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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1、小秘书穿着丝袜每天上班，一天丝袜被办公桌旁边的钉子给刮破了，败类默默出门买了一双丝袜，小秘书换上，转身发现破丝袜不见了。晚上败类躺在床上，从口袋中拿出了破丝袜，覆盖在脖子下面不能被描写的地方，开始做手工，良久面色潮红。。。。

2、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后了，那个时候老周已经成功的全垒打了，但是小秘书依然是老邢的秘书，老周不是不想抢人。可是除了老邢不同意以外，小秘书以同样以保持距离更有新鲜感，你一向是喜新厌旧的拒绝回来。老周深深的抑郁了。在小秘书的心中老周哪里都好，就是管的太多，什么衬衫不能解开第二个扣子，能穿裤子就不要穿裙子，裙子必须要过膝盖等等，此外还有一条就是需求太过咳咳咳，刑律师送的无欲则刚真是送对了，小秘书心中暗暗的想。这天老周破天荒的同意了小秘书穿短裙，配黑丝。小秘书抬头看看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了啊。忙碌碌的一天又过去了，老周加班中，老周的秘书都已经下班了，老邢也已经走了，突然老周在qq上闪了小秘书一下，“进来，帮我收拾一下沙发”。小秘书看看空了的林姿位置，决定进去帮忙。进了老周的办公室，只见老周依然在办公桌前忙忙碌碌，沙发上零散的摆满了报纸。小秘书弯腰，帮着整理报纸，只觉得身后一阵风，老周同样弯下腰紧紧的贴在小秘书的身后，一只手搂住小秘书的腰另一只手准确的伸向，小秘书因为弯腰短裙上移而露出的丝袜的蕾丝边，贴在小秘书耳边轻轻的说，“这个画面在我脑中出现了很多次了”一边说了一边用不能描写的地方在小秘书臀部磨蹭。小秘书羞恼的说，“你这是办公室性骚扰！”老周重重的把小秘书压向沙发，“是你太诱人，这下你明白为什么，我不让你穿短裙了吧”

3、在老周的要求下小秘书和老周过上了地下恋的幸福生活。。。起初老周觉得这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主意。感情尚未稳定，不公布也是对小秘书的保护，既能避免事务所内部的闲言闲语又能在感情一旦破裂的时候，避免小秘书在事务所的尴尬，但是很快老周就觉得这个主意太糟糕了。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件事，小秘书是个美人，小秘书是个大美人，小秘书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所以事务所里面难免会有很多献殷勤的人士。最糟糕的是不止事务所。写字楼上下也经常有其他人士过来献殷勤。鲜花巧克力不断。甚至事务所内八卦人士开了赌局，我们的事务所一枝花究竟花落谁家。这天老周和写字楼楼下的公司李总在一起应酬，再次被人问到了这个问题，“你们事务所的小方有男朋友了么，我们公司的小王挺喜欢她的，小伙子人不错的，哪天周律师帮忙介绍一下呗”周大律师暗暗的抑郁了，当着我面想给我带绿帽子，你们当我是死人么。周大律师完全忘了不公开地下恋是自己首先提出来的。。。老周推了推眼镜，想到和小秘书的约定只能暗暗憋气“小姑娘没听说有男友”“没有么，太好了，小王一表人才。”老周心中冷冷的哼了一声，我也是一表人才的！回到家中小秘书刚刚洗澡出来穿着老周特地挑选的睡裙。。。老周给小秘书挑选的外出长裙要有多长有多长，那么睡裙就会挑选的要有多短有多短。老周憋了一晚的气一下子转化成火在心中点燃，上前搂住小秘书往更衣室里面带，那里有半面墙的镜子。“你干什么！”小秘书挣扎着。老周哑着嗓子低声说到“单身招风引蝶的方小姐，今晚我们换个地方！”

第二十九章

第30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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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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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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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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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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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5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九章

第七十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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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斯文败类》全集

作者：总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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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中旬，港城市各大名校再次迎来毕业季。方旖作为港城大学中文系应届毕业生，和许多学生一样都在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

就在她正看着网上各大企业的招聘信息时，放在笔记本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望着屏幕上去显示着“妈妈”两个字，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她踌躇半晌，还是接起了电话，低声道：“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懦的女声说：“小旖，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听到这句话，方旖几乎立刻拒绝道：“我不回去了，我会留在港城工作。”

“什么？”那边的母亲似乎吓了一跳，赶忙道，“港城那么大的地方，你能找到什么工作呀，你还是回家来吧，你爸爸说他会帮你找个好工作的……”

方旖忍不住冷笑一声，还她“爸爸”，她爸爸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现在母亲嫁的这个男人，不学无术不说，整天就知道跟女人要钱，还帮她找个好工作？他以为他是谁？所谓的好工作是到酒吧去当坐台小姐，还是干脆给他当小老婆，母女共侍一夫？

方旖深吸一口，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下去，冷淡地说：“说吧，他想跟我要多少钱？”

电话那头渐渐没了声音，好一会儿才再次发声，却只是默默地哭泣。

方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道：“妈，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回去的，既然你不愿意和他离婚，那以后也别再劝我回去。有些事我不想告诉你，你就继续过你的日子吧。至于钱，我会很快找到工作的，你是我妈，我不能不管你死活，但我也不能让自己饿死，我会扣掉自己的生活费把余下的寄给你，就这样吧。”

说罢，方旖便快速挂了电话，继续开始投简历。

尽管她是港城大学中文系的优秀毕业生，但她已经不再挑剔公司大小和职位高低了，一些简单的文秘工作她也投了简历。她得生活，靠着念书时打零工赚的钱根本不够维持她几个月的房租，她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在投简历的时候，方旖看到港城一间非常著名的律师事务所在招聘后勤文秘，薪水待遇都非常可观，还有固定假期。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投了简历，随后关了电脑去换衣服了。

今晚她要去参加班里的毕业聚会，因为组织的人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土豪，所以地点选在本地很高档的一个酒吧。方旖看了看自己那点衣服，选了件最不会出错的黑色一字领短裙，随后套上鞋子拢了拢头发便出门了。

妆她在投简历之前就已经化好了，这会马上就到时间了，她得加快速度。

方旖乘地铁在迟到之前到达酒吧门口，她远远就看见有两个同学在外面还没进去，心里松了口气，快步跑了过去。

“小旖你别跑，慢慢走，高跟鞋那么高，万一扭到脚怎么办。”同班的黎嘉轩站在酒吧门口担忧地看着她，想扶一下，又怕男女授受不亲，那眼神别提多渴望了。

黎嘉轩旁边的邱莹莹白了他一眼，对方旖说：“来了就快点进去吧，大家都在里面呢。”

方旖点点头，跟邱莹莹和黎嘉轩一起进去，黎嘉轩就是今天出钱的土豪，他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就是港城本地人，所以他做东大家都不反对。

酒吧的坏境非常好，不愧是港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窝，方旖跟在黎嘉轩后面，看着周围灯红酒绿的场景，心里有点没底。

路过方旖身边的服务生和客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轻佻又赤.裸，就差上来问一句：“美女，约吗？”

方旖真想把一块写着“不约”的石头狠狠砸到他们脸上，这群臭男人，就知道盯着女人的胸和腿看，什么时候能有点长进？

越靠近酒吧里面，耳边的音乐声就越大，等到了约定的位置，看见所有同学，方旖就发现他们坐的位置很靠近舞池，有点乱。

“嘉轩，咱们就在外面吗？不找个包间什么的？”方旖忍不住问黎嘉轩。

黎嘉轩为难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大家说这样热闹，有气氛……”

方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大家的意见，她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还是别挑毛病了。

方旖的座位有点靠后，几乎就要挨到舞池里跳舞的人，她想挤到里面去，可里边的女生们谁也不打算让位置给她，她只好坐在那了。

这大概就是女人之间的通病，长得漂亮的女孩固然赏心悦目，可太漂亮了就有点招风了，尤其是漂亮得像方旖这样，举手投足都带着说不出来的妩媚，真的很难引起同性的喜欢。

在学校时，方旖就没什么朋友，和她玩的好也就邱莹莹，她已经被排挤惯了。

人员到齐后，大家便开始喝酒，喝了一会就张罗着要去跳舞。方旖抗拒了半晌，还是被黎嘉轩给拉进了人群。

大家都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方旖站在那什么也不做就显得太特殊了。于是她只好跟着大家一起晃动身体，幅度很轻微，和周围格格不入。

几个同班的女生望着她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她什么难听话，说着说着就笑开了，看着她的目光也带了点鄙夷。在嘈杂的音乐中，方旖勉强听见“穷酸”、“真.骚”之类的词。

虽然已经习惯了大家的排挤，可这样的词还是让她接受无能，于是她准备转身离开。但她刚抬起脚，就感觉屁股被人摸了一把，她浑身一震，迅速回头望过去，只看见一个西装革履身材修长的男人慢慢在朝外走。

她只能看见他模糊不清的侧脸，他脸部的线条修长漂亮，肌肤白皙如釉过的瓷器，只这一面，就可以肯定他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他走得不紧不慢一派淡然，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和他毫不相干一样，但方旖刻意挑了个身后基本都是女孩的地方跳舞，这地方除了他之外，没人会摸她。

方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能是因为母亲的电话，也可能是因为同学难听的言辞，也可能是因为家里的压力，总之她就这么跟在那个男人身后朝外走了。她没有想着去抓他，人家一个大男人，她还不会自不量力地去找人家算账，她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跟在他后面只是顺路罢了。

不过她走了一会，就发现那人不见了。

走的可真快，估计是个惯犯。方旖舒了口气，无视身边的眼神快速走出酒吧，出来后周围的空气顿时新鲜了很多，这让她舒服了一些。

站在街边，方旖注视着街道上车水马龙的人流，眼眶有些发酸。这地方，她不想再呆下去了。

这样想着，她就拿出手机给黎嘉轩发了个短信，告诉对方她先回家了，随后朝地铁站走去。

在她离开酒吧门口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凌志轿车缓缓驶过了她刚才站的地方，车窗开着，可以看见开车的人精致英俊的侧脸，这个人恰好就是被方旖怀疑摸了她一把的人。

酒吧里很吵，等黎嘉轩发现方旖不见追出酒吧门口时，才发觉手机来了短信。

他看着屏幕上方旖的辞别，心里失落得不行，再也没兴趣玩下去了。

富家少爷的烦恼永远和方旖这样的穷人不一样，这么多年来她压根没心思去思考儿女情长，唯一在意的就是怎么赚到更多的钱来交学费。

现在毕业了，她又得想怎么赚到足够的钱维持生活。

幸好，投出的简历很快有了音讯，方旖在看收件箱时，按照公司的大小和待遇排列了优先级，在这些公司里，排行第一位的就是霁安律师事务所。

霁，有雨过天晴之意，这家事务所的名字起得很斯文有寓意，方旖对他们印象很好，再加上他们名气大，待遇又好，所以她在到其他公司简单面试了一下后，就怀着十二万分的热情去应聘霁安律师事务所的后勤文秘工作了。

这间事务所位于港城市仅次于瑞亨投行大厦高的写字楼里，包了三十二层整整一个楼层，可见规模之大。

方旖去面试时，穿了她唯一一套黑色的职业装，她将黑色的微卷长发谨慎地绾成发髻，希望给事务所的人留下个好印象。

不过，当方旖到达事务所的时候才发现抢这份工作的人有多少。她顿时失了信心，因为比起其他竞争者，她不懂法律这一条会让她少很多优势。她估摸着，今天是白来了。

在等待面试的时候，方旖听见事务所门口传来一点动静，许多事务所工作人员都在说同一句话，那就是“周律师好”。

方旖好奇地顺着声源处看去，门口那很快走出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身材瘦削高挑，双肩宽阔，腰线纤细，外表冷峻，双目漆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走路的姿势充满了上流贵族的修养，那气度与神情，活脱脱的精英鬼畜样。

最让方旖诧异的是，这个人很面熟，恰好就是前几天晚上在酒吧疑似对她咸猪手的人。

方旖不自觉皱起了眉，她炙热的视线让那个男人朝她看了过来，他望着她的眼神和望着陌生人没两样，那副根本没见过她的样子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看错了。

那天晚上她只是看见了个侧脸，看错也很有可能，而且这位周律师，如果方旖没记错的话，他的全名应该叫周洛琛，是位国际著名的大律师，连她这种不关心时事新闻的人都知道，肯定不是那种会在酒吧乱来的人，估计真是她看错了。

心里有了这个决定，方旖便低头不再看对方，专心准备面试。在她低头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过了没多久，主管面试的人也进去了，她错过了这一幕。

当天，方旖被最后一个叫去面试，那时所有人都已经走了。

她很疑惑，为什么她明明比他们来的都早，却被最后一个叫进去？

面试她的，是事务所负责人事的一位女主管。她穿着职业套装，面容姣好，对她的语气也很温和。她也没问太多问题，但方旖自己清楚，虽然她面试的后勤文秘并没有必须懂法律的硬性要求，可之前有很多懂法律的人来面试，她成功的几率已经很小了。

如方旖所想，她的面试很快就结束了，她原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回去等通知”的话，没想到在她失落的时候，女主管却说了句：“没什么的问题的话，明天你就可以来上班了。我叫温娜，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方旖诧异地看向温娜，温娜笑着说：“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明早九点半上班，别迟到。”

方旖茫然地走出办公室，快要走出事务所的时候仍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温娜就只问了问她多大了，住哪里，对薪水有什么要求，最后怎么就直接录取她了？

她纳闷地拿着包离开事务所，转过拐角时发现周洛琛正提着公文包要出去，他身边有个男士正在和他说话。

那位男士很快就离开了，而这时方旖刚好走到周洛琛身边，她原以为周洛琛会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但他漆黑修长的眸子上下将她扫了一遍，接着勾起凉薄好看的嘴角，说了一句话。

他说：“以后来上班，记得穿丝袜。”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方旖低头看看自己笔直的双腿，不自谦地说一句，真的是白皙纤细，十分漂亮。一字裙就在她双腿的膝盖上方，在右腿处有开叉，怎么看都觉得很完美，不过穿丝袜……方旖回头望了一眼事务所里面几个在走动的女职员，大家的确都穿着丝袜，那看来这是规定了。

只不过，周洛琛怎么知道她被录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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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获得霁安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让压力很大的方旖顿时松了口气，她回家的路上一直都很高兴，漂亮的容颜配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所带来的效果自不待言，路上经过她身边的行人都会回头看一眼，这么多年方旖也被看习惯了，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墨镜和口罩，朝人少的地方去了。

回到家里，方旖准备把衣服都洗一遍晾起来，顺便再把那唯一一套职业装给熨一下挂起来。既然没什么衣服可换，那就尽量保证它的整洁和干净吧。

就在她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收到了短信。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桌子边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黎嘉轩的短信，他约她出去喝咖啡，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得准备很多事，所以便把实际情况告诉了对方，请求对方的谅解。

黎嘉轩是个很讲理的人，对于他们这样的公子哥，能这么善解人意也不容易。他很快便回了短信，放弃了请方旖喝咖啡，并且祝贺她这么快就找到了那么好的工作。

方旖看到短信莞尔一笑，觉得虽然黎嘉轩可能是因为对她有男女方面的想法才这么热心的，但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有这么一个人在关心着自己，也好过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相信，也许她现在过得并不好，没有一个安稳的家庭，没有光鲜体面的行头，没有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可生活就是如此，只要耐得住艰苦，将来一定可以越过越好。

虽说，对于获得霁安那份薪水待遇都很不错的工作让方旖感到非常惊讶，但这是她现在急需的，她也不觉得那么大的地方能把她一个姑娘怎么样，做的下去就做，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做不下去就再找其他工作便是。

带着这种心情，方旖在第二天按时按要求的去上班了。所谓的按要求，就是穿上了丝袜。

黑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白皙的双腿，在大腿膝盖上方有前开叉的一步裙充满了禁欲又诱惑的味道。方旖在来上班的路上，是把西装外套围在腰间的，不然太显眼了。

虽然她长了一张引人注意的脸，可却渴望无人关注地生活。

进了写字楼，她才把外套脱下来穿好，背好背包挤进了电梯。那里面已经有人按下了三十二层，大概这些人里有同事吧。

方旖扫了一眼电梯里的人，没什么熟面孔，不过这也正常，她昨天只是来面个试，哪能见到所有霁安律师事务所的人呢？

电梯没多久就到了三十二层，和方旖一起出去的是个身高和她差不多、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

按理说，她应该比刚毕业的方旖大，但看着却好像和她同岁。她穿着普拉达当季最新款的白色连衣裙，外面披着件米色的西装外套，一头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发型和方旖一样。

大概注意到了身边有人，她回眸看了方旖一眼，红唇一挑略高傲道：“你好。”

方旖和气道：“你好。”

“新来的？”女孩上下扫了方旖一眼，不知何意地啧了一声，说，“长得很漂亮，欢迎你。”

方旖脾气很好道：“谢谢，我叫方旖，很高兴认识你。”

那女孩嘴角笑意加深，并没跟方旖互通姓名便先一步进了事务所，朝集体办公区的最北面走去。那边挨着一条走廊，职员的座位要比别的地方的都大一些，东西也多，可能是工作量比较大吧。

方旖没想那么多，她进了事务所之后刚好遇见温娜，温娜拉来一个女孩给她介绍道：“这是何晴，是后勤保障部的负责人，以后你就跟着她，你的具体工作她会告诉你的。”说罢，她便跟她们告辞离开了。

方旖朝何晴微微鞠躬礼貌道：“何主管好。”

何晴被她叫得笑出声来：“什么主管啊，你叫我名字就行，咱们没什么领导和职员之分，在这种地方咱们就是打打下手，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些律师。”她带着方旖朝她们部门的位置走去，是和左边律师办公区分开一点的，中间隔着非常精致的帘子，摆放着许多美丽的鲜花。

“以后你就坐在这。”何晴把位置告诉方旖后便说，“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这的情况吧，帘子对面是普通律师们坐的地方，律师接待代理人的时候会去那边的接待室，到时候如果需要什么服务和招待我们就得过去帮忙。”她说完话指着南面道，“至于那边，是严律师和邢律师的办公室，他们都在那条走廊的办公室里办公，是咱们事务所三个合伙人的其中两位。”

方旖在脑子里记清这些大人物的办公室位置，聚精会神的模样让何晴对她顿生好感。

“平时呢，我们就是帮这些律师打下手，但不接触具体案件，案件的事律师们有助理帮忙，我们的工作很简单，就印印文件，打打字，伺候伺候助理和律师还有委托人之类，反正就是文秘的工作，不难。”何晴这样说道。

方旖深以为然，这些工作真的很简单，基本不需要怎么动脑子，只要熟悉各种办公软件就足够了，这样一份简单的工作每个月开那么多薪水，这间事务所真是不负盛名，财大气粗。

“至于北面，那边没事少去，用不着咱们。”何晴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北面，那里坐着早上拒绝跟方旖互通姓名的女孩和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扇门，关得死死的。

方旖点点头说：“那我以后不往那边走。”

何晴看她那么认真地答应下来不由又笑了：“你呀，还真是刚毕业的孩子，那么听话。其实那边也没什么，路还是可以走的，不要好像见了洪水猛兽一样，被周律师看到会不高兴的。”

“周律师？”方旖捕捉到了这三个敏感的字。

何晴点头道：“是的，那是周律师的办公室，办公室附近坐的两个是他的私人秘书和助理。”她意味深长道，“周律师比较特别，我们只要伺候好邢律师和严律师就够了。哦对了，我还没告诉你他们的名字了。也许你已经听说过，不过我还是说一次吧，严律师叫严肃，邢律师叫邢肆，周律师叫周洛琛。”

方旖挨个在脑子里刻下三人的名字，其中周洛琛刻得比较深一点。她有一点很好奇，隐忍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何姐，周律师哪里特别呀？”她解释着自己问的原因，“你告诉我之后我好避开，我新来的，犯了人家忌讳的话试用期就危险了。”

何晴拍拍她肩膀道：“别紧张，周律师人很好的，比邢律师好相处多了，邢律师外号叫邢冷淡，你可以想象一下他有多冷漠。不过他那人啊，刀子嘴豆腐心，你不用害怕。至于周律师，他是三个合伙人里最神秘的一个，他的事我们管不上。你看见北边坐的那个女孩了吧，她叫林姿，比你大不了几岁，周律师的琐碎事都归她管，只能她管。她旁边坐那个叫尹哲彦，是周律师的助理，和周律师一样都是耶鲁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

方旖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刚好尹哲彦抬起了头，两人不经意打了个照面，对方愣了一下，随后朝她一笑，她也朝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了，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和具体工作，坐下吧。”何晴帮方旖拉开椅子，这让方旖受宠若惊，在学校受尽女生排挤的她在这能受到顶头上司这么好的待遇，简直像做梦一样。

落座之后，方旖便开始收拾自己这一片小天地。以后这里就是她每天要消磨一整个白天的地方了，她把背包和配发的文件夹以及工具都摆好，对这个格子间轻声道：“请多指教。”

因为第一天工作需要熟悉很多事，所以分配到方旖这里的工作都很简单。

比如，影印邢肆律师要的文件给他送到办公室。

在何晴的介绍中，邢肆是个外号叫邢冷淡的面冷心热的人，不知道他本人到底如何。

方旖把文件影印好要去送的时候，心里既忐忑又有点小期待，动作谨慎小心。

周洛琛来上班的时间比较迟，到达这里时方旖正要去给邢肆送文件，他走进事务所，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纷纷对他说：“周律师好。”

方旖听见动静也望了过去，周洛琛一身严谨的黑西装，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外表冷峻，紧锁双眉，方旖瞧见是他后急忙抱住文件微微鞠躬，跟着说了声：“周律师好。”

周洛琛的视线落在方旖的双腿上，方旖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慢慢朝后退了一步，抬眼睨了睨他。

周洛琛面不改色地朝她点点头，接着快步越过办公区走向他的办公室。

他途中也会客气地和大家点头示意，在进办公室之前，他对坐在他办公室门外不远处的林姿道：“你进来一下。”说罢，推门走了进去。

林姿放下手里的文件进了周洛琛的办公室，她进去之后不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连办公室的百叶窗也拉上了，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方旖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和身份，她收拾好心情去了和周洛琛办公室的相反方向，找到门上挂着邢肆铭牌的房间后，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落下，办公室里传出一个清朗冷漠的男声说：“进来。”

方旖轻轻推开门进去，看见办公室的书架边站着个高个男人，他手里拿着本厚厚的全英文书籍，细腻的眉眼十分英俊，不过表情却仿佛腊月的寒风，让人浑身发冷。

“愣在门口干什么，东西放下可以出去了。”邢肆皱着眉说。

“邢冷淡”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方旖尴尬地走进去把文件放到他桌上，随后道：“那我先出去了邢律师。”

邢肆点点头，扭身看了一眼离开的方旖，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衬衣没有一丝褶皱，他在方旖临出门前像刚想到似的说：“新来的文秘？”

方旖立刻转回身道：“是的，我叫方旖，邢律师好。”

邢肆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皱皱眉说：“嗯，你好，出去吧。”

方旖慢慢退出房间，当房门关上时，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和这些大人物共事可真累。

方旖心有余悸地回到座位上，余光发现林姿还没有从周洛琛办公室出来。

她心里升起一丝好奇，不过也只敢在心里八卦一下，面上是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没一会儿就听见北面办公室的门开了，林姿踩着高跟鞋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尹哲彦见她这副样子便站起了身，声音模糊地问：“怎么了？”

林姿摇摇头开始收拾她的东西，方旖咬着手里的笔有点纳闷地看了一会，便低下头继续做事不再围观。

但显然，现实不容她无视这一切，林姿收好东西后并没离开，而是来到了方旖身边，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方小姐，换个位置。”

方旖拿在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向了她，表情变幻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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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是件非常棘手的事，上班第一天就碰上这个，方旖真是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何晴刚刚暗示过她，北面的位置要比这边高端很多，现在她可以坐过去了，按理说是件好事。不过，瞧瞧林姿那个表情，她敢肯定，她以后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事务所的其他同事对这一幕的表现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他们眼中都没有惊讶，似乎这种事过去已经发生过。

方旖仍坐在原地思索，但林姿却等不及了。她直接把手里的箱子丢到方旖桌上，发出重重的响声。好在方旖第一天上班，没什么东西在桌上，不然就得遭殃了。

“你还要磨蹭多久，不就换个位置吗，又不是让你出去卖。”林姿说话很不客气，方旖听到她后半句话便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东西。

何晴站起身看了看这边的情况，不知何意地瞥了一眼周洛琛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依旧紧紧关着，百叶窗也拉着，外面看不到里面一丝一毫的景象。

方旖很快就收拾好了她为数不多的东西，搬着朝北面的座位走去。林姿看着她远离这里的背影，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红，紧抿的嘴角昭示着她的不满和委屈。

把东西放到新座位上，方旖坐下前跟旁边的尹哲彦打了招呼：“尹助理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尹哲彦抬头看了她一眼，俊秀年轻的脸上露出个和善的笑容，道：“快坐下吧，别老站着了，林姿她刀子嘴豆腐心，这会正在气头上，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看来尹哲彦也听见林姿刚才那句难听话了，方旖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应了一声“是”便坐下整理东西。

尹哲彦看了她一会儿，说：“你知道我的名字，应该是何姐告诉你的吧，那你叫什么？”

方旖放下手里的文件夹道：“我叫方旖，方圆的方，旖旎的旖。”

尹哲彦笑笑说：“好名字，很适合你。”他说完便转回了视线继续做事，电脑屏幕上开着文档，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和他说了几句话后，方旖心里因为换座位引起的焦虑少了很多，大概是因为他看起来很好相处吧。她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动静很小，好像生怕打搅到正在工作的他。而他一直都在很认真地写东西，时不时便翻翻资料，表情始终都很严肃，一丝不苟。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方旖回头看了一眼周洛琛办公室的窗户。百叶窗仍然合着，里面的人一直都没出来过，外面刚才的一切好像都和他无关，明明刚刚是他做了那个引起喧嚣的决定。

哎，算了，人家是大人物，她一个小文秘，就算不愿意能怎么样，换就换吧。

重新整理好东西之后，方旖就开始继续之前的工作。她忙了一会，心里对乱七八糟的事感觉淡了很多。不过晌午的时候，事务所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有几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人送来了包装精美的礼物，何晴签收后便去敲了邢肆的门。

邢肆在门口和她交谈了几句便跟着出来了，看见摆在墙边的那份礼物后嘴角冷酷地勾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很轻地说了几句什么，从方旖这听不太清，好像是让谁出来一下。

她正思索间，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她立刻回头一看，只见周洛琛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双手抄兜朝邢肆走去。他全程没看其他人一眼，包括莫名其妙搬到他办公室外的方旖。

周洛琛和邢肆站到一起的时候，方旖发现他比邢肆要高一点。两人的交谈声不算小，她这里也可以听清，原来那份礼物是邢肆送给周洛琛的。

周洛琛看着包裹精致的礼物，慢慢蹲下去拆包装。

何晴见他亲自去拆包装了，急忙叫了几个女孩一起去帮忙。方旖有点犹豫是否要过去，不知道怎么的，她面对周洛琛时总会很不安，他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一靠近他她就手足无措、身体僵硬，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气场？

有了其他人的帮忙，周洛琛也不再亲自动手。他很有礼貌地朝何晴她们说了句“谢谢”，几个女孩子都不约而同地红了脸，尤其是林姿。

她是第一个冲过去帮忙的，也是最大胆的一个，听见周洛琛的道谢后仰起脸明媚地笑着道了句“不客气”。

邢肆瞧见这一幕，嗤笑一声别开了头。周洛琛听见了邢肆的冷笑却毫不在意，站在他身边神色和蔼地望着那份大礼。

他今天穿的黑西装里面是件浅蓝色条纹的衬衣，现在他没穿外套，就可以看见里面的衣服。他在等候时换了个姿势，将双手从裤子口袋里拿了出来，这就能看见他袖口别着的蓝宝石袖扣。典雅精致的袖扣一看便价值不菲，配他倒也算合衬。

很快，那份“大礼”的包装便被拆开了。是一幅字，“无欲则刚”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非常潇洒，定是出自某位大师之手。

“喜欢吗？”邢肆看向周洛琛，“送给你，庆祝你又赢了一个大案子。”

周洛琛看着那幅字，脸上始终没过多表情，他沉静自持道：“谢谢，破费了，贺老的字不便宜吧。”

邢肆没在周洛琛脸上找到自己想看的神情，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没理会周洛琛的话，直接道：“你总是这个样子。这四个字挂在你办公室，希望你能明白它的意思。”说罢，他回办公室去了。

周洛琛嘴角勾了一下，很快恢复原状，他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克制着什么，那安然淡漠的外表下也不知隐藏着如何的惊涛骇浪，但仅仅是他勾的那一下嘴角，便已气场全开。

“麻烦中午请人帮我把这幅字挂到办公室，谢谢你了，何晴。”他的声音也很迷人，对何晴说话时眼神认真地盯着对方，一举一动都非常绅士。

何晴被他看得慌乱，忙道：“应该的，周律师太客气了。”

周洛琛点头示意，随后便转身往回走。方旖立刻低下头装作在忙自己的事，生怕他发现自己围观了全程。

不过她好像多虑了，周洛琛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一眼，直接进了办公室，穿了衣服拿着公文包离开了。

奇奇怪怪的男人。方旖咬了一下手里的笔，集中思绪忙工作了。

今后的几天，方旖的工作很平静，她还是做着文秘的事，并不涉及到周洛琛那边。他好像很忙，总是比其他律师来得晚，走得早，也不见有什么委托人来找他。

除此外，方旖在霁安工作唯一有些不对劲的，是她总觉得工作时有人在看着她。

这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她总觉得如芒在背，心里发毛，所以这天忙完了公事，她便在聊天软件上跟邱莹莹说起了这件事。

【我总有一种感觉。】她把消息发过去。

邱莹莹回道：【什么感觉？】

【我总觉得每天都有人在暗处看着我。】她认真地叙述实情。

邱莹莹半晌没说话，好一会才回了一句：【……小姐，你谍战片看多了。】

她没说话那段时间大概是对她无语了吧。方旖也觉得自己这种感觉太莫名其妙，可现实就是如此。

这就好像，她原本想着自己搬到这里工作是周洛琛的意思，那他可能对这个安排有什么用意。但他什么也没表示，一直都照例工作，与她毫无干系。这两件事都令她很苦恼。

但苦恼归苦恼，等钱生活的穷人没有时间过多去考虑这些闲事，很快她就把这些烦恼抛在了脑后，开始把精力分散到找兼职的事情上。

霁安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并不繁重，晚上下班也准时，回到家天还亮着，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便利店之类的地方去兼职，还可以多赚点，早日脱贫。

这天中午，她正一边拿着辣椒酱往米饭上抹，一边看兼职网站，就听见身后有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说：“女孩子吃太多辣椒对皮肤不好的。”

方旖整个人一震，手上的辣椒酱差点撒掉。她倏地回头望去，周洛琛站在办公室门口正要离开，黑西装搭在他手臂间，他那双被镜片遮挡着眸子像能看穿一切。

方旖立刻把兼职网站关掉，生怕被他看见，匆忙地转移话题说：“没关系，我吃习惯了，这个辣椒酱很辣，比较下饭。”

周洛琛迈着步子走到她身边，看见她饭盒里只有米饭和辣椒酱，眉头轻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这个反应，让方旖红了脸，心里升起一丝自卑和尴尬，不自觉盖住了饭盒。

周洛琛见此，淡淡地转移话题道：“很辣么，不配饭吃会怎样。”

方旖吸了口气回答说：“大概会辣得嘴唇发麻发疼吧，但不会留下伤口。”

周洛琛平静如湖泊的眸子稍稍弯起，抬手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镜片，轻轻的、似有若无地低声道：“是吗，就像爱情？”

……这是什么比喻？

方旖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会辣得嘴唇发麻发疼，但不会留下伤口”……好像还真是。

思索了一下，方旖慎重道：“我想是吧，就像爱情。”

正午的阳光非常浓烈，尽管拉着窗帘却也有暖洋洋的光芒照在人身上。周洛琛好像也被阳光镀上了金色，轻抿薄唇和她告辞后就离开了。

方旖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离开前那个抿唇的动作，忽然觉得薄唇真好看。

之前方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薄唇的人，因为薄唇让人看起来薄情又刻薄，但周洛琛不，在他身上，好像她以往的所有喜好，都会变得不再一样。

在方旖沉思的时候，一旁的尹哲彦跟她说起了话：“周律师和你说话了？看你这发呆的样子，被教育了？”

方旖回过头看着他说：“没有，就是说了几句简单的话。”

尹哲彦笑道：“是吗，觉得周律师人怎么样？”

“挺好的。”方旖如实道，“没有架子，很有智慧，也很好相处。”

尹哲彦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他有时候也挺讨厌的。”

方旖纳闷道：“为什么？”

尹哲彦道：“大概就像你说的，他很有智慧，所以他每次都是对的，就是这样才让人讨厌。”

他说话的样子，分明是在庆幸有这样一位好的上司，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哪里是真的讨厌？他口中那个“讨厌”，必然只是个玩笑罢了。

方旖会意地笑了笑，继续吃她的午饭。在她心里，周洛琛的形象变得更加鲜明和高大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觉得危险。

不过，也不仅仅是因为几句话就令她对他完全改观的。

真正让她觉得他与众不同的，是几天后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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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六月末的一天，方旖早上出门乘地铁横跨半个港城市去上班。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她发现天越来越阴，随时可能会降下暴雨。她下意识捏了捏背包，里面放着雨伞，幸好幸好。

方旖过了马路，快步朝写字楼走，走到写字楼门口时刚好和林姿碰上。说来也惭愧，当初她以为林姿会为难她，不过很意外，林姿虽然对她态度不好，并且尽一切可能的不和她有交际，但并没真的为难她什么，是她太小人之心了。

进门前，方旖发现林姿瞥了一眼门口的角落，她也顺着看去，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佝偻着腰靠在角落，眼神怯怯地望着进出的西装革履的白领们，脚上穿的鞋根本不足以保护脚心，还不如不穿。

林姿看完那个老妇人，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方旖，她眨了眨眼，破天荒地和方旖打了个招呼。

