越来越多的勇士沦为盗贼，干起了抢劫的勾当。

不过这一切，都因为沫儿哈部落的救星——来自大魏的能臣葛清远而发生改变。

当初被部族勇士劫持的他，不计前嫌来到营寨，在与首领决斗时，将休屠宇掀落下马，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又说服了首领休屠宇收留了自己，并用自己带来的财宝去边关换来了米粮等急需用品。同时在迎击单于休屠烈派来的追缴时，他及时献计，帮助部落巧妙地打赢了几场翻身仗，又收编了几个同样遭受着休屠烈迫害的部族民众，一时间，沫儿哈部再显盛时景象。

部族上下都对这位料事如神的葛将军心悦诚服，言听计从，自从这位葛将军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休屠宇后，在夺位之战失败后便一蹶不振的休屠宇更是终日沉迷在美酒与娇嫩的新妻的怀抱里。而葛清远已经被部落的勇士看成了事实上的首领，发号施令。

当葛清远揽着聂清麟出现在营寨里时，部落的男女老少纷纷向坐在马背上的他低头施礼。而葛芸儿正带着一位匈奴侍女从营后的溪泉沐浴归来，她只一抬眼，便望见了哥哥怀里的聂清麟

因为怕皇上入了营帐乱喊，所以葛清远又用软布堵着了她的嘴。葛芸儿原以为哥哥竟然俘虏了永安公主，心里一阵恶毒的狂喜，顿时疾走了几步，可是走到马前时，聂清麟的身子一歪，露出了皮毛大氅里面明黄色的衣角，才发现这与公主长得相似的，却是身穿明黄色的龙袍，顿时有些迟疑，竟然不是公主？天啊，哥哥……竟是将大魏的天子劫掠来了吗？

葛清远及时用皮毛大氅重新包裹住聂清麟的身体，然后面色如常地说道：“首领睡了吗？”

见哥哥问话，她连忙回到：“还未曾，妹妹方才沐浴去了，一会便会营帐服侍休屠首领……”虽然自己打小儿便敬重老成的稳重的哥哥，对他的话一向是很顺从。可是现在每次见到哥哥，就会觉得他越来越陌生冰冷，让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更是越发希望自己能按照哥哥的吩咐将事情做得圆满，证明她并不是毫无用处，可以被随便的丢弃的……

葛清远并没有对妹妹说起过皇帝身世的秘密，可是看她不停望向自己怀里的“少年”。目光充满了疑惑，便柔声说道：“芸儿乖，快回去服侍首领吧，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记住，我们最终的目的是重新返回到大魏……”

难得的兄长柔情，让葛芸儿心里一暖，顿时打消了她的所有疑虑，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首领的营寨走去。

来到了沫儿哈部后，哥哥又将她进献给了休屠宇。对于这一切，葛芸儿已经习以为常，毫无羞耻之感了，她早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男人的身下找寻快乐，这个休屠宇虽然粗鲁，但是精壮的体格竟是比那耽于女色变得有些空虚的南疆王要好上很多。入了营帐，还来不及解开身上的衣袍，她便被酒气熏天的休屠宇拖拽到了毡垫之上。

“你们南边的女人就是臭讲究！跟我那死去父王的和亲小阏氏一样，非要整日洗澡，要知道带着味儿才更有味道呢！”

葛芸儿强自忍耐着身上熊一样的男人发出的难闻的气味，顺从地张开双腿，做作地发出阵阵娇吟，可是就算身体被不停撞击，她的脑子里却还在回想着方才哥哥怀里的那个少年，“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可真像……

当葛清远抱着怀里的人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将她慢慢地放在厚厚的毡垫上时才伸手拿掉了软布解开了绳子。

聂清麟这才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酸软得很，方才在回来的路上，葛清远虽然也给自己吃了些肉干和清水，但是一连昏睡了多日，对本来就虚弱的身子伤害还是很大了。绳索一被解开，立刻瘫倒在了绵软的毡垫上。

北疆之地没有大魏的讲究，葛清远自己动手将一方巾帕沾湿，拧干然后坐在聂清麟的身边，聂清麟反射性地往后一缩身子，却被葛清远一把拽入了怀中，他大掌将她的下巴牢牢握住，用巾帕仔细地擦拭着她脸上的灰尘，将小巧的脸儿脖子擦净以后，便慢慢伸手去解龙袍的衣扣。

“不要！”聂清麟奋力地挣扎着，想要躲避葛清远邪恶的手指。可是葛清远却突然将她按倒在了毡垫上，一翻身骑在了她的身上：“不要？公主在那卫贼的身下是否也是这么激烈地替为夫坚守贞操？要知道，你我可是拜过天地的，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葛清远一直平静的俊脸突然变得狰狞可怕，一伸手便扯开了葛清远身上的龙袍，脆弱的布料撕拉一声崩裂开来，露出了被肚兜包裹住的诱人丰满。

葛清远冷冷地打量着，记忆中的那副身子似乎又娇媚丰盈了许多，莹白的肌肤，被明黄的衣袍衬托得愈加白嫩。可想而知，一定是在卫冷侯不知疲倦地日夜耕耘滋润，才会如同娇花一般盛放……

他突然低头吻住了聂清麟的嘴唇，凶狠异常地去亲吻吞咽着公主口里的香津。那甜腻的滋味倒是如同记忆中的一样甘美，让人食髓知味，在那以后，再亲吻品尝其他的女人，都是味同嚼蜡！

聂清麟拼命地合拢紧闭着嘴巴，企图抵御男人的入侵，却被男人狠狠地捏住了下巴，被迫张开了檀口，无助接受着男人如毒蛇一般的舌头入侵。

难道……自己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个阴毒的男人彻底占有了吗？就在这时，紧张的小腹一缩，她突然感觉身下热潮涌动，难道……熟悉的感觉让她心里一喜，趁着葛清远起身之际，连忙开口道：“别……我来月信了……”起身准备动手撕掉她裤子的男人也突然顿住了手，因为的确有刺眼的一点红色在白色的绢裤上晕染开来。

“陛下的癸水倒是来得及时……”葛清远强硬地分开了她的腿，确定了一番后，淡淡说道。

幸好大魏朝的风俗有：碰了来癸水的女子是会沾染晦气的。见聂清麟身下来了红潮，化身禽兽的邱明砚总算是及时住了手，取来厚毛毡垫在了她的身下，静默了一会说道：“不过也好，总算是证明公主没有怀上卫冷侯的孽种，免得以后怀了你丈夫的孩子还要费神证明他的清白。”

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

待那个阴毒的男子一离开，聂清麟的精神为之一松，一咕噜爬了起来，裹紧了衣服看了看四周，帐篷里的物品很简陋，除了毡垫外，就是几个木箱还有储水的陶罐，没有一把称手的武器。她刚站起身来准备看一看营帐外的情形时，葛清远又从营帐外走了进来，只不过手里端着一只大大的木盆。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温水。

他慢慢放下了木盆，直起身子望向公主。被葛清远那深邃的眼睛一瞪，聂清麟慢慢地又坐在了毡垫上。

“北地贫瘠，不比宫中讲究，实在是没有那么多充足的准备，公主却忍耐下，先洗净身子，我已经命人用烈酒浸泡过几块毡垫，在火堆旁烤干备公主换洗之用，你这几日就呆在营帐的床榻上吧。

同上次相见，葛清远似乎又变了许多，最起码他现在根本没有丝毫十九岁该有的青涩毛躁。

能够在乱军中轻易脱身，又是一路从容地从南疆逃到北地，迅速地掌控整个沫儿哈的部落，聂清麟觉得他真的不再有在魏朝都城里急于求成，想要一飞冲天的浮躁了。

此时的葛清远更加的沉着狠毒，也更加的深不可测。本来他逃出京城时，自己还一度担心他会泄露出乎自己的身世秘密打击卫侯，可是他却似乎严守着秘密，没有泄露出一分一毫。当她再次见到这张可怕的脸时，满心以为他会夹裹着家破人亡的怨毒百般折辱自己，可是现在，他竟然真像个细心体贴的夫君一般，毫无间隙地照料着身体不适的娘子。

这样的可怕男人，根本不知他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打算。

就连聂清麟不愿当着他的面儿净身，而是躲在了营帐里一道幔帘的后面，葛清远也没有阻拦。当她终于磨磨蹭蹭地洗干净后，穿着葛清远给她的一件男式的长袍子，慢慢地走了出时，男子慢慢地朝着她伸展出了手臂。

有那么一刻，聂清麟觉得他的衣袖里随时会飞出一只利箭，便是身子微微一僵。

葛清远自然看出了她眼底的惊惧，却依然微笑着，脸上的那道疤痕遮掩在帐篷微光暗影中，倒是无损他原来的英俊气度：“公主还要微臣举着手臂多久？若是让臣失了耐心，那场面可就不大好看了。”

看到永安公主停驻不肯上前，葛清远阴测测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咩~~~~~葛大银，乃现在幸福吗？感受下太傅大人曾经看得见吃不着的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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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八十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从木箱里出来的那场杀戮，让聂清麟更加清楚葛清远是个什么心狠手辣的人物。所以，她见葛清远似乎淡了轻薄之意，便强自忍耐走了过去，被他轻握住了细白的手腕，拽进了他的怀里。

葛清远轻轻嗅闻着从怀里女子身上散发出了的甜香气味，伸手将毡垫旁的一张小几上的软布揭了开来，那小木几应该是她净身时，葛清远从帐外搬进来的，上面摆几个粘土烧制的大碗，一碗是煮熟的整块羊肉，还有一碗是白色的羊乳，还有一个碗里是一摞微微泛着黄色的羊奶皮子。

葛清远将羊肉用小刀切成薄片，然后放到聂清麟面前的碟子里：“这里的人不善用箸，还请公主用手抓着吃吧。”

若是情况从容，聂清麟一定会替自己和亲的八皇姐感慨一番，真是不到北地不知这里的艰苦！

那羊肉虽然鲜美，却是只沾了粗盐，没有香料遮掩那浓郁的羊膻味，让吃惯了宫廷精致菜肴的皇帝舌头如何品尝得下去？还有那羊乳只喝了两口，就发现里面竟然浮着几根细白的羊毛……聂清麟不想触怒身后那个阴毒男子，又强忍着连喝两口后，便将能把自己小脸儿兜住的大碗轻放下，说自己已经饱足了。

葛清远嘴角微微扬起了笑意，这帐篷已经是部族里最好的了，可是依然看起来粗糙寒酸，吃食更不必说就算是精心准备，也不过是膻肉羊乳一类的罢了。而这玉人身上穿的，也是新近刚刚从边关集镇上抢来的普通棉布裁制的长袍而已，被水洗过的布料难免有些脱色起皱。

就连自己的妹妹也难以忍受这里的简陋风俗，初来此地，这些个食物也是不肯一用，都是食用些边关买来的高价的菜蔬瓜果，饶是这样还经常向自己抱怨。

可是这小皇帝虽然也吃不惯，却一副小心翼翼努力吞咽的模样，就算是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旧衣，徒手抓肉也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贵气优雅。

早就知道她不同于一般的庸俗女子，可是每次这女子还是能让自己一再地出乎意料。就像这次，刚刚从昏迷中情形，经历了如此巨变，身在简陋的营帐里，穿着粗布衣裳，却仿若仍然身处在皇宫之中，一副恬静淡雅的模样。

待她用一旁的湿巾擦拭净了手后，他便开口说道：“天已经亮了，公主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宿也是累了，你现在营帐里歇息，可是若起了旁的心思，擅自出了营房，外面那些个蛮夷见了花容月貌的公主，还真不好说会做出些个甚么。”

聂清麟心知葛清远所愿非虚，心知自己如只穿了一身长袍，连下身的裤子都没有，的确没法偷偷出营，略想了想，倒是要套一套他的虚实，说道：“葛大人一路劳苦地请朕前来，不知又有何安排？葛大人也是有能力的，只短短数日就收服振兴了残败的沫儿哈部落，为何不安下心来好好经营，却一意与大魏为敌？须知家外还有国，若是真的挑起了北疆与大魏的战火，受苦的却不再是澧县的一方百姓了。”

听到了聂清麟所言，葛清远嘲讽的一笑，伸指抬起了她的小巧的下巴说道：“既然皇上这般悲天悯人，不如做个舍身饲虎的菩萨，肯心甘情愿地留在这北地与你的夫君好好经营日子，在这冰天雪地的恶土之疆生儿育女，如果皇上同意，那么我定当尽弃进军中原之心，还中原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聂清麟定然看着葛清远的眼儿，那深邃的眼儿黑得看不见底儿，得用什么才能填平？

“葛大人这番话，若是真心之言，恐怕就不是那个搅动南疆北地风云变幻的葛清远大人了。”她淡淡地答道，可是话还没有说完，便又被他拽入了怀中，被迫启开嫩唇接受他野蛮的深吻。

一吻过后，他才继续说道：“还是你了解夫君，就算你甘心留在北地，我又岂能让自己的女人受这苦楚？他卫冷侯能给你的钟鸣鼎食，锦衣华服，我葛某同样能做到！所以……”

说到这，他猛地将聂清麟按倒在了床上，“还请娘子尽忘了自己以前的种种，打今儿起，你只能是大魏叛臣葛清远的妻子，你的夫君荣耀，那么你终有重回皇宫的一天，可是你如果一心还要偏帮着外人……

试问那骄傲清高的卫冷侯是否有我这样的心胸，容得下一个不洁的女子？本来也只不过视你为垫脚的踏板，你就算回到他身边的话，他岂会珍视你？而且世人皆知卫侯风流，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太傅就满府的侍妾，那以后他一旦登基，就算立你为后，你这个聂姓的失身前朝女皇帝，人老珠黄后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现在，那皇宫的确是安逸舒适，可是对于麟儿你而言却是危宫一座，所以我方窥得卫贼有登基之意，才苦心安排救出了麟儿。

我方才愿放弃天下之言，你不肯信，但是有一句却是葛某的肺腑之言：终其一生，我葛某无论为皇为寇，都会只娶你一人为妻，白首偕老，至死不渝……”

聂清麟披散着满头乌发倒在毡垫上，望着按住了自己一脸诚恳的男子，不由得一阵苦笑。这个葛清远其实最厉害的不是他那种可怕的心肠，以及学习能力，而这种洞察人心，拿捏人短处的能力。这等城府，再加上灵辩的口舌，也难怪能笼络那么多的人为他卖命。就好像他现在剖析她与太傅大人的话，哪一句又不是正好打在七寸上呢？换了旁的女子，难道不会好好掂量一下分量，审时度势一番吗？

“葛大哥的一片诚心，清麟从不怀疑，然清麟一路活得艰辛，不似其他闺阁女子那等思慕春意的闲情逸致，葛大哥与卫太傅都是清麟无福消受的英伟人物，见了你们都是惧意先涌，不过……葛大哥的这番话，清麟明白，只……希望葛大哥不要学了那卫贼一味地逼迫于我……”这番话，聂清麟说得半真半假，便是顺着葛清远的话茬接了下去，指望着这位葛哥哥生出些与卫太傅攀比温柔的心思，缓解眼下的困局。

葛清远这等心思阴沉的怎么会看不出她的这点小心思？

若不是以前在朝为官时，太医院的耳目汇报过，这位小皇帝的身体似乎不大健朗，每月往宫里呈送的药品补物总是没有断绝的时候。又顾忌她刚刚昏睡了几日，身体虚弱便又来了月信，真是恨不得立刻便彻底占有了她。

就在这时，帐外有匈奴兵叽里呱啦不知在说些什么，葛清远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会，便起身离开了营帐，出到营帐外时，可以听到他与门口的守卫嘱咐了些什么。

过来老半天，不见他回转，聂清麟这才慢慢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之前昏睡了许久，但药力刚散，又在马背上吹了一夜的冷风，脑子不禁有些昏昏沉沉地钝痛，加上现在身下见红，更是虚脱。就算葛清远不出言恫吓无人看守，她也是无力起身。

怎么办？三个大字闪入了她钝痛的脑中。莫说太傅不知道她被劫持到了北地，就算知道也是鞭长莫及，现在大魏政局危如累卵，一时都是走不开的……若是他真的知道是葛清远劫走了自己，那么也一定清楚自己的清白是朝夕不保了吧……葛清远的话固然是包藏了祸心，但是却不无道理，想到那对凤眼中厌弃的眼神，呼吸突然都变得有些灼热的窒息……眼下最能指望的，却是自己那个匈奴王爷的妹夫了。可是又是哪里能指望得上？

左右还没有想明白，额头一片滚烫，便是进入了一片混沌的昏沉里，期间隐约听到帐外有女声尖利的争吵和匈奴壮汉粗声粗气的阻拦声，可是都没能让她睁开眼睛。

在帐外争吵的人，是葛芸儿，想到哥哥怀里那与永安公主相似身着男装的人，她怎么能安睡得下去？待到那单于发出了呼噜声，她便悄悄起了身，穿好的衣袍后，走出了王帐。

此时已是凌晨，部落的帅帐一直亮着灯火，哥哥一定是在带领部落的将士开会，研究战情，那个被哥哥劫来的人并没有在关押战俘的木栅栏里，想到这，带着侍女朝着哥哥的营帐走去。

没想到平时自己畅通无阻的路径，今日却受了阻拦。葛芸儿更加疑心哥哥隐瞒了自己什么，身边的侍女长得庞阔腰圆，与那侍卫纠缠在一起后，她便是寻了空儿进来了。

当她进了营帐，借着地塘微暗的火光，便看到了躺在毡垫上脸色潮红，秀发披散的少女，那副模样可真像是被哥哥好好地享用了一番的模样！

葛芸儿登时红了眼，冲上去就想掐住她的脖子，可是被身后跟进来的匈奴士兵拦腰抱起，带出了营帐外。她还是不依不饶地大声吵闹。却发现哥哥不知什么时候闻讯赶来了，只是阴沉着眼，静静地望着她。

“哥哥，你既然已经抓到了那个不守妇道的贱女人，为何不杀了她？若是你下不得手，我来替你！”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正打在了她的脸上。

“先前我同芸儿你说的话，竟是都忘了！为兄做事自有主张，哪里需要你来主持？”

葛清远面无表情地将葛芸儿一掌便抽倒在地，将妹妹似乎被打得发愣，眼圈微红的样子，这才慢慢地伸手扶起了她，掏出巾帕，没事儿人一般擦拭着她涌出的眼泪：“你最近服侍单于服侍得有些心烦，为兄心里清楚，我这次命人在边关抓来了一些貌美的汉女，送去单于的营帐里去，免得他夜夜醉酒都来烦饶芸儿。你一直心念不忘在京城的日子，如今我们兄妹二人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重振葛家，夺取天下吗？你是将来万人敬仰的堂堂公主，怎么还容不下个落魄的前朝公主？哥哥留她自然是有用,，难道芸儿不相信哥哥吗？”

一席话，竟是让葛芸儿的眼泪愈加汹涌。她自然是相信哥哥的，想当初，从大牢里被哥哥救出来时，当哥哥听闻她在天牢里的遭遇后，连夜探听搜寻到了那个已经出京山东富商的下落。

就在客栈的房间里，哥哥当着自己的面儿将堵了嘴，绑缚在床上的富商孽根割下，又一刀刀地切了他的皮肉。那是葛芸儿第一次品尝到了复仇的快意滋味。而天地之大，除了哥哥，还有谁会真心疼爱自己呢？

想到这，竟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胡闹而有些羞愧，便是扑在哥哥的怀里又哭了一通，才抽噎着回了营帐。

葛清远这才回了自己的帐内，却发现毡垫上那个金贵的竟是烧得滚烫一片了。

收回了摸着额头的手臂，葛清远皱着眉头叫来了营帐外的侍卫：“前些日子抓来了那些俘虏里不是有个背着药囊的郎中吗？把他叫来！”

待到那个一脸灰土的郎中被推进了营帐时，先是战战兢兢地望了望坐在榻边的葛清远一眼，又看了看那倒在床榻上的女人，因为葛清远不想别的男人再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佳人，便是赶在郎中进来前，用披风遮挡住了她的脸庞。

那郎中心道：这位身着匈奴衣袍的男子怎么行事倒像是中原的大户？却也不敢多想，连忙从自己的药囊里取出一片方帕盖在那露出来的细白手腕上，然后将手轻搭在其上开始品脉。

可是刚刚搭上，品了一会，那个郎中竟然是浑身一震，眼里露出了惊惧之色，

葛清远目光如炬，一向便看出了郎中的异常，皱眉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那郎中抖动了半天嘴唇，吞咽了几口吐沫后说道：“将军，看这脉象，倒像是得了边关前一阵子爆发的时疫……还要看看这位夫人的舌苔才能确定。”

那郎中原以为这个操着一口纯熟汉语的将军听闻这话，会立刻放下女子出营，却不曾想，他却是微微一皱眉，便毫不避讳地伸手揭开了兜在女子头上的披风，轻轻捏起那佳人的下巴说道：“麟儿，张开嘴，让大夫瞧一瞧。”因为一心要撬开昏迷不醒的人儿的小口，葛清远没有留意到，那个郎中在看清了披风下那张清丽的容颜时，浑身都在剧烈的地抖动着。

好不容易让聂清麟张开了檀口后，他才抬头问向那郎中：“你快看看，有何不妥，若是瞧得不仔细贻误了病情，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那郎中总算是勉强恢复了平静，仔细看看舌苔的颜色后道：“请将军放心，不是时疫，但是却是寒气入体，若不及时诊治，只怕难以退烧……小的的贱内也精通医术，瞧着将军也不愿男子与夫人近身，莫不如叫小的的妻子来照顾夫人。”

这个郎中被抓到部落里也有段时日了，一同抓来的还有他的老婆孩子，若不是此人精通医术，一来就治好了葛芸儿的腹痛顽疾，他早就性命不保，妻儿也恐怕沦为他人奴了。

一个边陲陷阵的郎中和他的妻子不过是一对村妇罢了，倒是不会与深宫里的皇上有什么渊源牵连，而且……麟儿的身边的确应该有个照顾的人，于是葛清远便让那郎中将正在营地里洗衣服的老婆找来伺候。

昏沉沉之中，聂清麟隐约能感觉到身上如施针一般的刺痛，也能感觉到有一双熟悉的手在不停地将清凉的巾帕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鼻息间也俱是带着淡淡安神药香味。

勉强奋力睁开了眼，朦胧之中竟好像回到了母妃健在的时候，那时宫里总是断绝不了药香的味道，老张太医在给母妃开下药方时，也会给自己开些补气血的单子，宫里自己砌起的小炉常年温热着药罐子，那药香萦绕不绝，而安巧儿则会坐在榻边，低声唤着自己：“十四皇子，快起来吃药了……”

就好像现在“睁睁眼，起来吃药了……快醒醒……”

聂清麟翻了个身，支支吾吾地说：“巧儿，让我再睡一会……”下一刻，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快醒醒，醒醒啊！”

昏睡了许久的她终于睁开了眼儿，却发现以为是梦中的故人却是一脸憔悴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曾经明动温柔的眼眸布上了些许细纹，望向自己时不住地流着眼泪。

“……巧儿，是你？你怎么会在这？”聂清麟茫然地望向四周，这不还是在沫儿哈部的营帐里吗？怎么许久不见的安巧儿却是会在这里？

帐内还有一个匈奴侍女，可是她不懂汉语，又在偷懒打着瞌睡，安巧儿压低了声音，喜极而泣：“可算是醒了，皇上，奴婢还想问您，怎么到了这北地来了？”

聂清麟虚弱地伸手摸向了安巧儿的脸，那脸上湿凉的感觉证明了自己并不是在做梦，便是苦笑了道：“几次梦见与你相见的情形，却不曾想俱是不够传奇，打死朕也没想到，会是在这与你相见。”

安巧儿见小主子落得这般憔悴，还不忘卖一卖嘴皮子，心里真是又喜又急，便是说了自己流落到此的遭遇。

说到底，一句话——全是太傅的小心眼。

当初在行宫，那太傅怎么看不出龙珠子望向那狗太医的院落里时，一脸艳羡的模样。因着，之前答应了龙珠，留他们一条性命，可是一想到那狗东西每每在行宫打转，点击着自己吃不到的那口天鹅肉，便是心里郁结，最后一道命令，便撵着张侍玉和安巧儿迁往边关戍边。

本来边关这几年无战事，定居在一方小镇里倒也安生，自己产下一个女婴，而张侍玉便在小镇里经营起了老本行。

没想到沫儿哈部生变，不断在边关燃起战火，他们本来收拾好行囊准备迁往他地，没想到在路途上被沫儿哈部的巡查兵抓了回来。

“那个葛将军去巡视领地去了，一会就要回转，他……知道主子的身份吗？”

聂清麟知道这片刻清闲不容易，便是抓紧时间将自己的种种遭遇说给了安巧儿听，然后说道：“你和张大哥定要隐瞒好身份，不要在人前露出马脚，不然那葛清远不会留下你们的性命！”

安巧儿含泪点了点头，大魏先皇无德，竟是培育起了一批乱臣贼子，一股脑地都报应到了小主子的头上，可怜的一个柔弱的女孩，可怎么熬过这一道道难关啊？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安巧儿心知那个葛贼子回来了，连忙擦拭了眼泪，摇醒了那个侍女，跪在门口等候。

可是走进来的却并不是葛清远，而是葛芸儿，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壮的男子，当他入了营寨后，便一眼看到了倒在床榻上的聂清麟。

只见那女人虽然披散着长发，一脸病容，却还是难掩那清新脱俗的花容月貌。身在北地的男子，哪里见过这等绝色？一时间便是愣在了原地，瞪圆了双眼不停地吞咽着唾沫。

“王上，我就说哥哥掳来的这个女子长得不是一般的倾国倾城吧？她被哥哥安置在营中已经足有两日了，想必也是尝尽了美色，您要不要也试一试这大魏的绝色呢？”葛芸儿偎依在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休屠宇身边，巧笑盈然却无比恶毒地望着聂清麟说道。

既然哥哥要留她的性命，那好，她听哥哥的话，可是她是不会让这个狐媚好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太傅，你再不到，绿帽就要集齐可以召唤神龙了~~~网站搞赛诗会，有才的筒子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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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九十

跪在一旁的安巧儿见了来人，心里顿时缩成了一团。她被抓到了沫儿哈部已经有几日了，怎么能不知道部落首领休屠宇的恶名？部落里但凡有些姿色的女人都进过首领的营帐，这等好色之徒见了小主子那样的国色天香怎么会放过呢？

眼看着那休屠宇饿狼一般地准备往前冲，安巧儿站起身来便是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转眼间便如风吹的落叶一般被踹到了一边，那个匈奴侍女更是跪在原地不敢阻拦。

休屠宇几步就来到了毡垫前，伸出大掌就要去抓聂清麟。

就在这时有人高喝：“住手！”

葛芸儿转身一看，顿时变了脸色，本来出去巡查的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葛清远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帐篷里，弯腰恭敬地向休屠宇施礼：“不知王上来末将的营帐，是有要事商议吗？”

休屠宇喷着粗气，指了指床榻上的聂清麟道：“葛将军掳来了这样的美女，为何却往我的营帐里送那些上不了台面儿的？现在也总该送到本王的营帐里要我好好的受用一番了吧！”

葛清远慢慢地瞟了立在一旁的葛芸儿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葛某不敢藏私，但这女子并不是掳来的俘虏，而是葛某明媒正娶的妻子，因为战乱失散，几经周折才得以重逢，还望大王见谅。”

那休屠宇慢慢瞪起了大眼，酒色满溢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许的惊喜：“葛将军娶得不是大魏皇帝的亲妹吗？难道……她就是大魏正宗的公主？”

转脸再望向床榻上的那朵娇花，势在必得的心愈加旺盛。先前他便是早早垂涎了自己父皇那个娇嫩嫩的小阏氏，没想到那个不声不响的波斯杂种休屠宏倒是抢了先，帮着休屠烈抢夺了王位后，拽了自己那娇俏的小继母进了他的营帐破了身。

不过那那继母阏氏虽然娇嫩还是及不上眼前的这个，就算是葛清远的正妻又怎么样？他能收容他们落魄的兄妹二人，给了他们容身之所，就算睡上几宿娇妻，也是对他这个首领应该的孝敬，

睡自己部下的娇妻，对于休屠宇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他说完便单手去抓聂清麟，将她两人带床单一把擒在怀里便要往营帐外走。

葛清远微微地将身子往旁边让了让，似乎默许了首领带走自己妻子的无礼要求。聂清麟苍白着脸望向了葛大人：葛卿，昨儿的话，朕虽然没有当真，可是您也变卦得太快！一会竟是要怎么办才好？

等到休屠宇大笑着把小脸煞白的帝姬永安公主抱出营帐时，葛清远才慢慢看向了自己的妹妹：“芸儿，你太叫我失望了。”

“哥哥，是……是王上自己听到了风声，非要看看一看，芸儿也是阻拦不住的啊……”

葛清远伸出长指，轻轻点住了她谎话连篇的嘴，然后如同疼爱妹妹的兄长一般抚摸着她的头顶道：“怎么办，你这个当小姑子的不能跟大嫂好好相处，非要引得外人来羞辱你哥哥的妻子……”

葛芸儿心里却是嫉恨异常：“哥哥！你这等人物，要哪个清白女子为妻不行，为何偏偏单恋她那样的残花败柳？”

听了葛芸儿的话，葛清远微微一笑：“能让你哥哥真正痴迷的东西本就不多，偏巧她却是其中一个，只要是我真正想要的，就算穷极一生，我也要把牢牢地把她掌控在手心里，蒙了灰尘，小心地擦拭干净就好，这种至宝哪有不要的道理？”

葛芸儿闻言却是嘲讽地一笑，心道：已经抱进了营帐，想必已经扯了衣衫分腿受用了，珍宝？只怕一会就要被蹂躏得痛不欲生了吧！

就在这时，营帐外出现了一阵骚乱，传来一阵阵的砍杀声，不大一会，葛清远的亲信葛忠走了进来说道：“禀主子，埋伏在王上营帐的兄弟们得手了，那休屠宇已经身首异处。”

葛芸儿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儿，他的哥哥竟然安排杀手杀死了休屠宇？要知道休屠宇虽然沉迷酒色，到底是老单于的骁勇善战的儿子，并不是一般的高手能够轻易杀死的。这等安排根本不是仓促行事，应该是一早安排好了的。她怎么没听哥哥露过半点口风？

“公主有没有受到惊吓？”葛清远坐在营帐里的圆椅上问道。

“没有，一进营帐就放了迷烟，俱是昏睡过去了。”就在这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匈奴侍女将昏睡的聂清麟又全枝全叶地抱了回来。

葛清远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公主：“让那几个匈奴的将军做好准备，明日扶持休屠宇的小儿子在王帐继承大统，至于休屠宇的妻妾们年轻貌美的尽数都分给这次参与绞杀的匈奴将军们，没人要的，就送到天穹吧。”

葛忠看了一眼葛芸儿：“那小姐……”

葛清远将聂清麟放回到了床榻上，，却不肯再看自己的妹妹一眼：“芸儿最近也是心累了，为兄的话总是记不住，还是静休下的好，也去天穹好好静养吧，等你改好了，为兄自然回去接你。”

“不！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葛芸儿听闻了这话，发出一声悲鸣。

那所谓的“天穹”其实就是匈奴部落里处置无用废人或者罪人的地方。而且匈奴因为地广人稀，每个能够干活的劳力都很珍惜，加上王家中亲情淡薄，所以各个部落的“天穹”就是一小片帐篷和广阔的草场，发配去的老人妇孺也要每日劳作，放牧牛羊，每日的吃食也是自己供应，减轻部落的负担。

哥哥竟然因为那个狐媚将自己发配到了那荒凉的天穹！葛芸儿简直不敢置信，一路呼喊着被人拽了出去。自始至终，葛清远都没有望向她一眼。

他命爬起来的安巧儿去打一盆清水，安巧儿将小主子的安危一时无虞，便赶紧去营帐外的溪泉边打水，出来时，正好看到安巧儿与几个生育后身材走了样的妃嫔，还有休屠宇的老母亲都被扔上了一辆马车，看着她们泪流满面哀嚎的样子，安巧儿竟然也是一阵心酸，有女不嫁帝王家！那看着荣耀显赫的人家，俱是红颜的青冢坟圈啊！

打了水后，安巧儿也被打发出了营帐，葛清远用净水擦拭了聂清麟的脸颊后，她才慢慢醒转了过来。

思及自己在晕倒前看见几个彪形大汉在营帐里向休屠宇扑去的景象，聂清麟恍惚猜到了首尾。葛大人可真是头养不熟的饿狼啊！只怕那休屠宇是凶多吉少了。

侍女们又陆续搬来了几箱衣服，只看那箱子便精巧得很，打开时里面竟然有大魏名贵的锦缎制成的衣服。还有一箱是日常的器具，其中一套白底儿描金的茶具是御用莱阳窑烧制出来的薄胎上品。

葛清远将聂清麟出神地望着这些个物件，便心知她已经看出了蹊跷：“公主的聪慧不减，倒是看出了些什么？”

“恭喜葛大人又攀了高枝……只是不知这些物品是用何物换来的？”聂清麟苦笑着。方才运进营帐的这几个，竟然是还没有开封的，足见送礼之人的诚心。

那些个物件，俱是两年前，先帝与匈奴议和时，精心选配的礼箱，连箱上的封印都是那年的年号。像这样的箱子当时运送了有百余箱，都是先帝谄媚地送给匈奴单于的岁贡。

葛清远哈哈大笑，望着聂清麟的眼中充满的激赏，要是这小女子是个男儿会是怎生了得？

“能够换来匈奴新单于的新任，当然要贵重见面礼了，除了那逃亡的兄长休屠宇的头颅，恐怕是没有什么能打动那休屠烈的心了。”葛清远用精致的茶具，拿了温热的羊乳递给了聂清麟，自己倒了一杯美酒，微笑着道。

聂清麟接过茶杯，心里一阵的翻滚。她一下便明白了葛清远的盘算。先是扶持那流亡的休屠宇，让这个本该剿灭的部族不断壮大，成为匈奴单于休屠烈的心腹之患，然后再不失时机地杀了休屠宇，博取那新单于的新任……

这几布棋走得是恶毒阴险，却是不断壮大自己落稳脚跟最有效的办法……

“狡兔死走狗烹，却不知葛大人如此出卖旧主，那休屠烈会怎样对付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你呢？”

葛清远一口引尽了杯中的清酒，笑得充满了无比的恶意：“公主怎么知道兔子都是死光了呢？卫冷侯不死，我这口獠牙就永远有用！”

第二日，葛清远率着匈奴将军们在王帐里为休屠宇的小儿子举行了简单的即位仪式。小儿子只有八岁，但从小耳读目染，血液中流淌的是匈奴王家的狼性。对权势的渴望和亲情的淡漠，让小小的孩童并没有太多丧父之痛，，坐在王位上，东看看，西摸摸，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地学起了他的父王发号施令的样子。

聂清麟出了帐篷，在安巧儿的陪伴下，远远地看着王座上那小儿欢喜的模样，心中感叹着：原来天下的皇家不分南北，竟是一脉相承！如此小的年纪就已经知道贪恋权势，可惜却是做不了几日的王座。葛大人在魏朝的演练扶持小皇帝的排演，搬到北疆依样演绎一番竟然也是顺风顺水。

一阵狂风，吹拂着草原上的劲草，北疆的天空一时间晴朗不了了。

葛清远深知自己在沫儿哈部立足未稳，很多将军对自己表面恭顺，内心不以为然。不过，感谢休屠宇的残暴荒淫，他曾经明里暗里睡了部落里很多部族的妻女，并不是人人都对这位逃亡的大王子发自内心的簇拥爱戴。

他小时，母亲曾经为他讲过“庖丁解牛”的典故，做任何事情，只要抓住了关键，便会迎刃而解！在休屠宇沉迷酒色的时候，他早已经暗中煽动策反了这个昏庸大王子的许多的老部下，他就猜到葛芸儿的性子，那日的一巴掌其实便是火药捻子，依着葛芸儿的性子一定不会善了，便是会想出撺掇休屠宇的事情来，今天便是假装巡查，其实一直潜伏在营寨的外面等待信号。

休屠宇竟然想霸占部族恩人葛将军的妻子！这一下子激起了整个部落里遭遇了类似经历的勇士们的愤慨，杀了休屠宇，另立幼主，这一切水到渠成！

不过接下来，他还要完成另一项匈奴单于委以的重任……

原来葛清远未进北疆时，就盘算清楚只有休屠烈有能力帮助自己完成复仇，统一魏朝。所以进入沫儿哈部落后，在安排妹妹侍候休屠宇时，他便决定献上休屠宇的人头作为自己在休屠烈面前的进身之阶。

休屠烈收到葛清远的心腹送来的密信后也是兴味盎然。

他早已听闻葛的大名，对能够坑上卫冷侯一把的葛清远十分好奇，立刻允诺高官厚禄，不过休屠烈对这样狡猾的汉人也是加着防备的，一个休屠宇的项上人头哪里能够表明他的诚心？

眼下，对于匈奴的单于来说，最让他忌惮的兄弟，并不是流亡在外的休屠宇，而是那个一直是他左膀右臂的——休屠宏！

休屠烈明面上十分厚待这个帮助他夺得王位的兄弟，封最好的牧场给他，但是内心中十二分的不放心这个既有名分又有实力继承王位的骁勇王族将军。

当休屠宏迎回自己那娇俏的逃妻时，绵延了数里的嫁妆车队真是会烧红每一个见到之人的双眼。

魏朝竟然如此善待休屠宏！而休屠宏又对自己的魏朝公主小妻子万分宠溺，让休屠烈更加担心休屠宏，怕他和卫冷侯联手起来对付自己，早下了除掉休屠宏的决心。只是对于这等在匈奴将士里声望甚高的功臣一时找不到机会。

所以对于葛清远的投诚他才万分欣喜，他要借葛清远这把刀干掉休屠宏，于是一早便命令休屠宏去剿灭沫儿哈部，却暗中将休屠宏的行军部署透露给了葛清远。

葛清远接到休屠烈的迷信后，也是一阵感叹：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只有这样杀伐果断，对待手足也阴狠异常的北疆王才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助力。

一时间，尚未见面的二人，竟是互相些他乡遇故知之感！

至于如何对付休屠宏，葛大人已经心有定计。

这一日葛清远正站在大帐内，对着地图思索，探马急急忙忙地进来禀告在三百里外发现了休屠宏的大队人马，足有上万之众。

葛清远心中长出一口气：总算来了！

他感觉到自己久已沉寂的激情似乎随着休屠宏的到来而喧腾起来，自己这次必须要赢得干净漂亮。若连这一小关都过不去，又何谈将来灭掉卫冷侯以报羞妻杀父之仇，还有完成统一魏朝北疆这等亘古未有的伟业？

葛清远吩咐将探马撤回，且不准接近敌军，只能远远看着。同时吩咐道：“将对我刺杀休屠宇而心有不忿的匈奴士兵尽列上名单，作为先遣部队拍出来，不必给他们增援，若是能被休屠烈擒获便是最好！”

葛忠听了葛清远的话，马上下去执行。

休屠宏带着八公主回到了北疆后，便再未接过单于的命令，可是就是不久前，久久没有召见他的休屠烈突然下达接命令，要他率领自己的精兵去沫儿哈部消灭休屠宇，并附上了沫儿哈部所在地的地图。休屠宏皱了皱眉，虽然不想与自己的兄长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但是王命不可违，自然领命。于是选带了本部一万精锐人马，按着地图直奔沫儿哈部聚居地。

随着休屠宏大军的深入，周边断断续续开始出现休屠宇的探子。休屠宏十分善战，知道像这等规模的大战至少要派出几十骑从各个方向探查敌情，估计敌人数量和行进路线，可是休屠宇派来的探子只有十几个，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探查清楚自己的实力，而且一个个胆小的像兔子一样，稍有风驰草动就逃之夭夭。

跟随在自己后面的将领一个个指点着远处遁逃的探子哈哈大笑道：“只看这探子，就知道连经败仗后，休屠宇已经吓破了胆。我们还未开战，他们怕就要投降了。”休屠宏回头说道：“沫儿哈部毕竟是三大部落之一，实力犹存，休屠宇也是个能征善战的，诸位不可轻敌。”诸将连忙点头称是，心中却皆是不以为然。

逼近休屠宇的王庭时，接连遇到几波沫儿哈部落的攻击。不过沫儿哈部落逃亡已久，装备给养都跟不上，士气更是低落，根本不是兵强马壮，士气旺盛的休屠宏部的对手，被杀的人仰马翻，除了少部分逃跑外，余者都降了休屠宏。从降将口中得知休屠宇已死，现在实际是葛清远掌权休屠宏也是大吃一惊。不过诸将反倒更加轻视沫儿哈部落，原来是个魏朝的文弱书生统领部落，而且内忧外患的，只待大军前去一战即可击溃了。

二天后，休屠宏率领大军来到了休屠宇王庭二十里外。这时身边的将领献计道：“葛清远乃魏朝之人，借着自己妹妹受休屠宇的宠爱才得以上位，根本不受部落中人信任。，只要一支奇兵偷袭营地，杀死葛清远，在屠宇已死的现下，沫儿哈部落自然不战而降。”

休屠宏听后心中一动，又问了几个俘虏的降将，说的大同小异，都是葛清远不得民心。

想起单于休屠烈先前所说的沫儿哈部在与大魏军队作战时损失惨重，人马剩下的本就不多。在他出兵时，建议他只带一万人足矣！

本来休屠宏一直担心自己的人马不足，这下心中大定，于是派帐下最骁勇的将军托不牙擦率五千人马偷袭沫儿哈营地。当夜，托不牙擦带人在几个降将的指引下趁着夜色冲向沫儿哈部落营地。冲进营地后，发现营地后内静悄悄地，一个人都没有，心知不妙。

刚要带人冲出，突然营地外火光大起，却是沫儿哈部落营地外早已堆上一圈晒干并浇上酥油的柴禾，遇风火苗呼呼窜起几米高，吓得战马在营地内不住乱窜嘶叫，一时间托不牙擦带领士兵大乱。接着，营地外又射来无数火箭，落在营帐上，营帐里也都放满了柴禾，一时间，整个营地火光四起，烧死士兵无数。少数一些冲出营地火海的士兵也被迎面的箭雨射成了刺猬。托不牙擦气得哇哇爆叫，带着心腹士兵在营地地左突右撞，终于发现一处火势较小的位置，带着人冲了出来。

刚冲出营地，突然脚下一软，地上哗啦一声塌下一大片，托不牙擦和士兵们反应不及都坠入了陷阱。无数沫儿哈士兵冲到陷阱旁射箭，可怜休屠宏手下第一猛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葬身于在这里。

距离营地不远的一个土丘上，五十名精壮的沫儿哈骑兵护住了葛清远。素来面无表情地葛忠也露出惊喜之色，说道：“大人神机妙算，已经把袭营的敌军消灭了。

休屠宏和众将一直在帅帐中等候消息，听到沫儿哈营地燃起大火，出帐一看，远处火光冲天，心知不妙，忙令众将回去统领住兵马，没有自己命令不得妄动，然后又带着几个随从匆匆登上了营地大门观看远处情形。不久，远处一片嘈杂，几百骑溃兵退了下来，来到营门前高喊中了计，速开营门，让我们进去。休屠宏连忙喝问托不牙擦将军怎样，骑兵哭喊着说：“将军已经遇害。只余我等了。”

一万的精锐，转眼只剩下了五千，休屠宏心里大惊。

就在这时，远方奔来一支人马，休屠宏心下怀疑，不敢贸然打开营门，便让人辨认是否认得远处的人马，皆言不识。休屠宏伸手拿起弓箭朝着远方高声喝道：“来着何人，为何不举旗帜，速速报上名来！”

可是那群人马依然不减速度，休屠宏疑心是葛清远派人来袭，于是一支响箭飞了出去，却被那领头的人轻松的一把接住，朗声说道：“京城一别数月，休屠将军别来无恙？”

借着营寨下的火光，休屠宏见到来者身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挺直地稳稳立在马背上，凤眼浓眉，竟是大魏叱咤风云的妖蛟——卫冷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家中有事，更新晚了，亲们，妖蛟大银加入了抢媳妇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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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九十一

休屠宏惊讶得眉头一扬：他怎么会来这？当下喊道：“不知大魏定国侯来这是有何公干？”

卫冷侯自然能听出休屠宏话语里的戒备，却是微微一笑道：“休屠将军若是在等待援兵，卫某人请将军休要再等了，只怕将军已经落人圈套而不自知，这才亲自前来提醒，不知将军是否愿意放本侯进去，愿告知详情。”

休屠宏心下犹豫，生怕此时是大魏趁着匈奴内斗前来当得利的渔翁。不过左右权衡后，到底是男人的豪气占了上风，便是朗声一笑：“本将军相信能够大碗喝酒尽兴而归的男人，终归不是奸诈之辈，既然你是以朋友的身份前来，怎么能拒你于门外呢？”

说着便命人打开了营门，放了太傅一行人进了营寨。二人走到近处时，休屠宏竟是一愣，看着这一向风度翩翩的太傅竟是满眼的血丝，一脸疲惫，好似日夜兼程地赶路来着。

太傅却是没有闲情与休屠宏寒暄，直接单刀直入地说道：“请将军放下戒心，卫某此次来北疆是与将军上次私闯大魏一样的缘由，皆是为了心上之人。那个葛清林劫掳了在下的内眷，卫某急于解救家眷，无意趁火打劫。”

休屠宏并不是莽夫，几下便想明白就算大魏打算坐收渔翁之利也不会是魏朝内焦外困的眼下，身为位高权重的太傅更是不必以身涉险。

看那神情，内眷被贼人掳走倒像是实情。休屠宏没有想到那传说中与太有私情的公主会被劫持。心知太傅家中妾室很多，这卫侯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也许是哪房妾室先前与那葛清远有了私情，相携私奔也说不定。这等绿光罩头的事情，他也不好再问，便是同情地看了绿帽太傅一眼，心道，这太傅还不如自己呢！他的女人不过是思念家乡而偷跑，这太傅的女人可是偷了汉子！

他想到这，又问了一句要紧的：“你说不必等候援兵是何意思？”

太傅站在高高的寨门，眼望着远处的点点火光说道：“将军早先奏请单于的援兵不要指望了，休屠烈是不会派出援兵前来支援的。”说到这，便简略地说出了这几日大魏密探得报的军情，说到底，这位大魏的贤婿是钻到了自己的王上与那葛贼共同编制的篓子里去了，若是不出差错，这一役后便是尸骨无存。

休屠宏脸色一变，他早前还是不放心，所以派信使给单于密信，单于给位于沫儿哈附近的王上军队下达命令，见机行事配合围剿，可是原该今晚到达的援兵到现在还不见影儿，倒不是不由得他不相信这太傅之言。

“既然此地已经是虎狼之地，为何太傅还冒死前来？”就算是妾室私奔，但太傅怒急攻心以身涉险就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卫冷侯心里冷哼一下，更是恨极了那葛清远，照着他先前的安排，匈奴单于与与他的左膀右臂休屠宏撕破了脸儿，是真真的美妙以极，可惜葛贼搅乱在了其中，更是挟持着他的心尖宝贝在此险地，竟是不能让葛贼如愿以偿，也只能先扶持住这位休屠王爷，解救了聂清麟再做打算。

想到这，害得休屠宏深陷此困境的始作俑者之一——太傅大人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抱拳：“王爷待八公主情深意重，大魏感激在心，怎么能袖手旁观，只当尽心助将军破解了僵局。”

休屠宏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清楚这卫冷侯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好心肠，可是眼下情况危急，若是大魏的神将能够想出良方，解了眼下的困局便好……

而此时，葛清远一举歼灭的休屠宏带来的大半精锐，一时间心里便是有了着落。

初战告捷，总是该奖赏自己一些厚重的，美人在怀便是此刻最好的慰藉。算一算时日，麟儿的身子的红潮也该是见清朗了。今晚当与美人分享一壶好酒，再将那脸颊红润的女子按在榻上，恣意地驰骋一番，总是该叫她见识下除了那卫贼外，他这样身经百战的更能给予她更多的快乐……

想到这，葛清远含笑下了寨楼，朝着自己的主帐走了去。

如今的营帐竟是比以前精致了许多，三层牛皮的帷幄上印着精致的花纹，撩开厚重的的棉帘进其内点燃的也是好闻的茉莉中香，那个郎中的老婆应该是刚刚服侍了聂清麟净过身子，大大的木桶还没有撤出去，冒着残余的热气，里面似乎也是放了香料，让这本来铁戈血气的营帐顿时融入了一层暖意之中。

美人长发披散，穿着一件黄锦滚花狸毛长袄，一圈黑色的狸毛衬得那被热水蒸腾过的脸儿越发娇嫩了，一双素手握着手炉斜坐在那儿，竟如同仕女图里的一般沉静美好。

葛清远看得一阵的腹内发热，挥了挥手，便让安巧儿出了营帐。

“今夜之后，那休屠宏等不到援军必定撤退，到时候只怕这位匈奴将军死无葬身之地，可惜了你的那位八皇姐，花容月貌，却不知又要被哪个男人拖入营帐，大着肚子服侍着新的丈夫。”

葛清远看到聂清麟微垂着头也不看他，心里不禁生出了恼意，良久，脸上才扯出了一丝冷笑，阴测测地说着，果然看那原本无视于他的美人瞬间白了脸色，直直地望向了他。

“公主如今身在北疆，也应该入乡随俗，须知女人本该依附强者，床榻上的鱼水之欢，总是要男女都尽兴了才美，如果公主肯自解了衣衫，放柔了身段，让为夫感受一夜的温存，那么到时候，那八公主的日子也会好过些，终是会留下一条性命，不知永安公主是否体恤自己的亲姐呢？”

聂清麟抬起大眼，眼波微颤似乎也是被自己的话语恫吓住了，一时间辩驳不得，待在自己坐在榻边，她竟然未躲闪，只是一味地低垂着粉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葛清远到底是忍不住了，将她拉入了怀中便是密密实实地亲吻起来，香腮雪滑，樱唇甜腻，就是那截粉颈也似涂抹了蜜糖一般，葛清远伸手去解开她的夹袄，可是解到第三个扣子时，却是觉得手里渐渐有了酥麻之意，却是有些抬不起来了。

葛清远身在南疆，也是对迷药一类颇有研究，见自己抬不起手来心知着了道儿，心下顿时一惊，有心捏住身下这奸猾小人儿的脖子，却半丝气力都使不上地倒在了她的身上。

“你……给我下了什么？”

聂清麟看了看他的情形，微笑着说：“在脸颊脖子上抹了了些能麻翻人的，葛大人若是君子，自然不会中招，原是怨不得别人的……”

说完这句见他不动，聂清麟这才轻吐了一口气，这时安巧儿连忙进来，吃力地将那葛清远掀翻到了一边，又取来一旁的一块湿手巾帕子替一样是动弹不得的聂清麟擦拭着脸颊脖颈：“侍玉配的这药碍着药材不够，采集了多日才配制了这么一点，幸好药性还算霸道，不过公主虽然是涂抹在皮肤上，也被麻痹得不能动，得用这青草药汁擦拭了便能缓了药性。”

聂清麟也是苦笑，原是想放入吃食里的，又怕这生性多疑的葛大人横生枝节，不吃那下了药的食物，这才想出了这么一招，涂抹在自己皮肤上。

擦拭好看了，安巧儿便将聂清麟扶了起来，方才安巧儿给营帐外的那些将士们的吃食里俱是下了迷药的。趁着营帐外一片安静，张太医急匆匆地进了营帐，当与聂清麟四目相接时竟是嘴唇微抖。

葛清远善妒，一直不让旁的男子进账，他也是今日才正式瞧见了公主一面，记忆里的佳人竟是美艳得无法用辞藻形容，一时间便是有些发呆，愣了一下后，来不及寒暄便急急说道：“皇上，小的已经备好了马匹，我们还是趁机赶快逃跑吧。”说着又抽出了葛清远方才放置在桌角便的宝剑，准备趁着葛贼子昏迷，便是要一剑刺死他。

可是一个文弱的书生男子晃着宝剑运了半天的气，也是插不进那温热的身体里。

“我来！”安巧儿一把夺过宝剑，咬着牙努力地去想这贼厮种种欺人之处，可是施展了半天臂膀，也依然送不走手里的宝剑，便是猛吸着气儿，立在原地左右手不停地翻转着宝剑。

聂清麟长叹一口气，现在营帐里的三人都不是太傅大人那般砍人头颅如切菜的狠辣人物。也不欲这二人被血腥弄脏了手脚，便是说道：“算了，恶人自有天来收，他这样像是睡了倒也还好，若是真有人发现他中剑身亡，我们逃跑的时间反而不多了。”

说完，聂清麟自觉恢复了气力，连忙站起身来，在张侍玉与安巧儿的搀扶下出了营帐。那张侍玉早先在部落里不看病的时候负责喂马，一早就给三匹马按上了马鞍。扶着公主上了马，安巧儿怀里抱着刚刚足月的小婴孩，将她绑在自己的身前，便顺着营寨后的小门准备溜出去。

因为今夜打了场胜仗，营内警卫松懈，可是现在正在战时，就算后门的守卫已经被张侍玉迷倒，那站在高塔上的守卫却是一眼就瞄到了三团黑影，立刻用匈奴语高声喝问是谁。

三个人也不答话，便是放开了马缰直冲了出去，高塔上的侍卫二话不说，立刻开弓放箭，幸好夜色正浓，有几只箭正从聂清麟的身旁贴着飞过，也算是有惊无险。

就在这时，整个大营突然金锣响起，似乎是有人袭营。聂清麟三人哪里敢回头，便是一个劲儿地骑着马向前冲，消失在一片夜色里……

原来就在永安公主带着两位忠仆逃跑之际，卫冷遥率领着一千休屠王爷的精兵袭营来了。

他得到的情报，可是比休屠宏得到的掺了水份的情报准确得多，自然清楚葛清远新的落脚点，更清楚葛清远已经布下重兵，准备在休屠宏撤退的地方包抄歼灭。

所以他让休屠宏露出大败的怯意，平了炉灶拔起营寨做出撤退的假象。而他则率领一小队精兵，开始这一晚的第二次袭营！

休屠宏居然会在大将折损，人马伤亡大半的情况下闪电般地第二次袭营，这是葛清远打死都没想到的。

一时间沫儿哈部大乱。

葛忠进了帅帐，一看永安公主居然不在，而葛清远在营地大乱时居然依然昏睡，心知不好，立刻用清水泼醒了葛清远。

葛清远睁开了阴沉的眼睛，听了葛忠简短的汇报后，心知得先收拾了这伙袭营的，才能去抓那逃跑了的奸诈女人。自己这般诚心相待，竟是换不来她的真心！这次抓到那狡猾的小女人后，便是要她尝一尝自己的雷霆手段。

这时，营地外几百名偷袭的骑兵冲到营寨前，手中挥舞着铁钩，在空中甩了几圈扔到营寨上，勾住了营寨地基的木梁后，几百骑攥着铁钩同时鞭打马匹向远处驰去。

葛清远方踏出营帐，大叫不好，跑到营寨上，手起刀落砍断铁钩上的绳子，旁边士兵也学着砍起来，但一时间也砍不断这许多。“轰隆”一声巨响，几百骑兵的合力下，营寨被生生拉塌了一大片，许多沫儿哈部的兵卒被压在了塌陷的木方里，痛苦的叫喊声响成一片。

又有几百骑兵转身挥舞着刀枪潮水般从豁口处冲了进来。葛清远心中大怒，高喝了一声，从营寨上飞身扑下，撞飞了一个骑兵，落地后顺势一滚，躲开马腿，手中刀一挥，刷刷地砍掉了几条马腿，几个骑兵惨叫着连人带马摔倒在地。葛清远率领的沫儿哈部人虽英勇，奈何源源不断的有卫冷侯率领的兵马从缺口中钻进来，主力空虚的营地渐渐失守。葛清远对于这种神速如雷霆的作战风格实在是太熟悉了，当看到卫冷侯的身影时便已经是恍然大悟。

他竟然能识破自己设下的障眼法来到此处？还真是自己生平的第一劲敌！于是便低声吩咐了葛忠几句，葛忠心领神会，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在一片火光中，卫冷侯一马当先冲到了前面，正好看到了立在主帐外的葛清远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太傅望着那葛清远，二话不说，回身抽出了一把利箭搭在弓弦上便连环射了出去。葛清远顺手扯过身边的一个侍卫，那十几支利箭尽数射在了那倒霉侍卫的身上。

“太傅大人久未相见，箭法竟然还是那么精准！”葛清远一把拽过葛忠绑来的女人，拉到了身前。

那女人身材娇小，竟是与龙珠子仿佛，身着明黄色的龙袍，正是聂清麟被劫持的时候所穿的礼服。她的头发披散，看不清脸庞，只是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地任凭葛清远将宝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太傅能够从京城一路奔来，足以看出是个怜香惜玉的，就是不知你肯不肯为了这个佳人放下手中的刀剑，命令士兵后撤，不然休怪葛某辣手摧花，不懂得体贴这多汁的佳人儿了。”

说着，他将刀剑又紧了紧，锋利的刀刃已经切入到了女人的脖颈里，那女人的嘴里被堵了东西，虽然害怕，却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

太傅紧锁着眉头，跟在他身后的单铁花利索地砍了几个扑上来的匈奴侍卫后，担心地看看葛清远怀里的“皇上”，问道：“太傅，怎么办？我们撤退吗？”

在葛清远胸有成竹的狡诈笑意里，太傅慢慢地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弓箭，扔在了地上，可就在他弯腰卸下自己腰间的佩剑时，突然一扬手，竟然将那佩剑直直的飞了过去。

这宝剑是用精铁所铸，剑身轻薄，加上太傅刚才使足了全力，竟是比飞剑还要吃劲儿，一下子穿透了那“皇帝”的胸膛，剑的末尾正刺在葛清远的身上，疼得他一撒手，将身前立时断气的女人甩在了一旁。

葛清远惊疑不定地望向太傅。没想到他竟是这般不顾惜佳人、就连那单铁花也是惊惧地大叫了出来。

太傅大人抽出了一把砍刀，瞧都未瞧那女尸一眼，凤眼微挑，英俊的脸上满是杀气，冷笑着说：“葛大人，你也算是在皇上身边伺候过的大臣，什么时候看见过吾皇在人前惊恐得尿了裤子？既然要找人假扮她，倒是要找个胆大的，才不会露出马脚来！”

葛清远瞟见那女人濡湿的裤裆，不由得心下懊恼。

几个亲信将领看大势已去，几个武艺高强的与卫冷侯缠斗，葛忠劝葛清远先走，葛清远翻身上了马背，在亲兵的护送下跑出了营地，为今之计，只有追会那逃跑的小皇帝，并且派人送出信去，让自己埋伏在外的主力兵士快速地转移才好！

卫冷侯心挂龙珠子，见那葛清远逃跑，便命令鲁豫达带领几个人追赶，自己则入了营帐，当他看着那帅帐内散乱的女子衣物时，只拿起一件嗅了嗅，便闻到了聂清麟身上独有的香气。

可是却是不见伊人芳踪，忍不住让太傅心里一阵的下沉。

就在这是，鲁豫达低头去看，猎户出身的他，十分善于辨析脚印，幸好帐后没有被方才的战火波及到，前儿又下了一场雨，泥地上小巧的脚印清晰可辨：“太傅，皇上好像是上了马出营了！”

当初鲁豫达知道了皇帝居然是个女子时，大嘴足足张开了一个晚上，不过既然是太傅的心上人，自然是尽心竭力地去寻找。

卫冷侯心知那葛清远危急的时候不用聂清麟真身威胁必有蹊跷。听到了鲁豫达的判断，翻身上了马，便顺着马蹄追了出去。

再说那聂清麟在马背上颠簸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后，见身后并无追兵，便是定下心神，只听身后传来咕咚一声，回身一看，竟然是张侍玉翻身落了马。

“张大哥！”聂清麟心里一惊，与安巧儿俱是勒住了马的缰绳，翻身下马。

等到扶起了张侍玉一看，竟是背后中了一支利箭，一定是方才冲出营寨时，被射中的，可是这一路上也许是怕耽误的脚力，他竟然一直忍耐着没有告知二人。

安巧儿也是急得一下子哭将出来，聂清麟小心翼翼地了看伤口，说道：“看这位置，应该是没伤到内脏，巧儿你与张大哥久在一起，像这样的伤口能处理吗？”

本来乱了心神的安巧儿竟聂清麟这么一提醒，倒是收起了心慌意乱，取了张侍玉挂在马背上的药囊，拿了止血的伤药后，捡了些灌木树枝用火石燃起了火苗，将一把小刀用火灼烧后，小心地切开了张侍玉的伤口，将那倒钩的利箭取了出来。然后赶紧撒了药粉再用白布包裹。

聂清麟探了探张侍玉的鼻息，觉得那鼻息逐渐变得绵长了起来，似乎平稳了很多，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她们身后的三匹马突然开始撩起蹄子，不安地嘶鸣骚动了起来。