“方小姐，好巧啊。”

方旖微微笑道：“是啊，好巧。”

林姿扯扯嘴角：“那边的老人真可怜，虽然是夏天，可她穿那衣服连蔽体都是问题了。”

方旖再次望向老人，眉头皱了一下，可能是大家都是穷人，比较有共鸣，所以挺伤感。

“我赶时间上去打卡，就不和你多聊，拜拜。”林姿说了这么一句便转头离开了，留下方旖一个人在原地。

方旖看了看手机，离打卡时间还有一会，赶得上。

她思索良久，还是走到了老人身边，微微弯腰问老人：“奶奶，你在这干什么呀？”

看着她不像是乞丐，如果是乞丐的话不该对过路的人那么畏惧。

老人见方旖主动和她说话，几乎就要哭出来，她的眼睛不太正常，应该是患有眼疾，她想伸手搭在方旖手臂上，可又想起自己身上太脏，中途收了回来：“我……我想找律师。”

方旖一怔：“找律师？”

“嗯……”老人哭着说，“我的儿子不养我。”

瞧着老人的衣着打扮，就知道她所言非虚。如果她来这里找律师，肯定是奔着她工作的地方去的，方旖是想要帮她的，但她也知道，律师打官司是要收钱的，老人这副样子肯定是没钱，想找霁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难如登天。

“奶奶，你吃早饭了吗？”方旖无法给她别的什么帮助，只好从背包拿出二十块钱，这已经是她能给出最大的慷慨了，她一天吃饭都不超过十块钱，“你先去吃点东西再说吧。”她看了看手机，抱歉道，“我还赶着去上班，得先走了。”语毕，她紧抿双唇看了老人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老人看着方旖修长美丽的背影，踯躅半晌，混在人群里悄悄走进了门，保安正在转身和同事说话，没瞧见她，还真就被她给混了进去。

而此后，另一个人慢条斯理地跨上了台阶，他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既没有上前帮助，也没有开口阻拦，并且还站到了两个当事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不是别人，正是周洛琛。

方旖来到事务所，打了卡走进办公室，放下背包和尹哲彦打招呼：“尹助理，你来得真早。”

尹哲彦正在喝咖啡，老神在在地说：“是你来晚了，真难得。是路上遇到麻烦了吗？”

当律师的都这么神机妙算么？方旖坦白道：“在门口碰上个年纪很大的老人，怪可怜的，给了她一顿饭钱。”

尹哲彦挑起眉：“你自己平时就够节俭了，还支援别人饭钱，傻不傻？”

方旖只是笑笑，并不言语，她收拾完东西落了座，事务所门口就响起了悲怆的哭声。

方旖一怔，微微起身望向门口，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怎么又来了。”尹哲彦已经站了起来，正朝外走，这句话是自言自语。

方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在门口见到了正被保安往外赶的老妇人。

“我想找律师，我不是来要饭的，求求你别赶我走！”老人哭着抱着保安的胳膊，保安不耐烦地想把她拖出去，于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眼见着老人要被保安蛮横的行为给弄伤了，方旖没忍住走上前道：“小心！”她护住老人的后脑，避免老人撞到墙上，大半个事务所的人都在围观她。

老人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放开保安拉住了方旖的手：“小姐，你是好人，求你帮我找个律师吧，我会给钱的，等我赢了儿子就有钱了！”

方旖为难地看向同事们，大家都抱着双臂一脸事不关己的漠然样子，尤其是林姿，她不但漠然，还一脸嘲弄，像在笑话方旖的自不量力。

方旖把老人扶起来道：“奶奶，要不你换一家事务所吧，这家太贵了，可能你赢了官司钱也不够。”

老人愣了一下，哆哆嗦嗦道：“我、我就知道这个，它有名，我就知道这个……”

方旖眼皮直跳，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窒息了，而就在这时，两个高大的男人朝事务所大门走来，是邢肆和周洛琛。

他们竟然结伴来上班，也不知是路上偶遇的，还是原本就一起来的。

何晴见此，也不再看热闹，赶忙上前把方旖拉开：“赶紧去工作，没看周律师和邢律师来了么？这老太太一个月要来好几次，先不提她没钱请律师，就说她现在连话都说不连贯，根本就是老糊涂了，这让别人怎么管她？你别给自己找事儿了，你还在试用期呢。”

方旖咬唇望着瘫倒在地被保安慢慢拉走的老人，又看看越过老人走进事务所的邢肆和周洛琛，目光在看着邢肆的时候抖了一下，最后停留在睨了一眼老人的周洛琛身上。

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方旖硬着头皮喊住了周洛琛，短促道：“周律师……”她话说一半却不知该如何说下，难道问人家可不可以提供免费诉讼吗？众所周知周洛琛是什么层次的律师，她就算问何晴，也不该去问他。

最后，方旖还是没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匆匆地改口说了句：“抱歉，没事。”说完便扭头追上了保安，对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的老人说，“奶奶，要不你中午十二点在写字楼门口等我，我下班了带你去一趟法律援助中心。”

虽然不太清楚老人家里的具体情况，但看她的形象，应该属于那部分可以申请免费法律援助的人群，方旖能想到的既不亏了良心又能不耽误工作的方法就只有这个了。

老人听见有办法，立刻点头道：“好、好，我在外面等，等着你。”

方旖舒了口气，谢过保安后便让保安带老人走了，不过保安还没走多远就又被人拦住了，这次拦住他的人，名头可有点大。

“等等。”低沉悦耳的男声在方旖身后不远处响起，“何晴，把人带去接待室，给她倒杯水，弄点东西吃，我呆会去见她。”

在场所有人，包括方旖在内，全都震住了。这不能怪大家震惊，实在是这一幕太惊悚。且不说大家没料到会有律师愿意伸出援手，就算想到了，也没想过帮忙的会是周洛琛。

周洛琛是什么人物？就算不谈他在业界的地位，只说他在事务所负责的部门，那可是国际部，专门处理国际商业纠纷的律师跑去管家事律师该管的养老纠纷，这算什么？

周洛琛看了看腕表，西装袖口外的手腕细白如瓷。他即便被这么多人围观，神色依旧不动毫厘，看上去斯斯文文，儒雅安静，像颗被大雪覆盖却依旧挺拔傲岸的青松。

何晴茫然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倒是林姿推了她一下，于是她急忙按周洛琛说的做了。

她在路过方旖时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方旖越发不安。

邢肆靠在前台那双臂环胸讥讽地睨着周洛琛离开现场的背影，直到周洛琛进了办公室才收回视线。这次他看的是方旖，方旖回过神来瞧见他那个轻蔑的眼神，总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都散了吧，还聚在这干什么，不用工作吗？”邢肆冷淡地开口，抬脚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都发话了，大家也都回去办公了，前台的美女望着方旖“啧”了两声，低头写东西。

方旖心跳如雷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不自觉地回眸看了一眼周洛琛办公室的窗户。

百叶窗已经拉上，里面有什么她看不见，但她知道，无数人中唯一一个对身无分文的老人伸出援手的男人就在里面。

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一开始方旖对周洛琛的印象并不好，觉得他危险、难以接触，像天际边皑皑的白雪，遥远且没有一丝温度。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错怪他了。

何晴照周洛琛说的那样好好招待了无助的老人，透过接待室透明的玻璃，方旖可以看见老人的精神渐渐放松下来。不多会儿，她身后的门打开，周洛琛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西裤，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接待室，和老人打了招呼后坐到了老人对面。

方旖还想偷看一下，却见到周洛琛吩咐了何晴几句，何晴便把接待室的百叶窗也给拉上了。

得，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方旖五味陈杂地收回目光，埋头做自己的工作。刚刚何晴去招待老人之前交给她一堆工作，许多纸质文件要打印成电子档，她恐怕得忙整个上午才可以做完。

一忙起来，方旖就没注意接待室里的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所以当她被要求去接待室接待一位委托人时，她才知道周洛琛已经带着老人离开了事务所。

方旖拿着水杯去倒了委托人要的咖啡，送进接待室时见到了个子不高肚子挺大的男人，他在等邢肆。

方旖客气地把咖啡放到男人的手边，那男人全程都盯着方旖的胸和腿看，神色相当猥琐。

方旖不堪其扰，放好东西就要走，可那男的却开口和她搭话了。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他笑呵呵地问。

来者是客，接待委托人是她的工作，如果惹人家不高兴，她本来危险的试用期就更危险了，所以方旖耐着性子回答了他：“我姓方。”

那男人说：“方小姐哦，你今年不大吧？”

方旖随口道：“刚毕业。”

男人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刚毕业好啊，年轻！你在这做文秘哦？”

方旖有点不耐烦了，冷淡地说：“是的，先生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那男人忙道：“好的呀好的呀，不过我想问下方小姐哦，你有没有兴趣到我那里工作？绝对比你在这里开的薪水高哦。”他搓了搓手，语气很讨人厌。

方旖麻木地站在门口，正要拒绝，就见到邢肆推门进来了。

以他的智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更不要提他在开门时刚好听见了那男人的污言秽语。

他很不给对方面子，直白道：“看来吴先生今天不是来找律师的，那就恕我不奉陪了，再见。”他说罢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吴先生吓了一跳，急忙追上去道：“哎呀邢律师你不要走呀！”

方旖得以脱身，收拾了接待室的东西后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她这里刚好有一份邢肆要的文件，所以她便等着那个吴先生离开后拿着文件去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邢肆坐在桌子后面，低头快速写着什么，头也不抬道：“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方旖走到桌子边放下文件道：“邢律师，刚才的事谢谢你。”

邢肆写字的钢笔顿了一下，片刻后淡淡道：“不客气，就怕你介意我毁了你去别处高就的机会。”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道：“怎么会。”

邢肆冷笑一声，嘴角虽然勾着，却无尽嘲讽，很显然他很看不起她。

方旖知道他肯定是在哪里误会了她，想要解释一下，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并且，对方也下了逐客令：“没事就出去吧，我这里比不了周律师那，呆长了会传闲话的。”

方旖算是知道为什么何晴说邢肆的外号叫“邢冷淡”了，这人说话太气人，明明做了好事，也让人没办法提起好感。方旖心里堵了一口气，走的时候也没跟他告辞，但关门时还是很谨慎地没发出一点声音，这让邢肆在她离开后，抬眼睨了一眼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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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周洛琛是傍晚临近下班才回事务所的，老人已经没再着他，他目不斜视地与同事点头示意后进了他的办公室，接着不到一分钟，方旖座位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里面传出周洛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沉稳声音：“方小姐，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方旖懵懵地挂了电话，小心地回眸看了一眼他的办公室，那是个很神秘的地方，百叶窗总是拉着，她到这里来上班也快一个月了，从没见过里面的一分一毫。

现在，她即将有机会进到里面去，她竟然感觉到一丝激动和期待。

当然，除此外更多的却是忐忑与紧张。

方旖缓缓站起身，把裙子往下拉了一点，准备出发。

她今天穿着条到大腿的丝袜，黑色的一步裙勒住曼妙的腰线和挺翘的臀部，白衬衣领口解着两颗扣子，蓝色的工作证带子绕在脖子上，披散在肩上的黑色微卷长发散散地垂到腰际，即便是白领女性的常态装扮，却被她穿得气质脱俗，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韵味。

尹哲彦见她起身朝后走去，随口道了句：“周律师找你？”

方旖点头称是，尹哲彦靠到椅背上转着笔道：“去吧，说心里话，早上那事我挺惊讶的，倒不是对你惊讶，是对周律师。”

方旖微微颦眉：“尹助理的意思是？”

“没什么。”尹哲彦双臂环胸，“去吧，早去早回。”

方旖微微颔首，转身走到周洛琛办公室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这个敲门声明明没有多大，却好像整个办公室都在看着她，她想回头看一眼，但周洛琛已经说了“请进”。

方旖慢慢打开办公室的门，小心翼翼地望进去，一眼便看见站在窗边的周洛琛。

与邢肆办公室简单明了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周洛琛这里是典型的乔治亚式建筑风格，六对六标准分割的窗户，漆金的窗框，质感很好的木质地板，堆积在办公室上高高的文档，窗外阴沉欲雨的黑暗天气让这一切带着一股清冷的氛围，仿佛身处在七十年代的雾都伦敦。

方旖走进来后，周洛琛便单手抄兜转过了身，抬手示意她把门关好。

她谨慎照办，转回头时见他再次无声地示意她坐到他桌子对面去。

方旖慢慢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桌上虽然摆着许多文件，但文件的分类却非常清晰，不同的内容用不同颜色的夹子，条理分明地摆在那里，显得很干净。

方旖双手揽了一下裙边坐到椅子上，双腿并拢紧张地看着坐到办公桌后的周洛琛，低声问：“周律师，您找我有事吗？”

周洛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杯子推到桌子对面，声音压得很低道：“方小姐，可以先帮我倒杯水么？”

方旖一怔，随后立刻拿起水杯道：“当然，周律师要热水还是凉水？”

周洛琛轻声说了句“冷水”，她收到后便转身去倒水。饮水机摆的位置，与坐在办公桌后的周洛琛视线直直对着。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弯腰接水，因为身材高挑的缘故，她接水时需要把腰弯得低一点，这就导致本来就不算长的一步裙朝上滑了不少，刚好可以看见一点点黑色丝袜的蕾丝边缘。

周洛琛目视这一幕，白皙修长的手指划过唇瓣，喉结缓缓滑动，发出一声轻咳，像在清嗓子。

方旖接好了水转身回来时，周洛琛已经翻开了一份文件，垂眼凝视着上面的内容。

方旖把水杯放到他手边，回到桌子前落座，再次发问：“周律师找我有什么事？”

周洛琛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她，她低头一看，是份资料，上面贴着一个老妇人的两寸照片，是上午来这里找律师的那位。

“辛太太，今年六十八岁，靠拾荒为生，没有住所，因为唯一的儿子不尽赡养义务，哄骗她办理了房产过户，然后她就被儿媳赶了出来。”周洛琛淡淡地叙述着，“她儿子在市内开了一间家政公司，我今天带她去了一趟，没见到对方。”

方旖皱起了眉：“有钱开公司，没钱养母亲？”

周洛琛嗤笑一声别开头，似乎见惯了这种事，不痛不痒。

方旖慢慢把文件还给他，致谢道：“有句话早上就该跟您说了，辛太太的事谢谢周律师了，您是个好律师。”

周洛琛眼神压抑地看向她，似乎对她口中的“好律师”三个字很敏感。

他看了她一会，说：“你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帮你，她和你也没关系，要谢我也该是她谢我。”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那位辛老太，方旖尴尬地朝他笑了笑，他看了看表，说：“我把辛太太安置在一间宾馆，明天早上我会再陪她去一趟她之前的住所，看能不能见到她儿子。我不会跟她签委托合同，因为这事没必要闹到法院去。”他自信地说完，略顿了一下道，“这件事因你而起，所以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去，哲彦还有别的事要做。”

说句心里话，周洛琛这种身份，会亲自去跑一个一分钱都收不到还很麻烦的养老纠纷，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其实他满可以把这事转给家事部的律师处理，又或者直接让助理律师去办，根本不必亲力亲为。但现在他不但亲力亲为，甚至还要纡尊降贵地要再陪老人去一趟不孝子的家里，这让方旖心里滋生出一股别扭的歉意，好像她“牵连”或者“玷污”了他一样。

“那我跟何姐说一声。”方旖道，“明天早上几点出发？”

周洛琛靠到椅背上淡淡道：“我会跟她说的，你回去把你的住址发到我邮箱，明早九点在家门口等我。”

他的意思是要去她家门口接她？方旖想起自己那个脏乱差的小区，忙要拒绝，但周洛琛已经再次开口道：“回去工作吧。”说罢，便拿起电话拨几个数字，修长的双眸往她身上一瞥，送客的意思显而易见。

方旖那个急啊，踌躇地站起来还妄图拒绝，但周洛琛已经开始讲电话，说得还是挺隐私的案子问题，她只好慢吞吞地转身走了。

她从办公室出来，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其他同事，大家都在忙他们的，没人抬头看她，那种她进去时背对着外面被人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她回到座位上，有点好奇地又看了看周围，仍然没什么异样，于是她只好暗叹一声自己真是多心。

她低下头打开邮箱，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地址发到了周洛琛的工作邮箱，顺便附上了一句提醒，让他在巷子口等便好，小区里很乱，不必进去。

她没注意到，在她低头发住址的时候，其他位置的人们在交头接耳，互相递着钞票。

挨着何晴的一个女孩小声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啊，我以为还不得进去至少半个小时。”

收钱的女孩哼了一声道：“你想得太简单了，方旖还是新人呢，怎么可能那么快就上位，你没看现在周律师的事还是林姿负责？”

说起林姿，她正坐在座位上使劲打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按在键盘上的力道出卖了她的心情。

她听见有人在议论她，立刻瞪了过去，于是那两个女孩也不再交谈，各干各的了。

林姿收回视线望向方旖那边，看方旖没事人似的，心里那股子怨气撑得她都快爆炸了。

她好像要找发泄口一样站了起来，高声对何晴道：“何姐，问你个事，严律师什么时候回国？”

提起严肃，大家都看了她一眼，那是霁安的三个合伙人之一，因为公事出国快三个月了，计算一下似乎也快到了该回来的日子。

这着实是件好事，因为严律师走之前说了，等他凯旋而归的时候，一定给他们每个人都带礼物。

“对啊何姐，严律师什么时候回来啊？”大家都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方旖瞧了一眼那边热热闹闹的氛围，没加入进去，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方旖看向窗外，没拉窗帘的落地窗外乌云滚滚暴雨欲来，现在走也许还不会淋到，但她还有一份文件没准备好，挺麻烦的，写完的时候也不知会是什么天气。

虽然担心，但事情还是要做，方旖披上西装外套，加快打字速度，在大家都走的差不多时，才把文件一字不差地发到一位律师的邮箱。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就何晴还在。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何姐，你还不走呀？”

何晴头也不抬道：“你姐夫一会来接我，你快走吧，不然一会雨下大了。”

已经开始下雨了么？方旖望向落地窗，果然已经开始下大雨，她拿起背包，从里面拿出雨伞，走到窗边看着瓢泼似的大雨，发愁地看了看唯一一双能拿得出手的高跟鞋。

看来今天是倒霉定了。

虽然很犹豫，但这雨一点要停下的架势都没，再晚点她住那个地方夜路就更不安全了，所以她最后还是和何晴道了别，离开了办公室。

她走了没多久，周洛琛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扫了一眼空空的座位，目光落在何晴身上，对方也发现了他。

“周律师，您走啦。”何晴站起来客气地说。

周洛琛点点头，和她道了别便离开，何晴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前后脚，真那么巧？”

方旖并不知道自己走后没多久周洛琛也出来了，她下了楼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倾盆的大雨，还是没勇气冲出去。

这里距离地铁口还有段距离，雨下的太大，即便有雨伞，估计她还没走到也全淋湿了。

下着暴雨的傍晚，即便是夏季也会有些冷，方旖只穿着一步裙，被冻得直打颤。她偶尔回眸，看见周洛琛也从写字楼里走了出来，正缓缓步向她。

方旖一怔，露出个笑容道：“周律师，你也刚下班啊。”

周洛琛点点头，一步步走近她。他没拿公文包，一边走一边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来到她身边后便拉开外套把她裹了进去。

方旖难以置信地靠在他怀里，根本忘记了反抗，她这边暖了一会，他便脱掉外套半蹲下去帮她系在了腰间。男人宽大的外套足以裹住她修长纤细的美丽双腿，她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洛琛的目光在她的腿上行多停留了几秒，手指似不经意、似有若无地在她腿上划过，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转眼间他就站起了身，谨慎疏离地朝后退了一步，仿佛一切暧昧举动都不曾发生，那么客气，那么淡漠。

“先走一步。”他说完这四个字便回过身进了写字楼，接过了保安递来的公文包，进了通向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半字不提送她回家的话。

若他刚刚抱她是有某些男女之间的想法，那现在就该乘胜追击，送方旖回家。但他走得这么干脆利落，任凭大雨阻碍女孩回家的路而毫不过问，实在让方旖想不透他那个行为的意思。

方旖头疼地揉揉额角，或许人家刚才只是单纯地想给她暖一下，体现一下绅士风度吧。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她真的想不到别的可能，至少以她的逻辑解不出别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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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天下了一整夜的暴雨，方旖的窗子被雨点打得噼里啪啦响，后半夜雨稍稍小一点时她才勉强睡着。

幸好，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不然肯定会耽误事。

不过，天还阴着，似乎还会再下一场。

方旖看了看手机，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一个小时，她洗漱一下再化个淡妆，时间应该还够吃个饭。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可能是因为昨天雨下得太大了，今天小区里停水又停电，别说是吃饭了，连洗漱都成问题。

方旖着急地在屋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瓶矿泉水，就着稀少的水简单地洗了个脸刷了牙，飞似的上了妆，换了衣服就出门去了。

没电没水，饭就不吃了，当省钱吧。

现在是八点半多一点，和周洛琛约定的是九点钟在小区门口见，他现在应该还没过来，她去小区口等着，刚好免得他再开进来，小区里脏乱差，说不定还积了水，给他看见太丢脸了。

但是，老天爷今天好像特别喜欢和方旖做对，但凡她想好的事，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段，都会出这样那样的意外。

当她步下楼梯走出单元楼时，就看见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越野车停在门口，地面上的积水足以没了脚踝，她如果就从台阶上直接上车的话，刚好不用脏了鞋子。

方旖愣了一下，瞧着这价值不菲的豪车，心里已经猜到是谁开来的。但当周洛琛从里面俯身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时，她还是惊讶了一下。

半晌，她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周律师，您来这么早呀。”

周洛琛淡淡道：“上车吧。”

方旖点点头，踏上车后低声道：“小区里路太窄了，您给我打个电话多好，我到在小区门口等您。”

周洛琛没说什么，只是道：“系好安全带，门没关好，从新关一下。”

方旖连忙拉开车门又使劲关上，关车门的时候她看见楼里走出个邻居，人家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在看被有钱人包养的二奶。

方旖有点尴尬，不自觉瞥了一眼周洛琛，周洛琛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开车的姿势非常优雅，安全带勒在他黑色的西装上，勾勒出一条自胸膛绵延到侧腰的完美线条。

他很安静，话很少，被镜片遮挡的双眸仿佛雨后的湖面，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方旖必须得承认，周洛琛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人里最矜贵和完美的。他不但相貌英俊、才智出群，还存有一份帮助别人的善良心地。即便他面上难以接近了些，却实在是个好人。

忽然，这个低调内敛的男人薄唇开合，说道：“后座上有早餐，拿过来吃吧。”

方旖一怔，下意识朝后座看去，那里果然放着一个纸袋。

“这个……”她迟疑地看着他，他没言语，只是抬手打开了车子里的歌，转开话题道，“港城市的排水系统做的不好，外面到处都是积水，所以开了这辆车子出来，方便些。”

越野车底盘高，走积水道确实比轿车方便，方旖点点头，还没搭话，就看他在等红灯时转身把早餐袋子拿过来递给了她：“我吃过了，你吃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所以方旖接受了他的好意，低声说了句：“谢谢周律师。”

周洛琛不置可否，静静地启动车子，朝辛老太所住的宾馆驶去。

而这时，他刚才打开的歌曲在车子安静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出来，是《我爱你》。

歌里唱着：“多简单，爱情，像刚做完的梦，清楚，模糊。”

不知怎的，方旖觉得有点怪怪的，她喝着粥悄悄睨向周洛琛，他正在开车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迷蒙不清，却更增添了一份安静的美感。

恍惚间，方旖觉得，阴天竟也如此的好。

慢慢吃完了早餐，车子仍没到达目的地。太过静谧的相处，让流淌着慵懒歌声的环境愈发暧昧。方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不上不下、水深火热的心情，只好强迫自己主动开了口。

“这次的事能有周律师帮忙，一定可以圆满解决。其实这都是我惹的祸，真的不好意思，下次我再也不给事务所添麻烦了。”方旖吐了口气，柔柔地说了这些。

周洛琛将车子驶入弯道，侧首快速地看了她一眼，不言语。

方旖忍不住叹息，周律师已经进化了，从选择性沉默变成了闭口不言，大概是不喜欢她老是谈论这个问题吧。

于是，她很上道地换了个话题：“要是我有周律师两分的能干就好了，那样压力也肯定比现在小。”她笑笑，显得十分窘迫。

周洛琛这次总算开了口，他的声音像飘过人心尖的羽毛，明明没有带起一丝波澜，却惹得人心痒难耐。好听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声音，方旖特别特别希望他多说几句话。

他说：“每个人都有压力，你不去想它，它就不存在。”

方旖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他接着说道：“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你只要这样想就可以了。”

方旖了然，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像阴天中唯一的光彩，仿佛下一秒她身后就会出现彩虹。

周洛琛把车停到宾馆门口，沉静地睨着她道：“像你这样一无所有也并不完全是坏事，至少你没有欲望。”

方旖本来因为笑而眯起了眼带着点疑惑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跟她说这个。

他勾起嘴角，笑得斯文儒雅，安静的气质仿佛黑色的美丽宝石，闪烁着凛冽却不刺骨的光。

“欲望是很可怕的东西，不带走也不挽留，这才是……最难得的。”他轻轻地说完，便下了车绕到副驾驶给她开门，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要下去了。

方旖匆忙地下了车，双脚落地时因为着急而不小心激起了水花，溅到了周洛琛的裤角上。

“对不起！”方旖急忙道歉，从口袋拿出手帕蹲下就要帮他擦。他躲了一下，但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裤角，小心翼翼地帮他蹭掉了一些水花。他低头凝视着她蹲着的身影，呼吸莫名一窒，僵硬地别开了头。

片刻，方旖站起来道：“暂时只能这样了，真不好意思，衣服很贵吧？要不我回去了帮您拿去干洗。”

周洛琛后退一步转开身道：“不用了，走吧。”说罢，直接进了宾馆。

方旖把手帕塞回口袋跟了上去，总觉得他在躲着她，她好像被他讨厌了？希望这是她的错觉。

进了宾馆，两人直达老人在的楼层，他们朝房间走的时候，恰巧碰上了正要下楼的老人，她已经穿上了干净的衣服，卫生情况也好了许多，这恐怕都是周洛琛安排的。

“周律师！”老人看见周洛琛特别激动，“我、我正要下去等你。”

周洛琛道：“那我们走吧。”他转身先一步离开，方旖思索了一下，拉住了老人的手，扶着她一起走。

老人对方旖有印象，看着她的目光特别喜爱，不停地摩挲她的手背。她们走进电梯后，这一幕就落在周洛琛眼里。

他轻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忽然道：“方小姐，你帮我拿一下东西。”他把公文包递给了她，“我系一下鞋带。”

方旖没来得及去看他的鞋带状况，全身心都在他的公文包上，生怕给他刮到蹭到，俩手都占着，所以没法扶着老人了。

她拿好公文包后才低头去看周洛琛的鞋带，那时他已经系好了。

“谢谢。”他站起身谢过方旖，却没再拿回公文包，于是方旖就一直那么拿着。

出了电梯上了车，三人一行便很快赶到了辛老太以前的住所，那是一幢建得很不错的居民楼，他们住在七层，辛老太越靠近那里，身子抖得就越厉害，周洛琛对此表现很冷漠，应该是见惯了这种事，方旖虽说也是苦过的人，会有点感同身受和恻隐之心，但她对此也没办法。

电梯到达七层后，周洛琛便走到了702住户的门前，按下了门铃。

老人听见门铃响，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了身形。

随着门铃响声落下，房门也被打开了，里面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梳着头发正在做面膜，瞧见周洛琛时愣了一下，很是疑惑。

不过，这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因为她见到了辛老太。

“是你？”女人看见辛老太后脸色立刻变得非常不耐烦，“你居然回来了，还带着两个人，想干嘛？”她看看周围，似乎怕别人围观，见附近没有人后匆忙说道，“赶紧走，别老来找事，还有你们俩，我劝你们也别乱管闲事，这事儿你们管不了！”

女人说完就要关门，周洛琛直接拉住房门把她推了进去，全程面无表情地踏进屋里，头也不回道：“进来，把门关上。”

这明显对方旖和老人说的，那女人见此立刻尖叫了起来：“你干嘛！你这是私闯民宅！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周洛琛看向那女人，推了推眼镜道：“真意外你还知道私闯民宅，看来你不是法盲。”他不屑与对方握手，只做了简单的口头自我介绍，“你好，我姓周，是辛老太太的律师。”

“律师？”那女人一怔，不可思议道，“她还有钱请律师？”她缓缓垂眸，“等等，你看着很眼熟，姓周？周什么来着……”她冥思苦想半天，好像突然灵光了一样，眼神吃惊地看向周洛琛，“是你！”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个词，周洛琛似乎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薄唇开合道：“是由你打电话让辛先生回来和我见个面，还是把这件不光彩的事闹到法院去？”

听到“法院”二字，那女人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说：“我去洗个脸，一会我打电话喊他回来，你们坐客厅等着吧。”

方旖看到周洛琛望了一眼沙发却没落座，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纸巾铺到了沙发上，周洛琛见此，漆黑的眸子深邃地瞥了她一眼，她轻轻一笑，说：“坐吗？”

周洛琛略有犹豫，但还是坐了下来，方旖和老人坐到了他的另一边，因为沙发窄小的缘故，方旖挨得他很近，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你用什么牌子的香水？”他忽然这样问她。

方旖一怔，道：“我不用香水的。”

“哦。”

细腰长腿，海藻般的长发，胸前好似燃着一团火，那香是……女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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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辛先生回来的并不快，他的现任妻子洗了脸之后换了身衣服来了客厅，双臂环胸站在茶几边嘲讽地睨着辛老太。辛老太被她看得愤恨却畏惧，好几次张开嘴，都说不出一个字。

那女人看了辛老太一会，就去打量一直在安慰辛老太的方旖，表情嫌弃道：“我说这位小姐，你也是律师？”

方旖看了看她道：“不是。”

“那你跟着来干什么？管闲事？”对方说话很不客气。

周洛琛看向方旖，眼神深邃，似乎也想听听她会怎么回答。

方旖面不改色道：“不算管闲事，但原因也挺无聊的，我就是想来看看，有钱敷面膜却没钱养老娘的女人长什么样。”

那女人听了她的话立刻沉下了脸：“你什么意思？我可不是她女儿。”

方旖冷笑道：“你该庆幸你的孩子还没长到要娶妻生子的年纪，否则到时候你的儿媳妇跑来跟你说‘你可不是我妈’，你还不得气死。”

那女人怒火中烧道：“小丫头年纪不大嘴皮子挺厉害，这里没你的事，你现在立刻离开我家！”

方旖看了看辛老太道：“你家？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吗？”

还别说，房产证上还真就没她的名字，只有她老公一个人。她老公还不算太傻，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那女人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冲到方旖面前要跟她动手，周洛琛直接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到了一边，她被他拉的撞到了茶几边沿，痛得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那女人痛苦地说。

方旖没料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看她那样子好像伤得不轻，于是她急忙对周洛琛道：“周律师，她好像受伤了，你先放开她吧。”

周洛琛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拉着那女人走到一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浑身一抖，惶恐地看着他，他望向方旖，泰然自若道：“坐回去，别管。”

那女人挣扎道：“你放开我，我又没要怎么样，你欺负女人！”

周洛琛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眼镜片后的眸子弥漫着深刻的冷意，那女人见到他这副表情立刻吓得不敢动了。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周洛琛睨了一眼房门，缓缓放开了女人的胳膊。

那女人一被放开便使劲揉着手腕，方旖注意到她掀开袖口时里面有深深的血印子，她看着都觉得疼，可见周洛琛刚才用的力气有多大。

方旖眼神复杂地看了周洛琛一眼，他没理会她，只是对那女人道：“去开门。”

那女人已经被欺负得快哭了，听见他这么说立刻去开了门，等门外的男人一进来，她就扑进了他怀里哭着道：“老公，老太太带了两个人来家里欺负我，你看我的手腕！”

她把刚才被周洛琛攥得手腕给辛先生看，辛先生皱起眉，关上家门望向周洛琛，周洛琛闲适地站在一侧，与现场的混乱比起来，他那股淡然劲让人特想上去划花他的脸。

辛先生低声安慰了妻子几句，又扫了一眼老母亲，刚才看着妻子时眼中的温存瞬间无影无踪，刻薄冷漠地说了句：“你带人去我公司找我还不够，还来家里闹？”

辛老太泪流满面道：“我是你妈！没有我哪有你！说话要讲讲良心！”

辛先生冷哼一声，打发妻子去卧室擦药，扭头对周洛琛道：“周律师，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周洛琛像辛先生对待他母亲那样对待他，丝毫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态。

辛先生面上有点挂不住，招呼了周洛琛坐下，目光停留在方旖身上：“这位是？”

方旖道：“我是霁安律师事务所的文秘。”

辛先生微微颔首：“让您见笑了。”

方旖面无表情道：“辛先生也知道这种事会让人见笑吗？那为什么还要做？”

辛先生对美女要比对帅哥客气得多，甚至还带着点笑意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你看来或许是我不孝顺，可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孝？”

方旖一怔，慢慢望向辛老太，辛老太状态很不好，晕眩地靠在沙发上，一个字都说不出。

做儿子的看见这一幕表情终于有了点松动，但他还是坚持道：“明和你们说吧，我爸和我妈很早就分居了，但没办离婚手续，所以家里的房子还一直在我妈名下，一直耗到我爸去世。我爸去世后，她就要独吞这套房子，我总不能吃哑巴亏吧？她当初抛下我们父子俩和别人去过，我爸还忍着不和她离婚，甚至房子都不改名字，这份情谊无价，足以支撑她过完后半辈子了。”

辛老太听见儿子无情的话语，一口气没喘上来便开始翻白眼，辛先生见此，皱眉站了起来，似乎有些慌乱。周洛琛一直在冷漠旁观，瞧见这一幕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来到辛老太身边，简单几个动作便让差点憋过气的辛老太恢复了，方旖惊讶地望向他，他视线始终都不落在她身上，她又想起之前的猜测，难道她真的做了什么事让他讨厌了？