“小主子，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的萤火虫？”安巧儿一抬头，突然不安地问道。

聂清麟也抬起了头，在北地夜晚阴冷的寒风中，她们四周果然出现了无数点的蓝光。在黑暗中不断地闪烁着……

聂清麟是见过萤火虫飞舞的美景的，那光儿极为柔和妩媚，可是现在自己周围的一簇簇亮光却是冒着逼人的煞气……

当一阵嚎叫的声音骤然响起，聂清麟突然想起了那葛清远曾经说过的话——“血腥味会招来草原狼的围攻”……想到这，顿时手脚冰凉一片，倒吸着冷气说道：“巧儿，那……那不是萤火虫，是……是狼群！”

作者有话要说：

咩~~~~~~~~小龙珠战群狼，大家要不要押大小，看看太傅会不会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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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九十二

耳旁是是瑟瑟的风声，偌大的草原上三匹马，一个受伤的男人，两个弱女子，还有一个在娘亲的怀里一路颠簸居然还睡得直吐泡泡的小嫩娃，对于狼群来说，还真顿不错的宵夜，相信群狼们一定口味通达，肥瘦兼济。

聂清麟心道：吾命休矣！最难过的是拖累了张大哥一家，只希望一会这群狼的牙齿够见利，不要受太多的波折！

就在狼群不断逼急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还有男人浑厚洪亮的叫喊声：“果儿！果儿……”

这声音划破了夜空草原的寂静，传入到清麟的耳中竟是如同沙漠里解渴的清泉，她忍不住大叫到：“我在这！”

只这一身，便是引来了头狼的呲牙咧嘴的低鸣，这些畜生最是狡诈，明知道后面有援兵赶到，岂肯放了到嘴的肥肉？竟是朝着出身的聂清麟扑了过来。

远处的人马未到，饿狼先至，就是在着千钧一发之际，刚刚醒来的张侍玉猛扑过来，护住了公主，却被那饿狼一口咬住了脊背。头狼先动，狼群也是蠢蠢欲动。准备一拥而上。就在这时，几只带着火星的利箭直冲过来。冲散了狼群。

卫冷侯一马当先直冲过来，他身下的战马暴烈成性，见了狼群居然不怕，扬起了马蹄便先踢飞了两只，太傅大人飞身而起落到了日夜心系的娇人身边，挥手斩杀了三只扑上来的后，望向被个男人压在身下的公主，心道：这里竟还有一只！

抬脚便将后背血肉模糊的张侍玉蹬踹到了一旁。然后弯腰抱起公主，手掌微抖地去擦拭她那血迹一片的小脸，发现只是沾染上的，公主并没有受伤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本以为要葬身狼腹，却不曾想太傅竟然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了眼前，在太傅抱起她的同时，聂清麟竟是一时忘形，激动里抱住了太傅健硕的臂膀，这等投怀送抱，真是将这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太傅也紧搂住这怀里的温软身子，将她狠狠地嵌在了自己的怀抱里。而随后赶到的侍卫们则将他们护在中间砍杀饿狼。

待到狼群尽被斩杀后，足足有十多头。卫冷侯抱起了聂清麟要把她安置在马背上，就在这时，聂清麟担心地看在待在地上的张侍玉，低声说道：“太傅，救张太医……”

太傅心里的暖意略降了降，冷声说：“这样阴魂不散的死不掉，命硬得很！”说完就在安巧儿怀里婴儿的高声啼哭中翻身上了马，揽住了聂清麟，马不停蹄往直往边陲的重镇青龙关跑去。

这片草原杀机重重，既然寻到了龙珠子，自然先跑回自家的地盘再说。

当到达青龙关后，守卫城门的将军老早就收到了讯息，打开了城门迎了回了太傅大人一行人。

张侍玉伤势严重被送到了医馆救治，而太傅则抱着公主进了青龙关将军在将军府特意腾出的客房里来。

就是这么短短数日，自己小心翼翼，养得珠圆玉润的龙珠子竟然瘦了一圈，太傅大人的心就跟无数的小刀在剜似的，疼得厉害。

方才他早那葛贼的营帐里自然是看到那凌乱的床铺，这几日来龙珠子落到了一直觊觎她美色的贼子手中，会是什么境遇？排山倒海的醋意轰然袭来，卫冷侯阻止自己再想下去，摸了摸她的脸蛋：“公主先歇息，我一会叫厨房预备些可口，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说完便冷着脸起身要走，可是自己的大掌却被她一把握住，不肯撒手。那小脸埋在锦被里，樱唇微咬，小声说：“太傅不要走……”

卫冷侯心知她这是受了惊吓，便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背，别的不说，但是那一样草原遭遇狼群，就是一般的汉子也会吓得魂飞魄散，更别说一个养在深宫里娇弱的女子了。于是便命屋外的侍女去预备吃食，而自己则翻身侧躺在了床榻上，像哄弄婴儿一般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聂清麟耐心等待着他拍了一会，过了一会便是全无动静，微微抬头，太傅大人凤眼紧闭，浓眉微蹙，竟是一口气睡过去。

此时虎口脱险，原以为他会如同先前久别重逢那般，待到无人时，给自己一个热切得透不过气的热吻，然后按到床榻上做那羞怯人的事情……可是太傅现在就这么一头睡死了过去……聂清麟不知心里生出的那抹失落为何，可是鼻息里尽是太傅身上熟悉的味道，莫名地便是叫人心安。

算一算日子，从京城到边关的路程，就算是日夜兼程，太傅来得也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了，这般赶路鏖战，就算是个铁打的也会疲累不是？安下心来，聂清麟也合上了眼儿，身边那绵长的呼吸里也跟着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微微睁开双眼，便看见太傅侧坐在榻边，正低头望着她，那双薄唇正在慢慢靠近自己，似乎是想在自己嘴唇上轻轻地印下一吻，距离太近，太傅那浓黑的睫毛都是清晰可见，如同黑羽一般，扰动得人心不由得一颤，可是见自己突然睁开了眼，他竟然急急后撤，脸色镇定如常地稳了稳气息，然后说道：“公主醒了就好，听那巧儿说你先前发了烧，大病初愈还是不要沐浴了，一会我命她打些温水来给你擦拭身子。葛贼余孽未清，我们暂时还不能返回京城，本侯一会去处理些公务，公主若是有什么吩咐，尽可以让侍卫传达。”

说完，他便起身出去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叫安巧儿来服侍，毕竟算是个忠仆，眼下实在是不敢叫那些不知底细的近了果儿的身。

听到了男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聂清麟慢慢坐起身来，静静望着微微开启的窗棂，窗外的花枝已经掉落，只余一朵残菊顽强地盘踞在枯枝上，在风中抖落着凋零的身躯。衬得一方天空无比寂寥。

不一会安巧儿便走了进来，她的眼睛哭得有些发肿，但是表情却是松懈下来，幸好边关医馆的大夫医术还算高超，张侍玉及时止住了血，又灌下了汤药，性命算是无虞，而自己的女儿也交由将军府的奶妈代为照管。倒是可以静下心来伺候公主了。

打来的温水里洒了了安神的百合露，被蒸腾的热气晕染得味道愈加柔和，安巧儿小心地服侍着公主脱下了外衫用绵软的白布擦拭着公主娇嫩的脖颈四肢，也不知小主子想着什么，面色凝重，久久不语。

“……太傅有没有问起你本宫在那沫儿哈营的遭遇？”聂清麟突然开口问道。

安巧儿想了想，说道：“只问了小主子有没有生病受伤，别的倒是没问。”

说到这，安巧儿也猛然明白了聂清麟话里的意思。她虽然偏居一隅，也是时刻关注着京城的动静，太傅庙庵“复活”公主一事，自然也是清楚的。民间谣传着太傅月老庙赠蟠桃，若是真的，便是太傅要迎娶公主的意思，若真是这样，安巧儿倒是心安些，那太傅虽然怎么看都不是良人，但总好过小主子一味地假扮着皇帝，没有退路可言，也算是有个退路。

可是这次公主被贼人所劫，女儿家清白的名声不保，那太傅却是问都不问，不是认定了公主清白不在，已经贼人玷污了身了！

“公主，让奴婢与太傅说清楚！”想到这要命的一节，安巧儿急急地站直了身子。小主子能安然无恙到今天，凭靠的全是那权倾朝野的太傅的那点子怜惜。如果这点怜惜不在，那……公主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便是不言自明。

“巧儿……太傅若是想知道，岂会用你去说？莫要自取其辱了。”聂清麟长长叹了一口起，面色如常地说道。

世间对女子的要求一向苛刻，无人能够免俗。先前自己只是与那葛清远拜了天地，走了过场而已，那小心眼的太傅便是念念不忘，每每提起都是咬牙切齿的模样。如今若是他一心认定自己已经被葛清远占去了清白，那等记仇小心眼的心肠又是会拧结成什么样呢？想当年他与那尚云初是何等情谊，可是等到尚云初入了自己父皇的宫殿后，文采不变，娇艳的模样更胜从前，可是太傅不也一样弃之如敝屐，不屑再看一眼吗？

可见女子“不洁”便是天下最难饶恕的罪过。以前总是恼火太傅纠缠于自己，今后倒是清净了，大约以后便是真正的君君臣臣，那等情切缠绵的吻便是午夜梦回都不值得玩味的灰飞情灭。

幸好男子的名声最是禁得起折腾，就算影传他与公主情缘已定，也不会影响惊冠六宫的太傅大人以后的择妻之路……这般想了一番后，聂清麟觉得应该如释重负的，倒是不必解释，我心自明即可。

可是不知为何，已经看开着一切，竟是诸事都提不起精神。

这里虽然是边关重镇的将军府，到底是没法与深宫相比，花园子排布得不成章法，落败得看不到一丝的情致。聂清麟走了一小会，便看到太傅从园子的另一边走来，微微抬眼一看，便见他望着自己微微地蹙眉：“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些就出来了？”

说着便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要披在公主的身上，聂清麟却是下意识地微微一躲，太傅的俊脸顿时微僵，咬着牙猛吸了口气，将披风递给了立在一旁的巧儿沉声说道：“你与公主披上。”说完，便是转身大步流星地与聂清麟擦肩而过。

安巧儿小心翼翼地望向了公主，却看到那张本该娇艳的脸儿微微泛着苍白。有那么一刻，巧儿从没有这么清晰地读懂了小主子。

一个“情”字折杀了世间多少的男女？

就算是豁然看透世事的公主也是难逃这一劫，可是她动情的那个人，却是世间女子万万爱不得的卫冷侯！若是守住了本心，做了那太傅将来后宫的一个妃子，也算是能勉强度日过活，可是他怎么会是值得真心相托的良人？心底纯良，看似和煦实则心性高傲的小主子与那胆大妄为，野心勃勃的佞臣间阻隔的岂是重山万水？可是……

看这情形，也不知那佞臣说了哪些哄骗与人的花言巧语，竟然是让公主心动了，可偏又闹出这样的事来，那太傅看上去也是对公主失了热度，这下……又该如何是好？

聂清麟今儿晨起，梳洗一番后，便走向了太傅的书房，她想来与太傅商量一下回京的事宜，这样日日憋闷在府里，每次与太傅相见时，他刻意的回避总是被自己敏锐地感觉到。太傅到底还算顾念往日轻易，不好一时变脸，可是除了回来后一次共进午膳完，便再不肯与自己一起用膳，都是命人端进了书房，就连晚上就寝也是另外安排的卧房，没有再踏入自己的房间半步。

倒是自己，竟是总在午夜梦回，梦到太傅入了卧房，躺在自己身边啄吻脸颊，轻声唤着那一声声的“宝贝心尖”，直撞得心潮一阵阵的激荡。可待自己展开笑颜伸手去拉那凤眼浓眉的男子，他却是冷冷地变了脸，大掌一推便将自己推入了一片尘埃之中……

梦醒时，榻边冰凉一片，脸颊上竟也是湿凉一片……原是以为能守住本心，可是却不曾想，一不留神却不知将心丢在何方……

与其这样与太傅尴尬相对，倒是不如自己先一步回转京城。开了宫门里落了灰的庙堂，用心地念上几卷金刚经，斩断了本就浅薄的情缘，才能熬过这以后的岁月。

可是走到书房前，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听到里面的浓浓的粗喘，还有那一声接一声地“心肝宝贝”。那不容错边的欢愉声，顿时便让聂清麟本欲抬起的手腕僵硬在了半空。

那粗喘的声音太多熟悉，总是喷着灼热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可是如今一门相隔，那男人又是把哪一位佳人爱若珍宝的捧在怀中，用那长着薄茧的大手一寸寸地丈量着嫩滑的娇躯？那一声声的亲昵又是在撞击着哪一个红颜知己的耳蜗？

原是从不在意这个身居上位的男人的燕燕莺莺，可是当此情此情活色鲜香地在一门之隔外热情迸发的演绎，才发现自己个儿的心竟是这般的狭小，只是慢慢地吸了口气，便只觉得那紧绷的胸膛要炸将开来，四分五裂得再难拼凑得起……

她慢慢地转身，想要离开这让人难堪之地，却不曾想一阵大风吹开了书房的大门，到底是没忍住，便是回头一望。只是这一望，让她的双颊腾得烧红了一片……

那一夜的围堵，虽然葛清远暂时走脱了，不过沫儿哈部的主力也不复存。攻陷了沫儿哈的主营后，那个刚刚继承王位的休屠宇之子被休屠宏拿了下来，被五花大绑吊在了旗杆上震慑着沫儿哈的残众，休屠宏又使用太傅提供的火器围攻，迫得埋伏在路途上的沫儿哈部主力投降，一时间休屠宏的实力不但没有折损，反而隐隐壮大，休屠宏的格伦部落一时间竟然可以与王庭分庭抗礼。

据说那葛清远倒是跟沫儿哈部的主力汇合了，可是在乱战中，本来就被卫冷遥刺伤的他，到底是一直不服于他的沫儿哈休屠宇的老部下一箭又射中了腹部的要害，带着自己的几名亲信负重伤逃走了。

卫冷侯切断了北疆通往中原的所用路口，这片茫茫草原必定是葛清远的葬身之地。而他要做的就是慢火煎熬，决不能让葛清林痛快地死去！

经此一役，休屠宏也是彻底看清了自己的那位王弟休屠烈，对匈奴单于也产生了戒备之心。太傅分化匈奴内部的计策到底还是生效了。看完了休屠宏送来的密信，卫冷遥心里微微冷笑。如果计划得宜，倒是能够彻底解决北疆顽疾。

只是政事容易……自己这腹内每日不断肆虐的邪火却是该如何医治？

这几日，他甚至不敢陪着那叫娇嫩的小人儿用餐了，相隔数日的煎熬，让他的嗅觉都变得异常灵敏，因为就算是在肉香四溢的佳肴浓香间，他也能准确地辨析出那妖娆香软的身体味道，每每看她一眼，都恨不得将她扯进怀里，撕掉衣裳恣意品尝呷啄那一身映雪香肌，软绵绵的握满手，将自己的所有的热切都毫无保留地灌入……

可是那样饕餮的凶猛一定会吓坏刚刚历劫回来的娇人。不忍问，不忍听，她都遭到了怎么的劫难。只待煎熬些时日，自己的温柔以待，能让她收拢了惊惧，到那时，他定会让她忘尽了北疆的噩梦，还有那个该死的葛清远！用自己的床榻间的骁勇证明天地之间，便只有他卫冷侯一人配得上是她的相公！

处理了密函，又派下了一批暗探，卫侯一人呆在了书房里，打开书桌一旁的锦盒，里面竟是一方粉红的肚兜，这是他昨夜偷偷从佳人闺房里顺手牵羊拿出来了，每天入夜，他总是会潜进闺房，偷偷地在那睡得香喷喷的软绵绵的脸蛋上轻吻几下。可是昨夜待嘴唇挨上，却发现却是一片湿凉，却不知梦了什么，竟是这般的流泪哀伤，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不要……”

只听得自己心肝寸断，死死把住了坚实的床柱，真恨不得狠狠抽打自己，为何当初疏于戒备，竟让自己的心尖宝贝受了这辈子不曾有过的苦楚！

指尖微捻，那肚兜绵软顺滑，似乎还残留着体温，卫侯躺在软榻上，轻轻将它捧在鼻息间，嗅闻着上面的幽香，想着这薄料包不久前兜紧了那绵软高耸的，便是一股热流渐往下涌。几日积攒的便是火山喷涌，不可阻挡，只敞开了裤带将那肚兜伸入档间，准备行些少年家的孟浪。

正是得趣之时，偏巧一阵强风吹过，书房的门被风吹得一鼓，吱呀一声大打开来。一位俏生生的佳人正立在门前，似乎准备转身要走，待看清了屋内软榻上的情形，那明媚的大眼竟是瞪得溜圆，檀口微张。

太傅是不要脸惯了的，床第间的花样施展起来，从来没有脸红心跳过。可是这样毫无防备的和一方绵软肚兜一起俱被抓奸在榻上，竟是难得有些微微脸红，有些辩白不清之感。便是慢慢将那惹祸之物拖拽了出来。

可那佳人待看清了濡湿的肚兜布料上的星点斑痕，那脸儿竟是更红了，只能无措地啜了一口：“不要脸！”便是要慌忙将书房的大门掩上，转身离开。

太傅哪里肯干，扔了贴身的布料，上去一把就拉住了公主的小手，将她扯进了书房之内，又冲着立在书房台阶下的安巧儿道：“且站得远些，本侯与公主有要事相商！”

聂清麟被拖拽进哪滚烫的胸膛里，只觉得书房里本来的浓重的麝香之气尚未散尽，竟是吸一口都觉得熨烫喉咙。

想起这个男人曾经在讨伐南疆时，管自己讨要贴身的衣物，那时只觉得有些含羞，到底是没想明白他要作甚，今儿晨起的时候，安巧儿便嘀咕说怎么少了件换下来的肚兜，原是一位巧儿粗心大意，现在才明白，竟然是被这个浪荡的拿去行了这等勾当！

“果儿乖乖，别怕，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且闭上眼儿，待我行些温柔的可好？”说完，便是一口亲吻上了那肖想了足有几个日夜的喷香的檀口。

待得一吻作罢，那果儿已经被放置到了床榻上，脸颊红润，目色迷离，试问，哪个热血男人能抵挡得住？

作者有话要说：狂：请问你在太傅的裆下经历了哪些冒险？

待洗肚兜：……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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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九十三

聂清麟原本是要跟太傅商议些正经的，却不曾想听到见到的俱是些不正经。

而太傅这几日整整的又憋回了金刚不坏童子身，生怕这娇人露怯吐出个“不”字，便是不松口地吻住了浸着蜜糖的香唇，手下施展着与战场出刀一般迅速的剥衣技巧。

只是这一次，太傅是加倍了的小心，只当这身下香软的一团是纸做的，要是但凡一个不留神，便是再没了下次的窃香好处。

龙珠子哪里是这样登徒子的对手？被太傅压在身下，一阵的磋磨热吻，没几下便是酥软了手脚，袒露在玄窗斜洒下阳光的软榻上，如同被撬开了蚌壳的嫩肉，正午温热的光辉映着那张小脸上，原先上花轿开脸儿时绞下的绒毛，现在软软地长了出来，显得脸儿稚嫩无比，如同多汁没褪下绒毛的蜜桃，丰盈甜美得叫人不知从哪里下嘴才好。

这样的珍宝失而复得，便是怎么疼爱都是觉得不够。可是龙珠子在榻上被颠转着酥酥麻麻地折腾了半个时辰，男人便是急急止住了。再看美人，本是挽成青螺的发鬓彻底地打散了，黑色的亮缎瀑布倾泻在红色的团花簇锦的团垫上，几支钗也落到了枕榻之下，温润如膏脂的肌肤被细白的薄汗附了一层，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亮光。

这么稍一品琢，竟是腹里战火再燃。人都道：月下看美人！可是他的果儿便是袒露在阳光下，也是无一处瑕疵，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白日宣淫，原来便是这阳光照遍全身的美妙。

可是虽然腹内燃着火炉，却万万不敢由着性子彻底地发散出来，见果儿除了气儿有些喘不上来，那红潮未褪的小脸并未见恼意，这才略略放了心，只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心尖尖，大宝贝”一通胡乱地叫着。只把聂清麟羞怯地将脸埋在被里不肯出来……

安巧儿被太傅撵到了院门口，也听不得里面的动静，又是度日如年地过了半晌，才听见里面太傅唤了她备下浴桶。她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将浴桶搬进去又倒了热水，也不见公主的身影，那软榻被个移过来的团花锦缎屏风挡得严严实实。等热水调好了后，太傅也没有留下服侍的丫鬟侍女，便是丫鬟婆子俱又撵了出来。

安巧儿便是又忐忑不安地守在了那院门口。

自己不在宫里的这一年，小主子竟是与那太傅进行到这步……安巧儿想着太傅那神鬼勿敢近的模样，再想想他与自家小主子亲近……竟是激灵灵打个冷战，忍不住地替小主子担忧，娇娇弱弱的小主子在那床榻上会被活阎王似的人物蹂躏拆卸成怎么一副可怜模样？

屋内，太傅将手脚俱软的小果儿放入大桶后，便自己也入了桶里，温热的水将二人拢到一处，倒是得空儿说了会子话。

“太傅边疆事务繁忙，倒不如本宫先回了京城可好？”聂清麟哑着嗓，低低问道。

太傅微微蹙眉：“路途遥远，本侯不在公主身边陪护终究是不太稳妥，且得略等等，你我二人一通折返。”

与太傅的沟通向来简单，他这等说一不二的很少用问句，简单明了的一句便是下了定论。聂清麟便不再问，安静地用沾湿的白布擦拭着自己的脖颈，太傅将她微垂着头，大眼儿也被弯俏的睫毛遮住，一时竟是猜不出她心里在想着什么，心里顿时莫名的不悦，忽然又是想起一门“官司”，长臂一挥，将那湿滑的一尾小鱼抱在怀内，亲了亲额头道：“果儿不懂爱人的滋味，本侯不会强求，只是有一样，你这小小的心里也只能装着你的卫家兄长，想着该如何长久地续下这兄妹之情，万万不可想了兄长以外的野男人，否则莫怪你的卫哥哥翻脸，剁了不自量力的那厮！”

这番混不吝的话，破绽甚多，让人无语得无从下嘴反驳，聂清麟微微鼓着腮帮道：“哪有你这样的兄长，倒是盼着妹妹守寡……”还没说完，永安公主便是自知失语，急急收了口，可是太傅却不怀好意地一笑，公主是在抱怨本侯让公主守了几日的活寡不？臣罪该万死，倒是要把这几日的温存俱是补全了。说着便是在水桶里翻涌了起来，弄得水波连连，木桶都是差一点掀翻。

弄得书房满地都是水波荡漾后，他才将彻底瘫软的小人捞出来，擦拭下后，用软榻上的小被子细细地裹严实后，才穿好了衣服，抱着一同回了卧房。

将军府里的众人不知道公主的底细，一直当她是随军而来的卫府三夫人。有几个守在门口的丫鬟婆子看了，见二人这般胡闹，心里除了暗自感叹太傅风流外，倒是对那怀里的小女子生出了羡慕之心。

听说那太傅已经与当朝的永安公主定了情，只待公主守孝期满便是要迎娶入府的。可是这个太傅带来的三房侍妾，她们先前在院子里也是瞧过模样的，那身段皮肤模样，竟是精致得很，举头投足间的做派也不似小门小户里出来的。那样的倾国容貌也难怪能俘虏大魏权势熏天的卫侯之心，将来少不得是位宫里的贵妃，只是这样一来，那尚未过府的公主倒是可怜了，也不知生得何等模样，能不能拢住这花心风流的太傅大人。

进了卧房，公主略歇了歇，便坐在了梳妆台前梳头补妆。太傅不许巧儿进来，非要尝一尝帮助美人淡扫峨眉的滋味，虽然捏着眉黛的手势略显生硬，但是卫侯的丹青画功底子到底不错，沿着果儿原本就长得不画自弯的眉形补色，倒是还能入得了铜镜。

放下眉黛，太傅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笔力，突然看似不经意地问：“那张侍玉醒了，公主不去看看吗？”

聂清麟捻着脂粉棒的手，顿了下，说道：“太傅请的郎中一定是顶好的，老早就听巧儿说起张太医的伤伤势恢复得稳妥了，本宫就不去了。”

太傅闻听此言，立在她的身后，捻玩着手里的那截眉黛，看着镜中的美人道：“他此次一再的救下了公主，也算是有功的，本侯不会计较的。”

若不是被太傅紧盯着，聂清麟真是苦笑一下，方才那作兄长的才咬牙切齿地提醒小妹守住心门，这会倒是装起了大方，可惜瞧着那握着眉黛的大手略紧，倒不似嘴里那么的不介意。这太傅决口不提在自己在葛清远营帐遭遇的事情，倒是对那张侍玉如临大敌，大约是太傅觉得她不会爱那葛清远，不过却会在心里装着张大哥吧！

这番本末倒置的计较，可是让人费解，让她一时不知太傅大人如海的心思了。

聂清麟将胭脂薄薄地抹在了脸上，慢慢道：“他本是有家室的，伤的又是后背要紧处，本宫去看总是不大方便，不过本宫已经允下要赏给巧儿夫妻黄金千两，只是……嘴一滑便说了出去，却是忘了凤雏宫一向拮据，这……”

在太傅看来，银两能解决的都不叫个事情，果儿不假思索地回绝了探病，固然可能是顾虑着自己，但也说明在她眼里，那张侍玉已经是过眼的云烟，虽然此次那张侍玉卖了劲儿的搏命相救，但是在果儿的眼里，他也不过是自己侍女的丈夫罢了。

聂清麟的态度让太傅甚是满意，便微笑着道：“这个莫要担心，一会本侯便会让青龙关的顾将军备下赏银，总不好叫公主空口白牙，被个下人当成言而无信罢。”

看着太傅慢慢和缓的神色，聂清麟又慢慢地说道：“瞧着巧儿她家的那孩儿细皮嫩肉的甚是可爱，若是长大后，定是跟她娘亲一般是个清秀的小家碧玉，只是边关风烈天干，昨儿，我瞧见几个下人的孩子，俱是脸蛋儿被这当地的北风刮得泛出了血丝，脸色也是黑红，全不见稚儿的娇嫩，可见这里不是养育可人儿的地方……太傅若是真心感谢他们夫妻，倒不如是准了他们回转了关内，也好再养育出几个水葱儿的孩儿来。”

太傅弯下了挺拔的腰身，伸出长指，沾了调配胭脂的碟子里的一抹嫣红，微微点在那形状姣好的软唇上：“公主说的，本侯都准了就是。”

中午胡闹了一起，下午太傅总算是出了将军府公干去了。

安巧儿回转到室内，见那公主虽然妆面画得精致，可那头发梳得实在是不成样子，便是连忙走上前去，扶着公主坐好，用梳子沾水理顺了长发，上了桂花头油重新盘了个干净利索的反绾髻，这发式将秀发反绾于脑后，微微翘起，不作下垂状，倒是衬托出了聂清麟青葱少女的活泼气质。

“到底是巧儿的手巧，宫里的那些，俱是梳不出巧儿手下的灵韵。”听见公主这般夸赞，巧儿的心里一暖，忽然又是想起昨日张郎嘴里不断问起公主的情形，手下捏着的簪花的手便迟疑了些：“侍玉伤势虽然好转，但是依然心挂公主的安危，用不用……奴婢带话过去。”

说到这里，巧儿已经觉得舌根有些发苦了，自己生下的那孩儿本是浪荡子吴奎的孽种，那张郎却视如己出，从来未有偏待那孩子分毫，倒是比自己这个亲娘还要上心。当初迫于太傅的淫威，张郎不得已与自己拜堂成亲，可是到现在二人却是清清白白，从未同房，就连自己坦言不敢为正妻，愿为张郎妾室伺候枕榻，也是被他婉言谢绝。

刚开始不明白，相处得久了，她怎么会看不出那张郎的心里藏的是谁？可是那竟是天上的一朵白云，岂是凡人能够到的？更况且还有个青面獠牙，煞气阵阵的妖蛟盘踞着守得个严实，更是此生无望。

偏偏那张侍玉却是个情痴，道理虽懂却是痴心不改，此次再遇公主，便是痴火烧得更旺，重伤醒来哑着嗓儿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公主在哪，她可安好？”

这话听在巧儿的耳中，换来的便是一夜泪水浸透的枕席，第二日顶着一双肿了的眼儿问公主是否去看看太医，可是公主却是将手里的绢帕沾了清凉的药膏，小心地替她涂抹了眼角说道：“醒了便好，看你担心的，一双眼儿跟枣儿似的，有你照顾本宫也就放心了，这次连累你们夫妻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定要叫好好地补偿于你们。他是巧儿的丈夫，本宫去探病是何道理？巧儿是急得糊涂了？”

一席话说得无从辩驳，可是巧儿却觉得那双含笑望着她的大眼儿，似乎把一切都看得十分的通透，便是心里暗叫惭愧，竟然是对自己的小主子生出了醋意，便也不再提起这话茬。

可是架不住那张郎再三的询问，到底是又来问问公主可否捎去什么话。她从来未跟公主说起自己那女儿的身世，当初不清不楚失了名节的事情，是要到死都烂在肚子里的，张郎为人忠厚，为了顾全她的名声也是不会主动外传的。只是这样一来，巧儿对那张郎便生出了浓浓的愧疚，但盼着公主说一句暖人心的，也算是慰藉了张郎的相思之苦。

可是公主满意地照完了镜子后，便拿起一旁的话本道：“若是有话与他说，也是盼着他能善待我的巧儿，多生几个胖胖的孩儿才好。太傅可能是看着你们夫妻护主有功，开口提了让你们夫妻回转关内，赏银也俱是丰盈的，以后的日子倒是不必忧愁了。本宫看着你们夫妻过得和顺，便是没有旁的要嘱托的。”

说完她便惬意地坐在摇椅上看起了闲书。

巧儿也说不得自己心情是怎样，却是缓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因为在花溪村那段时日，公主年幼也说不定是对那温柔体贴的张郎动了情思，若真是这样，可真是一段未果的孽缘了。不过现在看来，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公主倒是似从前一般，并没有因为那段经历而对张郎另眼相待。

巧儿端着待洗的衣物出去后，聂清麟眼看着手里的书，却是半天都没有翻页，想着那日张大哥扑过来后，满身血迹的情形，只觉得那脸颊似乎还有从他的脖子上留下的一滴滴的温热，想到这心里微微发酸，眼角便是泪意上涌。

本以为这辈子命里注定早夭，却不曾想欠下情债无数。她曾经希望太傅下辈子成为自己的兄长，结草衔环，尽心服侍。可是对于张侍玉……却真是但盼着有来生，定是要与他做一对乡村田园里的平凡夫妻，恬淡地过完一生。她曾经痴盼着有一人能像老张太医那样真心痴恋于她。可是临到了头却才知，承受这样的情深意重，却要是要那厚重的福泽。只是此生尚未到了尽头，便是狠心斩了情丝，免得误了那大好敦厚青年的下半生。

一声长叹，翻转的书页里掉下一片权当书签的花瓣，脱了鲜活的水份，只余下一抹残色默默诉说着它曾经的烂漫花期……

沫儿哈部一役之后，单于休屠烈虽然没有明面上与王爷休屠宏反目，却是有些彼此心知肚明，维系着明面上的君臣和顺。

休屠宏因为休屠烈的决绝冷了兄弟和睦的心肠，过了心头的那道关卡，竟是觉得与这匈奴单于为敌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自己心爱的王妃尚且怀有身孕还未临盆，生怕那单于突然有了动作，自己顾忌不到妻儿，便与那太傅秘密达成了协议，又借口王妃胎位不正，需要送入中原救治，将她连同自己的几个妻妾，一并都送入了青龙关。

聂清麟久久未见八皇姐，从太傅嘴里听到八皇姐要来，自然是满心欢喜，连忙吩咐人在临近自己的院落。收拾出一处院子以供姐姐居住。

当从关外驶来的八辆马车停在将军府前时，聂清麟在巧儿的搀扶下早早地等在了府门前，当看到姐姐下了马车时，只见她那小巧的脸儿因为有了身孕倒是圆润了些，原本苗条的细腰倒是像气儿吹了似的鼓了起来，幸好匈奴衣袍宽大，倒是没有显出身子笨重。

因为公主被劫持事关重大，一律密不外传，就连巧儿在人前都称呼聂清麟为卫府的三夫人，所以邵阳公主也是大致知道了妹妹的遭遇，虽然见了妹妹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到底是没有喊出来，只是依着礼节问道：“京城一别，三夫人一向可好？”

聂清麟也是依着礼节给匈奴王妃施了礼后，说道：“都好，就是想王妃想得紧，竟是在梦里与王妃在一处说笑了几许呢！”

姐妹二人相见，碍着人多眼杂，竟是无法手握在一处说些贴心话，都是心里微微有些按捺不住的雀跃。就在这时，后面一辆马车里，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在匈奴侍女的搀扶下也下了马车，款款走到了邵阳姐妹二人的近前。

邵阳公主见了她过来，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微垂着一双美目低声说道：“三夫人，这位是休屠王爷的侧妃，匈奴格尔番部落首领的二郡主——奴兰侧妃。”

聂清麟闻言细望过去，这位侧王妃生得倒是与八王姐不同，是北国佳丽的风范，浓眉大眼个子极为高挑。只是这样一看，便是不能不让人注意到她那滚圆的肚皮，竟是比八皇姐还要显怀一些！这是……

看到妹妹疑惑的眼神，邵阳公主力持着得体的微笑，小声地说：“奴兰侧妃比本宫早一个月怀了身孕，预产期便是在下个月。”

聂清麟不露声色，心里却是暗暗替姐姐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位出身不低的侧妃，竟是比姐姐先怀了孩子。匈奴风俗粗鄙，绵延下的子嗣不分嫡庶。难道……那休屠宏王爷的嫡子是要这个看起来不太面善的侧王妃生下吗？

当到这，不由得又细细地打量了那奴兰侧妃一眼。只见她来到汉人之地，竟是没有露出半点的羞怯，虽然听闻这位是大魏定国侯的宠妾，但是她老早便听闻，此女子出身不高，原先是个通房的侍女，因为会服侍男人得了个妾室的名分而已，便是心里微微有些鄙薄，只是落落大方地冲着聂清麟微微点了点头，便先于邵阳公主一步，扶着腰儿朝着将军府里走去。

这等气派，倒好似她才是此间的主人。

聂清麟小心地扶着姐姐入了府，先借口叙旧，拉着她进了自己的卧房，将邵阳安置在了床榻上后，才问道：“不是听姐姐先前说，那王爷只是有些个侍妾，得了姐姐后便不再近身了吗？”

邵阳公主却没有掉泪，幽幽地说道：“那奴兰本是格尔番部落进献上来的，原本就很得王爷的宠爱，王爷去中原接本宫那会儿，他也是不知这奴兰怀了身孕，回来后才知晓的。后来听王爷说，好像是有一次醉酒，因为本宫怕酒气，便是宿在她那一宿，应该是那时有的吧，既然有了身孕，自然封为侧王妃的……”

聂清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匈奴崇尚多子，比大魏更甚，一个匈奴王爷两个妻妾同时怀有身孕，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知道的，都要恭喜王爷一句，哪里会估计一个小小和亲异族女子的情绪心思？只是依她冷眼旁观，那奴兰侧妃，可不是她的八皇姐这样的泪水包能管辖得了的。

大魏内宫里女子间的刀光剑影，是姐妹二人从小看到大的。移到了匈奴的王庭上，演绎的也不过是单单换了行头的同样戏码而已。

这一刻，聂清麟倒是隐约希望那休屠宏王爷莫要高进一步了，不然……她可真是怕自己这娇弱的八皇姐福薄命浅，承受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咩~~~~~~~~~~今天好忙~~真想抽空小睡一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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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九十四

休屠宏也是个家大业大的，除了两位怀孕的妻妾外，还有两位侍妾也跟了过来，据说这两位原来是奴兰侧妃在她父王部落的两位侍女，后来顺了这位奴兰公主的高梯俱是高升一步，也算是给自己的主子固宠了。

那个奴兰侧妃进了将军府倒是不急着安歇，慢慢地扶着腰儿挨着院落走了一圈，一眼便是看中了聂清麟为邵阳公主准备那个院子。

她也是识货的，这个院子布局周正，原是青龙关的顾将军的妻子怀着嫡子时准备的，院落里的门槛都是切掉了的，主屋里不但有床榻，还有玉石板砌成的火炕，到了冬天，烧足了火炭，睡在玉石炕上身下也是暖暖的。院子里的长廊也是罩了北地特产的青梭草编制的席子，过几天落了雪时，坐在长廊下赏雪，点上火炭盆，火炭的烟气会被这青梭草细细过滤，拢着热气，散发出安胎定神的草香味。

“这里不错，奴兰王妃就住在这儿了。”旁边一个叫丰雅尔的侍妾很有眼色，看奴兰王妃微笑着停步不前，立刻招呼着自己带来的下人们往院子里搬东西。

守着院子的婆子见此情形开口道：“此处三夫人嘱咐是要……留给正王妃的，还请侧王妃略等一等，管家已经带着人去为侧王妃收拾别的院落了……”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另一个叫乌玛多的侍妾居然扬手就将那婆子打在地上了，这个侍妾以前在部落里也是学过些刀枪的，性子泼辣得很。

“这位就是匈奴休屠宏将军的王妃，你一个下人满口的‘正侧’竟敢阻拦王妃，真是不识好歹！”

然后便踹开婆子扶着奴兰王妃进了屋子，下人们抬着东西呼啦啦啦地从倒在地上的婆子身旁走过进了院子。

这边的乌烟瘴气，那边谈心的姐妹俩并不知情。聂清麟和邵阳公主说了一会话，说道：“姐姐远道而来一定累了，我给你准备好了一处极佳院子，最适养胎。你先歇息一下。”说着，便引领着邵阳公主来到了备好的院落。

进了院落，却是一片嘈杂的景象，聂清麟看见几个北疆的下人正在整理东西，不禁有些愕然。刚才挨打的婆子看到聂清麟来了，可算找到了主心骨，哭着将刚才说事说了一遍。聂清麟听了大眼微微闪动，慢慢地要往院子里走，似乎就要找奴兰侧妃理论。

邵阳公主连忙扯住聂清麟：“妹妹，不要。”

“姐姐，这奴兰公主如此蛮横，在我魏朝的将军府尚且如此，在北疆的王府更不知要多嚣张了。姐姐如果不强硬些，以后还不知会如何被她欺负，妹妹心里有数，不会叫姐姐为难……“说着就要往院子里去。

“妹妹，不可如此啊。”邵阳公主眼中已有泪珠滚动。“王爷刚收复了沫儿哈部落，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岌岌可危。本宫虽然在内院但是也听闻其它部落的首领因为王爷得利太多而心生不满，现在王爷十分孤立。奴兰侧妃的父亲是匈奴大部落格尔番的族长，王爷……此时还离不得她”

一席话，聂清麟茅塞顿开，原来那个奴兰侧妃嚣张，也是有本钱的，便是顿了顿，说道：“妹妹明白了，但是我们也不能让她小瞧姐姐，否则以后怕是更加变本加厉。”

说完，聂清麟拉着有些踌躇的邵阳公主走进屋子时，奴兰侧妃正坐在椅上休息，几个侍妾指挥着下人卖力地收拾屋子，停放着东西。

“奴兰侧妃倒是急性子，方才听见下人们说，您似乎动怒了？”聂清麟微笑着问道。

奴兰侧妃听聂清麟特意强调了侧妃，心中恼怒，冷笑了一声，一语双关地说道：“我们北疆没有魏朝这些臭规矩，分什么妃嫔大小，大家都是一样的。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既然我先看好并搬进来，自然就是我的，这将军府的下人不懂礼貌，倒是该用鞭子好好地教一教了。”

这个侧妃的汉语说的极好，应该是请了汉人先生的缘故，可是说出的话来却蛮横不讲道理。

“奴兰侧妃既然如此喜欢这院子，便是让给你们就是了。不过……宏王爷送妻妾是托庇于魏朝，还是因为怕正妃胎位不正，便是送回娘家请名医调养，还望侧妃多为王爷着想，勿要忘了来此处的初衷，少摆些威风，以免王爷难做。毕竟这是魏朝的将军府，不是北疆的王帐，将军和下人都是看不得妾室在魏朝的邵阳公主面前指手画脚的。”聂清麟平时看起来和煦，可是撂下脸时，也是皇家龙仪十足。

奴兰侧妃一向霸道惯了，哪里听过这种重话，脸色十分难看，却是瞧着聂清麟的派头有些迟疑，一时拿捏不准一个小小婢女出身的侍妾哪来那么大的底气？

旁边的侍妾眼中只有主子，半点没有将旁人看在眼里，看到聂清麟言辞犀利，顶撞主子，顿时来了气，瞪着眼儿冲上来就要照着刚才打婆子那样给聂清麟一记耳光。

聂清麟没想到这主仆在将军府还敢如此猖狂，她身在皇宫，从小到大，哪里遇到过这种一言不合，便举巴掌开打的蛮妇？连忙躲闪，但是刚经过大难，身体困乏却是躲不过去。

可是身后的邵阳公主心知这主仆平日的做派，心里老早就悬挂着，此时看得分明“啊”了一声，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护住了聂清麟，将她挡在身后。

就在侍妾手掌刚要扇到邵阳公主脸上时，，一个人影冲进屋内，从聂清麟身边一掠而过。几个人觉得眼前一晃，就听侍妾“啊——”的一声便飞了出去，撞到了屏风上，哗啦一声和檀木屏风七零八落地倒在了一处。聂清麟抬眼一看，前来护驾的竟是久久没见的单嬷嬷！

原来卫太傅抢回龙珠子后，担心她再遇到风险，在单铁花协助休屠宏剿灭了一小股残余的部队后，立刻飞鸽传书让她从北疆赶回。单铁花先是去见过太傅，禀报了北疆事务，太傅也吩咐了她为了永安公主的名节，不要泄露聂清麟公主身份，所以单铁花穿上将军府中婆子的衣服就过来寻聂清麟。

正好看到一个匈奴女人准备掌掴公主，于是冲上来就是利索的一脚，因为刚从战场上撤下来，在宫里憋闷的蛮力斩杀了一群贼首后还不过瘾，此时虽然转变了身份，可是力道却一时没回转过来，宽大的脚板只一下将侍妾乌玛多的下巴踢歪了，直直地飞了出去。

单铁花收了脚板后，就是谦卑地鞠躬问候：“三夫人，奴婢来得迟了，让夫人和邵阳公主受惊，还请夫人待会儿责罚。”

奴兰侧妃看到侍妾被踹飞，又惊又怒，腾地站了起来。待仔细看了一眼单嬷嬷，心中一震，这个婆子有些面熟，很像魏朝的那个母夜叉将军。几年前单嬷嬷追随太傅在北疆作战时，曾经遭遇过奴兰侧妃的部落。那时，奴兰在后面看到那个将如入无人之地，连斩北疆健儿的魏朝女将军印象十分深刻，只是单嬷嬷脱了铠甲，换上婆子服装，让奴兰一时不敢确认。

会不会是她认错了，那么威风八面的女将军，怎么可能做了一个侍妾的婆子？

聂清麟哪里会责罚这及时雨一样的单嬷嬷？可是方才那乌玛多的蛮横也让她大开了眼界。看那宏王爷对姐姐的宠爱，她原来还纳闷为何姐姐要一意涉险逃回魏土。现在才算是领教了匈奴内院的风采，果然是异域味道十足，粗犷豪迈得很！方才那个乌玛多分明是看见怀有身孕的正王妃过来阻拦，竟然也没有收了力道，若不是单嬷嬷及时赶来，自己的八皇姐竟要被个婢女出身的侍妾掌了脸儿！

就在这时，那个叫丰雅尔侍妾大呼小叫地扶起了痛苦哀嚎的乌玛多，恨恨地瞪着单铁花，嘴里还大呼小叫：“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打匈奴王爷的爱妻！”

这单铁花久在永安公主的身边熏陶，嘴巴也变得不似从前那般的木讷，想起自己告别时，那个匈奴王爷再三嘱托她照顾好邵阳公主，可压根没提什么侧王妃，还有其他的什么爱妻，心里便是有数，当下冷哼道：

“老身就是太傅府里的下人，边关太平了，就在定国侯的府宅里扫地掸水伺候主子；打仗了，便是拎着趁手的武器与太傅一起上战场杀敌，方才听见这屋子里鸡飞狗跳，还当是有不要命的偷袭将军府，老身眼拙，辨不清楚哪些是贵客，哪些是刺客，只是一样，哪个敢冒犯我家三夫人，便是一脚踢死了不要命的贱蹄子！”

说着挥手一击，竟是将奴兰王妃一只木箱子砸得稀巴烂！

这下就算是不识得单铁花的匈奴人也被震慑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奴兰王妃是个有心计的，听了单铁花的话，更落实了心里的猜测，这婆子竟然还真是那个在匈奴部落里声名远播的女将军单铁花！

不过被单铁花这么一闹，她倒是有所醒悟：自家的王爷对宅院里的事情向来粗心，只要他不在府里，那个软绵绵的魏朝和亲王妃就是个摆设。可是此处到底是魏人的地盘，比不得匈奴将军府。自己方才的举动也是太不谨慎了，于是便是勉强挤出了些笑意：“乌玛多、丰雅儿，你们也是太没规矩了！既然这里是给正王妃安排的住所，我们搬到别处就是了，何至于闹成这样？我是住哪都成的，可别让我们身娇体弱的正王妃难了心，若是因为没有住好，动了胎气，那我肚子里的王爷长子岂不是要少了个妹妹？”说着便扶着肚子，扬着下巴走了出去。

等到这群乌烟瘴气的都走干净了，聂清麟才拉着邵阳公主的手说道：“姐姐，你是要吓死妹妹吗？方才多惊险？你怎么好挺着肚子冲上来维护我？我们俩谁是该体贴照顾的，怎么竟是本末倒置了？”

邵阳公主却是微微一笑：“原是你的八皇姐无能，在宅院里立不起威风，怎么好连累妹妹受了折辱？”

看着优柔的姐姐，聂清麟心里一暖，可是又替她担心便说道：“姐姐身边竟是没有个可心的人伺候，将军府里有个称心的侍女叫安巧儿，原是宫里出来的，今儿因为出去探望丈夫没有在府里，待她回来，我命她来服侍姐姐，她是生育过的，由她照顾姐姐的饮食起居，便让人放心了。”

帮助孕中的姐姐安顿好了行李，已经是晚上，太傅有要事还没回府，聂清麟干脆陪着姐姐一同用膳。

因为有了孕中的邵阳，晚膳倒是不清淡，那道猪脚黄豆汤喝得人的嘴唇都快粘到了一处，聂清麟陪着姐姐吃了几口，便是觉得腹中饱足。撤了杯盏后，姐妹俩便是并肩躺在床榻上谈心。

白日里人多嘴杂，邵阳公主没有得空去问，现在内室里只有姐妹二人，她便是终于问了这几日一直悬挂于心的事情：“听了王爷说道妹妹被贼人所掳，那葛贼……有没有伤了妹妹？”

虽然邵阳公主不好开口，可是聂清麟怎么会不知姐姐其实要问何事？她倒是没有那么羞涩，便是落落大方地说：“虽然被那贼子抓入了营帐，幸好身上正来了月信，那贼子也是怕触了霉头，倒是不曾折辱妹妹，也算是保住了清白”

听聂清麟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邵阳公主反而局促地不好意思起来：“哪个问你这些了，只说没伤到便好，真是没有羞臊的……亏得本宫还担心你想不开……”

龙珠子的顽皮之心顿起，挤弄着眼眉说道：“姐姐担心什么，莫说那贼子未得手，就算是得手了，妹妹也未必想不开。需知前朝的昭容女皇，后宫豢养面首无数，俱是从人臣里选拔出来的伟男子，夜御二男也是常有的事情，倒是没见她想不开啊。那葛清远也算是朝臣出身，模样周正，放到昭容女皇那儿，起码也是个贵妃的人才……”

邵阳公主见这小妹妹夜深人静，说话越发的胡混大胆，竟是跟她那个孪生的兄长一般德行，便急急伸手捂住了她的小口。也是被那神出鬼没的太傅总是突然出现吓出了病根，便是伸出脖子从床幔里向门口望了望，看见门口没有人影，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道：“愈发没了规矩，这样的野史胡话，竟是在哪里听来的！快快住了嘴！真是替你你以后的夫君头痛！”

可是刚刚申斥完了妹妹，竟也是被那前朝昭容女王的传奇勾起了好奇心：“你说那野史是不是胡编的？身为女子怎么能夜御二男？不会打架吗？”

聂清麟略想了想，经验老道地说：“必定是分成了上下半夜，若是翻着牌子宠幸，倒是不能碰头打架……”

内室里，姐妹二人说着些适合夜色的闺中密语，在屋外的墙根处，单嬷嬷看着正微微侧身听着墙根的太傅大人，却是替屋内的小主子一阵的心急。

可是阴沉着脸的太傅就在眼前，就算她用心弄出些声音，也是被足足地吓了去了。

过了好半响，太傅才直起了腰，看那意思也是不欲打扰久别重逢的姐妹，便是慢慢地步出了院子。单铁花方才也是将公主的话俱是听得真切，按理说这太傅应该为公主清白无污而高兴才对，可是瞧着此刻的阴沉，分明是被后面的“翻牌子”搅乱了心情。

她便有心替公主恭维下太傅，免得日后太傅找茬刁难小主子，用力地沉思后，单嬷嬷低声道：“那葛贼相貌丑陋，连个才人都不配，太傅大人才是贵妃之姿！”

太傅微微转过了脸儿，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单将军倒是懂得欣赏，难怪看不上鲁豫达那等莽夫，待到回了京城，本侯定给将军选上几房妾室，别辱没了将军的赏‘草’的本事！”

单铁花见太傅动怒，来不及说话赶紧跪下，却看太傅说完便一挥袖子，阴风阵阵地走人了。

大魏朝的女将军跪在月光下，懊恼地检讨着自己：真是个拙嘴笨腮的！说什么贵妃啊！太傅大人容貌惊为天人，分明就是皇后之姿才对！

聂清麟陪着姐姐眠宿了一宿，第二天晨起，陪着八皇姐用了早餐后，便回转了自己的寝室。因为怕胭脂膏脂的味道熏到了怀有身孕的邵阳公主，方才梳洗过后，并没有涂抹膏脂。

可是北方天干，过了水的小脸若不涂抹倒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昨儿顾将军的夫人送来了一盒子抹脸的油膏，是用北方香头天鹅提出的鹅油膏，因为是取了香头鹅头部的油脂，不用掺杂香料便有一抹淡淡的香气，很是滋润。

待她用小银勺在盒子里挖了一勺莹白的药膏，果然味道很是香润，轻轻地在脸上涂抹一层，很快就渗入了肌肤也不油腻，但是脸蛋上便是泛着亮光，竟是舍不得再涂抹香粉胭脂遮盖了。

这般好物若是只有脸蛋受用倒是可惜。聂清麟便是招呼单嬷嬷过来，要将这珍贵的一盒油膏涂抹全身。

解了外衫后，聂清麟身着贴身的内衣，趴在了床榻上，然后解开了肚兜后面的绳子。后背那些够不着的地方让嬷嬷涂抹，前面的，一会还要自己涂抹才好。

嬷嬷的手法到底是经过正经培训过的，温热的大掌不一会便化开了清香的油膏。在细嫩的后背上推拿开来。聂清麟舒服地发出了猫儿一般的小声，紧闭着大眼，虽然才起来，却因为血脉活络又是有点昏昏欲睡，便在好闻的味道里合上了大眼儿。

可是。半梦半醒间，却突然觉得那大掌渐渐得有些脱了正轨，渐渐地往些个不正经的地方滑去。聂清麟顿时睁大了眼儿：“嬷嬷，臀部那里本宫自己涂抹就好！”

说着，她便要起身转头去看，可是身子还未动起来，却被一股蛮力又按回到了床榻上，那大掌便是撒开了欢儿，再也管束不住了。

聂清麟回头一看：哪里是什么嬷嬷，分明就是个下流的太傅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早起狂敲，还是很有效率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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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九十五

看到是太傅大人，聂清麟便急急地要拽着旁边的锦缎小被儿裹住衣衫不整的身子：“太傅不是说公务繁忙，这几日都是不能回将军府了吗？”若不是先前听单嬷嬷说他不会回来，她也不会这么胆大妄为的清晨脱衣沾抹香膏。

“赶着处理完，便回来陪伴公主，免得公主冷清起了旁的心思。”聂清麟觉得这话应该是说笑，偏偏太傅又是一本正经，那张俊脸绷得跟鼓面似的，见公主一直往小被里躲，干脆大掌一用力将这尾滑不留手的小鱼拖拽了出来。

聂清麟抵着太傅大人健壮的胸膛急急喊道：“一会将军夫人要来找本宫商议事情，还请太傅休要胡闹……”

可是已经入了手的香肉岂有舍了的道理？

大掌一翻，便是只把娇人小脸儿朝下，就着清幽的香膏，解了长衫便是密实地压了下去。因着昨夜这小混蛋满嘴胡言，竟是将那葛清远不入流的拣选入了后宫，太傅大人的醋意横生，总觉得得多用些气力才能显出自己的本事，断绝了这不通《女戒》的小女子“翻牌子”的妄念。

结果被太傅大人毫无保留，一路策马狂奔，那床榻响得地动山摇，永安公主更是叫断了嗓音，直觉得经了这“上半夜“，便是再无福消受那”下半夜“了。

偏偏得了便宜的还卖起了乖，待得收了云雨，太傅光裸着健壮的臂膀，斜靠在床榻上，怠足的吃相还未收起，竟是一本正经地教训起了公主：“公主年幼，有时难免会异想天开起了贪心，却不知这床榻上的事情经得多，也是会伤身子的，休要因为好色贪多挖空了根本，坏了身子。”

聂清麟虽然年幼，但也知道这叫不要脸面的“倒打一耙”，便是小口细喘蹙着弯眉，没有好气地说：“太傅也知这会伤身，年岁已经甚大，也不知收敛……”

若是平日的说笑还好，大约太傅大人只会凤眼微挑，嘴角挂着坏笑狠狠地亲上一顿了事。可是昨儿夜深人静时，太傅在军营里处理了公务后闲来无事，自己咽着盏花茶在温热的水汽蒸腾间，照着书案洗笔水台里的倒影，细细地与那“葛才人”比较了一番，自觉哪一方面都是毫不逊色，偏偏就是年岁上没法压那葛贼一筹，微微落了些许下风。

虽然现在自己这年岁正是男儿的大好年华，身量气魄俱是伟岸得很，但也备不住那青葱儿般的公主心里怀了贪图青春少年的心思。便是又狠狠地吞下一大口茶水，也难以浇灭心头的妒火。

现在又听果儿嫌弃自己“年老”，真真是捅了肺门子，将那汗津津的小鱼拽进怀里，十指翻飞，行使起闺房逼供的手段，到底是让果儿泪儿飞溅，哭着告了饶……

这么胡混最是消磨光阴，等到太傅总算是撒手下了床，已经是日近中午。待得聂清麟又倒在床榻上懒洋洋地休息了一会，便在单嬷嬷的服侍下洗净了妆面，又重新补粉梳理整齐了后，才听单嬷嬷说：“顾夫人方才差人来说，若是公主得了空子，她在前厅等着公主一起用茶。”

茶局本是一早就约定好的。聂清麟被太傅胡闹得一时抽不开身，差点将此事忘在了脑后。没想到茶局未散，那顾将军的夫人原来竟是等了自己半晌，想到爽约的缘由，不禁脸皮儿有些微微发烫，换了身儿见人的衣服，便带着嬷嬷侍女赶往了前厅。

这位顾夫人年过三十，虽然眼角生了些细纹，但也风韵犹存，气质姣好。别看是边关守将之妻，却是出身不俗，原是大魏开疆大吏一等侯爷宣平侯曹龙的曾孙女。

可是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家道已经露出颓态，父亲虽然顶得侯爵的名头，却没有在朝堂上挂上实在的差事，又因为得罪了权贵荣尚书的侄子，被先皇减了食邑，削了封地，又是被迫迁出了京城，以至于最后堪堪撑起的门面却是连乡绅人家都不如。

家里原来是有心攀附着姻亲，让她嫁入表亲安荣王的府里做个妾室的，也算是攀附了门皇家权贵。

可是这位昔日封疆功臣的曾孙女却是个带傲骨的，那个安荣王男女不忌，带着暗娼兔爷横行街市，名声简直臭不可闻，她对表哥那纨绔子弟的德行压根便是没有瞧上，便是拼了命，央着父亲将自己许配给了当时还寂寂无闻的武秀才顾顺。

现在看来，这位顾夫人还是有些识人之才的，那安荣王聂胜因为眼拙，招了安西王的外甥为女婿也是受了牵连。在太傅大人平定了安西之乱后，就算曾经与太傅逛了酒楼，结交了些情谊。可是太傅不念旧情，想起这安荣王曾经企图进献男妾又四处宣扬太傅可能崇尚男风，便是一阵恼意，不念酒肉之情也一并收了监，斩了头，王府的门面不复存在。

倒是这顾顺，因为是卫冷侯的老部下，又有些文韬武略，受了太傅的赏识委以驻守青龙关的重任，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顾夫人虽然家道落败，但是到底是年幼时经过侯门繁华，行事做派与边疆的官府小吏的妻妾还是有所不同的。今儿在前厅精心设了茶局款待太傅府的娇客。

待得那卫府三夫人进了前厅，顾夫人含笑起身迎了上去。她是个已经生育了三子的妇人，看着这位娇滴滴的三夫人发髻篦痕清晰，水痕还未干透的样子，便心知这是才起身梳理了头发的，联想到太傅清早回了将军府又才走的情形，立刻便是明白三夫人迟到的缘由了，心里暗自腹诽：太傅大人一向以公事为重，却被妾室勾引得白日关起门儿来胡闹，可见这个婢女出身的三房宠妾走的是妲己一门的妖媚之道。所以虽然是为了夫婿的仕途，脸面上对着客气的微笑盛情款待，可是心下却是不以为然。

“一时有事耽搁，让顾夫人久等了。”聂清麟落座后，笑着说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本就无事，得了闲空也无非是刺绣消磨，倒是没有耽误了什么，只是前几日新得了些好茶，邵阳公主怀着身孕饮不得茶水，便是没有惊扰公主，正好与三夫人一同品尝。

正说着，身旁的几个侍女便是从小屏风后端来了繁复的功夫茶具，摆在了红木茶座上。看得出，顾夫人甚是喜爱茶道，是下过一番功夫的，备下的茶具甚是精致齐全，林林总总竟有十几样。

聂清麟信手拿起一只茶盅，用手微微一捻，这紫砂质地细腻，看着盅底儿的落印单单是个“清”字，不由得赞道：“怪不得觉得这茶具形状别致，隽永耐看，竟然是慎思公的亲手。”

此言一出，让顾夫人微微吃了一惊，人都道前朝慎思公的书法精良，却不知他其实是个捏制紫砂炻器的行家，只是此公太爱自己所铸陶器，唯恐世人皆因他的盛名而盲目求之，不能精心审视这本物的泥色之美，俱是在陶器上隐了名讳，只是匿名撰下个篆体的“清”字。慎思制紫砂比他落笔写字更是慎重，一生留下的茶具仅有三套，其余的皆因为他自觉落有瑕疵，尽数用案头的砚台敲碎，以免流世献丑。

自己这套茶具是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因为先祖父与慎思公是至交知己，便是得了这弥足珍贵的一套，自己从父亲那得了便爱若珍宝，每隔半月都会沐浴净身，焚煮了茶叶浇水养壶，便是家道中落时，也不肯弃了这烧钱的爱好。

今儿设下茶具，本意是为了款待邵阳公主，因为想到她是宫中出来的金贵之人，自然是捧出这名贵的茶具才能撑起将军府的门面。不想公主怀了身孕后便饮不得茶水，只是准备过来坐一坐闲聊，又因为一路颠簸，身子略有不爽，方才才派人来推却了茶局。

好好的茶具，却是要拿来款待出身卑微的妾室，顾夫人的懊恼实在是无以复加，又不好当着下人的面儿换了茶具落人口实，惹来无谓的风波。可是心里献祭的悲凉实在是不亚于将娇养的闺女亲送入到纨绔子的虎口之中。

谁承想，这位看似走着妖媚之道的小户女子竟是一出口，便道破了茶具的出处，真是让顾夫人大大吃了一惊：“三夫人真是好眼色，看来竟也是茶道中人啊！”

清高之士其实最好交际，全在知音的“音”字，一旦共鸣，哪管你的出身是樵夫还是小妾，便是要兴致勃勃炫耀一番，当下便是又拿来要冲泡的茶叶与聂清麟品鉴。

聂清麟其实爱瓜果零嘴甚于茶道，只因为有个热衷于此的六皇兄，以前入了学堂时被迫着与六哥正襟危坐品鉴一番，遍尝进贡的真品，灵敏的舌尖真是想忘都忘不掉。

这点子积攒的家底拿来与个顾夫人对侃倒是够用，便是接过紫竹的茶勺，观了观颜色，又嗅闻了下说道：“顾夫人不是俗人，虽然这蒸青散茶的原料不是什么名茶，但是定是出至茶工了得的老师傅之手，烘焙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焦，少一分显生，若是用梅上的雪水冲泡，味道最是甘醇了。”