辛老太醒过来后就继续抽泣，辛先生无语道：“你就知道哭哭哭，当初做了那种事的人是谁？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辛老太颤颤巍巍地朝儿子伸手，辛先生隐忍半晌，终于还是握住了。

“好，我退一步。”辛先生咬牙道，“你不能和我住在一起，但我每个月给你五百块生活费，这总可以了吧？你一个老人家只算饭钱，这五百满够用了。”

辛老太望向周洛琛，周洛琛却并不言语，她自己沉吟半晌，正要开口，就听见卧室里传出一阵指责：“老公你说什么呢？五百？给那么多？你疯了？”辛先生的妻子从屋里出来，手腕已经上了药，她怒视着丈夫道，“给她那么多干什么，一百还不行啊？”

方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插嘴道：“一百块现在可以干什么？就算一日三餐只花十块钱也只能坚持十天，你一个月给她一百，你这是想饿死她吧？”

那女人望向方旖道：“关你什么事？我和我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再插嘴小心我……”她话还没说，周洛琛便开了口，声音冷漠低沉，像在克制着什么。

“辛先生，五百块不算多，但纯生活应该也勉强够用，可你考虑过你母亲该住哪么？”周洛琛开口后，那女人就不敢说话了，躲在辛先生背后畏畏缩缩。

辛先生漠然道：“我说过了，她住哪我管不了。”

周洛琛点点头说：“哦，那我们法院见吧。”语毕，微扬下巴示意方旖离开。

方旖立刻便拉着老人要跟上去，而辛先生听见“法院见”就变了脸色。他听说过周洛琛，和这种律师在法院见，他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恐怕他连律师都请不到，毕竟打这种小官司的律师谁有资本去跟和周洛琛作对？不想混了么？

“等等，周律师！”辛先生叫住了周洛琛，道，“我在乡下有间平房，她可以住在那。”

周洛琛看向辛老太，辛老太身体状况很差，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想和儿子对簿公堂，之所以要找律师，也是因为真的快活不下去了。现在儿子肯让步，她已经很满足了。

周洛琛收到辛老太的回应后对辛先生说：“那我先回事务所了，稍后我会拟了协议派人给你送来。至于你母亲，留在你这恐怕不安全，因为你太太是个泼妇。你还是安排好之后，去建国宾馆接你母亲到乡下住吧。”说完话，周洛琛先一步出门，似乎拿定了辛先生不会拒绝。

辛先生的确无法拒绝，他看了一眼不成器的妻子，妻子还怒目望着周洛琛的背影，方旖将这对夫妻的相处看在眼里，断定他们无法长久。

这样压抑的家庭气氛和刁钻的妻子，迟早会以离婚收场。

带着辛老太离开辛家后，周洛琛便又把她送回了宾馆，载着方旖回事务所。

现在还不到中午下班时间，他们办完了事自然要回去，好像也没有去别处的理由。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之前周洛琛还会放音乐，这下连音乐都没了，方旖真是尴尬极了。她好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周洛琛的表情很疏离，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她要是再吵就太不识相了。

在临近红灯时，车速依旧没有要减的意思，这让方旖有点着急。她眼睁睁看着车子就要越过停车线，张口想要提醒，但周洛琛及时察觉到了这个，猛踩了刹车，将车子勉强停在了停车线后。

这种急刹车，让车里的人因为惯性而朝前倾。周洛琛在第一时间横出手臂挡在了方旖胸前，避免她撞到什么。他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压到了他的手臂上，眼神不自觉一暗。

在方旖意识到什么之前，周洛琛收回手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走神了。”

方旖摇摇头说：“没事，没关系。”她慢慢低下头，抬手拉住安全带，按了按自己的衬衫领口。

她这样的举动，分明是刚才也感受到了她的胸口压到了他手臂上，这下就算周洛琛肯和她交谈，她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在她看来，虽然他刚才的举动是好意，可她还是非常不自在。

一路安静地回到事务所，方旖先一步下车上楼，周洛琛去停了车后才上楼，两人进事务所的时间隔了大概十分钟，不算挨得太近。

但即便如此，在外和其他律师谈论案子的邢肆看见这幕后，还是丢给周洛琛一个讥笑的眼神。

“周大状回来了啊。”邢肆双手抄进裤子口袋，靠在格子间边对周洛琛道，“这都十一点了，再晚点就可以直接下班了，你带着咱们的新文秘去哪里忙什么了？”

邢肆这话字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但他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分明就是暗指他和方旖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搞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向了方旖。

方旖很不高兴，他误会她也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乱说话，这让她以后怎么和同事相处？

是以，周洛琛还没回答，方旖便站起来道：“邢律师，我在何姐那请过假的，请假原因写的很清楚，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查。”

邢肆意外地回眸看向方旖：“怎么，方小姐好像很不高兴？”

方旖咬了咬唇道：“邢律师，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解释清楚，我不喜欢被人误解，乱扣帽子。”

邢肆微微凝眸，视线在方旖和周洛琛之间来回流转，这安静持续了不过片刻，周洛琛便越过所有人进了办公室，从头到尾只轻轻地“呵”了一声。

这是在嘲笑这一切很无聊吧？这的确非常无聊，方旖也这么觉得。

明明是去做公事，到了邢肆嘴里就变得那么暧昧了，这算什么？这人看着一副清心寡欲冷冷淡淡的模样，可脑子里怎么净想些龌龊事？

邢肆毕竟是个聪明人，还做了这么久律师，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所以，他收起了那副讥讽的模样，对方旖道：“你说得对，有误会还是解开的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罢，回办公室去了。

方旖吐了口气，放下背包整理了一下头发就朝邢肆办公室去了。她身后不远处窗口的百叶窗晃动了一下，有个黑色的身影在百叶窗后一闪而过，是周洛琛，他刚刚站在那。

何晴见方旖进了邢肆办公室后大家都还在围观，便低声对她这个小部门的人道：“还看，不用干活啊？”

人们听见她的话，都纷纷收回了视线继续工作，可在MSN上，仍然在火爆地聊着这个话题。

其他坐大厅的律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是自己惹不了的事，所以也都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电脑屏幕里的案子资料上。

而在邢肆的办公室里，方旖站在办公桌边，与坐在办公桌后靠着的邢肆面无表情的对峙着。

他们视线的交叉点，似乎弥漫着一种叫火药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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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自然是办公室的主人邢肆。

他打量了方旖好一会才慢吞吞道：“你还生气呢？”

方旖看看他说：“没有，不敢生气。”

邢肆闻言居然笑了一下，抬手比向椅子道：“坐下说吧。”

方旖点点头，落座在办公桌对面，动作拘谨地看着地面。

邢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过了一会才说：“你要跟我解释什么，现在可以说了，怎么进来就不讲话了，怕我？”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心说我是挺怕你的，可也没办法，还是得说啊。

“是这样的。”方旖正了正身形，认真诚恳道，“邢律师，可能我们的误会是从上次吴先生来找您时产生的，那天吴先生的确对我说了让我到他公司赚高薪的话，而我的确也是个很缺钱、事事都要靠自己的人。但邢律师，我虽然人很穷，可我的人格不穷。”

邢肆微微眯起眼，静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她见此接着道：“其实那个时候就算你不替我出面，我也会拒绝他的，希望您不要再因为这件事觉得我……觉得我很……”她咬了咬唇，似乎觉得某些词语说不出口，为难的样子绝不是作假，邢肆看得出来。

他摇摇头，拉开手臂靠到椅背上：“对不起。”他向她道歉，“为之前的误解，也为刚才在外面说的话。”

方旖愣了一下，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痛快就道歉，她抿了抿唇道：“邢律师不用给我道歉的，我们只要能解开误会就好了。”

邢肆点点头，没有言语，方旖继续道：“还有一件事。”

邢肆抬抬眉，细致的眉眼十分俊秀：“什么事？”

方旖道：“我和周律师今早是去上次来事务所的老人家里了，是公事，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邢肆嘴角一翘冷笑了一下，但方旖可以感觉到他这个笑不是针对她的，她有点好奇地望着他，他沉吟片刻严肃地说：“方小姐，或许你没有想过别的，但不代表和你一起的人没想过。”

方旖疑惑地皱眉：“什么意思？”

邢肆站起来倾身靠近她道：“意思很简单，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这么年轻漂亮，刚步入社会，很容易成为一些坏人的目标，你要学会提防身边的人，尤其是男人……男上司。”略顿，他意有所指道，“因为有的人看上去衣冠楚楚，可欲望比谁都大。”

方旖不傻，立刻把邢肆的话对号入座了，那个看上去衣冠楚楚，实际上欲望比谁都强烈的男上司，是说周律师吗？

方旖下意识反驳道：“周律师不是那样的人。”

邢肆嗤笑一声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转了转道：“反正话我放在这了，要不要谨慎点是你的事，我们之间的误会解开了就好，你回去工作吧。”

方旖踌躇地站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再帮周洛琛解释，转身出去了。

邢肆看着她离开后关上的门，犹豫半晌，还是给何晴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对方一个通知。

方旖从邢肆办公室出来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想起邢肆的提醒，下意识回眸睨了一眼周洛琛办公室的窗户。很意外，办公室的百叶窗开着，可以看见他在里面忙碌的身影。他穿着白衬衣，弯腰在书柜前找东西，找到后便离开了窗户的视区，消失不见了。

方旖慢慢转回头，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但何晴的到来让她再次停了下来。

“方旖，你换一下位置吧，到陈助理那边去。”何晴说的陈助理是邢肆的助理律师，就坐在邢肆办公室不远处。

方旖怔怔地问：“为什么呀？”

何晴道：“邢律师说以后他的文件和琐碎事都由你负责，你离得近点比较方便。”

方旖微微颦眉，有点迟疑，何晴见此笑道：“怎么好像还不太愿意呀，这是好事啊，说明你的试用期肯定可以通过了，而且还是升职呢，薪水会涨哦。”

提到薪水会涨，方旖心里也有点高兴，她摸摸脸道：“麻烦你了何姐，才没来多久就这么多事。”

何晴弯唇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回座位了。

方旖看看那边的陈助理，他正在给她收拾地方，他旁边的位置以前是空着的，因为邢肆没有安排专门负责他琐碎事的文秘，现在有她了，陈助理就帮她打扫了一下。

方旖把头发扫到背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并没注意到她的行动都被站在窗边的周洛琛尽收眼底。他手里拿着本书，自头到尾都没翻过页，等方旖收好了要转身离开时，他便迅速离开了窗边，回到了座位上。

他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下，拿起电话拨给了邢肆，邢肆早就料到他会打电话过来，老神在在地接了电话道：“比我预料的晚了几分钟，定力不错啊。”

周洛琛声音沉澈道：“你这么做是想保护她？”

邢肆坦白道：“对，她是个不错的女孩，没上你的当，也没像小蕾那样迷上你，还有救，我得护着点，你有意见吗？”

周洛琛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因为傅蕾的事记恨我，不过邢肆，你怎么就认定一定是我的错？”

邢肆冷声道：“傅蕾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能把你这种人精怎么样？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她的错？”

周洛琛似乎笑了一声，接下来说的话好像针一样，全部戳在邢肆的心口：“邢肆，你喜欢傅蕾并不代表别的男人就必须得喜欢她，我没有把她怎么样，只是坦白告诉了她我不喜欢她，我只跟你解释这一次，信不信由你。”说罢，他直接挂了电话，继续工作。

邢肆看着忙音的电话，紧抿薄唇陷入沉思。他额头青筋直跳，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打架，头疼得快要炸开了。

办公室外，林姿看见方旖搬走了，便发了邮件询问周洛琛她是不是可以搬回去。周洛琛看见邮件后随手回复了她，所以办公室外的人们没多久就看见林姿高兴地收拾东西又搬了回去。

方旖心里本来还因为邢肆的话对周洛琛有点猜疑，但看见林姿这么高兴地搬了回去，又觉得邢肆可能是对周律师有误解。

毕竟如果周律师是他说的那种人，林姿那么漂亮能干的女孩，干嘛还那么上赶着往那送呢？

说不清怎么回事，方旖心里有点失落，好像被人家抢了东西似的。但明明那个位置之前就是林姿的，是她的到来让林姿失去了那个位置，怎么好像她自己才是该坐在那里的人呢？

算了，这几天整天糊里糊涂的，都没怎么做事，现在既然可以升职，那就好好干活吧，不要想那些穷人想不起的事情了。

方旖在心里这样告诉着自己，终于静下心来继续工作。而前阵子一直暗潮汹涌的霁安律师事务所此后仿佛云雨皆过，平静得不可思议。

直到严肃凯旋而归，才打破了这份平静。

严肃之前答应过，等他赢了大案子回来时会给事务所每个人带礼物，他履行了这份诺言，带着整整一箱子的东西回来了，箱子由保安搬上来，保安还拿了数额不小的“小费”。

“严律师您回来啦！”前台最先看见他，激动地站起来道，“我们都盼着您回来呢！”

严肃穿着身阿玛尼深蓝色格子西装，手提公文包，领口系着领结，身上散发着一种浓浓的伦敦老牌贵族气质：“是盼着我的礼物吧？”他朝后扬了扬下巴，“喊个男的出来弄进去分了吧。”

前台立刻跑进去叫男同事，尹哲彦抬头望了前台一眼，冷淡地垂下头继续工作，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眼。前台已经习惯了，跟在周律师身边的人都比别人高傲一点，这是惯例。坐在方旖身边的陈助理倒是很积极，麻利地上去帮忙拉箱子，让大家挑礼物。

方旖看着大家一起涌到箱子旁边，便靠在椅背上感兴趣地看着，但却没有想去拿礼物的意向。

严肃进来的时候看见除了周洛琛的人外还有个人坐在椅子上没动，眯眼打量了一下，笑了。

“新来的？”他站在人群外靠近方旖位置的地方温和地问。

方旖忙站起身鞠了个躬：“严律师好，我是新来的文秘，我叫方旖。”

严肃道：“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怎么不去拿礼物？”

方旖低声道：“我是新来的，没有我的份吧……”

严肃挑了一下眉，思索片刻，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便宜你了，本来打算给我表妹的，给你吧。”

方旖看着那个盒子惊讶道：“这怎么行。”她连连推辞，“严律师您快拿回去吧，不用给我的。”

严肃道：“我答应过的事绝不会食言，说每个人都有礼物就每个人都会有，你这是要我言而无信么？不用担心，我给表妹带了很多礼物，这条项链只是其中一件，也不算贵重，别嫌弃。”

方旖眼角落下一道黑线，不知该如何是好，何晴拿了礼物回来瞧见这一幕，揽住方旖的肩膀说：“没事，收下吧，严律师没少办这事，之前陈助理还是新人的时候也收过。”

何晴这么说，方旖就放心了，不再推辞礼物收了下来，心里十分感激。

严肃见她收下了，就望向周洛琛的办公室，随口问道：“周律师在吗？”

何晴道：“在的，一直在忙。”

严肃微微颔首道：“打电话到新世嘉定个包间，晚上一起去好好庆祝一下，一个都不能少，你安排好了。”

何晴已经习惯了安排这种事，立马应了下来，严肃听见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周洛琛办公室的方向去了，方旖看着他的背影好奇地问何晴：“何姐，晚上要聚餐吗？”

“嗯，你今晚下班别走了，大伙一起去。”何晴道，“一条龙哦，吃完了还会去唱歌，严律师慷慨着呢，你有口福了。”

方旖想起自己那个小区，有点担心太晚回去没车，不过何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话就走了。方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一起去，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显得不合群。

只是，她没想到，今晚的聚餐，会让好一阵没和周洛琛有交集的她再次和他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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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新世嘉离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不算近，不过事务所大部分员工都有车，有车的载着没车的同事，拼一拼很顺利地就全员到达了新世嘉国际娱乐中心。

这里是港城市最大的娱乐中心，停车场的车辆来来去去络绎不绝，方旖从何晴的车上下来，捋了捋头发，一转头便看见林姿和尹哲彦从周洛琛的车上下来，三人一起有说有笑的过来了。

周洛琛真的很英俊，尹哲彦已经算是很潇洒的男人，但跟周洛琛站在一起硬生生给衬成了清秀。

他走路的姿势，抬手看表那一瞬间的垂眸，以及侧耳倾听林姿讲话时安静温和的气质，都让人不舍得移开眼睛。

似乎察觉到来自这边的注视，周洛琛微微蹙眉望了过来，在看到是方旖时，他舒展眉峰，勾了一下唇，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容，那一刹，雪霁云开。

方旖谨慎地朝他点头示意，随后便收回视线跟何晴一起进了电梯。尽管她心里因为那个惊艳的笑容而激荡着，面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她不自觉抓紧了衣袖，抬眼望着站在电梯外的周洛琛，林姿和尹哲彦站在他身边，他看了看电梯里的人数，没有进来。

“你们先上去。”他这样说道。

林姿附和道：“是呀何姐，人太多了，你们先上去吧，我们坐下一班。”

何晴笑道：“好嘞，那上面见吧。”说罢，便关了电梯门。

方旖站在何晴背后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注视着周洛琛的身影在门后一点点消失不见，忽然感慨万千。

她不是小孩子，对自己心里的感觉很清楚。她知道自己欣赏周洛琛，但她也知道，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个让自己无限期许的人，但这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的明天里。

这就好像一个偶像，虽然觉得很好，却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不管他谈恋爱或者结婚生子，心情都不会有太大的心情，即便对方结婚后离婚，也不会感到高兴，最多只会为他叹息一声，因为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个人就算离了婚，也不会是自己的。

方旖虽初入职场，但因为工作的地方是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内容又是每天接待很多不同的人，所以眼界也在越来越宽。在她目前遇到的人里，周洛琛、邢肆、严肃，甚至包括何晴，都是让她很佩服的人，她欣赏他们，或许欣赏的程度各不相同，但她会将这种欣赏变成自己进步的动力，早日让自己也成为可以令别人欣赏的人，而不是让这种欣赏迷失了心，胡思乱想。

在方旖思索的间隙，电梯早就到了包间的楼层。何晴带着大家来到这一层一间很大的圆厅里，里面摆着三张奢华的桌子，桌上已经上了凉菜。

在就餐区外，设有宽敞的舞池以及高出一部分的舞台，舞台后面是很大的背景墙，上面在播放一首歌的MV，舞台边缘位置有点歌台，点歌台旁边有张非常精致华贵的椅子，严肃进来之后直接坐到了那里。

“大伙儿都各就各位吧，我先来点首歌。”严肃呆在房间里还带着墨镜，稍微有点装酷的嫌疑，他本人的性格和他的名字有那么点不符，他其实一点都不严肃，比周洛琛和邢肆都要好相处，大家也愿意和他打交道。

“严律师，你给我来首什么开场歌啊？”邢肆的助理律师陈君瑜笑着问。

方旖坐在何晴边上看着他们俩，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微笑着，或许是因为今天可以免费地好好玩一场，大家相处的气氛都很融洽，这样真好。

严肃勾着嘴角道：“今天虽然是我做东，但这第一首歌我可不单独唱。”他转头，想看看周洛琛他们来了没，谁知刚扭过脸墨镜就被人摘下来丢到了一边，他一看，是邢肆。

邢肆穿着件驼色的针织毛衣，里面套着件白衬衣，难得的休闲装扮。他看着严肃的目光略带调侃：“在屋里还戴墨镜，是怕大家知道你眼睛小吗？”

严肃轻轻给了他一拳，这是兄弟间友好地打招呼方式，他笑着道：“洛琛呢，过来没？”

提到周洛琛，邢肆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他冷淡道：“后面呢。”

他话音刚落，周洛琛便进了房间，身边是他的直属下属，林姿和尹哲彦。

尹哲彦在和林姿说什么，林姿听得很认真，估计是工作上的事。周洛琛则直接朝严肃那边去了，他是现场唯一西装革履的人，连平日里注重规矩的邢肆都换了休闲装扮，他却依然穿着严谨的黑西装，这种“另类”大概让严肃觉得不满，等他走到他面前时，他就直接把他的西装外套给扒了下来。

周洛琛看着严肃手里属于他的外套，美玉般白皙温润的脸上露出妥协的笑容，他这个笑容被光线照得熠熠生辉，吸引了不少人的注视，其中也包括方旖。

邢肆很敏感地看向方旖，瞧见方旖在看周洛琛后，直接开口道：“有的人啊，假装出来的笑容很会骗人，但其实他的心里就跟垃圾场没两样。”

垃圾场，真是直白又低廉的三个字，废墟都要比它强，邢肆用它，可见他对他要羞辱的人有多讨厌。

大家都听得出来他在说谁，但都装着傻，而当事人也没说什么，依旧斯斯文文地笑着，唯一的回应只是起身离开，坐到了就餐区最里面的位置。

邢肆的话让现场气氛凝滞了几秒，但周洛琛落座后便又恢复了热闹。

严肃放弃了点歌，先安排了服务生上菜，起身坐到了周洛琛旁边，和大家一起吃饭。

吃饭的过程还算和谐，普通律师们和事务所的三大巨头坐在一起，方旖他们整个后勤部和人事部坐在一起，温娜和何晴分别在她两边。剩下的最后一张桌子，坐的是助理律师们。

因为彼此都是熟悉的同事，吃起饭也没什么见外，方旖也觉得舒服，全程都面带微笑。

不过，酒过三巡，就餐就要结束时，林姿却好像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开口和方旖搭了话：“来，方旖，咱俩干一杯。”

她的行为让这一桌安静下来，她虽然只负责周洛琛的事，但也归何晴这个部门，所以跟他们坐在一桌。她刚刚一直都没为难方旖，这会儿都快吃完了才这么说，不知意欲何为。

方旖没怎么迟疑，拿起杯子道：“我不会喝酒，以茶代酒行吗？”

林姿笑着摇头：“不会喝就只喝这一杯吧，喝完了我们就冰释前嫌，你总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吧？”

方旖皱皱眉，看着大家望着她的面孔，有些为难。但林姿话放在这，她也不好说什么。她想着，念书时也和邱莹莹一起尝过点啤酒，倒也不算一杯倒，应该没事。

事实证明，一杯酒下肚，方旖也没觉得太难受，头脑依旧清明。她落了座，看到林姿意味深长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过了一会，林姿又说话了，还是针对她：“方旖，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老是只穿一套衣服啊？”她说这话时声音特别大，虽然其他两桌也在交谈，可她的声音依旧响过了他们，大家都顺着她的声音看了过来，方旖顿时红透了脸。

邢肆见此一幕，直接端起酒杯走到了他们桌子边，道：“怎么你们的酒都没喝多少？来，我敬大家一杯，每个人都得喝。”说罢，他不容拒绝地直接干了他杯里的酒。

方旖舒了口气，端起了茶杯打算蒙混过关，但意外的是，不知谁把她茶杯里的茶换成了酒，因为颜色差不多，她情急之下居然没发觉，就那么喝了一大口。

又是一半杯酒下肚，方旖皱起了眉，觉得稍微有点迷糊。

而在这时，大家的饭也都吃完了，开始唱歌了。

何晴拉着方旖朝舞池那边的沙发走去，大家分别落座后，基本都挨得很亲密，只有周洛琛不一样。他单独坐在一侧的沙发上，他的两个私人下属坐在他旁边，他们和周围仿佛两个团体。

方旖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在林姿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隐约可以猜到是她身边的谁和林姿关系好，所以趁她和林姿干杯的时候换了她的茶。这个人应该不是何晴，那就只能是温娜了。

温娜是当初面试她的人，她以前对她印象不错的，此刻却无法再对她抱有感激之心了。

最先点歌的人是严肃，他拉起孤零零坐着的周洛琛，又拽过来一脸冷漠的邢肆，合唱了一首他点的《友情岁月》。

原以为，在邢肆那一脸不愿意和周洛琛不断推辞的情况下，这首讲兄弟情的歌他们三个应该是唱不起来的。

可奇怪的是，他们三个都按句分开唱了，配合得也很默契，唱得也非常好听，作为听众的人们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别扭。

想来，不管面上谁和谁再怎么不对付，周洛琛、严肃和邢肆这三个人，从当年在学校到现在合伙开办了事务所，从头到尾在心里一直都是把彼此当成好兄弟的。

这首很热血的歌唱完，邢肆看着周洛琛的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排斥。他舒了口气，拿起酒杯和对方干了一杯，两人都一饮而尽。

这一幕在方旖眼中渐渐模糊，因为她感觉恶心想吐，难喝的酒液混着食物几乎就要涌出她的唇齿，她捂着嘴跑出了包间，抓住路过的服务小姐询问了洗手间的位置便闷头跑到那里，看到“洗手间”三个字就进了屋，钻进小隔间里吐了起来。

方旖这下算明白了，她的酒量只有一杯，喝了一杯多就得吐，以后她肯定滴酒不沾。

好不容易吐完了，方旖扶着门走出来，想到洗手台那洗漱一下，可谁知一抬眼却见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周洛琛站在洗手台边，行云流水地把衬衣塞进裤子里，拉上裤子拉链，系上皮带，随后洗手、用手帕擦干，慢条斯理地转回身，这就瞧见了方旖。

见到她，他立刻眯起了眼，眉宇间黛色万千：“方小姐？你怎么会在男洗手间？”

方旖浑身一震，脑子瞬间清醒，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她刚刚太难受没注意，进错洗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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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周洛琛自然看出了方旖的尴尬，他肯定不想一个小姑娘为难，很快便收回视线，语气随意地给她解围：“出去吧，这会这里没人。”说罢，先一步朝外走。

方旖慌忙跟上，走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犹豫半晌还是说了句：“周律师，谢谢了，你也来上洗手间？”

周洛琛没有回头，话语从前方飘来，语气慢条斯理：“没有，我只是来整理一下衣服。”

虽然他看不见，但方旖还是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不知该说点什么，他们走的路上遇见不少人，都是朝洗手间方向去的，她该庆幸幸好不是她在时去的吗？但是……这会儿附近这么多人要上洗手间，好像说好了似的，那刚才为什么没人进去？

方旖皱起了眉，不自觉望向周洛琛，难不成他在洗手台那听见了隔间里有女人在吐，所以故意让外面的人先别进去，免得她难堪？这很有可能的，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是他见到她进去了，所以帮她挡了一下人，之所以没说出来是不想她尴尬。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一切都是巧合。

身后的人因为沉思而沉默，走在前头的周洛琛难得主动开了口：“林姿今天为难你了吧。”他轻声说。

听到这话，方旖脑子里刚才胡思乱想的东西瞬间没有了，她迟疑了一会，还是决定沉默。不否认也不承认，既可以让周洛琛知道事实，也避免了让自己担上打小报告的嫌疑。

周洛琛似乎也料到了她会沉默，没指望她吭声，直接道：“她的个性确实有点问题，你别放在心上，我会找她谈。”

方旖神色一凝，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就冒出一句：“你在向我替她解释？”

周洛琛脚步顿了一下，单手抄兜停下不走了。

他转过头来，微眯着眼看方旖，低低沉沉地说了句：“不，我在担心你。”

一簇小火苗从心底窜了出来，直烧得她脸红心跳，匆匆忙忙地低下头避开了与他对视。

周洛琛见她害羞，微扬嘴角斯文地笑了笑，回过头去转开话题：“今晚玩得开心么？”

方旖巴不得赶紧换个话题，于是很积极地说：“很开心，大部分同事都很好的，和大家一起做事可以学到很多，待遇虽然不能和律师们比，但已经非常好了。”

周洛琛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小休息区，那里站着两个人正要离开：“过去坐会儿吧，包间里都在抽烟，闻二手烟对身体不好。”

方旖找不到理由拒绝，顺从地跟他一起走到休息区面对面坐了下来。

周洛琛双腿叠起，靠在沙发背上微闭着眼揉额角，白衬衣的纽扣岌岌可危地系在他胸膛，可以隐隐看到那层薄薄的衬衣下是何等优美的线条。方旖耳根发烫地移开视线，保持着沉默。

周洛琛安静了一会，慢慢开口说道：“你刚才说起律师的待遇好，其实不一定的。”

方旖疑惑地望向他，一脸求知欲。

周洛琛解开了衬衣领口的纽扣，竟然旁若无人地和她聊了起来。

“律师很难熬出头，大家看到的只是光鲜面。”周洛琛眼神深邃地望着她，“并不是念完法律出来就可以做律师，还要参加司法考试。过了司法考试也不代表别人就会找你打官司，毕竟通过了考试只能说明你对法律很了解，不代表你对这个行业了解。”

他薄唇开合，声音微微沙哑：“刚刚入行时，没有官司可打的，每个月基本都没什么收入，跟在大律师身边做助理律师还会有点钱拿，可以到法庭去旁听，学一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但很多大律师不会真的什么都教你，因为一旦把你教好了，他们就多一个对手。”

方旖皱着眉说：“……原来这一行也这么难。”

“三百六十行，没有一行是不难的。”周洛琛笑了，英俊白皙的脸上挂着笑的模样真的很好看很好看，“就算是保洁员，也有他难的地方。拿霁安的那些律师助理举例子，在这种大城市，他们要养车养房，几乎每个月都入不敷出。”

方旖诧异地瞪大眼，似乎不相信，周洛琛柔声道：“在办公室里他们似乎比你们地位高那么一点，但赚的其实跟你们差不多，有的甚至不如你们多。”他提起了别的地方，“换个地区，说说首都吧，那里的助理律师，有的一个月只能赚到一千。”

方旖有点不敢相信：“在那种地方，一个月只有一千要怎么生活啊？”

周洛琛整理着衣袖，动作优雅斯文：“不管做什么，一开始都会很难。”他的食指缓缓抚上嘴唇，视线从定在方旖白皙的颈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方旖总觉得，周洛琛不是单纯地在跟她说律师其实并不好当。尤其是他这句“不管做什么，一开始都会很难”。不知是不是她自作多情，她老觉得，周洛琛是为林姿对她说的那句“你怎么老是穿一套衣服”而安慰正处于“一开始会很难”阶段的她。

方旖对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默默地垂下头不再言语。

周洛琛见此，慢慢把话题拉到自己身上：“邢肆说我的心像垃圾场，可有多少人能一直不变？想要翻身，就得逼自己脱胎换骨。一直在底层求生存，爬不上去的才是真废物。”

说来也对，律师做到周洛琛这样，已经算是一个境界了。但他不是一毕业就站在这个位置的，他要走上这个位置，需要经历很多磨难，怎么可能一直保持初心不变？

方旖想开口表达一下对他的理解，算是“安慰”一下他，可他紧接着就说：“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他和我走同样的路，但他还是那样，我却变成这样，说来也算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结果了。”他说完便站起身，垂眸道，“回去吧，不早了。”

方旖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情复杂地跟了上去。他们一前一后回到包间时，里面的人正在唱歌，拿着话筒的人是林姿。

林姿瞧见周洛琛回来先是一喜，接着看见后面跟着的方旖，顿时脸就臭了。

她不唱了，直接走到方旖面前，笑得很恶劣：“方旖，你也来一首吧。”她把话筒递给她。

方旖是听见林姿刚才唱歌的声音了的，很好听，比原唱都要悦耳几分，她刚唱完就让她唱，无非就是想和她比一比。

方旖冷淡道：“不了，我五音不全。”

林姿坚持道：“大家都看着呢，这么不给我面子，那以后咱们可没办法相处了。”

方旖微微眯眼，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接过话筒道：“好，那为了咱们能好好相处，我就献丑吧。”

美女唱歌，男人们自然非常欢迎，巴掌拍得啪啪响，女的们则表情各不相同。

林姿下了舞台，坐到温娜身边，等着看方旖闹笑话，可意外的是，等音乐响起来，她开始唱的时候，林姿就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方旖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五音不全，反而唱得很好听，温柔的歌声配上动听的音乐，把刚刚唱了一首英文歌自认为很洋气的林姿弄得很难堪。

方旖唱的歌里有句歌词是“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这真是戳中了现场很多人。美人唱歌，还唱得那么好听，可不就是“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吗？

周洛琛坐在黑暗处，身边是严肃。他看了一眼严肃手里夹着的烟，忽然觉得烟味也没那么难闻了。

这首歌成了当晚最后一首，方旖唱完之后，大家便决定回家了。

因为很多人都喝了酒，所以没喝酒的几个人便分别开车送人回家。尹哲彦自然负责送周洛琛和林姿，但当他载着他们要走时，周洛琛却发话了。

周洛琛打开车窗，对站在何晴边上的方旖道：“你也上来吧。”

方旖看看自己周围，确定他说的是自己后，正要开口，就感觉胳膊被人拉住了。

她不解地看去，拉她的人是邢肆。邢肆把方旖拉到自己身边，对坐在车里的周洛琛道：“不用了，你们那太挤了，她和何晴跟我走。”说罢，便把方旖和何晴拉走了。

方旖回头望着周洛琛，周洛琛白生生的脸在黑色的车子里显得非常明显。他坐在那里，气质依旧斯斯文文安安静静，可那双被眼镜片遮挡着的修长的眸子里，却翻涌着别人看不懂的潮。

到了邢肆车上，开车的是陈君瑜，邢肆似乎对方旖很不满，一上车就道：“我告诉过你什么，你怎么不长记性？”

方旖想起他对自己的“提示”，认真道：“我记得的，邢律师别担心。”

邢肆冷笑一声，斜睨着她道：“记得？违心话！到底还是女人，个个都一样。坏人有时并不长着坏人脸，谦和大方彬彬有礼的坏人才最可怕，自己想想吧。”说罢，他直接转开头闭目养神，似乎对方旖很无语。

方旖无奈地朝何晴笑了笑，何晴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闭上眼睛休息了。

整辆车上，睁着眼的只有方旖和陈君瑜。方旖望了一会车窗外，忽然瞧见周洛琛的车从一旁驶过。

开车的是尹哲彦，周洛琛坐在后车座，那边的窗户开着，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靠在椅背上皱眉休憩的样子。

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洒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忽明忽暗，像停滞在输入框里的光标。只是，这个输入框，似乎开在她心里，他每闪一下，她的心就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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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方旖这天晚上睡得很不踏实，做了好久的梦，一大早起来不但没觉得神清气爽，反而更累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洗脸刷牙去上班，到单位后得到一个不错的消息，发薪水了。