顾夫人眼角的细纹尽是舒展来了，笑着说道：“三夫人可是与我想到了一处，有一坛子去年积攒的梅花雪露埋在了院子里的梅树下，方才启开了，正好与三夫人一同品评。”

待得冲泡的茶水煮开，厅堂内焚香静气，顾夫人施展着熟练的手法一路高山流水，低垂浅冲，泡出了香气扑鼻的好茶，

当她看着三夫人落落大方地接过茶具，樱唇微启入神品尝时，原先的轻贱之心早就随着滚烫的茶水一起冲得没了踪影。

只是心道：也难怪那眼高于顶的卫侯爷会如此钟爱这妇人，容貌本已经是倾城之姿，偏偏内里的见识也不一般，举手投足间气质高雅，又少了分小女儿的做作，竟是比侯府出身的贵女也毫不逊色，若她是须眉男儿得了这等内外兼修的绝色，只怕也是会爱若珍宝，缠绵榻间懒理朝政了吧？

只是这等绝色也不知能得太傅几时的恩宠，就好像自己，出身名门下嫁给了自己的夫婿，年轻时也是夫妻情深，举案齐眉，可是到了自己生育了三子后，身材走形便是色衰而爱弛，府也是新纳了两位妾室。所幸丈夫到底是敬重自己这个正室，又因为妾室所出皆是女儿，自己正妻地位稳健，倒是没有出了什么宠妾灭妻的丑事，心酸之余，也算是聊有慰藉。

这便是女儿家的悲哀，就算内里的见识不让须眉，总也得依附着个男人才能撑起门庭荣耀。

可有时身居华室，品啄名茶时，难免也会去想：若是丈夫未有高升，还是当初那个无名的乡间武举，这日子会不会更安稳舒心些？

但昨儿见那邵阳公主入府的情形，倒是尽解了不平，心里的快慰更多了。想那公主乃先皇的女儿，何等尊贵？竟然还要受改嫁继子之苦，瞧那宏王爷府里的妾室们竟然是比正牌的王妃还要嚣张跋扈，真真算是开了眼界，顿时觉得自己府宅安生，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其实今儿设下这茶具还是有一件要紧事儿，要与和邵阳公主商量的。

再过几日便是匈奴的最隆重的节日“毕克哈”节，据说这是纪念匈奴先祖的节日。聂清麟喜欢读野史秘闻，曾经看过这么一段，据说这匈奴乃是夏朝昏君夏桀的后裔。夏桀亡国后，流放三年而死，他的儿子獯鬻带着好色父王留下的貌美妻妾们，一路迁徙避居北野，放牧牛羊过起了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而这“毕克哈”节，按着传说是獯鬻睡了几位自己的后母后，播种不断感动了上神保佑夏氏一族不亡，一举赐下十位圣子，从此人丁兴旺，牲畜繁衍，部落勇士不断。

聂清麟当年读完了这段时还觉得荒诞，只觉得一个男人的让自己寡居的后妈们一日之内同时产下孩儿，怎么看都是场人伦闹剧，这等伟功就是她以宣淫为人生己任的父皇也无法做到呢！可是现在看来，这种匈奴上古传说的风俗，倒是被这些子嗣们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最起码休屠宏的做派跟那位獯鬻祖先便是大同小异。

因为匈奴人认为“毕克哈”节可以保佑部落一年的牲畜不会生病死亡，更是会让部落里的女人们产下更多的孩儿，所以在节日这天，会屠宰牛羊，祭祀神灵，已经怀有身孕的女人更要在全身涂抹香油，绕着营帐围走三圈，祈祷部落兴旺。

因为宏王爷的两个妻妾都怀有身孕了，这次在青龙关的毕克哈节也是马虎不得。那个奴兰侧妃入了府便命人通报了将军府的管家，委托他告诉将军代办具体的事宜。

顾将军不喜匈奴，不过谨遵太傅的命令，能怠慢了这些个匈奴的小娘皮，可是也是懒理细节，俱是丢给了自己的夫人处置。北地的饮食俱是与中原不同，为了款待好休屠宏的几位妻妾，顾夫人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因为这些匈奴女人们要过节，更是准备忙碌得鸡飞狗跳，差点乱了章法。

今儿，邵阳公主虽然没来。顾夫人因为也是看出邵阳公主与这位三夫人关系亲近，尤其是招待邵阳公主相关的细节，俱是要与三夫人商量的，便借机会问了问三夫人，不知太傅那边有没有什么交代。

聂清麟不通匈奴的习俗，茶局过后就去问八皇姐。可是八皇姐闻言却是眉头紧锁，不甚愿意：“什么过节？就是变着法儿的作践了女人而已，怀了身孕的，竟然是要晾着肚皮绕着营地走，羞也羞死了……”

聂清麟心知姐姐不习惯匈奴的风俗，便说着说：“既然回了青龙关也算是回了娘家，那样的节不过也罢，便是让顾夫人准备那位奴兰王妃一人的去罢。”

顾夫人听了聂清麟的回复后，准备了宰好了牛羊，在府中的院子里又架上了一顶帐篷，供奴兰侧妃绕帐之用。

可是这等安排到了奴兰王妃的却又是挑出了百般的错处。

就在毕克哈节的早上，奴兰侧妃带着两个侍妾一干人等，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邵阳公主的院落。

彼时，聂清麟正陪着皇姐玩着花牌，奴兰不经通报便闯进来的时候，邵阳公主吓得素手一抖，将花牌散得满怀都是。

“毕克哈乃是我们匈奴最隆重的节日，可魏朝的将军夫人却只我备下了这小小的一顶简陋帐篷，正妃您又是身娇体弱竟然不参加绕帐仪式。这不是要一心给王爷的部族招致灾祸吗？”那奴兰侧妃也不行礼，进了屋子就扬起了嗓门，开始兴师问罪。

聂清麟微微坐直了身子，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花牌，冷着大眼儿，望向了那位侧妃。

单铁花刚从北疆回来，自然了解北疆现在的政局内情，休屠宏与休屠烈虽然现在面上维系着和气，但是两大阵营现在却已经是开始纷纷站队。

那个奴兰的父王左右衡量，最后还是决定站在了自己女婿休屠宏的一边，格尔番部落的实力不容小觑，休屠宏现在对待格尔番部落首领都是奉若上宾，奴兰的底气便是更足，若是自己这次一举诞下长子，而夫君又在自己父王的扶持下登上单于的宝座，那么为了笼络住父皇的部族，势必立自己为阏氏，而这个小小的汉族和亲公主不过是仗着那副弱不禁风的体格一时迷住了尝鲜的王爷而已，她和她生下的混着汉血的杂种难登根本难登匈奴的王帐！

想到这个前单于的小妖媚竟是迷惑住了王爷这么多的日夜，害得自己夜夜独守的凄凉，奴兰不禁心里一阵恨恨的意难平，若不是那日王爷醉酒，走错了房间，生猛地足足要了自己一夜，又一举怀了胎，竟是差一点与王爷的宠爱无缘，怀里身孕后，王爷对待自己倒是好了些，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倒是不如趁着现在王爷忙于夺位之时，远在北疆，让这个娇弱的正妃落了胎，免得她真生出了儿子，再施展了狐媚的手段又分了王爷的宠爱。

那绕帐其实是北地陋习，节日又是在临近冬天之时，天气寒冷，袒露着腹部在寒风中绕帐行走真是对孕妇的一大考验。每年都有身体不好的孕妇，因为在风中行走感染了风寒落了胎，甚至有一尸两命的惨剧发生。可是北地民风彪悍，崇尚适者生存，坚持认为过不了这一关的孩儿便是生下来也是个只配喂狼的软弱羔羊，长久以来此等陋习从来没有禁绝。

奴兰身体强健，就算怀孕了也坚持用冰水擦洗四肢，自然不怕。可是那邵阳公主却是不同，也许是身量小，胎儿大的缘故，怀孕以来一直甚是辛苦，安胎的汤药从来没有断绝过，若是在风中伴着祭礼的音乐缓慢行走上几圈，定是会让她大病一场。

可是如果邵阳公主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落了胎儿，那么便是传到了王爷那里，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更是无法责怪迁怒于她奴兰。毕竟这是遵从了祖先的圣意，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身体不配产下拥有匈奴王族血统的孩儿。若果她不肯走的话，那么整个部族都会知道这个大魏嫁过来的女人瞧不起匈奴的祖先，在这神圣的节日里触怒了神灵。那么这一年中，部族哪怕死了一头羔羊，民众都会将此事归罪在这位不肯守驻礼的正王妃身上，日后就算有王爷的的几许恩宠，她也是人心尽失，不足为患了！

想到这，奴兰的眉峰一挑，今儿晨起的时候竟然降下了寒霜，吹口热气儿都要凝在口鼻之间，冷得异常！真是上神庇佑，只待她耍些手段，让将军府换来大大的营帐，延长些脚程，管叫这个大魏的女人在寒风中走得瑟瑟发抖，落下为未足月的孩儿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午难得有空，礼拜天不用早起敲文的感觉好好~~枕头，被窝，狂仔爱乃们~~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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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九十六

聂清麟自然看得出奴兰侧妃眼中刁难的神色，便是微微一笑：“来人，给奴兰侧妃搬把椅子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聂清麟柔柔的一句喊话倒是打断了奴兰咄咄逼人的气势。待到椅子搬来，奴兰直觉若是不坐倒是显得自己小气了，便是微微翘着下巴坐了下来。

“奴兰妹妹，你也知道本宫素来体弱，那绕帐虽然祈祷吉祥，可是本宫实在是撑不下……”

“姐姐是正妃，拿了什么主意自然是你自己做主，不过姐姐若不肯走，后果你可想好了吗？”奴兰说到这，脸上的俱是得意的微笑。

说完，她便起身气势汹汹地走人了。

待她出去后，邵阳公主慢慢地起身，聂清麟连忙也站了起来问道：“姐姐这是要干嘛去？”

“自然是去绕帐。”说着，邵阳公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到,“原先是只想到了自己的身子弱，却忘了本宫肚子里的到底是匈奴王家的血脉，若是个男孩，待到他长大了，会埋怨本宫在他还未出生时，便给他带来了洗刷不掉的耻辱，无法在父王的部落立足。若是撑不过……便也是母子情缘太浅，惟愿来生他肯顾念这几月腹中的相随之情，再与我做一对母子，只是那时，愿吾不再是皇家的难心人，只是乡野间一村妇，可以随意疼爱自己的孩儿，不再顾念着劳什子的国家大计委曲求全……”说了这番凄凉之词，邵阳皇姐却是没有再掉了半滴眼泪，只是一脸淡淡的疲倦。

聂清麟暗叹北地的寒风竟是让皇姐的绵软性格也变得硬朗了，心念微转，就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姐姐真是不忌口，胡乱说什么下辈子，人生在世总是要往前看，可也不能看得太远，若是留下的遗憾太多，就算真有下辈子也是弥补不完的，不就是个绕帐吗？又不是孤身去闯猛虎密林，姐姐去走就是了，我堂堂大魏朝的公主岂是个绕帐风俗就能难倒的？

说着，她站起身来，先行一步去找顾夫人安排绕帐仪式去了。

等到走出姐姐的方面，聂清麟微笑的脸才慢慢松了下来。那个休屠宏到底是不是个惜花之人！虽然有爱花之心，行事却是太过粗放，虽然想到了保护姐姐的安危，但将个胆怯的兔子与凶狠的母狼放到了一处，还真当他的妻妾都能相处得如姐妹一般和睦吗？

一个时辰后，绕帐仪式正式进行，因为奴兰侧妃的挑剔，绕帐的地点改到了城中的练兵教场。原先的小帐也改为一顶大大的帅帐。撑在了教场中央。奴兰听闻那正妃要举行绕帐的典礼，心里一阵的狂喜，便带着两个侍妾坐上了马车赶往练兵教场。

到了教场远远就看了了教场围起了一圈儿黄色的锦缎，奴兰心下纳闷，待到进了帷幔，一下车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朝着自己袭来，定睛一看，在帅帐的四周竟是燃着数百盆的火炭。而在那营帐四周埋着一圈地缸，大缸深入地下，缸口与地面平齐，缸底因为也铺垫了地龙火炭，里面都是滚热的水，冒着蒸腾的热气。而在缸口的上方是铺着姜木的木板，因为水里放了安胎驱寒的中药，散发的气息都觉得温润安心。

待到奴兰走了进来，锦缎外的乐师奏响了匈奴的音乐，有匈奴的巫婆高声地念着颂词。邵阳公主身着一件红色的缎袄棉裙，长长的裙摆拖地，敞开了前襟，露出了圆滚的肚皮，不过肚子上似乎抹了一层厚厚的油脂防冻，在阳光与水汽间闪着一层光亮。

当一身红衣的邵阳公主伴着缓缓的音乐，走在水汽蒸腾的木板上时，真好似一抹艳霞来到了人间。

就在这时，教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大一会，一个高大的蓝眼男子急匆匆地从外面直闯了过来，帷幔外守候的几个匈奴侍卫认出了他是自家王爷，连忙施礼，王爷一挥手，让身后的侍卫在外等候，便自己一个人行色匆匆进来了。

他本是忙于筹划与单于对战，若不是部下无意中说起，竟是忘记了过节一事，这一想起便突然想到了正妃体弱的要命关节，便是连夜秘密启程赶到了青龙关，没想到还是来晚了，来不及阻止那个不知道自己身体斤两的女人。

可是他进了帷幔后，却是心里一松，里面温暖如春，倒是不必担忧正妃受了风寒，心里便是一阵感激，卫太傅倒是个值得相托之人，照顾自己的爱妻细致入微。

在抬眼看着那抹娇艳的红色，心里便是觉得这挺着小腹的女子美艳如自己初次闯营相见时，竟是怎么也不能让人错开了眼。

奴兰本想给那病恹恹的正妃一个下马威，却不曾想弄巧成拙，也不知是将军府的哪个人，竟是想出了这么些个花样出来，倒是把好好的试炼弄得跟洗蒸浴一般舒服得很，要是这样就是走上十圈又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她没想到王爷居然会撂下诸事急匆匆地赶来，心里虽然懊恼，但是也不宜露出，便是微笑着上前道：“王爷竟然赶来了，奴兰昨儿还梦到了王爷，竟是心有灵犀……”话还未说完，她便看到那休屠宏竟是一眼都没有望向她，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那绕帐的正妃，心里顿时恨恨。

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居然还要施展这么多的花样才能举行仪式，真是让人鄙视，怎么配得上她的王爷？

等到那邵阳走完后，安巧儿立刻过去替公主拢好了衣服后，去一旁的营帐里更衣休息，休屠宏举步便要跟去，却被奴兰拦住了：“王爷，难道你不看奴兰绕帐吗？我腹中会是您第一个长子，若是没有父王的庇佑，孩儿会心伤的。”

听了奴兰这么一说，王爷目光微闪，便是顿住了脚步，说道：“既然本王来了，也不会厚此薄彼，请侧王妃快些吧。”

奴兰在王爷面前好胜心顿起，想要展示下自己不同于无用软弱的正妃之处。便是叫人移了营帐，远离那温暖之处，在凛冽的寒风里，敞开肚皮开始绕帐。

其实这点寒风，平时对于奴兰来说并不算什么，可偏偏她方才站在那看着邵阳公主，看着公主的仪态万千心里憋闷得妒火重重，又身着厚重的棉衣，被那些个旺旺的火炭一蒸出了一身的汗，内里的衣衫都有些浸透了。此时一身薄汗在冷风里敞着怀儿中，便是冷风争先恐后地往那毛孔里钻，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等到好不容易走完了，她便殷切地抬头去看，却发现王爷不知什么竟是走得没了影了……

那邵阳公主在聂清麟的陪伴下，撤了身上的汗，便换了一身干净的厚实衣服，也不等那王爷先行回了将军府。

在马车上，她笑着拉着妹妹的手说：“满脑子的机灵，竟是想出了这么多的招式，倒是熏得身体怪舒服的，若不是那王爷进来了，还行多走上一圈呢。”

聂清麟心道：本宫可没有那么多的机灵，俱是英明神武的父皇的功劳，宫里头这样冬日取乐的设施实在是不少，皆是父皇生前呕心沥血之作，给了聂清麟灵感，庇佑了他的异族皇外孙。

“姐姐为何看到王爷要急急就走？”聂清麟心细，自然能发现皇姐看到王爷时的那抹不再在。

邵阳公主却是长出了口气，幽幽地说道：“这男人最可恨之处，其实不是以后的薄情抛弃，而是最初的花言巧语。指天盟誓说只要你一人，可是转脸儿却是去陪了旁的女人……妹妹，其实若是不把那些个话语放在心上，便是不会有以后的肝肠寸断，管他又多少个妻妾妃嫔，便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

她说的这番话，自然是有自己一段的情伤，更多的是告诫妹妹别走了自己的弯路。现在看来那太傅是不会肯撒手的了，妹妹这辈子注定也是被个强势的男人牢牢地掌控在手中。那个卫冷侯的妻妾以后只会比休屠宏还要多，就算他不主动招纳女人，也会有人主动进献，若是妹妹年幼，因为太傅的相貌英俊柔情蜜意而深陷了进去了，那么日后的痛苦便是无休无止。

聂清麟闻言，回握住邵阳公主的小手微微地苦笑。她怎么不知皇姐的话句句都是处世的真理呢？奈何自己似乎也是被那卫冷侯蛊惑得有些把持不住本心，虽然知道前方必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却是一步步地被带着走到了悬崖的边沿……

一路之上，姐妹二人都是各怀心事，默默愣着神儿。

等马车到了将军府，那王爷竟是骑着马也一路赶了过来，看到马车停下，便下马立在门前等候。邵阳公主平日里性子绵软，可是此时竟是低垂着头也不去看那王爷，径直便要走去了府里去。

因为送走正妃时，二人便是闹着气儿，宏王爷原想着分开一段时间便好了，谁承想，这小女子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简直视他如无物！

这下便是有些肝火上升，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伸手便是抱起了邵阳公主，转身便入了府，安巧儿看得有些傻眼，被聂清麟推了下，才醒过神来，赶紧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给王爷引路。

聂清麟虽然担心王爷迁怒姐姐，但自己到底是不好跟去，只盼着巧儿机灵些，若是情况不妙也好通风报信。

她心事重重地回来自己的卧房，却发现太傅回了府中，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洗着头脸。见聂清麟回来了边擦脸边说：“那边的祭礼完毕了？”

聂清麟点了点头，来到了自己先入了内室，在单嬷嬷的服侍下换了便服。

卫冷侯自然看得出小果儿的兴致似乎有些阑珊，却不知她是因为哪一样。他净了脸后，便坐在扶手椅上，接过了侍女递过的热茶一边饮着一边等着后厨送来午饭。

过了一会，却不见聂清麟出来，他便起身入了内室，一看把那懒货竟然是倒在了床榻上，倒像是要睡过去似的。便伸手过去摸她的额头，摸着光洁一片并没有着热便放了心，也上了床低着头问：

“公主一大清早雷厉风行，一张小小的纸条送到了本侯的军帐里，便是比黄绢的圣旨还管用，调拨了一千的将士去教场挖坑烧水埋缸，听带兵的鲁豫达说，效率神勇，比平日挖设陷阱还快。差事这般的尽心，本侯还以为到了公主这里能有赏呢，怎的却不理人了？”

聂清麟因为在姐姐那感染了些许的忧伤，看着邵阳公主的境地也是想到了自己的以后，她虽劝了姐姐不必看得太远，可是那些名言警句向来是劝别人管用，慰藉自己时效率就大打折扣。一想到以后被拘在那宫里，见着太傅凤眼飞扬，携着一干大肚皮妻妾的情形，突然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只想埋在被窝里好好地睡上一觉，好好排解干净这突然而至的少女情殇。

这时太傅的手伸过来，便是一躲，将被角拽得更紧实些。太傅大人平日不耐儿女柔情，虽是养了几房妾室，但是却从来未有过打情骂俏之时，在谈情说爱上其实也是门外之汉，虽然有些发恼这小女子莫名其妙的不理人，却有觉得这样胡乱发着小脾气的又是异常的可人儿，总是好过以前如同挂着面具一般的虚情假意的恭维。见她不理人，反而来了劲儿，使劲地将被子一扯，到底是将那没头没脑的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心肝宝贝”一通的乱叫，这哄人的本事竟是无师自通。

聂清麟本来就不是扭捏的性子，明媚的少女忧伤后，便是被太傅弄得有些微微脸红，在太傅再次低下头来时，唇舌便是自动交缠在了一处……

当天夜里，奴兰的侍女就急匆匆地来报，说是奴兰侧妃发起了高烧。那顾夫人便是一阵心中念佛，心里暗道：幸亏是那个匈奴王爷亲自来了，不然还真是不好说清楚了。

因为她怀着孩子，不敢随便的用药，便是只能用冰水投着巾帕子降温，本以为王爷回来探望她，可没成想，派人去请，那王爷却说因为正陪着正妃，怕来回走动互相过了病气，便是让她安心养病，暂时就不过来了。

平时跟牛一般强壮的奴兰，这次真是急火攻了心，竟是高烧不退，咳嗽不断。顾夫人后来请来了位擅长诊治的孕妇的郎中，要给她下些温和的药物，再施用针灸，缓一缓病情。谁知那奴兰平日刁毒，便是推己及人，认定这将军府里的都是邵阳正妃一系的，皆是恨不得她保不住自己腹里的孩儿，于是不肯那郎中下针，又耽搁了病情。

结果烧还没退，便腹中疼痛，提前了一个月临盆，因为是第一胎，生得艰难，好不容易产了下来，虽然是个男孩，却是怎么拍屁股也不发声音，脸儿憋得发紫，竟是个死婴。

这下奴兰痛苦失声，破口大骂，口口声声说是将军府里的歹人害了她们母子二人。邵阳公主与聂清麟听闻了这话都是有些感慨，只感觉可惜了那腹里无辜的婴孩，因为母亲的无谓逞强而丢了性命。

最让人愕然的是，就算自己的长子夭折，那个休屠宏王爷竟然也没有过去瞧上一眼，心肠的硬冷真是让人瞠目结舌。不过在王爷要走的时候，倒是带着体虚的奴兰和那两名侍妾离去了。只留下了邵阳公主在青龙关。王爷走了不久，一封请柬便送到了将军府上。

当太傅展开一看，眉头紧锁，最后便是一拍桌案，发出轰然的响声。

作者有话要说：

身娇体弱狂又发烧了，先敲这点，睡一觉，要是复活了就晚上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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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九十七

鲁豫达听了声音急匆匆将来，看到太傅满脸震怒的样子，不由得一惊，连忙问道：“太傅，为何生气？”太傅冷着俊脸将请柬扔在了桌面上，便靠在椅背上努力压制着心内的怒火。看太傅不欲多言，鲁豫达又悄悄退下。

这份请柬是休屠烈发来的，可是却是给当今圣上的请柬。请柬用词文雅，不知是不是出自休屠烈之手，流光溢彩地表达了对皇帝的思慕之情，用词之刁钻真是让人下不去眼儿。

若是个不知内情的还好，倒是看不出什么蹊跷，可是太傅知道那曾经的匈奴王子对大魏的少年天子生出了猥琐心思，便能品评出其中的种种典故。比如这“林中月下坦诚相对”，所指分明就是那休屠烈从花溪村将少年天子劫持后，入了城郊密林便想要扯衣羞辱的那一段。

这么意犹未尽地叙旧一番后，信中突然毫无转折地提到惊闻永安公主莅临边城青龙关，“邀请“皇上的胞妹来匈奴王帐做客。

看来那个葛清远也是恼羞成怒了，竟是将皇帝是女儿身这样的机密告知了休屠烈，这厮竟是按捺不住，写了这样一封请柬来调戏让他念念不忘的佳人。当然其中也不乏挑唆者葛清远的阴险用心，便是要来恶心一下回回搅了他美事的定国侯大人。

这样荒诞的邀请，太傅自然是不理。但是一想到有些个龌蹉的男人在寂静的深夜居然是心念不忘他卫冷侯的女人，便是如鲠在喉——葛清远也好，休屠烈也罢，俱是不能活在世上的了！

想到这，卫侯心里琢磨着，也该给这北疆的油锅之下加上一把旺柴了，当下便是修书一封，指派边关伪装成商贾的探子调拨骏马钱银给休屠宏的部落输送军需，手笔之大堪称豪迈。

这样的动作定是逃不过休屠烈的眼目，便是一意要让他们兄弟二人的斗争尽早些。

经过沫儿哈部落一事，休屠烈和休屠宏两人的兄弟之情告罄，，只不过还没有撕破脸，蒙着一层遮羞布。

休屠烈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打算，考虑到休屠宏势力不弱，身为匈奴猛将甚得各部落长老的人心，如果贸然讨伐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故而休屠烈原本还不欲现在就动手。但是葛清远进言的一番话让他改了主意。

葛清远说，因为封地和财物问题，其实其他部落的首领俱是眼红心热的很，未见得会单于惩戒休屠宏有太大的意见，而休屠宏刚刚吞并沫儿哈部落，还不能有效统合，所以现在是休屠宏最弱的时候。

魏朝刚平定南疆，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纵然想插手北疆也有心无力。敌弱我强，而敌人外无良援，正是一举解决休屠宏的良机。否则休屠宏必然在魏朝的帮助下，势力壮大，而那时魏朝也缓过手来，单于就要面对休屠宏和卫冷侯两人。

就在葛清远进言后不久，便发生了大魏商人运送辎重粮草给宏王爷的事情，倒像是与葛清远所说的不谋而合。

一向惜才的单于自然是对进言献计的葛清远另眼相待，引为谋士，但是心下却是起了提防，这位葛大人投奔到休屠烈之下时，身负重伤，但是他竟然了解许多匈奴部族的内情，看来是安插收买了不少内奸……

休屠烈暗自想到：等到平定休屠宏的叛乱后，一定不能留下这个姓葛的，

不过这样一来，休屠烈终于下定决心，于是双方正式开战。

休屠烈一方几乎囊括了北疆的所有部落，实力远大于休屠宏。但是休屠烈自然是有自己的一番小算盘，北疆部落一向分而治之，如果能前期节省些兵力自己不必太出力，岂不是一举两得，达到削弱各个部落的目的。单于休屠烈节省王庭的力量不出力，各个部落的首领竟也打得一般心思，都想占便宜，又都不愿别人占便宜，互相扯皮，拖后腿，而休屠宏虽只有本部和格尔番部落以及半残的沫儿哈部落，但是一时间打的也是风生水起，胜仗连连。

一时间隐隐与休屠烈分疆而治，匈奴部落真是宣告分裂。

边关起了战火，关内也是人心惶惶。太傅现在对于龙珠子的事情，完事都是加上小心，便是安排即日启程，带着两位公主返回内陆，远离边关。

因为邵阳公主怀有身孕，不宜劳累，聂清麟又心挂着姐姐，不愿一人返京，便在古城平阳暂时落脚。

平阳以前曾经是前朝的古都，建筑走的是古朴大气的风范，因为是交通南北的枢纽要道，来往的商贩不断，经济也甚是富庶繁华。

顾夫人带着一干管家一路小心照顾张罗，到了地方后，也该回转到青龙关了，临别时，竟是对她先前鄙夷的卫府三夫人有些依依不舍。

聂清麟心知这位顾夫人内里清高，倒不似京城王府世家里的那些夫人们阿谀奉承的惺惺作态。一心认定了她是出身卑微的妾室，却引了她做知音，总是要好好的表示一番，于是老早命单嬷嬷备好了礼盒，送给顾夫人做礼物。

临别那日，顾夫人备好了自己亲手制的一竹筒青茶赠与聂清麟，看这三夫人也备下了礼盒，也含笑接了过来，说了阵子道别的话后，便匆匆上路。

等在马车上解开礼盒一看，吓了足足一大跳，里面是一整套的茶具，单拿起一看，杯下一个“清”字

这套朱砂茶具，竟是比自己当做宝贝的那一套造型更是古朴匠心。其中那个茶壶上，居然还有慎思公拓写的一篇铭文。这等无价稀罕的珍宝，三夫人竟然这么不显山露水地送给了自己，想到自己方才赠茶时给三夫人得意地炫耀着制茶之法，竟是忍不住一阵羞愧。拿起礼盒的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一行有力的小字：高山流水匿知音，泥壶灼汤沏真情。

那三夫人小小的年纪，豪爽的行事派头却不让须眉男子。顾夫人想起那三夫人的做派谈吐，竟是莫名生出了淡淡的惋惜之情，那么好的姑娘，若是生在好人家，便是高门朱户也难求得的才女千金。

唉，偏偏出身太低，竟是做了太傅的第三方妾室，那太傅若是将这样的女子当了玩物消遣，便真是一朵清雅的娇花，插在了……

忽然想起那阎王太傅横眉立目训斥自己丈夫的阴冷模样，顾夫人急急打住了大不敬的想法，心里倒是隐隐期盼自己的丈夫快些高升，早日回了京城，也好与三夫人再续灼汤清茶的情谊。

聂清麟不知自己的随手相赠，引得顾夫人一番的感动，她此时正兴致勃勃地与太傅一起逛着古城里的铺子呢。

以往与太傅微服，聂清麟大部分时候总是身着男装，如今顶了三夫人的名头，倒是方便穿着女装出游了。太傅远离了边关，精神也为之一松。邱明砚自作聪明弄丢了皇帝，知道真相后自责不已，就差削发明志，戴罪立功之心坚定，因为太傅不在京城，处理政事尤为勤勉。京中的暗探向太傅禀报京城的近况时，总是不忘补充一句：邱国相又清减消瘦了。

太傅长指敲了桌面，算了下砚清的斤数，觉得还有些消瘦下去的余地，便放下心来，要在古城里再玩上几日，也算是给日夜操劳国事的自己一个难得的假期，乐得拉着佳人畅游古城。

更重要的是，他的胞弟卫云志也在古城之中。

最近卫家在中原开设了不少店铺，直接铺货贩卖，由于卫家销售的都是独一份的特色，无论在哪里开店都是顾客营门，供不应求。

不过因为卫冷侯的缘故，卫家向来不与官府结交，走的是踏实生意，低调为人的路线。就算在中原开了十几家店铺，也从未显露这商号与权倾朝野的定国侯大人有丝毫的干系。不过平阳的商号却是卫云志亲手盘下来，独自经营的第一家。常年跟随父辈叔伯跑船的他，对于自己亲手张罗的第一笔陆上买卖很是重视。

只是他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哥卫冷侯家竟然招呼都不打，在店铺开张剪彩的这一天突然而至，真是……让他惊吓连连。在一阵鞭炮声中，卫冷侯嘴角微微含笑：“怎么了？云志，看到大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卫云志苦笑一番，一眼便看到了大哥身后的那位佳人，因为之前在码头见过，那等倾城的容貌倒是极好辨认，只见她今日并没有蒙面，款款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不由得心里暗暗诧异：怎的大哥还未换人？专宠了这么久，也是难得……

来不及多想，他压低了嗓门对大哥说道：“大哥，您要来也不是事先打下招呼，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大哥您一会高兴不起来……”

卫冷侯微微挑眉，这时便听到卫云志的身后产来一声娇弱掺杂着惊喜的轻呼：“大……表哥，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虽然过了午夜十二点，亲们，你们都睡得好吗？喷火滚烫的狂仔要滚进被窝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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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九十八

这一声裹着蜜糖般的“大表哥”引得聂清麟不由得抬眼望过去，只见一个容貌娇俏的少女立在了卫云志的身后，一身粉缎的衣裙倒是清纯可人，望向卫冷侯的那双羞怯的眼儿里满含久别重逢的惊喜。

喊了这一声后，少女似乎自觉失了矜持，顿时小脸羞红了一片，犹如一抹粉霞涂抹在了脖颈之上。卫冷侯目光微闪，淡淡开口道：“若珊表妹，你怎么会在这？”

那名唤若珊的少女轻轻说道：“同母亲一起出来散心，正好二表哥的店铺开张，便一同来道贺，讨一杯初开铺面的庆酒。”

正说着店铺便又走出一个中年妇人，看到了卫冷侯高大的身影也是一脸的笑意：“玉哥儿许久未见，可是让姨妈好生的想念。”太傅看着这妇人，微微拘礼道：“柳姨妈好久不见，外甥有礼了。”

这位妇人是卫氏兄弟二母亲的亲妹柳氏，也算是看着两个兄弟长大的长辈。当年柳家也算是乡绅富户，可她的家姐却是逐了铜臭嫁作了商人妇。她却是立志高远，一心要嫁有功名在身的良人，最后到底是嫁给了乡间的一个秀才。可惜自己的夫婿仕途不顺，止步于个举人便不再能高升一步了。幸好夫家家底殷实，倒是不愁吃穿。可是跟家姐比起来就云泥之别。

原先她鄙视家姐目光浅薄，选了铜臭的商人，待到年纪渐长，俩家聚在一起闲话家常时，她发现这大姐夫虽然是商贾，可是谈吐学识竟然比自家终日“饱”读诗书的夫婿不知强上多少，若是参加科考，必定要比自己的榆木脑袋夫婿要通达得多。

哪成想，自己当年这么一说，姐夫却只是微微一笑：“那些个达官显贵有我快活吗？”那种视功名如粪土的清高却不是假装出来的。隐隐中倒显得她与夫婿有种求之不得的尴尬短视。

若是这样到也罢了，这姐夫待姐姐情深从来没有纳妾，姐姐连得二子，夫妻琴瑟，感情甚笃。

可是到了自己这里就是子嗣艰难，婚后数年未得子，后来终是逃了秘方子，怀下了身孕，却是生下了女儿，这时丈夫耐不住了性子，便是纳了妾室，小妾入门两个月便鼓了肚皮，又一举得男真是气炸人的心肺。后来自己又费尽千辛万苦怀了一胎，剩下的又是个女儿，便是方才那出声的王若珊，至此也死了生儿子的心，以后自家的家产竟俱是小妾所生庶子的了。

姐妹间就算感情再好，也会隐隐有些比较长短的好胜之心，自己一向自觉容貌比姐姐出众。可是到了丈夫子嗣这一关节俱是比不过姐姐。一样花枝各开两朵，只是自己这朵渐渐萎靡，内里的失落便是不足言道了。后来幸好姐姐家也不是事事顺心，倒是叫人顺心，单说大公子玉哥儿的种种表现，让她的心理多少平衡了些，这样胆大妄为的忤逆子是要造下多少的冤孽才能生出来啊？

这小名“玉郎”的外甥，除了脸儿白的贴个“玉”字，其他都是不搭界的，简直是顽石一块！五岁便带着一帮孩子仿着“火烧赤壁”行军作战，趁着夜色烧了姐夫一艘装满香料的货船。赔人大笔钱财不说，那种被火燎的浓郁香气竟是足足三日才散了过去。至此老家有得一雅名“香州”。

犹记得那时，姐夫气得操起胳膊粗的棍棒四处找寻逆子，结果，五岁的小男娃竟一路跑进了青楼子，把几个跟在身后的小厮吓得半死，等他们闯进楼中挨个撞门去找，才发现小少爷被几个衣着单薄的姐姐逗着喝了花酒，醉得不省人事，被他爹爹一路拎着脖领子提回了家，在祖祠前一顿狠抽。

这还是五岁时出的花活儿，等到渐大了，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幺蛾子，哪一样不是让她的家姐揪心？容貌姣好保养得宜的妇人足足是多长了十几根的白发。待到后来，本以为长成了少年就省心了，终于是定下心神还参加了科考成了大魏的新科状元。

柳姨妈对读书人的热爱是发自内心的。又因为眼热家姐，眼看着姐姐唯一的人生败笔也成了人中之龙，立刻捷足先登，早早与姐姐定了下了亲事，将自己的小女儿许配给了卫家大郎。

那忤逆的卫冷遥倒是极孝顺母亲，因为母亲定下的亲事便也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同意。不过后来，他逼着家人俱是迁往了海外时，柳姨妈才发现，那五岁时的小阎王哪里是改好了？分明就是升了级别的，烧船算个什么？将皇宫烧个底儿朝上才算真本领！

京城动乱，藩王造反那会子，只是吓得一干的亲戚个个鸡飞狗跳，卫家族谱的多少旁支偷偷改了姓氏不说，就来她这样的异姓姻亲也是心惊胆寒，自己的夫君更是要一纸休书休了她，断了株连九族的祸根。

被撵出夫家时，眼看着那休书就要送来了，姐夫也是出于愧疚将自己接上了船，愣是没有接那休书。幸好大女儿出嫁了，自己只能带着尚未出嫁的小女儿暂时随着姐姐一家避居海外，只是她自己的择夫不察成了败笔，断不能再委屈了小女儿，便是商量着要跟那卫家大郎解了婚约，免得女儿若珊成了叛臣贼首的寡妇。

姐姐向来体贴，又是对妹妹被撵出夫家心怀愧疚。自己只略提了提头，便主动开口申斥自己的长子荒诞不恭，府里小妾众多不是良配，于是便解了这表兄妹的婚约。

可是没想到小女儿若珊却是对那俊美的大表哥念念不忘，因为母亲不跟自己商量便解了婚约哭闹不休。后来卫冷侯抽空来到海外探视双亲时，也不知怎么的，竟是上演了在花园子里亲吻表妹，衣衫半解强行非礼的丑态，被众人直直地撞破。

彼时太傅早已经宫变完毕。权倾朝野，大权在握，又变成的金龟贤婿一枚。当时自己便是哭着求姐姐做主，要太傅赶紧娶了若珊，成全了女儿清白的名声。可是没成想，原来还算遵从母亲的卫家大郎却是嘴角微翘：“亲了便要娶进门，那我岂不是要夜夜新郎？”说完便撇下啜泣的表妹，扬长而去。

听听，这是甚么无耻混账话？女儿出了这等丑事，怎么能嫁给别人？于是姐姐便是强行做主又重新订回了亲事，只认这若珊为卫家的长儿媳。现在算一算竟是足有一年半未见这位贤婿了，当下柳姨妈的脸上堆笑，直唤着贤婿的小名儿，套一套清冷的的亲情。

卫云志心知大哥的脾性，为了这事，哥哥竟然是连着一年多没有抽空去见父母，每次都是自己的海船靠岸，他才会捎带东西去给父母。这次他上陆开店，那柳家母女二人一意跟来，他也很头痛，更没想到大哥竟然也凑趣，携了红颜前来祝贺……想必接下来便是无尽的尴尬吧？

想到这，卫云志便是在哥哥的身旁悄声说：“一会爹娘也要来，大哥您是要见还是要先行一步？”

卫冷侯眉头微皱，看了看身旁的安静立着的小果儿，想了想说道：“既然爹娘回来了，我若不见，岂不是真成了不孝？”

说完便问了父母在何处落脚，听说是住在平阳新买的宅院里后。也不等父母前来，便是带着聂清麟先去拜见父母。

那若琳表妹见大表哥此番相见，还是神情淡淡的，便是心下一沉，幸好母亲在一旁安慰：“此番你卫家姨妈姨夫特意上陆不就是为了敲定你的成亲日期吗？且把心放到肚子了，自然有大人们为你做主。”

若琳听了母亲这般说辞，才渐渐收止住了眼泪。

因为政局维稳，卫家二老不耐海外生活，老早便是想要回来到了。所以一早便命小儿子卫云志在平阳古城买了一套近郊靠水的大宅，几经修葺，庄院内周围城砖砌墙，四角有四座更楼，里面亭台楼阁样样周全，无一处不是风雅古朴，整治得甚是精致豪华，庄院四周是万亩阡陌良田，雇佣了足有一百名佃农。

可惜周围的乡绅俱是不得而知这么一户大户是怎么冒出来的，只是知道似乎是极有根基的豪门，竟是谁都不敢前去打扰。

这边聂清麟上了马车，低头略想了下对太傅说道：“皇姐还在行馆等着本宫回去，太傅若是要见亲人可以将本宫送回，这样太傅也方便些。”

太傅凤眼微微一斜：“丑媳妇总是还要见公婆，公主平时大方得紧，怎么现在反倒是扭捏了起来？”

永安公主闻言一愣：“这般去见，是何道理？”不是她要故意去端公主的架势，而是真是无一处说得通的。若是依着公主的身份，反而是那卫家布衣老夫妇来拜谒自己才对。若是像先前那样顶着卫府三夫人妾室的名头，那三夫人原来就是卫夫人的侍女，自然是不能圆谎了！而……倘若是以卫家未过门的儿媳来算，他卫冷侯又是何时何地向自己名正言顺地下过聘礼，交换过八字命帖？

既然条条都是说得不通顺，为何太傅却还是一副自己理所应当与他去见父母的样子？可惜这番道理，到了混世太傅那儿却是条条都不是问题！

她聂清麟是自己活了这么大，头一个发自内心认定的女子，如若不能名正言顺地娶了此女，便是坐拥大片山河也无甚趣味。此次回京后，他便会登基，到时自然是大婚迎娶他这美娇娇的皇后。这次与父母在古城巧遇，虽然不是可以安排，但是也正好水到渠成。让自己的爹娘看看他选定的女子，免得成天想着他去迎娶那劳什子的表妹。

可是眼看聂清麟微垂着小脸儿的犯难样子，倒是真不想见了自己的父母。莫不是还有那不想嫁给自己的心思？

卫侯一生从小到大，什么是自己求不得的？谁承想恣意妄为到了而立之年，却狠狠地撞到了一块小顽石的身上。虽然将那身娇躯品尝个遍，但独独一颗芳心辗转反侧求之不得。每次想到一向孤傲的自己竟是要强娶才能抱得佳人归，便是一阵的气闷窝火，要精心闭目许久才能消散开来。

此时却是一时没忍住，眼里的狠厉露了出来：“公主不愿见本侯的父母是何道理？莫不是觉得本侯父母商贾出身，折辱了皇家的荣耀不成？”

聂清麟向来是不愿与太傅起争执的，那般的铁腕硬要去掰，只能是落得伤筋动骨的下场，便是微微笑道：“太傅多心了，定国侯的父母自然也是尊贵的，倒是本宫这无父无母的落魄皇家子嗣别冲撞了卫府的贵气才好。”

慢慢悠悠的语调，若是不去细听那话里的意思，真的好似吴侬软语的恭维一般！

太傅大人的心肺被这一副泰然处置的小娇人气到了，偏偏那小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住口地说道：“以后太傅做了决定便好，不必理会本宫的意思，女戒里说得妙：男刚女柔。所以太傅说的什么都是对的，想要怎样便是怎样。何须问本宫的意见，太傅年岁渐大，平白生了闲气，对身子也是不好……”

此时，马车已经行驶到了庄院的门口，只听马车里传来一声咔啪的巨响，吓得周围的侍卫都盯住抽刀，只当是刺客来袭。再仔细一看金丝楠木的车厢金丝竟然是被车里的人一掌震开了一道裂痕，便是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请车内的太傅大人下车。

太傅冷着俊脸，凤眼森然地瞪着依然泰然而坐的聂清麟，那张小脸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肤白细滑，大眼明媚，叫人舍不得动半根手指头……若是有可能，当初宫变时，就该将那佞臣贼子该做的戏码做得周全了，一掌劈死这不知死活的小混蛋，倒是省了以后许多烦恼周章！

车厢里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后，太傅终于说道：“调转马头，回行馆！”

因着太傅要来，卫云志一早就派了店铺的伙计骑着快马去庄院给自己的父母通报大哥要来的消息。

卫家老爷虽然提起这忤逆的大儿子就气得胡子翘起老高。但是到底是许久不见，嘴里硬气，心里却是想念儿子想得发紧。

“哼！还知道回来，倒是哪个想要见他？”嘴里这么说着，却是自行打开衣柜，来回的翻捡着衣服，待到换好了衣服，在正厅变换了几个姿势后，正襟危坐，等着儿子进门拜谒。

可是等了又等，不见人进来，只看见卫府老宅带来的管家一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老爷，大少爷他……他马车都没下，就调转马头走了！”

卫老爷一听，拿着茶盏的手都气得直抖，“啪”的一声将杯子砸得粉碎！

“个不孝的逆子！他当自己是大禹先圣不成？三过家门不入了吗！有能耐倒是不要再回来！我卫家都当从来没有过他这个子孙！”卫夫人也是无奈，直觉自己对不住老爷，一不小心生出了这等混世的魔王，便是一意地柔声安慰。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听到那管家又一脸喜色地匆匆跑了进来禀报道：“老爷，大少爷又骑着马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呀~~休息，休息一下，春天来了，心情也很好，亲们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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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九十九

还没等管家说完，卫家的长子便神色匆匆地从厅外走了进来，看见了二老，便依礼下跪：“父亲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孩儿给二老请安了。”

卫老爷这才表情一松，坐在椅上上说：“你还知道家门朝着哪里开！倒是舍得回来了！”

卫夫人连忙打着圆场，只拉着许久不见的儿子上下看个不停，又是说了儿子的许多近况，只等着小儿子卫云志从铺上回来，再一起用一次家宴。

因为大哥回来的缘故，卫云志并没有在店铺上耽搁太久，也是早早便回来了。而那柳姨妈母女二人一通返回，卫府一干人等围坐在饭厅里，好不热闹。

卫夫人含笑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自然也将酒席间那若珊的羞怯望向大表哥的表情看在了眼里，便是借着酒席的热闹说了说来：“玉郎，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你的弟弟也是被你带坏了，借口跑船事务繁忙，也不成婚，你倒是要做个榜样，什么时候成婚啊？”

卫夫人这话一说完，厅堂间的筷箸碰碟的声音顿住了，立刻安静了下来。以往每次提到这样的话题，结果总是不欢而散，太傅大人打得一手好太极，四两拨千斤就算在双亲面前也是厉害得很。

可是这次，卫冷侯似乎没有搪塞的意思，放下了筷子后一脸正色地说：“孩儿不孝，以往让爹娘挂心实在不应该，此次来见二老也是有意完成终身大事，还请爹娘费心则个……”

此言一出，卫老爷夫妻松了口气不说，那柳姨妈和若珊表妹也是抑制不住的喜色，饭桌上顿时恢复了热络的气氛，只有小弟卫云志深谙大哥的秉性，心里暗觉有些不对劲。

卫夫人刚想说“你若珊表妹就等着这一天呢”，可是接下来卫冷侯又开口接着说道：“若是二老方便，请明日跟随孩儿去行馆提亲。”

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都僵住了，那若珊表妹更是一副要潸然泪下的凄楚表情，卫夫人甚至不敢去看自己妹妹的脸，真是尴尬得很。听混账儿子的意思虽然要成亲，竟是要娶他人吗？

“混账！既然你已经跟若珊表妹定了婚约，怎么能有要求娶他人？”卫老爷气得又要拍桌子。卫夫人和稀泥的功夫娴熟，连忙打圆场说道：“先吃饭，食不言寝不语，吃完饭再说。”

可是听了众人哪还有心情吃饭，便是匆匆地散了饭局。晚饭后，未来得及饮茶，卫夫人就将大儿子单独拽到了自己的内室，有些话总是不好当着自己妹妹和若珊外甥女的面儿提出的。

“玉郎，你倒是是看上了哪家的千金？竟是连你若珊表妹的婚约都不顾了？”卫夫人急急问道。

卫冷侯挑了挑浓眉：“我与若珊表妹的婚约早就解了，母亲是忘了吗？柳姨妈那边你和爹爹不必操心，儿子自己会解决。定不会有损于你们姐妹二人的情分，至于儿子看中的……是当今天子的胞妹——大魏的帝姬永安公主。”

卫冷侯的一席话，顿时让卫夫人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她与夫君久居海外，消息闭塞，加之卫老爷秉承的是不孝逆子胆大妄为，他的事情还是少要打听的心思。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与那永安公主的种种风流传闻。现在猛然罩头听来，便是有些惶惶。

就算世人不敢妄议太傅与先帝之间的隐情，可是儿子要夺取大魏之心却是人尽皆知啊！他是怎么了，竟是要娶先帝的女儿，这……这样的婚配怎么看都是跟幸福美满无关啊！

“玉郎，为娘不管你是要为皇还是要怎么样的兴风作浪，可单有一样，我们卫家孙儿的娘亲，可不能是对卫家满怀怨恨的女子。若是为了权势而成了怨偶，你倒是要你的儿子将来如何去看他的爹娘？”

卫夫人这番话竟是无意点中了卫冷侯心中的症结所在，他的俊脸一绷，斩钉截铁道：“她会是好娘亲的。”

只这句，便让卫夫人琢磨出儿子似乎求娶的并不是政治姻缘那么简单，倒是真的对那个什么永安公主上了心。其实说到底，卫冷侯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还是跟卫夫人的宠溺有着莫大的干系。从小到大，甭管老子高高举起的棒槌有多么的粗大，卫夫人这边可以一意疼惜着自己的儿子，虽然有时也是暗骂儿子太不省心，但是打心眼里却是觉得大儿子这般的聪慧绝伦，便是天上地下也难找其二。儿子一向是要什么，为娘的都是尽力满足。

到了这姻缘上也是不例外的，先前便是因为儿子的执意不娶操碎了心，现在儿子总算是松了口，虽然求娶的竟是那般身份的女子，瞠目结舌之后便是坦然的接受了。不然还要能怎么样？自己的儿子若是要将天捅破，又是有谁能阻拦得了呢？只是自己妹妹那边，若珊的清名被玉郎所污，不能不管……冤孽啊，若是娶了公主，那若珊要是一意要嫁也只能是为妾了……

倒是不知那公主是什么性情，可是愿意嫁给自己这混世的儿子？

卫府的鸡飞狗跳暂且不提，邵阳公主听见安巧儿说起将那太傅送了妹妹会行馆后，又一脸怒气离去，便是心里替妹妹担心，起了身去寻妹妹。

“又是怎么了，太傅为何动怒？”听见姐姐问话，聂清麟便将自己的头上的发簪摘下，素净着妆面拉着姐姐在窗前坐下，便对单嬷嬷说道：“嬷嬷想下去休息吧。”

单嬷嬷也知道这姐妹二人要说些知心话，便是默默退下。

聂清麟便将在太傅执意要自己去见父母的事情，粗略地道了出来。邵阳公主听了半晌不语，便说道：“太傅要娶公主，本应该是禀明皇上的，此番强求着公主去见卫府的父母虽然是礼数不通，但是也说明按太傅是一心一意地求娶妹妹，原是好的，就是太傅并非良配，妹妹的性子看似绵软，可是依着本宫看，倒是硬得很，可是这硬气的背后是不愿，还是不甘？”

邵阳公主性子绵软，可是这一句倒是一语道破了天机。

聂清麟手执握着一节小巧的玉如意，慢慢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是呀，不是不愿还是不甘呢？”

邵阳见妹妹若有所思，接着说道：“姐姐看妹妹并不是对太傅无情的样子，约莫也是担心着他日后的仕途盘算，可是他成为贤臣也好，称帝也罢，都不是你我弱质女流能阻挡的，只盼着他能网开一面，留下皇帝的性命，也算是顾惜了你的情面。你总是劝姐姐要坚强，看事要通达，怎么到了自己这里，执拗得如同晒干的牛筋打了结儿又泼了水似的？”

聂清麟一下被将皇姐这北疆风格的比喻给逗乐了，便是笑问道，姐姐是否在北地亲自放牧了？

被她这么一胡混打岔，便岔开了话题，姐妹说笑了一番后，邵阳有孕便有些疲倦了，劝解了一会，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安歇去了。

聂清麟问单嬷嬷太傅是否回来了，却得到太傅并未回来，大约是在京郊住下来的回答。

听了嬷嬷的话，她便不再多问，简单食用了些嬷嬷端上来的小菜搭配南瓜甜栗子粥，又一个人发了一会呆，便换上舒适的蚕丝睡衣倒在床榻上看起了今儿在街市上新买的还散发着墨香话本子。

果然还是快意恩仇来得舒爽，只看了一会便将烦恼统统抛在了脑后。

永安公主看到了兴起处，两条玉腿朝天一蹬，挥动着手腕执着玉如意在半空中挽了几朵剑花，学着侠义本子里处处留情的侠客模样，粗声喝道：“小爷行走江湖，活得自在，哪会因你这等庸脂俗粉便停留下来？就此别过！”

可是一记如意鸳鸯腿的招式刚刚施展了出去，还未来得及收回，便被只大掌握住了。神出鬼没的太傅眯着凤眼出现在了帷帐之后。轻轻摩挲着那截脚踝的稚嫩道：“公主倒是潇洒，只是玩弄了芳心便要抛弃，不怕碰上个难缠的偏不撒手吗？”

聂清麟一时忘形，被太傅逮个正着，便是有些讪讪：“太傅怎的回来了，不与家人多聚些时日？”

太傅心里有些恼意，在那白嫩嫩的脚心上啃了一下，激得永安公主猝不及防动了痒处，忍不住一激灵叫了出来。扭动着身体如同小鱼在甩着尾巴跃出了湖面。

卫冷侯本是绷着脸的，倒是因为她的反应舒展了笑颜，弯腰便是将她一把抱起，就着手在那嫩脸上香了一口：“原是打算在庄院里过，可是躺下了，却想到我的果儿也是这般孤零零的倒在榻上入眠，便再也睡不下，趁着夜色又赶了回来，却不曾想一心记挂的却是位小侠士，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原是白日里，太傅将她送回行馆，便不欢而散，心里哪里睡得下？辗转反侧便还是决定先回来。聂清麟听得心头一暖，抿着小嘴伸出细长的手指在抠弄着太傅衣领口的缀着明珠的纽花结儿。

太傅将她眼底的笑意看在眼中，浑然忘了白日里的车厢都斗气是为了什么。卫冷侯素来是不服管的性子，对待自己的宿敌更是一硬到底，绝无低头的性子，可是偏偏在这羸弱的娇俏少女面前频频低头，虽然有些愤懑窝火之感，只要她这般冲着自己展颜一笑，又都是烟消云散，只愿她永远这般柔情似水地望着自己，便是溺死在其中也是心甘情愿。

“果儿这般抠弄，是催促着本侯早些宽衣解带吗？”太傅薄唇含笑地问道。聂清麟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小动作是有何不可，当下便是红着脸收了手儿。

“明儿，本侯的爹娘回来拜谒二位公主。”等到太傅将她轻轻放回到床上，突然说道。

聂清麟听得一愣，小口微张道：“什么？”

太傅伸指解开了领口被公主玩弄了半天的纽扣，说道：“此处无什么公主的长辈，明日，本侯爹娘自然会向邵阳公主提出亲事，还盼着二位公主体恤臣下的父母无什么功名，不知宫中礼节若是进退失仪，还请体谅则个。”说完便脱下了衣服，又解了自己头上的发簪，任浓黑的乌发披散在光裸的健壮的后背上，在发丝散落在颊边时，竟有些雌雄莫辩之感，当他低垂下头时，烛光掩映在凤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微光：“不过今夜还请公主恩准了微臣侍寝，若是进退失仪，还请体谅则个……”

太傅大人床上的进退一向不容置疑，入秋的天气也爽快异常，就算是香肌薄汗沾衣也不会让人有难以忍受之感，因为夜里胡闹得太过厉害，第二天竟是睡意沉沉，阳光照进轩窗还是未醒转。

那卫夫人趁着昨日儿子走后又劝解了丈夫一阵子，待到卫老爷消了气儿，夫妻二人便是又细细地琢磨了一番。卫老爷为人不慕权贵，但也不似儿子那般天生反骨，且不论王侯将相的高频低贵贱，只当俩家是一般的平民之家。自己没有把儿子教好，让聂姓遭了秧，怎么看都是卫家理亏在先。如此看来，倒是要去拜谒公主一番才算是稳妥，至于以后的事情，还是要见机行事才好。

于是一大早夫妻便沐浴更衣后，坐上马车，由卫冷侯留下的侍卫带领着去了行馆。

可是到了行馆，单铁花接待着二老入了客厅，卫老爷询问卫侯在哪，公主是否有意来见时，便老实脱口答道：“太傅与公主还未晨起。”

只这一句，夫妻又是面面相觑，眼睛瞪得老大，心里一阵地痛骂：“逆子啊！逆子！竟是先斩后奏，胡乱进了宫闱！”

作者有话要说：先贴点，免得大家久等，回家早就二更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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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一百

这时邵阳公主先得了信儿，一听太傅的父母亲自前来，也是有些慌了手脚，连忙在巧儿的服侍下换好了衣衫。

“太傅这般行事，倒是为何？”安巧儿挂心着小主子，便是边帮邵阳公主梳头，便忐忑问道。

邵阳公主叹了口气：“赶巧遇到了，我那妹妹又是与那太傅置了一口闲气，倒是生出这么多的故事。这太傅也是，便是想一出是一出，也是皇族式微，还真是当了聂氏皇姓为普通人家，竟是要仿着平民的府宅求亲下聘不成？”

这时，巧儿手脚麻利地帮着邵阳公主将见客礼服的束带抽掉，让裙摆宽松，又搭配上一条堆沙的围巾绕在肩上冲胸前垂下正好遮掩住隆起的肚子，看上去倒也雍容得体。

到了前厅，邵阳公主抬眼一看，这对老夫妻见了自己立刻站起身来鞠躬施礼，长得倒是慈眉善目的模样，男的魁梧庄重，女的温婉端正。这么比较着看，那卫冷侯的长相倒是随了母亲多一些，但又比那卫夫人出色得多，算是挑着父母的长处了。只是由于定国侯大人眉眼间的戾气太盛，大多数人不敢直视，倒是忽略了那绝冠容貌的许多动人之处。

少了太傅大人，卫氏老夫妻也不知该与这八公主说些什么，施礼问安后，得了公主的赐座，也不敢坐实，便是臀部搭着椅子边，规矩地坐着。

邵阳公主也很无措，阎王爷的父母该是如何款待才好？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给妹妹惹来不自在，一时间，厅堂的的三人默默无语尴尬得很。

安静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傅大人才姗姗来迟，金冠玉带，凤眼发亮，神采飞扬，进来随意地向邵阳公主微微弯了弯腰算是请安，便对卫氏夫妻说道：“爹娘来得这么早，不知有没有用过早膳？”

卫老爷在邵阳公主面前且得收着，不好举起胳膊粗的棍棒，便是憋着气儿说道：“不早了，我和你娘不饿！”太傅点了点头，心想也对，一会便是要用午膳的时间了。

就在这时，邵阳公主小声说道：“本宫老早便嘱咐厨房备下了午膳，也不知二老口味如何，便是荤素搭配着拣选了菜单，不知二老是否有忌口的？”

卫夫人连忙说道：‘这可使不得，此次前来便是叨扰公主，岂敢在这里用膳！”

就在说话间，太傅挥了挥手，一旁的侍女立刻送来了中午的菜单，太傅俊目上下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便又添置了几样卫氏夫妻爱吃的菜式，还有些聂清麟惯吃的小食，这般的做派倒像他是此间主人一般，看得卫氏夫妇又是一阵难心，愈发在八公主面前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时，永安公主终于姗姗来迟了。卫老爷身为男子不好抬头正眼去看公主，卫夫人倒是在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匆匆地瞥了那帝姬永安公主一眼，只那一眼就让人的心里微微一震。

只见那公主个头虽然不高，但身材窈窕，凹凸有致，模样是从来没见过的精致。头梳鸾凤凌云髻，皮肤细白莹亮，两道远山眉黛间贴着桃粉色的花钿，愈加显得额头光洁饱满，一双大眼不画而浓，闪着盈盈秋波，直叫人错不开眼，身上那条绯罗蹙金的飞凤裙在身后作了凤尾拖地，半长的袖子露出两截白藕玉腕，上面套着几只精细的羊脂白玉的镯子，在行走间偶尔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玉声……

那通身优雅的做派岂是小家碧玉的外甥女若珊能比拟的？也难怪儿子玉郎看不上眼了。待到永安公主落座，卫氏夫妇又连忙向当今圣上的孪生亲妹请安。

永安公主只是坐下了片刻，便是敏锐察觉到了厅堂里的尴尬，自己的八皇姐是个天生内向的，从来都不是起话题的人，那两位老夫妻一看也是拘谨受礼得很，倒是不知这样朴实的一对儿是怎么生出了妖风阵阵的妖蛟大人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卫冷侯则在一旁安闲地喝着茶，待饮了半盏也不见自己的爹娘开口时，便是挑了下浓眉说道：“禀邵阳公主，微臣的父母今日亲自来行馆拜访，是想替微臣向公主求亲，虽然圣上龙恩，念及臣本性踏实稳妥，待人礼数进退得宜，又是至今未有正妻，与公主也是年纪相当，早有有意招微臣为永安公主之驸马，但是为了表一表臣迎娶帝姬永安公主的诚意，还是求着父母前来，补全了礼数，待得回京皇帝再请皇帝颁下圣旨，让全天下人得知臣爱慕永安公主之拳拳诚心。”

除了太傅大人玉面如平常外，在场的其他人听了这话都是微微有些脸红。尤其永安公主聂清麟，只觉得这定国侯大人可真是个敢说的！自己标榜起来，竟是行云流水不露痕迹，既然是这样，倒是请了父母作甚？一人便是将那保媒拉纤的行当做得圆满了。

卫夫人一听，这逆子已经是将他们夫妻挤兑到了这步田地里，不能再沉默不语了。又见自家老爷自顾沉着脸不欲多言，便勉强笑着开口道：“公主金枝玉叶，原不是我等商贾之家所能求娶的，幸得皇上对小儿的龙恩浩荡，看在他立了些许功劳的份儿上，封侯拜将，只是不知卫府有没有这个福泽迎娶帝姬永安公主？”

这下，便是邵阳公主被挤到了墙角，孕妇的情绪不宜波动，若是情况允许，邵阳很想先拽着卫夫人的衣角先淋漓地哭上一场，告诉卫老夫人：太傅大人捏着我聂氏一族的性命，老早便强占了妹妹的清白，若是夫人方便，是否能劝一劝令郎太傅收一收欺男霸女的歹毒，“霸女”也就罢了，莫要“欺男”了。若是娶了永安公主，且饶了皇帝的性命可好？

可惜情绪未及酝酿，太傅大人如寒芒一般的利眼便飞射了过来，容不得她多想，蚊子一般说道：“太傅爱慕公主的诚心众人……皆知，若是皇帝恩准，真是一段大好姻缘……”

声音虽然不大，太傅也甚是满意。这番过场后，便是容不得旁人对永安公主的声誉说三道四，更是要果儿看一看，那葛贼当初强娶，可曾有自己这般礼数周全？

待过两天，便是会让自己的弟弟卫云志运上三货船的聘礼入了京城，大箱的珍宝摆成长蛇浩荡入宫，让全天下人看看定国侯迎娶公主的大气，哪里会像那穷酸倒灶的狗屁葛府，竟是要搬空了凤雏宫填补自家的家当！

因着有皇姐与卫府长辈在场，聂清麟不宜出声表态，便是粉颊低垂，偶尔抬眼，便看见那卫家老爷微沉的面庞，心里微微有些说不出来的忐忑，倒好似小时在皇宫中初入学堂时，生怕自己学得不精，惹来夫子厌弃的惴惴不安之感。

说了不多时，便是午饭时间。满满一大桌的精致菜肴一早便是备下了。邵阳公主坐了一会，就腰酸背痛，因着以前与太傅用膳，被他陡然砸碗吓出了病根，如今想到要与太傅大人用膳便觉胃痛，借口着疲乏无力，便免了一同用膳之苦。

待邵阳公主走了后，太傅也是看出自己的父母拘谨着，待侍女们排布下了碗筷，试食完毕后，便示意他们在厅外候着，四人坐定后，便说道：“父亲母亲不必拘礼，只当永安是自家儿媳即可，此间无人，倒是不必太过繁文缛节。”

说着，便先盛了一小碗银耳藕粉甜羹递给了聂清麟：“早上没吃东西，先喝了它垫垫胃。”说着便用银把的调羹舀了一勺送到了永安公主的嘴边。

聂清麟平时嘴刁挑食，太傅真是操碎了心。此次北疆的波折，眼见着养得珠圆玉润的宝贝又是平白瘦了许多，太傅大人在吃食上更是用心，又素来是个不拘小节的，就算用父母在眼前，也是毫不在意地如平时一般亲自喂食。

聂清麟真是想在桌下狠狠地掐住太傅的大腿，竟是有父母在眼前，就这般狂狼的做派！见美人大眼微瞪了过来，太傅才慢慢放下了调羹，转身泰然地对着卫氏夫妇道：“爹娘请先动筷吧！”

卫氏夫妇哪里肯干，便是请公主先举箸，自己才肯动筷。

卫夫人低下头，真是忍不住一阵的心惊，这坐在饭桌旁的可是她的孩儿玉郎？从小到大，心高气傲得很，整日与一帮武夫呼朋唤友，倒是从来未见他如此殷勤地对待女子，便是对着自己的娘亲，恭敬有余，却也不是个贴心伺候茶水的至孝孩儿。如今这个温柔体贴的，可是被个孤魂夺舍了？

那边卫老爷的脸色也是越发的阴沉。

他年轻时虽视功名利禄如粪土，但是毕竟是读圣贤之书长大，君子不得志，独行其道，无论大隐于市还是小隐山林中，都是不乱红尘的清高。但君臣尊卑的纲常不容破坏，否则国将不国。

可是方才，从他的这个不孝子入了厅堂开始，他是分明看到那邵阳公主变得拘谨异常，说话拿捏着分寸，都是看着自家儿子的脸色说话，如今再看儿子对待永安公主的做派，是将这年幼的公主视为囊中之物一般，根本不见身为人臣该有的恭敬守礼。

看着这公主应该是刚刚及笄不过碧玉年华，容貌已经是倾城之姿，身为皇帝的胞妹是何等尊贵？若非根基深厚的世家子，何德何能求娶这般金枝玉叶的公主？

必定是那逆子看着公主年幼貌美，便是施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依仗着自己手握颠覆朝野的权术强占了皇帝的胞妹，他卫袁德是前世造了什么孽？竟是生养出了这胆大妄为，不理伦常强占女子的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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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接下来便是沉闷的卫府天伦之乐时间。

卫夫人瞧见自己的儿子时不时夹了几筷子菜肴放入公主面前的碟子里，不大一会便堆成了小山，公主那精致的小脸埋在一堆油光光的菜肴间很是辛苦地吞咽着，偶尔抬眼可怜兮兮地瞟着儿子玉郎一眼，就看见儿子那对凤眼一瞪，接下来那小公主又是任命地继续吞咽……

老夫妻二人看着公主吃饭难受，也有点食不下咽，整个饭厅里只有太傅安闲自在品菜甚是得味，聂清麟小口地咀嚼细细吞咽，直觉礼数周全，便撂下玉箸后先行告退了。卫氏夫妻连忙起身恭送公主。

待到公主走了，卫老爷的眼睛瞪得铜钹般大，伸手一指自家儿子，猛地大喝一声：“孽种！你给我说说清楚，那公主是真的愿意嫁你？”

若是旁人，先剁了指着他的手指再说话，奈何此时是父亲大人，卫冷侯便是饮了一口茶后，淡淡说道：“这是自然，难不成儿子还会强娶公主不成？今儿是初见二老，公主难免脸薄羞涩，待到了日后父亲母亲就会发现，公主的性子活泼乖巧，最是惹人疼爱，一定与二老相处和睦，决不是出现前朝公主不修妇德，豪侈骄纵的情况……”

其实卫冷侯说的这些，的确是卫老爷先前担忧的，自己身为商贾之家，却要这样尊贵的公主做儿媳，难免彼此都是有些不自在。公主下嫁岂不是悲剧一桩？他卫家几代经商，秉承祖训，从来不显山露水，更是不会起了攀附权贵门第的贪念，其实娶了若琳那样知根知底的小家碧玉最是稳妥恰当。

可是方才一路看下来，他倒是有些心疼那一直看着儿子眼色的小公主。娇滴滴的可人模样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承宠。可是这般年纪，却是无了父王母妃的庇佑，那个天子哥哥大约被儿子挟制，估计也是不行的。自家的逆子是五岁便逛了青楼，品性亏损，若是那不定性的儿子一朝厌烦了，堂堂公主竟是娘家就没了半个撑腰说话的。

奈何这大儿子无心继承家业，反而醉心于权术，更是在大魏天下翻云覆雨。隐隐是有称帝的野心。早在多年前，卫老爷发现胳膊粗的棍棒击打在儿子身上，也只落得棍棒尽断的下场，那逆子却是一副不痛不痒的德行。小时没有教好，长大了就打不动了。偏偏这样的混账还甚得人心，到处都是对当朝定国侯歌功颂德的无知小民，压根不知这定国侯内里的德行。

身在行馆总是不好教育儿子。卫氏夫妻便是起身准备告辞后。临行时，卫夫人又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儿子想着如何解决这若珊表妹的问题。

进了马车时，卫夫人将老爷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便是一阵宽慰：“那公主看起来倒是乖巧……就是不知道回去该如何同妹妹讲啊。便是什么也不说，倒像是我们卫家贪图富贵，摒弃了落难的亲戚，更何况若珊的名节……”

卫老爷忍不住气闷：“他捅的篓子，就叫他自己收拾干净，大不了我们卫氏家谱里除了他堂堂定国侯的名姓，只当这逆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们卫家高攀不起！”

既然家人都在平阳古城，太傅便想着要多逗留几日。平阳虽然入了深秋，可是古城风貌在飒爽的秋风里倒是更显得古朴素雅。平阳城外的秋门山最美，入了秋满山的红叶，就算要入冬，红叶也没有落尽，倒是微微显露出“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的意境。

邵阳公主身子重不方便出门，太傅便邀了自家兄弟卫云志，带着聂清麟一通去游秋门山。山上流淌着山泉，一路蜿蜒到了半山形成一泊清湖，碧波荡漾，两崖燃着红霞的彩山倒映，若是摇桨划船，倒是也其乐无穷。

当地官员逢迎太傅。特意备下了精致的画舫，方正的船体雕梁画栋，便是刮风下雨也是稳稳浮在湖中，倒是免了太傅晕船之忧。太傅此间朋友倒是有几个，便也发了邀请函，一同游山玩水畅饮一番。

只是与卫云志一同前来的还有表妹若珊，下了小轿后带着两个婢女怯怯地立在二表哥的身后。

见大哥脸色微沉，卫云志连忙小声说道：“是母亲和柳姨妈的意思，大哥您倒是逍遥，这几日庄院里已经被姨妈的泪水淹得底儿透，总是要您撂下句话才好啊！”

卫冷侯冷冷瞥了家弟一眼便不再言语。

原来那卫夫人回府后便找了妹妹，将见了公主的情形如实说了出来。柳姨妈顿时哭湿了三条手帕，只说自己命苦，被夫家抛弃不算，女儿被玉郎轻薄时又是被人撞破了，若是玉郎不要，将来如何许配他人？

卫夫人到底是对妹妹心怀愧疚，想着见那永安公主也是顶和气的，瞧着那意思也是畏惧着儿子，倒是没有成为悍妇的资本，想着儿子府里原来便有了妾室，那公主应该生不出什么嫉妒心来。于是便问柳姨妈，若是打定主意要嫁玉郎，可就是个妾室，那若珊可是愿意？

柳姨妈心知肚明，那卫郎才是现在大魏的当家一把手，现在是妾室，将来却是贵妃娘娘，何等的尊贵，若是别的世家贵女也不一定有这等的福分，听姐姐这么一说便是止住了眼泪，连忙应下，只说若珊心里只有表哥，便是在屈居公主之下，受些委屈也是心甘情愿。

于是便趁着他们兄弟出游之际，带上若珊一同前去。柳姨妈临行时，小心提点了自己的女儿，要在公主面前伏低做小，也要让大表哥生出些怜香惜玉之心。

卫云志也是才知那个先前见了几次面儿的绝色女子，竟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心里不禁也是微微震撼，到底是他的大哥，果真一般的俗物入不得他的凤眼，可是这柳姨妈小门小户的不知天高地厚，也是在海外呆得久了，不知定国侯的霹雳雷霆手段，还当大哥是昔日卫府院墙里的垂髻小儿不成？竟是着了魔似的要把女儿往大哥的怀里推。

可惜母亲也是因为愧疚迷障了心智，倒是规劝不得，俱是在大哥那坚实的城墙上撞上一撞也是会醒的，那个若珊表妹若是老实些还好，要是再如以前一般耍弄心机……卫府的二儿子天生懒得想得太多，将包袱抛甩给了大哥便可以快活玩耍了。

今儿，聂清麟身着一身改良的长衫裤装，窄袖紧腰酷似胡服，裤子的外面又加了半长裹臀的裙摆，脚下蹬着小牛皮的靴子，乌黑的秀发梳着辫盘髻，一身英气的打扮，又因为她自小扮惯了男孩，倒是传出了别的女子穿不出的气韵，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这也是聂清麟在北疆“寄住”段时间得了灵感，觉得这番衣着甚是好看又实用，今日便这般的穿了出来。也方便骑马上船。

那若珊今儿也是精心打扮过一番的，卫家经商，日进斗金，在吃穿上自然是不会亏待寄住的若珊。身上的裙衫，头上的发簪无一不是精巧名贵的，若珊姑娘一心要与公主比上一比。要是放在别的场合，若珊的这番打扮也许叫人眼前一亮，可现在让独树一帜的永安公主一比，那繁复的衣裙，满头发簪在这山清水秀间都是让人不忍直视。

几个骑着白马的男子在秋门山的彩霞湖边下马时，看见站在太傅身旁的娇俏女子都是微微一愣，有眼前一亮之感。

领头的是一个身着白衣款袍的清秀男子，下了马后便是抱拳一笑：“振林别来无恙，玉竹这厢有礼了。”

聂清麟原本不知太傅今日除了卫云志还是要见谁。当那男子说到“玉竹”二字时，才有恍然大悟之感，当今天下才子，当属“竹林四友”。这玉竹、云竹、茂林、振林四位居士。四人影传皆是前朝世家子，虽然遭逢变故，但是毕竟是百年大家，灵根位断，竟是出了这四位人中俊杰。诗画皆是价值万金而难求之，其中又是以着振林最是神龙不见，世人竟是不知他姓甚名谁，

可是如今听二人寒暄，太傅大人竟然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书画奇才“振林”不成？聂清麟一时走神，突然想起了太傅以前曾经为自己画的那副侧面小像，画工的确清奇，奈何她平时书画不学无术，又是凭借着过人记忆班门弄斧，还算能糊弄住人，可是她没有见过振林居士的画作，竟是没看出身边这等卧虎藏龙！

永安公主暗下决心：若是以后遭逢宫变，倒是一定要带上那卷轴再跑，出宫卖掉便是能吃个三五年的了！

随后而来的云竹，茂林二人也皆是长相儒雅之士，听那言语间，这四人应该是少年游学时结下的莫逆之交。几个人深知卫冷侯风流，见他携伴前来俱是没有多问一句，只当是红颜知己，不过心里却是觉得此女与平日的庸脂俗粉颇有些不同。

几个人虽然是骑马而来，身后还跟了几辆马车，又下来两名女眷，是玉竹与茂林的娇妻，两位夫人看上去也颇有些大家之气，出身不俗。

世人皆畏惧定国侯权术熏天，然这几人少年相识，贵在相知，就算此时有的身居庙堂，有的依然是闲云野鹤，此时都是身着便服，看不出高低贵贱，便是聚在一处作知音的清谈，

画舫很大，男人们聚在一处谈论诗意画风。聂清麟与那卫家的小表妹还有两位女眷便在了画舫的另一侧，倒是能将男人们的高谈阔论听入耳中。

玉竹夫人将那太傅方才并没有介绍这位身着胡服女子的意思，也不便多问底细，只是笑着问：“敢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聂清麟见了卫冷侯此番是与密友相聚，心知他不愿露出自己的公主身份拉远了距离，造成拘束，便是微微一笑说：“唤我麟儿便好。”

玉竹夫人问完了聂清麟，又问若珊。若珊笑着轻声道：“我是卫冷侯的表妹。”

若珊从小就觉得表哥英明威武，芳心暗许，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公主来。

皇家聂氏虽然不得势，但毕竟是一朝之公主，身份尊贵，却是把自己比了下去。原本有婚约的却做了妾室，虽然知道得忍下气来，讨得公主的欢心。可是现在是卫冷侯约朋友私下小聚，公主没有表露身份，自己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和公主好好比一比，让大表哥知道什么才是能诗擅书的才女，莫要因为表面的姿色迷了心窍。

想到这，她看了看聂清麟的双手，十指葱葱，细腻洁白的似乎要泛出光来，哪里是用功写过字的样子。想来在尼姑庵里是不曾有名师指点，用心练过的，怎及得上自己在府上几年中埋首苦练，若是仔细去看自己的这手指，就会看到操笔磨砺的薄茧。

想到这，便是启唇一笑：“表哥自幼快书画，若珊也是受了表哥的影像略通些皮毛，难得表哥少年时的同窗好友俱在，老早便是听闻玉竹和茂林居士的夫人都是才女，此番机会难得，倒不如我们女眷也开个书画的局子如何？

二位夫人拘束书香墨宝熏陶出来的，听了自然是眼前一亮，点头应下。

茂林夫人是个脸蛋圆润的妇人，此时便是蹙眉去想，这场书画局子倒是行了什么样的令头才好？

“莫不如就以这秋门山的四季为题可好？“玉竹夫人眼睛一亮，开口说道。

她的提议马上得到另外俩人的赞同。因为此处一年四季皆是佳境春日，山花烂漫，五彩缤纷；夏日，柏苍树翠，清幽凉爽；秋日，澄红金黄，野果清香；冬日，飞雪迎宾，冰崖百丈。

聂清麟闻听此言，便是苦笑，在这如画一般的景致里为何不能大家安静地吃些东西，饮一饮茶水呢？她方才对着一丛红树正出神的舒爽，少女明媚的忧伤也没有来及消散呢！

可是其余三人皆是赞同，她倒是不好泼冷水了。于是若珊表妹拆了纸，写下四张纸条，依次折好后，混在了一起，率先拿了一个却不急着打开，待到玉竹和茂林二位夫人选了后，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决定将手里的和桌上剩下的调换一下。等到众人都选好了，聂清麟才在侍女的搀扶下懒懒地站起身来，最后一个去抓阄，因着只剩下一个倒是不好挑拣，展开一看，上面是个“冬“字，便又是暗自苦笑。

这一年四季最不好画的其实就是冬日，这萧索的季节，大片的留白染墨最是考验人，聂清麟看罢正要放下纸条，突然发现纸条背面有一点墨痕好似谁点下的印迹一般，再想到若珊方才的举动，便是心下了然。

表妹，你作弊作得好辛苦！我若是不出些丑倒是真对不起你了。

有个侍女点燃了香炉上的线香，以一炷香的时间为界限，四人铺展画纸，便是开始各自绘画了起来。那边的男人们看着这边竟是女眷先开了画局，也起了兴致，待到四个人停笔的时候，便过来看一看这四位丽人各自的画工。

玉竹茂林夫人皆为本地人，三五好友相聚时常来秋门山游玩，对这里一年四季的风景再熟悉不过，摊开画纸，几乎没有思考就下笔描画起来。一点点的，随着画笔在纸上飞舞，一幅风景逐渐呈现出来。

玉竹夫人描画的是春季，画作以青绿为主，色调雅致清幽，笔墨独到。山峦叠嶂，雄伟壮阔，而远处的山峦，尽染淡绿，，树木繁茂随着山势变化而一路晕染开色彩，恰如其分地传达出春满人间的静谧。

茂林夫人画的是夏季。画面由近及远，层次井然，极富情趣。那绿色的山石、苍郁的古松，都让人赏心悦目，尤其是夏季野花从山间一路怒放铺展，感受到情画意般的美景。令人彷如置身花海间。

。

若珊画的是秋季。山谷的秋天层林尽染，百草枯黄，但那拾级而上的山路两旁的五角红枫却让原本略显萧索的秋景显得美丽动人。如同一团团火焰色彩明快鲜亮，红黄相间的山林、密密麻麻的枯草、无不让人沉醉，。意境美妙，极具品味。一看便是足足下了一番苦功的，没有个五六年是练不出来的。

若珊听到众人的表扬，脸上羞怯含蓄地露出了微笑，心里也是很满意自己此次的着墨。

待看到聂清麟这里时，若珊悄悄地望过去一看，忍不住心里偷偷暗笑，就算是画工不好，也不能这般拙劣吧？只且不说笔功的精细,，单是构图便有些不忍直视，

只见画面里是一座黑色的大山被墨色渲染，勾勒出白雪覆盖大地的景象，几根干枯的树枝纠结地缠绕在了一处，那秋门山的冬日之美，竟是没有一处展现的。在场的众位男女，都是当时画功精湛的高手，只用眼睛一看，便能看出这样的画作，倒似刚刚学画几年的幼儿之手，真是不忍直视。

倒是玉竹先生打起了圆场：“这位麟儿姑娘容貌如此出众，倒似冬日暖阳，便是有些冰雪也俱是融化殆尽了。”不过虽然听得其他人哈哈大笑，心下也是明白了玉竹先生的意思，这画纸就好似被残冰化雪糟蹋了一番，真是惨无人睹啊！

若珊立在一旁看着卫冷侯飞扬的浓眉微微纠结起来，心里不禁暗自得意：原来竟是这样的草包公主，就是现在得了表哥的宠爱又能怎样？只是以色事人罢了！如若她的对手是那当初闻名京城才女尚云初，可能还有些棘手，可若是这个只会念经的永安公主，那么……还真是不足为惧！

众人笑够了，便准备移步离开，突然卫冷侯伸手移开了压纸的镇石，将整幅画旋转了下，头脚颠倒了个儿。

当他将画颠倒过来时，画舫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是简单地旋转了一下而已，画上的景象因为角度的改变，也立时变了模样，哪里还有什么大山积雪枯树？分明是一个倒卧在雪中的老者，在一片苍茫的雪地里露出尚未被积雪覆盖的胡须纠结，褶皱堆积的脸，

那脸上的痛苦似乎是被寒冬夺取生命的不甘，如枯枝一般的大手，无力地向上抓握着几节刚刚捡拾的柴草……

冬日飞雪迎宾固然迷人，冰崖百丈也堪称奇观。可是这寒冷的秋门山也是许多穷人的鬼门关，有多少穷人进山拾柴时跌落山崖，便葬身在山腹之中？

这也是方才进山时，当地领路的向导在讲述山中奇闻时无意中提到的、没想到竟是被聂清麟巧妙的引为题材，成了一副角度各异，景色迥然的奇画。可是这画作正看如顽童劣画，反看却是笔力深刻，让人对这现实的冷峻有种不寒而栗之感，倒真不像是出至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之手。

夫人们还好，玉竹和茂林俩位先细细琢磨却是脸上腾得红了起来。他们一向自诩清高，不屑当朝为官。自认为那官场便是浸了墨的染缸。可是就在方才他们不也是着了迷像？如同那些附庸风雅的显贵一般，只看到了这秋门山冬日的白雪红梅，却忽略了这白雪苍茫下啼饥号寒的民生疾苦？

此时二人额头冒汗，再望向那个表情恬淡的小女子，不禁肃然起敬，为自己方才的失言而羞愧不已。

卫冷侯则深深地看向那又懒洋洋地坐回到椅上吃着零食的小女子：果儿，你还会给本侯什么样的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些，祝亲亲们佳节愉快，赛诗会十号才结束啊，感兴趣的请踊跃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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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单论画技，自然是若珊表妹胜出，可是论画的意境深度自然是这位叫麟儿的姑娘不逞多让。

若珊本来是准备崭露头角，却不曾想反而给那公主做了嫁衣，眼看着一干人等赞个不停，心里的沮丧竟是全映在了脸上，孤零零地立在一旁，脸色晦暗得很。

不过麟儿姑娘倒是谦虚，站起来拿起了自己的画纸笑道：“耍弄了下机关而已，哪里敢在众位大家面前卖弄，画局既然结束，可不敢卖乖丢丑儿了。”说着竟是将画纸揉成了一团，扔进了湖里。

旁人都道这姑娘秉性清高，因着方才被误解嘲笑，才会这般，一时间羞愧之感更浓。

卫冷侯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倒是个会见好就收的！

聂清麟自然是见好就收，看太傅大人那样的深深地笑看着自己，自然也心知他看出了破绽，刚才被那个若珊小表妹的下作手脚一时激起了难得的好胜之心，因为知道这几位女子都是不逞多让的才女，若是比拼画工便是班门弄斧。徒然便是想起了以前在宫中画堂里悬挂的前朝龙四先生的“醉卧雪地”的孤本画图。那时与众位皇子上书画课时，每次见了这副图都觉有趣，也不知这老者是醉了还是僵死在雪地中，又觉得着这画倒过来，那老者的身形倒像是远山一般，很是契合。

方才不过是照样拿来，略改了改样子，手里的酒壶换成了柴草罢了！

不过“剽窃”这等勾当是要做得高明些，便是故意在着墨上遗漏了破绽，作小儿笔拙状。只因为这命题正好符了秋门山的民情，引得才子们感慨万千，用力思考过度不及细赏。待得众人看罢当然要毁尸灭迹，免得才子们醒过腔来，被拿来说嘴丢丑。

待得众人在画舫里畅谈后，三三两两的先后走着，准备登山游玩时，太傅走到清麟身旁，笑着低声问道：“这般肆无忌惮，不怕龙四先生托梦给果儿？”

聂清麟眨巴了眼儿，装傻充愣地问：“太傅大人何意？麟儿不懂。”

太傅大人趁着众人不在意，伸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世上还有你这胆大不懂的？”

“自然是有的，”聂清麟一本正经道，“比如这这文武兼达，是打死也不会，怜香惜玉又是万万及不上太傅大人……对了，表妹若珊，走得略慢，太傅不去照拂一下吗？”

秋天山中气息清爽，但是太傅还是闻到了一丝酸意，便又在那额头上弹了下，稳稳地走在她的身边。玉竹先生走在他俩身后，只觉得前面一对真是登对得很。而是那女子的行事做派处处透着贵气，绝不像以前振林兄带在身边伺候茶水的美人，不但没有伺候男人的眼色，反倒是那振林兄船上饮茶用点心时，照拂那女子多些，便是偷偷问了卫云志：“振林兄此番所携佳人气质不俗，却不知是何出身？”

卫云志心知这些都是哥哥的少年挚友，可哥哥不肯说出公主的身大约也是有所顾忌，也不敢多言，只笑着说：“大约是个出身不俗的，哥哥没有言明，小弟也不敢多问。”

玉竹心里顿时明白，那女子大约是皇家贵胄一类名流，却被这风流的振林兄私带了出来，恐是怕污了清誉，便也不再多问。

秋门山路虽然因为游人甚多，铺设了青石，但是走了一会，便会觉得疲累。聂清麟向来不耐体力。虽然穿得飒爽英姿，可是早已经额头冒出微酣，气息渐乱了起来。

单嬷嬷看着她这样，便有心下去叫来扶轿，可是太傅却是大掌一挥，说道：“不必了。”说完半蹲下身子，一展臂，竟是将公主负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在聂清麟微微的惊叫声里站直了身子，蹭蹭地蹬着台阶，竟是几步便跑得没了踪影。

幸好在场的这几个人素来性子不拘小节，这般人前惊世骇俗之举，竟然只是让他们微微一笑，两位带着夫人的也不逞多让，也半蹲下来请夫人“上马”，然后背着各自的夫人，但是因为没有太傅的好体力，便是微微带喘，一路嘻嘻哈哈地往山上走。

云竹因为妻子有孕，未及跟来，倒是乐得清闲一人上山，只剩下卫云志与若珊表妹。卫云志可不敢唐突表妹，心知这是沾染上便甩脱不掉的。便是对若珊说道：“要不，给表妹你叫一抬扶手轿子吧。”

若珊一脸落寞，望着远处快要消失在绿树重重里的那对身影，赌气地说：“又不是没有脚，我自己也能走上山去！”

表妹逞能，卫云志也落得清闲，便是与表妹隔了几步远，带着几个婢女一起往山上走去。

秋门山山势不高，但是由于多是盘山路，甚是消耗体力，不过卫侯却是一路背着聂清麟步履稳健地一路爬到山上。

待到二人上了山，除了单嬷嬷的大脚板脚程好，还有几名侍卫跟上来外，其他人都被甩在了半山腰。

在山顶有一片被拓平了的石板地上面刻画着大大棋盘，旁边还有一处凉亭，里面石椅石桌一应俱全。太傅吩咐一干人等在山路那守候，便拉着聂清麟的手入了凉亭休息。

昨夜挂了强风，凉亭里垂落了几许的落叶，太傅伸手想要拂去石凳上的落叶，突然手臂快速地一抖，“啊”的低叫了一声出来。

聂清麟就在他的身后，自然是看得分明，那一堆黄红相间的落叶里竟是盘踞着条青色的小蛇，估摸是这在落叶里休憩得正舒坦，被个大掌扰了清梦也没有客气，照着手掌便是狠狠一口。

卫冷侯的动作飞快地甩掉了小蛇，抬脚便将它踢甩到了一边。

那青色是还未长大的菜蛇，无毒味美，以前卫冷侯与这些好友们爬秋门山时，经常会抓一些剥皮烧烤下酒，味道很是不错。不过想到佳人在身后，又是以前在宫中受了南疆毒蛇的惊吓，正想回身安慰她时，就看到他的果儿白了一张脸，伸手便抓起他被小蛇咬伤的大掌，附在嘴边用力地吸吮了起来……在看到卫冷侯被蛇咬伤的瞬间，聂清麟脑子未及多想，倒是想起了他在南疆被毒蛇咬伤需要及时吸出毒汁的典故，一时情急便附了上去。

卫冷侯也知道她是误会了，本想解释，可是那绵软的檀口附着在大掌上用力吸吮甚是得趣，竟是舍不得道出实情，任凭着娇人儿卖力“吮毒”。

聂清麟吸了一会，却慢慢发觉不对，单嬷嬷他们也没见过来，卫冷侯也是一脸轻松，嘴角噙着笑意地看着自己：“太傅怎的不着急？”

卫冷侯伸出长指轻抚着她微红的眼圈道：“就是五步毒蛇，也俱是被果儿的香津治愈稳妥了，有什么着急的？”

聂清麟眨了眨眼儿，突然醒悟到那蛇可能是没有毒的，便是脸色一红，急急地将那手甩脱掉了。可是太傅心里却是狂喜不已，这果儿壳儿硬，平日里从来是不肯展露半丝的柔情，却不曾想，只一条小蛇倒是无意间试炼出了她对自己的关切，倒是真恨不得这满山的菜蛇都来咬上自己一口，再由佳人柔唇蜜津细致妥帖地逐一治愈。

想到这里，便再也忍不住了，拦着她的后脑，密实火热的亲吻起来，想到她因为自己被蛇咬上而眼圈微红，整个人的心便是在蜜水里浸泡着一般。

直到单嬷嬷低声说后面的人从盘山路赶了过来，他才是依依不舍地松了唇舌，牵着被吻得绵软异常的小人儿的手坐在了凉亭石凳上。

太傅常年操持国事，难得有这等的闲暇，又加之与少年至交好友聚在一处，心情很是舒畅，一行人等来到凉亭山上，看着美景又饮了美酒，很快就到了日垂西山之时。

众人回到山脚下依次上了轿子。不过太傅这次终于正眼去看自己的表妹，走到了她的轿前，撩开了帘子。

若珊看着太傅那张英俊的脸，不禁呼吸一滞，脸色微红。

可是卫侯却是脸色微沉，说道：“方才见表妹跟着云志已经一起来了，就想着让表妹也跟着玩一玩，消散下心情，不过这几日还请表妹不宜再随便乱走，你的父亲要去接你们母女二人，到时候他自然会向姨妈赔罪，此番接回去后，也不敢亏待你们母女二人。你的亲事更是不必太过担心，我卫冷侯的妹妹是不会愁嫁的。”

这番话顿时听得若珊脸色苍白，那一句“卫冷侯的妹妹”更是堵住了自己所有的心思，便是嘴唇蠕动，眼圈腾得红了起来：“表哥……你……”

卫冷侯却是没容她说话：“你彼时年幼，一时头脑发热，不顾及前后，便是做了些出格的，当时我没有多言，只因为表哥我的名声素来不佳，这样家里人也是不会怪你，那样的闹剧，只要你和姨妈不宣扬，外人自然是不知道。也算是我作为若珊的哥哥尽下的气力了，只是以后，还望若珊带些头脑，需知就算是亲生的兄妹，也有情尽之时……”说完，便放下轿帘儿，转身离开了。

玩了一天回到行馆时，便看到行馆门前停了车马。原来是那匈奴的休屠宏王爷放心不下王妃，便抽空来看看。聂清麟知道姐姐还在生着王爷的气，应该是心结未解，可是那王爷也不像是会哄人的模样，也真是叫人头疼了。

待她走去时，却看见巧儿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叫到：“不好了，邵……邵阳公主提前生产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工作很忙，但是这文从开坑到现在，一直保持日更，宛如处女，让人不忍破坏，所以……狂仔，你可以的，你会坚持的~~~~~今天要是早回来就二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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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因为邵阳公主怀有身孕，所以行馆里一直备着稳婆，可是由于邵阳公主足足提前了二个月生产，自然是情况危急。

聂清麟虽然未有生育，但是她见过宫中的生育之路向来血腥异常，尤其是八皇姐既是头胎又是早产，自是稳婆应付不了的。此时城中又是没有什么知道根底的良医。

听了这话，聂清麟立刻说道：“去将张侍玉找来！快！”因为她让巧儿一路跟随，孩子与张侍玉自然是也离开了边关一路跟来，安置在了行宫的下人房间里。因着心急着皇姐，竟是顾不得太傅的眼色了。

幸好太傅自觉那小小太医不足为患，倒是也未加阻拦，只是将行馆的管事叫了过来，询问公主为何会发生意外？行馆的主事嬷嬷当时恰好在房间里，便是战战兢兢地说：“今儿王爷前来，王妃看上去不太高兴，就也不知说了什么，王妃便是突然喊着腹痛……”

说话间，张侍玉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了，还未及多看聂清麟一眼便是急匆匆进了内室。不大一会的功夫，张太医连人带箱子便从内室飞了出来，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身上的伤口还为来得及痊愈的他顿时疼得脸都变了色。就看见休屠宏王爷高塔样的身体堵在了内室门口，瞪着眼儿说：“你们中原人都是男人接生的吗？”

聂清麟心里挂念着姐姐，见王爷竟是这般对待救命的郎中，登时也是心里有气，正想说话时倒是卫冷侯及时开了口：“王妃情况危急，若是王爷只要世子平安，稳婆加一把剪刀就足够了，若是想要王妃保住平安，就需要这位太医入内救命，请王爷自选吧！”

休屠宏的蓝眼闪着挣扎的光，最后到底是开口道：“若他能保住王妃和孩子的平安便好，不然他休想活命！”

巧儿一听，竟是一时失仪，顿时紧张地去拉公主的手。聂清麟安抚地拍了拍她，以示张侍玉不会有事。

他一来，本来抬起稳定的姐姐便出现了情况，若是姐姐母子，平安还好，若是有了差池，她还要好好的问问王爷是做了什么呢！哪里会容许他在关内撒泼杀人？

张侍玉也是硬气，因着在北疆匈奴里的遭遇，对匈奴人深恶痛绝，从地上爬起后，便是捂着胸口瞪着休屠宏说：“若是王爷真关心王妃，就请离开内室，以免影响王妃生产。”

就在这时，内室又传来了邵阳公主的一声惨叫，休屠宏胸脯起伏，连运了几口气后，才移开身子，让张侍玉进去。

张侍玉虽说做过太医，不过为孩子接生还是头一遭，见邵阳公主疼得不住声地喊叫，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诊了脉象，又施了针灸后，告一声“恕小的斗胆“，双手放在邵阳公主的腹上自上向下的按摩。

听到邵阳公主在里面惨叫，休屠宏在屋外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他宁愿自己挨上几箭，砍上两刀也不想屋里的玉人这样痛苦。

聂清麟也是双手紧握，心里不落底儿。

邵阳公主在屋里被折腾了半宿，连惨叫声后来都没有了气力，终于最后传出了孩子的一声啼哭，是个女婴，只是声音被正常婴儿要小很多。听到孩子的哭声，休屠宏一个箭步就窜进屋内。

聂清麟和巧儿也终于放下心来。不久，门帘一挑，筋疲力尽的张侍玉缓缓地走了出来，巧儿连忙高兴地上前搀扶。聂清麟站了起来，想了想，又缓缓坐下，说道：“多亏了张先生。”

张侍玉不敢抬眼去看聂清麟，只是声音颤抖地说道：“不敢，此乃医家的本分。更何况是八公主，张侍玉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也是有万千话语拥在心头，却是不知该从哪句说起，巧儿看了看她名义上的相公，又看了看公主，脸色也是微微有些酸楚。聂清麟说道：“张先生受累了。巧儿，先把张先生带下去好好休息。”

此时已经深夜，聂清麟向来不耐熬夜，此时听到皇姐母子平安的消息，心里顿时一松，只是白日里本来就登山疲累，此时倒是全泛了上来。

太傅自然看到了她眼下的微微青色，便拉着她回转了房间。

“八公主那自然是有人伺候，更何况王爷守在那儿。你去看也是不方便，再些睡下，明日再看去也不迟。”太傅心知龙珠牵挂皇姐，可是还是亲自替她将那双小牛皮的长靴脱下，顺手除去白袜，去按摩她的足下，以前总是侍妾这般伺候着太傅，如今学以致用拿来伺候公主，手法倒是还算娴熟。

聂清麟顿觉有些羞涩，便是又缩回脚来：“还未曾沐浴，太傅怎么上手了？”

太傅却是将那小脚放到鼻尖儿嗅闻，聂清麟羞得尖叫一声，小脚一蹬，差点踹到太傅大人的俊脸之上。

“哪里有什么味道，倒是觉得香得很，要是公主过意不起，倒是依着这样子给本侯也捏捏。”

说着太傅将自己的靴子除掉，将大脚直直朝着公主伸了过去。太傅惊冠六宫，但是一双大足还是俗人气息，白日背着佳人一路疾驰，出了一身热汗，聂清麟闻惯了各色沉香，这等新鲜的倒是没有闻过几次，便是直直地熏倒在了枕榻之上，再抬眼去往那张俊脸，有种隐隐地撕裂之感。

“太傅劳累了一天，还是去洗洗吧……”

太傅却是有些恼了公主的嫌弃，便是在床榻上又是一阵胡闹。

第二天，聂清麟不用人叫倒是醒了，可是太傅居然是起得比她还早，床榻的另一边依然是空了。她在单嬷嬷的服侍，梳洗完毕就去探望皇姐。

清晨，张侍玉来替邵阳把脉，下针。刚刚收了针，聂清麟走进里间探望邵阳公主，看到休屠宏正高兴地抱着婴儿坐在邵阳公主身边，婴儿的个头要比一般的初生儿小些，还在细细的哭着，让人心生垂怜。

见到聂清麟进了，休屠宏站起身来，说道：“这次真是多谢公主了。你且配邵阳聊天，我去唤奶妈。”聂清麟走到床前，问道：“八姐，且好些了吗？”邵阳公主却是抬眼看她，嘴唇蠕动，却不知该不该说，最后到底是对屋内的人说了句都下去吧。

待到屋子里只剩下姐妹二人时，她才紧盯着聂清麟的脸，迟疑地问了一声：“陛下？”

聂清麟闻言目光一紧，不由得愣住了。

原来休屠宏前几日截获了一封密信，是葛清远发给京城暗线的，要求暗线将公主和陛下本是同一人的消息和证据散发出去，务必要趁卫冷侯篡位登基前，让朝臣都知道此事。

休屠宏第一反应是洒然一笑，以为葛清远散布谣言，但是他仔细看了下信中的所言，又回想自己接触到的皇帝和公主，感觉到此事怕不是空穴来风。

他知道如若此事属实，京城必有一番风雨，这时陪着公主回去的邵阳怕也要殃及池鱼。是以，他来开平阳，告知以邵阳公主，准备将她接回北疆。

这样的荒诞的言语，自然让邵阳公主先是一笑，可是一笑之后，身为皇家人的直觉还是让浑身的汗毛陡然一紧……若是这些俱是真的……情绪波动间，加上这些时日心绪郁郁难平竟是一时间让腹里的孩儿早早降生了。

如今，屋内没有旁人，她便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可是就是这一句，就让她觉察到了，这荒诞不羁的谣言，竟然可能是真的！

聂清麟慢慢平复了呼吸：“皇姐可是想念皇上了？怎么对着妹妹喊哥哥？”

可是邵阳公主却是素白着一张脸，勉强积攒了些许的力气，紧握住了她的手：“妹妹可是还要瞒着姐姐？你怎么这般大胆！以后……以后可是会有人真心为你着想，可是怎么收场啊？”

聂清麟微笑着反握住了邵阳公主的手，并没有去问姐姐是从哪里听来的，只是说：“姐姐刚刚生产完毕，身体还是有些发虚，就先不要说话了，方才就听王爷的意思，是要接你返回北疆，你这第一胎是女孩，其实也是好事，就算王爷府中人手杂乱，也不至于去害一个毫无继承权的女婴。北疆的战乱也平定了几许，妹妹这里姐姐不用挂心，无论境遇怎样，你我姐妹之情是不会改变的。只是姐姐现在做了母亲，便又是多了份牵挂，记住！与姐姐无关的，休要打听分毫，免得受了无谓的牵连。”

说完竟是起身，不顾姐姐的呼唤，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走出屋外，聂清麟只觉得冒出一层的冷汗，但愿姐姐快些离开，千万别让那太傅大人知晓，不然太傅心思阴沉，必定是横生枝节。

只怕是这次回京，那京中的宫殿又会生出无数波澜。而她无处可去，便是要再回那危宫之中，面对重重的倾轧试炼。

作者有话要说：拼死二更………………今天米乔垂直的鼠标到手，果然是克服鼠标手的利器，手腕复活了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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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出了姐姐的内室，聂清麟想了想问单嬷嬷：“太傅在忙些什么，中午可是会回来一同用膳？”

单嬷嬷便是老实答道：“京城邱相派了人过来，大约是要忙上一阵子。”

聂清麟迈步又向前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了脚，缓步走向行宫的前厅，与正走进来的休屠宏走了个顶头碰。

休屠宏见她直直走过来，微楞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只这意味深长的一眼，聂清麟便是断定他是那个过话儿给姐姐的人。葛大人既然祭出了这最后的杀手锏，那么该是如何出牌才会达到最大的杀伤力呢？

她现在可以断定，京城突然派人过来是为何事了。若是高坐在龙椅上的是个女儿身，一石激起的绝对是层出不穷的狂风恶浪。

如果猜得不错，那么葛大人演绎的版本，该是太傅早已心知十四皇子为女子，故意扶持女帝取而代之，又是早已经与那女儿身的皇帝霍乱宫闱……

此番言论若是流传民间，下至黎庶，上至公卿都是会被震动，太傅此时再登基，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是使出屠戮的雷霆手段，恐怕也是引来千古的骂名。

若真是这样，太傅又该如何？

在她看来倒是有个最简单的法子——便是皇帝与帝姬永安公主兄妹连心，一起长逝，又或者皇帝驾崩，公主悲痛不已长伴青灯，永世不嫁。总之卫冷侯不能再与永安公主有任何的瓜葛，不然群臣望向将来新帝身旁的那位与先帝模样如出一辙的皇后时，这番谣言便是永远不会消散，如鲠在喉，刺激着每一个心怀大魏故国的臣子的心。

身为上位这总是要两相权衡，这个选择……其实不难。

那天夜色如墨，直到深夜，太傅才回转了过来，当他轻轻踱进内室里时，才发觉佳人并未入眠，而是穿着轻便的薄绸睡衣坐在窗前。

“怎么还未入睡？”太傅皱眉问道。

聂清麟笑了笑说：“等着太傅归来。”说完这一句，便是再也无话。值夜的侍女送入一盏挑亮的宫灯放在窗前的书案上，借着灯光望向太傅，可以看到男人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深邃。就算处理完公事已经是深夜，可是那张脸也毫无倦怠疲惫的神色。

那是一张英俊的面容是不容错辨的野心，意欲大展宏图的踌躇满志。这样的男人绝不会成为话本子里的那些整日为了情爱而神魂颠倒辗转反侧的书生，就算是有几许真情又会是怎样？通往权力龙座的路上有太多超脱男女之爱的刺激惊险了，若是尝过了，那么所谓的情爱不过不是一杯清谈的香茶，味道的确不错但终是抵不过烈酒的香醇……

卫冷侯自然也发觉了聂清麟的异常。今日邵阳公主与聂清麟说的那番话，虽然是内室之中，二人相处所说，可是老早便有人将要紧的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

所以太傅也懒得绕圈子，便是径直说道：“穷途末路的贼首最后施展的黔驴技穷而已，公主不必为此担忧。”

聂清麟闻言，秀眉微垂：“倒也不什么难解决的，只盼太傅怜惜，为本宫寻个好去处，避开那些纷扰便得了。”

话音未落，自己的胳膊便被太傅一把握住：“公主此言何意？”

聂清麟抬眼望向男人，那张英俊的脸此时竟然是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冰冷地望向自己。

聂清麟并未说话，只是定定回望太傅。

自己已经是从善如流，给了太傅宽敞的台阶，便是只当那些娶为正妻，入主后宫的话都未说过，岂不是美哉，她这般善解人意，太傅为何还不见好便收，从善如流呢？

过了好一会，太傅才慢慢说道：“最近，本侯带着公主一路游山玩水，很是畅快，可是最近京城流行口鼻喉病，公主本就玩得乏累，若是回转了京城，恐怕对咽喉有些不爽利。倒是不如先去行宫小住一段时日，行宫的秋菜瓜果都是新鲜的，公主不是很爱那里的饮食吗？调养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太傅大人真是英明，不大一会便是想通了，最近口鼻喉病当真盛行，聂清麟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隐隐的发紧。行宫？恐怕此后要住上漫长的一段时间了……

京城谣言骤起，政局横生波澜。太傅也是收起了玩乐的心思，当王爷接走了邵阳公主母女后，很快便启程直接奔赴行宫。

当将她送入行宫后，不久京城中传言皇帝身体愈发不好起来，似乎随时有龙御归天的可能。

与太傅这一别，竟是一个月有余。这日聂清麟正闲坐在宫中，看着院中萧索的树枝愣神时，突然京城来人求见。当听到是邱明砚来求见时，聂清麟便是微微一愣：若是求见皇帝，还有情可言，可是身为臣子，千里迢迢来见公主是何道理？

不知为何，聂清麟心里微微一沉。

再见邱相国，永安公主立刻发现，这大好的青年骤然清减了许多，额头那颗朱砂也不似以前那般的鲜艳欲滴了。

当邱相国看到公主在单嬷嬷的搀扶下慢慢走进客厅时，连忙下跪，额头碰地，施以重礼。这番行事，自然是有一份他心知的愧疚在里面，却是不好直言，唯有磕头谢罪。

聂清麟慢条斯理地轻启朱唇道：“国相为何来到行宫？所为何事？”

邱明砚抬头望向永安公主，竟是一脸的苍白憔悴：“公主，太傅失踪了。”

此言一出，竟是满室的寂静，倒是聂清麟身后的单嬷嬷沉不住气了，怒瞪双眼道：“邱明砚，你胡说些个甚么？”

其实邱明砚所言并非诳语。

这事情的原委，却还要从卫家的海运说起。

卫家世代海运，经营得甚是庞大。南海一个小岛，这座小岛三面悬崖，一面是天然的背风港口，距离魏朝海岸有三天之遥距离。五十年前，卫家发现了这个小岛，便是一点点建造了码头和防御设施，改造成卫家的海上补给转折休憩之所。

那卫云志送走了哥哥后，便回转到海上运营货船，其中有大部分是将是来到这南海的小岛上清点货运，补给水粮。

那日，他正在清点码头，突然有人向卫云志汇报远处发现有船。卫云志登上瞭望塔，看到远处有几个黑点，可能是路过的船队。以前的话卫云志不会在意，小岛地理位置优越，经常有船队经过。而且卫家世代经商，对附近海域的海盗都熟悉的很，红胡子，杜棒槌，马大炮是最大的三伙海盗。卫家每月都会上例贡，尤其是哥哥卫冷侯当上魏朝太傅后，这几伙海盗再不敢惹自家船队。不过最近突然冒出一伙叫血红会的海盗，杀人越货，手段残忍。红胡子不满他们坏了海上的规矩，结果一场大战，红胡子居然全军覆没。

这也让在海上讨饭糊口的众家商队心生警惕。

这一次，卫云志便是直觉着这可能是冲着卫家和自己来的。黑点慢慢变大，是六艘双桅翘首大船，船首都装着十几米长的尖尖的撞角，船头挂着旗帜，黑底子上画着一把血淋淋的长刀，果然是血红会的船。卫云志连忙命令所有水手拿起武器登上防御墙做好战斗准备。

待大船驶近，高声喝道：“血红会的兄弟们到访我们卫家码头，可是有需要帮忙的？在下卫云志，最喜结交英雄好汉。如果有需要，但请开口。”

一艘大船上站出一雄壮汉子，冷冷说道：“卫家兄弟果然好客，在下想借汝大好头颅一用，想来必不让我失望。”说完，就下令攻击。大船上箭如流星，纷纷射向卫家水手，几个水手躲闪不及，被射倒在地。

卫云志低头躲过几支射向自己的箭，下令还击。一时间，防御墙和大船间下起了箭雨。双方都没有重型设施，只靠弓箭奈何对方不得，打了一个下午各有损失。

卫家护队海上经验丰富，可是对方根本不像是一般的乌合之众，转舵攻击俱是经验老道，如同水上老兵一般。

卫云志心道不好，如果让这群海盗上了岛，依着他们往日里的做派，岛上的妇孺老幼都是逃不得一个“死”字！

为今之计，便是死守岛屿，等待增援。于是便是精选了五名属下，入夜后，五个人从码头爬到崖顶，在大石上系上绳子，四个人顺绳而下，到了崖底，跃入水中，另一个人收好绳索回到码头。

原来这处悬崖下面藏着一艘快船，备有密封好的食物饮水。船上放着石头，将小船压到水中，外人根本无法发现。四个人合力将石头从船上推到海里，小船浮了上来，于是几个人爬上了快船，消失在夜色之中。

当他们突破重重封锁终于上了陆岸时，五个人也是在箭雨中丧生了三个。因为都是自家的老伙计，一直跟随弟弟卫冷侯，所以去了太傅府时，管家也是认得的。

二人面见太傅跪地后一边痛哭一边说明经过，最后说道：“二少爷怕是坚持不了多久，还请大少爷速速搭救”。卫冷侯兄弟情深，简单交代一下政务，亲自带着一队在南疆经过海战的黑旗军就出发，可是这一去，便是再无音讯。

当邱明砚带着人亲自去搜寻的时候，只看到那座南岛已经成了一座无人的空岛，只有一具具被杀戮的尸首，竟是没有一个活口，可是也没有看到太傅与他二弟的身影。算一算，太傅竟然已经失踪了足有十多日了，邱明砚借口太傅操练兵马，巡防边城，暂时隐瞒了下来。可是下去终不是办法。朝堂不可一直空虚，为今之计，只有先请皇帝出面，稳定一下朝纲。

当邱明砚讲述完这一切后，略微抬头，便发现公主的脸已经是苍白一片。她久久不语，突然问道：“太傅晕船。为何会亲自出海？”

邱明砚眉头紧锁：“臣当时不在，并不知这内里的详情，如若知道，定然阻拦，绝不会叫太傅以身犯险。”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不休息，回家睡了一个多小时，爬起来玩命敲打，请亲们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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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说完这句后，邱明砚深深地鞠躬趴伏在地：“请皇上回宫，替太傅维稳朝纲！”

聂清麟不知道邱明砚为何有这样的心思，但是翻烂了史书，也没见到当家的小皇帝替夺权的佞臣贼子维稳朝纲的先例啊!

可是待到心底的思绪起伏百转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可是脑子却不停地在盘旋着一件事：他……到底是去哪了？

不知为何，邱明砚还带来了近几日的奏折，当他捡着要紧的呈送给聂清麟时，不由得让她一愣。

“邱相，朕还未亲政，你把这些给朕来看，似乎不大妥当吧？”

邱明砚却是一意坚持，说：“陛下久未回京城，必定不知最近的朝堂关卡，看一看也是心里有数，奏折里的琐事，臣自当帮陛下处理。”

聂清麟捏起一本奏折翻了翻，突然抬头问道：“那个血红会是什么来路？就算是海盗总是还有个落脚之处，太傅所带的战船也是特制，行驶飞快，同是行船吃饭的，不见得忍心凿穿入了海，若是去各个码头查找，未必没有丝毫的消息吧？”

这些问题劈头盖脸地问了过来，邱明砚只是低头恭敬地说道：“臣已经派人去查访了吗，请陛下不必多虑，太傅大人定吉人自有天相！”

聂清麟蹙眉看着邱国相。如果是在陆地，她倒是不会这般的挂心，可是……那是一片浩瀚的大海，卫冷侯的软肋所在……若是一个人消失在了海上，生还的机会会有多少呢？

一路马不停蹄地返回了京城。

聂清麟身着龙袍再次登上金銮宝殿时，明显感觉到整个朝堂的气氛都为之一变。坐在龙椅上，只要一抬眼便会看到旁边的那把蛟龙椅空空如也，突兀地安放在那，让人忍不住朝着大殿正门望去，总觉得下一刻会有一位身形颀长的男子，身着黑色的朝袍，凤眼冷峻地朝着殿上走来……

少了太傅这个定海神针，群臣蠢蠢欲动，也不再安守礼节口鼻观心地立在下面，每次聂清麟向下望去，都会与有些臣子探究的眼神碰撞到一处去。

这让做皇帝的不能不有些慰藉：尔等乃大魏贤臣，如此好奇竟能忍住没有亲自上来扒开朕的衣服，实在是忍得辛苦了……

可惜有些臣子忍功不佳，到底是站出队列张嘴问道：“久不见圣上，谣传圣上病重，今日能亲见龙颜，让我等臣子安心不少。”

邱明砚刚想张嘴接过话题，却听闻龙椅上的人已经开口说道：“朕的身子骨是不大好，绝非谣传。”

出列的臣子是户部的新任侍郎耿大人，原本并不显山露水，又是太傅一系，可是最近却是与朝中的几位重臣勾结渐有咄咄逼人之势。

聂清麟倒是很体谅这位耿大人。之所以太傅在朝中一呼百应，一则是太傅手段了得，二则，众人皆是心知太傅迟早为皇，趋炎附势乃是政局的常态，依附强者或者树倒猢狲散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太傅海上遇险的消息虽然被严密的封锁起来，可是有心人还是会打听一二，本来就浮动的人心更加摇摆不定。今日各地藩王的各色门客更是游走于各个王公府宅之间。

没了妖蛟大人加持庇佑的小皇帝，活脱便是随手便能拂去的灰尘。只是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知有谁能够把握住，一朝问鼎，成为新皇。

看来这位耿大人应该是找到了新码头，竟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战列出来，想要替新主子抢上一个头功。

当他听到小皇帝搭腔后，便又进言道：“臣前日呈上奏折，因为先前南疆用兵，各地的藩王皆是用心纳贡，多交了不少的银钱，不过现在朝廷维稳，不需要再举兵打仗，不知陛下能否减免了各地藩王的岁银，减轻一下他们的负担？”

这是邱明砚开口道：“先帝在时，各地藩王总是各有借口，常年不缴纳岁贡也是有的。只不过是新帝登基后，太傅大人督促得紧了些，藩王们才老实交纳了不到两年的岁贡，可是现在又要减免，耿大人倒是会替藩王们挂心啊！”

耿大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邱国相，你这般说话就不对了。藩王们都是聂姓，是先高祖的子嗣，这天下说到底，是聂氏皇家‘男儿’的！他们怎么可能不关心朝廷呢？只是担忧这国库的银钱俱是被奸臣把持，暗自充盈了自家的门庭，倒是白白浪费了藩王们的拳拳之心！

这番话里的映射，简直是让人倒吸一口冷气，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太傅贪赃，将国库的银子暗自纳入了个人的腰包，充盈了卫家的门庭。

邱明砚气得朱砂痣血红，正要反驳时，聂清麟慢慢开口了：“耿大人的担忧很对，国库里若是养了硕鼠便是国之不幸。但是岂有因为老鼠而不种田屯粮的道理？这样吧，耿大人且呈上一份入不敷出承担不起朝贡的藩王名单，若是他们已经撑不起藩王的荣耀门面，只管交了番地，回转朝堂，自然是有朝廷奉养他们。”

从来在朝堂上寡言的天子突然口出犀利之词，不能不让群臣心里微微一惊。

那耿大人先前是提防着邱国相发难，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词。可是现在开口的皇帝陛下，君臣之礼却是不能不守，言语间也不敢太过放肆，可是心里到底是看不起这卫太傅一手扶植起来的傀儡的，便是施礼说道：“皇上之言乃少年意气之说，在这朝堂上倒是罢了，若是真传到了藩王的耳中该如何是好？祖宗的礼制岂不是崩坏了？”

聂清麟望着朝堂之下的这位耿大人，扶着龙椅的手微微收紧、以前在朝堂之上，她闲来无事之余，便是琢磨这些臣子的进退言语消磨时间。

这位耿大人被她划为见风使舵的翘楚，一向是奉上命而见机行事。可是现在，他却是有恃无恐地跳出了朝堂，咄咄逼人的影射着卫冷侯……他倒是吃了什么定心丸，是笃定卫冷侯不会回来了吗？

想到这里，聂清麟的心思翻转了几个来回，反复掂量了一番后，突然说道：“耿大人倒是替朕担忧甚多，却不知是不是管理的事务太多，以至于在处理巴郡屯田时精力不济，竟是害得三万倾农民的私田一并都归了你亲叔所有？”

这奏折里的内容是地方的一个小县吏一路呈来的，本来一个小小的地方官的折子上达不了天庭，可是因为这小吏是个耿直之辈，因为与耿大人的叔父为敌一路明察暗访，掌握了耿大人串通地方官员藏匿户籍，瞒报人口，吞并大量土地的证据，却不曾想为奸贼所害，小吏在遇害之前写了封书信给了他的老师，当朝的阁老吴景林，吴阁老便是将学生临终前的泣血之言，尽数写在折子上呈送了上来。

这位耿大人压根没想到病猫皇帝会突然发难，竟然是一下子揭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勾当，心里虽然慌张，可是脸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出来，想到自己早就将户籍注销，将关节抹平，便是极力自持道：“不知皇上从哪里听来的妄言，臣冤枉，请陛下着人调查以示清白！”

吴阁老立在一旁，边咳嗽边颤颤巍巍地出列道：“臣之学生周通乃巴郡古县的县吏,，耿大人私吞土地的证据皆在老臣这里，还请圣上派人去老臣的府上去取，还老臣学生一个清白！”

“来人，将耿博怀押入大牢！”聂清麟突然出言道。

皇帝的金口虽开，可是大殿里的侍卫却是一动不动……毕竟这位龙椅上的小皇帝是被归类为泥铸的摆设儿，冷不丁竟是张口说了话，却是毫无权威可言。

耿大人定下了心神，心里一阵的冷笑，就在前几日，他早就得到了密信，卫冷侯生死不明，十有八九葬身鱼腹之中，因为先前太傅削藩的事情，几位被削的藩王老早便是暗中勾结，以齐鲁王为首极力经营，现在兵部里也安插了藩王们的心腹，昨日趁着换防，这大殿上的侍卫都是齐鲁王的心腹，莫说那皇帝使唤不动，便是邱相也未必有那个威信，那小皇帝居然现在妖蛟太傅未在的时候抖一抖威风，真是贻笑大方！

想起齐鲁王密信里的吩咐，只要这小皇帝回来，把握住机会，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儿扒了这小皇帝的龙袍，验明雌雄，到时候便是太傅一党大旗斩落，树倒猢狲散！

原先他开始有些犹豫，毕竟那谣传万一要是假的，难免是要下不来台，可是深宫里全是太傅的心腹，侍卫们都是安插不进去的，只有趁着皇帝上朝时的这个破绽了。

现在既然是这小皇帝先揭了自己的短儿，便休怪他耿某不念君臣旧情。其实这皇帝是公是母已经无所谓了，少了那太傅的靠山，终究是要一死！但是若真是个女的，那么他耿博怀便是替齐鲁王立下首功之臣，将来就算是编入魏朝的史册，铲除卫贼一党的能臣也是要有他耿某一个的！

想到建功立业的热血沸腾处，耿大人整个人都庄重了起来，递了眼色给了大殿上的侍卫统领，嘴里高声说道：“皇帝受了奸人蛊惑，臣以死明志，死不足惜……”说着，竟是起身要去撞柱子，众臣里帮衬的自然是要去阻拦，大殿顿时乱开了，就在这时。趁着众人无暇顾及，那个侍卫统领侧身上殿，便要去扯小皇帝的龙袍。

聂清麟此时怎么不明白自己落入什么样的圈套？若是平时，便是一个“忍”字到底，绝不会沾染像耿博怀这样包藏祸水的毒瘤。可是一想到这个耿博怀可能是知道太傅遇险内情的，竟是一个没忍住，一时情急想要将他拿下审问，竟是落得这样将要当众出丑的境地！

就在那侍卫的大掌将要挨上了聂清麟的龙袍之际，突然一只大手一把将那侍卫的造次之手握住，。只见本来在队列里站着的鲁豫达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凑了过来，将那侍卫抓起狠狠地摔在殿下。

就在这时，队列里的另几名黑旗军的武将也是站了出来，其中一名武将抓住了假意要撞柱，却要死不死多的耿博怀，将他打横举起，如同撞钟一样，朝着大殿的一根红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只那一下，便听到伴着惨叫，又是“咚“的一声响，耿大人如愿以偿，以“金銮殿撞柱，以死明志”名垂青史！

鲁豫达立在小皇帝的宝座前高声喝问：“还有哪个要以死明志？”

作者有话要说：亲亲们女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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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耿大人的一腔爱国热血很快在大殿的石板上流淌蔓延来。那血腥的味道，刺激着殿上的众人。被扔在地上的侍卫统领瞧见这一幕，心知不好，迅速爬起来唤人。可是下一刻，一百多名黑旗军从侧殿涌了进来，拿下了几十名听从侍卫统领召唤拔出刀剑的侍卫们。