这个薪水，其实只针对他们这些固定文职部门以及授薪律师，提成律师和助理律师都靠办案拿提成，不和他们一起发。

方旖兴冲冲地去网银查了一下薪水数额，发现似乎多了不少。很奇怪，难道是奖金？可她才刚刚上班没多久，也没什么突出业绩，哪来的奖金？

带着这种疑问，方旖起身走到了何晴的办公桌边，俯下身小声问：“何姐，问你个事啊。”

何晴头也不抬道：“什么事啊？”

方旖看了看周围，凑近她耳边道：“我刚才查了一下工资卡，好像发多了？”

何晴勾起嘴角笑了，抬起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你这丫头，给你发多了还惶恐不安地来问我？小事情，多出来的是事务所给的补助。”

“补助？”方旖愣了一下，“没听说还有补助啊。”

何晴道：“这个月新出条的福利，据财务部的同事说，这是周律师定的。”

周洛琛？方旖一下子有点茫然，何晴看了她一会，意有所指地将视线在她身上的衣服上扫了扫，然后给她一个“明白了吧？”的眼神。

方旖深吸一口站直身子，慎重地点了点头。

这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说是给大家的补助，具体补助什么，何晴的眼神已经告诉她了，是衣服。

方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看自己的套装，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不知道心里是惭愧和自卑多一点，还是对周洛琛的复杂情感多一点。

她心事重重地做着分内的工作，接待了好几个委托人，可直到快晌午的时候，也没见到周洛琛来上班。事实上，不仅他本人没来，他的两个下属林姿和尹哲彦也没来。

方旖有点担心，昨天他们三个是一起离开的，现在都没来，难道是昨晚开车出问题了？

因为实在不放心，也没人可问，回到座位上的方旖就朝身边的陈君瑜打听了一下：“陈助理，你知道周律师他们三个为什么没来上班吗？”

陈君瑜从电脑里抬起头，嘴角带笑道：“谁知道呢？有可能是去3P了吧？”

方旖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刚好严肃从邢肆办公室出来经过这里听见了这句话，直接捶了一下陈君瑜的后背，皱着眉道：“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胡说什么呢？周律师带着两个下属去国外办案子了，没准儿什么时候回来，你别老在这给他招黑。”

陈君瑜看见严肃瞬间正经起来，充满歉意道：“抱歉啊严律师，我就是开个玩笑。”

严肃瞥了他一眼，脸色不善，这把陈君瑜吓得够呛，匆忙收拾了东西说去给邢肆送文件，借机溜走了。

他走了之后，严肃便似不经意地询问方旖：“方旖，你找周律师有事吗？”

方旖忙道：“没事没事，就是问问，昨晚看他们三个一起走的，今天都没来上班，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没别的意思……”

看她努力解释的模样，严肃抿唇笑了笑：“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觉得你看上洛琛了，你怕什么？”

方旖怔了怔，“看上洛琛”四个字让她嘴角有点僵硬，勉强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严肃拍拍她的肩膀，离开这里回办公室工作了。方旖看着那条走廊的尽头，又回眸望了望周洛琛紧闭着门的办公室，怅然地叹了口气。

对于周洛琛去出差这件事，最高兴的就属邢肆了，因为他不用再分心看着方旖，担心她陷进周洛琛的“圈套”，落得个和傅蕾一样的下场。

周洛琛出差这几天，邢肆一直都很忙，即便和方旖有交际，也只是公事，从不多说一句话，冷淡疏离，哪有半点之前那种操心的感觉？

方旖也乐得轻松，全身心地工作了几天，在一天晚上看手机新闻时，发现周洛琛出差的地方正在刮台风，配图看着挺严重的，她不自觉拿出了手机，等反应过来时已经选择了周洛琛的名字，打算给对方发短信。

她有点怔然，关怀叮咛的话按了出来，却没有立场发出去。

算了。

方旖收起手机压到枕头下，闭上眼睛催眠自己，可过了好久还是睡不着。

她无奈地坐起来，有些烦躁地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鼓作气地发了个短信过去，这才算踏实了。

发补助的事是周洛琛提出来的，他的目的连何晴都能看得出来，方旖也不能装傻。他这么做算是变相帮助了她，她回以关心也是礼尚往来，纠结犹豫反而显得她想多了，发就发了。

方旖发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就表达了一下对台风天气的担心，预祝了一下他打赢官司，没什么好暧昧的言词，她自己看了一下，觉得很正经，满意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至于回信，她压根就没想过会收到对方的回信，先不说因为时差问题这会儿周洛琛不知道在干什么呢，就说这内容，恐怕有的是人给他发，他要是回的话，得耽误好长时间呢。

反正发完了短信，方旖心里是安生了，躺下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而就在她睡着之后，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安静地躺着周洛琛的回信，他说：谢谢。

周洛琛回到事务所时已经是半个月后，这天方旖照常做着工作，事务所忽然来了位找邢肆的女士，说是和邢肆约好的。前台打电话告诉了邢肆这件事，邢肆竟然亲自出去迎接了。

远远的，方旖看见邢肆难得脸上带笑地和一个穿着红色贴身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那女孩应该比她大几岁，长得非常漂亮，一头长及腰际的亚麻色卷发妩媚动人，与邢肆交谈时一颦一笑都温柔如水。

邢肆直接把她带进了办公室，由此看来，她应该不是委托人，是朋友吧。

方旖收回视线继续打文件，但邢肆很快便打了她这里的座机，吩咐她倒了咖啡送进去，还要不加糖的。

方旖应下来尽职尽责地去倒咖啡，倒好了放在托盘上走向邢肆的办公室，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门里很快传来邢肆的声音：“进来。”

方旖推开门走进去，礼数周到地把咖啡放到了坐在邢肆对面的女孩面前，那女孩看着方旖柔和地道谢：“谢谢。”

方旖回以一笑：“不客气。”她说完看向邢肆，“邢律师还有别的事吩咐吗？”

邢肆望着她和那女孩的神色有点深邃，好像在思索什么，听见她问话直接道：“没事了，出去吧。”

方旖点点头和他们道了别，转身离开办公室。但当她打开门时，那女孩忽然说：“我想上个洗手间。”

方旖听见邢肆说了“我送你过去”，心里正想着去个洗手间还要送啊，但人已经侧身让开了路，让客人先出去。

那女孩似乎对方旖印象不错，又朝她笑了笑，回头朝邢肆道：“没事，让这位小姐指给我就好了，你先忙你的吧。”

原来是不知道洗手间在哪，方旖点点头，正要带女孩去洗手间，就听见邢肆说：“我送你。”他执意如此。

方旖用“我懂了”的眼神瞥了邢肆一眼，这让邢肆十分尴尬，轻咳了一声和两个女孩一起出去，三人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很巧，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周洛琛带着个两个下属风尘仆仆地回来，正好撞个正着。

周洛琛的视线最先落在方旖身上，停留了大概三四秒，看了看她新买的黑色套裙，面上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倒是在看见方旖身边的女孩时眯了一下眼。

那女孩瞧见周洛琛也有点惊讶，还有点无措，低声说了句：“周律师好。”

周洛琛冷淡地“嗯”了一声：“傅小姐来了。”

那位傅小姐点点头道：“我来等邢律师一起吃晚饭。”

周洛琛勾唇一笑，微微颔首回应了她，随后对方旖道：“忙完了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语毕，直接走了。

其实方旖的工作真的和周洛琛那边毫无干系，他找她过去，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邢肆和傅小姐，两人脸色都很难看，只是难看的原因恐怕不太相同。不过不管相不相同，和方旖都没什么关系，她朝两人点了一下头就回自己的座位了。

邢肆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方旖的背影，又看了看黯然神伤的傅小姐，低声道：“傅蕾，你在前台等我一下，我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们这就离开。”

傅蕾咬着唇点点头，在邢肆转身离开后，脚步不自觉朝周洛琛办公室方向走，但有一个人越过她朝那边走了过去，走得十分理所当然，那个人是方旖。

傅蕾记得，刚才周洛琛叫她去他的办公室。

方旖并不知道傅蕾正看着自己，带着好奇又紧张的心情敲开了周洛琛办公室的门，听见他说“进来，关门”时，她整颗心都要飞出来了。

刚刚她就有这种感觉了，好像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她心里一直空缺的地方就被填满了，那种幸福感让枯燥的工作都变得美好起来。

“周律师，你找我？”方旖规规矩矩地站在他办公桌前，他正在脱外套。

周洛琛脱了外套又扯开领带挂到衣架上，解开衬衣领口的两颗纽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橙色的盒子，打开取出一条丝巾，走到方旖面前道：“把手给我。”

方旖不明所以地抬起手，他接过她的手握在手里，将漂亮的香槟色丝巾缓缓系在她手腕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在系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另一边的手腕，方旖总觉得，他想把她两边的手腕系在一起……

这种想法让她乱了方寸，红着脸不敢抬头看他，因为她觉得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太□□了。

周洛琛比她淡定得多，系好了丝巾后声音清泠道：“谢谢你的短信，这是回礼。”

原来是短信的回礼……方旖看着手腕上某个奢侈品牌的丝巾，它的系法很多，可以系在背包上、脖子上和手腕上等等，方旖虽然买不起这种牌子，但因为念书时同宿舍有女孩很迷这些，所以她也略知一二。

这么贵重的礼物，只因为那么一条廉价的关怀短信，实在太不合算了。

方旖顿了片刻就要解开还给他，但周洛琛已经在打电话。他见她要把丝巾还给他，皱着眉指了一下丝巾的盒子和房门，示意她带走。

方旖咬了咬唇，走过去把丝巾装到盒子里留在桌上转身要走，思索着在邮件里跟他说一下好了，不需要这么破费。但谁知，正在打电话的周洛琛直接上前拿起盒子塞到了她手里，漆黑修长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不顾电话那头有人在听，低沉而富有磁性声音说：“拿去。”

这个男人很懂得如何让女人无法拒绝和无法忘怀。他很明白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斯文，又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强势而不容置喙。

他平时总是谦谦有礼举止优雅，能将一切社交礼仪行使得非常完美。他举手投足间总是流露着无懈可击的自信，让人无时无刻不被他钢铁般的神经与意志引导。

方旖被动地望着他，他直接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了门边，然后一边和电话那头说着“抱歉”，一边把她推了出去。

临关门时，周洛琛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柔和，他朝她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然后将门关了起来。

站在门外，方旖整个人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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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方旖拿着丝巾在门口站了一会，转头打算回座位时，发现有不少人同事悄悄打量着她，她连忙把拿着丝巾盒子的手背到了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回去。

落座之后，陈君瑜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她塞进背包里的盒子，低声道：“好东西啊，周律师送的？”

方旖沉默了一会，道：“是我让周律师帮我带的。”

陈君瑜闻言恍然笑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周律师送你的礼物呢，你平时那么节俭，居然也会用这种牌子的丝巾。”

方旖勾勾嘴角道：“女人总得有件像样的行头。”

陈君瑜赞同道：“我也觉得你该好好准备一身行头了，老穿这么一身也不是那么回事啊。”略顿，他纳闷道，“不过周律师居然也做代购啊，他那么忙的人……”

方旖直接打断他的话道：“好了，赶紧工作吧，邢律师要的文件我打好了，现在传给你。”

话题被转开，陈君瑜也顺从道：“好，那你发我邮箱吧。”

方旖点点头，脸对着电脑仿佛很认真地在发送资料，其实她的脑子根本没用在这个上面。

虽然刚才的说辞暂时在陈君瑜这糊弄了过去，可却无法糊弄她自己的心。

周洛琛送她丝巾这件事太暧昧了，就算她发了问候短信，也不用这么破费啊，难道有钱人都喜欢散财么？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

方旖头有点疼，这种毫不对等的礼尚往来让她十分苦恼，若是换了别的男人，她早就以为对方看上她了呢，可不知怎的，到了周洛琛这里，她就觉得，他怎么会看上她呢？

方旖不自觉抬眼望了一眼办公大厅，这里有不少女性，其中年轻漂亮的就有很多，首当其冲的就是总陪在周洛琛身边的林姿。

林姿不但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强，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学法律的，穿衣品味也很棒，比她这种空有外貌没有钱财妆扮的好太多了。如果周洛琛真的要喜欢，也该是喜欢她那样的才对吧。

不过……要是周洛琛真对她有意思呢？也不是不可能……

方旖觉得心里很乱，捂着脸闭上眼整理着思绪，不然她恐怕没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而就在这时，她手边的座机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是邢肆。

邢肆应该是和之前那位傅小姐出去吃饭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方旖好奇地接起来，和对方打过招呼后便听见他说：“把丁逸昇那个案子的资料准备一下，告诉陈君瑜一声，明天早上七点钟在事务所楼下等我。”

“邢律师有什么安排吗？”方旖疑惑地问，手下在台历上明天的日子那里标了红圈并记下七点的时间。

邢肆语速很快道：“那个案子得抓紧了，我带你们出个差，不远，就在临市，你没问题吧？”

方旖孤家寡人一个，肯定没问题的，更何况出差还有很可观的补助，于是她很快道：“没问题，我马上告诉陈助理。”

邢肆“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才说：“可能要在那里留几天才能回来，顺便定个酒店吧，我把要去的地方地址给你，你定附近的酒店。”

方旖连连应声，将邢肆说的地址记在便利贴上贴在电脑下方，随后挂了电话将出差的消息告诉了陈君瑜。

陈君瑜知道之后也开始整理资料，现在时间临近下班，要整理完恐怕得加班，不过他算是事务所的老人，又是助理律师，自然不会辛苦了自己，他只是把重要文件自己准备好，余下的全部交代了给了方旖。

“方旖啊，麻烦你了，我晚上有个约必须得去，真不好意思。”陈君瑜看着先后下班的同事，露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方旖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很和气地说：“没关系，你去吧，我来弄就可以了。”

陈君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和她辞别后很快就走了，方旖看着列出文件的单子，只觉焦头烂额。

虽说大部分资料都有现成的，但要按照主次和标注好顺序分别列到不同分类的文件夹里，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案件需要的资料太多，文件也具有很大专业性，调整起来要非常仔细，有的甚至还得起问百度，再有的就是只有纸质版，要打成电子版放到文件夹里，最后将所有文件拷贝到U盘里，带走出差，这样一来，事情就很多了。

方旖一直在闷头忙工作，并不知道有哪些同事走了，哪些同事在加班，最后等整个办公大厅都黑了下来，只有她这里亮着的时候，她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正巧看见周洛琛走出办公室。

他站在黑暗里，手提公文包，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瘦削的影子，似乎要离开。

其实方旖知道，自己不该对这样的男人过多关注，她不是没有幻想过遇见一个完美无缺的白马王子，但那也仅仅是幻想而已，她从来没觉得，以自己的家庭和背景，能够真的和白马王子修成正果。

她不屑与成为谁生命中的过客，那就只能尽量不去接触那些危险又注定得不到的人。可现实是，越是危险和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容易让人上瘾。明知道不该，就是没办法停下来。越是想要自己停下来，就越是沉迷其中。

周洛琛走出办公室就发现了办公大厅里唯一亮着光的地方，他望过去，无框眼镜后面的眸子睨着方旖，问：“还没下班？”

方旖打了个哈欠，带着点鼻音道：“嗯，加班呢。”

周洛琛似乎点了一下头，慢慢走到了她的位置，这里靠近离开的走廊，所以一开始方旖也没想那么多，直到他走到了她身后。

这个时间办公室已经没人了，孤男寡女，黑暗的角落，很难不让人想歪。

方旖有点窘迫，把键盘推进去正要站起来，周洛琛就一抬手把灯打开了，周围瞬间明亮起来，再暧昧的气氛也因此没有了。

方旖舒了口气，说不清是失落多一点还是踏实多一点，她仰头问周洛琛：“周律师还不走吗？”

周洛琛看着她的电脑，电脑屏幕的反光打在他的眼镜片上，他抬手指了指屏幕道：“这个不会弄？”

电脑屏幕正停留在百度知道页面，在查一项专业知识，方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嗯，没接触过，不太清楚，虽然邢律师留了简单的指示，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周洛琛微微颔首，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微微倾身靠近她道：“我教你，把文件夹打开。”

方旖愣了一下，他温热的呼吸弥漫在她颈边，她鼻息间满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她耳根有些发烫，拒绝的话含在嘴中，最后说出来的却是：“谢谢。”

周洛琛笑着说了句“不客气”，身子依旧挨得她很近，因为似乎这样他才可以看清屏幕。

这样的距离很危险，方旖不自觉朝前倾了倾，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但也非常有限。

文件夹很快就被打开，周洛琛声色柔和地教她该怎么标注和整理，哪些表格应该怎么填。他低沉悦耳的嗓音不断地在她耳边流淌，让本来就非常喜欢听他声音的方旖心猿意马，手上根本没办法按照他说的那样把东西正确地弄好，她羞愧得不行。

“不好意思。”她低头吐了口气，然后侧开身让两人的距离彻底拉开，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周洛琛自然看得出来。

他倒是十分淡定，见她躲开后便也直起了身，脸色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安安静静，深邃的目光透过精致的镜片扫向她，直叫她浑身发麻。

“我知道怎么弄了，麻烦你了周律师。”方旖尴尬地说着话，眼睛飘在一边不敢看他，他却一直望着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

“你明天要到临市出差？”周洛琛忽然问道。

方旖回了神，望向他道：“是的，邢律师去那边有点事。”

周洛琛点了点头，指着她的电脑右下角道：“那里有便利贴，我猜的。”

他在向她解释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方旖有些失笑：“你提醒我了，我还没定酒店呢。”

周洛琛没开口，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嗯”，不言语也不说要离开，这让方旖有些拿不准他什么意思。

好一会，他还是不说话，方旖也不能晾着他去做事，她盯着他看了半天，忍不住道：“周律师，你总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他瞥向她，温润如松石般的面孔带着笑问：“误会什么？”

方旖道：“误会你喜欢我呀。”

周洛琛神色不动毫厘，嘴角依旧带着笑，可方旖却感受得到，他那个笑仅仅是明亮，却一点都不温暖。

他给她的感觉就像大海的潮汐，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比方说现在，他听了她的话就站了起身，仿佛很抱歉一样轻咳了一声，与她道了别便离开了，矜持又疏离。

方旖皱眉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沉吟片刻后回过头来继续做事。这次她很快就完成了所有事，带着U盘和纸质文件离开了事务所。

她乘坐电梯下楼，到了事务所门口没做任何停留，很快过了马路进了地铁口，并没发觉停在事务所门口南面的黑色车子。

黑色的凌志轿车在大楼的阴影下停着，车里坐着的是不久之前下楼的周洛琛。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食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方向盘的皮质，微微启开的薄唇颜色浅淡而润泽……他这样迟疑着，却并没有说什么言语，只是发出一声很长的叹息。

她明明没有挽留，可他为什么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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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二天大早起，不到七点钟方旖就站在事务所楼下等着邢肆和陈君瑜了。

在她站着的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后面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里坐着周洛琛。

他穿着件黑衬衣，黑色西装外套，领带挂在脖子上行没系，出来的应该挺匆忙。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轻抚过唇瓣，安静地看着前面台阶上左右张望的女人，过了一会后随手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七点了，邢肆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方旖见到陈君瑜已经在里面了，便坐到了车后座，一行三人开车离开。

留在原地车里的周洛琛缓缓放下手系着领带，动作极慢，心不在焉。

在他系好领带下了车后，停在他前面那辆白色轿车上也下来个人，是个身量不算高的微胖男人，那男人面对向周洛琛，笑容可掬道：“周律师，等你很久了。”

周洛琛皱了一下眉道：“是叶总，我们不是昨晚才通过电话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晚上没睡好？”

叶总闻言有点惭愧道：“我也是刚到这里不久，昨晚跟周律师通了电话心里踏实了很多，不过还是想能和你面谈一下，刚刚到了之后发现你的车就停在我后面，我就在车上等了一会，现在周律师应该有时间了吧。”他是一间药品批发公司的总经理，是周洛琛这次的委托人。

周洛琛还没回答，另一辆车便停在了他们身边，这是辆警车，车上下来个穿着制服的高个儿男人，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看着周洛琛和叶总的眼神很不善。

“刘队？你也这么早？”说话的是叶总，嘴角勾着带点讽刺地嘲笑着那警察。

刘队走到周洛琛和叶总面前，没搭理叶总，直接跟周洛琛说：“周律师，刚才去你家楼下看了看，觉得你应该出门了，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在这，你可真敬业啊。”

周洛琛接下话茬道：“刘队这么早来找我，一定有要事吧。”

刘队瞥了叶总一眼，才对周洛琛道：“这次周律师也是照旧做无罪辩护？”

叶总似乎对这个问题很关心，立刻便看向了周洛琛，只听周洛琛淡淡道：“为我的当事人负责是我应该做的事。”

刘队皱起眉厉声道：“周律师，这个问题我不是第一次问你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那些当事人都是真正的罪犯？”

比起略显不耐的刘队，周洛琛的情绪一直没什么太大的起伏，他这会儿还笑了，纤细白皙的手指推了推眼镜，在叶总诚惶诚恐的注视下温文尔雅道：“刘队长，这种敏感的话在没有充分的证据之前讲出来，很容易被告的。”

叶总听了，立刻挺起了胸膛，自得地看着刘队长，刘队长不屑一笑：“你在跟我开玩笑？你身为律师都一点都不尊重法律，居然还好意思拿法律来堵我的话。”

周洛琛若有似无地轻哼了一声，低沉道：“刘队长这可是冤枉我了，没有人比我更尊重和熟悉法律了，今天时间不早了，刘队长应该也该上班了，就不占用您时间了。”说罢，转向叶总，“叶总，我们到我办公室谈。”话落，先一步迈向台阶。

刘队长握紧双拳睨着周洛琛的背影，正要追上去，手机便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副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打来问他是不是又来招惹周洛琛的，他直接拒接了电话，回到车上开车去上班。

而这一边，大厦电梯里，叶总仍有些担忧地对周洛琛说：“周律师，那个刘队长看起来不好对付啊，你可要千万仔细点，我这次把注都压在你身上了，你要是出了问题，我就完蛋啦！”

周洛琛看都不看他一眼道：“不要教我该怎么做，我不也没教你怎么去搞商业欺诈吗？”

叶总听了“商业欺诈”四个字直接一哆嗦，立刻道：“哎呀周律师，这话可不好说出来啊。”

“怕人说就别做。”周洛琛瞥了他一眼，直接走出了电梯，背对着叶总道，“但愿你除了这件事之外没有其他事瞒着我，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叶总也不知因为他这话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难看，他迟疑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没……没有了！”

这边，周洛琛忙着他的工作，那边方旖也挺忙碌的。

邢肆负责的一般都是刑事案件，这次也不例外。他带方旖和陈君瑜去临市，是要见一下委托人的家属，然后到当地的公安局了解一下情况。

陈君瑜负责跟着邢肆处理重要的东西，方旖则负责随时帮他们准备好完善的资料，并做下新得知信息的准确记录。昨晚在事务所忙碌了很久整理出来的文件，此刻都清晰地记在她脑子里，连已经做好会乱准备的邢肆都感觉非常意外。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有条不紊地重要信息记录在案的方旖，动动嘴唇，夸奖的话说得十分生涩：“做得不错。”

方旖没料到会被他夸奖，一时有些惊喜，略显羞涩地捋了捋头发道：“谢谢，应该的。”

不可否认方旖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即便她只化了淡妆，可那张漂亮的脸蛋笑起来时却好像一朵美艳的花，开在人整个心上，仿佛鼻息间都可以闻到美妙的花香味。

邢肆眯了一下眼，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想着，长了一双祸水的桃花眼真是讨厌啊，看谁都像脉脉含情地在放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有什么呢。

邢肆收回视线后开始和当事人丁逸昇的家属交谈，询问事情的详情。作为当事人的代理人，他必须从各个与案件有关的人那里了解所有相关信息，这样才能全面地分析整件事，寻找出不合理的蛛丝马迹，为当事人洗脱冤情。

邢肆这次的委托人丁逸昇是以故意杀人罪被抓的，他曾经在一间药品批发公司做业务经理，后来被怀疑与一间制药公司负责人被杀案有关，所以被抓了起来。他当时恰好回到位于港城市旁边市区的老家探亲，不在公司，这样一来，身上又多了一丝“畏罪潜逃”的色彩。

方旖看着丁逸昇的家，这间在农村的三层楼房盖得不错，丁逸昇在公司时待遇应该挺高的。他一个农村出来的人能够奋斗到那个位置，想必也十分艰辛。

他出事后，他的妻子就回老家和公婆一起住了，现在她正在给孩子喂奶，没有出来，接待他们的是丁逸昇的父母。

邢肆不苟言笑地和两位老人说着话，言辞官方又冷淡，老人们都有点怀疑他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二次伤害的了。

方旖眼见着老人们有点招架不住，不得不扯了一下邢肆的衣角，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邢律师，要不先休息一下吧，我看丁家二老有点紧张。”

邢肆愣了一下，方旖温热的呼吸弥漫在他耳边，他觉得耳根发麻，敏感地撤开了身子，也不看她，直接点了点头。

方旖注意到，邢肆耳根有些发红，她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但估摸着和她应该没关系，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柔声去安抚丁逸昇的家人了。

这次邢肆之所以接丁逸昇的案子，是因为他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跟丁逸昇打过交道，觉得这位丁经理人不错绝对不可能杀人，所以很仗义地请了大名鼎鼎的邢肆来做他的代理律师。

方旖温和地和两位老人聊了很久，老人们终于慢慢放下了警惕，对一开始觉得来者不善的三位客气了很多。邢肆意外地发现方旖这方面的才能，觉得带她出来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要不然，今天恐怕不能圆满地结束和丁逸昇父母的对话了。

有了方旖的铺垫，邢肆再和丁家二老交谈时明显轻松许多，很多刚才二老不愿意讲的话都告诉了他，他们对于儿子被冤枉的事很悲痛，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邢肆见惯了这些，只是拿出纸巾递了过去，也没说什么别的。

方旖安慰了一下老人，抬眼看了看邢肆，她觉得以邢肆那性格和职业会这样也可以理解，所以看着他的眼神略带理解。

邢肆看着的方旖表情，喉头本来堵着的解释顺利地咽了下去，他别开头沉默着，不多会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傅蕾。

邢肆看了看正在和老人们说话的方旖，抿了抿唇，起身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电话那边，傅蕾带着哭腔道：“邢肆，你在哪？我想见你。”

邢肆没有迟疑道：“我在忙工作，不在港城市，晚些时间再打给你。”说着就要挂电话。

傅蕾提高声音道：“邢肆，活该你到现在都没女朋友，你把工作看得太重要了，我要见你，现在就要见！我在我家楼下那间咖啡馆等你，既然你不在港城，那我就等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还不到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其实傅蕾要是说什么“两个小时还不到就再也不理他了”的话，他可能还不会被威胁到，因为那至少代表她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现在傅蕾来一句“他一定会后悔”就让他不太放心了。

其实，自从傅蕾和周洛琛的事出了之后，他已经许久没和傅蕾联系。他从那件事之后就本着与对方断绝来往的心情行事，但最近对方也不知怎么了，特别喜欢粘着他，难道隔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知道当初谁才是真心对她好的了？可如果知道了，也不该是这种暧昧的态度。

说真的，邢肆有点烦了，恰好这时方旖走了过来，她见他紧蹙眉头有些不耐，谨慎地开口问道：“邢律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邢肆看着她，忽然就问出一个埋在心头很久的问题：“你们女孩子如果明知道一个男人喜欢你，你却并不愿意接受，那还会每次一心情不好就找那个男人出来见面吗？”

方旖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方面的问题，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尽责地回答了问题：“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不会。我大概会和他断绝不必要的来往吧，既然不能给对方承诺，那就不要再牵扯不清，让对方心里更不好受。”其实她更想说不要拿人家当“备胎”，不过邢肆会这么问肯定是因为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所以她刻意给他留了面子。

能拿邢肆当备胎的人得多厉害啊，难道是上次那个红裙子的傅小姐？

邢肆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说：“我有急事得回港城一趟，丁家的事你和君瑜负责收个尾，结束之后就打个车回酒店吧，我先开车离开了，晚饭前我会赶回来。”

方旖点点头说：“那邢律师你开车注意安全。”

邢肆一直都很漠然的脸色柔和了不少，他弧度很小地扬一下唇，声音沉澈道：“谢谢。”

方旖与邢肆别过，回来跟陈君瑜在丁家人这做了最后的收尾，随后便也道了别便跟陈君瑜一起打车离开了。

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路上的乡村景色，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

上次发了薪水后，她留下了生活必须的数额后就把大部分寄回了家，母亲除了一个短信之外什么消息都没有，甚至连个电话都没给她打，发给她的短信内容也无非就是“钱收到了”四个字。

也许，她辛苦赚来的钱现在正被酒鬼继父拿去挥霍，可那有什么办法呢？她已经嘱咐过母亲藏起来一点养活自己了，如果她不那么做的话，方旖也救不了她。

陈君瑜见方旖神色茫然地看着车窗外，有点担忧地问：“方旖，你没事吧？晕车了？”

方旖恍惚回神，微笑着说了句：“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陈君瑜一笑，神秘兮兮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点什么塞给了她：“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饿，中午吃了那么一点，怎么可能撑得了一下午？你们女孩子啊，就是爱折腾，老是减肥，明明都那么瘦了。”

方旖看着手里的面包，感觉很温暖，十分真诚地对陈君瑜道：“陈助理，谢谢。”

陈君瑜本来想着，他是男的，之前麻烦方旖准备那么多材料，挺过意不去的，所以就留意了一下她，稍微照顾了一下，没料到会收到她这么诚恳的道谢，一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方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嘴角笑意加深，拆开面包慢慢吃着。

她想，现在这样已经比她出校门前预期的好太多了，她应该知足。

也许她现在还不能完全摆脱烦恼，但这世上有多少人没有烦恼？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刻意拥有彻底不再被烦恼左右前程的能力，这是她现在最大的目标，也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最重要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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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方旖和陈君瑜回到酒店后，就各自回了房间休整，等邢肆晚上回来后再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方旖打开了酒店的电脑，登陆了自己的邮箱，本想看看之前发给何晴的资料她收到没，却接到了一封通知邮件。

邮件是由温娜批量发出来的，方旖在收件人那里见到不少熟悉的邮箱号，邮件的内容是通知他们今天晚上七点严律师要开个视讯会议，本来是打算全体在会议室开的，不过刚好邢肆带人出差，所以改成视讯会议，主要是说一下他这阵子不在事务所的一些问题。

方旖下意识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现在才三点多，离七点还有好长时间，她这会儿应该可以做点别的。

想到这方旖就开始行动，她翻出了背包里厚厚的书籍，戴上眼镜靠在床边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是她发薪水后买的关于法律的书，虽然在事务所做后勤文秘开的不算少，但如果可以懂得更多一点，她的位置就会更稳固，兴许还有晋升的可能，所以充实一下自己没有坏处。

一看起书，时间就过的很快，方旖在书本上用笔勾下了许多不太明白的专业问题，等眼睛有些累的时候，屋里光线也已经很暗了。她看了看表，快七点了，邢肆居然还没回来，看来港城市那边的问题挺严重的。

方旖放下书本打开电脑挂好软件，免得呆会开视讯会议的时候迟到，随后她便开门出去敲响了陈君瑜的房门，他就住在她隔壁。

陈君瑜很快就开了门，站在门里道：“方旖？有事吗？”

方旖有点担心地问：“陈助理，邢律师到现在还没回来，有和你联系过吗？他走之前说过傍晚会赶回来。”

陈君瑜道：“我刚跟他通过电话，好像家里的事有点难办，今晚够呛赶得回来了，让我们自己先跟进一下。”

方旖微微颔首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就要七点了。”

陈君瑜点头道：“快去吧，严律师要开会，迟到很没礼貌。”

方旖深以为然，急忙跑回房间，戴上耳机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七点的时候，视讯会议准时开始，电脑屏幕的对话框里依次出现几个主要人物的身影，最中央的窗口上，显示着严肃的模样。

严肃还在办公室，等画面接出来，确定大家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后，他就开始说今天会议的正题。方旖认真听着，不时做下记录，与参加会议的其他人一样小心仔细。

其实他们这些人只是负责听的，连个画面都不会显示在屏幕上，屏幕上能看见的，是严肃和周洛琛这些大人物。是的，除了严肃之外，还有周洛琛。

方旖听着听着严肃的话，就不自觉把视线移到了周洛琛的镜头上。他戴着副无框眼镜，穿着立领的白衬衣，领口的纽扣松散地开着，身后是干干净净的一面白色墙壁。他本就英俊的面容在镜头上显得越发俊俏了，他很上镜，这是方旖最大的发现。

周洛琛全程都保持着沉默，又或者说他其实根本只是“列席会议”，压根没他什么事。

他一直在低头看着什么，有时候写几个字，标记一些东西，或者拿一些资料起来，方旖一直在看着他，偶然下发觉刚才闪过屏幕的文件上似乎有个熟悉的制药公司的名字。

奇怪，这不是丁逸昇工作的那间公司吗？怎么周律师那也有他们的资料？

方旖正在纳闷，镜头里的周洛琛忽然朝前看来，这个角度刚好是盯着镜头，十分微妙地与方旖打了个照面，这让方旖即便知道对方压根看不见她，也脸红心跳了。

方旖迅速移开目光看向严肃，心虚地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等她再转向周洛琛那边时，他已经关掉了视讯，她耳边传来严肃的话：“周律师有点事先离开了，就不列席会议了，我们继续。”

方旖舒了口气，拿起桌边的水果吃了一口，吃着吃着，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

方旖在临市呆了四天才回港城市，邢肆是第二天回临市的。他回去之后为人处事更冷漠了，走之前好不容易回温的情绪像又被人给冻上了一样，又冷又硬。

回到事务所时，是那一天傍晚临近下班的时候，邢肆回来就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方旖则和陈君瑜回到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而这时大家已经准备下班离开了。

方旖也很想赶紧回家，因为出差时她没料到会出去那么久，以为只是一两天，带的衣服也不够换洗，这会儿想赶紧回家洗衣服和换衣服。

方旖粗略地收拾了一下东西，把重要资料锁在抽屉，拿了背包就混在人流里下楼，很巧的是，走在她前面不远处的就是周洛琛跟尹哲彦。

尹哲彦在听周洛琛说话，周洛琛的表情很严肃，尹哲彦也一样一脸谨慎，大概是在谈工作的事。他们说完话，尹哲彦就先一步走了，周洛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忽然转头往回走，这一转头就差点和方旖撞上。