在场的其他几个被齐鲁王收买的大臣各个笑得面如土色。这里的脚本可是与他们在府衙里商量的大相径庭。按着原来的计划，本应该是皇帝被识破女子真身，然后趁着群臣大乱之际，将那假皇帝扣下，然后他们集体请书齐鲁王，恳请他为聂氏皇姓的代表，暂时出来统领朝政。

齐鲁王也早就离了自己的藩地，领兵驻扎在京城外静候佳音。

可是现在领头的耿大人，被撞柱而亡，震慑场面的侍卫们也被突然而至的黑旗军尽数拿下，一时间都是有些惶惶。

“卑职鲁莽，恐惊了圣驾，请陛下安坐。”鲁豫达命令手下拖走了一干侍卫，还有耿博怀的尸首后，弯下虎背熊腰向小皇帝请罪。

此时聂清麟也定下了心神，太傅虽然失踪，但是黑旗军的威名不改，此时大殿上的武将有一半都是从卫冷侯的黑旗营里出来的。这些个武将可不同于那些武举出身的大员们，他们是在战场上厮杀肉搏用鲜血换来的赫赫功勋，就算现在远离金戈铁马的沙场，可是依然没有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下松懈下筋骨，单拎出一位，也比那帮子平日只知道赌钱饮酒的纨绔侍卫们勇猛彪悍。

太傅的陡然失踪，让那些心怀鬼胎的臣子们有些得意忘形，可是就算山中无老虎，还有一群老虎培养出来的长满牙口的虎崽子。

一时间大殿安静极了。

聂清麟慢慢坐下，手扶在龙椅上花纹繁复的扶手上才发现手心里都是冷汗。她望向殿下神色各异的臣子们，缓了缓开口道：“即日起朕亲政处理朝事，近日京城中流言蜚语甚杂，有些竟是流入了朕的耳中，荒诞之处令人咂舌，可是此处乃大魏的金銮宝殿，容不得鬼魅魍魉出没，如若有人胆敢将民间的流言带入朝堂，休怪朕不讲君臣情面，一律处斩！”

下面的群臣立刻低下头来，高喊着“谨遵皇上圣瑜”。

“陛下，齐鲁王擅自离开领地，带重兵集结在了京城之外，该当如何处置？”这时邱明砚在台阶下出列低头请示道。

聂清麟心知今日这一切绝不是武将们的随机应变，大约都是邱明砚事先做了安排，既然他会走上前来一问，那么他一定是有了完全的安排，想了想，问道：“藩王擅离领地，聚重兵逼近京城该当何罪？”

邱明砚额头的那颗红痣微微闪着血一般的光：“回陛下，依律当斩！”

大殿的骤变要不了多久，就会从宫中的朱红大门传了出去，那齐鲁王便是逼到了墙角的恶狗，什么样的事都会做出来……

沉吟立刻一会，她开口问道：“不知朝中可有良将去擒拿作乱的贼首？”

鲁豫达这时出列禀道：“黑旗军在靠近齐鲁王营地的凤良山集结训练，若是绕山行军是一天的脚程，可是如果翻山急行军，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达到。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黑旗军便会翻山而来，将叛贼斩首以警示天下！”

这时，阮公公已经将地图呈了过来，交由皇帝亲看。

凤良山……聂清麟对这座山是有印象的，彼时太傅带着她去燕子湖练习骑射时，曾经路过那座山，太傅曾经指着那陡立的峭壁自豪地说过：“此山看似高耸无路，其实最好攀爬，同黑旗军在边疆急行军翻越的穷山恶水相比简直是小意思！”

那齐鲁王未必不知黑旗军驻扎在凤良山，但是依着惯性思维一定会觉得一天的行程，就算黑旗军到达，他已经攻入了京城，黄袍加身，到时调集军队应付群龙无首的黑旗军也是绰绰有余了。便是没有将这一山阻隔的虎狼之师放在心上。

聂清麟看罢，抬起了头，语调略带沙哑说出了亲政后的第一道命令：“尔等领兵速去，务必平定叛乱，擒拿贼首！”

齐鲁王在营帐里正试穿着龙袍，时间太赶了，这龙袍的针脚不够细密，好在明黄颜色足以晃得人睁不开眼，倒是弥补了绣工的不足。过年初一算命时，花重金请来的先生说他当注意头顶，可是注意头顶什么呢？现在他才有些恍然大悟，天上竟是真会砸下馅饼的。

当葛清远与他联系上时，他还有些明哲保身的心思，奈何卫冷侯一意削藩，动了他的百年基业。不过这姓葛的倒是有些能量，竟然在海上豢养了一只水军，改弦易帜换成了海盗的头脸，又抓住卫家南海小岛的软肋，一举将卫冷侯诱入了圈套，几十艘的大船围住了他的战船，眼看着战船倾覆，收到血红会头领发来的密信时，他还略有些不放心。

但是安插在了邱明砚身边的细作汇报，南岛尸横遍野，无一生还，顿时让他彻底放心了，一代妖蛟卫冷侯已经彻底葬身鱼腹再难生还了！

金銮殿上的小娘们估计已经被扒了衣服了吧？那细皮嫩肉袒露在群臣的眼下，倒是便宜了众位臣子，要知道这一身的皇家皮肉可俱是那卫侯一人独享呢！齐鲁王站在铜镜前想到了得意之处，满脸的肥肉堆积在一起，不禁□了出来。

待得他登基以后，倒是要好好的宠幸下这位同宗的小堂妹，让她见识了什么才是真龙雨露后，才好叫堂妹上路不是？

还未来得及想到销魂得意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厮杀的喊声。齐鲁王慌忙转过身来，只听闯进营中的士兵慌张来报：“不……不好了，那凤良山上下来无数的兵卒向这杀来……”

齐鲁王一听，连忙挪动着肥胖的身躯出了营帐。

不远处的凤良山的峭壁上垂下了无数条绳索，兵卒们沿着绳索从天而降，如同操持着滑竿一般，动作异常的迅速纯熟。

潮水般的兵卒倾泻下来之后，在山下迅速集结成方阵，朝着营地杀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声震得人心也跟着颤动。

齐鲁王看着自己的部下还傻楞着，顿时歇斯底里地喊道：“快点迎战！朝着山崖射箭，射火箭烧断绳索！快！”

兵贵在神速，此时就算齐鲁营帐下的兵卒们醒过腔来也是来不及了。黑旗军所到之处，刀风阵阵，黑旗将士个个凶神恶煞一般，利斧劈斩骨头的断裂生此起彼伏，凶猛的杀气冲荡，被突袭的齐鲁军哪里来得及振奋士气阻挡？

当齐鲁王被一斧头斩落在尘埃里，肥胖的头颅弹跳在血泊中时，脑子里竟是模糊想着：原来这头顶不光是掉馅饼，还会有催命的奇兵……

剿灭齐鲁军的战役很快就宣告结束，尤穿着龙袍的尸首证据确凿，叛逆的罪行不容辩驳，齐鲁王封地被收回直接收归王庭。

听闻这个消息，聂清麟高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京城之困一时是解了，可是人心之困如何能解？

她现在已经不比年幼之时，女子的娇弱容貌就算是一袭明黄刺眼的龙袍也是难以遮掩得住的。

若是以前还好，就算众位臣子心里感慨这小皇帝长得有些文弱娇气，倒也不会多想。可是现在既然众人已经疑心了这点，就算裹胸布缠得更紧，足下靴内的垫子垫得更高也是于事无补，就连她自己站在水银镜前望着自己的模样时，也是觉得满身都是破绽。

可是更让她焦心的是，太傅还是音讯全无！邱相国派去了搜寻的海船都是无功而返。听闻这消息时，聂清麟只是白了脸色，然后静静坐在软榻上。单嬷嬷瞧着她半天没动，便吩咐侍女沏了蜂蜜红枣花茶，然后亲自给她端去。

“皇上，饮些茶润润喉吧。”

聂清麟回过神来，低着头，慢慢接过了那杯泛着热气的红枣茶。颜色鲜亮的红枣被淡褐色的茶水温润，褶皱的枣皮再次被熨烫充盈得饱满，在片片花瓣间微微地晃动，恍如刚从枣树上采摘下来一般新鲜……

遥想光头军的城下长跪请命，让那时的她发现原来竟是有一位如此不同的人，他的眼底没有出入宫廷的贵胄大臣的行将腐朽的暮气沉沉，那双英俊的凤眼里似乎总是闪烁着什么，引得那时情窦未开的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

每一场宴会时，她总是会坐在母妃的身边不由自主地望向他，注意到他与那些权贵虚以委蛇时眼角细微的不耐，无聊时剜着枣核的动作，闭目品茶嘴角弯起的弧度，竟深深印在脑中，就如同后来每个夜晚，他将自己用力地揽在怀里，在身体的最深处烙下的灼热而隽永的印迹一般……该是怎么样才能一一的淡忘抹去。

单嬷嬷送了茶转身退了出去。聂清麟的素手擎着那捧枣香弥漫的瓷盏，任凭热气蒸腾在眉眼之间，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滑落了下来，便是再也止不住了，点在红枣之上，引得那抹深红在水中轻颤……

卫冷侯，你到底是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如果晚上有空，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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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本是歇朝，可是吴阁老竟然求见。吴景林是聂清麟授业开蒙的夫子，自然是不能拒绝，就只宣竹书房里面见了吴阁老。

以往都是在上朝的时候见面，现在仔细一看老人家似乎是照比前几年又衰老了很多。总是矍铄的双眼淹没在道道褶皱之中。

“臣吴景林见过吾皇万岁万万岁。”见老师颤颤巍巍地施以大礼，聂清麟连忙说免礼，并让阮公公将他搀扶到椅子上安坐。

吴阁老坐定后，慢慢悠悠地对皇上说道：“皇上费心了，竟是挑了这宣竹书房来见微臣。”

聂清麟微微一笑：“当初夫子在此为朕与几位皇兄开堂授业解惑，便是这间书房里拜过大成至圣先师的画像，也是在这里由夫子您为朕解惑诗书经文。每次来到这，便又好像回到那个时候，倒是让人怀念。”

吴阁老也是被这间昔日学堂勾起了无限的感怀。皱褶里的眼睛微微泛着水汽：“老朽生平授业学生无数，虽不敢说桃李尽开满天下，但是门生没有五百也有千余。教得多了，便也是心生感慨，为师者如玉石工匠，稀世美玉难求，偶遇一个天资过人的学生便如同得到了一块无暇美玉，捧在手中却是久久不敢落笔，唯恐自己技艺鄙陋反而辜负无暇美玉。

一旦落刀有误，便是终身难以介怀的遗憾……”

说着，吴阁老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摞纸，交由阮公公呈到了聂清麟的面前。

聂清麟铺展开那张书稿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这书稿上的笔迹很好辨认，竟然都是她的。

难为阁老有心，竟是将她入学时的作业文章全都保留了下来，现在一看，顿时想起夫子当时的用心，每一行里都有阁老的小楷批注点评。

那一页页书稿，从刚开始大段的批注表扬，到了后来的批注越来越少，尤其是最后一张，只有几个重重的大字“朽木粪土乎？”

看到这，聂清麟不由得一阵苦笑，当年她初入学堂，小小年纪便崭露头角，赢得夫子的青睐，却被母后痛斥不会藏拙，于是开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臣每次看到这些书稿都会自责不已，是不是因为臣当初溢美之词太过，以至于让陛下被捧杀，松懈了学业，又在陛下松懈之时，臣批评言语不当，又折损了陛下的奋进之心，思来想去总是觉得愧对了先皇的嘱托，便是辞去了皇子夫子一职，以免耽误了皇家子嗣。”

聂清麟微微吃惊地跳了下眉，没想到吴阁老教授不到一年便辞去了夫子一职竟然是因为她这块朽木。那可真是罪过了，于是温言说道：“是朕当初顽劣，辜负了吴阁老的厚望，请阁老不必放在心上。”

“臣的身体顽疾缠身，时日不多了，可就是这个心结郁郁难解，今日前来面见皇上，也是求得皇上替微臣解了心结。还请陛下成全了微臣这个时日不多的老朽木一个未了的心愿。”

说着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身来，来到书案前执笔，磨墨，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为政“二字。

这是当年吴阁老给众位小皇子出题的样子，那时他总是喜欢在讲论文义后，随便以诗书中一句为题，让皇子们任意发挥，写出文章来。

聂清麟抬眼望向吴阁老，又看了看放在自己面前那摞早已经泛黄的书稿，心里有些感慨。便是也站起来，来到书案前，略一思索，写下提笔在那题目下龙飞凤舞了起来。

提笔第一句便是“为政者如掌舵驶船也，行至深海，需奋击搏浪；游于浅滩，需借力撑杆，盖因时事不同，民情不同而不可一言蔽之也……”只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聂清麟便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遍论政的散文，如同当年在书房的学子一般，恭敬地呈送给了吴阁老。

吴阁老拿起了写好的宣纸，看着聂清麟写下的文章，整篇文章谈不上有何文采，却是以掌船为例入题，形象地点出了行政者需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的道理。可是，这边文章的视角作为一个常年深居在宫中的傀儡皇帝来说实在难得。文章言语浅白，而言中要害地指出了魏朝大量流民积存乃是因为土地流失公田分配不均所致，又对北疆之地的政局做了一个通透的分析，既有内政又有外交。

这篇文章的深度与广度远远超越了一个小小书房之内学生与夫子之间考试的范畴，单单作为君王而言，这样的视角足以称得上一位明君。吴阁老看罢，久久未语，意味深长地抬头看向这位让他久久难以释怀的“顽劣学生”

不过聂清麟的心里倒是一阵心虚，说句心里话，若不是因为太傅的缘故，就算她跟随夫子十年寒窗苦读也远远触及不到这些正是要害的根由。若是太傅少时有缘拜于这位吴阁老门下，想必吴阁老定更是惊为天人，算是找到了稀世璞玉，却不知这两位老少同僚还会不会在朝堂之上剑拔弩张了。

就在这时吴阁老看罢重重地松了口气，说道：“臣可以死得瞑目了，陛下当年藏拙现在想来也是迫不得已，臣原先还担心陛下就在权臣之下，不得亲政。可是现在看来，陛下仁爱之心未必抵不过强权铁腕，臣窃以为身居上位者，不必贤于臣下，但高瞻远瞩必定胜于臣下”

我大魏朝能由陛下这等明君，国泰民康必不远矣说完，俯下佝偻的身躯深深一拜。

当他起身时，问道：“陛下可否请屋内闲人回避，臣有些要紧之事启奏陛下。”

聂清麟闻言，挥了挥手，阮公公和一干太监等都退出书房，在外等候。闲杂人等退下后，吴阁老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皇上：“若陛下身体有恙，臣希望皇上能传位于永安公主。公主与陛下一奶同胞，聪明贤惠处不下于陛下，当能完成陛下未竟之志。”

聂清麟大吃一惊，她实未想到一代大儒的吴阁老会说出这等话来，先不说好像是要盼着皇帝驾崩，依着阁老的神色，必定是猜出来自己就是女儿身了。可与他的话里分明是要自己正身上阵！要知儒家最重纲常，而女子为皇虽有先例，却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为何他会做次提议？

阁老，怎会有如此想法？”

“臣以为君上之贤不在男女，在于仁政亲民。前朝已有先例，文王膝下无子，仅有一女昭容，文王崩而传位于女。昭容在位三十载，兴吏治,重民生，国库充实，百姓乐业，路不拾遗，遂成昭容之治。永安公主贤良聪慧，居于民间，知民生艰辛，且素有仁心，又是先皇亲女，堪当重任。”

吴阁老说完了一番泣血之言后，终于说出最最关键的一点：“如今太傅强权，聂氏凋零，必要有个压制能臣，镇稳朝纲之辈，若是陛下龙体不能助理朝政，那么帝姬永安公主便是不二人选，大魏帝位上坐着的，还是聂姓稳妥些，这才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听到这，吴阁老的意思，聂清麟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妖蛟作恶，大魏的皇家男儿无能抵挡，可是太傅对她的万般爱宠却是天下皆知。太傅若是要皇帝驾崩，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可是如果女帝登基，太傅又该若何呢？毕竟女帝与太傅大婚后，他卫冷侯的孩儿迟早会继承大统，只不过不姓卫姓而已。阁老是要用她与太傅的情谊为赌注，看看太傅能不能止步于皇位之前，成全聂家最后的体面。

可惜，阁老不清楚，那个曾经掀起大魏风雨的聂清麟也许一去不复返了。她若是真的登基，不但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会掀起天下的一番波澜也说不定。

可是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别的退路了，太傅的失踪，让她只能越过那道曾经遮蔽一切的高大身影，从龙袍里伸出蜷缩的脑袋，直面即将到来的风雨。

吴阁老几代的老臣，看起来有些胡搅蛮缠，但是能在朝多年而圣瑜不倒也是大有原因的。该圣贤的时候圣贤，该务实的时候务实得很。

其实他也心知若是先皇那等败家的货色当政，大魏的天下也是危在旦夕。可是那个卫冷侯……阁老一向是看不大顺眼的，那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戾气太盛，企图心太强，忘了人臣的本分，便是通天的本事也弥补不了的。

可是帝姬永安公主就不同了，正统的皇家血脉，从小就是天资聪慧，接受的是皇子的教养，最最重要的是，除了她意外，吴阁老扒拉着聂家的族谱，上上下下的翻找，真是找不到一个能够登基而不被邪魅太傅砍掉脑袋的皇子贤君了。

他吴景林一介书生固然是搬不动卫冷侯这样的大山，但若是此番得了手，太傅便是要厚着脸皮入赘进了聂氏皇家！想到这，吴阁老抖着山羊胡舒畅的笑了，只觉得自己一定能活到看着卫贼黑脸的那天！保住了聂姓正统根基，他可以无愧地入九泉面见众位先皇了！

十日后，皇帝颁下圣旨：公主亲政，替病重的皇兄批示奏章！这样的先例就算是前朝也是闻所未闻的。可是所有的朝中大臣都是心知这是换汤不换药，那奏折上皇帝与公主先后毫无变化的笔迹便是说明了一切！

原该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圣旨，却如同扔进了幽深的古井一样，只听了声响儿，便没有下文了。

朝中的翰林清流派以吴阁老为首保持缄默，罕见地没有递奏折抗议陈情，而太傅一派更是毫无异议。有些想要推波助澜投靠藩王投机一番的，只要想一想尤挂在朱雀门上示众的齐鲁王那血淋淋的人头，便打起了退堂鼓。

最最贴心的是那个以前总是像吃了枪药一般的邱明砚大人。这次主政，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对皇帝也好，公主也罢都是守礼有节，竟是也没有半句的找茬废话。每日亲自去御书房呈送着奏折，勤勉得很。

这日，他又是来送奏折，在跟公主讨论了要紧的政事后，便后退着要出了御书房，可是聂清麟却微微抬起头，突然出声叫住了国相大人：“国相最近倒是丰润长了些肉啊！”

邱明砚本来是低垂着头，突然听到公主提及自己的丰润，不由得诧异地抬起了头。

聂清麟微笑着站起身来，轻轻拢好了自己的水云衣袖，拖着裙摆走到了邱国相的近前，一双大眼略显放肆的上下打量。只让邱明砚的心也跟着那眼波微微轻颤……

“昨儿的祭礼，御膳房烤制了乳猪肉甚入味，引得众位分食的大臣们很是开胃。本宫闲来无事，便是数了数爱卿们分食的肉块，胃口最好的当属鲁将军，他一口气将整个猪肘吃得精光。邱国相就略深沉了些，只是吃了块猪肚上的嫩肉便住了口，但是那供物甜瓜颇得邱爱卿的口味，竟是吃了三块有余，期间鲁将军抱怨贡酒味道不甘醇，邱爱卿好生安慰，说是自己国相府里有坛子老酒，哪天可以一起去你府上痛饮……”

邱明砚越听越心惊，赶紧下跪说道：“臣祭礼失态，请公主责罚！”

永安公主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若不是深知爱卿与鲁将军乃是太傅大人忠心不二的部下，本宫当真以为太傅是躲了清闲，而不是葬身在茫茫大海之中了呢！”

说到这里，聂清麟微微握了握拳：“却不知太傅大人的泳技如何，这么多天了，难道还有游上岸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太傅……乃在游到哪了~~公主要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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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邱大人闻听此言心里不由得一阵懊恼，只因为前几日得了让人心安的消息，精神便有些懈怠了下来，他与鲁豫达竟是一时在祭礼的时候松懈了吃相……

“启禀公主，臣……不敢私自妄言，还请公主体谅……”邱明砚一脸的难色，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过也是，自己算得了什么？在那位翻云覆雨的太傅眼里不过是个平白的摆设儿罢了，她有什么资格知道太傅大人的机密？

聂清麟清冷着脸，头上的扶摇因为身体的微微颤抖而颤着珠花，也没有再与邱明砚说什么无用的激愤之言，便从他的身边冷冷地走出了书房，只留下一抹似有若无的余香……

走出书院的时候，一抹骄阳从宫阙的犄角投射下来，将宫墙涂抹得更加灿烂，今儿倒是难得的晴天，只是那阳光暖了身子，却照不到心底。

关心则乱——多么浅显的道理？她到底是乱了心，却没有发现如此多的破绽！

先不说大殿上撞死耿博怀，还有那明显知道内情的齐鲁王，鲁豫达他们都是毫不犹豫地便杀了，竟是不留活口，如此这般反而是想要隐瞒什么似的！

想起这些日子来，每天晨起时泪水湿透了的枕榻，心里的懊恼气闷便抑制不住地翻涌了上来。好一个翻云覆雨的妖蛟大人！她聂清麟已经是他手中的木偶傀儡，还要怎样？操纵人心便是如此有趣吗？

闷闷地回到了凤雏宫，闷闷地坐在了宫苑的石凳上，爱猫绒球似乎也看出了主子的不畅快，便是围着她的脚边撒娇地转圈圈，可是小主人却似木雕的似的，一动不动地生着闷气。

单嬷嬷找就听到了信儿，自然是知道小主子为何闷闷不乐，心里暗骂那鲁豫达和邱明砚都是短了心眼的。她与聂清麟朝夕相处，这几日龙珠子的煎熬自然是看在眼里。

这位小公主看起来娇娇柔柔，但是性子实则要强得很，这几日因为太傅的海上遇险，担忧得茶饭不思，可是每日却还要上朝面若无事地应对群臣。要不是她每日收拾枕席摸到了那湿漉温热的枕席，便是也要以为这总是一脸笑意的是个没有心肺的冷情人呢！

现在看着那公主呆坐着一动不动的模样，可见是气得不轻呢，照着这么下去，可真不是什么好事……这边是这样，那边又是……俱是两头都不叫人省心的！

单嬷嬷皱着眉想了想，便是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快要入夜时，宫门来了马车，单嬷嬷对聂清麟说道：“公主，如若身子不乏累，可否随奴婢出宫一趟？”

在窗口呆坐了一个下午的聂清麟这才懒懒起身道：“又要怎么样？那且刚游回来的太傅大人难不成又有什么圣旨下来？”

单嬷嬷突然噗通跪倒：“公主，快去劝阻下太傅吧！”

“……”

马车过了几条繁华的街巷，就来到了一条静幽的巷子里，这里是京城古巷没有东西两市的喧闹，以一段不长的路隔开了那些鳞次栉比的街市，此时入了夜，更像静谧如同一杯香茗，淡而清新。

当聂清麟慢慢下了马车时，扫视了一下巷子里斑斑驳驳古瓦墙壁，脚下的青苔爬满了石板小路，一户黑色的木门已经开启，只瞧见是卫府的刘管家站在门口举着纸灯笼，迎候公主。

“今日居然劳烦公主前来，小的罪该万死，就算公主不责怪，太傅知晓了也定当重罚了小的，可是实在是因为太傅太不爱惜自己，只一味地逞强，就连神医的话也是不听，还请公主劝一劝太傅大人。”

刘管家的话，让聂清麟的心一路下沉，她将目光调向了管家身后的许久未见的韦神医。

“太傅大人，到底是怎么了？”

韦神医见公主问话，连忙答道：“太傅此前因为受了暗算身受重伤，腿上的筋骨受了重伤，人也是昏迷了几日，后来虽然老朽及时为太傅接续了筋骨，但是太傅一味追求快些痊愈，命令老朽尽管下些药效刺激的虎狼之药。

虽然能这些灵药能刺激腿骨伤筋尽快愈合，但是药效发作时，钻心的疼痛是一般人很难忍受的，可是太傅大人竟然还是不消停，腿伤还未长合呢，竟然是强自每天下地走动……老朽无能，遇到这等变着法儿折腾自己的病人，真是束手无策啊！”

聂清麟紧紧抿了一下樱唇，便是跟着刘管家进了宅院，饶过厅廊后，便来到一处院落。

在院墙的一处透窗外，聂清麟慢慢停驻了脚步。

在如水的月光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扶着一把椅子艰难前行。半露在衣袖外的双臂，因为每走一步的疼痛而青筋暴起，深秋的凉夜，豆大的汗珠没有间断地从英俊的脸庞划过……

也不知是这定国侯是在院落里走了多久，许是手臂发麻，只一个松懈，便是一栽，直直地倒在了地上。院子里虽然有侍女服侍，可是老早便是被太傅申斥过，见了这样的情形是绝对不敢上前去扶的。

定国侯大人在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这一长衫撩起，露出了裤脚那伤痕累累的脚踝，方才饭后饮下了一杯热汤药，此时药劲儿正是猛烈，如同千万钢针嵌进了骨缝里，若非有惊人的意志，换了平常的汉子，只怕要疼得满地打滚了。

待他正要爬起时，突然发现一袭罗裙映入了眼帘，在那罗裙之下，一对珍珠点缀的绣花宫鞋……

卫冷侯眉头微蹙，慢慢地抬起头来，便看见月光之下立着的白衣俏佳人，此时那张娇俏的小脸正面无表情地冷望着自己。

竟然会被果儿这般从上至下吃地俯视着如此落魄狼狈的模样，这样的视角真是让太傅大人恼意顿生，本来就已经酸痛的胳膊竟是一个猛力，便是硬生生地站了起来，皱着两道浓眉也不去看那佳人，倒是冰冷的视线直直地越过了她，对立在院门口的刘管家和单嬷嬷说道：“自领五十军棍去！”

两个人毫不迟疑地低头退下便是准备去领受惩罚，不过单嬷嬷心里却是一阵腹诽：邱明砚那小娘贼！只管出了主意让她领人来，却是自己不肯露面，真是狡猾透顶，倒是报了自己上次那一掌之仇了不成？

二人本以为这军棍是逃脱不掉的，可是却被公主脆生生地拦住了：“太傅不怜惜身体，一味糟践，两位忠仆想尽办法去阻止，他们何错之有？”

这样当着众人的前面，毫不犹豫地下了自己的脸面，爱面子重于泰山的定国侯大人如何能忍？当下刀子般的目光就直直射向了这几日一直朝思暮想的小果儿身上。

当初海上遇险，实在是个意外，自己的身边竟是潜伏了葛贼的细作，一时大意中了暗算，身受重伤，幸好他事先布置得周祥，虽然主战船被击沉，自己又重伤落水，却还是一举歼灭了血红会的主力。审问了贼首获得他们与京城通信的渠道后，卫冷侯命令这些海盗穿上岛上船工侍卫的衣服后，便尽数宰杀，布置屠岛假象，再在那些私通北疆的叛臣那制造失踪的传闻，引出京城里暗藏的毒虫猛蛇。交代完这一切后，他便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邱明砚等人将太傅秘密迎回京城疗伤后，便按着他的吩咐按部就班的实行，却不曾想伤口被海水感染，高烧不退，一脸昏迷了几日差点送了性命。后来当他醒来，知道龙珠子的身份危机按着他事前安排算是暂时解除了，便是可以些个时间疗伤。

可是不曾想，那吴阁老竟然又出了幺蛾子，竟是异想天开想重演前朝昭容女帝的荒诞。那个昭容女帝是个什么样的污烂货？面首成群，践踏多少大好男儿脸面？亏得老不死的吴景林打了一手的好算盘，他倒是想要做个扶持女帝的千古贤臣，可也还要看看他卫侯给不给那小果儿广开后宫，翻牌子的机会！

不过他还是吩咐邱明砚等人暂时且不动，静观其变，待到他养好了伤势自然会去朝堂上收拾了那个糟老头捅出的烂摊子！只是这伤势恼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休养妥帖，幸好这虎狼之药甚是有效，只有这二日的功夫竟是能勉强站起来了，便是要再努力些，尽早恢复了。

要知道他在那娇人的眼中一向是英明伟岸的，岂可拄着拐儿，若瘸子一般出现在佳人的眼前，总是要休养妥帖了才好长伴在佳人左右，像现在这副狼狈模样可是打死不愿意让果儿见到的。

可是未曾想，办事不利的单铁花二人，竟是招呼不打，就将永安公主一路领到了这里来。想起自己刚刚摔倒的困窘模样，尽数落到了佳人眼中……若非那二人都是忠心的部下，受的惩罚岂有五十军棍那么简单？心里正憋着火呢，没想到这小果儿竟然当众下了自己的脸面，便是面色一沉，正待要发火，便听见“啪”的一声响——

大魏帝姬永安公主脆生生的一巴掌打在了定国侯那张帅得惊为天人的俊脸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狂仔可以申请开残障院了，一干儿子们都是瘸腿的，卖拐了，谁买拐啊~~~~~~~~晚上要是有元气就二更啊~~亲们，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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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只这一响之后，满院寂静。侍女的头俱是压得低低的，刘管家不等太傅吩咐，只是一扬手便鱼贯般都退了出来，散场得干干净净。

太傅慢慢地转回脸，一脸阴森地回瞪着敢在太傅脸上动土的小女子。

几日不见，倒是厉害了手爪，扬手便打人，堂堂的公主成了乡间悍妇吗？就算是长了脾气，她也要看看自己打的是不是能打之人！

可是当他刀子般的目光落到那小悍妇的小脸儿上时，才发现那双大眼儿里竟是积蓄了了泪花，竟是不用眨眼，便一股脑儿的涌了出来，不多时嫩豆腐似的小脸沾满了水汽，倒好似她是挨了巴掌的那一个！

似乎是这一掌并不解气，那小小的拳头挥舞起来，竟是雨点般又向自己的胸口袭来：“为何还要回来，若是去了，倒是免了许多牵挂……”

这话里包裹着的难过不舍竟是一记重拳狠狠地击向了太傅那毫不防备的心。此时再感觉脸上那一巴掌便如春风拂面般的令人心旷神怡，便是铁臂一搂，用力地将那撒泼的小人紧紧地搂在胸前，下巴亲昵地在那湿滑的脸颊上来回的蹭着：“本侯若是不回，小果儿岂不是要肝肠寸断？”

聂清麟也是被这太傅激得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她便是自打懂事起从来没有将内心表露的如此淋漓尽致，如开山泄洪一般一时也收拢不住闸门，一时用力过猛，太傅本就艰辛地维持着平衡，这下子又是抱着小人儿栽到了地上。

谪仙般的大人这下子滚落了尘埃，一身的白衣沾惹得很是狼狈，本来药效便上来了，此时因为重重一摔，更是疼得钻心刺骨，许是那疼痛映在了脸上，倒是让怀里的侠女收了拳脚，抽着气儿冲着门外喊：“来人，扶太傅起来！”

可是连叫了三声，那院门竟是静悄悄的，压根没人过来。

方才太傅被个弱女子掌掴的情形，实在是不能外泄的大魏天机！想起太傅睚眦必报，极重脸面的性子，单嬷嬷等二人竟是领着下人走了个干净，若不是太傅亲自传唤，决计是不会现身自讨没趣。

既然叫不来人，龙珠子便是只能自己勉强撑起了太傅，要将他扶，偏偏方才还中气十足的太傅，此时倒是虚软无力得很，一身的重量竟是朝着她压了过来。

聂清麟便是拖着这昂扬的男儿身，一路吃力地终于将他扶进了屋内。幸好这几日因为太傅要练习走路，院子里的门槛俱是被砍掉了，行走起来倒也顺畅。

当好不容易将那高大的身子放到在了床榻上时，突然太傅大掌一收，将那小果儿也带到了床上，再一翻身，将那娇躯压在了身下。

“当臣被打落下海的时候，海里风浪汹涌，海水一股脑儿的往口鼻里惯，当时臣真的以为便是要葬身在这海底了，可是想到公主还在凶险万分的朝堂上，若是本侯一去不返，我的果儿又该如何？于是便是吊着口气，终于拼死地游上了岸……”

太傅说得轻描淡写，可是武艺高强的他受了如此重的伤，怎么让人想象不出当时战争的惨烈程度呢？

这么一想，聂清麟的小手便是慢慢摸上了太傅的脸……方才自己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竟是下了那么重的手……

太傅怎么会不知这小珠子心中所想？便是大掌轻握住了柔夷说道：“猫儿样的手爪挠一下而已，不痛的，可是果儿这么发恼，倒是说明心里牵挂着夫君，便是多打几下才好，也是该打，这么点子伤，却是迟迟未能痊愈，听着单铁花说着公主这几日心绪不佳，夫君也是放心不下，也是打算过几日就去宫中相见……”

聂清麟被他一口一个“夫君”烫得小脸微红，便是小声道：“哪个是本宫的夫君？走了这么些时日，不是在龙宫里做了龙王的快婿了吧？”

太傅瞧着身下小人的娇俏模样，再也忍不住，在那鲜艳的檀口上附着了过去，密密实实地亲吻了一会，那舌尖品尝的便是让人魂牵梦绕的甜美滋味，待得两人唇舌分开，俱是有些旷男痴女，呼吸紊乱。

太傅只觉得双腿的疼痛算不得甚么，这肚脐之下三寸之地才真真是揭竿而起之处。

便是伸手去扯那公主的衣服，嘴里胡乱说道：“这几日里臣的清白，还需公主凤体亲身验证。”

聂清麟哪了扛得住这般的无赖？便是拢着衣领急切地说：“都受了伤，怎的还不老实，倒是真的要折腾得双腿俱废了不成？”

那太傅见扯衣不成，竟是转而只攻向了下衫，听公主这么一奚落，竟是顿悟了一番，开口说道：“臣受伤太重，无法服侍公主周到，还请公主一会怜惜微臣，行个方便，且分腿坐在臣的身上，来个策马扬鞭可好？”这种大大咧咧的粗言，便是只有太傅这种军营里出来的浪荡子才会毫无羞臊地讲了出来。

小公主光是听一听，都觉得两个耳蜗滚烫得好像灌入了化开的铁水一般，直冒热气，便是羞恼得要推开他起来。

可是太傅哪里是肯放手？心里也是暗自懊恼自己只是想着成全维护男儿的脸面，竟是没想到受伤的羸弱反而激起了果儿一腔真意，平白地舍了这么多骗得美人垂怜的好处，顿时扼腕不已，竟是想着若是不行，大不了敲碎了腿骨再重新长上一边才好。心里做着盘算的同时，又亲吻又是柔情蜜意地调哄着美人在重重帷幔里，解了罗衫里裙，卸下了扶摇金钗，披散着及腰的乌黑浓发，一身香泽雪肌微颤，扶蹬上马，便是一路癫狂地共赴风头浪尖……

只要想着小果儿的那颗心里竟是有着自己，那等滋味，竟是如同初次揽着这娇滴滴的公主入怀一般，只恨不得淹死在红浪锦被里……

待到了第二日，太傅揽着佳人睡到了日上三竿，终于精神怠足地唤着人进来端水送帕子时，单嬷嬷才领着侍女进了内室。

因着昨日的情形，她也是替那小公主悬挂了一宿的心，也不知太傅要如何惩罚着公主。昨儿退出外院时，听着昔日的同袍战友刘管家绘声绘色地讲了些太傅在自己府里时对待妻妾的雷霆手段。

莫说给太傅大人一个大耳光了，就是稍有触犯了太傅脸面的女子，俱是严惩不贷的！曾经有个妾室一意想着争宠，曾经在侍寝时偷偷在太傅的脖子上留了一枚吻痕，累得太傅在接待宾客时，被一干宾客瞧见耻笑，便是让太傅大人恼火得罚了那侍妾在院中跪了足足一个时辰。等到准了起身时，娇滴滴的女子愣是跪得双腿发木，双膝肿起来了老高，打那儿以后见了太傅，如同小鼠见了恶猫一般，彻底断绝了争宠的心思。

这番话，只听得单嬷嬷的心一路下沉。虽然先前也有公主胡闹，伤了太傅脸面的时候，但是俱是没有旁人在场，那太傅怜惜公主年幼娇弱高抬了贵手也是有的。

可昨儿乌压压站了一院子的人，就那么眼睁睁地被罩着脸颊给了带响的一巴掌。就是一般的府宅老爷也万万不能任由妻妾如此跋扈……可那小公主连着些时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身子骨可是娇弱得很，但愿着太傅怜惜她年幼任性，行驶起雷霆手段也要高高抬手些……

可是单嬷嬷端着水进了内室时，屋子里竟是静悄悄的。

龙珠子许是精神一松懈，又是跟太傅一夜的扶腰上马胡闹，这一夜竟是睡得水深不知处，待到太傅起身时，便是闭眼儿赖床混混沌沌地喊着口干。

那太傅听了，竟是等不及侍女们进来服侍，自己下了床，拄着椅子去亲到了一杯茶水，又是一路艰难地端着茶盏回了床上，半卧着擎着公主的脖子喂了一口茶水。

那小祖宗也是个被人服侍惯了的，竟是喝了一口后，脖子一歪径直又睡了过去。

单嬷嬷木着张脸端着湿手巾帕子立在一旁，隔着帷幔，看着太傅低着头，爱如珍宝地直盯着公主睡颜，心里竟是痛彻心扉，觉得自己昨夜略有些吃得发撑，想得真是太多。

于是又过了几日，一直隐而未现的太傅终于班师还朝，让各路谣言不攻自破。只是太傅在巡营的时候，不下心坠下马来，摔断了腿骨，还要将养些时日。

转眼儿便是冬至，按照大魏风俗，这天是要吃娇耳、喝鹿血酒的。放在民间，百姓们虽然喝不起鹿血酒，但也是一家团聚，其乐融融，富裕的花些银子割些肥肉回来做馅包娇耳；清贫的人家，也少不得剁些青菜包些素馅的。

朝堂宫苑里上则要讲究就多，皇帝要邀请各位臣子到皇宫聚餐，各府的夫人和陛下的妃嫔们一起动手包娇耳，到了入夜，还要围炉开鹿宴，饮了新鲜的鹿血酒驱散寒气，祈祷在寒冬时节身强体壮。还要亲自宰杀公鹿，给皇帝和大臣们享用。

所以冬至一大早，太监宫女们已经将慈安殿收拾出来，排上了几排长桌，准备了面粉，肉馅。日头刚刚升起，各府的夫人们就进宫来到慈安殿，和面的和面，拌馅的拌馅，一边说着家长里短一边抱着娇耳，殿内一时非常热闹。

小沈后和几位尚书的夫人围着一张长桌包着焦耳，这桌便安静不少。按照太傅的心意，小沈后是断然不能留的，只是因为聂清麟的一再暗示求恳，才暂时留了下来，但也被软禁在院中不得走动。

可是既然现在朝臣都已经心照不宣，知道皇帝和永安公主是同一人，杀不杀小沈后也就无关紧要，太傅觉得这种小事上惹龙珠子不痛快太不值当，也便松了圈禁。

小沈后原是懵懂无知，但是松了圈禁后，沈府也来人探望，她才知道其中的曲折，自然嫁的却是公主，一时间真是犹如五雷轰顶，万万不能接受良人竟是女子的事实，一时间夜夜泪雨漫枕席，就是今日厚厚地施了颜粉，也还是遮不住红肿的眼圈。

聂清麟今日是着了女装来包娇耳，走到慈安殿前，略一犹豫，便踏步走了进来。

永安公主的进入，像是一头猛虎踏进羊圈，殿内之人都低下头忙着手里的活，再无一点动静。

各府的千金贵妇们实在无法想象，这看起来明艳无双的公主居然就是皇帝陛下。一时间内心的震撼，早已经是将八卦长舌震得粉碎，想起这皇帝、公主、太傅的关关节节，可是是说错半个字便是累得自家的老少跌进万丈深渊。

聂清麟心内苦笑一声，她实在是不想这样的，看着大家噤若寒蝉的样子，她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这里还有小沈后，更是她无颜面对的。她唯一愧对的就是这个信任陛下全心为陛下着想的皇后了。看到聂清麟走了进来，小沈后一时也是手足无措，满脸通红，想到自己以往竟然在自己的公主丈夫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陛下的喜爱尊敬，实在是羞死人了。

可是，看着永安公主和陛下一模一样的明亮面庞和那温柔望向自己的眼神，突然间，她的心便安定了。只觉得这些日子的苦恼竟庸人自扰，公主也好，皇帝也罢，都是那个温温柔柔的人，就连那眉眼也是一般的好看顺眼，若是想永远守护着那呵护自己的那抹温柔，至于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都是她一心敬仰爱慕之人！

这般想来，小沈后望向永安公主的目光复又炽热起来。直烫得聂清麟羞愧得有些睁不开眼儿，捡了个离得小沈后远些的桌子便坐下了。

可是苦了与公主同桌的几位夫人，俱是战战兢兢地捏着娇耳，一口大气儿也是不敢多喘。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热气腾腾地端上来了，约了的亲，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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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永安公主对于手工活计向来是不大灵光的。只是捏了一会儿，那手指就是酸痛不耐了。于是便是起身先行告退，待她走出大殿，复又听到身后传来热络的碎语说话声。

咳，平白竟是少了多少旁听闲话的乐趣？

恰在这时，小沈后也起身跟了出来：“公主请留步。”聂清麟慢慢地转头一看，便见那小沈后立在身后欲言又止。

“皇后唤妹妹可是有事？”

小沈后从身边侍女那接过了一条绣满了龙纹的腰带：“想着天儿转冷了，腰带要宽泛些才好束住冬装，前些日子新绣了条，还请公主……转交给皇上。”

聂清麟接过这套腰带便是有千斤之重，轻启朱唇道：“皇后娘娘以后不必如此劳神，总是保重自己的身子为好，且在宫中放宽心过活，以后的事情，皇上自然会要替皇后想到的。”

以后若是太傅替皇帝“驾崩”，这位沈家的女儿岂是不要在宫中长守青灯？她直觉心里对这位年轻的姑娘有所亏欠，以后一定会替她想个出宫的好法子，总是不能成为这宫里的活死人不成？

小沈后却是不大介意：“若是能与公主一起俱在这宫中，如以前一般每日在一起说话刺绣打发时间，有什么不好？”在她小小年纪看来来，这般的亲近便是心情愉悦，寻常夫妻不也是这般的举案齐眉，整日相处？

可是聂清麟却是有一阵头痛，为何小沈后知道了内情，不但没有半点痴怨，反而是热情更胜……这可如何是好？

便是匆匆地与皇后告别，一转偏殿过了几条长廊，便是来到了书房。太傅的伤腿每天都要定时热驱散寒气，因为公主的劝阻，步行自虐倒是暂时停歇了，可是那虎狼之药却是说什么也停歇不了的。

永安公主进了书房时，看见便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美男衣衫半解图。因为是冬至，太傅身着一声华丽的黑貂滚边团花棉袍，下身的衣裤尽解，小侍女正红着脸儿将巾帕子敷在太傅大人的腿根处。也难怪侍女脸红，那两条那腿就算是布上了狰狞的伤痕，也是健壮修长，称得上是条秀外慧中的好腿。

永安公主稳稳地在门口站了站，觉得真是不宜未出闺阁的女子入眼，便转身要走。

“公主且留步！”太傅叫住了公主，又让那小侍女先行退下。

“既然来了，可否请公主代劳，替微臣按摩下腿脚，若是公主玉手推拿，臣必定康复得神勇飞快！

永安公主微微红着脸，低声说道：“又不是没有侍女，平白叫本宫干什么？”

恰在这时，太傅浓眉微蹙，大掌忍不住抓握着手边的玉石镇纸，似乎是药劲儿上来了，疼痛难忍。见此情形，聂清麟连忙走上前来，弯下腰来伸手去抚摸那大腿：“怎的？还在发痛？”

太傅微微闭眼，轻轻地哼了一声，聂清麟连忙伸手替他按揉着大腿，软糯的小手按摩在伤腿上，真是比涂抹了灵丹妙药还要舒爽。此时书房里点着上好的沉香，怡人的气息萦绕，可是还是掩盖不过身旁佳人传来的香气。微微睁开眼儿，便是佳人在侧，乌云堆鬓映衬得侧脸更是姣好明媚，此时她正专注地揉捏着膝盖，低垂着下额，露出一截柔嫩光亮的脖颈，顺着线条再往下……世间便是独有他卫冷侯一人知这锦缎包裹之绵软了。

平日里被单嬷嬷服侍按摩得多了，聂清麟也是有些心得，下手的手法竟是依样画葫芦，除了力道不够，倒是也算凑合，可是按了两下，微微一抬头，却发现太傅衣袍下的不老实，平白的竟是隆起了老高！

这下公主便是腾得站在身子，还未等羞恼，太傅已经大掌一握将那娇人儿扯进了怀里：“公主按得不到位置，怎么就要走了，最是需要人疼的那一处怎么就单单冷落了？”

聂清麟哪里肯与他胡闹，便是要挣扎着起身。

就在这时，门外有太监来报：“吴景林大人求见太傅！”

若是旁人还好，只管叫他在外面等着，可是一想到吴阁老那不依不饶胡搅蛮缠的性子，前一刻的柔情蜜意竟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终是松了手，整理好衣物。

聂清麟自然是先进了内室，总是不好这么孤男寡女地被阁老撞见。

当吴阁老进来后，看了看书房里并无公主的身影便说道：“圣上下圣召着令公主辅理朝政，批示奏折，可是怎么自从太傅归来后，却不见公主来了书房公务，莫不是被人阻了不成？

太傅冷着脸望着吴景林，对着这个老头眼里第一次冒出了蒸腾的杀气。阁老却是从来未有怕过太傅的。平日里佝偻的腰竟是微微直了起来，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太傅。

“阁老年岁渐大，也该是归乡养老的时候了，本侯自然是会启奏皇上，请圣上恩准阁老还乡，以后朝堂的事不必太过操心，”

闻听此言，阁老不慌不张，突然开口说道：“老朽与太傅大人同朝为官已有数载，当初侯爷左迁边陲，臣也是在朝堂上与其他臣子为侯爷据理力争，只因为觉得一腔爱国的有志之士不该被埋没冷落，只是后来的事情，老朽竟是不知当初是否是错了？”

太傅微微冷笑：“阁老倒是有何指教？”

“如今这书房之中自有你我二人，倒是不妨老少敞开心扉说些子话，先帝一味贪图享乐宠幸奸佞之辈，乃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就算没有定国侯力挽狂澜，也是会人取而代之。可是在老朽看来侯爷您心里装得是比野心还重的东西，且不说改朝换代的民心动荡，就是那高居在宝座上的皇帝，太傅真是觉得许一个后宫平庸女子的丰衣足食她便满足了？在老朽看来真是生生的折杀羞辱！可

是太傅英明，应该想到还有一种选择，若是太傅肯高风亮节，既救民于水火，又能给聂氏皇姓留下该有的体面，到时候，满朝文武会感念太傅的贤德，公主的心里也必定会感谢太傅，那么史书中的定国侯大人才真正称得上是心怀百姓，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千古贤臣！老朽不才，愿在有生之年为太傅著书立传……”

“够了！”太傅冷冷地打断了吴景林没有说完的话，冲着门外高声喊道，“阮公公将吴阁老好好送出宫门去！”

接下来便是膀大腰圆的侍卫们进来，不由分说夹起那干瘦的老头一路拎出了书房去。

聂清麟在内室听着恩师不依不饶的呼喊声，暗地里摇了摇头，夫子还是太过理想了，魏朝的千古女帝，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有那样一个男人立在龙椅之旁，又是有谁敢跨过去稳坐其上呢？

当她走出内室时，男人脸上郁色尚未化开，凤眼微微地调向了她，却是双唇紧抿。聂清麟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出了书房……

入了夜，便是冬至晚宴的时候，晚宴的重头戏，便是饮鹿血酒。与一般富户王侯家中不同的是，宫里的宴鹿俱是专门豢养的药鹿。这些小鹿俱是打从出生便食用专门的草药长大，这样的鹿血更是药性十足，喝起来益寿延年很是温补。

因为这一夜会有人放开豪饮，为免酒后失仪，便是男宾女眷分开两席。两处宫殿各不相干。

卫侯的弟弟卫云志也前来赴宴，因为南岛沦陷时，货船损失得厉害，太傅大人安排着他与一干卫家的船工下人们都入了京城暂时等待船厂新造出来的大船出埠。卫云志自然是要先进宫，向自己未过门的公主小嫂子请安，另外赶在宴席前，将卫府传给长媳的传家宝贝一并呈给公主。

“爹娘嘱托云志这是传给卫府长媳妇的，民间东西鄙陋，还请公主不要嫌弃。”卫云志跪在地上双手恭敬地呈送一只木盒上来。

太傅坐在一旁笑道：“阿志礼节太多，此处是内宫，有无旁人，赶紧起来说话，你的嫂嫂低头看你，累得快要脖儿痛了。”

卫云志听了哥哥这么一说，礼节却是更加恭敬了，只因为他想起了自家老子说的话“你那混账哥哥没有礼数大小，你入了宫里可不能尽随了他，丢尽了我们卫府历代的老实本分！”

聂清麟接过嬷嬷递过来的木盒，轻轻打开一看：盒里的手镯竟是跟以前卫侯为她亲自佩戴的那尊保命玉佛一样的玉质，一看那温润的样子便是多年的老物，不知过了多少卫家儿媳的手，用手轻轻一摸便觉得温润进了心底。

原先在书房那一幕，二人虽然未曾发生口角，可是心里到底是有些郁结。不过现在，倒是因为卫府二老的有心，而微微化解了些。

她与卫冷侯从相识到如今，俱是与世间男女相爱之路大相径庭，就算是乡野的艳史俗本也没有胆子编纂出这样的一路传奇，尽管没有媒妁之约，又是这般的荒诞，可是得到卫府的二老的认可，不觉心里一暖，便是谢过收下。

卫云志不在朝中为官，自然不知道公主与皇帝实为一人这样的关节。见过公主，转达了卫府二老的心意后，便随着兄长去参加寿宴了。

华美的宫殿里，宫人们鱼贯进出，只见手里的托盘上是不同药性的鹿血被分装在大大小小的白玉杯里，被送到了两座大殿中去。再参合不同的美酒饮下。

往年这是先皇最得趣的时候，呈送给皇帝的鹿血是含有壮阳药性的，若是掺了烈酒堪比最强的宫中秘药，今年供奉的药鹿还是先皇健在时就专门饲养的，因为荒淫无度的生活，魏明帝的身子骨早就有些空虚，这专门饲养的药鹿的药性更甚，倒是能帮先帝提振起昔日雄风，夜御二女也不在话下。

但凡男子，谁不爱那尽兴的滋味，这等鹿血就是一小杯若是放到民间，也是价值连城的灵药。鹿苑的太监倒是懂事，俱是将这头养了二年的药鹿的鹿血专门配上一壶呈给了太傅大人享用，又另外配了一小壶送给到了永安公主这里。

如今宫里哪两位是正经的主子，阮公公这次可是门门儿清了！知悉公主皇上竟是同一人时，阮公公便是躲在屋子里足足冒了一身的冷汗，捏着指头往前推算着日子，自问自己还算是懂得进退，未曾在公主和“皇帝”面前稍有怠慢，这心才算是慢慢放下，服侍起来更是尽心尽力。便是亲自将那鹿血酒捧送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公主，这是太傅亲自命人送来的，药效奇佳，趁着温热没有腥气还请尽早饮了。”说完便施礼退下匆匆回转到一旁的大殿，服侍太傅去。

永安公主接过侍女递来的酒盅浅浅的饮了一口，便觉得这酒了的腥味直往喉咙顶去，她向来口娇，受不得舌尖的苦楚，只饮了那一口后，便止住不喝了。倒是她身边坐着小沈后，听了那阮公公的话，一时好奇这药性将那半壶的药酒尽饮了下去。

晚宴上的花式表演很是有趣，宫里请来了杂耍戏班子，聂清麟看得入神得趣，连身边的小沈后是什么时候偷偷离了宴席不知道。看了一会，聂清麟只觉得头有些眩晕，暗道那鹿血酒的酒劲儿真是大，竟是只浅浅饮了一口，就有些撑不住了。

于是也先行退下，回转了寝宫。待到梳洗完毕换了衣衫后，聂清麟倒在床上，只觉得血管里的鲜血慢慢奔涌，绞得自己浑身燥热，一时竟是有些睡不下。

辗转了一会，有心想问单嬷嬷太傅今夜还会不会过来，可到底是女儿家那样羞臊人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来。

就在这在床榻上反复了一会，终于是睡下了，待到天微亮的时候，她才因为口渴而微微醒转了过来，还未及转身就发现身边睡着的男人。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凤雏宫，此时正睡得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春困秋乏夏打盹，一年里最精神的冬季悄然过去，狂仔开始哈欠连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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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总是觉得这蛟龙闭着凶目的时候才更顺眼些，浓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还有浓而弯俏的睫毛都可以安稳下心神放心却打量，以前几次与太傅同塌而眠时，她都是这样早一刻醒来，被紧紧地搂在他的怀里，微微抬头，借着晨曦投入重重帷幔的曙光，安静地看着这个操控着她命运的霸道男子……

等到太傅终于动了动眼眉，微微睁开眼儿的时候，才发现怀里的娇人正半抬着眼儿静望着自己，便是薄唇浮出微微的笑意，低头亲吻住了那灵动的大眼。昨夜也是喝得太多的酒，一时也是懒懒的不想起床，便是用下巴上的胡茬去磨蹭着果儿的雪肌。

公主娇柔的皮肤哪里耐得了钢针磨蹭，只两下便是有些微微泛红。那绯红的颜色引得人愈加想将这棉被里藏匿的香肌雪肤一并都蹂.躏个遍儿！

可惜早朝的时间便是到了，就算是昨夜鹿血酒喝得酩酊大醉的臣子，也得是冷水洗面，坐上轿子处理国家大政，便是狠狠又亲了佳人几口，又是不耐地用手细细地揉搓了下锦被里的香滑，便是咬了咬牙起身早朝去了。

既然权臣去主力朝政，小昏君自然是可以再偷懒打上几个滚儿。

清晨时分，聂清麟总算是懒散地起了，刚用过早膳，就听单嬷嬷禀告，那甘泉宫皇后的贴身侍女海棠求见。

聂清麟以为小沈皇后有事遣海棠过来，命侍女宣她进来。海棠进来便跪到地上，哭了起来。聂清麟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你哭什么，可是皇后怎么了？”

海棠抽泣着说道：“永安公主，救救甘泉宫上下的奴婢吧，皇后…皇后……不见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不禁让人听得摸不着头脑，聂清麟微微皱起眉头说：“你说什么？”

原来昨晚饮过鹿血后，皇后有些头昏，便早早回了寝宫。平时皇后睡得早，昨儿不知怎地，却是怎么也睡不下。于是起来去御花园中的太湖夜游。

小沈后生□□水，以前没进宫时便是经常偷偷野浴，不然也不会在行宫郊外的湖边撞见了太傅的丑事，又被捉进了宫来。

以后进了宫，又因为行动受了限制得不到诸多的自由，便是苦闷的时候，偷偷入了夜在御花园的湖里游上几圈。就连甘泉功德一干侍女也知道皇后的习惯，就算皇后不让人跟，也是有些习惯了。

只是这一夜后，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宫里的众人这才慌了手脚担心皇后，昨夜在湖边和御花园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十有□□是溺水了。想到若是太傅降罪下来是要掉脑袋的，就在皇后身边服侍的海棠，这时想起了一向与皇后交好的公主，这才一路跑来禀明缘由，指望着公主仁慈，留了一干人等的性命。

聂清麟心中焦急，问道：“昨晚怎么不告知本宫，拖到现在……”海棠只是啼哭，没有答话。

小沈皇后不见，海棠以为皇后呆在某处未归，虽然焦急，也不敢告诉别人，否则传到阮公公和太傅耳中还不知给小沈皇后和自己带来什么后果，只能夜里自己寻找，希望找到皇后。直到第二日，还未发现皇后，海棠慌了神，于是来禀告公主。

聂清麟初闻时也有些慌张，但细想又觉奇怪，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是太监和宫女，又没有外人，纵然皇后不得势，未得太傅吩咐，也无人敢对皇后不利。思索一下，又问道：“皇后以前也经常去太湖游玩吗？”

“是…皇后…皇后喜欢……游泳，有时会在夜深无人时去湖中游一会，通常都是不许奴婢跟着的。”

聂清麟又是吃了一惊，实在没想到循礼守制的小沈皇后居然有如此跳脱的一面，竟是在这样寒冷的时节下水游泳，当真是不懂得爱惜女儿家的身体。心里微微焦虑的同时，立即叫人传了阮公公过来，将皇后“失踪”一事说了。阮公公连忙跪倒在地，颤声到：“奴婢罪该万死，没有照顾好皇后。”

阮公公不得不怕，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魏朝的脸面，如果在宫中出了什么差错，太傅为了平息谣言，必然拿自己这个大内总管定罪，到时，不只自己活不成，怕是亲族也要遭殃。想到这，他是汗如雨下，宫里的人闹失踪，先前也是有的，可是超不多都是挡了路，得罪了贵人，一不小心便是丢了性命，试问宫里的哪口井里没有几个冤魂野鬼？想到这，阮公公心里一个劲地念着“无量佛”。苦苦祈祷皇后只是一时贪玩，可千万不要是被太傅……派人咔嚓了。

聂清麟开始也有些担心是太傅下的手，但是觉得太傅那样高傲的男人只会堂堂正正的下手，不会偷偷摸摸如此对待一个本对他毫无威胁的女子。

“好了，你立刻多找些人来，五宫里各处搜查起，务必把皇后找到。”

接下来的半日，聂清麟来到御花园，阮公公召集了许多太监和宫女，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仔细搜索。

尤其是皇后偷偷游玩的大湖，更是撒下了四面大网细细，打捞，一时间搅浑了湖水弄得，残荷景致不再。

半个时辰后，终于在一处假山的洞穴中发现了小沈后。聂清麟过来时，小沈后还在洞穴中哭泣，衣衫也被山石划的有些破烂，本来清秀的眉眼竟是肿得如桃儿一般。

聂清麟轻轻把一身羽衣盖在小沈后身上，拍着她的肩膀说:”皇后娘娘，昨夜怎么没回寝宫，夜里天凉，莫要冻坏了。”

小沈后却是和海棠一个性子，只是呜呜哭泣，也不说话，聂清麟连忙细细回想着昨儿宴会上的情形，只记得小沈后又给自己绣了带着鸳鸯的香包，给自己的与她只留的成了一对，带起来也甚美，然后便是抱着绝不暴敛天物的决心干了那一壶的特级鹿血酒……

这个人小沈后打小儿便是父母俱亡，寄居在亲眷家中，加上受了婶娘的呆板教养，略微失了少女的烂熳，心思又是极其脆弱，便是当年奚落了，也是只会躲起来哭。

聂清麟左右问明白什么，只当她是昨日看见众夫人们对皇后视而不见的趋炎附势的嘴脸，便是触动了伤感的情怀，一个人躲起来闹起了别扭不疑有他，安慰着小沈后，送她回了寝宫，入了甘泉宫时，聂清麟心细，一眼见到了小沈后裙摆的身后有一块血渍，又怕出言提醒又让小沈后难堪，便是嘱咐了海棠好生伺候便转身出了甘泉宫。

过了一会，又遣了侍女去问，说皇后娘娘已经好好梳洗一番，又吃了些早点，便是倒在床榻上睡了。

阮公公看见小沈后安然无恙，这才把心放下，回身恶狠狠地吩咐太监，以后一定要注意小沈后的一举一动，切不可再发生此事。他只求皇后无事，不要给自己添乱，至于昨夜小沈后为何不会宫，他是半点兴趣都欠奉。

可是聂清麟却是略略有些担心，可是担心着什么一时又是说不出来。随后的几日，她再去看小沈后，却总是见不到人影儿了，只说身子不爽利，懒得起身见人，请公主暂时回转，免得过了病气。

一个月后，太医院的太医按着惯例进宫给各位娘娘小主请脉。因着聂清麟挂心着皇后，便是特意嘱咐阮公公派太医给皇后诊脉。太医院向来是看人下菜碟。一看是给皇后，看病就安排了新近入了太医院的小太医去给皇后请脉，那小太医切过脉后，面露喜色，出来对阮公公道：“公公，天大的喜事！皇后有孕了。”

哪知阮公公听了不但没有露出喜色，反倒很是惊恐。

这小太医不知宫中雌雄莫辩的纷扰，还当这是天大的喜事？天塌了还差不多！

便是一再询问太医是否确定，待得到肯定答复后，却是楞在了那里。

他已经知道皇帝其实就是永安公主，那……问题就来了，皇后怎么会有孕呢？皇后肚里的孩子又是谁的？宫中除了宫女，就是太监，皇帝也是个不带把儿的，那么唯一带着把儿的男人就只有……太傅。

想到这，阮公公悚然一惊！定国侯大人，您这是跟聂家憋了多大的愁啊？要睡遍大魏的皇宫不成！

想了想，他不敢隐瞒，起身去找太傅。且说给皇后诊脉的老太医，一边走一边心中愤愤：“想自己家中世代行医，做太医三十余载，给三朝皇帝看过病，从未出过差错。阮公公却是不信自己，还反复追问，真真让人气甚。”

一抬头，发现皇上正身着一身龙袍慢慢从御花园里出来，正向这边行来，便是一心想拔得头筹，讨了封赏，快走几步到皇上面前，躬身到：“恭喜陛下，皇后有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午夜凶更~~~~~~~(⊙o⊙)…乃们怕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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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聂麒麟今儿是要召见海外大士国的外使。为了免去解释朝中内政的纷扰，便是换了一身龙袍。因为出来时早了些，想要活动下腿脚，也没有坐上銮驾，趁着早儿，去太傅为她加盖的花窖那里赏一赏新开的娇花，捡着好看的捏了大大的一篮子又亲自细细地掸了水，吩咐侍女给小沈后送去，免得她在屋子里憋闷久了，冬日里拢着炭盆看一看这娇艳的花儿倒是可以放松下心情。

却不曾想刚出了花窖，一路心情舒畅地从御花园抄着近路转了出来，就被个首功心切的小太医当头棒喝，立刻顿住脚步，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

“小的是太医院派来皇后娘娘请脉的，方才小的搭脉发现皇后娘娘已经怀了龙种，喜脉明显啊！”

这下子聂清麟却是五雷轰动，便是又一追问：“那……身孕是有多久了？”

“回皇上一个月有余，不过皇后似乎有些气郁不顺，还望皇上……”小太医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医经，可是聂清麟却是飞快地掀起一个月前小沈后的无故失踪的那一关节来。现在想来，一向还算恪守宫里规矩的她为何无故失踪……当时那略显凌乱的衣衫，有些松散的发髻，哭得红肿的眼睛，便是都有了解释，尤其是身后那一块血渍，她当时竟是以为是小沈后来了月信，却没想到那更有可能是女儿家失身时的落红……

可是这般行径大胆，敢在御花园里交.合皇后的男人又会是谁？突然，聂清麟却是不敢往下想，因为怎么想也是觉得宫里只有……不可能，她犹自一笑，若是以后情淡了，他倒是极有可能寻了新鲜的解闷，可是现如今他与自己正情深意浓，每日夜里的情话句句是滚烫得人心里发软的，他怎么会去跟那小沈后……

单嬷嬷立在身后，自然是将聂清麟那渐渐苍白的脸色看在眼底，在军营里的一根直肠子生生地在这宫里被一对人精儿主子蹂.躏得弯了几个弯儿，一看聂清麟脸色不对，立刻喝住了那个话唠的小太医：“住嘴，你是哪个派来的，竟是这般不懂宫中的规矩，无故阻拦皇上！倒是要仔细学了规矩！”

闻听此言，小太医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

只听皇上突然出声：“先把他关起来，先不要放回太医院。”说着便平静着一张俏脸，继续向大殿走去。一旁的侍卫立刻将吓傻的太医抓了起来，拖了出去。

现在还没弄清楚底细，先不能放了那太医出去，走漏了不必要的风声。只是再往前走时，那双脚却是失了步履的轻盈，如同灌铅一般沉重……

再说太傅也忙着，刚刚下了早朝，正在书房里与群臣商议事情，因着分田苛捐一事意见不和，屋子里的朝臣分成两派，那激辩的声音堪比闹市行凶，各个恨不得长出一口利齿，狠狠咬住对方的喉咙才好。

太傅向来是善于捡现成的，任由这两派各持己见，争辩不休，待到双方都是讲得快口吐白沫，声嘶力竭了才慢悠悠地打起了圆场。

阮公公也不敢打扰，就是立在一旁静静地候着。好不容易书房里的争吵告一段落，太傅吩咐大臣们去书房外附设的客厅休息，顺便补充写茶水点心，静一静沸腾燃烧的脑子，攒够了力气，一会接着吵。那些个大臣也是直觉方才失态，觉得应该挽回些同僚情谊，便是说了会儿闲话，不时有些刻意的大笑声传过来。

见太傅回到书房里间躺在软榻上饮茶，阮公公这才立在软榻前小声说：“方才太医院的太医入宫请脉，说是……说是皇后有喜脉了……”、

恰在这时，外屋的众人又是一阵刻意的大笑飘了过来，阮公公的蚊子叫入了太傅的耳里，顿时便是听差了几个音，闻言太傅的执握茶盏的大掌微顿——皇上有喜脉了？

心里一喜，不由得腾得坐了起来，又恐被外面的群臣听到，也压低了声音问：“那太医……确定是喜脉？”听太傅这么一问，阮公公也苦着脸说：“可不是呢！奴才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是一再让他重新把一把脉，可那小太医就是言之凿凿……非说……非说是喜脉。”说完这话，再看太傅竟然是一脸的喜色。

阮公公顿时心里一松，看来这皇后的经手人的确是太傅大人，而且还是打算认了的，自己倒是不用做了顶罪的牛羊也是略略松了口气。

本来他是想着问太傅要不要给甘泉宫送去些落胎的汤药，现在看了看太傅那喜上眉梢的神色，立刻话锋一转，又怕外面的大臣听见风声，便是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不要送些个安胎的补品过去？”

太傅已经是喜形于色，凤眼闪烁着激动的波光：“这个是自然，吩咐御膳房在吃食上也要加着小心，那些不利于胎气的就不要呈上了，她一向贪吃那冰凉之物，以后可不能随了她的心愿。”

阮公公一看天色，居然是一会就要送膳了，既然太傅愿意认账，那以后这小沈后便是宫里又一个主子，自然是加倍着小心，连忙告退出去安排了。

太傅下了软榻，在书房里兴奋地来回走了几圈，那韦神医还说果儿难以受孕，到底是被自己这精壮的精血给降服个彻底，可是如今有了身孕，原本要隆重些的大婚仪式便是要精简了些，若是累着了他的小娇娘连同肚子里的孩儿，那便是大大的不美了！

想到这，竟是再也没有心思听一帮糟老头子打嘴仗，交代一句“改日再议”，便兴冲冲出了御膳房，往凤雏宫转去。

到了凤雏宫那儿，却发现龙珠子并不在宫中，问了问值守的小宫女才知道，原来方才是见了外国使节后，回来又换了身衣裙去甘泉宫见皇后去了。

太傅心里寻思着午膳的时候快到了，公主应该会回转宫中与自己一同用膳，便是坐下来，惬意地敲着茶几等了等，可是过一会派到甘泉宫跑腿小太监来说，公主不会来了，就在甘泉宫用膳了。

听到这，他不由得眉头一皱，便是起身坐了轿子也往甘泉宫走去。

还没有入甘泉宫的门口，便看见一盒盒的补品礼盒被宫人们托着鱼贯似的往宫里送。太傅想来不大注意这宫里的小事，只当是送来了给皇后的宫中月奉，便是没有多问便是进了甘泉宫。

那个劳什子的小沈后，他一向都没放在眼中，捻捻手指头便能掐死的蚂蚁还用尊敬个甚么？所以臣子进皇后宫闱的这点子忌讳压根就没走在心上。

虽然是到了午膳的时间，其实那宫里的帝后二人俱是没有心情用膳的。聂清麟听闻了小太医的话后，心里就跟坠了铅块似的，心不在焉地见了使者走了过场后，便去见那小沈后。

可是小沈后依然让宫女海棠推脱着不见，可是这次永安公主并没有止步于宫门前，便是微微一笑，便任着单嬷嬷推开海棠入了宫门中去。等进了内室，聂清麟看到那月余未见的少女竟然是憔悴得不成样子，顿时心里一惊，疾步走上前去，拉起了她的手说：“只是这几日未见，怎么作践成了这个样子？”

小沈后自那一夜后，便是将自个儿憋闷在了宫里，几许的苦楚无人倾吐，烂在心里发酵，竟是迫得人瘦了一圈。此时再见着永安公主，看着她关切望着自己的灵动大眼儿，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扑在公主的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公主，怎么办？那个太医说本宫……有喜了……”

聂清麟心知这小沈后家教甚是严谨，加上嫁进宫里走的不是正常的手续，根本没有教养嬷嬷同她讲那些闺房之事，便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此间无人，皇后有甚么说道只管讲来，一切都有永安替娘娘做主……皇后在这宫中可有情意相投的男子？”

小沈后摇了摇头，聂清麟自然也是知道这位沈姑娘向来是一扑心在讨圣上欢喜的康庄大道上，自然是不会跟宫墙里的侍卫暗通曲奇……可是这样一来……

“那你可同什么男子亲近了？”问到这里，小沈后瘦弱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抖……眼泪又是打了几个圈儿说道：“冬至那日，本宫回了宫后不知怎的，身子燥热得很，便是准备在花园的湖里游上几圈消散下热气。可是谁知……他……他也在湖里，光裸着身子。便是一把将……将本宫抱住，胡乱地用嘴去……本宫吓得有心想喊，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妖术，竟是弄得本宫尽失了力气，便是任着他抱入了假山，谁知他竟然……竟然那般行事，只疼得本宫使劲地推他，可那小山似的压在身上，任凭本宫怎么抓挠，他也是不肯起身……难道那样无耻下流才让本宫怀了身孕不成？”

若是闲暇之时，永安公主是很乐意拿出珍藏的孤本艳史给小沈后开堂授业解惑的，可是现在最让她揪心的便是皇后口中的“他”究竟又是哪个？

就在这时，宫外有人来问话，说是太傅在凤雏宫等着与公主一同用膳，她便说道先不回了。

可是就在这时，转身再看那小沈后听了来人传话后，竟是愤恨得将那嘴唇都咬出血了，不由得心里一沉，伸手去抚着她的嘴唇道：“心里有气，可是要拿着自己个的身子撒气不成？”

就在这时，阮公公来求见皇后，一脸喜气地进来时，嘴里喊着“恭喜皇后娘娘……”可是看到聂清麟也在时，那张老脸也是略显尴尬，暗道太傅风流也不该如此按着聂家的家谱去睡，如此乱了纲常也是叫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进退犯难啊！这宫里的差事可真是越发的难办了！

不过再看那永安公主倒是大气，依然与皇后娘娘亲亲密密地坐在一处，便略有些安心地接着说道：“太傅大人听闻皇后娘娘有喜，特别嘱咐奴才送了安胎补气的滋补品来，还望娘娘保重凤体，注意安胎稳妥……”

只这一句，不用小沈后期期艾艾的解释了，聂清麟的脸儿彻底地失了血色。那一夜太傅的久久未归的细节，倒是都一一应和上了。太傅可真是好手段！竟是……睡到了她聂清麟名义上的妻子上来。难道是那府里的各房妾室们尽失了味道，非要到这宫里寻了刺激不成？

原以为自己久居宫中，见惯了世间负心男儿的左拥右抱，应该是笑对着新旧交替的无常，可是临到自己的头上，竟是这般难忍的难受！原来还跟着自己山盟海誓的，竟然是转身偷抱了别的女子，也如同每次夜里同自己水乳交融那般，在别的女人身上行事……还让她怀了骨肉……

也难怪太傅大人如此兴奋，紧催着阮公公送来补品。他年岁已大，同自己几度云雨俱是没有怀上，可是这沈家的姑娘倒是争气，一举怀胎，倒是尽解了卫府绝后之忧！

臣子的府宅有了喜讯，她这个做天子的也该同喜才是，只是卫冷侯大人竟是这般的没品，就是要迫着不情不愿的姑娘一逞兽欲不成？

小沈后的面色也是煞白一片，她原来还疑心着自己天黑万一看错了人，就算是心里憋闷了这么久也是迟迟未肯吐露，可是今儿听了阮公公的话，便是积攒了许久的愤恨一股脑地翻涌了上来——卫贼无耻！

先前她便知道那卫贼入了公主的闺房，可是具体入了里面如何，却是不曾细想，可是经过那一夜的暴风骤雨，她才顿悟男子竟是要这样匪夷所思地折腾女子……那公主她岂不是被践踏了这么久……竟是如何忍耐下来的？

原本只是悲切这自己的惨淡遭遇，可是一想到自己一直挂在心头的温柔体贴之人竟然也是这般的境遇，顿时同仇敌忾，那向来维护着皇上的忠肝义胆俱是逐一就了位。

恰在这时，腿脚康健得差不多的太傅大人如若往常一般，面带喜色一路稳稳地走了进来，惊冠六宫的神采入了室内那“夫妻”二人的眼里，却是衣冠禽兽般的不堪！

只见小沈皇后腾得站起身来，操起枕头边儿的玉如意直直地朝着太傅大人撇了过去：“禽兽！你还敢来！打得如意算盘！休想本宫为你生下孽子！”

太傅身手敏捷，自然是微微一闪就躲了过去，可是脸色却是阴沉下来：这个蠢货女人又是发了什么失心疯？果儿还在这疯女人的身边，要是被剐蹭到了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阮公公也是暗暗摇头叹气，虽然先帝是个昏君，可是统筹六宫粉黛一向是手腕了得，妃嫔们暗地里下绊子使毒药推入井中倒是隔三差五，可是这等罩着男人脑袋扔东西的妒妇行径，就是搁在一般的官府宅院里也是不多见的啊！

看来太傅大人任重而道远，要多多向先帝学习，若是想要睡遍六宫粉黛没了颜色，还要多练一练这权衡斡旋佳丽之术才好！

太傅大人看来也是被这泼妇的行径气极了，竟是不顾那腹中的胎儿，嘴里冷冷说道：“来人！给皇后娘娘掌嘴立立规矩！”

眼看着用宫人过来要按住小沈后，聂清麟却慢慢地扶着床柱站了起来，立在小沈后的身旁轻声而坚决地说道：“哪个要给皇后立规矩，且先拿住了本宫再说！”上来的宫人们闻听此言，一时立在一旁不敢下手了。

太傅听了公主这般维护，强自忍着火儿说道：“这沈氏无德，形状疯癫，公主如今不比往常，还请随了微臣先回凤雏宫吧，本侯且饶了她这一次。”

聂清麟闻言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凉：“太傅的心肠真是铁石浇筑的不成，如今你害得皇后清白不在，又是怀了骨肉，却还要雷霆手段维护脸面，还请太傅怜香惜玉些，莫要伤了皇后与腹中的胎儿……”

说到这里，聂清麟只觉得呼吸都是有些困难，恐怕再在这个伟岸英俊的男子面前再多呆一刻，自己也要如那小沈后一般，做出匪夷所思的泼妇之举，哭喊着质问他怎的这般的虚伪龌龊！

所以便是面无表情，如同玉琢的一般，从太傅的身边冷冰冰地走了过去，离开了这让人伤心欲绝的甘泉宫。

太傅自从进来就是一头的雾水，方才听了公主的声声控诉，总算是听出了些端倪，也不去管那哭泣的小沈后，转脸瞪着眼儿冲着阮公公问道：“老腌货！你不是说皇上有喜了吗？”

阮公公被质问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奴才说得是皇后有喜，奴才就算是吃了熊心豹胆又怎么敢冒犯龙颜，让皇上有喜呢！”

太傅默默伫立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脑仁被千万匹匈奴战马一路践踏，踩得有些泥烂！静默了一会，便是伸手招来了那两个呆立在原地宫人：“赏这老腌货一百口板，免得以后再口齿不清！”

得！这是又要不认账了！这小沈后也是，明明是绝佳的上位机会，怎的就是不会讨男人的欢心呢！阮公公哭丧着老脸谢了太傅，便出门领罚去了。

就在这时，太傅转过脸来，那阴森的表情，曾经吓破了无数敌胆，他冲着小沈后磨着牙说道：“你且说说，到底是怀了谁的孽种！”

小沈后却是不怕，她瞪圆了泪眼，心里是越发地肯定：“就是你这个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咩今天好有效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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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卫冷侯瞪这个不知死活的蠢女人，突然有些想怒极而笑了：“说，我是什么时候睡了你……”

聂清麟从甘泉宫里出来时，走路都微微打着晃，单嬷嬷用手轻轻一扶，才发现她的身子竟然抖得厉害。

“公主，奴婢去叫扶轿过来吧。”她担心地说道。

聂清麟却摇了摇头，素白着张小脸说道：“无妨，本宫想自己走一走。”冬日寒风料峭，吹在脸上有微微灼痛之感。可是再冷的风也冷却不掉此时心头的灼热。

单嬷嬷有些心疼地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羸弱的小公主，心里一阵暗骂太傅太过荒诞，这简直是拿刀子直往这小人儿的心里插！

一路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她又来到母妃的宫殿之中。此时宫门紧锁，叫来看守宫门的小太监将宫门打开后，她便走了进来。宫殿里的落叶一直未有人打扫，用脚一踩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寥落的宫苑里连呼一口气似乎都能听到隐约的回响。

聂清麟走到这她住了近十五年的院落里，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让单嬷嬷等在了门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突然哽咽出声。

“母妃，孩儿……一直笑您太痴情，可是……孩儿到底也还是走了您的老路……”是的，就算她的父皇再怎么昏聩无德，但是她的母妃丽妃是深爱着这个男人的，爱得深才表现得痴狂，为了一颗根本就不存在的男儿的真心，母妃穷极浑身解数竟是迷失得丢掉的自己本来的样子，想起疾病缠身的母妃临终前依然闭合不上眼的凄惨，她不是一再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为了一个“情”字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吗？

可是一步错，步步错，明明知道那个男人是比父皇更不能爱之人，却还是一点点地松动了心锁，陷入到了他柔情蜜语编制的温柔乡里……

现在她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好好的哭上一次，悼念一番流逝的真情，待得一会出了这宫门，那时便是将这些无谓的愤懑尽留在这破败的宫殿里……

卫冷侯从甘泉宫里走出来的时候，单嬷嬷正等在门口。

一向对自己尊敬有嘉的部下，语言动作虽然是依着礼节的恭敬，可是那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丝冷冰冰的斥责：“公主在她母妃的宫里，一个人哭得厉害，奴婢担心她哭坏了身子骨，还请太傅去看一看吧……”

太傅心里也是憋着气，狠狠地瞪了单嬷嬷一眼，就举步走去。

待得进了宫苑，就听到那紧闭的殿门里传来的哽咽的哭泣声。原本因为被莫名冤枉而生起的滔天怒火竟是被这猫儿一般可怜兮兮的哭声兹啦一下浇得尽是灭了。

等到他推开宫门时，就着门外的阳光便能看到屋子里的那个小人儿竟是蹲在地上，像个稚嫩的女娃娃一般抱着膝盖，无助地哭成了一团。只看了那么一眼，滔天的怒火烟消云散，心里俱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了！

他走上前去，伸臂解了自己的披风，便将地上的那一小团搂裹住：“这屋里里这么冷，怎么变得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骨？”

聂清麟哭得泪眼婆娑，太傅进来时未得及反应便被他满满地搂在了怀里。

只要一想到这个臂膀前不久曾经搂过别的女人，聂清麟不禁生出浓浓的厌恶之情，便是使劲一用力，将男人一下子推倒在地：“休要碰本宫！”

太傅大人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深深吸了口气说道：“那个蠢女人的话你倒是全信，就是她那副丑样子倒是白白躺着，都懒得看一眼！”

聂清麟心里冷笑，小沈后是个实心眼的，压根不是会栽赃陷害之辈，而他不也是一早就命人送了安胎补品，此时改口可真是显不出男儿的光明磊落！

哭得太过用力，喉咙有些沙哑，脑子也嗡嗡作响，此时她想站起来，可是腿也是麻了，竟然也是跟着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候，只见太傅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大片上好的胸肌。聂清麟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准备一逞兽欲的男子，哭得红肿的眼角稍微用力一睁，都有些发痛。

“你要作甚？要是碰本宫一下，本宫便咬舌自尽！”

卫冷侯闻言，心里也是气得发紧，便冷声说道：“皇后说她当日挠破了那人的前胸，可是这一个月来，你我数度同榻而眠，公主可曾看我的前胸有半丝伤痕？”

他的话音刚落，那边的哽咽声也是渐渐收了起来，过了半晌，她便哑着嗓儿问道：“那日侯爷饮了那么多的鹿血酒，又一宿未归，可是去了哪解了鹿血酒的药性？”

卫冷侯从地上站起身来，合拢了衣服的前襟，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下剑眉冷目，语调冰冷地说道：“本侯一直喝着腿伤药，韦神医嘱咐千万不可同饮鹿血酒，以免加剧了霸道药性，所以那日的那壶酒，本侯给了阿志饮用。不过别的酒喝得甚多，怕酒气熏到了公主，便在宫中的书房的软榻上小憩了半宿，消散了酒气才回到凤雏宫。”

听到在听到这里，聂清麟终于是有些明白了，如果太傅说得属实的话……那么小沈后在湖里见的便应该是太傅的弟弟——卫云志了！

卫云志正当年轻力壮，喝了那样烈性的鹿血酒哪里会煎熬得住？便是去了皇宫里的湖中泅水，又遇到了同样解衣下水的小沈后……那卫云志长得极像兄长卫冷侯，若是月黑风高时，倒是难以辨别出来……

太傅见聂清麟收起了哽咽声，便心知她这般聪慧应该是想通了前后的关节，冷冷地哼了一声，便是弯腰抱起了她，快步走出了这废弃的宫殿。

这一路走来，聂清麟缩在披风里，只恨不得一下子昏死过去，方才的情形稍微想一想都是觉得有些丢脸……

待到回了凤雏宫，太傅将她轻放在床榻上后，便直起腰来，冷着一张俊脸说道：“公主方才哭得乏累，且安歇着，微臣告退了。”说着就准备离开。

聂清麟怯怯地拉着了他的衣角，哑着嗓问：“太傅是要去哪？”

太傅半垂着眼说：“若是留在这怕遭了公主的厌弃，又连累得公主咬了舌头。”说完就是轻拂开了她的手，一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聂清麟呆坐了一会，从床榻上下来时，便走到了那水银镜边，竟是被自己的模样足足下了一跳。发髻松散，眼睛红肿似仙桃，尤其是脸儿上那道道泪痕……难怪人道妒妇模样最是丑陋，自己竟是放纵着在他的面前露出了这般的丑态，永安小公主干脆是手捂着脸，复又蹲坐在地上，懊恼地长长发出一声呻吟……

已经带着新船远航的卫云志小弟，就算是远隔着汪洋大海也难逃家兄的滔天怒火。刚刚上了码头，便被家兄一道加急文书催回了京城。也不能怪卫云志吃完了不擦嘴才走了人，实在是那天的情形实在是让人不能不误会。

冬至节那天，兄长赏赐了自己一壶特制的鹿血酒，初时饮着还不觉什么，待到后来便是浑身燥热得很。

卫云志虽未娶妻，可也不是什么童子身，在海上行船，难免在靠岸时会一会红粉知己。那日兄长酒喝得也是半醉，看出他坐立难安的样子，便是笑问用不用给他安排个貌美的宫女侍寝？

卫云志谨记家父的教诲：万万不可在宫中造次！自然是推脱了一番。

后来他出了大殿，顺着脚儿就来到了宫中湖畔，准备游上几圈解了酒性。却不曾想在湖底泅水了片刻，刚一从水里钻出，竟然是发现一个女子半裸着身子也入了水里。

借着月光一看，那模样虽是只是清秀之姿，但身材确实一等一的，尤其是那对浑圆子之物，就算是包裹在肚兜里也是呼之欲出的丰满，尤其是淋湿了水后，布料帖服着满身的玲珑曲线，只看一眼，浑身鹿血沸腾。

家兄真是太客气！就算他推脱了一番，也还是一意安排了侍寝的宫女，小小佳人又是这般知情知趣地入了水中游到自己的身旁，湖水冰凉，哪里是女儿家能抵抗得了的？若是再推脱可就真是不解风情了。

也是那鹿血酒太霸道，一旦抱住了绵软就是再难做个柳下惠。竟是等不及寻找床榻，只在一处避风的假山后，便迫不及待地云雨了起来，就是足足地要了三个来回。后来若不是因为有太监来找寻自己，竟是有些未知饱足。

看着这个女子也是脸面窄小的，又是个处子，羞涩得不行，也许是嫌弃自己太过粗鲁，本来主动解衣勾引的她在缠绵时，竟是如同小野猫一般挠破了自己的胸膛，后复又竟是小声啜泣起来。卫云志有些扫兴，又担心那小太监寻了过来，她又是尴尬，便小声地嘱咐她快些回去休息，便出去跟着那太监出了宫去了。

紧接着又是因为家里来了几条货船在埠头出了岔子，他便是离开了京城去公干了，不过偶尔想起那宫女又是有些得趣，还想着下次面见了兄长，求着他将那宫女赏给自己回去做个通房的婢女也是好的。

可是未曾想再见兄长，他竟是虎着脸，挥退了左右的侍卫，就一把扯开了弟弟的衣襟。卫云志有些不知所谓，茫然地看着自己兄长瞪着自己胸前的只剩下淡淡印迹的抓痕。

然后就看着他的兄长微微一笑，薄唇里露出森白的牙齿说道：“阿志，恭喜你当爹了！”

卫云志听得有些茫然，便是长大了嘴：“啊？”

卫冷侯接着道：“还记得冬至那一日的戏水风流吗？我的弟弟倒是好身手，你让大魏的皇后一举怀胎了。”

这边的卫家弟弟，此时已经是呆若木鸡，他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父亲大人的那番肺腑之言：“你的兄长忤逆不孝，让爹九泉之下愧对卫姓先祖，幸好还有阿志你，为父便是一心依靠着你重整卫府的门楣了……”

虽然是弄清了这桩乌龙风流债，但是太傅心头的郁结却依然是难解。首先便是这个沈鸿儿腹中的骨肉该是如何？依着太傅的意思，便是一碗堕胎药了事，蠢货生出的东西也是机灵不到哪儿去，平白糟蹋了卫家的血脉！可是弟弟不肯便也由得他去了。

再则便是那个小龙珠子！本来那日自己脸色含愠拂袖而去，也是因为平白被冤枉了心里存着气，若是个知情知趣的女子，合该将脸面梳洗干净，主动到自己这儿来赔礼道歉，说着些温柔体贴的，再将那香软的身子半靠入自己的怀中，轻解了衣衫在自己的怀里轻轻磨蹭……若是这般，倒是可以考虑原谅这个小妒妇一二，可是整整三日过去了，莫若吴侬软语的道歉，便是连个人影都是不见！

想到这里，手中的毛笔不由得是重重放下，唬得桌边的工部大臣不由得一哆嗦：“太傅，难道是这宫殿的样式不合意？”

太傅瞧了瞧，宫殿的样式没有问题，这里是他计划大婚后与果儿的寝宫，每个细节都精雕细琢，因为不是从国库里支取的银子，更是极尽奢靡，本来他是要给公主过一过眼目的，可是现在那小人儿似乎又是要与自己杠上，可是此时他堂堂定国侯可是尽占了公理，岂可先低下头来？

今儿早晨，他特意命阮公公嘱咐御膳房烤了一只嫩羊腿，给公主送去，临到午膳时，又幽幽地叫来了阮公公：“你这个大内总管，也总要四处走动下才好，看看宫里的贵人们有没有短缺……顺便再去凤雏宫瞧瞧，想着跟公主说，本侯这几日食欲不振，吃不到什么顺口的东西……”

阮公公前些日子刚领了顿嘴巴，虽然执邢的小太监机灵，手里留了些余力，可是这顿打倒是让他长了记性，领会起太傅的意图来更加聚精会神，此时一听马上便是明白了意思，马上弯着要说到：“奴才懂了，到时候奴才一定会提醒公主，那烤羊腿是太傅极爱的，让她派人来请太傅一起用膳……”说完，便是眼巴巴地看着太傅大人，看自己是不是说准了太傅的心思。

太傅也不说话，举起一本奏折，凤眼凝神看了起来，另一只手挥了挥手，示意阮公公出去办事吧。

阮公公出了书房门的时候，直了直腰，心里想：主子们斗气，奴才就得提着气儿加倍的小心，还望着永安公主体谅下奴才的老腮帮子，若是再抽下去，可是真真的要掉了牙的……

接下来，卫太傅扔了手里的奏折，舒展了下腰身，就着洗笔台里的清水照了照自己的影子，今儿头上戴着的是宝钿团花纹的金冠，映衬得眉眼更是英气逼人，太傅左右照了照，对着自己的浓眉凤眼甚是满意，就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待得一会便去公主的寝宫。

过了一会，阮公公回转了，进了内室，怯怯地看了看立在书房里悬挂着的古画前欣赏笔墨的太傅，开口道：“太傅，那边公主已经开始用膳了……瞧着那意思，是想一个人用膳，要不奴才通知御膳房再烤一只羊腿送到书房来吧……”

果然人是铁饭是钢，太傅大人眼看着吃不上可心儿的饭菜，脸色登时变得难看，竟是阴沉着脸，直瞪着眼前的画像，似乎要把它烧出个窟窿来，过了好半晌，又是一挥手，示意着阮公公出了书房。

聂清麟！好大的皇帝架子！倒似竟成了本侯对不住你了！

生着闷气，午膳倒是不必食用了，气也是气得半饱，但是公务还要处理，魏朝的上下竟是没有一处省心的地方，可是一目十行地批示着奏折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恨恨：世间女子众多，他倒是单单吊死在这颗闷倔的小歪脖树上，是吃定了他卫冷侯不成？莫说自己没有睡了那个蠢货皇后，就是真的睡了，她这番妒妇模样，倒是哪有半丝大家闺秀的气韵？难不成真是那丽妃半路保养回来的撒泼野猫不成？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阮公公有些喜极而泣的声音：“禀太傅，永安公主亲自带着吃食来探望您了。”

闻听此言，太傅的眉头慢慢舒展，朗声说道：“请公主进来。”

不大一会，只见一个绝色的佳人从门口踏了进来。罩着一身白狐狸皮的鹤氅，进了书房，先是解了披风，露出一身茜红的对襟羽纱衣搭配着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看不出冬装的臃肿竟是娇俏迷人得紧。

自己这几日气得有些吃不下饭，可是这没心肺的倒是又出落得娇艳了几分，那张嫩滑出水的小脸倒是让人眼睛搭上便再放不下来。

太傅提神绷着气，可是那对眯缝的凤眼，却是一眼不错地直盯着眼前的佳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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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聂清麟解了鹤氅后，从身后单嬷嬷那接过了一个三层漆木描金兰花的食盒子，放在了一旁的八仙小玉桌上：“听闻太傅胃口不佳，本宫亲自下厨整治了一些菜品，还望太傅可以赏脸品尝。”

说着便从食盒里取出了几碟子精致的菜肴，逐一摆放在桌面上。回到宫中，因为有了御厨宫女做下手，公主的厨艺又可以从容平稳地发挥了，这几样吃食摆放出来尽是色香味俱全。

在蒸腾的香气里，太傅也变得大气了，倒是赏脸起身慢慢地走了过来。书房里的侍女嬷嬷们都下去了，聂清麟执握着象牙箸替太傅布菜。

太傅也不说话，看着聂清麟将一筷子油焖乳鸽放到了碟子里，却不动筷，只是眯着眼看着她。

永安公主自然是知道太傅大人的意思，微微咬了咬唇，夹起鸽肉送到太傅的口中。太傅这才张了嘴，将那鸽肉纳入口中，慢慢咀嚼再细细吞下。

“有些淡……”太傅突然开口道。

“哦。那本宫下次多放半汤匙盐。”前几日的冲突似乎两人都是不愿提起，不咸不淡的对谈后，话题便可以顺利的开展了。

待得太傅将几小碟子菜品都收拾干净了，用茶水漱口后便很自然地拉起了公主的一双柔夷铺展在手里检查是否被锋利的菜刀刮伤了手，又很自然地顺手一拉，终于吻出了这个美人从一进屋他便想要吻住的那张嫣红的小嘴。也许是因为果儿贪嘴，来时刚刚食了橘子，柔唇的味道都散发着阵阵果香，只能重重地吮住再含在舌尖上反复地缠绕品啄。

一吻过后，美人的呼吸渐渐有些紊乱，软绵绵地倒在了太傅大人的怀中，被一双铁臂轻巧一抱。便入了书房内室。

只是这次竟不是上了软榻，而是径直来了一旁的大桌子前，将娇人衣衫半解，铺陈在书案之上，露出了光洁白皙的后背。聂清麟只觉得羞涩，便是想要起身，却被卫侯按住，提起旁边的细毛笔，在美人的后背着墨勾勒，画出了一支含苞吐蕊的梅枝出来，微凉而软的笔尖划过光滑的肌肤，引得笔下的美人一阵抑制不住的轻颤，当真是活色生香，艳不可挡。

“太傅，你这是作甚？”

卫冷侯闻言轻笑道：“难为公主亲自下厨，臣无以为报，以墨宝聚寒梅一枝赠与公主。”

聂清麟听了，暗恼着太傅又是想出来新花样，轻声说道：“太傅又在作怪，画在本宫的背后，倒是要给哪个欣赏？”

刚刚收了笔的太傅闻言，自然低下头来，紧紧贴服着娇人柔嫩的耳廓道：“公主莫急，一会便是画到了前面，只因前面已有两朵现成的娇蕊，只需添些梅枝即可，倒是省了手续……”

聂清麟眨了下眼，一下子听懂了卫冷侯意有所指为何，顿时娇羞不已，便是要拢衣起身，却被太傅大掌轻轻按住。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冷花的娇艳还需一番风雨的催发，待得公主出了香汗，墨梅被汗液渲染才算真的着笔完毕，才入得了公主之眼。”

说着便是扶着公主坐起，让双手在后撑住身子，竟是顺着势解了衣袍。便是要这般面对面的生出些风雨，这般姿势甚是恼人，偏偏他还附在那羞得绯红的耳旁粗喘着低语：“公主莫要乱动，别把新墨蹭花了……”

好不容易胡闹完毕，聂清麟只觉得两只胳膊已经撑得酸酸软软，可那身前的桃花被汗液浸透，果然如同迎风怒放一般，大魏振林才子的笔力当真是不容小嘘！

待得公主拢好了衣衫，被太傅抱到软榻上休息时，她半靠在太傅宽大的怀中，轻轻开口道：“昨儿本宫去看了皇后，脸上泪迹未干，怀着身孕却不见丰韵，又清减了许多，听她说起，卫府的二公子倒是去见了她赔礼，只是二人言语不和不欢而散，之后便是不见他再来……不知太傅是作何打算？”

太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公主脑后落下的一绺长发，在手指上饶了几个圈才慢慢开口道：“她腹里既然怀着卫家的骨血，自然是要生下来的。”

聂清麟屏息凝神等了半天，却是只等下这一句，心里顿时一凉。她心知太傅对沈鸿儿素无好感，几次动了杀机，如今又是这番言语，大有去母留子之意，不由得心里暗暗焦灼，开口接着道：“请太傅大人能体谅沈后身世孤苦，入宫也是安守着本分，若是能给她个平稳的归宿，也算是了却了本宫心头的一桩亏欠？”

卫冷侯慢慢松开了缠绕秀发的手指，语气略有不耐地说：“公主为何总是提她，倒是不问本侯这几日的心情感受，难道今日洗手做羹汤做了这些个吃食也是俱为了贿赂本侯，给那皇后说情不成？”

聂清麟看出了太傅的不悦，微微咬着嘴唇，轻声说道：“前几日那般误会太傅，尽是本宫的不对，因着出丑太甚，竟是有些不好意思来见太傅，今日听闻阮公公说起太傅胃肠不畅，看着那午膳也尽是油腻之物，才做了些可口易消食的送来算是赔罪，幸而太傅大人不记小人过，倒是没有与本宫一般的见识……”

听着公主戴起了高帽，卫冷侯倒是哼了一声。聂清麟看了看卫冷侯的脸色又接着说道：“不过因着那皇后的身世与本宫身世甚为相似，俱是少时没了父母依靠的，如今又是这般见不得人的怀了身孕，难免有些心有戚戚之感，想着若是她能有了好归宿，本宫的心里也是会舒服些……”

卫冷侯自然是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永安公主自觉自己与皇后都是寄人篱下仰仗他人鼻息的傀儡木偶，难免会有写兔死狐悲之感。他伸出手，抬起公主精致的下巴，不悦地低语到：“公主妄自菲薄，倒是哪里跟那个倒霉货像了？你有了本侯，便是不需要父母旁人，从头到脚全尾全须尽是本侯的珍宝，怎么会忍心公主吃了半点苦楚？只是那皇后身份特殊不说，又不是个温良的性子，闯祸的能力倒是一等一，就算阿志想要娶她过门，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是第一个不答应，若是将这样的娶进来了府里，过不了几日就要鸡飞狗跳，气坏了爹娘的身子可怎么是好？”

聂清麟心说强词夺理，单是气坏爹娘这一项，他卫太傅大人便是不逞多让，他说排行为二，谁又敢称第一？

可是这般直言却是万万不能说的，也只能是靠在太傅的怀里，软软地继续说道：“沈鸿儿也算是书香门第里养出的小姐，虽然进退上有时候欠考量，但是本质不坏，也不会太失了分寸，还望太傅给她个名分。不然……待得皇帝“驾崩”，她又是如何在宫里自处？”

若是旁的事情，太傅早就松了口，可是此时事关弟弟的终身，太傅怎么会草率行事？想起那个沈鸿儿曾经朝着自己张牙舞爪的模样，有这样的儿媳甚是堵心，若是弟弟不嫌弃她容貌平平，倒是勉强能做个侍妾。不过他也不想因为那个小沈后惹了怀里的佳人不高兴。

要知道那日拂袖而去后，晚上回转到府里已经尽是后悔，为何不当时顺了情势留下来，那时美人愧疚，身段定当更加绵软，再多施展些手段调弄该是多么得趣？却偏偏脑子一热走了出，真真是失策的很啊！

于是便是敷衍道：“这是阿志的终身大事，他本人若是不愿，做哥哥的也不好按头强饮水，本侯只当会跟阿志提起此事，但是愿不愿意，便是他的事情了。

说完后，太傅话锋一转，兴致勃勃地去拿来了新画好的宫殿设计图样，展示给聂清麟观看。

“原来的寝宫样式颇为古旧，入了殿里总是有些破败的气息，自然是不能拿来做大婚的宫殿。所以本侯一早就派人勘察了宫中的空地，拆除掉原来的风荷殿，再建一说新的寝宫，你看样式可好？

聂清麟这才恍然为何前几日远远的看见宫里的北角为何烟尘缭绕。可是她看着这图纸上气势恢宏的宫殿，却是表情漠漠，没有半丝盼望喜色，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是咽了下来。现在小沈后的终身还没有着落，她还是不要开口触怒身后的天王老子了。

卫冷侯原以为这事情敷衍了过去便罢了，待得那沈鸿儿生产完毕，便是将婴儿引出宫去回转了卫府，到时候便说是弟弟交好的贫家渔女所生，母亲难产而死，就算到时候爹爹举起棍棒打骂了阿志便也了事了。

可是未曾想，过了几日，弟弟卫云志突然跑来，脑子如同被人用皂角细细磨细洗了一番，意志甚是坚决地要娶皇后为妻，请他这个做哥哥的成全。卫冷侯也坚决地表示成全不了，让弟弟死了这份心思。

哪成想，又过了些时日，卫府老爷的亲笔书信便是呈送到了他的面前，信里大概的意思是大骂卫冷侯变得为人势利，自己舍弃了青梅竹马的表妹迎娶公主不算，竟是也要迫得弟弟趋炎附势，阿志与大儒沈弓良的府里的外孙之庶女交好，怀了身孕，可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却嫌弃着沈府没落竟是生生阻拦了一对情投意合的男女，让自己的弟弟做了始乱终弃之人。

这等丧尽天良的举动不配为为家人，还请大魏的定国侯亲自返回家中祠堂一趟，将自己从族谱里划去为好，免得这商贾世家的俗气身世连累了太傅大人镶金镀银。

要是这次，太傅再看不出这背后的始作俑者为何人，真是脑子被猪替了。自然是去了凤雏宫，找了让卫府父子失和的始作俑者压在床榻上狠狠地惩治了一番。不过她既然都已经煞费苦心地替那沈鸿儿弄出了个沈府六爷外室庶女的身份，弟弟又是一副没见过女人的德行，他也乐得无事一身轻，便是不再多言什么了。

于是大魏嘉和二年，冬至过去了不到一个月，魏宫端柔皇后身染风寒，溘然长逝。皇帝悲痛之余，提出国家黎民需要休养生息，不要因为皇家之丧打扰了庶民的婚嫁生子，便是提出免了国丧，一切从简。

又过了不到半个月，卫府的二公子便要举行婚事了。

卫府从商，但是难免与官府要打些交道，若是不请便是失了礼数。虽说小沈后平时在宫中不出来，但毕竟很多大臣见过小沈后，就算是婚礼当年蒙了盖头也是不稳妥。最后便是决定婚礼不在中土，而是转到海外举行。

卫云志将嫁妆聘礼成箱地送入了昔日大儒沈弓良的家中，阔绰的手笔引得众人的惊叹。清贫的沈府竟然是嫁出个外室庶女就平白赚了数倍于沈家家当。“养女当养沈家女”一时成了街角巷尾的美谈。

在沈鸿儿登船出海的前一天，聂清麟坐着软轿亲自去了沈府，祝贺六哥“嫁女”。她这个“前夫”自然也是要表一表心意，便是置办了几套精致的头面，装在盒子里亲自送了过来。

“此去出海，你有怀着身孕，船上难免颠簸，本宫让韦神医依着你的脉象配了晕船的良药，压制成了药叶子，若是晕船恶心，只需放一片在舌下，自然就会安稳舒爽很多……”聂清麟说着，将只嵌着碧玺的小药盒送到了沈鸿儿的手里。

沈鸿儿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公主，眼角不禁一酸：“当日沈家送我入宫，原是去陪伴着皇上解忧的，可叹鸿儿没用，不但没解了皇上的忧愁，反而平添了继续的祸乱，如今又是累得皇上要向天下百姓撒下弥天大谎，这样的罪孽鸿儿可是该如何补偿才好？”

聂清麟微微一笑到：“原就是本宫连累了你，怎么你还要争抢起来？在本宫看来，这样倒也是圆满。那卫云志并不是你想的那般污浊不堪，也是因为饮了乱性之物又加之误会才结下了这番缘分，卫府的二老通情达理，不是迂腐之人，更不会因为你顶了庶女的名头加进去而亏待于你，那卫云志他虽然长得与太傅大人肖似，可是性子却是大大不同，是个纯良踏实的青年，但是夫妻相处之道还要互有来往才好。如今卫二公子是对你心存愧疚，可是你万万不可再提此事，更不要总是冷眼相对，只要你拿出当日对着“皇上”时的几分柔情，本宫也就放心了你以后在卫府的日子了。

沈鸿儿却是拉住了她的手，眼里的热泪终于滚落了出来：“原先是不愿你嫁给那活阎王般的人物，可是现在却是私心希望你嫁，这样来日我们才能再次以妯娌的身份相聚，此去海外，鸿儿是什么都舍得下的……就是舍不下公主你。”

聂清麟闻言微微一笑，又是好言好语才算是劝阻住了孕妇的眼泪，可是她心中却是微微泛起了苦涩，略带惆怅地想到：只怕这番情谊，本宫是要辜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上班了，请大家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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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海船驶去了时候，聂清麟立在了码头眺望了许久，单嬷嬷低声道：“请公主快些上车吧，这里的海风太硬，莫要着了凉气。”

聂清麟上了马车，便在侍卫队的簇拥下回转了宫中。因为码头离京城有段距离，所以要走上些时候。

可是马车刚刚行驶了一会，就看到远处烟尘飞扬，不一会一匹白马打着鼻子发着粗响来到了马车近前。

聂清麟撩起帘子抬头一看，竟是太傅身着黑色的貂绒大氅一路疾驰而来。

“太傅不是说要与群臣议事吗？怎么又亲自来了？”

因为在寒风里骑马前行，太傅的脸上微微挂了些寒霜，呼出的热气在长长的睫毛上结成了细碎的冰碴，听了公主问起，他说得倒是简洁：“出来且迎一下。”说完，便是从马上翻上而下，解了身上的貂绒大氅才上了马车，免得身上太多的寒气被带入到马车里。

聂清麟看着他在寒风里冻得微红的脸，自然是明白他的心意，因着前几次出的意外，太傅现在特别拘束着她的出行，但凡是远些的地方能免则免，这次若不是龙珠子坚持着要亲自送沈鸿儿出海，太傅也是打死都不情愿的，偏偏边疆几员封疆大吏前来述职，事关边疆的情势，一时间怠慢不得，便是让聂清麟先去了。

自己这边处理完了公事，便快马加鞭赶了过来。等进了马车，太傅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递给了聂清麟，待她接过来才发现纸包是热腾腾的。小心地打开一看竟是烤红薯。

原来太傅来时在街市旁路过卖烤红薯的摊子，突然想起以前龙珠子亲自给自己烤红薯片的情形，便顺手买了两个塞在怀里，一则做了暖炉，二则也可以给龙珠子做做零嘴尝尝民间小食。

果然这外焦里嫩的两坨甚得公主的青睐，两只大眼儿登时晶亮了起来，扒开其中一个的外皮在金黄的瓤上轻咬一口，呼着热气品尝着食物最本真的原味。

太傅见公主吃得忘形，脸蛋上也沾上了些红薯的渣子，便是笑着在那嫩呼呼的脸蛋上轻啄了几口，随便脱了公主脚上的靴子，将小脚塞入被红薯熨烫得温热的胸口。

虽然马车里挂着厚重的棉帘，又有手炉暖炭，可是难免还是有些寒意，这样食着热红薯又暖着脚真是有些惬意。

公主吃了一个便停歇下来，舔着嘴儿将另一个递给了太傅：“太傅可是要吃？”

卫冷侯见小吃货这时才是想起了自己，薄唇微启轻笑着：“孩童的吃食，本侯懒得吃，原就是给公主买的，这等平常之物倒是让公主吃得忘形，要是平日用膳有这般痛快该有多好？”

永安公主眨了眨眼，那怀里的脚儿倒是不老实，脚趾一下下地轻蹭着男人厚实的胸膛：“太傅又取笑本宫。”

大丈夫昂扬紧实的胸膛岂容那对玉足如此放肆？太傅坏笑着将果儿一路扯进了自己的怀中，顺手拿起一旁海外进贡的绵羊毯子盖在两人的身上，公主的玉足这般冰凉，必定全身也是凉透了的，待本侯且给公主暖一暖……“说着，便将大掌深入了裙摆之下。

聂清麟被那无孔不入的手指磋磨得有些脸红心跳，便是有些难耐地搂住太傅的脖颈，紧贴着他轻声细细地喘息着：“太傅快些撤了，在这马车上休要胡闹。”

卫冷侯低下头说：“臣自有分寸，让公主温热起来便好……”说着便是封住了那张娇喘的小口，手下愈加的孟浪了起来。

公主哪里难得住他的诸多手段，只不多时，便是眼角含泪全身都是热腾腾的了，太傅这才收了手，用巾帕子擦拭了干净，便露着气息未平的公主在车里躺了一会，不多时，被折腾得有些疲累的公主便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太傅因着方才的撩拨，自己也是有些情难抑制，可是知道自己若是在这马车上行事，难免动作力道颠簸得马车摇晃，车外又有众多侍卫，倒是小人儿便又要羞臊得几日不搭理自己了，便是强自忍耐住了裆下的躁动。

绵延调整着呼吸的时候，不禁低头打量起了怀里那颗果儿的睡颜，白皙的脸蛋上，眼下的青色明显，单嬷嬷说公主这几日睡得不安稳倒是真的。

原是以为着她担心那沈鸿儿的前程，所以后来也是顺势推舟便是勉强应下了弟弟的婚事，可是没想到已经尘埃落地了，可是公主似乎依然是睡不安稳，倒是叫人纳闷她的心里竟是还有怎样的苦恼。

想起那日她误会了自己与沈后的情形，其实哭得那般伤心难过的果儿也不是他乐见了。可是女子的九曲十八弯的肚肠可不是一般男子能猜透的，既然是误会解除了，为何果儿还是这般的焦虑愁思？

太傅掌握朝堂的风云变幻毫不费力，可是这小小女子的心思也是愈加的把握不准了。

“小果儿，你倒是要让本侯怎样？”太傅叹了口气，将怀里酣睡的娇人搂得更紧了些。

其实太傅还有个要紧的事情，虽然他想要登基与公主的大婚同时进行，可是这样的想法却遭到邱明砚一干心腹的极力反对。

“太傅，您若是现在以臣子身份娶了公主，那是承受了皇恩，来日黄袍加身更加的顺畅，可是若是登基再娶公主为后，难免有强娶之嫌，落人口实。”邱明砚一干谋士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依着太傅的意思，让龙珠子以皇后的身份入主宫中才是最中意的。可是当他跟聂清麟提及的时候，她却是微微一笑：“龙椅都是坐过的了，那后位也没什么稀罕的，太傅随着自己的便利就好，倒是不由顾忌着本宫。”

这是一番坦承的大实话，却是让太傅的脸色有些不虞，倒是又想起吴阁老想得那出幺蛾子：“难不成公主对那龙椅还是有些眷恋不舍？”

这话里夹带的意思就是有些寒气逼人了。永安公主原正仰躺在特制的靠椅上梳洗头发呢。这椅子是特制的，椅背靠后正好可以仰躺着将头发露出来，单嬷嬷正用玉瓢舀着温热的清水轻轻浇到垂放下来的浓密青丝之上。可是听了太傅的话，她倒是微微抬起了头，看了太傅那阴沉的脸色一眼，觉得甚是有趣，轻轻笑道：“殿上的椅子略硬，每次坐起来都是不大舒服，本宫向来是喜欢舒心懒散的，不用上朝开心还来不及，怎会眷恋？”

太傅当然也知道聂清麟的性子，聪明有余而野心不足，在官场倾轧厮杀了这么久，形形色色的男女进了名利场中多少都会有些改变模样，眼底的清气逐渐被争权夺利的蓬勃野心而取代，可是这个小小的女子身处在权力漩涡的最中央，自始至终都是保持着那份从容，倒是没有被迷失了本心，所以有时，看着那双清眸久了，竟是连自己都有些惭愧。

太傅看着那双含笑看着自己的眼睛轻轻地冷哼了声。倒是敢有半丝帝王之心！就算是舍不得，他也是会想了办法绝了她的念头。

这小女子的胆子奇大，又不通女戒，若是真的成了女帝，保不齐就是张罗起了三宫六院的蓝颜粉黛，搜罗一干年轻英俊的……所以每次思及这点，真恨不得将那吴景林老匹夫架在火炉上烤个尽熟。

聂清麟说完便将头慢慢地放下，让掺着花露的温水慢慢地浸湿头皮，濯洗着长而浓密的乌发。

既然果儿不甚介意这些繁文礼节，那么倒是一切都好办些了。

大魏帝姬永安公主被皇帝恩准嫁与定国侯为妻。皇帝的圣旨已经昭告，公主的大婚仪式也热火朝天地张罗了起来。

宫中的寝宫尚未休整完毕，倒是也不急着去用。太傅倒是花下重金买下了永平侯爷的府宅，太傅命人将整个外墙推倒扩建，收拾打理一番，翻建成驸马府。太傅之所以买下永平侯的府宅，是因为这宅院是前朝遗留下的古物，园林经由几代人的休整已经颇具规模，更重要的是在公主随他一同返宫之前，不必跟原来太傅府里的妾室碰头。经过了小沈后那次，太傅当然是清楚这小妒妇若是打翻了醋坛子会是怎生模样，倒不是不想在这妾室的问题上徒惹公主不高兴。

太傅近日政务繁忙，就是宫中也不常见他了。北疆的战局有变，据说那个休屠王爷遭遇刺客身负重伤。聂清麟听闻这消息也不禁替八皇姐隐隐担心，不知道八皇姐现在在匈奴的境遇如何。

这日单嬷嬷说，那驸马府已经修葺整齐了，请公主得空移步过去看一看。聂清麟这几日在宫中略是无聊，便是欣然起身，出宫透一透气也好。

驸马府修建在华栖巷子里，巷子颇大，新的驸马府独占整条巷子。驸马府修的很是气派，一色的大青石修建的宅墙，高高围住了庭院。大门很是宽大，可以并排进两辆马车，是南疆顶级金柚木刻成的，半米厚，要两名力壮的仆役用力才能推开，倒是丝毫不逊色宫中的防御宫门。

都说永平侯爷祖传下来的府可以媲美王宫，聂清麟今儿算是真真开了眼，什么叫帝王在民间！果真是亭台楼阁样样雕琢精细，没了帝王谏官的阻拦，花银子自然要更大气磅礴些，就算是隆冬时节，也可以想象这庭院在春暖花开时的楚楚动人之处，若是在

聂清麟逛罢驸马府，出来时在车中看到不远处停着几辆马车，一个穿着锦缎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几个健仆不断地从府里抬出东西放在马车上。聂清麟仔细一看，却是安邦侯。此处堪比乌衣巷，乃是前朝重臣聚居之所，所以到了魏朝空巢依然引得贵胄入住，原本共有三户人家，除了永平侯，还有安邦侯和庆忌侯。太傅要搬入驸马府，一些善于拍马逢迎朝臣的暗示下，左右一权衡安邦侯和庆忌侯决定暂时搬出巷子，另觅宅邸。聂清麟看到的正是安邦侯搬家的情形。

此时安邦侯夫人也立在院中看着仆役将自己最心爱的一口青花鱼缸办了出来，正一脸心疼地看着缸内的爱鱼有些摇摇晃晃。

一开头，恰巧看见了永安公主从驸马府里出来，立刻顾不得爱鱼，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过来给公主请安。

也难怪人都道安邦侯爷有个贤内助，她一瞧见自己竟是遇到了公主，倒是立刻随机应变，顺口说道：“正想着公主呢，偏巧就遇上了。原本我这府宅里养了几条金鳞龙鱼，模样倒是讨喜稀罕，养在宅院里驱邪镇宅，可是如今要搬家，一路颠簸着给它换了居所也是不美，倒不如借花献佛，将这几条金贵的送到公主的府上，一来沾染下公主好事将近的喜气，而来也算是我们家侯爷的一番心意了。

聂清麟看着那几条缸里的游鱼微微一笑，心说安邦侯夫人好大方，这金鳞游鱼乃是千金难求，在野外捕获也不多见，又因为难以繁殖而奇货可居，不过因为寿命长，模样贵气多为王宫所得。

不过侯夫人既然开了口，自己若是回绝反倒不美，于是当下淡淡一笑：“那本宫便是写过侯夫人了，只是本宫不善养鱼弄草，也不知会不会辜负了夫人的一番美意。”

侯夫人微微一笑：“那倒是没关系，这鱼倒是好养，不会让公主挂心……我家侯爷正好跟着太傅去迎那匈奴公主去了，此时恰好也该回来了，正好新得了些雪峰冻鼎，不知公主可否移步到府中去饮一饮清茶？”

聂清麟这时将目光从鱼缸里慢慢调转了回来：“夫人说的是……匈奴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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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侯夫人见公主露出不解的神色，突然心知自己应该是说了什么不该的，反倒是过话惹人嫌，便是立刻收住了，笑道：“就隐约听我家侯爷那么一说，大约也是我听差了……看我这记性，方才不是说饮茶吗？其实我还新得了个糕点师傅，制出的金桔薄饼最好配茶了……”

聂清麟婉言谢绝了侯夫人的盛情邀约，便自回了宫。

不过马车刚刚使出巷口，她便说道：“一会马车不要过东门了，一路上太吵，走北侧好了。”

于是马车调转了下方向，绕个远儿便一路驶去了。

待到路过招待外使的驿馆时，聂清麟微微撩起了帘子，看了看那热闹异常的驿馆门庭，果然是有匈奴旗帜的马车停在了驿馆门口。

聂清麟在沫儿哈部历险的那段日子也不是白白度过的，起码在安巧儿的讲解下，倒是学会看明白了匈奴的旗帜，那旗帜上是一只狮头，那是休屠宏部落的标识……

聂清麟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马车上新下来的妇人竟然是青龙关的顾夫人，她的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婴孩……

这一眼，竟是让聂清麟脸色发白，手一松就跌坐回了垫子上。等她想要喊马车停下时，车已经走了老远，聂清麟有心叫马车回去，可是心里却是徒然升起一丝怯意，终究是没有出声，只凭着马车驶回了宫中。

回到凤雏宫，聂清麟连衣服都没换，便是呆坐的椅子上。她想要说服自己是想得太多了，可是却发现是怎么都说不通……顾夫人怎么会坐着休屠宏部族的马车？那个侯夫人说的匈奴公主又是怎么回事？似乎沿着哪个方向去想，都是直指着一个可怕的结果。

聂清麟再也坐不住了，便是叫跑腿的小太监去瞧一瞧太傅是否在宫中的御书房里。这几日因为匈奴生变，太傅总是忙得很晚，有时来了，她也是已经辗转地睡着了。

过了一会，小太监说太傅回来了御书房，但是带话给公主说今儿事忙就不来见公主了，但是他吩咐内侍监送来了息香国进贡的一套高山红薇花提炼的胭脂水粉，让公调配着消磨时间，若是觉得好，公主成婚的那天便用它描画妆面。

红薇花五十年一开花，颜色红晕周正，用它的花汁调制的胭脂不宜褪色，就算沾染了汗渍也不会轻易晕开。若是平时得了这样的，聂清麟一定会饶有兴趣地开盒调配，可是今日，她却是越发肯定太傅是必定有事瞒着她。

虽然太傅平日也总是送东西，可是绝不会闲情逸致到要亲自嘱咐调配胭脂一类的细碎小事。这等敷衍哄弄孩童般的语气真能不叫人生疑？

聂清麟站起身来看，让单嬷嬷给自己换了身衣裳，将单嬷嬷拿来的是罗裙霓衫，却没有伸手去接，轻声说：“给朕换上龙袍。”

单嬷嬷惊诧地抬头看了看公主，只见那公主的眼底似乎酝酿着什么……

当聂清麟踏进书房时，书房里正在议事的群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纷纷给皇上施礼。

以前倒是不觉，可是现在能踏进御书房的都是朝中贵胄，自然是清楚这皇帝本是女儿身，只是碍着太傅“指鹿为马”的淫威，不好捅破这层窗纸，可是心里也是暗骂自己以前眼拙，这么俏生生的女皇帝以前竟是没有起疑，当真是得了眼疾。

太傅没想到聂清麟会突然在他跟群臣议事的时候身着龙袍进了书房，不又得眉头微微一皱。聂清麟却好似没有看出太傅的不悦，稳稳地说道：“朕有话同太傅讲，众位爱卿且先退下吧。”

听闻皇上开口，众位大臣自然是抬头看看太傅的脸色，见他挥了挥手，便径直退下去了。

“皇帝找臣来有何事？”太傅没有起身，坐在椅上淡淡地问道。

聂清麟看着太傅的那双凤眼，径直问道：“皇姐怎么了？”

果儿很少这样直白地说话，竟是懒得拐弯抹角了，太傅知道她的玲珑心思，也不知是在哪里听到了风声，要知道他也是三日前才得的信儿，而且是今天中午才知道匈奴的马车到达京城的。

若是早知道他们会来的这么早，他是绝对不会让龙珠子出去游赏驸马府了。原本是想要瞒着她，可是她偏偏又是一意要知道……太傅想了想说：“公主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聂清麟微微抿了抿唇说：“朕现在穿的是龙袍，不是太傅册封的帝姬永安公主。”

太傅冷下脸，过了半晌见那龙袍小天子毫不退缩的模样，心知她今天是一意要知道究竟了。终于在站起身来，走到了她的近前轻声说道：“邵阳公主……薨逝了。”

虽然心里隐约猜到，可是当亲耳验证了这消息时，聂清麟还是忍不住有些身子一软，若不是太傅及时拦住，便是要倒在了地上。

看着果儿一下没了血色的脸，太傅心里便是一紧，暗自恼火自己说得有些太快，连忙将她抱起放到内室的软榻上，解了龙袍衣领的扣子，然后揉搓着那截细白的脖颈，看着她那恍恍惚惚的模样说道：“若是心里难受便哭出来，莫要憋闷着。”

可是聂清麟这才看向太傅，颤着音儿接着问道：“八皇姐……是怎么没的……”

太傅想了想说道：“具体的情况现在也是不大清楚，大约是王爷遇刺，王妃连人带马车摔下了山涧，被大河冲走了。马车的碎片被冲刷得七零八落，找寻了几日也不见人影……那大河一向湍急，又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了下去……”太傅下面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言下之意却是很清楚。”

聂清麟听到这儿，眼泪便是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的八皇姐，胆子是那么小，她一个人跌下悬崖时该是怎生害怕？想象着冰冷刺骨的河水涌入鼻喉的情形，聂清麟只觉得自己的喉咙竟也是哽咽得难以喘息。

这副模样自是让卫冷侯心疼不已，可他知道此时在自己的怀里哭个透彻，总好过她自己一个人躲在枕榻里哭得湿透半边床，于是便只是抱着她，任凭佳人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襟。