“不好意思！”方旖先一步道歉，即便错不在她。

周洛琛看见她，提着公文包的手紧了紧，低声开口道：“回来了。”

方旖点点头说：“刚到，正准备回家。”

周洛琛应了一声，又转回了身，似乎不打算回去了，方旖好奇道：“周律师不回去了？”

周洛琛“嗯”了一声，说：“刚才想去看看邢肆回来了没，看见你就知道结果了，不必去了。”

方旖和他结伴走出去，随口问：“周律师不用和邢律师见个面吗？”

周洛琛淡淡道：“前几天见过了，今天知道他回来了就够了。”

方旖有点纳闷，这个前几天难道是说邢肆独自回来那一次？虽然很好奇，但这不关她的事，她不能问太多，于是她闭上了嘴，安静地走进电梯，与周洛琛站在一起。

周洛琛的身高站在电梯里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效果，他安安静静地目视前方，漆黑的眸子搭着漂亮的无框眼镜片，明明是非常简单的配合，却让他看起来那么儒雅和睿智。

他明明话不多，却有着一股让人看见他就瞬间安心的力量，说句实在的，这样的男人，恐怕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抗拒的了。

电梯在无声无息中下降到一层，方旖跟随其他不去地下停车场的人一起走出去，却不料刚迈出几步，就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袖。

方旖惊讶地回头，见到的是周洛琛清俊的面容，他用公式化的语气说：“今天我刚好去你住处附近办事，带你一程吧。”

方旖有些犹豫，在她沉默的功夫，电梯门已经再次关上，电梯里其他要去地下停车场的人眼神暧昧地看着他们，方旖匆忙收回手，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她不说话，周洛琛便全当她是默认了，他眼尖地发现了她没有系拉链的背包里的书，缓声道：“你在自学？”

方旖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的背包，厚厚的一本书塞在里面根本拉不上拉链，被看到是太自然的事：“嗯，在事务所工作一点法律都不懂的话总觉得没安全感。”

周洛琛点点头道：“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方旖一怔，有点局促道：“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那么忙……”

“你可以把问题写下来给我，我有时间再写答案给你。”他这样说着，声音沉沉地钻到她耳朵里，惹得她耳根发烫。

“那太好了，周律师你真是个好人。”她有些不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

被发了好人卡的周洛琛也微微一笑，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一直伴随着方旖坐上他的车。当黑色的凌志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时，方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决定。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周洛琛，视线不敢定在他脸上，只敢悄悄注视他的身体。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白皙如玉，方向盘下方的双腿修长匀称，黑色的西裤仿佛世间最美的衣裳，将他有力的双腿衬得那么英挺迷人。

明明那么一个看上去清心寡欲的人，却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侵犯的气息，即便周洛琛他是个大男人，可方旖还是要感叹一句，他可真是个尤物。

就像周洛琛说的，他只是顺路来这边，所以不能她送到门口，那会浪费很多时间。他把她放在小区外就直接开车走了，方旖看见他去的方向是工业园区那边，离市中心有点远，建有很多厂房，她对那里印象很深是因为，丁逸昇工作的药物批发公司的厂子就在那。

心里有点莫名的忐忑，但方旖也想不出这忐忑是为什么，只能默默回家了。

等到第二天她去事务所上班，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两本书。她左右看了看，没哪个同事认领，于是她翻开书检查了一下，书的扉页上写着三个非常漂亮的钢笔字——周洛琛。

是周律师的书。

方旖翻开书页，感觉得到这些书被翻看过很多次，上面每一页的重点都划得很清晰，有的疑难问题处还做了注解，这大概是他念书或者司法考试时看的书吧，有了这个，方旖很有信心可以学到一些有用的知识，他真是帮了她大忙。

方旖把书收好，一边开始工作，一边思索着要怎么谢谢周洛琛。他们非亲非故的，仅仅是上司与下属，他已经帮了她太多了。

做好了要给邢肆的文件，方旖拿起来去他办公室送，她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于是只好开口道：“请问……”

她的话还没说完，里面就传出邢肆冷冰冰的声音：“我不在。”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接着道：“邢律师，我来给你送文件，能不能……”

“不能。”

开个门……方旖后面这三个字噎在了嗓子眼，见邢肆态度坚决，只好暂缓了文件的上交，回到了座位。

说实话，方旖挺奇怪邢肆这是怎么了的，不过她也没奢望自己这种小角色能知道事情真相，但意外的是，几天后方旖还真有机会明白了邢肆最近为什么那么不对劲。

丁逸昇的案子开庭了，她只是文秘没资格跟着去上庭，她是听陈君瑜回来后说的。原来周律师接了个案子，委托人是丁逸昇的老板，是一起商业诈欺案。恰好邢肆这边发现丁逸昇涉嫌的杀人案件与他那个老板有大关系，而这个老板偏偏就是周律师的委托人叶总，公安机关现在已经介入调查，这对周律师的辩护非常不利。

虽然周律师和邢律师分别负责的是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但因为这些原因，两个案子若有似无地联系了起来，周律师和邢律师肯定都想打赢这个官司，那就很难不杠上了。

方旖听完这个就觉得这次事情没办法善了了，而作为邢肆这边的人，她和周洛琛仿佛站在了对立面，但她还欠人家那么多人情，这可怎么办？

算了，这毕竟是公事，跟她一个小秘书没什么关系，她还是管好自己最重要。

心里是这么想，但方旖还是有点莫名的担心，她时不时便抬眼看看周洛琛的办公室，看他什么时候出来，而他也在晌午时分不负众望地出来了，一身黑色西装，紧锁眉头地离开了事务所。

方旖稍稍松了口气，总感觉，暴风雨要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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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周洛琛和邢肆两人都是业界非常知名的律师，现在撞在一起，又在同一个事务所，最后会是谁退出这场“闹剧”？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公布，方旖却已经无心关注这些，因为她今早收到了母亲难得的电话，告知她的却是个噩耗。

她那个嗜酒嗜赌的继父听母亲说了她在港城市找了个好工作，打着要来看望她的旗号，一大早就坐车过来了，估计傍晚就会到达这里。

中午休息时分知道这件事，方旖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她扣住饭盒塞回抽屉，趴到桌面上想着该怎么应付明显来者不善的继父。

记得当年母亲带着还年幼的她嫁给继父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不堪，还会赚钱给她们母子生活用，但后来不知怎么染上了赌博，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半点过去的好都找不见了，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想起自己考上大学那年，继父因为没钱而拒绝让她去读书，甚至还偷看她洗澡，方旖就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直起身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尹哲彦端着水杯路过这里，瞧见在大夏天打冷战的方旖，随口问了句：“空调开太低了么？冷？”

方旖回神，望向他谨慎地说：“没有，没事……”

尹哲彦皱起秀气的眉，沉沉地说了句：“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啊，遇到困难了？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提出来的。”

尹哲彦这话来的很是时候，方旖的确很需要人帮忙，她根本没自信可以单独应付继父那种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的老男人，如果有个男人陪在身边，就算真的碰见他了，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不过，这个男人绝对不能是事务所的人，因为她还想在这工作，不想让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私事惹人耻笑。

于是方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真的没事呀，就是最近工作太慢，有点头疼。”

尹哲彦看得出来她不想说，也不再勉强，顺着话茬道：“是的，最近邢律师一定很忙，丁先生那个案子不好办吧。”

方旖听起尹哲彦提起这个案子，多少有点不自然。他们现在处境很尴尬，一旦证明了丁逸昇的案子真的和他的老板叶总有关，那周洛琛和邢肆两人就必然有一个会退出这场对局。

他们两个都是从未有过败绩的知名律师，没人想在自己的事业上抹上这么不太好看的一笔，所以最后不管是谁被迫退出，都会是个挺难看的结局。更何况，周洛琛和邢肆还是出了名的不对付。

“其实也还好，你们那边应该也很忙吧。”方旖把话题推回了尹哲彦那边，静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尹哲彦看上去很冷静，大概是跟着周洛琛久了，言语和表情上多少有点像他：“一直都很忙，跟了周律师之后就从来没有闲过。”他似乎觉得有点无奈，勾着嘴角道，“倒是周律师，这几天一直没好好休息，也不知道最后退出的到底会是谁。”

方旖听到周洛琛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不由升起点担心，可她也没身份去过问，只能微微颔首道：“不管谁退出，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毕竟得最重要的是保证事务所的利益。”

尹哲彦嘴角笑意加深：“想不到你挺有大局观呢，没事的时候可以多劝劝邢律师啊。”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夸我呢？”

尹哲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道：“好了，不和你闹了，我去倒杯水。”

方旖点点头和对方辞别，转回身来继续发愁自己的事。可她没发愁多久，放在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这会儿在事务所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饭了，包括邢肆，会是谁打电话找她呢？

方旖疑惑地接起电话，在电话那头听见了周洛琛清冷的声音：“方小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说完，就直接就挂了电话。

方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里有点没底。但上司召唤，她也不能不去，她只能顺从地敲响周洛琛办公室的门。

意外的是，在她敲门的时候，门自己开了。她透过门缝看进去，见到周洛琛站在一把椅背很高的雕花木椅子后面，双臂交叉支在椅背上眼神深邃地望着她这边，那虚位以待的椅子和英俊迷人的他，都给方旖一种很强烈的危险感觉，那是一种带着点戾气的性感。

方旖有点退却，脚步不自觉朝后挪，周洛琛在这时朝她招了招手，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道：“进来吧，把门关好。”

他都发话了，她不进去似乎有些不合适。方旖思索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把门关好面朝向了他。两人之间隔着数米远，她不朝前走，他也不开口唤她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

“周律师找我有事吗？”方旖吸了口气短促地问。

周洛琛见她紧张兮兮的，嘴角勾起淡淡地笑了。他直起身站好，似乎刚刚那样靠在椅子上望着她只是巧合，并没有让她坐过去的想法。

可即便如此，这样的他还是给方旖一种……一种很强的……S…M气息。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连在一起十分邪恶的字母，明明他们隔得那么远，而他还是那样温文儒雅的矜贵男人。

“有些事问你。”周洛琛缓缓走向他的办公桌，他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有力量，言谈举止都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方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个念头，如果周洛琛和她一起去见一次她继父，那继父说不定就会弃恶从善了！

“你应该知道，我手里的案子和邢律师的最近有点问题。”周洛琛也没兜圈子，直说道，“我想问问你，你觉得邢律师会主动退出吗？”

方旖一怔，下意识问出口：“周律师想让邢律师退出？”

周洛琛靠到椅背上十指交叉道：“别那么说，我只是在问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你是他身边的人，也参与了这个案子，我相信你的感觉。”

方旖迟疑了一下，道：“说实话？”

周洛琛眯了一下眼，嘴角微勾道：“说实话。”

方旖闻言，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但那也是摇了，周洛琛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就有点难办了。”周洛琛的样子看上去可不像他话里表达的那个意思那样为难。他靠在椅背上的模样很闲适，柔软的白衬衣被他穿得英挺迷人，人家都说白衬衣是最考验美男子的衣裳，如此看来，周洛琛是个合格的美男子。

“离得我那么远，是担心我对你做什么吗？”

方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周洛琛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搞得方旖脑子一片空白，急忙解释道：“没有，当然不是，我就是……呃……”实在想不到合理的解释，方旖只好冒出一个牵强地说法，“就是在想事情，一时没注意。”

周洛琛似乎对令她在他面前分神的那件事很感兴趣，紧接着就问：“在想什么事？”问完了，他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合适，很快便道，“不想说可以不说。”

方旖有点为难，说实话这事儿她谁也不想告诉，可周洛琛那样子分明就是想知道，那她……不行，不能说。

方旖坚持道：“没什么，一些小事，周律师不会有兴趣的。”

周洛琛见她有点冷淡，也没有丝毫不悦，他很柔和地说：“那好，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方旖点点头，与他告辞后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头疼。

这天，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深深的不安中，直到快要下班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她的老家。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方旖直接把手机静音，装作不知道来了电话一样继续做事。可那电话却像催命铃一样不断地响着，每次自动挂断后就再次打来，久而久之，她也彻底没心情做事了。

“陈助理，我今天有点事要先走，如果有需要我整理的资料麻烦你发我邮箱吧。”方旖和陈君瑜打了个招呼，得到允许后便匆忙地离开了事务所。这个时候，尹哲彦正好敲开了周洛琛的门，周洛琛在办公室里瞥见行色匆匆离开的方旖，眉梢轻不可见地一挑。

“周律师，这是你要的文件。”尹哲彦把文件放到周洛琛桌上。

周洛琛点点头，看了看表，说：“到下班时间了，今天不加班了，先回家吧。”说罢，他起身走到衣架边套上了西装外套，拎起公文包离开了。

尹哲彦惊讶地看着这阵子头一回到点下班的周洛琛，颇为好奇是什么事让他比对工作还上心。

方旖今天没乘地铁，她不想那么快回家，虽然她没给过母亲她的详细住址，可对方知道她在哪条街住，那块就只有那么两三个小区，她能住的起的自然是最破的那个，如果母亲把这个告诉了继父，继父肯定也猜得到。

方旖只觉头疼得厉害，背着背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

她忽然觉得心力交瘁，找了个人少的角落便蹲下来抱着头不走了。她其实也没有要哭，就是心理委屈和难过，她想了很多，想起了亲生父亲，想起了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时光，她知道自己得坚强，可这会儿她真的挺难过。

“方旖。”

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都被他念得不一样了。方旖猛然抬头，看见周洛琛逆光站在她面前，他的脸她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戴着眼镜的脸部轮廓。

“周律师？”方旖立刻站了起来，看了看周围道，“你怎么在这？”

周洛琛紧锁眉头道：“刚好开车路过这，看见你好像不太对劲，所以过来看看。”他停顿了一下，问，“遇见什么事了么。”他显得稍有迟疑，可还是低低沉沉地说出了口，“如果有难事，可以和我说。作为上司也好……作为朋友也好。”

早上尹哲彦刚刚问过方旖是否需要帮助，现在周洛琛又来问她，让她深刻地感受到了事务所同事们之间的友爱。她眼眶有些发红，咬唇思索了半晌，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周洛琛看着她强撑的那个笑容，面容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正要再开口，方旖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她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握着手机，背过身去按下了锁屏键，震动声消失了。

周洛琛何等聪明，仅这一幕就能看出其中的问题，他直接朝她伸出手，漆黑的眸子透过眼镜片锐利地看着她，不容置喙道：“交给我。”

方旖惊讶回眸，漂亮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清俊的面庞，似乎从他说出“交给我”的那一刻起，她面前的一切艰难险苦都变得不再难熬，他的出现仿佛无形的手，将她世界里的乌云挥散一空，他就像挂在天上的太阳，散发着让她温暖而安心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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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对于周洛琛的要求，方旖没有拒绝也没接受，因为手机在这时停止了震动，她收了起来。

周洛琛见到她这个动作，也不点破，左右瞧了一眼，道：“跟我走吧。”说罢，牵起她的手将她送上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

他弯下腰给方旖系安全带，方旖屏住呼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他那么英俊，皮肤近看细致的如釉过的细瓷一样，闪烁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真的……”他忽然开口说话，侧过脸极近地望着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着美丽的剪影，“真的不用我帮忙？”

他的问题真是戳在了方旖的心坎上，其实她知道自己一个刚出社会的女孩肯定不如身经百战的周律师智慧，说不定他一下子就可以把事情搞定，而她却要出很多错才能把事情勉强压下去，但是，她又觉得，如果她真的让他帮了这么私人的忙，她和他的关系就会染上色彩了。

那样的结果，估计比现在的难处更让她难以招架。

“没什么大事。”方旖低声说了句，浅浅地笑了。

周洛琛没逼她，柔和地点点头便关了车门绕过车子上了驾驶座。他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后，开始朝方旖的住处行驶。见到这条路，方旖心里有点没底。她不想这么早回家，因为担心会碰到继父，虽说她没告诉母亲她的详细住处，可继父的小聪明都用在了这些地方，没准儿真的能猜到她的小区。

方旖看向周洛琛，几次想开口告诉对方停下车，她自己走，可他每次都会有让她无法开口的理由，比如戴蓝牙耳机，比如接听电话……

很巧，周洛琛接的这个电话，方旖能从他的言词间听明白是什么事，因为他唤电话那头的人“叶总”。

“可以。”周洛琛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字，他不断对叶总的话表达肯定，方旖一开始以为他们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邢肆这边肯定是要退出案件了，但没想到他挂断电话前说的却是，“合同会按要求解除，希望您的新律师可以帮您打赢这场官司。”

方旖诧异地看着周洛琛，周洛琛忽然眯起了眼，将蓝牙耳机摘掉了，似乎电话那边的叶总说了什么脏话，声音也有点大……

方旖有点担忧地看着周洛琛，她迟疑半晌，还是问了句：“周律师，你没事吧。”

周洛琛看了她一眼，脸上凛冽的表情很快柔和下来，他说：“没事。”

方旖慢慢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不过……你要和叶总解除合同？”

周洛琛“嗯”了一声，语气随意道：“既然邢肆不可能退出，那总得有个人离开。”

……

真是意外。

方旖有过很多设想，却从没觉得退出这场闹剧的会是周洛琛。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周洛琛特别有信心，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稳稳地掌握一切。即便对手是邢肆，他也会是毫无疑问的赢家。不过，现实却颠覆了她的认知。

察觉到方旖的惊讶，周洛琛接着道：“这没什么，没有人一辈子都会只赢不输，而且这也不算输，你说是吧。”

方旖能说不吗？她当然要顺着道：“是，这不算输。”

周洛琛笑笑，不再言语，可方旖看得出来，他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

方旖沉默了一会，低声道：“那个叶总不是什么好人，和他解除合同其实是件好事，至少周律师不用再为一个涉嫌杀人的坏人辩护。”

周洛琛没有很快说话，像是在思索她口中的“好事”和“坏事”的论调。其实，他早已经为太多坏人做过辩护，多叶总一个也不会怎样。这是他的职业，正义感不能当饭吃。

因为方旖住的很偏僻，所以车子越开路上的车就越少。车少了，车速就可以快一点，所以到达方旖所住的小区门口时，时间还没用去多少。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手机在这时再次震动起来，方旖敏感地看了周洛琛一眼，背起背包准备下车，但周洛琛却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背包袋子，从里面摸出了手机，垂眼睨着上面的号码。

“骚扰你的是什么人，追求者？”他没有直接接起，而是询问方旖。

方旖想把手机拿回来，硬着头皮道：“不是追求者，周律师把手机给我吧。”

周洛琛不知何意地瞥了一眼车窗外，望着某处看了一会。方旖顺着望去，瞧见小区外站着个举着手机正和路人打听什么的中年男人，他背着个很大的编织袋，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当方旖的手机再次停止震动时，那个背着编织袋的男人也同时放下了手机。他带着点戾气的脸上表情很难看，正拿着手机嘀咕什么，从口型看，不会是什么好话。

周洛琛靠在车座背上，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白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那个背着编织袋的男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那男人接起电话就开始咒骂，方旖可以想见对方说的是些什么话。她面如死灰地望着被对方臭骂的周洛琛，很想拿把刀下去跟那个人打一架，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她没蠢到那个地步。

周洛琛听了一会那边的人说话，等对方终于暂缓时，才缓缓开口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住了，诧异道：“男的？你谁？你怎么拿着我女儿的手机？”

听到“女儿”两个字，周洛琛睨向了方旖，方旖用口型告诉他打电话的是她的继父，他点点头，接着道：“我是她上司，她手机忘在事务所了，我正要给她送回去。”

方旖很纳闷周洛琛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站在车子不远处的方旖继父听见周洛琛的话，直接道：“她的上司？她在哪上班呢？你是干什么的？”

因为继父说话的嗓门很大，手机的听筒被震得很响，连坐在副驾驶的方旖都能听见他在说什么。方旖看见周洛琛把话筒偏离了耳朵一点，然后用一种非常有力的声音说：“我是律师。”

律师两个字让继父变了脸，方旖透过车窗看见了。她正恍惚着，便听见周洛琛接着开了口。

“我看见您了。”周洛琛说着便把车子熄火下了车，他直接把车锁上了，方旖想下都下不去。

坐在车里，方旖百感交集，她注视着周洛琛缓步走向她的继父，瞧见那个又黑又粗鄙的男人与一身手工西装的周洛琛面对面站着，浓浓的自卑几乎淹没了她，她快要透不过气了。

方旖看见周洛琛递给了继父一张卡片，应该是他的名片。他随后又和她的继父说了几句话，还微微弯腰看了看继父带来的编织袋里的东西，如果方旖没看错，那里面应该是被褥。

他居然带了被褥来，估计是算好了会找不到她，所以打算好了要长期待下去。方旖只觉脊背发凉，如果今天没有遇见周洛琛，她该怎么解决这个可怕的人？倒是周洛琛，他只和方旖的继父说了几分钟的话，那人便拿着编织袋离开了。周洛琛在原地看了一会对方的背影，慢慢走回车边跨上了车。

“他走了。”周洛琛道，“不过你今天最好还是换个地方住。”

方旖心里特别没底，很好奇周洛琛到底和她继父聊了什么，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好”。

周洛琛沉吟了一会，道：“我让你换个地方住，是担心那个人去而复返。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不希望你冒险。”

方旖拧着眉看他，他继续道：“如果他今晚没出现，那近期内就不会再来打搅你，你可以安心。”

方旖深吸一口气道：“周律师，他和你说什么了？”

周洛琛闻言莞尔一笑：“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的事我会帮你解决，但最彻底的办法还是让你母亲和他离婚。”

方旖咬着唇道：“我和她说过很多次，从小说到大，可她从来都不听，我不明白这种婚姻还有什么维持下去的价值，我对她没办法，可我到底是她的女儿，不能不管她死活……”

“所以你每个月都寄钱给她。”周洛琛用陈述句的语气说。

方旖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洛琛看了一眼表说，“时间不早了，找个地方休息吧。至于你母亲，该尽的义务你已经尽到了，如果她还执迷不悟，你可以不必再理会，不用觉得良心不安。”

方旖心想，母亲毕竟生育了她，她总不能放任她生死吧？她想说点什么，但周洛琛接下来的话让她沉默了。

他说：“至少在我看来，不能陪在我身边让我真切感受到的感情和关系，都毫无用处。”

“陪在身边真切感受”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这句话大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他的理解是什么样？

方旖注视着开车调头的周洛琛，对这个人的过去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他白皙的脸上，他整个人都被镶上了金框。

车子缓缓行驶着。车内沉寂了好一会，方旖才再次开口。

她对他说：“周律师，靠边停一下吧，我记得这附近有个旅馆，可以凑合一晚。”

周洛琛没有看她，车子依然匀速行驶，没有要停的意思。

方旖疑惑地又唤了他一声：“周律师？”

周洛琛这次回应了她，却依旧没看她。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深深沉沉地说：“那种旅馆不安全，你今晚，住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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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当周洛琛说出“你今晚住我家”这句话时，方旖的记忆回到了邢肆找她单独谈话那天。

关于邢肆对周洛琛的描述，方旖一直都觉得不真实，并带有个人感情·色彩，但是现在……不，周洛琛不会是那样的人吧，他刚刚才帮了她一个大忙，如果她现在质疑他，是不是有点太忘恩负义了。

方旖眼神复杂地睨了周洛琛一眼，低声说：“不用了周律师，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不方便。”

周洛琛淡然地将车子驶入隧道，问：“是觉得不方便，还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方旖蹙着眉望向他，否认道：“不是的，只是不太方便，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住您家这种事要是被事务所其他同事知道，对您的影响很不好。”

周洛琛在隧道里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静静地说：“都称呼‘您’了，还说不是怕我。”

方旖沉吟片刻，反问道：“周律师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害怕吗？”

她这一问，反将了他一军，有些话说出来太小家子气，方旖本以为他会就此妥协，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说出了口：“你当然需要怕我了。”他推了一下眼镜，声音意味深长，“邢肆应该已经给你打过预防针了，让你防范我，不要被我占了便宜。”

事实被他轻而易举戳破，方旖面上有点挂不住，其实她面对周洛琛时总有点莫名的自卑，大概是因为他太优秀，而她目前似乎除了这张脸外，没什么值得人侧目的闪光点。

周洛琛见她不言语，在车子驶出隧道，转入弯道时再次开口：“还有五分钟到我家，你住一层，我住二层，夜里你锁上门就是。”

这话都说出来了，这是肯定不同意她不去住了。方旖还想说什么，但周洛琛紧接着的话让她再也没办法把拒绝说出口。

“如果这样你还担心，那说明我在你心里真是个乘人之危的伪君子了。”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可他英俊的面容却不带半点笑意，他往日和人说话都很柔和的，现在却淡漠疏离，他这么做，是半点台阶也没给他自己和她留，她只能闭嘴。

在说话的艺术上，方旖一个刚步入社会的女孩自然比不过能言善辩的名律师。当周洛琛将车子停进车库的时候，方旖意识到，今天她必须住他家了。

方旖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气氛有点压抑，似乎从刚才她拒绝了他几次后他就略有不悦。

不过他依旧对她非常照顾，他下车帮她打开车门，在她下车时抬手护住了她的头顶，以免她不小心碰到头。他这些细节的动作，恰恰是最容易打动女孩子的地方，她大大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他随和一笑，走在前面带路。

方旖紧紧跟着他的步伐，两人一起走进公寓楼里。路过的其他住户瞧见他们，都热情地跟周洛琛打招呼，周洛琛也都斯文礼貌地回应一声。

大家偶尔会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方旖，表情像在等周洛琛介绍她给他们认识，但周洛琛对此一缕无视，一直沉默至到达他家门外。

周洛琛在门上输入密码，门应声而开，他侧身让开路，让她先进去。

“欢迎光临寒舍。”周洛琛朝方旖做了个“请”的手势，黑眸凝视着她道。他身上散发着一种睿智儒雅的气息，正是这样的气息，使他整个人的魅力愈发难以抵挡。

方旖走进周洛琛的家，看见他的房子后，心里对“寒舍”这个词饱含非议。

周洛琛的住所是间面积很大的复式公寓，事实上在走进这个小区时，方旖就已经猜到会看到这样豪宅，毕竟像周洛琛这样有身份和地位的人，自然不会住在简陋的地方。那么她有了心理准备，再瞧见这间与他办公室装修风格十分类似的欧式房子后也没有太多惊讶。

“那今晚就麻烦周律师了。”人都已经到了，方旖也没再矫情，从肩膀滑下背包拎在手里，拘谨地朝周洛琛鞠了一躬。

周洛琛也没介意她的多礼，很从容地接受了她的道谢，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取下一把递给了她。

方旖疑惑地接过钥匙，听见他一边换鞋一边道：“这是一楼最里面那间客房的钥匙，就这一把，晚上你睡觉记得锁门。”

方旖顿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法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这会交给她钥匙肯定是为了让她安心，而他帮了她这么多，她居然还会把他往不好的地方想，有点太没良心了。

“对不起。”方旖万分惭愧地说了这三个字，前言不搭后语，其实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周洛琛懂，他如果不懂，就没人会懂了。

周洛琛没理会她的道歉，看了看腕表道：“晚上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方旖忙道：“不用麻烦了周律师，我不饿。”

周洛琛直接道：“那就吃中餐。”语毕，拎着公文包朝楼梯走，一边上楼一边道，“我去换衣服，待会下来做饭。”

本来在这借宿已经非常麻烦他了，现在他居然还要给她做饭，这个消息让方旖内疚得不行，扼腕片刻，还是走到了一楼最里面客房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客房很宽敞，设备一应俱全，就是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窗帘有点薄，不遮光，早上屋里的光线应该会随着太阳的升起一起变亮，不适宜睡眠。

不过，这里是客房，不是主人的主卧，那这些也就不重要了。

方旖脱掉外套放到床上，只穿着白衬衣和一步裙坐在床边观察了一下周围。不多会，门边传来敲门声，方旖抬眼望去，周洛琛已经换好了衣服下楼，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穿着件黑色长裤，很宽松的白衬衣，松垮的领口让他线条优美的锁骨时隐时现，方旖头一回发现，原来男人的身体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却丝毫不显得女气。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不必客气。”他这样的打扮看上去越发清心寡欲，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抬脚离开，去了厨房。

方旖起身追上去，刚走出门就看见周洛琛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显然是不准她跟上去。她脚步顿了顿，站在那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跟上去。

周洛琛做饭的速度很快，方旖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便招呼她过去吃饭了。餐厅就在一楼的边角处，不算太大，装修风格也黑白分明利落直接，和周洛琛本人很像。

周洛琛坐在方旖对面，擦了擦手道：“家里没什么菜了，简单吃点，不要嫌弃。”

嫌弃？方旖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深深地觉得这顿饭他们肯定吃不完。

事实上他们的确没吃完这些菜，这都是些家常菜，两道荤菜一道素菜，汤也是素菜汤，方旖注意到周洛琛吃饭时从不动肉菜，方旖想帮他夹菜以示感谢，但又怕他们这样的人会觉得这不干净，所以只好开口说道：“周律师怎么只吃菜不吃肉，多吃点肉吧。”

周洛琛头也不抬道：“我茹素。”

方旖恍然，原来如此。

至此，是他们今晚一起吃饭的最后对话。

再次开口对话时，已经是饭菜吃完收拾桌子时了。

既然下厨的是周洛琛，那收拾碗筷方旖就不能让给他了，周洛琛见她执意帮忙，便也没有反对，指了一下厨房道：“厨房在那边，麻烦你了。”说罢，他起身朝楼梯走，“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工作要忙，先上楼去了。”

方旖应下声来收拾桌子，周洛琛站在楼梯上望着餐厅这边正在打理一切的方旖，竟产生了一种这个冷清的家里多个女主人也不错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微微皱眉，立刻抬脚去了二楼。

方旖收拾完一切已经是十几分钟后，她没用太多时间，因为周洛琛的家太干净了，根本不需要怎么收拾，只要把碗筷洗了，规放好就行了。

方旖弄好一切朝客房走，路过楼梯时望了一眼二楼拐角处，那里黑着，他应该在忙工作吧，真辛苦。

方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就回了客房，也没脱衣服，合衣躺在床上打算睡觉，房门也并没有锁，因为她相信周洛琛不会对她做什么。

在夜里约莫十点多的时候，方旖都快睡着了，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她瞬间惊醒。

“方旖。”门外传来周洛琛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睡了么？”

方旖掀开被子起身去开门，打开门后瞧见了站在门边的周洛琛，他依旧穿着之前吃饭时的居家服饰，黑色长裤和宽松的白衬衣，戴着副斯文儒雅的无框眼镜。

“有事吗周律师？”方旖有些睡意地问。

周洛琛抬起手，手里拿着一条黑丝带，两人靠得挺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客房的窗帘太薄，明早天亮你会睡不好，家里又没眼罩，就用这个凑合一下吧。”他做了个遮住眼睛的动作，似乎是要告诉她怎么用，她望进他眼里，觉得那眼底烧着一团火，像要把她点着。

她恍惚地低下头，摊开掌心伸向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周洛琛没有很快把丝带交给她，有一会才放在她掌心，也许，他更想亲自帮她蒙住眼睛。

“晚安。”他简短地道了别，转身漫步离开，他走在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夜行的猫。

方旖这次进屋后，把门锁上了。她走到床边坐下，看了手里的黑丝带好一会，试着朝眼睛处蒙了蒙，却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奇怪的味道，于是直接放弃了。

周洛琛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后，双手交握支在桌上盯着屏幕，眼镜片上反射着电脑屏幕的朦胧画面，那是这栋房子几个房间的监控画面，现在全都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了会黑漆漆的画面便将软件关闭，打开了文档，继续工作，似乎刚才的行为只是习惯性检查一下房子是否安全一样。他是律师，又是那种很容易被一些极端分子仇视的那类律师，谁说得准会不会有人埋伏报复？小心点总没错。

不过，这些在往日看来没什么问题的行为，全都因为家里住进一个女人，而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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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这是非常平静的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方旖居住的客房果然如她所料那样，早早地升起了太阳。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还不到八点钟，上班时间是九点，周洛琛家比起她的住所要离事务所近很多，不用起得太早，这会儿他大概还在休息吧。

方旖有点懒地爬起来，觉得头疼得不行。倒不是夜里睡得不好，只是做了很多梦。她依稀记得梦里的一些细节，都是些不想回忆的糟糕过去，等真的醒来了，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心里留下的，只剩下一点点遗憾和不甘心。

方旖掀开被子开始收拾房间，她将自己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把被褥和床单收拾好，这才推开门出去洗漱。

意外的是，被她以为应该还在睡的周洛琛居然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他穿着平时常穿的黑色西装，但从边角和版型来看，和之前不一样。

他听见开门声，便望向了方旖，放下报纸道：“早上好。”

方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尴尬道：“早，周律师起来了。”

周洛琛看了看腕表：“早上要去晨跑，回来有一会了。”

“……”看来是她睡得太久了，原来周洛琛每天上班去那么晚并不是起得晚，而是人家有事要忙。方旖惭愧不已，觉得自己太小看他了，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周洛琛却直接起身去了餐厅，远远丢给她一句：“洗漱一下来吃早饭吧。”

方旖本来还想洗漱完了帮他做早餐的，到头来起得比主人还晚，真是太没有身为客人的自知了。她这心里头，觉得特别亏欠他。

顺从地按照周洛琛的话去进行了洗漱，方旖在洗手间看见了他准备好的牙膏和水杯，以及干净的新拆包的毛巾。

真周到，周到的让人心里愈发愧疚了。

方旖用他为她准备好的东西洗漱完毕，又规放原位，这才迈着略沉重的步伐到了餐厅。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中式早餐。

周洛琛见她来了，和她点了一下头便开始吃饭，方旖在他对面坐下，动作斯文地吃着早餐，时不时看他一眼，发现他吃饭时非常沉默，也不抬头，就跟对面没人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种很官方的态度本该让她觉得安心和舒适的，她却有点莫名的涩然。

简单的早点吃完，周洛琛便开车载方旖去上班，他们到达事务所楼下时离九点还早，周洛琛将车停到大厦门口，对坐在副驾驶的方旖道：“你先上去。”

方旖解开安全带对他说：“周律师，你帮我太多忙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周洛琛勾了勾嘴角，这是他从昨晚到现在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可那个笑容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危险。

“你会有机会的。”说罢，他开了车锁道，“下车吧，再迟会被别人看见。”

这会还早，大厦虽然开门了，但也很少有人来上班。方旖听见周洛琛的话，在觉得避开人的视线很无可厚非的同时，稍稍有点不自然。

她推开门下了车，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转头和周洛琛道别，他便迅速开车离开了，方旖注意到他没朝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那是去哪了？

不管他去了哪好像和她关系都不大，周洛琛说她会有机会感谢他，那她就等着那个机会到来吧。在它到来之前，她和他之间也只是同事关系。就算他们之间多了一些联系，可这关系也不会有所改变。她能从他的态度中读到。

即便，他昨日那些行为真的很容易让女人胡思乱想，但他后来的表现告诉她，就算他是那个意思，他们也绝不可能上的了台面，她不会让自己堕落成那样，所以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努力让自己变得能够偿还的起他的帮助，才是她目前最该做的事。

在门口站了一会，方旖便走进大厦上楼去了。一般这个时间后勤部应该有人来上班打扫卫生了，今天轮值的不是她，所以她来这么早，大家还挺奇怪的。

“方旖，今天这么早啊。”何晴靠在座位边吃着早餐。

方旖笑笑说：“嗯，今天路况好。”

何晴递给她一块点心：“吃早餐了吗？”

方旖推回给她：“我吃过了，何姐你吃吧。”

何晴笑着说：“好嘞。”

方旖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便帮着同事做卫生，等临近九点的时候，事务所的同事们陆陆续续上班了，他们的卫生也已经做完了。

回到座位上，方旖琢磨着周律师要退出的消息邢肆知道了吗？知道了的话会不会很高兴？她想他大概也不会太高兴，估计最多的是惊讶吧。

说实在话，周律师那样的人，她也不相信最后主动退出的会是他。

说曹操曹操到，方旖心里刚想到邢肆，他人便来了。他提着公文包去开办公室的门，看向方旖这边时低声吩咐了她把昨天要的文件送去，方旖应下声后，他才进了屋。

方旖在这准备东西，那边邢肆电话又打来了，她拿起电话道：“邢律师，有什么吩咐。”

邢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好听：“帮我订一份早餐。”

“好，想吃什么？”方旖拿出笔，打算记下他要吃的东西。

邢肆直接道：“你决定就好。”说罢就挂了电话。

方旖看了看听筒，有点为难地在那些外卖单子里翻了翻，最后还是决定下楼去帮他买。她记得街对面的商场有个据说味道很不错的粥店，早上喝点粥比吃那些快餐要好。

方旖拿了钱，便跟何晴报备了一下去给邢肆买早餐。她走的这段时间也不算长，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也就是这半个小时，发生了一件很惊人的事。

当方旖提着早餐回到事务所时，发现事务所的前台不见了，事务所门口围着很多人，人最多的是邢肆办公室门口。

她从同事之间挤进去，发现林姿正红着眼睛和邢肆争辩什么，其实也不能算是争辩，因为邢肆从头到尾都无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姿哭闹，林姿哭得很伤心，似乎邢肆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一时让人浮想联翩。

“你就没什么话要说？”林姿鼻音很重地质问邢肆。

邢肆笔直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道：“当然有。”他扫了一眼周围，“热闹看够了没，看够了就回去工作，请你们来是做事的，不是来耍小性子的。”

众人听见这话立刻鸟兽作散，林姿却被他话里的“耍小性子”给气到了，冲上去似乎想和邢肆动手，邢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站在那任她所为，倒是何晴及时上去拦住了她，没让她把邢肆的形象毁灭得太彻底。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还想不想在这干了，不就一个案子吗，没了接新的呗！跟着周律师还怕没案子？”何晴无语地对林姿道。

林姿不服气地说：“就是因为跟着周律师才不能就这么罢休！周律师在业界什么名声何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这种事是历史头一次，你让大家以后怎么看他？”

何晴为难道：“做律师的嘛，怎么可能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有一两次意外很正常。”

“那是别人，周律师和别人不一样！”林姿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还想冲上去和邢肆闹。

其实她说的也对，周洛琛因为这件事算是步下神坛了，有句话俗话说得好，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之前有过多少褒义，这之后就会出现多少非议了。再者，同行相轻，原来那个无懈可击的人身上忽然有了裂缝，大家免不得会想，他之前那副高姿态摆给谁看？还不都一样。

邢肆听了半天她们说话，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句：“够了。”

林姿和何晴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两个女孩都愣在了那，事务所其他人也都再次看向了他们。

邢肆目光冰冷地看着林姿道：“林小姐，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工作，现在就回到你的位置上做你负责的事。如果你想离职，那可以去找温娜办手续了。”

林姿那种死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罢休，她不顾何晴的拉扯还想说什么，恰好这时有个人来上班，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周律师！”站在走廊围观的前台最先看见周洛琛，紧张地朝他鞠了个躬。

周洛琛远远瞧见大家神色各异，便已经知道有事情发生。他越过站在入口处的方旖，两人擦肩而过，他的胳膊蹭过她的手臂，她微微晃动了一下，视线移到他背上，他高大的身影慢慢移到林姿面前，单手将林姿揽进怀中，另一手撑在了他和邢肆之间，以保护的姿态护着林姿。

方旖看见这一幕，眼神有些闪烁，她提着早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里很靠近他们，周洛琛的目光朝她身上转了一下，停留了大约三秒钟，便没什么表情地转了回去，只是揽着林姿肩膀的手缓缓松了一些，这种微小的变化，除了当事人几乎无人发觉。

方旖自然也没发觉，她见他揽着林姿，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该怎么安置自己这种不合时宜的心情。

周洛琛站定后，便清清冷冷地问了句：“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一响起来，事务所里的人们都不敢再围观了。因为他们都知道，周律师虽然平时很好相处，真有什么事惹他不高兴的话，可比惹了邢肆危险多了。

对于周洛琛的问题，邢肆只觉好笑，他冷淡道：“你在问我？你还是问问你的好秘书吧，一大早跑到我办公室来质问我为什么要你退出官司，这是昨晚睡傻了吧？以周律师的脾气，怎么可能退出？”

周洛琛闻言，面不改色地对他说：“她说的没错，我的确退出了，是我让哲彦告诉她的。”他十分平静地说完，放开林姿对何晴道，“呆会严肃来了会开会，去准备一下。”

他既然说“准备一下”而不是“通知一下”，那说明这个会议只是他们三个合伙人的会议，和其他人无关了。何晴听了他的话后立刻去照办了，方旖回眸看了一眼周洛琛和邢肆，邢肆听见周洛琛的话后明显也十分惊讶，他皱眉望着周洛琛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周洛琛睨着他说：“你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所以我说的都是真的。”说罢，他吩咐林姿，“到我办公室来。”

林姿吸着鼻子跟上去，两人路过方旖的办公桌旁，没人注意到她。她见他们走了，也提着还没凉透的早餐朝邢肆办公室去了。

“邢律师，早餐买来了。”她温声道，“要热一下吗？”

方旖的出现很好地给了尴尬的邢肆台阶，他情绪缓和不少，朝她“嗯”了一声道：“拿进来吧，我办公室有微波炉。”

方旖点点头走进他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随着他们进入而关闭，周洛琛忽然回眸看向紧闭的房门，眉头轻不可见一皱。

“怎么了周律师？”林姿疑惑地问。

周洛琛摘掉眼镜从西装口袋取出手帕擦了擦，低声说了句：“没事。”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她一起走向他的办公室。她看不见的是，他转身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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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今天天气不错，买回来的饭菜其实也没有多凉，热不热都无所谓。邢肆之前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让方旖进来的借口。他要问的事，不好直接跟她说。

方旖背对着邢肆在微波炉边帮他加热早餐，动作小心翼翼，长发垂在肩侧，修长高挑的倩影像一幅画，腰线与双腿都那么完美无缺。

邢肆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一下额角，在方旖转过来之前开口道：“方旖，周律师最近和你有接触吗？”

方旖收拾袋子的手一顿，迟疑片刻，半真半假道：“之前周律师问了我一个问题。”

邢肆疑惑地“嗯”了一声。

方旖转过来道：“周律师问我，你有没有可能退出这场官司。”

邢肆微微蹙眉道：“你怎么回答？”

方旖坦白道：“我说不可能。”

邢肆嘴角抽了一下，似乎觉得方旖把他想得太正直了，半晌没开口。

方旖见他情绪变幻莫测，慢慢说道：“邢律师其实不用苦恼，周律师既然已经选择退出，事情肯定就不会改变。从你的角度看这件事，不管怎样说都是件好事，至少坏人可以被绳之以法，好人可以洗脱冤屈，不是吗？”

这当然是件好事，只是……邢肆抿唇沉默着，周洛琛主动退步，这是他认识他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他真的非常惊讶，也很猜不透。

“早餐好了。”方旖的声音让沉浸在思绪里的邢肆回了神，他看着她纤细白皙的双手捧着早餐放到他办公室的茶几上，温和的女孩声音自那里传来，“邢律师可以过来吃了。”

邢肆缓缓起身朝她走去，慢慢落座于沙发边，看着很丰盛的早餐抬头问她：“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方旖只当他是客套，摇摇头道：“我吃过了，邢律师慢慢吃吧，我先出去了。”

邢肆没有挽留她的理由，点点头肃着脸目送她离开。他不是没怀疑过周洛琛主动退出和方旖有关，可他真的不认为周洛琛是那种为了女人让他的名誉和事业受损的人。

方旖离开了邢肆的办公室后神色烦闷地回到位置上，心不在焉地做着事。

陈君瑜跟她要文件的时候见她那副神色，关心道：“方旖，你脸色不好啊，没事吧？”

方旖只是摇摇头，没有吭声。陈君瑜自讨没趣，便继续忙他的事。周洛琛退出了那个官司，那他们可以说是稳赢了，他现在非常忙碌。

方旖见没人关注她，便悄悄抬眼看向了周洛琛的办公室。林姿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红着眼圈和尹哲彦讨论工作。而周洛琛的办公室窗户则拉着百叶窗，瞧不见里面是什么情景。

方旖有点失望，收回视线继续做事，心想，自己最近太心浮气躁了，老想些有的没的，这是要让她刚步入正规的生活走向另一个极端，得赶紧把步伐拉回来才行。

之后几天，方旖按照她心里想的那样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克制着自己不去关注周洛琛的动态，而她也如愿地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周洛琛好像出差了，连班都没上，但林姿和尹哲彦都在事务所，也不知他到底是不是去出差了……不过他到底去干了跟她都无关，她还是多想想怎么报答周洛琛比较实际。

几天前方旖收到了母亲的电话，说继父回家之后忽然说要做点小生意，还要戒酒和戒赌，可把母亲高兴坏了。而且他似乎带了钱回去，母亲旁敲侧击地问她，继父是不是跟她要钱了，她不断地跟她道歉，方旖听得耳朵都长茧了，没再多说便挂了电话。

继父带了钱回去，还洗心革面地说要做点生意戒赌戒酒，说这和周洛琛没关系她都不信。

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欠了周洛琛多少，方旖再次给母亲发了短信，询问她继父带了多少钱回去。那边的回信模棱两可，继父不可能对母亲全摊牌，就算要学好，也说一下就能好，母亲那能确定的数字，只是个不稳定的约数，但仅仅是这个约数，已经让方旖无法承担了。

方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快速赚到钱，她之前就有在网上找兼职，但后来因为太忙就忘记了，现在她得把兼职拾起来了，晚上再闲着会让她有负罪感。

在网上找了一圈，方旖拿着手机去洗手间打电话预约了两个兼职面试，分别是语文家教和英文翻译，这是她比较擅长的方面，真要做的话也比较有把握。

到了下班时间，方旖便很快收拾了东西离开，最近丁逸昇的案子已经进入尾声，需要她做的事情不多，她走了也没关系。

只是，令她耽搁时间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事发生的，让她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方旖在大厦门口遇见了开车过来的周洛琛，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正提着公文包在上楼，笔直的裤线随着他屈膝前进的动作形成漂亮的弧度，比起平日的黑西装少了分刻板，愈加英俊了。

在门口瞧见方旖，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淡淡地跟她打招呼：“下班了。”

方旖点点头说：“正要离开，周律师刚回来？”

周洛琛点了点头，薄唇开合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竟然也有犹豫的时候，这让方旖非常惊讶。不过她约定的面试时间快到了，面试迟到会给人家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她得抓紧走了。

“我还有点事，明天见了周律师。”她和周洛琛辞别离开，但周洛琛却在她路过他身边时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上去拿点东西，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下来。”他没看她，和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周围都是在下班的人，他们的视线不加掩饰地落在他们身上，这让方旖有点不自在，周洛琛似乎也发觉了不妥，很快松开了她。

“周律师找我有事吗？我今晚有点急事要办，再迟就来不及了。”方旖有点为难。

周洛琛转回身看着她：“五分钟都等不了吗。”

方旖想了想，打算答应，但她的手机在这时不恰当地响了，她看了看号码，是招语文家教的人打来的。

她有点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为难死了。

周洛琛何等智慧，瞧她这样就什么都清楚了。他轻轻地说了句“你走吧”，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大厦。方旖看着他就这么走了，心里除了急，又加了一份焦。

低头看看不断响着的手机，方旖还是决定把今天的面试都推后，如果可以就再去，不可以……就算了，恩人比较重要。

就这样，方旖一直在大厦楼下等周洛琛，可周洛琛却一直都没下来，说好的五分钟，却过去了五十分钟……一个小时……三个小时。

夜已经有点深了，傻等在楼下真是个最笨的选择。也不是没想过去上去找他，不是没想过打电话。可方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惹他不高兴了，在下面等虽然有点蠢，但他看见她等了这么久应该就不生气了吧？就算还不高兴，也肯定会缓和些。

方旖其实也猜到了，他现在一直不下来应该是觉得她已经走了。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想叹气，看来在他眼里，他在她心里的地位还不如“急事”重要。

等人的无聊间隙，方旖看了看周洛琛停在大厦门口的车，车子上有些土，轮胎上还带着泥，这是去农村了吗？怎么还会有泥地？

方旖有点好奇地下了楼梯走到他车边，从背包里拿出湿巾包着手指无聊地擦着车上的尘土，周洛琛忙完了下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之前说着有急事要离开的人非但没有离开，还傻乎乎地拿着湿巾在帮他“擦车”，他脸上虽然没有意外，但却柔和了不少，看上去心情不错。

方旖并没注意到消失了好一阵子的周洛琛正一步步靠近她，她专心致志地擦着车后座的门，终于发觉到他靠近是因为在车窗看见了他的倒影。

他站得离她很近，几乎贴在她身上，她就这么回过头，很容易和他撞在一起。她透过车窗与他对视，她想他肯定也知道她发现他了，可他却丝毫不朝后退，这是……为什么。

他不动，她也不敢动，好在现在天黑了，大厦的员工都下班了，要不这样给人家围观，那可尴尬惨了。

许久，久到方旖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周洛琛才慢慢开了口，微微侧首靠近她的耳畔，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弥漫在她耳边，让她痒得不行。

他说：“为什么等在这。”

从他见到她在他车边时不觉得意外就可以看出，他料到了她不会走。可他既然猜到了，现在却还这样问她，那他明显是……居心，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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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他终于开口让方旖如释重负，她说：“不是你让我等你吗？”

周洛琛低低沉沉道：“我让你等你就等么。”

方旖倏地回头，长发有几丝因为惯性打在周洛琛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朝后撤了撤身子，抬手抚上侧脸。

方旖见此忙道：“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没注意……”

周洛琛没理会她的道歉，继续问：“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方旖觉得有点纳闷，他是她上司啊，他让她做她怎么能不做呢？何况她还欠他那么多，如果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当然是义不容辞。

所以她很肯定地说：“是啊。”

周洛琛扶了扶眼镜，拉开车门道：“上车。”

方旖怔住，稍有犹豫还是问道：“去哪？”

周洛琛反问她：“你不是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方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觉得他这话有点不讲究。做是做，可至少得告诉她是什么事啊。

周洛琛不想再跟她兜圈子，直接道：“去吃饭，可以上车了？”

方旖二话不说麻溜地上了车。

周洛琛帮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驾驶座。他正在发动车子，就听见方旖殷勤道：“周律师，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都行。”

周洛琛一边开车一边道：“到我家，吃火锅。”

……又去他家。

方旖抿了抿唇，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里在纠结一些事，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周洛琛一路疾驰直奔他家，等他把车开到他家楼下时，听见方旖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周律师，咱们算是朋友了吧。”

周洛琛本来打开算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她道：“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方旖点点头说：“周律师，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毕竟你这样的人我过去根本不敢奢望认识。从我到事务所上班开始，就在沾你的光，现在更是欠了你很多。我知道如果我说我会努力赚钱偿还你，你会很不屑，可我好像除了这个也说不出别的。”

她惭愧地笑了一下，“不过我想，你愿意帮我也是相信我会有前途，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她加重了“朋友”二字，突出了这个关系的纯洁性，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她说完后就朝他伸了出手，似乎想和他握手。

周洛琛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白皙的手掌淡淡道：“说那么多字浪费唇舌做什么，直接说你害怕和我发生关系不就行了。”

方旖脸色一变，周洛琛瞧见，若无其事道：“哦，抱歉，我说的‘发生关系’是发生一些非同事以外的人际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旖脸色稍有缓和，却还是不太好看，一直举着的手打算收回，可周洛琛却在她收回之前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他面前。她整个人倾身朝前与他鼻尖对着鼻尖，距离近到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说服自己“他帮她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地步。

“周律师，你……”方旖开口，话说到一半却又闭上了嘴，因为她每说一个字，他就更靠近她一些，她唇瓣开合时几乎要擦到他的唇瓣了。

她停止说话了，可周洛琛却没停止靠近，他差点吻在她的嘴唇上，被她及时躲开了。

她挣开他，抚着唇瓣皱眉望着他，心里除了惊讶和无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周洛琛靠到椅背上，面不改色地说道：“同事以外的人际关系是指男女关系或朋友关系，我不会强迫你和我成为两者中任何一种，只是想吻你罢了，没有违背你的意愿吧。”

……和一个律师争论某件事是非常不明智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律师。在玩文字游戏这件事上，周洛琛高了方旖n个段数。甚至在掌控人这件事上，周洛琛也游刃有余。

“我家的密码是1112，知道自己欠我很多的方小姐，抓紧上来。”他说完直接打开门下了车，临走时还靠在车边道，“记得车钥匙。”说罢就走了。

方旖觉得，往日里那个风度翩翩进退得当的周洛琛仿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依然具备前面的格调，却让她感觉极其危险又无力反抗的男人。

不过上去也好，他今天这些暧昧的举动，她总得找机会问个明白。她倒是不担心他会真的把她怎样，他在她心目中往日的好形象很深，不会因为这些就彻底颠覆。而且如果他真要那么做，前阵子那次借宿时他就做了。

方旖坐在车上沉默了好一会，才把车子熄火下了车。她拿着车钥匙再次走进了曾来过一次的公寓楼，可这次的心情却和上次完全不同。

来到周洛琛家门口，输入密码1112，方旖成功进入了房间。这时他人不在一楼，她把车钥匙放到桌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他的身影。

莫非他只是让她帮忙拿钥匙上来，人其实去了别处？方旖正抱着这个想法，就听见他一如往日那般动听的声音从二楼书房传来：“上来吧，我在书房。”

方旖顺着他的声音而去，当她走到书房门口时，见到他正在一排摆满厚厚书籍的书架前整理资料，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道：“厨房有食材，去准备晚餐。”

方旖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见他毫不理会她，认命地去准备晚饭了。

如他之前所说的那般，餐厅里有火锅食材和用具，她细致地准备了食材，把用具放好，便回到二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周洛琛这次抬起了头，漂亮的黑眼睛透过眼镜片看着她：“好了？”

方旖点点头道：“好了。”

周洛琛将她上下一扫，道：“职业装可不适合吃饭，你之前住的那间客房的衣柜里有衣服，去换了，在餐厅等我。”说罢，低头继续忙碌。

方旖觉得自己像个大芭比娃娃，任由周洛琛支配和打扮，她觉得不自在，可每当她想开口拒绝时，周洛琛都会用一个玩味和自信的眼神打击得她体无完肤。他甚至都不需要说话，便已经让你明白，现在反抗他，只会让一切更糟。

不过，客房衣柜里的衣服都很正常，清一色的裙子，短的长的，款式不同，下面还放着不同的鞋子和丝袜，可以随便搭配。

方旖非常好奇，周洛琛为什么要在一个单身公寓里放这么多女人的衣服，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用来干什么？难道他有女朋友？不可能。莫非他有女装癖？更不可能。

方旖胡思乱想着挑了件蓝色长裙穿上，外面套了件白色的蕾丝外套，脱了丝袜塞进包里，拿了双平地凉鞋换上便出了门。

她到达餐厅时，周洛琛已经坐在那了。

他抬眼看着方旖，眼神带着令人浑身发烫的炙热，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没穿丝袜。”

方旖嘴角一抽，悄悄把露着脚趾的凉鞋往裙摆里藏了藏，把心里话说出了口：“周律师，你今天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您能跟我明说吗，我没什么智慧，猜不透的。”

周洛琛收回视线，索然无味地一边把素菜丢进火锅里一边道：“你不是还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一起吃饭很正常。”

“……”是她说的没错，可他这是避重就轻吧，她说的明明不是吃饭这件事，而且他其实可以不用再往锅里丢蔬菜了，他虽然吃着寡淡的饭菜，外表看上去也清心寡欲，但她站在他面前时，总会有种羞耻感，此刻尤其。

“坐下吃饭，吃完送你回家。”周洛琛这样说着，摘了眼镜，不然火锅的热气会让他眼镜蒙上白雾。他不戴眼镜时，总是习惯性眯眼，似乎近视挺厉害。他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种斯文感更浓郁了，可比斯文更重的，是一些别的东西……

算了，虽然周洛琛忽然变得非常难以捉摸，但方旖还是选择先吃饭，反正除了这个以外她也没别的选择……不对，他不是忽然变得难以捉摸，是之前就很难以捉摸，现在只是更难琢磨了。

和周洛琛吃饭的过程跟之前那次一样安静，他吃饭时一个字都不说，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每当他这么看她一眼，她就会把头更低一分，两人安静地“对峙”着……

吃完饭后，他也不让她收拾残局，直接拿了放在客厅桌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

方旖知道这是要送她回家了。她立刻拿起背包跟了出去，直到下了楼才发现，自己竟然兴奋地忘记换衣服了，连就旧衣服都没拿，只带了装有丝袜的背包。

“我去换衣服。”方旖站在车边道，“麻烦周律师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说罢，就要回公寓去。

周洛琛站在原地淡淡开口说：“你这次回去了，我可就不一定放你走了。”

方旖脚步瞬间停住，仅凭这话字面意思她就得转回头来麻利地上车。周洛琛目睹完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地跨上车发动车子，直奔方旖的住所。

想送件衣服罢了，把人吓成这样，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回去的路上，方旖觉得车里气氛很压抑，周洛琛今天的表现完全就是在追求女人的男人，可他的表情可不像那么回事，言词语气也不像，现在他好像还有些不高兴，这种完全看不明白他的心情让方旖心里也有点烦。不对，不止是烦，简直是烦透了。

一路沉默地到达她所住的小区门口，车子刚停稳方旖便想开门下车，但车门锁着，周洛琛不放行，她下不去。于是她看向了他，眼神复杂。

周洛琛望着前方安静了一会，才说：“换个地方住吧，这里太乱。”

方旖听见他关心的话，心情更复杂了，她没言语，只是点头。

周洛琛望向她，也不说话，方旖也走不了，他耗了她好一会，才温和说道：“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住在这的人每一个都比我危险。”

虽然对他这话颇具质疑，但他毕竟是好意，方旖再次点头时，表情认真了很多。

周洛琛这才打开了车锁放她下车，她下车后关门时有些迟疑，但还是礼貌地朝他说了句：“路上小心，晚安。”

周洛琛“嗯”了一声，目送她关门离开，在她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时，发出长长的叹息，似乎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丝难言的罪恶感。

然而，罪恶感往往都不能阻止一个人继续前进，罪恶感它总是，如同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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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方旖开始筹备搬家的事了，倒不是周洛琛说了一句她就要搬走，而是房租刚好快要到期，对面的空房子又搬来了几个单身汉，她要再住下去，肯定不太安全。

吃午饭的时候，方旖便拿出报纸一边吃一边看哪里有合适的房子，她正在她聚精会神地看这报纸，另外一张彩页便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报纸上。

她疑惑地抬眼望去，周洛琛提着公文包从她身边路过，留下了这张彩页，人不见了。

方旖低头看了看彩页，上面是一些房屋租售的信息，下面都标有价格，很贴心，都不用打电话去问了。

方旖本以为，从周洛琛那来的彩页上的房子肯定是她租不起的，但很意外，这张彩页上的房子都很便宜，几乎不比她住的那个市郊贵多少。

方旖心情有点复杂，放下筷子摸来手机，找出周洛琛的号码，发了致谢的短信过去。

发完短信，方旖用红笔圈了几个相对来说离事务所近的地方，随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她虽然在吃饭，但心思已经跑远了，如果她的思想可以具象化，那她眼睛里估计会出现周洛琛的身影。

他在追她吧，如果只是上下级之间的帮助，那他帮的也太多了，而且上次那个没有达成的吻已经成了方旖一块心病，要不是这个男人是他，她早就肯定对方在追求她了。

哎，就算千百万个觉得纳闷，但现在好像只有这一个可能说得通了，可是周洛琛为什么要追她，就是因为这张脸么？

方旖吃完饭收拾了桌面，从背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这张看了二十几年的面孔已经审美疲劳了，可她自己也没办法否认，是挺好看的。但靠面容维持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呢？没有人会永远年轻，而两个人要维持一段长久的感情，最需要的其实是默契与般配，她和周洛琛这个组合差异过于悬殊，就算他真的在追她，估计也没抱着什么长久之心。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双方都确定了自己有那方面想法，估计也只是一段分手都不会有硝烟的地下情，周洛琛那样的男人……哎，算了，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可能的事上，赶紧把上午没做完的工作做完才是重中之重，她得努力工作，才有可能还清欠了周洛琛的债。

晌午的时候，周洛琛才慢条斯理地来上班。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路过方旖的位置时没有回头，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方旖瞥了那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做事。

不多会，内部的通讯软件上弹出一个私人窗口，方旖定睛一看，那边的昵称是个“周”字，整个律师事务所里除了周洛琛以外，她不认识第二个姓周的人。

方旖看了看窗口里的信息，周洛琛问她在做什么，她如实回复道：写文件。

那边很快回复：什么文件。

方旖继续照实说：一个五十二岁的男同性恋者以玩具为诱饵，侵犯了数名未成年少年的案子。

说起这个案子，方旖觉得挺恶心的，所以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这个案子太可恨了，欺骗单纯年幼的孩子来满足自己的兽.欲，这种人渣就该被关在监狱一辈子。现在的孩子防范意识很差，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新闻，坏人拿出几十块钱和一些玩具他们就上钩了，太不值。

周洛琛那边安静了一会，发来一行字：是么，那要怎么让你上钩？

方旖愣了一下，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对话框，瞬间红了脸。

而此刻，在办公室里坐着的周洛琛已经可以想到方旖看见自己的话会是什么表情。但他还是觉得不够真实，于是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稍稍撩起百叶窗，隔着好多人望向了办公大厅的另一边。方旖窝在她的格子间里，他只能看见她搭在额头的修长手指，这是在发愁呢。

周洛琛慢慢放下百叶窗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从西装里侧口袋拿出一枚精致的u盘，慢慢插在电脑一侧。接着，她在u盘里调出了一段录像，录像画面是他家中的一间客房，里面站着个拿着蓝色裙子的窈窕身影，是方旖。

周洛琛靠到椅背上静静看着监控录像，她换衣服的情景慢慢呈现在他面前，那肌肤之上虽然还有内衣遮挡，但不论是她平坦美好的小腹，还是胸部高高隆起的柔软，都完美得不可思议。

他忽然觉得喉头发干，随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视线却从未离开过监控画面。

他注视着她换好裙子，然后弯腰褪下丝袜塞进背包里，有点遗憾为什么她忘记的只是旧衣服，而不是……全部。

正在他入神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响起敲门声。他皱了一下眉，快速关闭监控录像，把u盘拔下来放回口袋，沉沉地清了清嗓子，道：“进来。”

林姿走进门来，关好门后红着脸拿着个精致的盒子来到他面前，把盒子放到桌上推给了他。

“给我的？”周洛琛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地问。

林姿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洛琛没有接礼物，只是淡淡道：“我生日还没到，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怎么忽然送我东西。”

林姿柔声道：“周律师前阵子丢了个案子，这个算是……”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词语来形容送礼物的目的，最后直接道，“其实我只是想送你礼物而已，没有原因。”

周洛琛没有吭声，拆开丝带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块表，牌子还算有名，但却是那个牌子里比较亲民的一款。

周洛琛伸出手腕把自己的表和盒子里的表对比了一下，然后看下她道：“你觉得哪块好点。”

林姿看着他手腕上的江诗丹顿，心里凉得不行，如实道：“周律师的好。”

周洛琛点点头，把盒子盖好，又把丝带重新系上，推回到她面前说：“所以你拿回去吧。”

林姿脸都快要烧起来了，匆忙地拿起礼物跑出了办公室。周洛琛看她走了，微微摇了摇头，虽说他拒绝的方式太恶劣了点，但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再有下一次。

方旖没有再回复过周洛琛，周洛琛也没有再从通讯软件发消息过来。只不过，她这一颗心，已经早就被他那句话给搅乱了。她摸了摸背包里的盒子，那里面是一对袖扣，花了她不少积蓄，是打算送给周洛琛的。她虽然不能一下子还清他所有钞票，但也希望他收到礼物后心里踏实一点，因为这代表她会还的决心。

直到临近下班，她才有勇气敲响周洛琛办公室的门。周洛琛似乎没料到她会上门，放下手里的笔专注地看着她，用表情询问她有何指教。

方旖匆忙上前，把手里的盒子放到他桌上，快速说了句“送给你”，接着便局促地跑了出去。

周洛琛眉头微锁，打开她送来的礼物盒子，看了看里面那对儿价格是林姿送的表的十几分之一的袖扣，几乎没有犹豫，便拆掉自己昂贵的蓝宝袖扣给换了上去。

方旖脸红心跳地窝在自己的格子间里胡思乱想，想周洛琛会怎么处置她的礼物，想自己就这么出来了，会不会太失礼。她一直想到下班时间，才慢慢恢复了心神，把注意力转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她打算打电话给彩页上的房东去看看房，不过在她拨电话之前，另外一个人把电话打进来了。

打电话的人是方旖的同学邱莹莹，她们虽然最近没见面，但一直在网上都有联系，所以接到电话也不意外。

“莹莹，找我有事吗？”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电话，走的时候也只是朝身边的陈君瑜挥了挥手，并没注意到别人。

尹哲彦看了她那边一眼，疑惑地问身边的周洛琛：“周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周洛琛收回视线，微微颦眉睨着尹哲彦手里的材料道：“这份材料我拿回家去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尹哲彦本来已经做好加班的打算了，没料到上司忽然放了行，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周洛琛拿起文件头也不回地回了办公室，不多会便拎着公文包走了出来，目不斜视地离开了事务所。

方旖在等电梯时知道了邱莹莹打电话找她什么事。原来今天是黎嘉轩的生日，自从她在毕业聚会那天匆匆离开后，她就一直没和那位有钱的男同学见过面。一是没时间，二是她不打算回应对方的追求，那就没必要再和对方过多来往。

方旖有点犹豫，不知今晚黎嘉轩的生日聚会她到底要不要过去，但邱莹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我们已经在你工作的事务所楼下等你了，快下来吧！”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方旖长长地吐了口气，认命地走进电梯下楼，电梯门关上之后，周洛琛也走到了这扇电梯门前，按下了朝下的按键。

当方旖走出大厦时，就看见大厦门口停着一辆拉风的崭新捷豹，邱莹莹站在捷豹边和靠着车子的黎嘉轩说话，黎嘉轩望向这边时看见方旖，顿时喜上眉梢。

“方旖，下班了？”他上前几步跨上台阶，颇有迎接她的架势。

何晴就跟在方旖的身后，本来没打算打招呼，现在却眼前一亮：“方旖，这是谁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睨了一眼黎嘉轩的车，意味深长道，“男朋友？不错嘛，藏得挺深。”

方旖忙道：“不是的，只是同学而已，他今天过生日……”

何晴挥挥手笑道：“好啦好啦，看把你吓的，别害羞，我又不会到处去讲，知道你低调，这么有钱的男朋友也不说，我会帮你保密的。”说罢，她便先一步离开了，她老公正在等她。

方旖看着何晴的背影，心道，你是会替我保密，可你身后表情变幻莫测的温娜可不会啊！而且这算什么保密啊，她和黎嘉轩根本什么事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

方旖抿起了唇，有些发愁地看向黎嘉轩，黎嘉轩一怔，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方旖想起今天是他生日，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没什么心情道：“走吧。”

她肯过去，黎嘉轩已经很高兴了，他立刻应下声回到车边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邱莹莹也打趣地看着方旖，方旖硬着头皮打开后车座的门，也不看黎嘉轩的表情，直接坐了进去。

邱莹莹与黎嘉轩对视了一下，两人默默地上了车，驱车前往举办生日聚会的地方。

周洛琛站在大厦门口，身穿黑西装的身影高挑笔直如刀裁。他看着乘坐豪车离去的方旖，往日虽然深沉却不刺骨的神情变得异常冷漠。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转身回了大厦。

本来。周洛琛是算准了她会趁下班去看房子的，所以打算在门口制造“巧遇”，然后顺理成章地带她去看房子。

可谁知，他为了制造“巧遇”而来到这里，她身边却早已有了别的男人。

回到事务所办公室，周洛琛翻出资料继续工作。一不留神间，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被压在白纸下没有来得及收起的削笔刀划破，伤口很深，红色的血落在一堆材料上，留下鲜艳的痕迹。