还不容易待得她哽咽的声音渐小了，卫冷侯才吻了吻她红肿的眼圈，低声说：“如今休屠宏也是处境艰难，唯恐爱女受了牵连，便是派心腹大将将女儿送入了关内，又是委托了青龙关的顾建军，将小公主送到京城来，顾将军怕公主半路有了闪失，所以提议让他的夫人带着两个奶娘亲自将公主送进了京中。

那如今小公主被安置在了碎月宫里，若是你这个做姨母的只知道一味的悲痛哭坏了身子，那么尚在襁褓里的孩儿又该仰仗谁呢？

有道是为母则强，聂清麟虽然是是姨母，可是一想到苦命的姐姐尚在襁褓里的婴孩，聂清麟勉强从太傅的怀里起来，抽噎着要去看她。

“嘉柔公主虽然年幼，但是你这姨母这般眼如红桃一般也是不好，明天再去看。”说着太傅叫来阮公公，嘱咐他让群臣先散了，自己则陪着聂清麟返回了凤雏宫。

取了冰块镇了手巾帕子后，便亲自给她敷了双眼。单嬷嬷原是疑心公主擅闯书房被太傅申斥了，才委屈大哭，可是一看太傅那般小心呵护的情形又是不像，这才略放下心来，默不作声地端着水盆退下了。

“太傅可知刺杀休屠宏的是何人所谓。”待得二人更衣躺下，闭眼良久，聂清麟才开口问道。

“休屠王爷的侧妃勾结了葛清远，他掌握了王爷的行踪后，派出了死士去袭击了王爷和王妃……”听得了这一句，聂清麟的心又是一阵的紧缩，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自己能狠下心来，在那匈奴营帐里亲手一剑刺死那葛清远，若是没了他，皇姐也不至于惨死在冰冷的何地，那小嘉柔也不会年幼丧母……真真是一年错步步错……

就在她自责不已时，太傅却从身后揽住了她，伸手握住了她放着脸侧的手腕：“果儿莫要多想，都是本侯的错，原先只是想着让休屠两个兄弟内斗制衡，待得匈奴实力损耗得差不多了再出面干预，扶持休屠宏成为新王，却不曾想一时迟疑却是害了八公主……”

聂清麟闻言微微苦笑，哑着嗓说：“太傅何错之有？为帝王者必定要是以大局为重，我虽太过儿女情长，没有太傅定下乾坤的决断利落，可也知道原就是应该如此……身为皇家女儿从小受了锦衣玉食，成人后尽是要还回去的。只是希望他们能找到皇姐……就算活着不能回了大魏，身后也要迎回故土与母妃一同安葬才好。”

第二日，聂清麟起得很早，可是起床时发觉男人已经不在自己的身旁了。她起床梳洗后，也顾不得吃饭便去看望皇姐的遗孤嘉柔公主。

那小公主正在酣睡，躺在摇篮里鼓鼓嫩嫩的脸蛋若刚刚蒸好的蛋羹，待得聂清麟轻轻抱起的时候，许是睡饱了，竟是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姨母舔着舌头咧开小嘴笑了。那副可人乖巧的模样可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疼。

看到小公主，聂清麟的眼圈又是忍不住有些发红。

作者有话要说：休屠宏王爷会殉情吗？且听下回分解~~~~晚上有力气就二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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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3.16

在那香软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聂清麟便将她抱回到了凤雏宫，命单嬷嬷在凤雏宫的清理出一间房屋专门作为小公主的寝室，连同奶娘一起移进了凤雏宫，这几日太傅又是不怎么常回宫，听说最近朝廷上动作甚大，似乎是要改弦更张，支持匈奴另一个部族的长老，大有放弃休屠宏这枚棋子的势头。

当太傅晚上准备用膳时，便看见他的果儿身着一身杏黄的松散睡袍，长发披散在身后，粉嫩的脸蛋正挂着淡淡的笑意看在躺在摇篮里小手抓挠着布老虎的小公主。

太傅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静静望着那佳人坐在摇篮边浅笑的模样，乌黑的头发在臂弯间划过，让人有种挽住那顺滑的冲动，若是果儿当了娘亲，定当是这般模样，在月光下柔情地看着他的孩儿。想到这，便是轻轻走了过去，从那香软的身后轻轻将她揽住：“果儿，快给本侯生个孩儿吧！”

聂清麟闻言手指轻轻一顿，便是回身轻声道：“这小东西才刚哄着，还请太傅移步寝室，本宫随后就来。”

太傅微笑在她香软的颊边亲吻了一口，便回转了寝室，

聂清麟将小嘉柔的被子掖了掖，也慢慢走了出去。她与太傅数度云雨，每次太傅都是毫无庇护，洒尽雨露，可是她依然小腹平坦，是毫无动静，听闻太傅以前的侍妾曾经有过堕胎的经历，看来这肚皮毫无动静，倒是真是自己的问题了，想起韦神医曾经说过她难以受孕的话，聂清麟自然是一番苦笑，太傅若是一意指望着她生孩儿，恐怕是有些缘木求鱼了，想到这，聂清麟又是微微叹了口气。

卫冷侯不知道聂清麟的心思，这几日一直在前朝忙碌，自然是冷落了佳人。今日既然生起了要孩儿的念头，这床榻上自然要再卖些力气。想起弟弟一举便让那小沈后怀了身孕，太傅大人的英伟男儿心便是有些气闷，如今大婚在即，倒是要再多多耕耘些，总是觉得果儿年纪太小，玩心不定，若是早些有了孩儿便是可以收拢了心神，甩掉害人的闲书，多多相夫教子才好。

见果儿走了过来，便有些急不可耐地从床上坐起，伸出手臂将她抱起，安置在床榻之上。这小女子倒是真应了白虎紧致之说。只要几日床榻清冷，便是复又要勇力开拓一番疆域。

这晚便是抖擞精神畅快淋漓地重整了紧致河山，得趣舒爽得恨不得便是伏在娇人的身上从此不起。

一时间，内室娇喘连连，只听着在外室值夜的宫女一阵的脸红心跳。

待得云雨收歇，聂清麟半靠在太傅健硕的胸前突然问道：“韦神医说本宫难以成孕，若是将来不能为太傅诞下孩儿，该是怎么办？”

太傅闭着眼儿，不甚在意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总是会有的，休要乱想。”说完不大一会，便是沉沉地先行睡去了。

总是会有的，太傅身为男子的确是不会在意这点，他将来身为九五至尊，怎么可能不会有子嗣呢？聂清麟怎么不知太傅此时对待自己的心意是真的，正因为是至真至情，才是勾得她也动了不该有的妄念，可是有时世事难料，现时的美好，却是让人难以忽略前方的阴云重重……

第二天，聂清麟出宫去见顾夫人，可是到了驿站时却发现顾夫人已经出门了，据说是去了太傅府。聂清麟心道这顾夫人恐怕是要受些惊了，便是坐在驿馆里等了等。

不多时一辆马车匆匆地驶来，在驿馆的门前停了下来。一个妇人一脸愠色地从马车上下来。来顾夫人一路来到京城，念念不忘茶中的高山流水知音，便是一早备下了贴心的厚礼去太傅府拜会三夫人。哪成想去了坐在太傅府大厅里等来的却是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女子。

饶是一向沉稳大气的顾夫人都是有些惊惧不定，不过转念一想便是有些明白，恐怕那日在边关见到的不是真身的三夫人，而是太傅大人的青楼红颜吧？那等气派谈吐大约是抵罪充作官妓的官家小姐，因怕污了太傅的名头便是假托了府中的三夫人的名义。

顾夫人也是个会随进应变的，收起了惊诧后马上改口道，因为以前听自己的夫君顾将军说起府中的三夫人爱喝茶，便是送来了些珍稀醇厚的茶叶，另外还有关外的一些土特产，也是一并给太傅带来的，

那个正牌的三夫人倒是客气，可是听着那厚礼的名称却是表情寡淡，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收下了礼物后便是与顾夫人默默无语，四目相对，实在是尴尬得很。

于是顾夫人说了些场面话，便是匆匆告辞了。可是没想到刚到驿馆就撞见了驿馆的小吏守在门口一直张望，看到她下了马车，便连忙过来说道：“顾夫人，您怎么才回来啊，帝姬永安公主都等您多时了！”

顾夫人闻听此言，刚刚在太傅府还没有定住心又是剧烈地跳动起来，身为边疆将士的妻子，自然是一言一行都得替丈夫的前程考量，自己因为与那“三夫人”结下的情谊一时间冲昏了头脑，竟是贸然想去拜访，可是竟然忽略了那帝姬永安公主才是太傅将来的正妻，公主为何突然要来见自己，莫不是太傅放荡携美妓畅游青龙关的事情被公主知晓，要盘问自己不成？

就在顾夫人惴惴不安时，已经是进了厅堂未及看清厅堂里坐的是何人，便先是低头施礼，待得抬眼一看，只觉得这京城处处都是穷山恶水，皆是心惊肉跳的惊吓。只见那“三夫人”却是一身锦衣华服，梳着别致的鬓发端坐在高椅之上。这一呆愣不打紧，礼数便是没有及时跟上，饶是顾夫人平时走的都是文雅的贵妇路线，此时那嘴也是有些收拢不住，只是瞪着眼儿惊疑不定。

幸好这聂清麟是个性子随和的，看着顾夫人的样子心里也是大约知道是在太傅府闹了乌龙，依着顾夫人的性子，居然能亲自带着礼物去看望一个婢女出身的妾室，当真是拿自己做了知己。心里倒是感觉有些对不知这位“高山流水”，就轻笑着说道：“先前偶遇多有不便，本宫自当是隐瞒了身份，还望顾夫人见谅。”

这下顾夫人总算是想明白了，连忙又重新施大礼，向公主请罪勿念自己以前的礼数不周。

聂清麟示意单嬷嬷将顾夫人扶起说道：“此间无旁人，倒是可以敞开说话，先前在青龙关就得顾夫人诸多照拂，如今又是您一路护送嘉柔回京，甚是辛苦，本宫该感激您才是。”

顾夫人连说不敢，谢过公主赐座后，才算坐下。

她的丈夫是太傅一系的爱将，自然也是知道京城隐约的风声，想到这位巧笑嫣然的公主可能就是那个高居皇位的皇帝，不由得心里暗暗叹道：原先身在边陲，以为太傅迎娶永安公主是为了上位的大计，权宜婚姻而已，可是如今想到青龙关那时，一向冷面的太傅对待这位公主宠爱有加的模样，恐怕是男女之情更多些呢！再想想这位公主的行事作派，也难怪能收降得住大魏妖蛟，平易近人的大气模样就算是没有那皇家出身映衬着，也是让人发自心底的喜欢呢。

只是可惜了先前的误会，精心准备的茶中精品竟是白白地入了太傅府，给了那个粗鄙的妾室，当真是暴殄天物了。

聂清麟不知顾夫人此时为那些个茶叶心痛，一番寒暄后便是问了自己此来的目的：“顾夫人身在边陲，自然是知道的比京城里的要多，却不知那个陷害休屠王爷的侧室是哪一个？”

顾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便是那个之前寄居在太傅府里的奴兰王妃，先前看着那跋扈的样子便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没想竟是能干下这等出卖亲夫的勾当，大抵是知道了自己以后再难生育，心里存了怨恨才做了这等昏了头脑的事吧。听说做了这勾当后，那个奴兰王妃已经回了自己父王的部落，竟然是要改嫁给那匈奴单于新近的宠臣，那个叛贼……葛清远。”

聂清麟的心思微转便是微微蹙眉，不过复又舒展，柔声说道：“其实本宫此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便是希望顾夫人回去后，能派人请休屠王爷送来些姐姐的贴身衣服，皇姐一身坎坷，总是要在家乡建一座衣冠塚以告慰姐姐的在天之灵。另外还望顾夫人张罗着在那出事的河边为皇姐做一场法事，颂满三日的度亡以超度亡灵。这事原也是交代下去便好，可是本宫总是担心旁人办得不够精心，遗漏了细节，顾夫人办事沉稳，本宫却是放得下心来的，便是亲自前来拜托。”

顾夫人一听，自然是一一应下，自然是要办得精心。

聂清麟笑着又停了停，接着说道：“另外本宫还要拜托顾将军一件事。太傅大人忙于国事，本宫自然是不好打扰，但是国事不问，家事却不能不管，，冤有头债有主，若是害了姐姐的凶手不能正法，八皇姐何以能瞑目？”

作者有话要说：咩有亲亲说要等到午夜十二点，狂仔怎么忍心乃们的小脸蛋长出黑眼圈，腾腾的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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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3.17日

顾夫人微微惊讶地抬眼看着永安公主没想到她竟然是说出这等话来。当下便是有些迟疑，眼睛下意识地望了望庭院的北侧，犹豫了半晌说道：“这原不是我妇人能多嘴的，还是要禀明太傅才好。”

聂清麟大眼微转，便也顺着顾夫人的眼神望向了那戒备森严的北侧，又不动声色的调转了目光，开口接道：“那奴兰侧妃在皇姐生前就是百般刁难，此女不除，本宫心头恨意难平……”话还没有说完，却听门厅外有人说道：“公主说得对，若凶者不惩，亡者何以瞑目？本侯自然会嘱咐顾将军的。”

说话间，只见太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驿馆门廊处，沉稳地开口，他的那双微闪的凤眼紧紧地盯着聂清麟的脸，竟是一时看不出脸上的神情。

他又开口说道：“八公主的不幸，俱是休屠烈的一力加害，到时候自然是有本侯给公主一个交代。”

既然太傅出口，自然俩人都不好再说下去，便是有详谈了几句，公主便起身告辞。

当出了驿馆，永安登上马车时，太傅轻扶素手，携着她一同蹬了马车。当马蹄轻踏前行时，太傅才微微转过俊脸，薄唇轻启道：“公主为何要舍近求远，反而要去求一个边关命妇？难道在公主的心底，本侯便是如此不可靠？”

聂清麟低头道：“太傅忧心于朝堂大计，本宫怎好添乱？原本就是个惩戒妇人不上台面的法子，男子去经办，反倒不好……”

她的话没有说完，太傅就抬起了她的下额，又是打断道：“本侯自是清楚我的小果儿心思玲珑，只是若是有我在，便希望公主不必再如此的忧思，说到底是本侯葬送了公主原本作为个闲散皇子的自在，可是若不能许你一世无忧繁华，本侯怎么配为公主之夫婿？”

说着他深深地望入了公主的眼底。想想二人的相识相知，初时只是以为是个天真烂漫的的少年，却是不知为何被她一步步的吸引，以至于深陷而不可自拔。到了现在，这果儿的性情倒是被他摸得八九不离十，看似柔弱其实却是最不肯依附着别人。当真是从小当做男孩教养，少了女子如菟丝花般的娇弱，可是仔细想来，这少女的宫中坎坷，又是有谁能真心可依靠？

“这次，本侯只当是公主尚未习惯自己是有了夫婿的，若是以后再自作主张，定当不饶。”说完便将她拥入怀中……

聂清麟乖巧的地靠在太傅大人的怀里，可心里却是漠漠然。她这几日虽然不上前朝，却是并非对朝前之事一无所知，休屠宏已经成了太傅大人的弃子，可是单于休屠烈的实力也是大损。此时扶植新势力便是水到渠成，而太傅大人属意的对象便是奴兰父亲的格尔番部落。看来太傅大人早就备了后手，已经与格尔番部落接洽。这几日朝中最热议的事情，便是格尔番有意与大魏联姻的事宜。

可是在这个微妙的关头，联姻的对象是哪一个就更微妙了。聂姓的适龄男女们倒是可以无忧无虑地各自婚嫁了，以后力挽江山的大事不需要他们的枕席操劳了。未来的帝王卫冷侯也没有合适的妹妹和亲，那便是要从北疆娶进一位才好。

也是因为皇姐的突然薨逝，让她乱了心思，竟是忽略了那日太傅出迎匈奴公主的事情。虽然因为她与皇姐关系甚笃的关系，太傅对小嘉柔一意的照顾，可是也不至于太傅与那安邦侯等重臣一并出迎。

也是因为这几日慢慢想清了，她今日才打着会一会昔日茶友的名头出了宫，来到驿馆后等待顾夫人，虽然心里恼恨着奴兰对姐姐的无情，可是她还真是不至于愤怒得失去理智，去求着顾夫人报仇。

只是顾夫人那有些惴惴不安的一眼，聂清麟登时心里便明白了。阁老诚不欺人，委托着内侍监里的内官送来的字条竟然是真的：因为那奴兰设计陷害，累得邵阳公主坠崖，格尔番的老族长担心联盟有变，于是秘密送来了他的小女儿——那个奴兰侧妃的妹妹。

十五岁的年纪，更胜姐姐的娇艳容貌，没有南疆公主的不逊心机，只有天真烂漫的纯良，这是让身居上位这最安心的，此时便是正安歇在驿馆的东北角。这不是臣下谄媚的进献女色，而是两个崭新政权的盟誓之约。

现在她才猛然醒悟，也许太傅从一开始就没有扶植休屠一姓的打算了。一个毫无根基、难以服众的新单于才最适合那片广袤的大草原。也适合卫氏新朝的稳立。

当魏朝的公主与太傅大人完婚后。到时候卫氏新皇也许不会带着府中的一干小妾入宫，可是必定会册封这个匈奴新单于的女儿成为妃子，君临天下的帝王身旁长伴二美，一个是对前朝君主的感念，另一个是维系边陲的和睦，俱是让人无可挑剔的姻缘，千古传唱的佳话。

这样的姻缘，有什么指责的？可怜她居然还抱着一丝奢念，贸贸然地前来试探。可是试探的结果又是怎样？在朝中忙于朝政的太傅到底是赶了过来，拦住了刚起的话题，绝口不提那奴兰的关节，倒是将罪责尽数扣到了末路单于休屠烈的身上。

也是，若是怪罪到了奴兰的头上，倒是要叫太傅如何对待那娇嫩的匈奴公主呢？

聂清麟努力地平整着呼吸，毕竟身为君王，太傅大人的做法完美得难以指责，与君王一生一世一双人更是近乎痴念的天大笑话。

既然太傅不欲她知道，那么，她就且装一下傻，只是不知这等痴傻又是能装多久呢？

不过略叫她欣慰的是，太傅的那句“皆有他来办”，倒不是一味的敷衍。不久北疆传来消息，那葛清远迎娶奴兰后，在洞房之内竟然发生了惨剧。那奴兰也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竟是身藏匕首要刺杀葛清远，葛清远虽然是极力躲闪，可是因为事出突然竟是失手杀了发了疯的新嫁娘。这个葛清远的确是个投机钻营的好手，居然从休屠烈的手下又是一路钻营到了格尔番部，可惜洞房惨剧突然，又是在族人齐聚的日子里，就算是不心疼那已经废了身子的女儿，老族长也是要顾一顾自己的脸面，于是勃然大怒下令处死葛清远。

那葛清远还真是个命大的妖孽。在属下的掩护下，身负重伤而逃。又因为投奔了格尔番得罪了休屠烈，再难融于漠北草原之上，被一路追杀的逃跑进了关内。

后来聂清麟先从太傅的口里得知，原来那奴兰竟是身中南疆奇药，而下毒的不是别人，正是葛清远的亲妹葛芸儿。被兄长流放的葛芸儿自然是满心的怨毒，可是还不容易兄长大婚，心情愉悦，将已经收敛了心性的葛芸儿接回来参加婚礼，为何她会这般做，自然是有太傅的安排。

因为要与格尔番结盟的缘故，太傅自然不好直接向老族长讨要害死邵阳公主的祸首，可是一对祸首的夫妻自相残杀却是无可挑剔的结局，无论死了哪一个都是大快人心。那个葛芸儿也是个被怨恨填满的蠢女人，他安排在北疆的眼线只是依计稍微地挑唆了那么一下，果然便上当了，与那奴兰发生了口角，怀恨在心，结果就是一石三鸟。那葛芸儿在兄长逃跑时走脱得不及时，被追赶来的格尔番部的马群践踏而亡。

至于那个葛清远，因为身负重伤走脱不动，进了关内，便被顾将军的人马和太傅的暗探抓个正着，押入了囚车，送往京城。

听到消息的那天，聂清麟略略松了口气，只觉得可以告慰姐姐的在天之灵了。

当葛清远的囚车押送进京城时，由官兵押运游街示众，这样的戏码足以可以娱乐升斗小民，腐烂的菜叶，鸡蛋般的石子俱是从人群里朝着囚车扔了过来。

其实大部分人也不清楚马车里的人究竟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可是那囚车铁枷，将一个昔日的翩翩贵公子一路打落到了尘埃，就连路边卑贱的乞丐也可以在这个时候放肆地朝着的他那张周正的脸上唾一口唾沫，享受着践踏他人的难以言喻的乐趣。

太傅带着聂清麟立在城楼上，低头俯视着囚车里的囚犯。当囚车行驶到了城楼时，葛清远突然抬起头，蓬乱的头发里露出毒蛇般深邃双眼，紧紧地盯着城门上的一对璧人。

男子高大英俊，女子娇俏依人，站在一处倒真像个天造地设的！

有多少次，他在梦里俱是幻想着这样的情形，拥着真正心爱的女子，将卫冷侯那张孤傲藐视众生的脸，当着佳人的面前狠狠地踩在尘埃之下，那种征服的快感几次都是让他从能力笑着醒来。

可是现在这梦醒了，他立在囚车里，在一顿羞辱喝骂的声音里，抬头仰望着遥不可及的——权利、地位，还有她……

不！他不甘心，那双毒蛇般的深眸微闪，突然打出一声大笑，奋力地朝着城楼扬声问道：“永安公主，难道你不想知道邵阳公主的生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狂仔新坑请收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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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3.17日

聂清麟闻言不不由得一愣，疑惑地回望着太傅。卫冷侯开口道：“不过是困兽的垂死挣扎，公主不必听他胡言。”说完便拉着她往城楼下走去。

不过这个葛清远果然是个拿捏人心的好手，因为邵阳公主身后搜寻不到尸首，只一句“生死”的确是会让关心者心神大乱，起码他身后的永安公主脚步就变得迟疑了起来。

邵阳公主的死，让他的果儿微微变得有些情绪低沉。太傅也不不愿在这上多拂逆于她，便是低声说：“本侯自当审问了他后，再让他上路。”

聂清麟点了点头，可是那表情却是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若不是因为葛清远那垂死的挣扎，卫冷侯是不可能去见这个手下败将一面的，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操心，这样的贼子只需要斩首的时候，伴着一壶美酒看着他人头滚落，一腔热血尽涌而出时，就着血腥味大口饮上一杯美酒便好。

所以当他踏进阴森潮气的地牢时，心里是有些不畅的。

牢笼里的男人听到了地牢开启时的声音吗，微微热切地抬起了头，可是看到是卫冷侯是，目光不由得微微地暗沉了下。

“葛大人别来无恙啊！”安坐在牢笼外的椅子上，太傅终于开了口，透过铁栅栏，可以清晰地见到那个曾经玉树临风的世家公子脱形消瘦得厉害，似乎有什么吸附了在他体内，迅速地损耗着他的元气。

葛清远微微抬起头来，咧着开裂的嘴唇笑了：“太傅此来，是不是想要问那邵阳公主的下落？不过如果我见不到永安公主，是不会开口的。

太傅意味阑珊地点了点头：“若是你真是知道了邵阳公主的下落，尽可以威胁休屠宏，进而丰满自己的羽翼，哪里会拖延到现在才放出杀手锏？我不是公主，关心则乱，你这个日暮途穷的丧家败犬还能有何花样？”

太傅懒洋洋地说完，觉得地牢之行至此便可以在佳人面前交差了，心里却是不屑冷笑，倒是死到临头还痴心妄想，当他是死人吗？就算是邵阳公主正的还或活着，他怎么可能让那小果儿去见这个狗前夫？既然来了便可以向果儿那边交代了，他便站起身来想要出了地牢。

葛清远却是高声叫住了他：“太傅难道不想知道，在匈奴营帐的那几日，永安公主是如何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吗？太傅在战场上那般的神勇，可是为何却没有在枕榻上喂饱了娇人，她的皮肤可真嫩滑，是我睡过的女人里最绵软的，那两条长腿缠住了我的腰儿便不放，紧致得能让男人死在里面，每次都要我做足了才会松开……”

他充满恶意的话尚未及说完，太傅突然抽出了身旁佩戴的宝剑，咔嚓一下斩断了锁链，抬脚踢开了铁闸门，来到了葛清远的身边，照着的他的肚子便是狠狠地一记，葛清远一下子喷出了鲜血，浸染到了太傅的衣襟前。

太傅微微地转过头开去，伸手揩拭了俊脸上沾染的鲜血，尽数蹭到了葛清远的衣襟上，轻蔑的说：“这等愚蠢的挑唆之言便想骗过本侯？公主何等冰清玉洁，岂是你这等俗物能污蔑得了的？也不看看是自己现在已经是什么模样，还想着不该有的奢念，都这副德行了还不自尽，反而还要见本侯的女人，当真是要丢光天下男儿的脸了不成？知道你接下来的刑法吗？我会让刽子手在邢台之上，用薄如蝉翼的小刀，将你凌迟处死，倒是你会感受片片血肉从身上一点点飞下的感觉，那几个曾经触摸过她的手指，也会被巨锤一个一个的碾碎，到时只怕你会期盼着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人世！”

葛清远听着太傅充满了威胁的话语，脸色未变，尤沾染着血迹的嘴角却是慢慢恶意地勾起，复又得意地狂笑起来：“卫冷侯竟然用情至深若此，真是感天动地，可是……你以为你真的就是胜者吗？哈哈哈……自古江山美人不可兼得的道理，你当真都是狂妄到了不懂了吗？我是没有得到她，可你以为你真的得到了她？要知道，你可是她的杀父仇人！一个屈屈后座就能让那样心性孤高的女子臣服在你的脚边？就算是她一时被你的柔情蜜意骗住……呵呵，空守万里江山的滋味你很快便要尝到了……哈哈哈哈……”

卫冷侯不想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却听见那葛清远恶意地说：“难道卫侯不奇怪我为何会束手就擒吗？”

……

那日，到了掌灯的时候，聂清麟也没有睡下，她等着太傅前来说说是否在葛清林那有些皇姐的消息，可是左等右等还是不来。

单嬷嬷见公主不睡，便去请太傅。可是不大一会，嬷嬷回来后却告知，太傅已经回府歇息了，只说那葛贼满嘴诓骗之语，叫公主勿要放在心里，且安心休息。

聂清麟点了点头，便是先行睡下，心想着等到第二日再细细问起也是不迟。

可是又过了几日，依然不见太傅的人影。饶是聂清麟也是觉得有些不对了。以往就算太傅再忙，也是会在白日里偶尔抽空过来同她一起进膳的……而且，以往每日宫中内侍监里都是不断呈送着大婚成礼之日的用品，让公主拣选着喜欢的备用，可是最近几天流水般的供应却是断了，一时间凤雏宫清净得竟是叫人有些不适应。

这日内侍监的一个小总管领着人给凤雏宫换导烟的管子，新近内侍监新购入了一批滇石管子，过滤浊气的效果甚好，便先可着公主的寝宫给换了。

公主静静地看着，突然问道：“驸马府里换了吗？“小总管一听连忙鞠躬说道：“奴才也不大清楚，听阮公公说先给凤雏宫换上，因为公主大婚延期了，那驸马府暂是住不进去人，就先不换了。”

聂清麟闻言一愣，她没想到自己大婚延期的消息，竟会是从一个小太监的嘴里才听到。一旁的单嬷嬷也是没防备公主会突然由此一问，登时狠狠地瞪了那小太监一眼，才连忙说到：“都是奴婢的错，那日太傅提起今年冬天的日子不好，操办婚礼略显匆忙，就想着再延后一段时间。加上那个格尔番小郡主的婚礼也是急着要办的，两下撞在一起也不大好，内侍监一时也是忙得没了头绪，莫不如先操办了小郡主的，免得夺了公主的风采……奴婢见公主最近郁郁寡欢，怕公主听了不喜，还想着要匀一匀时间，再缓缓地跟公主提起呢……”

单嬷嬷说完，便抬头去看那公主，却看见公主的脸如同那日听闻了邵阳公主的噩耗一般，白得如同没有着墨的宣纸一般。

过了好一会，才看到她那素白的小脸慢慢地绽开了一抹笑意，淡淡地说：“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忙吧。”

今儿的天气不大好，进入了冬季却是淋淋漓漓地下起了雨夹雪，新糊的窗被打湿了一片，头上的瓦片被击打得啪啪声响。聂清麟在内室坐了许久，才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手指触摸之处冰凉湿漉一片，她复又慢慢放下，伴着轰隆作响的雷声，慢慢地发出抽噎的细碎哭声。可是她心里却是默默地告诫自己，至此便好，以后她聂清麟再也不会为那个男人留下一滴眼泪！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平静如常，就如同她在这深宫里度过的十六个春秋一般。太傅也也许是忙着那新婚娇妻的温存绵软，再没有踏入凤雏宫半步。

时间久得连单嬷嬷都觉得心里发虚，可是那小公主却旁若无人一般，每日里有说有笑地照管着小嘉柔，新近又钻研起了刺绣，常常是在那绣架前一呆便是一天，一双尖尖的手指不知戳破了多少回，却是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能由得她去刺绣。

这日，单嬷嬷见公主又是低头刺绣，便小声说道：“公主这几日憋闷得坏了，要不然奴婢去请示了太傅，让他准了公主去行宫待一段时间如何？”

聂清麟想了想，倒是抬起了头：“行宫也是没有多大的意思，当年父皇在江南建了别馆，若是太傅恩准，本宫想去母妃的故乡走上一走。”

虽然是顺了自己的心意提了出来。可是聂清麟并没有奢望着太傅大人会恩准，可是没想到，这等近乎白日说梦的请求呈了上去，没过多久便有人传话了过来，说是太傅恩准了。这几日天气转暖，运河解冻，正好可以从水路下江南，若是公主觉得那里好玩，便是在南方过年再回来也是可以的。”

跑腿的小太监说完这话时，永安公主正好刺绣了最后一下针脚，收了线左右审视一下，竟是觉得自己的技艺已经突飞猛进，刺绣这一门算是稳居傍身“七艺”之首了。

打点行囊的琐事一天便是办好了，不过单嬷嬷听说鲁豫达也要跟着一路南行时，那脸色便是阴郁得如同黑墨一般化解不开，当公主带着抱着小嘉柔的奶妈上了船时，转身唤来了小太监，让一旁侍女将托盘里的绣品转呈给太傅大人。

“太傅的喜事将至，本宫总是不好因为去了江南而借故免了贺礼，手艺不精，只是刺绣了一样铺面送给太傅大人，还望太傅笑纳。”说完，便是轻提着裙摆上了船。

当太监将绣品呈给太傅时，邱明砚正立在太傅府书房的门外。太傅听见了小太监的话，便在屋里懒洋洋地说：“替本侯看看，刺绣的是什么？”

邱明砚展开一看，便是细细地端详了半晌，越看表情也是疑惑。

“怎么？刺得太难看，看不出来吗？”

“不是……”邱明砚期期艾艾地说，“臣眼拙见识浅，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了……”

“但说无妨。”

“乍一看像马，又是驴……身有鳞片而脖似蛇，倒像是《山水经注》里记载的……鲛犬……”

此话一出，室内外一片寂静，卫冷侯与邱明砚俱是阅览群书之人，自然是知道这等奇闻异事记里记载的上古异兽。

鲛犬，淫兽也，性喜女色，也畅游于河溪之中，其尾可幻化为交器，蛰伏于水中偷袭入水沐浴之貌美女子，常日御数女而不知疲累，后被黄帝毙于河渠之底，卒时尾尤坚硬，精尽才软……

邱明砚说完，自觉失语，便是有些呆愣愣地看着这绵软巾帕上的异兽，真真是不敢相信，这等荒淫之物竟是出至那么端庄高雅的公主之手……

不对！公主既然会亲手刺绣必定是深意！是祈福的吧？祈福房事不顺遂的男子早日恢复雄姿？想到这，邱明砚又是惊惧万状地抬起了头，望着那紧闭着的房门——想不到太傅竟是……那样的……

过了良久，只听房屋里传来了一声拍桌巨响：“聂清麟，你且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预知太傅肿么了，是否得公主祈福庇佑加持，鲛犬上身，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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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3.17日

可惜水推船帆，太傅的怒骂是传不入船中的。因为是走了水路，一路顺畅，十日后便是到了江南。

也是因为骨子流淌着南国的血液，在下船时，聂清麟便觉得此地竟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阵阵微雨伴着微凉的清新，入了眼的是水乡的繁华悠畅。

南国的冬天也是有些阴冷的，幸好别馆早就为迎接公主做好了准备，又新加修了几条地龙，进了屋子，夹袄竟是有些穿不住，进了内室便换了轻薄的纱衣。

安置好了嘉柔小公主，嬷嬷命人打来了热水注入木桶之中。待得聂清麟入了温水，泡得舒服地闭上眼时，单嬷嬷呈送着一方盒子递到了聂清麟的面前。

“公主，这玉管儿里是牛奶搭配药材熬煮的香膏，把它放入水中，香膏便顺着玉管的空隙缓缓释出，让肌肤慢慢吸收，对您的易寒体质极其有好处。

聂清麟展目看向打开的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尊雕琢成了玉人的药管，伸指捻起一看便发现那玉人雕得甚是精细，微调的凤眼，挺直的鼻梁无一不与那人肖似，倒是难为了工匠，竟是这般的有心……手腕微一翻转，“啪”的一声，那药管便被远远地扔在了地上，在柔软的地毯上来回翻了几个滚儿。

笑话，这是自比玉人相随沐浴吗？驾驭六宫的本领隐隐有超越父王之势，肉身陪伴北疆娇花，倒是弄个玉琢的□□来慰藉旧人的寂寥！

单嬷嬷没料到一向温婉和顺的公主竟然会摔东西，竟是有些发愣，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地上的玉管，皱着眉说道：“若是心里苦闷，摔些东西也就罢了，倒是捡了便宜粗糙的去砸摔，这等补养身子的金贵好物也是由着性子砸……”边说边弯腰去捡。

单铁花是穷苦出身，又是在军营里历练的，性子一向率直，虽说进了宫后，勒起了几道皮筋收住了不拘小节的举止，但是有时候情急，那真性情便又冒出了一二。

聂清麟倒是习惯了嬷嬷偶尔的无状脱序，看着她心疼地用清水濯洗玉管的模样，那调皮的心性倒是又被挑了起来，便是故意逗弄道：“怪不得嬷嬷总是对着鲁将军恶言恶状，原来他便是便宜粗糙的，解解气就好，还是要遇到个精致如玉的才能寄托芳心。”

单嬷嬷没料到这小公主突然又是拿着自己的这等羞怯人的事情斗嘴，一时间脸色便是腾得红了起来，心里却是暗骂着鲁豫达那个小冤家，这在船上的几日，死性不改，寻了空子便蹭到自己面前有意无意地撩拨着，倒是被那个心思玲珑的公主看出了端倪，

聂清麟说完便犹自在浴桶里笑开了，待看到单嬷嬷脸涨得通红，像是烧红了的秤砣时，才算是止住了，憋着笑说：“嬷嬷休恼，此间无人，便是你我说些悄悄话。”

嬷嬷这才木讷着脸儿走过来，也不管公主愿不愿意，将那洗干净的药管扔进了木桶里。聂清麟也觉得自己方才冲着死物出气的确是不妥，便是由着那药管一路沉入水底，用一双白嫩的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搓弄踩踏着。

“嬷嬷倒是说说，为何从来都是对那鲁将军没有好颜色？本宫看那鲁将军倒是有些真情流露，就算嬷嬷再怎么冷言相对也是痴心不改呢！”

若是旁人去问，单铁花倒是不用费唇舌，直接一个铺天盖地的耳刮子过去便好。可是此时问话的却是个香软嫩滑的小女娃，凌乱的发丝被微微打湿贴在脸颊，白净的脸蛋被热气蒸腾得红润润的，倒是让人看了便是松懈了心神提不起了防备，被她轻声软语地问了，主仆二人倒是真的慢慢说了些以前在宫里不曾说过的闲话。

“一个寡妇家的，失了丈夫安守了本分就好，又不是养在深宅大院里的，有那么多的闲情，再说便是要改嫁也要寻个差不多的，你见过哪个四十岁的寡妇改嫁给个刚刚三十而立的男子的先例。那姓鲁的轻薄无状，让公主见笑了。”

聂清麟听到这，却是有些听出了头绪：“那要是鲁将军也是个四十丧偶的，嬷嬷是不是就会考虑了？”

单嬷嬷的脸都要红得滴血了，便是拿着巾帕子搓洗起了小公主光滑的后背：“奴婢不会改嫁！哪有守到这把年岁便尽弃了贞洁的道理？”

聂清麟趴在桶沿儿舒服地眯起了眼儿，懒洋洋地说：“大魏朝早就废止了给贞洁命妇发命牌嘉奖的先例，嬷嬷这般有志向干什么，依着本宫看，江南水土养人，本宫仔细看了那鲁将军的眉眼，还算周正，若是剃掉了胡须也是可人一个，倒不如就在这江南安稳下来，早日成了亲事，也免得小鲁将军等长了脖子……”

嬷嬷干脆木着一张脸，手下用力，将公主的后背搓洗得粉红一片，直让那娇人笑着唤着，嬷嬷，可要轻些……

也许是换了地方，便是将阔别已久的闲适心情统统捡拾了起来，南方的园林景色秀美，是几代底蕴堆砌起来的，别宫的景园尤甚，每天晨起，穿上美丽的衣裳，点了精致的妆面，便可以坐着马车开始游山玩水，畅游临安的各种寺庙美景了。

公主是匿名下江南，出游的时候，也未打着大魏公主的旗号，便是拖着北方大族女眷的旗号，在各种游赏。因为马车华贵，随行的仆役侍女都是绫罗绸缎，赏银又是给得豪爽，每到各处都是小心逢迎，又是少了些对待皇族的谨小慎微，玩得倒是畅快。

至于那远在天边的太傅，各种吃穿东西倒是从不间断地派船运往江南，可是那人再没了以前开拔南疆雁足捎书的闲情逸致，月余过后，却从来没有寄来只言片语。倒是可以想见与新婚娇妻缠绵悱恻，再无执笔听雨构诗的闲暇。

聂清麟倒是甚是体谅，太傅一向专情，若是一意地待了新人便是无暇顾及着旧人的。心情怅惘的时刻是有的，可是这远离皇宫的天地里实在是有太多逗弄人心的东西了，每天都是有玩赏不玩的美景，品评不尽的各色小食，就算要起了些忧郁之心，却又是很快便被新鲜的花样吸引了过去。

这日，她刚刚在当地有名的安澜楼品食了招牌的小盅炖。酒楼祖传的石煲锅灶，每日只一锅，十盅精致的食材在五个时辰的精柴文火下，炖煮得丝丝入微，鲜美得让人想要吞了舌头。可是这炖盅实在是太精致，便是几口吃完。

饶是聂清麟这样小食量的，正吃得兴起时却是发现满桌子俱是已经吃光了，听单嬷嬷嘀咕着，这顿饭算下来是百两银子，足够平常的人家敞开肚皮吃个三年香鸡肥豚的了，可是到了这安澜楼上，却是勉强算是半饱。可是安澜桥的这道菜肴又是不能与其他美食搭配，点了这一样，便不能再点其他的菜肴，据说是先祖定下的店规免得食客混淆了味蕾，提问不出百年老锅的味道。

聂清麟点了点头，研究出这道菜肴的可真是个人才，将这富豪猎奇逐稀的心理研究个尽头。能花得起这个价钱来食之人，肯定不是会饥肠辘辘之辈，定时供应分量又是这般吝啬，便是让人有意犹未尽之感。

世间万事的美好，莫不是如此，太过随意得到，又或者是给予的太多饱足，都是会生出懈怠轻慢之心，毫无头脑的倾情献上，也未见得会被妥善珍藏。

安澜楼，不错！煎炸的不只是美食，更是将这人心不足熬煮得丝丝入味。喝了一盏清茶后，她便懒懒地起身，准备再去前面不远处的素香斋用些新出炉的点心。

可是刚出了酒楼的大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吹拉弹唱的声音，原来是当地的一家大户纳妾，正在花轿游街，

江南出文人也是多商贾。这些商贾钱财虽多，但是功名无份，便是在这吃穿用度上追求帝王将相的感受，亭台楼阁的精致，对美食极致的追求尽是这般缘由。所以此地不同于京城，也不大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的规定。若是京城的王侯，哪里会这般大张旗鼓的纳妾庆祝，不过是一顶软轿从府中后门抬入罢了，就算是得了脸面的妾室，也不过能邀着三五好友吃顿席面了事。

聂清麟未曾见过民间的婚丧嫁娶，看这婚队走过竟是觉得有趣，明明是个商贾之家，偏生用那彩铂金片装饰出几个官府才有的“回避”、“肃静”的立牌，立在摇头晃脑、声音嘈杂的乐队前面，真是有些不伦不类之感。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公子看上出三十出头，相貌虽好，但是眼底的酒色之气太过浓烈，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此时看起来春风得意，不时朝着四周看热闹的民众拱手示意。

“好好的林家小姐，倒是叫这浪荡子给纳了妾室，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一旁看热闹的公子愤愤不平道。

“说话小声点，那药店的林掌柜虽是小门小户，岂是贪图富贵的？分明是这潘家的三爷强娶，那林掌柜被打得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就是因为林家姑姑当初拒绝得太厉害，下了这潘三爷的脸面，所以他才这般大张旗鼓，便是要人知道，那娇俏的药西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旁的长者接口说道。

聂清麟立在马车旁听得分明，心里微微惊诧：朗朗乾坤，繁华富庶之地怎么还有这等强娶勾当！

就在这时，那摇摇晃晃的花轿来到了近前，许是那新娘子挣扎得太过厉害，几个轿夫竟是走起路来微微打晃。就在这时一旁的轿帘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张芙蓉带泪的脸便是映了出来，看她那情形分明是被困了起来，一张红唇被团白娟压住了舌板，堵得说不出话来。

聂清麟慢慢地睁大了眼，若不是身旁有单嬷嬷搀扶，便是要坐在了地上：“……八皇姐？”她一时怕自己眼花，便是抓住了单嬷嬷的手：“你……看见吗？”

单嬷嬷也是一脸的惊诧，看着那眉眼……倒是真有几分邵阳公主飙泪的风采。

眼看着婚队便要过去，聂清麟当机对鲁豫达命令道：“且去将那花轿拦下！”

鲁豫达不等公主话音落地，便飞身过去，带着几个侍卫当街拦住了婚队，将那丹田气一提，猛地喝道：“站住！”

鲁豫达的大嗓门堪比长坂坡的一声断喝，直直压住了唢呐声响，将满街的众人定在原处。

那潘三爷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待看清是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便是气急败坏道：“倒是哪里来的不开眼的汉子，你可知小爷我是谁，倒是敢拦下大爷的花轿！”

聂清麟在单嬷嬷的搀扶下，稳稳地走了过来，冷声说道：“，那就请说说吧，倒是真让人好奇，谁哪位大爷敢在大魏的国土之下，干着强娶他□□女的勾当？”

潘三爷本来正在吹胡子瞪眼，却不曾想，一旁又走来一位娇俏的小姐，这真是花中绝色看不尽啊！原以为这花轿里的已经是难得的国色天香，却不曾想，此时立在自己眼前的更是娇媚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看到这，那色心顿时又是大如磬钵，嬉皮笑脸地说道：“这位美人应该是外地来的吧？竟是不识得我潘三爷，我乃当今圣上的亲外甥，丽妃娘娘是我爷爷的亲妹妹，那即将嫁给定国侯的帝姬永安公主是我的小姨母……呵呵，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聂清麟听得微微大眼微瞪，便是无语凝噎，过了片刻，才回味过来道：“真真是显赫得无以复加的家世啊……”

潘三爷听闻了佳人的折服，顿时得意的神情喜上眉梢：“既然是如此，美人可否赏脸，去我府上共饮一杯喜酒呢？”

聂清麟直觉得脸一阵阵发烧，没想到自己在宫中如履薄冰，日子过得忐忑，母妃娘家一族竟是在江南过得这般的舒心畅快，当真是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给个皇帝都不换！

便是有些气极而笑，扬声问道：“那你可知我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龙珠一定是想狂喷：我是你的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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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3.17日

那潘三爷也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豪横惯了，此时色迷心窍哪里会听出眼前女子话里的深意？眯缝着眼儿，上下打量地说：“还请小娘子报上名来，待我娶了这一门，再去小娘子家拜访。”

聂清麟看着自己的大外甥，又是叹了口气：“不必了，我自会去见一见你的爹娘……”

说着手一挥，鲁豫达他们就像下山的猛虎一样，上去一扯便将那潘三爷扯了下来，摔在了地上，踩着脸儿被捆了个结实。

潘府的家丁一看自家少爷被捆得结实，哪里肯干？一窝蜂地扑了上去，又被打得落花流水。

单嬷嬷踹开躺在地上□□的家丁，大步走过去撩起来帘子定睛一看：这眉眼身段，分明就是邵阳公主！

当潘府的当家潘正道听闻自己的儿子被一不明身份的人擒了去，扔进了官府大牢时，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潘府的大老爷倒不似儿子那般嚣张无举，可是能将儿子娇惯成这等目无王法的，也不是个目光长远之辈。

此地远离庙堂，那些在朝堂间勾心斗角的事情是不会知晓得那么清楚的，自然不知道那皇帝表弟的种种艰难，所以打着皇亲国戚的名头在临安多年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等下脸面的事情。心里恼火着儿子的荒唐，娶了小妾花点银子就好，居然是闹得这等丢人现眼！不过更是恼火着那临安衙门口，居然是这等没眼色，不给潘家做脸。

听跟着成亲队伍的管家说，少爷被打得甚是凄惨，脸肿起老高不说，有几颗牙都被打了出来。可是还没等他派人去官府打点，一封拜帖便送到了府里，一旁正在擦血的管事说道：“老爷，我方才在门房认得那个送来拜帖的小子，就是拿住了我们家少爷那一伙人里的，竟是挑衅上门了，待看了他们的府宅地址，小的带些人去教训下他们！”

可是潘正道的眼儿却是慢慢地睁大了：这拜帖选用的是素面贡锦做底儿，压着花纹，撒着金粉的纸面……葛家先前经营着酒楼，现在经营着钱庄，虽无功名，却是一直与达官显贵打着交道。这样的请柬分明就是大内才有特供啊！这心里顿时有些敲鼓，待到打开请柬一看，上面是一行笔迹清奇的字，客气地邀请自家的表哥过两日午时前来皇室在江南的别馆一叙。

抖着手慢慢合上请柬，潘正道直觉头上冒了一层的白毛冷汗，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像是要把天给捅破了。那管家还不不知趣儿地凑过来拱火：“老爷，要不要请镖局的周镖师带些人去？”

潘正道气得一抬脚，将那管事踹在了地上：“带着少爷都闯祸到了皇家的头上，倒是要带着人还去作死不成？”

潘家主事老爷这几日食不下咽自不必说。聂清麟其实也是一团要梳理的乱麻。

既然亲自来了江南，潘家的家风自然是要整肃一番，免得这般张狂，若是将来落到了有心人的手中做了文章，岂不是满族皆是灭顶之灾。不过还有件顶要紧的，那八皇姐的情形。

当他们将惊魂未定的八皇姐从轿子里救下时，惊魂未定的她已经是一伸手，挠花了为她解绳子的鲁豫达的脸。不知为何，这分明就是邵阳公主的女子竟是不识得这些宫中旧人了，就连聂清麟抖着声音轻唤着姐姐，那女子也是一脸惶惶然的模样

聂清麟便是命人去打听了这女子的情形，等到询问了被潘家恶少打得起不来床的药店林老板时，那老板见是有相熟旧人来询问的模样，才含泪道出了实情，原来他本是北疆边城人，十多年前有一幼女在漠北大溪河溺亡。

后来回了江南定居，每隔几年还有重回故乡采买些当地特有的草药，同时去河边祭奠亡女。没想到今年去那河边时，竟是无意中救下了一名少女，当时她浮在河水中怀里抱着一块浮木，额头似乎也被砸伤，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沉底儿了。

林老板当时连忙救了这女子，直觉与这女娃甚有眼缘，而那少女也不知是不是伤了头部的缘故，前尘往事一概是想不起来了，这简直就是河神显灵，看在他这几十年施药行善的情分上，便是还了一个女儿回来。

于是林老板就将她认作女儿，按着亡女的小名唤她青娘，带回了江南。可是没想到虽然是青布包头，粗衫为裙，却是难掩青娘的天生丽质，因着这两年生意难做，药店里人手不够，青娘也是上铺子里帮忙，竟是被那姓藩的小恶霸一眼相中，百般纠缠，最后竟是干起了强娶的勾当……

听了林老板的这番来龙去毛，聂清麟是愈加确定这便是劫后余生大难不死的皇姐，只是紧紧抱着她又是流了一通眼泪。

这邵阳公主虽然识不得妹妹，可是到底是因着血缘的关系，看着这粉雕玉砌的娇人也是觉得亲切。可待她见了那躺在摇蓝里吐泡泡的小嘉柔时，便是有些惊慌了：“这……这是我的孩儿？那……我的夫婿是谁？”

聂清麟想了想皇姐离奇的婚嫁过程，觉得说多了又是会刺激皇姐头部隐伤，便是含糊地说他不在此地，一带而过。

邵阳公主此番受了诸多的苦楚，人也清减了很多，聂清麟便是一意地操心起了姐姐的吃穿用度，样样精细着，直恨不得一口气将邵阳那消瘦的脸颊吃得圆润起来。

得了空子的时候，聂清麟执笔良久，终是给太傅大人写了一封书信。虽然心知太傅正是新婚燕尔，若是识趣些便是休要打扰，可是八皇姐被寻到的事情，是自己一力隐瞒不得的，迟早是要入了太傅的耳朵。既然世人都当大魏的邵阳公主已经仙逝，那么就让这前半生吃尽了苦楚的皇家女子安稳地度过下半生吧，只期盼太傅大人高抬贵手，在他的那盘棋盘之上，少了这位无足轻重的女子吧。

信里的每一句都是拿捏着写的，聂清麟隐隐有些后悔离京时相赠的那副绣品铺面。难怪老话讲得好：人情路上勿做绝。

当初出走江南，便是拿定了不再返京的心思，竟是未料到自己又是有了求于太傅的时候，依着那男人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儿，竟是该怎么在字句言语间伏低做小才好？

将信寄出后，便是石沉大海般的杳无音讯。又是一个月过去，聂清麟也未见有回复的书信，便是渐渐放下心来。随着卫氏崛起，聂家的两位公主说到底也是贬损了身价的，就算是想当一枚棋子，也是要先掂算一下自己的分量，她和姐姐俱是不够格儿的了。

一转眼便是又是赏灯时节。江南的习俗与北方不同，既要夜晚赏灯又要白日赏“花”。

这“花”可是不那花园墙头攀附着的。而是花中之魁的意思。到了赏灯节这一日，便是全城青楼花车出动，各色的风尘“女将”站在装饰一新的花车上花枝招展的穿行于临安的大街小巷。

不过最让江南女眷们心动的却是“男花”摇曳。

各地书院里会推举才子们登江南第一楼——翻墨楼去开篇作诗，待得选出三甲后，便是要下楼接受花魁献花。期间这才子佳人的暧昧，便是足足能排满魏朝大小书坊的一整年的印书排挡。

据说今年书院里的才子竟大都是才貌俱佳，个个风度翩翩迷人得紧。

这等赏“男色”的盛况，聂清麟是不肯错过的。老在便定下了翻墨楼里亲赏才子们挥毫泼墨的位置。据说着离着墨台远远的位置竟是要价百量。不过公主问过单嬷嬷花的是太傅私库的钱银，便也毫不客气，一口气定了个包厢，

到了赏灯节这一日，聂清麟与姐姐俱是打扮妥帖，今儿她为自己和姐姐拣选的罗裙可是有名堂的，一青一白，乃是意托雷峰塔两位蛇仙之意，姐姐扮成白娘子，她便是小青妹妹，倒是要忘了人世的教条凡俗，只当是世事不通的妖灵，只管玩乐才好，待得调好的胭脂，梳理整齐了鬓发，贴好了花钿，便姐妹二人相携上了马车直奔到了翻墨楼。

别处的高楼俱是人满为患，只有这里还算通透，宾客虽多，却不拥挤。只因这翻墨楼地势好，不用下楼便可看长街上的彩车驶过，又因为价格高昂，江南一般的富户也是登不上来。更因为一般在翻墨楼订座的俱是家中有待嫁娇女的富豪人家。

要知道，每次能在翻墨楼里拔得头筹者，皆是文采过人之辈，莫不是要争得几许功名的才俊。江南的商贾之家众多，不愁银子愁功名。若是女儿嫁给这样前途不可限量的才子，就算那才子家中清贫些，也是甘愿的。于是每年的翻墨楼上，皆是成就无数的佳话。那些书院才子们也是心知肚明，有那家境贫寒之辈更是抱着一朝抱得美人归的心思来到这翻墨楼上崭露头角。

这等花样翻新，又是文雅十足的相亲仪式，真是有种浓郁的江南风情。

只是今年待得身着素色白衣的才子们纷纷在先生的指引下登上了翻墨楼的墨宝高台上时都是有些呼吸一紧。因为少年家们本是不动声色地朝着不远处的看席一扫，那目光就纷纷定在了其中一个包厢的两位妙龄女子的身上。

这俩位女子竟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只见那位身穿白色素裙的女子低眉敛目一副清雅文秀的气韵，还未来得及回味那眉眼的滋味，便是又扫到了一旁身着青衣的女子，不同于先前那位小姐的素雅，这位小姐的眉眼却是笔墨勾勒不出的妩媚娇俏，年纪不大，却是通身一股说不出的高贵气韵。当她那双不画而自浓的眉眼微微扫过时，只觉得似乎是被那三月的柔水涤荡了心田一般，便是再也收拢不会心神了……

那青衣女子看着一众才子们登上了高台，便是个个有些神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舒展着手里的描金骨扇掩住了小嘴，冲着那白衣女子窃窃私语，不知是说了什么，竟是都笑在了一处。

被佳人们取笑了，才子们这次在老先生们的催促下收敛了心神，微红着脸纷纷坐到了席地的书案前，准备听题挥毫泼墨。

不过他们不知，那佳人们取笑得可不是他们的痴态。

聂清麟以往朝堂上见惯了年岁不一的文武百官，老的如吴景林一般老态龙钟，再不然便是中年发福，发线后移的中年残花，偶尔有几个年青的，又是让那鲛犬的冲天妖气显得平庸异常。

像今日这般，一群脸上泛着绒毛，透着光亮的青葱男子齐聚一堂，堪称盛况，江南多美女，那美男也不逞多让，竟是看花了公主的一对秋水明眸，再次暗道一声：江南！不错！

她用扇遮掩着口鼻，直兴奋地拉着姐姐低声说：“竟是各个都这般的出众，当真是比京城里的名旦小生还要风度翩翩。”

那邵阳公主得了失忆症，听聂清麟说着，也是想不起自己看戏的前尘，虽然觉得女子这般冲着一群男子品头论足十分的不妥。因着忘了自己那种种身世，性子倒是变得活泼了许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岂能分男女，在聂清麟的带动下，竟是也大着胆儿也打量高台上的一个个英俊斯文的少年郎，只把一对双颊看得粉红一片。

就连那单嬷嬷也是一脸的笑意，不错眼地直盯着高台上的鲜嫩多汁的少年郎们。引得坐在她们身后的鲁豫达一阵的瞪眼腹诽：个伤风败俗的地方！身为男儿，俊俏当如定国侯，强壮当如他鲁豫达！一个个弱不禁风的白斩鸡模样，扔在方才游街的花车上便是可直接扮成娘们了，倒是有哪里好看？

就在这时，八公主突然低低地对聂清麟说：“你快看，那个头戴玉冠的少年家一直看着妹妹你呢！”

聂清麟顺着她的示意忘了过去，果然高台上一个个头高瘦的少年，正挺直腰板坐在书案前，一双凤眼直直地望向了聂清麟。

聂清麟被那眼儿看得咯噔一下，只觉得呼吸一窒，待得回神过来便明白自己这是为何——那少年的一双眉眼竟是多少有些同那个人有些相似。

已经数月梦里无他，可是被个肖似的少年轻轻一瞥竟又发现，不是无他，只是他给予的痛楚早已经蚀入骨髓，无药可解。

作者有话要说：龙珠子要品尝江南小鲜肉了，太傅，您这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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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7.17日

命题是有书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夫子所出，无非是先楹联后填诗。与那其他学子的全情投入不同，那位玉冠书生倒是有种信步闲庭的从容之感，总是第一个收笔，然后便是再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向聂清麟。

那热切的目光，就连一旁的邵阳公主都是有些抵挡不住了，只恨不得展开手里的巾帕，替妹妹将脸儿遮挡住，免得被那小登徒子用眼儿轻薄了。

不过聂清麟倒是不大在意，落落大方的与他四目相对，最后竟是那看起来心高气傲的少年先是微微红了脸。白净的脸颊染上些微的红霞，当真是上好胭脂也调配不出的颜色。

聂清麟将骨扇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含笑，心里又是不由得想到：“那只鲛犬尚未如此荒淫时，是否也是有过这般会脸红的青葱年纪。”思绪流转间，突然发现一旁的姐姐目露警惕地眼望着自己，便微敛了笑意问道：“姐姐为何这般看我？”

听永安公主这么一问，八皇姐战战兢兢地说：“妹妹脸上的表情，好像那抢亲的潘府三少……”

聂清麟闻言表情一垮，姐姐眼拙，她倒是哪里像潘家的外甥？不过倒是小心翼翼收起了挑衅的眼神，母妃一族已经出了不检点的浪荡子，总是不好再出个调戏少年的浪荡女啊！

几轮比试下来，高台上的三十余名各个书院选拔出来的学子，便是只剩下五名争得前三甲了。而那位玉冠书生一直拔得头筹。最后比试填诗入画时，那玉冠书生又是第一个画完，并题诗。

待得他的那副远山重楼图高高挂起时，引得翻墨楼里的看客们纷纷赞叹。

聂清麟也望了过去，一眼看出这少年仿的是“振林”先生的画风，笔力讲究顿挫有力，凸显大气的神韵。

世间振林的笔墨流传度没有其他几位才子广泛。所以世人皆是不多见本尊的风采。可是聂清麟却是耳读目染着，自然能一眼看出这画虽好，可惜……还是笔力欠了几分火候。

不过已经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将来必成大器。最后比试的结果，本次诗会的头甲是那位头戴金冠的少年，聂清麟这才听到他名唤隋轻尘。这时，楼下花车评选出了新花魁将一捧献花安置到了楼上垂下来的篮子中，在街市上众人的欢笑声中将由绳子拽了上去。

按照以往的惯例，头甲受了鲜花绣球后，便是要拆解开来，分发给楼中云英未嫁的府宅小姐们。当然，若是特别属意哪位小姐，也可以将鲜花绣球尽数奉上，不过此间便冒了风险，若是小姐极其家人不肯接受，那么便有了被婉言谢绝，脸面尽失的风险。

可那少年却并没有接过花魁奉上的鲜花绣球，反而是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未等墨迹干透，便走下高台，举手将那副画递向了聂清麟。

“佳人本当配鲜花，可惜那捧花是过了俗人之手，沾染了红尘浊气，不知小姐是否肯笑纳这株水中仙子？”说完便是势在必得地看向了聂清麟。

要知道这位少年可是临安城少有的内外兼修，家世显赫的少年才俊。他是定居江南的忠辕侯的嫡孙，将来定会继承爵位，也是这次诗会的热门佳婿人选。不过这少年一向自视甚高，对诗会招婿的环节嗤之以鼻，想想也是，这样的家底殷厚的侯门怎么可能娶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子为妻？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出乎众人意料，主动对一位女子示好。这般大胆行径顿时惹得周围一片哗然，大家都是小声议论着不知这位幸运的女子是哪家的千金。

聂清麟看着那少年的明明目光热切，可是又强自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淡然，不觉心里微微一笑，眼看着他举着那张画纸却半晌不得回应而脸色变得有些尴尬，终于是伸出手来接过了那张水仙图。

自己本是匿名登上翻墨楼，占了位置总是要应一应节日的习俗为好，免得搅了大家的雅兴。果然当她接过水仙图后，那少年的一对凤眼复有明亮，整个翻墨楼里的人也在窃窃私语，议论着那侯爷府的小公子会不会过后去那位神秘女子的家中提亲。

而隋轻尘也是想问一问佳人的府邸在何处，还未待他开口。二位佳人已经是起身要离开包厢准备率先离开翻墨楼了。

他不由得心里一急，便也追了上去。可是没想到二位佳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是站住了。只见在楼梯楼稳稳地站着一位男子，身形高大，手柱玉石拐杖，杖把上是一只露着尖牙的虎头，一身白色束腰锦衫更是凸显出男子的浓眉凤眼，这位英俊男子满身的肃杀之气将这翻墨楼里欢愉的气氛一下子湮灭了不少。也许是因为男子脸颊一侧明显的浮起疤痕，犹如一条蛟龙盘踞在脸侧，让本来俊美的脸庞增添了说不出的邪气，