周洛琛从西装口袋抽出手帕包住流血的手指，余光瞥见新换上的袖扣，不由自主地便拿起了手机，翻到了方旖的号码。

他好几次想要拨出去，却连句你好都没有立场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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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方旖乘坐黎嘉轩的新座驾到达举办生日聚会的地方，下车时黎嘉轩很兴奋地问她：“方旖，我这车怎么样，帅吧？”

方旖瞥了一眼，道：“你买的？”

黎嘉轩笑容一顿，言辞闪烁道：“哈，哈哈，我爸给我买的，奖励我终于步入社会了……”

方旖弯唇笑笑温和道：“很棒的车。”

黎嘉轩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抬起手似乎想揽着方旖肩膀，但邱莹莹斜了他一眼，他立刻发觉不妥，再次放下了手。

“走吧，咱们进去。”他招呼道。

方旖点点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职业装，心道反正也没机会去换了，就这样吧。

临进去前，方旖又回眸看了一眼黎嘉轩的新车，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由这辆车想到了周洛琛。其实这也挺难为她的，连一辆车都能联想到周洛琛，看来他在她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黎嘉轩比周洛琛小了好几岁，和她一般大，家里有钱是先天优势，车房父母都愿意帮他买，他也习惯如此，大家都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不过，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方旖却更欣赏周洛琛这种人，她绝对肯定，周洛琛的车子房子，都是他靠自己的能力购置的。像她这样的人，不能奢望可以重新投胎，那就得以周洛琛为榜样，让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他那样。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圆桌四周坐满了熟悉的同学，其中女同学占得比重很大，单身的女孩子们围着黎嘉轩不停地恭维，已经有男朋友的女孩们则在那边猛秀恩爱，方旖的视线只有盯着菜肴，才会觉得心净一点。

不过，她想图个清净，不代表别人愿意放过她。在学校时就一直和她不对付的大美女森唯并没和其他单身女孩一起围着黎嘉轩，她坐在有男友的女孩子中间，端起酒杯喊了方旖一声。

方旖抬眼望向她，她笑语嫣然道：“方旖，听说你在霁安律师事务所上班呢，是真是假啊？”

方旖喝了一口饮料道：“是真的。”

森唯接着道：“居然是真的啊，不是说那间事务所很难进吗，你是怎么进去的？”她的眼神很不友善，像怀疑方旖被潜规则了似的。

方旖淡淡道：“面试录取的，你要是羡慕也可以去试试，最近好像有招保洁。”

森唯嘴角抽了一下，表情不是很好看：“呵呵，我觉得就算招保洁，也是你比较合适做啊，这种事估计你从小做到大了，我们可不一样。”她说着便笑看了一眼周围的姐妹，女孩们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眼神嘲讽地望着方旖。

方旖不卑不亢道：“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做点家务事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锻炼身体，不然等出了门身边没了别人的帮助，就得两眼一抹黑，完全排斥在社会之外了。”

森唯哼了一声，还要说什么，黎嘉轩已经走了过来，他皱眉看着她道：“森唯，你要是吃饱了就出去遛遛食，别把我的生日聚会搞得乌烟瘴气，我可没邀请你来。”

森唯闻言，脸色更难看了，拿起背包直接便走了，刚才围在她身边的女孩们见此讪讪地笑了，不再找方旖的麻烦。

黎嘉轩看向方旖道：“不好意思，我没想叫她来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

方旖摇摇头说：“没关系。”她端起果汁和他碰杯，“还没跟你说呢，祝你生日快乐，来得太匆忙，没买礼物，下次补上。”

黎嘉轩温柔一笑，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在男孩们的起哄中柔声道：“你能来就是给我最大的礼物了。”

方旖礼貌地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喝果汁。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多了，这里还没有要散场的意思，保守估计也得到十点才能回家了。

事情果然不出方旖所料，她夜里十点多才回到自家小区。因为参加聚会的人都喝了酒，黎嘉轩家的司机轮批送又来不及，方旖便自己打车回来了。

她提心吊胆地走在漆黑的夜幕中，小心地观察着周围，防范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当她走到住所的单元楼门口时，看见一辆黑色的凌志轿车停在那里，车子没亮灯，熄着火，因为小区里路灯非常暗，所以她看不清里面是不是有人。

但如果她没记错，车牌号和车型都属于周洛琛。

方旖加快脚步靠近黑色的轿车，想要确定周洛琛在不在车里，可随着她的靠近，她家对面新搬来的那几个单身汉从单元楼口走了出来，他们发现了晚归的方旖，表情都很微妙。

深夜见到孤身美女，哪个男人不会浮想联翩？他们目光直直地定在方旖身上，有什么意图显而易见。

方旖悄悄摸出手机，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顺便再次确认那辆黑色轿车里是否有人，因为如果周洛琛在这，那她就安全了。

那几个单身汉见方旖不动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有一人先朝她走了过来。

方旖顿时朝后撤了一步，接着当那男人路过凌志车的车门时，车子驾驶座那边的门倏地打开了，将走过这里的男人撞倒在地，哀嚎起来。

方旖愣愣地看着一身黑色几乎融入夜色的周洛琛从车身下来，他脸上没有一丁点笑容，下车后斯文儒雅地抬手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接着闲适地睨了一眼被他车门撞到的男人，虽见那人满脸愤怒，似乎要讹诈索赔，却完全没放在眼里，反而慢条斯理道：“嗯？车门好像被划了。”

语毕，他看向刚刚站起来的男人，视线定在他非主流的充满金属的上衣上，拿出手机打开自带的照明功能照着他，刺得那几人都睁不开眼了。

方旖快步跑到周洛琛身边，仰头看着他唤了声：“周律师！”

周洛琛没理会她，只是对那几个男人说：“叫警察来，或者就此别过，你们选哪个？”说着，他从西装口袋取出一张名片，并不是要交给他们，而是展示在他们面前，低沉说道，“这是我的名片。”

几个男人看向他修长手指间薄薄的名片，互相对视了一下，焦躁道：“律师了不起啊！”

周洛琛没言语，只是轻嗤一声收起了名片，那模样完全是在说：就是了不起。

男人们沉默了一会，终于有个领头似的人道：“算了，算我们倒霉，走了！”

他一发话，其他男人也不再多说，跟他一起离开了。他们走之前又看了方旖一眼，这让方旖感觉很不安，不自觉朝周洛琛身边靠了靠。

周洛琛看着紧紧挨着他手臂的方旖，慢慢关闭了手机的照明功能。再次到来的黑暗让方旖将视线移到了他身上，她在黑暗中听见他说：“不请我上去坐坐么。”

……其实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刚经历了那么一件事，心里害怕、又对他感情复杂的方旖没办法拒绝他的话。她邀请他上楼喝茶，走在他前面，若有所思。周洛琛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被西装套裙包裹的窈窕身材，监控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使得他不得不抬手松了松领带。

说实话，虽然已经靠近十月份，天气依然还是有点热。平日里总是处在有空调状况下的周洛琛有点不适应这种天气，他随着方旖走进只有电风扇的单人住所，里面小的几乎只能摆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再多的一个小隔间，就是很简陋的厕所。

方旖尴尬地看向周洛琛道：“地方太小了，有点乱，周律师随便坐，我去倒杯水来。”

周洛琛扫了一眼关好的房门，沉声道：“不用麻烦了，坐下歇会吧。”他落座在方旖床边，方旖看了看，坐到了他旁边，背包放在她双膝之上，再往下就是黑色的丝袜，很漂亮。

周洛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问她：“这么晚回来，去了什么地方。”

方旖没察觉到他问的这个问题的*性，直接回答道：“去给同学过生日了。”

周洛琛微微颔首，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扯下领带扔到了床上。

当他瞧见方旖望着他的闪烁眼神时，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有点热，你不介意吧。”

方旖也觉得很热，起身帮他开了电扇，低声道：“不介意，没关系。”

有了她这话，周洛琛便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衣坐在床边。

然后，两人便谁也不说话了，安静的气氛充满了暧昧，本来开了电扇该凉快一些的，可方旖却觉得更热了。

她微微开口，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角又说不出来。下逐客令这件事，她好像不太擅长。

视线不自觉落在周洛琛的手腕间，方旖有点惊喜地发现周洛琛换上了她送的袖扣，她忍不住笑弯了眼睛，柔声道：“你换上了呀？”

周洛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轻“嗯”了一声，问：“好看么。”

方旖下意识伸手去摩挲了一下，点头道：“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没有多贵的东西戴在你身上也变得价值不菲了。”

周洛琛没有回应她这句话，而是说了另外一个问题，他说：“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来这儿吗？”

方旖一怔，恍惚想起自己的确忘记了问这件事，好像他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了他常常会出现在她面前。而现实也告诉我们，爱上一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一个人。

瞧见方旖满脸无措，周洛琛不咸不淡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他说罢，便站起了身。

方旖跟着站起身，看着他欲言又止，他回眸睨着她道：“怎么那副表情，舍不得我走么。”

方旖有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掩饰性地笑了笑，转开了视线。

她这次的闪躲倒没让周洛琛觉得不悦，他还稍稍扬起了唇角，走到门边自己开了门，正要迈出去时，忽然又皱起了眉。

“怎么了？”方旖疑惑道。

周洛琛回过身道：“那几个人不像会善罢甘休，今晚恐怕会来骚扰你。”

方旖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担忧地问他：“那怎么办啊。”

周洛琛顺从地为她想了对策，只是这两个选择有点不太好选：“我留下，或者，你跟我走。”

方旖静静地望着他英俊的脸庞，看了他的眼睛好一会，说不清以什么心态讲出了她的选择：“……你留下吧。”

周洛琛欣然应允，面对着她将门拉上，关门声不算小，在小空间里更显得大，这声音像某种讯号，在两人心底最深处点燃了一团火。

方旖只觉脑子又热又迷糊，有点头疼地垂下了头，揉了揉额角。

周洛琛抬手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放心，你睡床，我在椅子上凑合一下便好。”

方旖再次看向他，目光犹豫，周洛琛白皙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蛊惑的色彩，他越过她坐到了椅子上，脊背挺直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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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来者是客，让人家坐在椅子上凑合一晚上太不妥当了，何况这位客人还那么尊贵。但方旖环顾四周，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连打地铺都没有足够的被褥。

方旖有点惭愧地看向周洛琛，低声道：“还是我在椅子上凑合一晚吧，周律师睡床，你那么忙，怎么能让你休息不好。”

其实这话说得太客气了，不管是睡哪里，这样的晚上，周洛琛恐怕都休息不好。

对于方旖的话，周洛琛只是微微颔首，问：“你想睡椅子？”

方旖点头。

周洛琛继续道：“你觉得自己是主人，所以不能让客人睡椅子，但我是男人，怎么能自己睡床，让女孩子睡椅子。”

方旖无言以对，默默地看着他，像要把他看出花儿来。他倒也很坦然地让她看，慢慢起身朝简陋的洗手间走，似乎打算洗漱一下。

方旖立刻跟上去道：“我帮你找个干净杯子，去小区的便利店买新牙刷，你稍等一会。”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

周洛琛拉住了她的手腕，回眸望着她道：“不用麻烦了，明天再说，时间太晚了。”他睨了一眼挂钟，下了命令，“睡吧。”

方旖慢吞吞回到床边，看了看比单人床宽一点的床，迟疑半晌冒出一句：“要不我们都在床上睡吧。”

周洛琛立刻看向她，无框眼镜后的眸子熠熠生辉：“你说什么？”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方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一人一边，应该不算太挤……”

周洛琛微微启唇，到了嘴边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吞了回去。他环视屋内，找到吊灯开关所在，走过去关了灯，屋内瞬间一片漆黑，方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黑暗中，慢慢亮起周洛琛手机的光芒，他拿着手机走到桌子边，稳稳当当地坐下，说：“我就在这，别多说了，睡吧。”

方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忽然灭掉的手机堵上了嘴。很狭窄的单人房间，一张床一把椅子，总共离了不到两米，却有一男一女一坐一躺，能不想歪才怪。

方旖合衣躺在床上，透过适应了黑暗的双眸看着靠在椅背上微闭眸子的周洛琛。他双腿修长，椅子过低，腿放在地上时要弯曲很多。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西裤，脚踩黑色皮鞋，明明很常见的装扮，却被他穿出了不同凡响的风骨与格调。她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气场吧。

安静狭窄的空间，耳边只能听见钟表有规律地响声，方旖偷看了周洛琛好久，以为他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却不知，他即便闭着眼也要比她机警得多，那么炙热的目光，想不注意都难。

所以，在夜深时方旖终于沉睡之后，周洛琛缓缓睁开了眼。他摘掉眼镜揉了一下眼睛，重新戴上眼镜后神色清明地站起身，慢慢来到了方旖的床边。

他轻轻半蹲在她的床头，就那么盯了一会儿熟睡的女孩，忽然靠近她耳边轻声耳语道：“方旖，如果我让你做我的女朋友，但暂时不公开，你愿意么。”

方旖睡着了，哪里知道这是谁在说话？她脑子昏沉沉的，听见这耳语只当是在做梦，轻轻哼了一声，那个声音有点像“嗯”。

周洛琛勾勾嘴角，抬起手轻抚过她漂亮的脸蛋，手指流连在她的下巴，指腹柔柔地蹭了蹭。

方旖被这样对待，有点不舒服地躲开了，他的手落了空，空虚感顿时侵袭了他。而她在躲开后皱了皱眉，为了防止她醒来，他也不能再做什么动作。

周洛琛站起身随意地走到了窗边，拉开窗帘透过窗子看着深夜的市郊，思绪飘得很远。

坦白说，长这么大，周洛琛并不知道爱是什么。他最了解的东西是*。别人的*，以及他自己的*。至于，爱不爱，有多爱，诸如此类的问题，他都不知道是什么。

而对于方旖，他想，有*，是一种吸引，也是一种变相承认。当初在酒吧里偶然看见她的笑容，心情极差的他立刻便觉得烦恼荡然无存。

美好的人笑起来，那个画面让他至今难忘，只觉得足以治愈世界上任何伤痛。

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想到还会和她再见面。所以脚步不自觉来到她身边，手上也失了分寸，不小心碰到了她。而在碰到的那一刻，手掌就下意识做了很不文雅的事。

他登时便匆匆离开，并没想到那么快就会再见到她。能够再见，这是惊喜，也是缘分。

时至今日，周洛琛不敢说阅女无数，却也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漂亮的女人有很多，像方旖这样漂亮的也不是没有。可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往往不是被金钱与男人的*包围，失去了本心，极端物质，就是看尽浮华后，变的心性凉薄。

真正能秉持着初心的漂亮女人已经太少，今日能在她也沦陷之前遇见，实在三生有幸。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周洛琛抬脚回到了椅子边坐下，观察她的桌子。

桌子虽然很旧了，但打扫得很干净，东西摆放得也很整齐，没有大多数女人那些昂贵的化妆品，只在一张挂画前放着一些简单亲民的彩妆和护肤。

挂画是用铅笔画的素描，人是方旖。在人像的旁边，还写了一排字，因为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楚。

周洛琛回眸望了望方旖，见她睡得很熟，便拿出手机照下了这幅画，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手机捕捉到了字的内容，是来自几米一句话。

“世上每个人都是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都是有缺陷的人。有的人缺陷比较大，是因为上帝特别喜爱他的芬芳。”

……

第二天，方旖悠悠转醒时，周洛琛正双腿交叠坐在椅子边发短信，他旁边的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是很简单的粥和油条，她从床上爬起来，有点惭愧。

“每次都麻烦周律师，我真是无地自容。”她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一脸尴尬，“我本来打算早点起去买早餐的，不过好像……”她瞄了一眼挂钟，还不到七点，“好像周律师醒得更早。”

周洛琛轻轻点头道：“生物钟罢了。”说着抬手比了一下早餐，“洗漱一下来吃吧。”

方旖微微颔首，去洗手间进行洗漱。她在洗手间的水池边发现了新的洗漱用具，大概是周洛琛去买早餐时顺便买的。她把用具收好，也没拿出来让他带走，那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人家又不会在乎这么一点东西，送过去不是打他脸么。她只是摆在了她的杯子边，一边洗脸刷牙，一边想，这样看起来，好像有两个人生活在这里呢。

这种想象让方旖心情很好，她大约明白她为什么高兴，却也不想深究。事情思考到一定深度就会变得复杂和难以抉择，倒不如随性而为，或许有意外收获。

洗漱完毕后，方旖到外面和周洛琛一起吃早餐，周洛琛照例食不言，等全部吃完后，方旖收拾东西时，他才开口道：“我在楼下等你。”

方旖应了声，目送他离开她的住所，心里不得不为他贴上“正人君子”的标签。

其实，房间那么小，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不发生点什么真的很难得。当她说要他留下来时，其实已经有了可能会发生什么的打算，只是觉得可能性不大，偏向于相信他罢了。而他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想起上次那个没有达成的吻，方旖觉得，或许周洛琛是真的喜欢她呢？所以他不会冒然做什么，是在认真对待她。

这个念头有些奢望了，但它出现之后就再也无法从她脑海中抹去。尤其是当她和周洛琛一起去上班，得到了事务所要她陪他出差的消息后。

其实方旖是邢肆的私人秘书，跟周洛琛八竿子打不着，就算他出差需要秘书，还有林姿在呢，哪轮得到方旖？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何晴通知方旖的时候，方旖还有点回不过神。

“收拾一下东西吧，晌午就出发了，是件大案子，因为临时有点突发情况得提前过去，需要人手，正好邢律师这边的案子已经结束了，你就跟着去吧。”何晴耸耸肩道，“反正是严律师安排的，邢律师不会反对的。”

“是严律师的安排？”方旖疑惑问。

何晴理所当然道：“是啊，周律师只说人不够用让他安排一个，是他挑的你。”

方旖皱起眉，觉得这有点奇怪，但还是照吩咐开始收拾东西。

坐在周洛琛办公室门口同样在收拾东西的林姿表情不太好看，她低声问身边的尹哲彦：“这次的案子这么大，要带人去也该带个懂法的吧，带她去算怎么回事？”

尹哲彦看了方旖一眼，面无表情道：“方旖最近在自学，看了很多视频教程和书籍，表现很好的。”

林姿嘴角抽了一下：“你以为她是天才啊，看点东西就能自学成才？”

尹哲彦淡淡道：“上头的安排，我们下面的人还是不要那么多非议，周律师知道会不高兴的。”

林姿闻言，果然收敛了不少，只安静收拾东西不再言语。

而办公室里，周洛琛正在接严肃的电话，严肃在电话里说：“你要的人我给你安排了，人选还满意吗？”

周洛琛看了看何晴送来的行程表和随行人员名单，嘴角虽然勾了起来，声音却依旧平淡官方：“可以，麻烦你了。”

严肃道：“没事儿，祝马到成功。”

周洛琛谢过他便挂了电话，收回手时注意到手腕上的袖扣，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换衣服。于是他起身去办公室内置的休息室里换衣服，换掉了内衣、衬衣、领带以及整套西装，却唯独没有换掉那组并没有昂贵到符合他身份的袖扣。

其实，很多礼物都不分贵重，而分来自于谁。这份心境，周洛琛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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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因为要去的地方是外省的景阳市，距离港城市有点远，所以要乘飞机去。机票是何晴这边定的，当她拿着人员名单在订票时，内部通讯软件上弹出周洛琛的对话框，上面写了一行字，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何晴下意识瞄了一眼方旖，她刚才回家取了衣服和箱子，这会儿还在收拾东西。这次要离开的天数长，她有了上次出差的教训，带的东西全面了许多。

何晴忍不住想起上次在大厦门口见到的方旖的“男朋友”，不免有点为他们俩可惜。她算是事务所的老员工了，对周洛琛的了解也要比别人更全面。周洛琛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方面，都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是手到擒来。他要是真看上了方旖，那方旖肯定招架不住，她和她那个富二代男朋友，必然是分定了。

何晴惋惜地按周洛琛发来的要求把他的座位和方旖定在一起，余光瞥见温娜走到了方旖的座位附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算低的声音说：“哎，方旖，你也要跟着去出差啊？”

方旖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随后恢复正常，淡淡地“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事务所的庆功宴上，温娜把她的茶水杯换成了酒杯后，她就很少和对方说话了。她会主动找上来，既让方旖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前阵子黎嘉轩过生日，何晴那些惹人误会的话温娜也听见了，她能忍到尽头才讲出来，方旖还挺佩服她的。

事情果然不出方旖所料，她应过声后，温娜便接着道：“那跟你男朋友说了吗？”

方旖跟事务所的其他同事关系都还不错的，有些人也知道她没男朋友，所以听见温娜这么说，很惊讶地看向了她，带着善意地微笑询问道：“方旖找男朋友了？没听说呀。”

温娜还不待方旖回答便抢先道：“哪里是刚找啊，一直都有的，只是瞒着我们罢了。那天我都看见了，她男朋友来接她，开着百万豪车呢，是个富二代。”说到这她睨向方旖，娇笑着问，“我说得没错吧，方旖。”

方旖温柔一笑，道：“不好意思温娜姐，你说错了。”

温娜不在意道：“我们懂，你喜欢低调点，我们又不会乱八卦你，你那么小心是看不起我们？”

事务所的同事们见温娜这么言之凿凿，看着一直在否认的方旖的视线就有点冷淡了。

说实在的，有男朋友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种明明有，已经被人看见了还要隐瞒的，实在有点烦人。

方旖何尝不明白大家的想法，她冷静地解释道：“是温娜姐误会了，那男生是我同学，那天他过生日，带了其他同学过来接我去参加生日聚会罢了。”

她解释完了，大家的表情缓和了不少，都开始各干各的，毕竟八卦永远不会成为繁忙的律师事务所的主题。起了个哄，有人捧过场，也就算了。

温娜不甘心道：“那男生看着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同学啊，你就别装了方旖，承认吧，有个有钱男朋友有什么不好？你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名花有主，莫非是看上了事务所里的人？”

她这后半句话像颗炸弹丢在了办公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霁安律师事务所有三个合伙人，严肃、邢肆和周洛琛。除此外，还有数名执业律师和律师助理。

方旖这样的女孩，想攀高枝无可厚非，那被她看上的人会是谁？

邢肆？近水楼台，但性格难搞；严肃？人品好能力强，可非常挑剔；周洛琛？这位是出了名的见人三分笑，仿佛很好相处，但却最难近身……到底是哪个？

方旖扫了一眼沉默的大家，面不改色道：“温娜姐，你前面的话我承认，但后面的话可是冤枉我了。其实你不懂，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她故作惆怅道，“从小到大都在被人追，看着光鲜幸福，其实也有很多无奈啊。”

明知道方旖是故意那么说，可温娜却无法反驳，因为方旖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资本，更不要说她还品学兼优，脾气也很好了。

只是，这个看似脾气很好人畜无害的女孩，真被逼急了，说话也特别气人。

温娜正要反驳她，周洛琛办公室的门便打开了。他提着公文包、拉着行李箱从里面出来，尹哲彦立刻起身去帮他拉箱子。他随手交给尹哲彦，对林姿道：“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林姿早就收拾好东西了，听见他说便跟在了他身后，眼睛却还盯着方旖那边的热闹，投给了温娜一个点赞的眼神。

方旖瞥见林姿和温娜的眼神交换，冷淡地勾了勾嘴角，把自己的箱子拉好，关闭电脑。

等她做完这些，周洛琛刚好走到她身边，语调非常温柔地说：“有什么需要我帮你拿的吗？”

他自己的东西让别人拿，现在却要帮一个身份低微的小秘书拿东西，还一脸的温柔怜惜，这已经不能用“绅士”来解释了。

林姿就站在他后面，也提着箱子，怎么不见他问林姿要不要帮忙？

方旖对于周洛琛忽然暧昧又殷勤的态度感到惶恐。其实除了那日在车里没有达成的吻，她和周洛琛不管是私下交际还是面对同事，言谈互动都非常矜持得体。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大献殷勤，她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听见了温娜刚才咄咄逼人的话，故意帮她撑场子的。

方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轻轻摇头说：“没有。”

周洛琛微微颔首，却还是拉过了她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柔声道：“走吧。”语毕，先一步离开，完全不理会事务所其他人惊讶的注视。

方旖看了一眼呆在原地的温娜，拿了背包也离开了事务所。

温娜慢慢回神，转头望了望已经重新进入工作的同事们，有点尴尬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其实，大家虽然好像都在工作，脑子里却仍然在思考周洛琛和方旖的事。

难道说，霁安律师事务所这朵作为同事来说很好相处，作为攻略对象来说很难摘下的高岭之花、黄金单身汉，终于要被拿下了？

这件事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塞，倒不是周洛琛比其他两个合伙人优秀多少，而是他身上总有一种别人没有的魅力，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这样的男人就好像天生的大众情人，如果哪天他名草有主了，大家心里恐怕都不痛快，那方旖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已经离开事务所的人肯定不会知道大家心里的想法，这会儿方旖他们已经上飞机了，她就坐在周洛琛旁边的位置，头等舱，她第一次坐。

飞机平航后，周洛琛打开笔电看资料，方旖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悄悄打量他，心里猜测着，他们在景阳市住的酒店会不会也是挨着的？

很巧，方旖还真猜对了，在景阳市定的酒店房间是每人一间的湖景大床房，周洛琛的房间就在方旖的旁边，方旖的另一边住的是尹哲彦，而周洛琛的另一边则是林姿。

从港城市到景阳市飞行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到达时已经是晚上，所以今天已经没有了其他安排，大家现在都在自己房间休息。

方旖也一样在休息，她放好了行李，拿出明天需要用的备份资料，打算了解一下案件。她接到这次出差任务有点意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今晚得熬夜了。

等方旖洗完澡穿着浴袍包着头发出来，躺在床上看资料时，忽然有人敲门。

她怔了怔，起身去门口，问了一声：“谁？”

无人回应。

方旖又狐疑地问了一声，依然没人回应。

估计是找错房间的吧。方旖没有开门去一探究竟，直接回到了床上继续看资料。

大约夜里一点多，方旖看着看着资料睡着了，零散的资料铺了一床，她连浴袍没换下，只取下了包头的毛巾。黑色的柔软长发披散在她白皙的肩头，她颈项处因为姿势的拉扯，可以看到漂亮的锁骨，以及前胸一片雪白。

这么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在快要两点的时候，房间的门伴随着咔的一声打开，穿着黑色衬衣的周洛琛自门外从容不迫地走进来，回过身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随手将房卡塞进衬衣口袋，顺便关了房间的大灯，双手抄兜走到大床边沿，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妩媚女人。这一看，他喉头便不自觉滑动了一下，呼吸有些炙热。

他慢慢向前，将方旖丢乱的资料收拾好放到桌上，随后来到大床一侧，将她的被子拉起帮她盖好。

而他本人，则侧躺在了她旁边的被子上，单手支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睡梦中的她。

没有了乱放的材料，还盖上了被子，在空调开到17度的房间里睡觉的方旖觉得舒服了许多。即便在睡梦中，她仍然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瞧见她那个甜美的笑容，周洛琛一直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探向了她，而也就在这时，本来平躺的她忽然转了个身，正好面向了他。

周洛琛动作瞬间顿住，目光灼灼地看着几乎与他鼻尖碰鼻尖的女孩，她睡着时美丽的容颜愈发动人，带着淡淡馨香的呼吸弥漫在他鼻息间，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这样还不算完，方旖似乎想拉起被子搂着，可周洛琛那边压着被子，她拉不起来，于是便伸手朝一边搭去，这一搭，就搭在了周洛琛身上。

周洛琛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轻手轻脚地把她的手挪开，然后展开自己的手臂，将她揽在了怀里。

方旖忽然被人拥抱，大概还以为是在做梦，她安逸地靠在周洛琛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好像睡得愈发香甜了。

周洛琛用空着的手臂按掉了床头灯的开关，房间里顿时没有了一丝光明，这大概就是腿长手长的好处吧。

当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周洛琛垂眼睨向了怀里的女孩，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平淡的眼睛隔着眼镜片温柔地看着她，好像大雨后拨云见日的蓝天。

而应该在睡觉的方旖，在他怀中动了动眼皮，到底是没有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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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周洛琛在黑暗中苏醒过来。他扫了一遍怀里仍在酣睡的方旖，轻轻放开她，起身离开了大床。

酒店的窗帘遮光效果都很好，而且现在时间也还早，所以屋子里黑漆漆的。他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地离开方旖的房间，替她关好房门打算回自己房间。可在他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门口站着个人，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周洛琛微微皱眉，低声道：“林姿？怎么起这么早。”

林姿不确定地看了看刚刚周洛琛走出的那个房间，道：“周律师，我没看错吧？”

周洛琛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方旖的房门，似不经意地问她：“你在这等多久了？”

林姿干巴巴道：“没多久，十几分钟……”

周洛琛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刚才打算去晨跑，正巧碰到方旖开门出来，她房间水管坏了，想找人去修，我看问题不大，就帮了个忙。大清早的，酒店的人也来不太快，流一地水很麻烦。”

林姿恍然，“哦”一声，面上仍带思索。

周洛琛冷淡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林姿想起正事，忙道：“刚才木总打电话来说，欧诺公司的人知道我们来了，正带着人过来。”

木子林是周洛琛这次的当事人，是景阳市一间规模不小的私企的老板。那个欧诺公司是木子林的对头，他们那边的带人过来找他们，绝对来者不善。

周洛琛没怎么犹豫便说：“要来就来，有事叫保安就是。”

大酒店的安保都做得很好，所以林姿也没太担心。她点了点头，正要回自己房间，就看见方旖打开房门出来了，于是随口问了句：“水管没有再坏吧？”

周洛琛闻言眯了一下眼，目光转向方旖，方旖看了看周洛琛又看看林姿，只愣了一下便说：“没有，谢谢关心。”

林姿轻哼一声，回了自己房间，临关门时忽然朝周洛琛说：“周律师，一会一起去吃早餐吧，听说这家酒店的早餐很不错。”

周洛琛没有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林姿全当他同意了，满心欢喜地进了屋。

等林姿进屋了，周洛琛与方旖便双双沉默。周洛琛是想说话的，但他薄唇微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身为靠嘴吃饭的律师，他竟也会有无言以对的一天，真是风水轮流转。

方旖见他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看了一眼手表道：“刚刚六点钟，周律师要去晨跑吗？”

她没有提刚才的事，便是给周洛琛台阶下。周洛琛有点猜不透她心里的想法，睨着她心里在想，她是以为他拿她当借口哄骗了林姿什么呢，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如果是前者，那她不谈这件事可以理解成想当个好下属，但如果是后者……

“周律师？”方旖见他不语，又叫了他一声。

周洛琛这次回应了她，语调平静道：“是，你起得很早。”

方旖微微一笑，算是对这句话的回答，她沉吟片刻，忽然道：“周律师，我房间没有安全锁，你那有吗？这么好的酒店，不会连安全锁都没有吧。”

如果她只说前半句话，他一定会说他那里也没有，但事实是，她的房间是整个酒店唯一没有安全锁的，这究竟是谁的安排，想一想就知道了。

方旖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洛琛，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周洛琛被她那么看着，也没有丝毫的尴尬和紧张，他平平淡淡道：“我那里有的，你那没有的话，就换个房间。”

方旖非常佩服周洛琛此刻的淡定，她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算了，就这样吧。”语毕，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周洛琛还是头一次吃女人的闭门羹，虽然他也没打算再进去。他蹙眉思索了一下，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这之后不多会，便有人去方旖房间给她装安全锁。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自衬衣口袋拿出那张房卡，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捏着卡片研究，修长的眸子透过无框眼镜静静地注视了精美的卡片良久，最后将卡片丢进抽屉，再也没拿出来。

吃早餐的时候，周洛琛真的和林姿一起吃了。不过，随行的还有方旖和尹哲彦。

周洛琛和林姿坐在一边，方旖和尹哲彦坐在一边，四个人分别吃着自己的，谁都无话，看来大家都很清楚，他们这位英俊潇洒的上司不喜欢吃饭时说话。

然而，这顿饭却没有吃得多平静。欧诺公司的人推断这会周洛琛他们应该在吃早餐，所以便找到了这里，等他们果然发现了周洛琛一行人后，便冲动地围了过来。

周洛琛淡淡地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丢给尹哲彦一个眼神，尹哲彦立刻在桌子下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连话都没说便很快挂断，情绪激动的一群人没有发现。

“你就是周洛琛吧！”一个领头的高大男人目光愤怒地看着周洛琛道。

方旖被这架势吓到了，这男人就在她身后，和她挨得很近，吼得她哆嗦了一下。

周洛琛瞥了她那边一眼，直接道：“我是，有话过来说吧。”

那男人见找到正主了，立刻绕到了周洛琛面前，似乎想对他行凶，幸好他身边的人及时阻拦了他，劝他稍安勿躁。否则，若真跟身为律师的周洛琛动了手，最后在法庭上他们只会更占下风。

那男人被阻拦，很不忿地挣扎了一下，接着便开始骂人。

方旖担忧地看着那边，听着那人念念有词地说个不停，直到一群保安冲过来把他们全部带走。

方旖听见刚才那人的言词，大概是在说周洛琛给人做了无罪辩护，把责任全推到了当事人的敌对公司那边，他们便是敌对公司的人，现在公司领导和相关负责人一水儿地被牵连，他们对这种无妄之灾非常愤怒，但奈何人家请了周洛琛这么有本事的辩护律师，他们找了一圈都请不到合适的律师，最后便把矛头指向了周洛琛，将仇恨转嫁到了他身上。

其实，周洛琛身为律师，所谓的职业道德便是为自己的当事人负责，维护当事人的利益，并不看对错与否。就算是犯了滔天大罪的人，在法律上也有获得辩护的权利。而在庭审结束后，作出最终宣判的是法院，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人是法官，律师只是其中一环的参与者。来跟律师追究所谓的正义，就跟让法院去同情弱者一样好笑。

一个人因为不堪被人敲诈勒索而杀了人，照样也要付出法律责任，何曾见法官网开一面？

这顿早餐吃得真是五味陈杂。经过这一么一顿闹腾，大家也都不吃了，各自准备离开。他们走的时候，周围吃早餐的人都在偷看他们，方旖瞧着似乎周洛琛和他下面两个助理早习惯了这些，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其实还是有点受惊吓。