聂清麟压根没想到他竟是会这般毫无预兆的，在阔别数月后出现在了这翻墨楼上，他的脸……竟是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你的脸……”

太傅闻言，凤眼暗沉，将脸微微侧转似乎在回避着她的视线：“受了些意外之伤，已经无妨……看得正是兴起时，小姐却是要走了？”

看他的情形分明是来了有一会了，也不知自己方才与那少年目光传情的模样入眼了几分。

二人相对，竟是有些生疏尴尬。跟在后面的单铁花与鲁豫达一见，正要向太傅施礼。可是卫冷侯却开口道：“这位小姐走得甚是匆忙，在下也有一花相赠，还请小姐留步。

说着他顺手拿起了悬挂在侧的一只素白的灯笼。这些灯笼原本是等着书生们比试完毕后，由他们题图着色，到了夜晚装饰门廊之用。不过卫侯倒是顺手拿来当它是作画的白纸了。也没用笔，伸出长指沾着一旁小几上摆放的特质绘灯颜料画了一支迎风傲雪的寒梅。

在灯上作画与在纸上不同。因为灯面褶皱凹凸不平，更是考验画者功底。太傅却是手指微微移动轻点，不大会便是画好了一株寒梅。

这株梅花乍一看平淡无奇，可是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精妙，那梅花在凹凸的纸面上因为角度的不同，竟是观赏出了不同的花期。产品从侧面去看，好似含苞未放，从正面看，却已经是花瓣尽开。这等胸有成竹的构图功底，任何一个对书画略通皮毛的人都会叹服家叫绝。

这下子人群沸腾开了，纷纷赞叹这精妙的画工，此时见了着寒梅，回头再去想翻墨楼里其他书生的画作，那些略带稚气的手笔当真成了湖中水仙——有些孤芳自欣赏的意味了。

尤其是那隋轻尘，更是觉得有些受打击。他一力模仿着振林笔墨，怎么会认不出这才是归宗的本家之笔？原本见了这神交已久的书画大家，该是满心的欢喜，可是这位振林竟是有些与自己抢夺佳人之意，怎么能不让他心生懊恼？

这位茂林先生虽有才华，可是方才在拿取灯笼时，脚步踉跄，竟是个瘸子！而且那脸虽然俊美，可是脸侧带疤，这样的男子虽然是有才华，到底还是配不上这如花的绝色佳人！

想到这隋轻尘顿时自信满满，将刚刚认出茂林笔墨的震撼清减下了不少。

如此看来，他还有机会！

聂清麟慢慢地伸手接过了龙灯，算是给了太傅大人面子便饶过太傅，径直离开了翻墨楼。隋轻尘还想拦住去问佳人的芳名，可是却被这个黑衣的阴冷男子拦住，只是被他瞪着，竟是突然感觉到他满身的狠狞杀气，一时间竟是震慑得一动也不敢动，待到回过神来，楼梯口已经是空空如也……

聂清麟下了楼后，便上了马车，邵阳公主怯怯地问方才那个黑衣男子是谁，聂清麟脸色未变说道：“那位是惹不起，躲不了的瘟神。”

可是当马车回到别馆时，瘟神竟然是已经先到了，坐在厅堂里脸色如同化不开的沉墨。只一挥手门边挥开了闲杂人等。

聂清麟走在一张椅子前慢慢坐下，还是忍不住瞟了他放置在椅侧的那根拐杖：“太傅久未见面，别来无恙？”

太傅薄唇微启，冷声说道：“看来没有本侯，公主也是过得安好，今儿若是本侯未曾到场，公主岂不是要与那黄口小儿共谱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了？”

聂清麟收拢了目光，浓黑的睫毛低垂说道：“有太傅专宠匈奴公主的佳话在前，别的俱成了俗事，只是不知道太傅此来，有何贵干？”

卫侯皱着眉：“你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本侯什么时候专宠什么匈奴公主了？”

聂清麟略觉诧异地抬起头：“太傅忘性真大，难道匈奴格尔番部的公主在这短短数月也成了昨日黄花了不成？”

卫冷侯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恍然：“还道你为何数月不给本侯发来一封书信，竟是带着气儿出的京城，那格尔番部的公主一早就许配给了安邦侯的长子，二人郎才女貌正可成就一番友邦佳话，难道在公主的眼里，本侯就是这般不挑食吗？”

闻言，聂清麟呆愣了片刻，小脸慢慢垂下，太傅见状甚是满意，只当小女子已经是知错了，便是和缓了语气，伸出手道：“竟是这般的能捻闲醋，还不到本侯这来，让本侯看看小果儿是否清减了？”

聂清麟慢慢抬起了头，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窘迫交加：“原来是这样，幸好有安邦侯的公子肯提太傅分忧，不过国事操劳，太傅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还请尽快返回京城，免得耽误了大事。”说着竟是起身径直要离去。

“站住！”太傅的火气到底是没有压制住，一下子便是爆发了出来，他日夜兼程赶往江南，满心以为再见面的时候佳人会绵软体贴地投入怀里，以慰藉相思之苦。可是哪里想到，循着她的行程兴冲冲地赶到翻墨楼上，却是见到了那娇人含笑与那个黄毛少年传情的模样。一手不入流的墨宝，毛儿还没有长全就妄想勾搭他卫冷侯的女人！

这一声中气十足，便是个大汉也要被吓得双腿一软，可是那个小女人却是依然稳稳地往外走去。气得卫冷侯站起了身，拄着拐杖几步抢在了她的面前，拉住了她的胳膊道：“公主倒是在江南养肥了心胆了！既然都说了是误会，你又是在生着什么闷气？”

聂清麟苦笑道：“清麟无仗无恃，不敢生太傅的闷气，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为何总是患得患失，太傅乃人中俊杰，世间女子趋之若鹜。可清麟并不是能守住瑰宝的猛将，与其每日担心何日会失去，倒不如从来未曾拥有。这数月的分离也足以证明，太傅也并非是离不得清麟……你我相识以来，经历得误会波折太多，可是我也能体会到太傅待我情真，我亦为太傅感动，动了真情，然情浓便有清淡时，清麟乃人间至俗女子，若是真到了那天，必定是受不得情关煎熬之苦，倒不如太傅怜惜，便是在有情之时且放了手，让清麟长居江南，免了煎熬苦恼……”

太傅闻言，气得青筋已经是蹦起老高，这小女子口口声声恋着自己，却又是转身说要自己放手，以前因他受重伤而伤心流泪的模样犹在眼前，可是转眼的功夫却是冷漠得不闻不问。

这是多么狠的心肠？亏得他还担心她一旦知晓，必定担心得食不下咽，终日以泪洗面。现在看来，倒是存了盼着自己早死的心思，然后便是可以自由地与那些个年轻稚嫩的少年郎们眉来眼去。这等不守妇道的女子，便是浸了猪笼也不解恨。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妹妹救我！”

聂清麟闻声竟是自己的皇姐邵阳公主的声音，她连忙推开太傅，疾步走了出去，只见庭院里一个身形如铁塔般的男子，一脸激动地将邵阳公主抱起，嘴里不住地喊着：“我的邵阳，你没死？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再找到你！”

那邵阳公主从翻墨楼里回来，眼见妹妹被瘟神提审，心里也是存着担心，到底是血缘姐妹的关系，就算记不得以前的情谊，还是下意识地要担心着，所以从马车下来后，并没有急着回房便是等候在厅堂外的小园子里。

可是没想到，不大一会，便是个巨熊般高大异常的男子冲进了院子，见了她后，那对湛蓝的诡异双眸竟是眼含热泪，一把将她抱起。真真是白日里碰到了熊怪不成？吓得邵阳扯开嗓子没命地高喊尖叫，一张檀口愣是将休屠宏王爷的脖子咬得鲜血淋漓。

这等混乱的场面真是让人看了头疼，待到好不容易分开俩人，又是各自分开安抚了一番。

休屠宏一把挥开了要给他脖子上药的侍女，一脸落寞的对坐在一旁的卫冷侯说：“怎么办，她竟是忘了我！”

卫冷侯木着一张脸，脸颊那蛟龙一样的伤疤微微泛着红色的妖冶，他木木地说道：“真忘了，也强过冷了心肠故意要忘记……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狂仔一连做蠢事，将文贴到了新坑里……所以那个新坑作废，又重新开个……以前收藏了的亲们，你们不要嫌弃脑残的狂仔，请抬起小爪爪再收藏一次吧，那些还没有收藏的亲，请到狂仔的碗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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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太傅与王爷自将郁闷不提，那边邵阳公主受的惊吓着实不轻，她在内室里里拉了聂清麟的手，身子都微微颤抖，颤着音儿说：“那样可怖的人，一脸的凶险，我怎么可能会嫁他？莫不是他也如潘府三少一般强抢了事的吧？”

聂清麟拍了拍姐姐的手，竟是因为姐姐的聪慧有些无言以对。虽然真相就是如此，可是她却不敢再吓姐姐，只能是柔声说道：“作将军的，难免样貌阳刚了些，妹妹会去叮嘱王爷，让他休要总是这般惊了姐姐的。”

还不容易安抚了皇姐后，她才回转的自己的房间。

太傅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换药。原本腿部受伤早就该痊愈的伤口竟然是崩溃开来。替换下来的药布上也全都是有些乌黑的血液。

聂清麟原本以为他复又拄拐只是装一装样子，搏个可怜罢了。想着腿没痊愈那会儿，他便是总是没正行地哄骗自己腿痛，让她亲自给揉搓按摩。可是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腿伤复发。

太傅将聂清麟进来，便不动声色地拽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腿上。

等到侍女们退下时，太傅才主动提道：“原以为邵阳公主只是记得不大清楚，却没曾想失忆如此，早知道便是让宏王爷缓缓才来好了。”

这是太傅最大极限的表达歉意的方式了。聂清麟微微收敛了眉眼，坐在离那床榻甚远的椅子，这个男人到底是没有将她那封书信上的请求挂在心上，皇姐已经如此这般，当初了和亲北疆时的适应苦楚难道是要再经受一次不成？她轻轻说道：“那王爷……是打算接姐姐回北疆吗？”

没想到，太傅却简单地说：“以后都不用回了。”

聂清麟闻言诧异地抬起了头，便听卫冷侯接着道：“一个月前，北疆休屠宏王爷已经因为伤重不治而亡，从今以后再无此人。”

这下永安公主真是有些惊异了，过了好半响才说：“他竟是舍得？”

太傅懒得跟果儿讨论其他的男人，便是半合着眼儿说：“原本就不是有宏图大志的，受了打击便更无称霸北疆的野心了……本就是要带着孩儿隐居大魏，所以便是拜托本侯先替他照顾孩儿，再处理妥当部族以后的事宜。公主书信的请求，本侯不是没有考量，只是拆散他人妻女的勾当，本侯实在是做不来，便是带着王爷来看一看。他现在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公主若是觉得他碍了邵阳公主的安生，自可以命人拿了他一杀了事。”

这番话说得是有礼有节，简单轻松。聂清麟竟是有些无言以对，她自然听得清楚太傅的话里尤带着气儿。若是放在以前，她自然是应该有些眼色，伏低做小一番讨得太傅大人的欢颜。

“太傅说得及是，见你舟车劳顿许是累了，本宫就不打扰太傅休息了。”说着她便站起身来，准备将自己的寝室让与太傅。

“你给我站住！”太傅已经被这绝情绝义的小女娃气得要浑身颤抖了，浑然没将韦神医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许动气”放在心上，一时毒气攻心，突然脸色一变喷出了一口浓血。

聂清麟看白了一张脸，连忙唤人去请太医。

那韦神医也是一路跟来的，听了太傅吐血，连忙背了药箱一路飞跑了过来，用银针封住了太傅的血脉，又让他嗅闻了凝神静气的熏香平复血气燥热。

聂清麟在单嬷嬷的陪伴下守在了门外，待得神医出来了，连忙问道：“韦神医，他……太傅这是怎么了？”

韦神医摇着头叹道：“公主怎么不知？太傅大人去提审那叛贼葛清远时，被那贼子设计激怒，结果脸上溅到了毒血，也身染奇毒……”

聂清麟听到这，身子一僵，卫冷侯为何会去提审那葛清远，她自然是记得清楚。自从提审了以后，她便是再未见到太傅……加之又是误会太傅与那匈奴格尔番部公主的事情，竟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中毒。

“这毒……解来吗？”聂清麟白着嘴唇问道。

韦神医摇了摇头：“那个葛清远的心可是真狠，用了南疆豢养药人的方法来给自己喂毒，这毒甚是折磨人，若是经血液中了便要狂躁七天七夜而亡，从无解药。幸而老朽以前曾经寻访南疆时，见过此毒，便一意研究，便是寻了个导毒的法子，将太傅的体毒从腿部先前的伤口逼出了大半，不过现在脸上喷溅之处还留有疤痕，而余毒也却是要慢慢化解……不过解毒的过程甚是折磨人，先前太傅的身子瘫痪了一半，浑身都是使不出气力，每到夜晚便是毒发之时，折磨人啊……公主啊，休要再惹太傅生气了，他若是气毒攻心，老朽也是回天无术啊！”

聂清麟闻言，微微地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床上的太傅已经施了针睡下了。在摇曳的灯光中，浓眉下的眼窝暗沉，俊脸一侧留有蛟龙样的疤痕，却微微折损了他的惊天容貌。

聂清麟自然是明白太傅为何一意瞒他了。依着他的性子，从来是对手下败将不屑一顾，自然是不会去见葛清远的。可是就是因为自己一时乱了心神，央求着他去提审，却是中了葛贼的奸计。他不愿她知，是怕她见了他每日受苦的样子而心生愧疚。

这个男人一身的毛病，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目中无人、对待自己从来都是刚愎自用，由着他的性子……可是，为何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那不易被人体察的柔情打动，好不容易绝了情谊，却偏偏这样一瘸一拐地来搅乱自己的一池春水……

许是听闻了床边的动静，太傅微微地睁开了眼，便是看见聂清麟趴伏在了自己的手边，闭着大眼，正自熟睡的情形。凌乱的鬓角，散乱了几缕发丝，帖服在柔嫩额脸颊上，显得那脸儿愈加娇小……他慢慢坐起身来，轻轻抱起了娇人安置在了枕榻上。

果儿还是如以前一般，睡意起了便不管不顾，这般搬运也是猫儿叫似地哼了几声，便紧紧靠着他的胳膊又沉睡了过去。

太傅想要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可是薄唇移到一半便又停住，自己余毒未消，竟是连感受佳人的温存都不可，便是这样静静望着果儿的睡颜。

那两道细眉蹙得那么的紧……太傅终于在无人之时，轻叹了口气。他纵有上天入地只能，可是该怎么样才能抹去佳人眉宇间的愁思？

接下来的江南生活，便是不复休闲惬意。

那休屠宏一心要王妃再记起自己，每日里都是刻意地讨好奉承。那邵阳公主初时被那休屠宏的异国模样惊吓了后，见他再无举止孟浪之处，便是也不好见了他便吓得惊叫。若是有旁人陪伴时，倒是能勉强跟王爷说上几句。

而太傅与聂清麟倒是看起来又恢复了平常模样，那日醒来后，聂清麟再未提及孤老江南之类的话，对太傅的饮食伤势也是细心体贴。

这日一行人去西湖游历。

虽然宫中的大湖也是仿着西湖开凿，但是到底是人力所为，怎么及得上这天生的烟波浩渺？此时其实不是最好的泛舟时节，不顾幸好，船中暖炉齐备，倒是在湖中船上饮酒，别有一番滋味。

邵阳公主新近学了钓鱼，便是在船舫的一侧执竿垂钓，却是半天没有动静，那宏王爷却是个急性子，眼见着他的小娇妻脸蛋微垮，眼泪呼之欲出，便是突然解开衣服，在佳人呆愣的眼神下露出一身饱满的健壮肌肤，噗通一声跳入湖中，不大一会便徒手捉了一条大鱼上来。扔在了甲班之上。

待到他爬上来时，裤子被水打湿，紧贴在身上的孟浪模样惹得邵阳公主又是连声惊叫，便是让宏王爷赶紧用衣服裹住了下半身，又是一阵刻意柔声细语的诱哄。

聂清麟与太傅坐在船舫里，自然是看得分明。

太傅品着手里的清茶，突然说道：“宏王爷的意思是要定居江南，他当初帮助本侯平西了北疆之乱，绊倒了休屠烈，所以本侯打算将此处的别馆赐给他作为府宅，公主意下如何？”

聂清麟闻言笑道：“有劳太傅费心，那王爷心性极高，若是直接赏赐给他反而会损了王爷的脸面，莫不如依着本宫的名义赠与姐姐，本宫在此代皇姐谢过了……至于姐姐肯不肯收留王爷，便是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卫冷侯自然是明白聂清麟的言下之意，讨不得皇姐欢心，那个北疆的王爷就直接幕天席地好了。

太傅看着聂清麟微微含笑的眉眼，突然说道：“本侯永远不会做到宏王爷这一步……”

聂清麟笑意微敛，轻声地说：“本宫知道，太傅自有自己的胸襟抱负，岂可因儿女私情而耽误……”

若是卫冷侯肯放弃权势，那么恐怕他就不是卫冷侯了，这个男人是永远不会甘心平庸的岁月，做个碌碌无为的清闲之士。

看着她起身准备往外走，他的大掌却是又紧紧地拉住了她：“江山美人，自古难两全，可是我却是不信，天下有什么能难倒我卫冷侯的！”

作者有话要说：起来晚了请大家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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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聂清麟闻言回望着拉着自己素手的那个男人，他的那双凤眼炯炯，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精光。公主是愿意相信太傅妖蛟大人的无所不能的，可惜到了夜幕低垂时，便是太傅两难全的煎熬时刻。

前两个月在京城的时候还好，伊人远行，倒是一意抵御正浓的毒性。可是现在毒性基本消散，不似以往夜幕低垂时便会痛楚难当，又是有佳人陪伴在身侧，饶是定力如定国侯大人，难免也是会心猿意马。可惜佳人在怀却是半点都品尝不得，可是若是要放了这怀里的绵软自然又是不肯的，便是在床榻上反复地翻转折腾。

聂清麟躺在他的身侧岂会不知，伸手一摸却发觉太傅身体滚烫，原本是以为他毒发的难受，可是还没待她出身，太傅却一个猛子翻转到了她的身上，大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鼻息在她的颈窝间大口地粗喘着。

这样一来，太傅的英伟便是隔着衣服一寸寸地感受个彻底，那般的滚烫着实让人羞怯得让人脸红。

“白日里游玩了一天……甚是乏累，太傅怎的还不歇息？”被个小山似的男人压着，那几个月前还依稀记得的火热绮丽的枕席被浪，便是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若是可以，现在哪里需要对谈，扯开锦被，撕开衣衫便是重游温柔乡，死在这佳人怀内也是英雄无憾……

可是太傅贪婪地嗅闻了几口体香后，便是嗓音粗哑地说：“公主且忍耐下，我蹭一蹭便好……”

这叫什么混话，又不是死人，被他死死压在身下，加上那伸进里怀的大掌揉搓，没多时就算是个菩萨圣女便是也是有些情潮翻涌，双颊通红，看着太傅这般难受，竟是隐约动了恻隐之心，便是素手渐往下移，准备纾解一下太傅的烦闷之苦，可是没想到手还伸入裆内，便被大掌握住。

“不可……毒气尚未消散……”说完卫冷侯好像是刚刚被自己所说的话猛地点醒，又是紧抱了她几下，便是翻身起床拄着拐杖去了隔壁的浴房，那里放置着半桶清水待到第二天早晨倒入热水沐浴，用玉瓢舀了凉水浇了一下身子，灼热的感觉便是渐渐褪去了。待他一身湿漉的转身准备唤侍女更衣时，却发现公主已经披散的垂腰的长发，手里拿着干净的睡衣立在了浴室门口。这般狼狈的样子居然入了她的眼中，太傅自然是满心的不悦，便是伸手接过了衣服，坐在椅便快速地换穿着。

聂清麟却是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个身形高健，此时却是有些微微愠色的男人，等到他起身时，便是走过去要搀扶于他，可是却是被他躲开了，没走几步，却是一时忘记那青石地板都被泼溅上了水，脚下一个趔趄，便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因为压倒了腿部的伤口，男人的浓眉顿时紧皱在了一处。

聂清麟紧张地弯腰要去扶，可是想了想却又是缓了手，径直一个人出去了。

太傅先是懊恼自己出了丑，再次暗骂那下药的葛贼，可是下一刻见聂清麟竟是冷了心肠不管不顾地出去，那心里的恼意便是能浓了。

咬着牙起身后，竟是拐也不用了，便是满满地扶着墙走了出来，却看到那小人儿单薄着衣衫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月色。原本是有些气闷，可见她那样在窗口迎着风便是忍不住说道：“那里风冷，还不快些关窗，回到床榻上。”可是半天却是不见她动。

太傅只当她是厌弃了这般无用的自己，突然想起那日在翻墨楼上的情形。艳光四射的芳华佳人，被一群黄毛小子热切凝望的情形依然是历历在目。就算没有皇家身世的衬托，果儿的美貌也足以让世间男子趋之若鹜，此时她一身素白宽衣沐浴在月色之下，竟是有下一刻便踏着月色扶摇之上，袅袅离自己而去之感……

想到佳人的芳心可能不在自己身上，竟是将一双拳头握得紧紧的。可是他走上去去才发现，她那静望窗外的脸蛋却是挂着满脸的泪痕。

他不由得一把扳过她的身子，皱着眉问：“怎么好好的，自己却哭了起来？”复有锁眉道，“莫不是本侯让公主觉得厌烦了……”

聂清麟透过泪眼，抬头望着这个男人，他的表情依然如身在朝堂斩杀四方时的冷峻，可是和眉宇间却有着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不安。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说道：“是太傅厌烦了清麟才是……清麟的一切，太傅尽是掌握，可是太傅自己的喜怒哀乐，却是从不欲清麟知晓。上次腿伤是如此，这次中毒又是如此。

太傅每日有太多的忙碌，身立朝堂之上自然是有想不起儿女私情的时候。可是身在后宫的女子却是只能独守那一方天地，反日反复琢磨得也不过是晨昏定省时的几许温存。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心是会越来越空的。

清麟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是没有父母的孤儿罢了，托了个皇室的名头却比不得个钟鸣鼎食的世家女子，太傅对于清麟的这点子爱惜，总是像这月光，看得见，却是总也抓不住。太傅总说是怕清麟担心，可是太傅真的是知清麟怕的又是什么？”

卫冷侯闻言，紧抿了下嘴，轻问道：“果儿怕的什么？”

聂清麟望着他，伸出手指，轻抚着他紧锁的眉宇：“此时此刻，果儿惧怕的，与太傅心里担忧的是一样——情浓也是镜花水月一场……”

吐出着话时，娇弱的女子微微抬起个那精致的下巴，轻轻拽下衣领，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那柔弱的嘴唇正待离开时，太傅却是紧紧地抱住了她。若是以前，听到果儿说出她是爱慕自己的，只会是满满的得意欢喜，可是现在听了这番怅然的爱意吐露，只觉得心里却好似有什么东西胀得难受，呼之欲出。

他怎么不知这个生在大魏皇家的女子是有多么的骄傲？她可以在宫变之时，岿然稳立；也可以身在佞臣之下，泰然若之。虽然以前也是有装傻充愣，假意低眉顺目的时候，可是他深知，这个壳儿硬的果儿其实从来没有向人真正示弱服软之时。

可是就是这样的外柔而内刚的小女子，知道自己在海难历劫安然归来之时，而失声痛哭，因为自己的一意隐瞒而黯然神伤，那每一滴泪都如滚烫的铁水一般烧灼着她的心。

他存着“尽大魏之国力，务求佳人欢颜”之心，可是到头来却才是猛的发现，他倾力所给的，竟然都不是她所想要的……

想到这，他却是只能紧搂住怀里的人，久久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临近过年，今年便是要在江南过节了。太傅虽然久病，却从来没有放下国事，俱是邱国相禀明了太傅后，再逐一操办。经过怎么多时日的历练，邱明砚倒是褪下了以前只求结果不顾大局的浮躁，办事越加沉稳了。就算太傅暂时离京，倒是也出不得甚么乱子。

那些王侯们听说阎王不在京中过年，竟也是个个欢欣鼓舞，只觉得少了太傅的威慑，年节里的酒席牌面都热闹了许多。

潘府的老爷那日面见了永安公主，被公主含而不露的几句话点透得是浑身冷汗淋漓，回家便是将那成了猪头的儿子又是压在祖祠那里又是狠狠地抽打一顿。然后便是烦心着如何修补着与皇家表亲这一脉的亲近。

现在进了腊月里，听闻公主要在这城里过年，便是一阵欣喜，打定主意要借着过年。拉近一下关系。

那日公主去翻墨楼上赏玩，他也是携着女儿一同前往的，倒不是要给女儿寻了夫婿，而是想借机讨好公主一下。没想到，因着自己的位置隔着包厢太远，公主竟是一眼都没有望过来。

不过他倒是看得分明，那公主望着隋府的公子时，却是眼含春意，也没有躲闪，少年恰年少，公主又是正当芳华，二人这般的目光纠缠，他一个过来人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前朝公主不乏豪放之辈，本朝公主宫闱荒诞的也不在少数。只是没想到，与太傅有婚约在身的公主竟也是色国的女中豪杰。不过也是，公主一个人在江南游玩，那太傅远在天边，倒是寂寞空旷得很。

那日他回来后，跟自己的十八岁的姨太太在床榻间好好地舒爽了一番后，豁然开朗，公主身在江南可是有皇家供应，自然是吃穿不愁，自己这商贾之家可也是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可是江南多美男，想必公主碍着那京城里的未来夫君的面子，行事不好太张扬，还是需要个懂眼色的替公主张罗物色合适的少年。若是替公主促成了这等隐秘之佳事，公主岂会不引自己为心腹知己？

只怕到时，公主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潘府的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也！

作者有话要说：咩！！有人要替公主拉皮条，太傅乃什么时候能侍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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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太傅这几日的毒又排出了不少，如果不用拄杖也可以慢慢地行走了，就连脸上的蛟龙疤痕的颜色也是清谈了不少。

不过神医建议他还不要每日太剧烈的活动，当初他并不赞成太傅尚未痊愈便启程江南，要知道这奇毒的霸道程度，就连他这个号称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也觉得甚是棘手。可是太傅却是一意孤行，生怕冷落了公主，耐不住相思，便强自出发了。

看到这，竟是日期昂韦神医又想起另一个人。

因为要研究解毒药性，他需要采集药人毒血，尤记得那个中毒的药人临死前的情形。据说他以前也是个儒雅的翩翩公子，可是到了毒发的最后已经消瘦得形同枯槁。

可是经受着那样的折磨，却是尤眼露精光地问：“卫冷侯还没有死吗？”神医对这样心性歹毒之人也是没有甚么好感，便是没有理睬他。只有长竹竿接续的导针刺破了他的胳膊，取了毒血。

那人躺在破败的草甸上，好似未有感觉胳膊疼痛一般，喃喃自语道：“还是没死？咳咳……不死心地想着解药吗？我要……要是他便是要多多花些时间好好享受下这世间放不开的……可是他唯一想温存享受的却是也温存不上吧？哈哈哈……咳咳，可叹我最后还是不忍心……不过这样也好，便是天人相隔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以后，她每次落泪思念时，除了那个男人，也都是要连带地想起我的……恨，也好，终是一辈子忘不了的……”

韦神医在一旁听着那药人的喃喃自语，难得竟是听懂了，这个人歹毒以极，先是设计陷害却是及时告知了太傅中毒的事情，大约也是不忍那公主过了毒气吧……恕他老迈，真是搞不懂男女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爱意，会爱入肌肤恨入骨髓？

太傅也好，那个毒人也罢，剧毒易解，情毒难除啊！

韦神医先到这，在听闻太傅要陪着公主去寺庙进香祈福时，却还是开口阻拦了，因为太傅的身子实在是需要好好静养不宜走动啊，已经是快要痊愈的，总是不能功亏一篑。

年前的江南，佛寺庙前香火鼎盛。因着临安有年前祈福的习俗，若是香火鼎盛的寺庙就算是拿了大把的香油钱，那寺庙中高僧诵经的面前也不一定有位置。潘府老爷存了逢迎上风的心思，却是不好自己出面，便对着自己的夫人李氏耳提面命一番，撺掇着她借着过年之际去拜会公主，顺便提及下潘府已经在临安最大的静心寺预订了祈福祭礼。

聂清麟一向是入乡随俗的，总觉得是难得来到民间，平常人过的种种还是要细细体验一番的，更何况太傅此番接二连三遭逢厄运，公主也想能亲自在佛祖面前祈福为太傅积累些善德，听到潘夫人提议她也前往，便是笑着应允了。

既然太傅不便前往，她便是拉着姐姐同去。那个宏王爷也是硬要一同前往。

聂清麟心细，自然能看出姐姐对这个宏王爷倒是不似初次见面那样排斥了。大约是看到虎背熊腰一样的男人居然能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便是渐渐放下了戒心。因为是微服私访，行事要低调些，两辆马车并没有装饰华盖，到了庙门前时，一早便有潘府的大夫人在庙口恭迎。

入寺庙祈福时也是按着临安当地地习俗，先要进主殿上香，然后是沐浴饮香汤茶。

那浴池是在寺庙内开凿的泉眼形成的，在菩提树的包围下热气腾腾，而且不含硫磺味而是一种特有的清香。

待公主在单嬷嬷的搀扶下去往后院事，经一片竹林，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这是前朝乐师耿渊所著的曲子。

在一片幽篁竹林中，略带伤感缠绵的萧声迎风穿过片片竹叶，顺着和风轻拂，只做片刻的逗留，便是滑入了耳中，再是抬眼望去，白衣玉面少年垂立林中，长指执握一管玉箫，却是不知是竹林香气、还是悠荡的箫声，又或者是这美少年，让人不禁驻足停下脚步，任思绪在竹香风绪中，随着那乐声飘零……

聂清麟微敛眼目，听了一会那曾在翻墨楼有一面之缘的青年空灵的箫声，便是转身想要离去。

“请小姐留步！”隋轻尘见佳人想要离去，连忙放下玉箫，紧走了几步出身阻拦。

“那日在翻墨楼上，与小姐错失倾谈的机会，今日既然是有缘在此处相逢吗，还望小姐留下芳名，待轻尘来日请母亲前去小姐府上探访。”

聂清麟却是心知肚明，这位隋公子乃是当地名门公子，却是在年前祭祀这样的日子里突兀地出现在女子汤浴的必经之路上，该是多大的闲情雅意与巧合啊？

现在想到李氏再三邀约自己前来寺庙的深意倒是一下子便想清楚了。她的这一门娘家的表亲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是也没有告知隋公子自己的身份，便是这般拉线搭桥了，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若是自己真像那位乐瑶皇姐那般荒诞，岂不是就要借这旁边的清幽雅舍，就地眠宿了这翩翩贵公子？

可惜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的单嬷嬷早就耐不住气儿了，虽然她先前瞧着着少年郎也是顶顺眼的，可是眉目间虽有太傅的俊朗，怎么及得上定国侯运筹帷幄的器宇轩昂？现在眼看着竟是要上门撬墙角的，自然是要替着太傅捍卫娇妻。

“这位公子请回吧，我家小姐已经是许配了人家的，岂容你这次孟浪相谈？”

没想到这番话语竟是没能让隋公子打下退堂鼓，便是不服气地说道：“既然只是定亲尚未婚配，那便是良禽择木而栖，在下斗胆问句，与小姐定亲之人可是那日在翻墨楼上的瘸子？”

这隋轻尘自视甚高，一向是恃才傲物，虽然一早便是认出那拄杖之人乃是诗画惊艳天下的“振林”先生。可是一想到他身有残疾，脸上又是有那样可怖的疤痕，必定是不能为官的，虽然一身的华贵，也不过是商贾之家的出身，否则他为何遮遮掩掩从不向世人宣告自己的真身？大约也是自觉身有残疾，出身粗鄙铜臭，羞于示人罢了。

若是个寻常的小家碧玉倒也罢了，可是这等灵秀的美人岂可被个瘸腿的商贾娶了去？那振林既然通晓丹青，为何要做出这般焚琴煮鹤之事？看那日那情形，美人也是不愿，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想他从来未对女子动心，却是第一次找翻墨楼上与她四目相对便是一见动心，自然是要极力争取，救佳人于水火。

聂清麟听到有人唤太傅为“瘸子”，竟是一愣，直觉真是少年可畏，当真是初生犊不怕虎，一下子便是要掀翻大魏的天啊！

单铁花也是被那一声喝骂气得脸色骤变，若不是聂清麟出声阻拦，战场母夜叉便是要惊现静心寺，活活手撕了翩翩美少年！

“小姐容貌出众，气质脱俗，将来定嫁万户侯！轻尘愿下战书，与那男子比试文章，若是比不过，在下自当不再叨扰，但是若他只是个只通书画纨绔之辈，隋轻尘便是要让他知难而退，休要辱没了他不配之人！”

看着这青年一脸势在必得的英气，聂清麟却头痛得很，若是此刻表露身份，岂不是暴露了太傅身染恶疾？唯恐朝堂生变。可是若是不说，这少年又是胡搅蛮缠得很……至于杀了……隋家几代忠良，若是不喝足了昏君酒也是下不去毒手的……

当下聂清麟便是淡然说道：“公子哪里来的妄言揣度，我与自己的未婚夫婿乃青梅竹马之情谊，便是没有父母媒妁也是非他不嫁，倒是要你这不相干的做嘴妄言？公子文采出众，书画诗乐无一不精，可是单是口德这块且需修养，若是魏朝需要治国栋梁也是要心存仁德兼济天下，而不是整日躲在竹林里谋夺着如何夺他人之妻的轻薄小子……

隋府荣耀皆是隋公当年立下汗马功劳挣得的，可千万不要子孙不孝，羞辱门楣！”说了便是连沐浴也不进行了，转身便离开了静心寺。

出了寺门，那潘府老爷一见便是迎了上来，一脸热切地说：“公主怎么走了，也不多停留一会，饮了这里甘泉调配的香汤茶？”

聂清麟立在马车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聂氏皇族凋零，亲情淡薄，像六哥与八皇姐那般的情谊弥足珍贵，她当初下江南时的确是存了见一见母族亲友的心思。可是近乡情怯，到了此地竟是有些不敢相见，可是没想不经意相见后，果真是不如想象的美好。虽然用心地提醒了潘府当家一番，现在看来俱是枉然……

潘老爷却是不知公主的心思，径直说道：“公主来此处，既然是要过年只当是回府里叙一叙亲情，不知公主可否移步府上……”

“不必了，本宫事务繁忙诸事一早有了安排，表哥您委托表嫂带的话，本宫也是明白了，您的膝下两个儿子若是想求功名，自然可以寒窗苦读，本朝虽然如前朝一般轻工商，但不禁商贾科考，便是可以自凭本事。至于恳请皇上封赏爵位之时，本宫还是劝你绝了这门心思吧。现在朝廷肃清腐败，就算是聂氏皇姓贪赃枉法也是照样没命，此地并不荒芜，想必你也听闻了那些藩王的下场，更何况是先皇妃嫔的外戚，更是要从严执法。本宫会跟当地府尹打下招呼，若是以后有人胆敢打着皇家的名号为非作歹，只当擒拿进官府依律治罪，绝无宽恕！”

说完便是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潘老爷的侯爷梦还未来得及做全，便是梦醒了，被吓得浑身冷汗直流，自家夫人扶持着，竟是半天都说不上话来。

那日出了静心寺，邵阳公主又是兴致勃勃逛了几家专卖小儿奇巧玩具的店铺，给自己的孩儿买了许多玩具。、

小嘉柔现在摇摇晃晃地要学走路了，便是又买了精致的小鞋子，这些东西虽然不比宫中的精致，但是也别有一番民趣。

等好不容易逛完回了别馆，太傅竟是不在，聂清麟有些惊愕，便是问道太傅是去哪了。下人俱是回答不知，后来听说是隋府的公子送了封书信，太傅看完后便领人出去了。

聂清麟不禁又是头痛，这个隋轻尘竟然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小葛的细节鉴于有人不喜他会另开番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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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到了掌灯时，才见太傅回来。

原来这隋轻尘也是入了魔的。当时在翻墨楼里见那振林先生随了公主离去，便是命令自己的小厮跟着那马车去了。

结果竟是一路跟到了别馆中来。这别馆乃是京城贵胄的落脚之地，除了圣上居住的主馆外，还有供京城高官官员居住别馆，聂清麟为了不惊动地方，并没有去住主馆，而是在一旁的别馆安置下来，反正俱是共有一样的院子，吃穿用度并不逊色。但是因为这些别馆平日里也是闲置的，于是总有别馆小吏将别馆私自偷偷转租给外地巨贾以供暂时居住之用。

所以当隋轻尘听闻她们下榻在了别馆后，有些微微吃惊，后来着人去打听，可是里面的人也是含含糊糊地说大约是外地的巨贾之家，这下更是坐实了隋公子心里的猜想。

被佳人在竹林里不假言辞的拒绝后，隋轻尘要也是伤了少年家脸面，便是要一意找回，当时便修了封书信，命小厮送到了别馆，单说请振林先生收。

别馆里的下人不知道谁的振林先生，又怕是耽误了，便禀告了正在别馆的太傅大人。

太傅也听闻“振林”扬了扬浓眉，便是命人将书信呈了上来。

书信写得很是荡气回肠，信中言道：“我喜名花，当厚土养之，修枝剪叶，必不使名花凋敝。君不良于行，非名花之良配。闻君素有雅才，三日后请至翻墨楼，一证文采。吾侥幸胜之，望君离名花，方不负爱花美名……”

太傅看过，薄唇微启露出泛着光的尖牙，想自己文能治国安邦兴天下，武能扫平乱寇，想不到却被一江南白斩鸡书生欺上门来，口口声声让自己离开名花。

名花也是你叫得的吗？想当培土厚肥也要看小子有没有那样的寿数！

看了落款的隋轻尘，太傅顿时想起当日翻墨楼上的那对儿直盯盯看着他的果儿的色眼，便是又是一阵杀气腾腾的冷笑。隋侯忠良，但是这不肖的子孙还是要他代为教训一下为好。

随手将信撕得粉碎，也不必等三日后了，天刚黑便带着鲁豫达和几个心腹卫士奔向隋府。心中憋着一股火，太傅走的甚急，行动起来反倒比平时练习还顺畅几分。骑着马到了隋府不远处，便是纷纷下了马，步行到了墙外，太傅吩咐一声，鲁豫达和一个卫士翻墙进去，找了大半个隋府，终于摸进隋公子的卧室，敲昏了服侍的两个丫鬟，用破布将隋公子嘴堵上，用薄被裹了几圈，扛在肩上又翻墙出了隋府，扔在了马背上。

待到他们入了一片密林，拣选了一颗高大的树木，就将那隋公子吊在了大树上。

隋公子这时才看到了眼前微微瘸腿的太傅。心中又惊又怒，实在没想到这人行事如此乖戾，如同土匪一般，哪里有半点文人的气质，不由更坚定了拯救名花的心思，愤然说道“半夜闯入他人府上，与绿林强盗何异？本来还以为阁下虽有残疾，但文采斐然，也是个人物，没想到行事如此下流。有能耐你便放我下来，休要喊上你的那些家奴帮凶，我们战上一场，看看孰强孰弱！”

太傅冷笑道：“将你带出来只是不想你们府中人打扰，好，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隋公子被放到地面后，整理整理衣衫，稳定下心绪。他虽然是身在书院，但是也侯府也是请了武师教授强身健体，眼看的太傅体残，隋轻尘并没有将这瘸子放在心上，伸手取过卫士递来的长剑，潇洒地挽了一个剑花，口里喝声小心，刷的一下就刺了过去。

隋公子也是在剑技上下过真功夫的，寒光一闪，剑尖便到了太傅的眼前。怎奈他的对手是战神，太傅也不躲避，也是刷的一下刺了过去，后发而先至。隋轻尘无奈只好挥剑挡之，太傅手腕一翻，又是刺了过去。只是几下就将隋轻尘的裤带挑开了。隋公子被抓来时，身在床榻之上，身上都是轻薄的睡袍，挑开了裤带，那顺滑的绸裤便是一路滑下露得个坦坦荡荡。

下半身突然凉意习习，隋公子登时呆愣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这个振林先生再次让他对“寡义廉耻”有了全新的认知。不，一定是误会，不会有这么不要君子脸面的……难道是因为振林腿瘸难以把握平衡，便是不小心刮到的？

可是下一刻，恶意满满的冰冷剑芒刺破了隋公子对人性的最后一丝幻想，无情地指向了他的身下之物：“此等短小如巢雀的，也好意思来争夺他人之妻？”

“你……你……”隋公子哪里是被人这般羞辱过，可是气得浑身发抖却是一动也不敢动，那剑芒靠得紧紧的，要是妄动一下便是身上短缺二两。

旁边的鲁豫达一干“家奴”倒是没有出手，就是在一旁起哄地坏笑着，有的还吹着响哨，当真是什么样主子便是养了群什么样的无赖奴才。

太傅倒是没有笑，只是慢慢地翻转手腕，将那隋公子的“王侯轻毛”剃下了不少，鸿毛一般在两腿之间飘飘荡荡，然后慢慢地说：“现在隋公子知道为何我这样的瘸子也能独得名花了吧？有哪个不开眼的做了采花的小贼，便是都在我的刀下被剃得骨肉干干净净！”

隋轻尘额角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眼前这男子执握刀剑的手腕沉稳，力道十足，只感觉下一刻便是要刀切入肌肤，血染暮夜林中……不要，他还没有娶妻，若是真的成了太监还有何颜面苟活在世上。

太傅冷笑着欣赏完了这美少年眼底的惧意后，便是收了刀剑，冲着鲁豫达他们挥了挥手：“看着下手吧，给隋家留个后就行……”

交代完了，便是头也不回地拄着剑慢慢走出了密林，翻身上马起到了马背上时，只听密林里传来了阵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和少年痛苦的哀嚎声，顿觉神清气爽。

就是个读书成痴的书呆子，想着撬他人后宅的墙角还要上翻墨楼去做文章？当夜便是打得他屁滚尿流，替他家的老子通一通这妄为小子的筋络！

现在，太傅也是琢磨出了这微服私访的妙处来了——不必背负着定国侯的包袱，没了大魏权臣的顾全大局的心胸气度，不会被人说成是仗势欺人，遇到这等看不顺眼的乳臭小子便是由着心性打一顿，真是大大解气！

不一会，鲁豫达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隋小侯爷出来，扔在马背上，又是照着原路偷偷送回到了侯爷府里是床榻上。

至于小侯爷第二天是准备怎么跟家宅里的人解释，为何一觉睡得伤痕累累那便是他的烦心事了。不过这下面被人剃得如同新生婴儿一般，想那小侯爷也是难以启齿吧？

等到太傅回了府里。单嬷嬷老早便是等候在一旁，将白日里寺庙竹林之事据实禀明了太傅。说完后犹自恨恨地说：“这等无知狂妄的小儿，便是打一顿都是不解恨的。”

太傅却是脚步一顿，目光炯炯地说道：“公主当真是说，没有父母媒妁也是非本侯不嫁？”

单嬷嬷连忙说是。太傅顿时觉得伤腿之下犹如巨掌托起，脚步轻盈。若是早些知道，许是方才在密林里便是少了小子的那顿打。

想来也是，公主既然是领略过自己这等沉稳英伟的男子，岂是会看上那乳臭未干的小儿？于是太傅将马鞭扔给了一旁的侍卫，便是一路脚步轻健地入了内室去见公主。

聂清麟也是刚沐浴完毕，准备歇一歇等太傅回来。刚换好了睡衣便是看见太傅一脸笑意地从门外进来，那脸上却是没有半点怒色。她心下疑惑，便是小心问道：“听说太傅收到隋府小厮送来的书信？那隋家小公子无状，太傅不必挂在心上……”

太傅用抹了皂角液，在侍女端来的小玉盆里净了手后，便是拉着公主的手，二人一同坐到了床榻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那样的无知小子，本侯岂会跟他一般见识？方才便是出去骑马透一透气，公主不必担忧。”

聂清麟便微微松了口气，总是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在江南世家里横生枝节，但是有些生气道：“神医的话，太傅俱是不放在心上，怎么又是由着性子去骑马？若是震裂的伤口该如何是好，太傅倒是不急着好，便是要这么当拐子了吗？”

这等娇滴滴恼火的样子可真是让人看得心里痒痒的，，若是能行之时，还不是按在床上正经法办了？可惜现在余毒未解，倒是一时亲近不得。

不过世上有何事能难得住他卫侯？便是坏笑着贴着公主的耳廓问道：“公主是几许未沾雨露，心急了不成，没关系，便是本侯暂时亲近不得，也必有两全之法……”

说着便是从床边摸出了一早便带来的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与那先前的药管一样的玉质。只不过这温玉被打造得竟是……那般恼人的模样。

“此物是依着本侯的英伟打磨，与那药管一般里面是中空的，调配了温润的油膏，最是润滑，公主且躺下，待本侯服侍公主妥帖了……”

聂清麟被那物闹得面红耳赤，哪里肯干？却是拗不过太傅的蛮力，到底是被按在了床榻之上，那床榻的幔帘被重重放下，不多时便是听到里面传来黄莺初啼般的婉转低吟，一声接着一声便是声声的求饶着住手。不多时便是再也不成句，只能抖着嗓儿地高昂着……

嬉闹了足足半个时辰，待得太傅住了手时，公主早已是浑身香汗淋漓，那床榻上的锦被也被弄得处处皆是水痕。

不过最难受的却是太傅，方才的活色生香真真是他自己弄来折磨自己的，只恨不得全身的毒气尽解了，才好真刀实枪地疼惜佳人。可是美人舒爽完毕，却是恼意不散，转着脸儿地不去看他，便是忍着裆内的硬铁胀货，又是柔声细语安稳则个。

江南虽好，但是总有回转之时，过了初五，聂清麟便是依依不舍地同姐姐告别，与太傅一起赶回了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转地图~~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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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spanstyle=

犹记得从江南离去时，她是抱着终身不归的决心。可是没曾想兜兜转转又是要随了那男人归去。聂清麟立在船头不觉有些怅惘。

“为何叹气？”男人正立在她的身后，低头问道。聂清麟眼望渐渐消散的江南烟雨，轻道：“此别经年，不知何日再见……”

太傅怎么会不知道这看似恬静闲雅的女子，其实最是向往这繁华的大千世界？此番江南之行倒是尝惯了无拘无束的滋味，若不是因为自己有毒伤在身，她的心里到底是有自己的，恐怕是是刀剑架在脖子上也是不肯回转的。

要用什么才能留住这小女子的心，让她安守在自己的身旁……太傅突然觉得征讨遍了南疆北地，便是这颗不安定的芳心最是难以征讨，用了强力它便破碎得难以修补，用得轻了便是贪玩不定……倒是该如何缚住芳心？

太傅想起自己早想给邱明砚的信，却不知道他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到宫中时，聂清麟便发现早已经修建的寝宫早已经竣工了。红墙高耸，金钉朱漆，屋檐雕刻龙凤飞云，左右有朵楼和阙角，覆以烧制得流光溢彩的琉璃片瓦，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它新的主人。

回转到宫中后，太傅便是又忙得不见了踪影。不过他与自己午膳的时候倒是略提了提，五日后便是登基大典。聂清麟听了只是点了点头，终是到了这一天，大魏的十四皇子聂清麟便是从此要消失在朝堂之上了，而她——大魏的帝姬永安公主也要成为这深墙宫苑的一部分了……原以为到了这一天也会心绪平静无波，与那初时朝不保夕的生活相比，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了。

可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怅然，原来人心不足，她亦是不能免俗，因为生了情而起了贪念，一生一世一双人，简直就是帝王之家不可能的传说。

虽然此时格尔番部的公主是一场误会风波，可是以后呢？身居帝位的那个男人又是该怎么拒绝下一个联姻的公主，又一个进贡的美人呢？身为君王要面对的诱惑实在是太多太多，但愿情浓长久时，能抵御住那重重的阻隔……

回京三日后，一道诏书昭告天下——大魏皇帝聂清麟魏宣帝宣告驾崩，时年十七岁。史书记载：宣帝敦厚宽谨，礼贤下士，力主改革，削藩分田，开创宣年盛世，然身染顽疾，药石枉然，少年而溘然仙逝

接下来便是新帝的登基仪式，前一夜，内侍监给永安公主带了第二天新帝登基时所要传的礼服。当聂清麟抬眼望向宫女们展开的礼服时便是愣住了。那明黄的颜色分明是帝王才可穿着的，可是这衣裙的样式又分明是女子的礼服摆裙……内侍监这是疯了吗？

可是还未得及叫来内侍监的总管，太傅就慢慢地已经进来了。

“怎么还不换上，虽然内侍监知道公主的尺寸，但是还是要先试一试为好，免得衣服不合身，折损了公主的仪姿。”太傅看那礼服上绵延舒展的飞龙图案，面不改色地说道。

“太傅……这是何意？”

卫冷侯挥退了周围的侍女，走上前去，轻解下佳人罗衫，将那身龙纹礼服披在了她的香肩之上，满意地看着佳人被映衬得更加雪白的气质。

“果然我的果儿更适合这龙袍的明黄之色。”太傅看着永安公主淡淡地笑道。

聂清麟不敢置信地望向太傅，竟是一时不知他是何打算。

“吴景林那老儿虽然腐朽顽劣，但是有一样说得不假，这皇廷龙椅之上还是需要一个聂家的皇孙才能稳定朝纲，而这龙椅上能让本侯容得下的便是只有公主一人……”

“可是……”

太傅用长指轻按住了她的樱唇，淡淡说道：“江山美人，都是本侯心之所往，然若是坐拥江山而不能给予吾之娇妻一份心安，谈何大丈夫？臣的心愿是一展宏图开创盛世，若是让果儿能放下心结，便是宁可长居女帝身侧，拥戴着我的果儿安享万世千秋！

群臣接受女帝各有他们的理解，可是请陛下牢记，臣甘愿身居殿下皆是因为臣对陛下的拳拳爱意，不愿陛下身为后宫之后而惶惶不可终日，但是……若是陛下学了那前朝的淫乐女帝，豢养面首沉迷男色，便休要怪微臣逾矩宫变，将陛下长锁在后宫之中，不再见天日！”

说道这最后关节时，太傅却已经是咬牙切齿，这便是最让太傅不能心安的一处关节了，幸好那果儿见了隋轻尘的诱惑，能岿然不动，倒是叫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身在江南时，看到了果儿因为担心自己日后宫佳丽成群而惶惶退却的模样，真是让他一阵的心痛，他甚至可以预见心思纤细若斯的果儿会是怎样在宫中郁郁寡欢地度过余生。

既然是如此，倒是真不如如那吴阁老所言，让他最心爱的女子坐上那九五至尊的龙椅，那是他卫冷侯所能给予陛下的一份最大的心安，从此以后大魏第一等的佞臣便是忠心女帝，甘为男后，与她共享这万世浮华……

先帝开启的宣年盛世，让大魏新一代帝王的登基仪式举行得也是隆重异常。

金銮殿前的长街甬路皆是新砖铺垫。鼓声阵阵，鸣鞭铮铮中，文武百官位列有序，跪在地上倾听先帝“遗诏”，先帝临终前，因为聂氏一脉男丁凋零，效仿前朝先贤将皇位传于自己慧心开敏的同胞妹，帝姬永安公主，着大魏定国侯辅佐新帝朝政，同时大典之后择日与新帝大婚。“

当身穿长裙龙袍的新帝缓步走上高殿，坐在那龙椅之上时，却是有些恍惚。龙椅一旁的蛟龙椅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装饰有睚眦的图纹的座椅。睚眦虽是龙子却生得奇异，不能翻腾于云端却能吞兵器，负责看护天下兵器，便是有替真龙看护天下兵权之意。

翻云覆雨的妖蛟终是没有生出那最后一角，因为他已经被真龙收降，甘心收起尖牙利爪，成为盘踞在王剑上的吞口之兽。

此时，那个剑眉凤眼的男子安坐在睚眦座椅之上，在接受了群臣的久立叩拜后，微笑着站起身来，慢慢地朝自己伸出了大掌，邀请新帝一同前往祭坛祭祖。

这一幕熟悉得恍如隔世，当时两年之前，她身为傀儡登基时的情形。聂清麟至今还是有些不信，这个男人肯于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之巅，而做出此等干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举，便是迟迟没有伸出手来。

新帝此等举动，又是让下面的群臣精神为之振奋，不知是不是新帝要给这内定的男后几许下马威。可是太傅大人这次确实面无恼色，耐心十足地举着那大掌，等待着佳人的甘心一握。

过了许久，新帝站了起来，伸出纤手用力握住了那宽厚的手掌，娇俏地站在了定国侯高大的身旁，从此以后，大魏再谱盛世新章，女帝男后携手绝色天下。

大魏新一代女帝，可以算是大魏朝最最清闲的帝王了，唯一能与她媲美的便是她那早亡的先帝哥哥了。

一切都是因为大魏的第一等贤臣卫冷侯实在是太过能干，包揽了朝中的大小事宜。她这个女帝，最要操心的便是，每天的龙钗玉珠该是怎样搭配龙袍才能更有新意。引领朝中爱美女子的又一阵风潮、

前朝的事务听得太多就会头痛，也难为定国侯大人如此钟爱朝中的勾心斗角，每日都是精力充沛地缠斗群臣。据说吴阁老又出了幺蛾子，直喊着聂氏皇姓凋零，需要后宫开枝散叶，只有一男后恐是无力，便是撺掇着群臣请奏圣上，拣选世家子弟中年轻英俊的世子充盈后宫。大婚之时，应该效仿惯例，迎娶皇后的同时册封两名妃子一同侍奉新皇。

据说太傅见了这份折子后很是淡定，便是气定神闲地批示道：“凡京中三品以上年满十六的未婚之世家子弟，即日到黑旗军下被报到，开拔边疆历练五年。”

一时间京城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管她嫡女庶女，未婚的贵族子弟纷纷订婚娶妻，凑数娶个丑无盐回家也绝不被太傅的醋海波及到，去那贫瘠的边疆饱受风沙之苦。

吴阁老也是老当益壮，居然是从江南外省调配了几位世家才子，其中有一个少年最合阁老心意。

那皇上也是年少时被佞臣的几分姿色迷惑，喜好这凤眼剑眉的品貌。而这位江南隋侯的孙儿轻尘，样貌仪表无不肖似那卫冷侯。而且卫侯忠良，在南方颇有名望，有此等王侯辅佐新帝，更可稳固朝纲。

而且这样年少英俊之辈送入宫中，假以时日，何愁分不掉那内定妖后的圣眷恩宠？

打着这样的算盘，便是在春花盛开之际，在皇上召集各位女眷举行游园花会时，让自己的夫人带着那隋轻尘去面见君上。

此时真是春花娇艳，柳絮纷飞之时，少年相见难免春心萌动，到时候便是一举求得皇上册封隋轻尘入宫长伴君旁。

有了这思想的不单是吴阁老一人，许多王侯眼见新帝地位稳健，虽不多言朝堂之事，但是几次在紧要关头都是能让那刚愎自用的妖蛟太傅改变主意，顿时明白，这位真命天子，绝对是个城府身后的一代铁腕女帝。碍着太傅的专横，都不敢带着自家的儿子，可是外省族中的才俊可是拣选了不少，一并由自家的女眷带着前去参加花宴。

那些少年们觐见皇上后，抬眼一看，各个都是呆愣痴傻在了原地。

只见那女帝面色如雪，颊飞淡霞，含笑的大眼好似藏有星辰，闪亮得不敢直视，一身明黄色的衣裙裹着娇俏的身段，酥胸高耸，高高堆砌的宫鬓如同发亮的黑绸，当真是如同仙子下凡一般。

原是觉得做了男妃甚是耻辱，可是现在看来，若得此佳人便是倾家荡产也是心甘情愿！

一时间男花朵朵开，争宠夺媚之心真真是比春花还要娇媚灿烂。

不过卫夫人倒是气定神闲，满场的男眷，没有一个少年能有她带来的隋轻尘那般的英俊整齐！可是哪里想到，那翩翩隋公子得见天子的绝色容颜时，却是脸色微微发白，举止进退大失体统，但是还能勉强回答着新帝的含笑问话。看得卫老夫人直摇头，心道：卫侯爷的孙儿怎么这等不上台面？

伴着小太监的一声高喊：“定国侯觐见圣上！”

不多时，卫老妇人便看到那大魏未来的男后，——定国侯大人匆匆赶到。

妖蛟大人身上的余毒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脸上的疤痕渐渐淡下，双腿走起路来稳健异常，高大健壮的身上着一身雪白长袍，头戴金冠，在粉红色的桃花映衬下，凤眼微挑，薄唇微微含着冷笑，那种藐视群雄的风姿，岂是一群身无建树的少年家所能比拟的。一时间，少年们的自惭形秽不提，便是那群妇人们也是尽忘了这位乃是大魏新帝的男后，各个看得有些发痴。

可是那隋轻尘抬眼再望向，闲庭信步走来的太傅大人，那脸上顿时又从白色变得青紫一片了。

卫冷侯嘴角含着蔑视的轻笑，扫视了满场的青年才俊们，最后那目光便是放到了江南第一公子隋轻尘的身上，那笑意便是更深了：“隋公子别来无恙啊？不知道……这身体可否长得‘整齐’了？”

紧接着卫老夫人便是看到自己夫君精心挑选的贵妃之姿的公子变得摇摇晃晃，嘴唇发青，竟是不发一语，跌跌撞撞地向园外跑去。

好好的赏花选妃会便是这样的不欢而散。

搅了场子的太傅倒是脸不红，心不动，从树上折下一根桃枝簪在了坐在树下的皇帝的云鬓之上。

“圣上生得龙姿愈加娇媚动人，臣时常是心觉不安，唯恐有人争宠，该是如何是好？”

聂清麟被这话说得有些是哭笑不得：“天下之大，哪个又是活腻了敢于爱卿争宠？倒是那隋轻尘吓成了那副样子……太傅在江南那一夜可真是单纯地骑马散心去了？”

太傅懒得因那没毛的小子废话，便是话锋一转说道：“臣的几个侍妾主动请离了。”

聂清麟眼波一转，微微有些不信：“太傅……让她们走的吗？”

“那倒是没有，只是她们听闻臣即将入宫，深觉不该跟皇帝争宠，加之臣这些时日的冷落，便是主动请离，臣不忍她们日后无着落，便是改嫁给了臣的几名部下做了填房。”

聂清麟眨了眨眼：“那……太傅的府中岂不是空虚了下来，太傅耐得住寂寞吗？”

太傅一把将大魏的天子揽入怀中，低头含住那柔嫩的娇唇，含糊地说：“耐不得了，便是要爬上龙床，要陛下替臣解一解肝火才好……”

对于太傅来说，大婚之夜来得太迟。可又是无奈之举，佳人入怀的春宵之夜，若是不能水乳交融地战上几回，岂不是辜负了良辰美景？

当余毒尽消时，太傅觉得此番若是不能将佳人娶入怀内，便是可以再饮一碗毒药休要苟活了。大婚之夜，太傅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养精聚元，便是尽恢复了那童男子的真身。

典礼隆重，绝色天子穿上了大婚的礼服，更是显得娇媚异常。这样的天子，便是要在以后的日日夜夜里被他压在身下，狠狠地去疼爱，让她的哭泣着在自己的身下求饶了。想到这里，便是全身烈火，恨不得一下便结束大典，好好疼爱这好不容易娶到手的美娇娥！

前些日子，柔然国又派使者，有意派出一位王子与大魏天子联姻。这等蛮邦倒是想得甚美！只待大典之后，他派出黑旗铁军去踏平柔然城池，倒是要那些这等龌蹉主意的知道：与大魏交好，拿出金银岁贡便好，哪个敢与他卫冷侯争夺那龙床之席，那就只有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待得典礼完毕，太傅却没有急着抱着这娇滴滴的天子上了龙床，而是一路来到了空荡荡的金銮宝殿内，将佳人安置在了龙椅之上。

“太傅这是要干嘛？”当聂清麟发现这太傅解了自己的龙袍，露出里面绵软的肚兜时，脸上尽是娇羞的神色。可是紧接着，自己的两条纤长玉腿也是被架到了龙座的扶手之上。

“陛下当知，人前我甘为臣下；可是人后，若是圣上要摆出九五至尊的架子，胆敢让本侯绿云压顶，不敬为夫，便是要细细整治圣上是娇花皮肉，让陛下知道，只臣一人，便是尽可满足圣上龙椅之下的空虚之苦……”

剩下的话语便是尽是淹没在了交缠的唇舌之中。白日里肃穆静寂的金銮宝殿，在这大魏普天同庆的大喜之日，却是传来一阵阵娇吟粗喘声的回响。

此时大殿无人，若是有人窥见，便会发现，在这几度风雨飘摇的危宫之中，一条妖蛟伸出利爪近乎痴狂地紧紧缠绕着金鳞玉龙，在一片欲海情天中交缠翻滚，几度梦惊却是再不愿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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