当天下午，周洛琛便领着人出门了，方旖需要做的事基本就是给林姿打下手，林姿在工作上的能力毋庸置疑，所以虽然她昨晚通宵看了资料，但其实也没用她干什么。

上庭的时候，周洛琛只带了尹哲彦，林姿和方旖都在车子上等。林姿翻看着手机，很有经验地推断周洛琛他们得有一会儿才出来，所以便先下了车去附近逛街了。

方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走了也好，免得她们两个单独相处尴尬。不过林姿似乎把时间约莫的不太准，周洛琛和尹哲彦在她走后一个小时左右就出来了，现在该去哪找她？

“周律师，尹助理。“方旖下车迎着他们两个，等他们靠近了便说，“林小姐以为你们还要晚一点才出来，所以去逛街了。”

周洛琛看了看表，对尹哲彦道：“你开车去接一下她，我和方旖先步行往回走。”

尹哲彦道：“要不让林姿打车回去，我送周律师和方旖回去吧。”

周洛琛摇摇头道：“去吧，女孩子单独在外地不安全。”说罢，招呼方旖，“走吧。”

方旖点点头跟上他，尹哲彦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嘴角挑了起来，表情意味深长。

周洛琛带着方旖在路边慢慢走，两人肩并着肩，俊男美女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安静地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周围的人开始多了起来，看样子快进入闹市区了。方旖无聊地看着街道两边的商店，这边都是些高档名牌的专卖店，她原本还存了几分看看的心思瞬间歇了。

倒是周洛琛，在路过一间著名奢侈品牌的珠宝店时忽然停下脚步，对方旖说：“进去看看。”

方旖还没有回答，他便已经先进去了，于是她只好跟着进去了。

方旖慢吞吞地跟着周洛琛，敏锐地注意到他在看女士用品，她心想，这是要送给谁？难道……不自觉毒刺上了心，方旖开始悄悄打量他看的东西，每一件首饰都价值不菲。

周洛琛看了几款手镯后，忽然问方旖：“你对早上那些人说的话怎么看。”

方旖眨了眨眼，意识到他指的是早上欧诺公司的人骂他的那些话，她沉思了一会，如实道：“我想应该没人会希望真正的坏人逍遥法外，继续危害社会。但我也知道身为律师的职责。周律师既然吃这口饭，就要以身作则，尽量去维护当事人的权益，所以我没什么看法，这些都很正常。”

周洛琛轻嗤一声，有些自嘲地说：“在邢肆身上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而在我这却常有，这个你也没看法？”

方旖有点不知该怎么说，难道要她直接说，邢律师接案子只接原告方，一般都是苦主，但周律师打的官司当事人大多都是被告方，一般都是有钱人么？

见方旖沉默，周洛琛也不再言语，他像是被什么困扰，带着方旖在珠宝店逛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却是问了个与工作和两人关系都无关的问题：“你喜欢哪个？”他指着柜台小姐摆在外面的两款手镯。

方旖以为他只是买礼物送人让她帮忙参考意见，所以中规中矩地说：“如果是我的话，我比较喜欢左边那个，但送人的话，右边的比较合适。”

右边的手镯镶嵌着许多漂亮的钻石，送人很有价值，而左边的手镯虽然没有右边那么多钻石，但那份低调内敛的华贵却更吸引人。

周洛琛似乎很满意她的眼光，直接让柜台小姐包起了左边的，随后便刷卡走人。

方旖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个猜测，这个猜测让她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了。

出了珠宝店，周洛琛和方旖一起站在街边等待打了电话过来的尹哲彦。他约莫五分钟就会到达这里，他们一会就可以回去了。

周洛琛侧首看了看方旖，方旖正低头玩手机，以此掩饰她的紧张。

可是她玩着玩着，就看见周洛琛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刚从珠宝店买的手镯盒子递给了她。她顿时脑子一空，目不转睛地望向了他。

“送给你。”周洛琛言简意赅道。

方旖立刻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见她推辞，周洛琛皱起眉，直接把盒子塞进了她的背包，望向路的一边道：“尹哲彦来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先放你那，晚上我去你房间。”

方旖正把盒子往外拿的手生生因为这话而顿住，她为难地望着他，眉头紧蹙。

周洛琛不看她，双眸紧盯着缓缓驶来的汽车，也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方旖鼓起勇气问出的话：“周律师，你是在追我吗？”

周洛琛没想到以她那个胆量竟然会有勇气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有点意外地扭头看了看她，见她一脸纠结和紧张，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在车子停在他们面前、尹哲彦下来帮他们开车门时，周洛琛才回答了方旖的问题，他声音高度与刚才没什么区别，但语调却柔和了许多，娓娓动听地吐出一个字：“是。”

方旖整个人僵在原地，注视着周洛琛一动不动，他上了车，是驾驶座的位置，副驾驶的车门关着，她从这边看不见他分毫的影子。

尹哲彦见方旖没有动作，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好像受了不小的打击。”

方旖回神，匆忙笑笑道：“没什么，麻烦你了尹助理。”说罢，立刻跨上了车。

她的位置就在驾驶座后面，坐好后便下意识看了看后视镜，谁知竟在里面看见周洛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炙热而直接的目光烧得她两颊发烫，她立刻垂下了头，恨不得钻到车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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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晚饭周洛琛没有和方旖他们一起吃，林姿看着饭桌上少了一位，索然无味地告了辞，自己找地方吃独食去了。

尹哲彦瞥了一眼方旖，道：“周律师不在，只和我吃饭很无聊吧，你要想去别处吃也可以的。”

方旖笑着摇摇头道：“哪有，和尹助理吃饭挺好的，你想吃点什么？”

尹哲彦看了看菜单，随口报了几个菜名，方旖听了，合上菜单道：“可以了，就这些吧。”

尹哲彦问：“你不用再点些什么了？”

“够吃了。”方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虽然人在这，但心思恐怕不在这。

尹哲彦靠在椅背上闲适地打量方旖，不可否认方旖是个难得的美人儿，举手投足都带着让人赏心悦目的魅力，周律师会更关注一些也情有可原。

不过，他跟着周洛琛的时间不短，周洛琛身边流水似的呆过多少人，他最有发言权。过去虽没有人能像方旖这样让周律师上心，但这份上心又能持续多久呢？说心里话，若是上司，周洛琛绝对无可挑剔，跟着他可以学到很多，而且他也不会吝啬于教导他。可若作为男友甚至丈夫，周律师这样的人就有点难把握了，因为你永远无法保证他的心下一秒是不是还在你身上。

想起傅蕾，想起林姿，再想起林姿来之前一声不响消失至今的那位，不由为现在的方旖感到一点点担心。

菜上来时，方旖和尹哲彦便开始吃饭。两人依旧保持不说话的状态，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

方旖并不知道尹哲彦心里诸多想法，她心思没在这，满脑子想的都是周洛琛晚上会和她说什么。

想着这些，她也没偿出口中美食的味道，匆匆吃完，便和尹哲彦道了别。

尹哲彦和她说再见，自己留在这继续吃，左右晚上也没什么事，总不能浪费了不是？

方旖回去的路上愁眉紧锁，好像周洛琛坦白了他在追求她之后她并没有半分高兴，而是更加苦恼了。

周洛琛回来的也是巧，等方旖到达所住楼层拐弯往房间走时，就看见前方缓步而来的周洛琛。

他换了衣服，穿着身深灰色西装，质地昂贵不凡，鼻子上难得没有架着眼镜。

方旖将他整个人打量了一下，发现眼镜被他拿在手里擦拭。他擦完了眼镜戴好，就看见了站在他前面停住脚步的方旖。

周洛琛脚步一顿，很快走了过来，他没说话，直接揽住方旖的肩膀进了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后，便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强行抱住了她，将她的头压在了他的肩膀。

方旖被他这样对待，唇瓣不小心贴在了他白衬衣的领子上，留下了淡淡的唇印，却因为紧张，根本没意识到。

“周律师，电梯里有监控的，你这是做什么。”方旖将双臂撑在他胸前挣出他的怀抱，手掌触碰到他胸膛的时候感觉到一片火热，烫得她立刻收回了手。

周洛琛淡淡地看着她，整理了一下西装道：“我现在要出去见个人，晚上回来过去找你。”

这话说得太暧昧，好像他们晚上要干什么一样，方旖正开口要说什么，电梯却刚好到达楼底，他直接走出了电梯，在她焦躁地望着他背影时，忽然回头对她说：“以后穿白衬衫不要穿深色内衣，虽然我很喜欢你穿黑色……”他说罢，扫了一眼要进电梯的客人，那人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也不在乎，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随后看向被周洛琛惊到那个客人，说：“您不进来我可就关门了。”

那客人闻言立刻进了电梯，神色微妙地睨了一眼方旖，轻咳了一声转开了头。

方旖沉默着来到自己所住的楼层，回到自己房间后拿起枕头摔到床上，撒了一通气。

老觉得，周洛琛是把她看成囊中之物了，好像她绝对不会拒绝他的追求一样。说起来，她也拒绝过不少条件优秀的男人，周洛琛这份自信来自何处？是对他自己的魅力有把握，还是他……已经看出来她心里对他也有好感？

哎，这是她不愿意面对和承认的事实，她一直以为隐藏得很好，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周洛琛离开酒店后去见了木总，今天欧诺公司的人会来酒店堵他，说明那边现在已经乱成一团，那他的胜率就更大了。他那位当事人也算有点脑子，不是个蠢帮手，他下午到法院和公安局走了一趟，这会儿也该和他见个面了。

木总正在一间会所门口等他，周洛琛到达时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激动又恭敬地迎上来道：“周律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有失远迎啊。”

都到门口来迎接了，哪里算得上有失远迎？这木总还是很会说话的。

不过，对于他的殷勤，周洛琛只是淡淡道：“木总太客气了。”

木子林怎么能不客气，周洛琛现在可是握着他的生死大权，他不客气点，今后就没有出入高档会所的机会了。

将周洛琛迎进了会所，木子林便转过头来打算给他介绍朋友认识，但他敏锐地发现周洛琛白衬衣的领子上有什么，他眯眼一看，竟然是唇印！

原来这位看起来不近女色低调内敛的大律师并不是真的那么清心寡欲，木总瞥了一眼他今晚安排的女秘书，立刻胸有成竹。

“周律师，这位是林总，这是李总。”木子林热情地给周洛琛介绍着，“这是小岳，我的秘书。”说罢，立刻看向小岳姑娘，“小岳，还不来跟周律师打招呼。”

看见领导需要自己陪伴的是这么英俊潇洒的年轻律师，小岳心里初时的不愿意立刻荡然无存，语调柔和地上前与周洛琛握手：“周律师，你好。”

她说完话偷瞧了他一眼，在对上他的视线时，瞬间便羞涩地垂下了头。

在场的男士们都明白这姑娘是看上了周律师，皆是起哄地笑着。周洛琛也微笑着与她握手，只是握手后便没再和她说话，走时也离她很远，倒叫人看不清他是什么态度。

方旖一直在酒店等到夜里十点，也不见周洛琛来敲门。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对方打个电话，可又觉得自己要是催了就显得太过急切，好像巴不得和他发生点什么似的，所以又放弃了。

她躺在床上，打开周洛琛送给他的手镯盒子，昂贵奢华的手镯在灯光照耀下越发熠熠生辉，十分美丽。

哎，能不漂亮吗？价钱已经是她整年薪水的数额，若是不好看，又有谁会梦想拥有它。

方旖把手镯拿出来，在手腕边比划了一下，果断又放了回去，拉上被子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敲响，她警惕地醒过来，跳下床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来到门口开门。

门口站的正是她等了一晚上的周洛琛，他看见开门的方旖时正在看表，有些歉意地说了声“对不起”，靠近她时，身上酒气很重。

方旖不由后撤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他也不恼，越过她进了房间，方旖迟疑片刻，暂时关上了门。

“跟木总吃个了饭，说了些事，回来有些迟。”他站在大床边转回身，微眯着眸子看着离他很远的方旖，忽然一笑，道，“还在怕我么，昨晚陪你一夜，你不是睡得很好。”

方旖一怔，表情有点难看，周洛琛继续道：“别装傻了，我知道你那时醒着。”

方旖立刻道：“你怎么知道的？”

周洛琛闲散地坐到床上，扯掉领带扔到一边，又粗鲁地解开衬衣领口，他白衬衣上的吻痕便进入了方旖的视线。

他不疾不徐道：“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方旖顿悟，他这是诈她呢，真狡猾！

见方旖盯着自己的领口不言语，周洛琛垂眸也看了一眼，勾起嘴角用一种令人沉醉的语气道：“你在看这个唇印？是你留下的，今天可让我在人前尴尬了好长时间。”他直接躺到了方旖的床上，手背遮在眼前，似乎对强烈的灯光很不喜。

方旖慢慢走到床边，不确定道：“我留下的？我怎么不记得。”

周洛琛提醒道：“电梯。”

只这两个字，方旖便明白了，一时面上有些发红。

周洛琛拿开挡着眼睛的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柔柔说道：“下午和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方旖装傻：“什么事。”

周洛琛也不兜圈子，直说道：“追你的事。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一起，但暂时不能公开。”

方旖没有回答愿意或不愿意，而是说：“周律师应该见过很多比我优秀的异性，为什么选我？”

周洛琛慢慢坐起身，把玩着手边的领带沉吟着，他的视线盯着方旖的双腿，喉结慢慢滑动了一下，忽然说：“你走近些。”

方旖不解道：“怎么了？”

周洛琛不回答，只说：“走近些。”

方旖思索片刻，稍稍走近了些，周洛琛还没等她走得更近，便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他的侧脸贴在她胸前，感受着她胸口柔软的起伏，短促地呼吸了一下。

“周律师你……”方旖无措地推拒着，但周洛琛不为所动，甚至行为更加放肆。

他直接搂着方旖扔到了床上，压在她身上紧紧桎梏着她，吻上了她的唇。唇齿间酒气四溢，即便是好酒，味道也不算好，方旖琢磨着，周洛琛这是喝醉了？？

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想推开他却毫无力气，男人的身子像钢铁一样坚硬，却又像太阳一样炙热，她双手无处可放，只好轻轻抓着他的腰，虚弱地抗拒。唇瓣被他的牙齿轻咬着，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缠绵，她隐约察觉到，周洛琛这是在跟她，调，情。

方旖顿时清醒，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和他直接做这些事，这跨度也太大了，她不再担心伤到他，用尽力气将他推开，而他为了避免胯间某处被她踢到，只好放开了她。他转过脸想看看她，哪料到却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把脑子并不太清醒的他打得理智了许多。

方旖其实没用多大力气，但声音却很响，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周洛琛，僵硬道：“不好意思，但，我也没别的办法。”

周洛琛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眼镜片上有些模糊的痕迹，应该是刚才两人耳鬓厮磨时留下的哈气之类。

他无言地摘掉眼镜，也没看方旖，起身出了门，似乎情绪不佳，是生她的气了？也对，没有男人喜欢被女人打。

周洛琛离开了方旖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房卡放在衬衣口袋，西装外套和领带都在方旖那边，他靠在自己房间的墙上思索了片刻，脱掉带着方旖唇印的衬衣，不知抱着何种心情，轻轻印了上去。

鼻息间酒气弥漫，他自己也觉得此刻的自己形象太差，难为方旖还能忍受。

他微蹙着眉抚上被方旖赏了一巴掌的侧脸，心说，这酒精真如和尼古丁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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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木子林公司的案子，第一次开庭的结果很乐观，但因为案件事关重大，涉案金额也很高，所以开一次庭并不能完全结束，接下来还要再次开庭。

这就说明，方旖和周洛琛一行人还要在景阳市停留一段时间。

与周洛琛当晚不欢而散后，方旖刻意避开了与他见面，林姿需要她帮忙的事她都在房间里做完交给她，周洛琛要出去的时候也是林姿和尹哲彦陪着，她说自己不舒服没有跟去，林姿乐得如此，尹哲彦则出言关怀了一下，而周洛琛，也没有拒绝。

方旖猜不透周洛琛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刻意避开他，他也不主动过来，这让她开始怀疑他追求她是不是只是玩玩而已。两人之间发生了那么不愉快的事，难道还要女方主动言和吗？

方旖在酒店里呆的无聊，看了看时间还早，左右无事，便离开酒店去逛街了。

她所住的酒店在景阳市市中心，靠近法院与周洛琛的当事人木子林公司的位置，是为了方便办公事才定在这间酒店的。

很意外的是，方旖打算出去逛街时路过木子林公司的大厦，看见木子林在门口和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高个子男人谈话。她在案件资料上见过木子林的很多照片，此刻他正低眉顺眼地和那个高个儿男人说着什么，那男人叼着根雪茄，漫不经心地听他汇报，方旖距离他们的距离不远，她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边走边好奇地望着那里。

在方旖靠近他们的时候，那个高个男人忽然转头看了过来，应该是察觉到了有人注视。

他长得十分英俊，下巴有些微性感的胡渣，戴着一副墨镜，然而即便他望着方旖时隔着墨镜，方旖还是觉得寒气顿时。

似乎是没料到看着他们的会是个陌生的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那男人轻佻一笑，朝木子林挥挥手，举止潇洒地跨上了一旁的悍马车，扬长而去。

而木子林则遥望着方旖，皱着眉像在思考她是谁。

方旖淡淡地移开视线，一副事不关己模样，仿佛她只是个路人。

木子林见此，也不再关注，和身边的秘书说起了话。

路过他们附近时，方旖听见那边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在说“要是周律师知道咱们瞒着他怎么办”……

周律师？这肯定是说周洛琛了，事情一关系到他，方旖就忍不住上了心。她不动声色地又望了那边一眼，脚步放慢，努力听着那边的话，但他们十分小心，已经不再说什么，进了大厦。

方旖有点遗憾地看了那边一眼，思索着木子林该不会是有什么秘密案情瞒着周洛琛吧，就好像之前丁逸昇的案子上，那个药物批发公司的叶总瞒着周洛琛他杀人的事情一样。

方旖有点担心，也没心情再逛街，快步回了酒店，到了自己房间便翻出手机给周洛琛发短信。

她正编辑着短信，那边电话就来了，打电话的是尹哲彦，说是已经在楼下等她，几人一起去吃饭，跟木林公司的老总木子林。

方旖顿时心里一沉，这木子林动作可真快啊，那边刚和可疑人士见了面，这边就要和周洛琛吃饭，周洛琛肯定不知道他有事瞒着他，虽然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瞒着什么事，但有了跟着邢肆办案的经验，她坚决认为这不是好事。

满口答应下来，方旖快速换了衣服下楼，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出了酒店。

当她打开车门上了车，发现今天坐在后座的人是周洛琛，不再是林姿了。

林姿正坐在副驾驶，而开车的人则是尹哲彦。

方旖身形一顿，虽然对方正靠在车椅背上闭目养神没有看她，但她还是有点尴尬。

林姿见她迟疑，不耐烦地催促道：“磨蹭什么呢，刚才出来的时候不还在跑吗，到了这又停下了，油用完了？”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对林姿的玩笑不置一词。她上了车，关好门后，望向了身边的周洛琛。

周洛琛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休息，好像很累的样子。她观察了一下，确定了他不是在装睡，也不是闭目养神，而是真的睡着了。

对于深深爱慕着周洛琛的林姿，方旖的注视显得很碍眼，她直接道：“找周律师有事？他这两天忙的昏天黑地，刚得闲睡一会，一会又要吃饭，你现在可千万别打搅他。”

方旖闻言有些失神，原来没有见到他这两天他那么忙，也不怪他没找她了，毕竟他们不是来谈恋爱，是来出公差的。

方旖朝林姿点了一下头，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林姿很满意她的识相，伸了个懒腰眯起了眼。

虽说不再看周洛琛，但方旖还在想，该找哪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周洛琛她知道的事。

她倒不怕呆会见到木子林会尴尬，毕竟她只是个秘书，路上碰见他没必要打招呼，谁让他们根本没见过面呢？

她担心的，是木子林那边见到她会胡思乱想，然后在周洛琛这边产生不好的影响。木子林可不是个好人，好人不会别人家告，他要是乱来的话……莫名的，方旖脑子里浮出了和木子林说话的那个戴墨镜的高个儿男人，那人看着不是善茬，如果真的有什么坏事，肯定是他们合伙干的。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可怕的准确。周洛琛一路睡到要和木子林吃饭的酒店门口，尹哲彦和林姿下车后，方旖就得到了叫醒周洛琛的任务。她慢慢靠近身边的男人，九月底的天气还挺热的，但周洛琛身上却冒着一股凉气，应该是车里空调开太低了。

“周律师。”方旖轻轻叫了他一声，原以为他睡得那么沉还要再叫几声才会醒，谁知她正打算叫第二声，他便倏地睁开了眼。

方旖愣愣地看着他，他侧过头皱眉望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会，他松开眉峰，吐出一句：“不生气了？”

方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两颊发烫，她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酒店到了，可以下车了。”

周洛琛没急着下车，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道：“知道为什么叫你一起来吃么。”

“为什么？”方旖其实也好奇，毕竟他们可以直接过去的，带她来这边有点绕路。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少了她又没什么事。

周洛琛没什么表情，淡淡说道：“我们去吃饭，丢你一个人在酒店，怕你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她能想什么？一顿饭罢了。

“之前有个秘书，因为这种事觉得被排挤了，回去后跟哲彦他们闹了很久脾气。”周洛琛接着说道。

方旖恍然，低声说：“我不会的。”

周洛琛勾勾嘴角，依旧没睁开眼。他抬手摘掉眼镜捏了捏眼窝，“嗯”了一声。

“你是特别的。”他说出这样一句暧昧的话，声音低沉沙哑。

方旖短促地呼吸了一下，道：“有件事我得告诉周律师，你们来接我去吃饭之前，我出去逛了一下街，路过木林公司时发现一件事。”

“哦，何事。”周洛琛睁开眼看向了她。

方旖一本正经道：“我看见木林公司的木总和一个看着不像好人的男人在大厦门口说话，我靠近的时候那个男人就走了，只剩下木总和他的下属，他们不认识我，所以没在意，他们说话声音很小，我只听见了一句，是什么‘要是周律师知道咱们瞒着他怎么办’。”

周洛琛微微颦眉：“有这种事？”

方旖急切道：“千真万确，你相信我。”

周洛琛见她那么着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不要急，我当然相信你。”

虽然被他摸头有点脸红，但他相信她让她觉得自己的挂念得到了回报，心里很高兴。

周洛琛见她面露喜色，淡淡问道：“你在担心我？”

方旖表情一僵，轻咳了一声说：“下车吧，尹助理和林秘书等好久了，再不下去他们会想歪的。”说着，她便先一步下了车，下去后发现，林姿的脸臭得不行，尹哲彦一手拽着她的胳膊，应该是在阻拦她上车一探究竟。

瞧见方旖下来了，尹哲彦便放开了林姿，神色看上去毫无异常。

周洛琛这时也跨下了车，他推了推眼镜，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手提公文包走在三人最前面，惜字如金道：“走。”

尹哲彦第一个跟上，林姿怨恨地看了方旖好久，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方旖撇撇嘴，跟在他们后面朝里走，几人进了酒店后直接由服务小姐引着到达木总定好的包间，进入包间后，方旖本来还很轻松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

她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见木总的，可她没想到那个和木总在木林公司门口说话的男人也在这。他现在就站在木总身后，满脸笑意地与周洛琛寒暄，两人是经由木总介绍的。

周洛琛与那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便也介绍了身后跟着的人给对方认识。他依次介绍过尹哲彦和林姿，在要介绍方旖时，发现她站得太靠后了。

“方旖，过来。”周洛琛低沉地唤了她一声，念她的名字时带着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柔和。

方旖慢慢走上去，面色如常地与那个男人握手，那男人似笑非笑地握着她柔软的手微微晃动，方旖虽强撑着没有在他面前露出什么不恰当的神色，可心里已经快紧张疯了。

幸运的是，她有个好上司，这个握手仅仅持续了三秒便被周洛琛打断，他让她帮他去挂好西装外套，不肯假服务小姐之手。

“周律师的秘书都很漂亮啊。”那个高个儿男人说话了，刚才周洛琛介绍过他，他叫贺庭川，是木总的朋友，经营一间国内知名的电子公司，实力要比木林公司雄厚许多。

周洛琛并不捧他的场，根本没理他，等方旖帮他挂好了外套，便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乍一看像在吩咐什么事情，其实他是在说：“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坏人吧。一会坐到我身边，我不喜欢他靠近你。”

语毕，他面不改色地直起了身，被木总迎着坐到了主位上。木总正要把一个从方才就一直盯着周洛琛看的女人安置在周洛琛身边，方旖便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木总不由一怔。

周洛琛朝方旖温柔一笑，随后淡淡地对木总说：“她就坐这里，岳小姐坐贺总那边吧。”

原来这个女孩是上次木子林请周洛琛吃饭时作陪的小岳，那小岳姑娘上次和周洛琛虽没有过多交谈，但她敬的酒周洛琛全都悉数喝下了，很给她面子，她原以为他也是对她有意的，现如今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瞧见那个岳小姐神色落寞地坐到了贺庭川身边，方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周洛琛，周洛琛恰好正看着她，嘴角弯成愉悦的弧度。

“很高兴？”她小声道。

周洛琛坦然地点了点头，包间里璀璨的灯光照耀着桌上的餐盘与酒杯，同样也照耀着他干干净净的无框眼镜。

他安静斯文的一张脸，表情不多，每一个微小的弧度却都极具张力。无论面对怎样的人，他身上总有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淡然又笃定。今日用餐的贺庭川、木子林，每一个都身价不菲，不可小觑。但环视一周，最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的，却是身为律师的他。

方旖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会对他无法抗拒了。

他们这边在私下交谈，木子林和贺庭川那边亦然。贺庭川的位置和木子林挨着，小岳坐在了贺庭川身边，与周洛琛之间隔着两个人的位置。

此刻，木子林正和贺庭川说话，声音很小，在觥筹交错的酒桌上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那个方旖，在你公司门口出现过。”贺庭川喝着酒道，“不过不用担心，她翻不出什么浪。”

木子林点了一下头，回眸睨了一眼和方旖说话的周洛琛，对贺庭川道：“不过贺总，你为什么非要找周洛琛打这个官司？咱们可以去国外请的。”

贺庭川轻笑一声道：“周洛琛的能力和名号，即便在国际上也是首屈一指。而且中国的律法，当然中国的律师最懂，你找个外国人来打中国的官司，不是闹笑话么？木总平日那么智慧，怎么今天说起傻话来了？我看你啊，是有点崇洋媚外，这点我不喜欢。”

木子林忙陪笑，正要挽回一下，就听见贺庭川接着道：“不过，我让你请他的真正目的，是因为他和我们是一类人。像我们这种人，最懂得帮谁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说罢，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周洛琛在木、贺二人交谈时，似乎是一直在跟方旖说话。但只有方旖知道，周洛琛根本没和她说话，他只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喝茶，心思全在身后两个人身上。

方旖悄悄打量了一眼木、贺二人，发现他们在说话，但声音压得那么低，酒席上这么喧闹，周洛琛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

这顿饭，吃的人可谓各怀心思。席间，木总极尽殷勤地与周洛琛寒暄，贺总也非常热情地与周洛琛碰杯，但他们俩发现，周洛琛喝的是茶。

于是，木总不悦地对岳小姐说：“怎么给周律师倒的是茶？小岳，快去给周律师倒酒。”

小岳站起来道：“周律师说他戒酒了，所以我……”

“什么？”木总惊讶地打断她，看向周洛琛，“你戒酒了？上次我们不还一起喝酒来着？”

周洛琛轻描淡写道：“刚戒的，木总不会介意我以茶代酒吧。”他站起身，端着茶杯再次与木子林碰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木子林被他盯得有些发慌，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也没说话，直接喝了酒。

周洛琛清浅一笑，抿了一口茶，坐回了椅子上。

方旖默默地为他满上茶，周洛琛回眸看着她，声音沉澈道：“谢谢，有劳了。”

这会儿知道客气了？方旖正要说“不客气”，便发现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她大腿上，而她碍于周围都是人，根本无法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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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隔着薄薄的丝袜轻轻抚摸着身边女孩柔软的大腿，周洛琛与酒桌上的人漫不经心地交谈。方旖皱着眉把手附在他的手上，想把他的手拿开，可就在这时，酒桌上的话题忽然变成了她。

贺庭川站起身，举着酒杯面朝方旖，暧昧低语道：“不知方小姐还记不记得，今天在木林公司外面，我们有一面之缘，方小姐可能不记得我了，但对于貌美如花的方小姐，我还是记忆犹新。”他瞧方旖似乎不打算接话茬，自顾自地将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一派潇洒道，“先干为敬。”

周洛琛眯眼看着贺庭川，放在方旖大腿上的手随着他的话紧了紧，渐渐靠近大腿内侧，惹来方旖缩了缩腿。

片刻，他慢慢收回了手，自方旖面前取来她的酒杯，里面一点都没动，她自开席到现在都没吃什么，更别提喝了。

“方旖不会喝酒，我来替她。”周洛琛淡淡说完，便在大家颜色各异的注视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招呼服务小姐，吩咐道，“给她换杯热牛奶。”

服务小姐立刻应下，换下空杯子给方旖端来热牛奶。而身为上司的周洛琛却为了一个秘书挡酒，还是在他声称戒酒的时候，实在很难不让人想歪。

尹哲彦的表情还好，他早有预料，但林姿的神色就很难看了。木子林的脸色也不怎么样，他也是总裁级别的人，刚才却被周洛琛以戒酒的理由以茶代酒碰了杯，实在丢面子。

表情最自然的是贺庭川，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席上的风向一样，慢悠悠地说：“现在饭局上的女孩子，一般都是烟酒能手，难得遇见方小姐这样的，实在叫人倾心。也不知道方小姐有男朋友了没？”

周洛琛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他静静地注视着贺庭川，似乎在看他表演的一场闹剧。而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林姿，却在这时回答了贺庭川的问题。

“没有呢，方旖是单身。”林姿声音不低地说道。

尹哲彦皱着眉看向林姿，在酒桌下拉了拉她的手。林姿察觉到此，下意识看了一眼周洛琛的表情，果然见到周洛琛目光冰冷起来，瞬间低头不再说话。

贺庭川听了林姿的话，仿佛喜不自胜地抚掌大笑：“哈哈，那我可有机会了，来，大家一起喝一杯，不喝酒的就喝饮料吧！”

他的场，木总自然捧的，饭桌上的其他人也跟着举起了酒杯，周洛琛没言语，但也端起了他的茶杯，只是在喝完酒放下杯子时，桌面发出了不小的声音，茶杯里不算满的茶水也溅出来了一些。

方旖看向他，听见他说：“离下次开庭的日子不远了，木总最近还是多准备一下案子为好，吃喝玩乐的事，得你有命做才行。”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方旖本来就不想参加这种饭局，见他走了，便立刻跟上他离开。尹哲彦带着林姿离开这里，临走时和木子林还有贺庭川道了别。虽然他们的上司可以毫不顾忌这两位腕儿，但他们不行。

从出了包间到离开酒店，周洛琛全程紧锁眉头沉默不语。尹哲彦喝了酒，所以他直接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开了空调，等其他人上车。

方旖上了车后座，透过后视镜观察周洛琛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的想法，可她果断失败了。说来也是，周洛琛这样心思缜密的人，除非他愿意，否则谁能从他脸上看出他的想法？

尹哲彦和林姿随后上车，尹哲彦担忧地看着周洛琛道：“周律师，您甩手走了，木子林和贺庭川脸色不太好看。”

周洛琛扯掉领带粗鲁地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神色平淡道：“不高兴可以换律师，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解聘。”

这是说之前药物批发公司叶总跟他解除合同那件事了，方旖心里顿时升起一丝莫名的愧疚感，不敢再偷看周洛琛了。

尹哲彦有点为难地说：“这个案子跟了这么久，很多事务所都在盯着，如果真的因为这些小事出问题，有点不值吧。”

是啊，跟了那么久的案子，如果真的因为这点小事丢掉，那这阵子的功夫不全都白费了？

而这种所谓的“小事”，大概就是贺庭川对于方旖近乎轻薄的话语吧。

在尹哲彦甚至所有除了周洛琛和方旖之外的人看来，这简直是太微不足道的事了，人家不过说了几句话，不痛不痒的，何必那么不给人面子？

周洛琛看了尹哲彦一眼，就这一眼，尹哲彦便闭上了嘴，直到回了酒店，都没再说一个字。

周洛琛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方旖可以感觉到他情绪很不稳定。

她想，根据周洛琛的性格与往日的行事风格，他对今天的行为大概也挺遗憾的吧。她倒不觉周洛琛会后悔，但她觉得，周洛琛可能会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

回到酒店，周洛琛回了他的房间，他们三人也回了各自的房间。方旖想去看看周洛琛，回到房间没多久便拿了房卡和手机准备出去。但她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邢肆。

方旖接起电话道：“邢律师？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邢肆那边很安静，她猜想他大概还在加班，他声音很轻地说：“估计多久可以回来？”

方旖思索了一下道：“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可能要拖上一个月。”

邢肆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方旖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说：“你和周律师没什么吧。”

方旖心里咯噔一下，沉吟片刻才说：“没什么，邢律师为什么这么问？”

“可能我的问题比较*，所以你才要考虑一下再回答我。”邢肆声音冷静道，“也可能你说的不是事实，所以你才要沉默一会再回答。”

方旖被他的话惊得心跳加速，正要辩解，就听见他继续道：“不过不管哪一种，我都没权利过问。你回答我是看得起我，不回答是本分，我打这个电话，也是出于朋友和同事之间的友情提醒。”

方旖缓声道：“邢律师请说。”

邢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记得上次来找我的傅小姐吧，她叫傅蕾，是我念书时喜欢的人，但后来她和周律师搞在了一起，还为他流掉了一个孩子。”

方旖捏着手机的力道一紧，尽量保持平静语调说：“是吗。”

邢肆继续道：“这是她本人告诉我的，那时她在住院，周洛琛没有承认过这件事，他说他没做，因为这个我才和他结了梁子。”他舒了口气道，“当然，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知道，我们都是旁观者，没法做出定论。我说这些不是让你直接把周洛琛当成坏人，他在很多方面都非常优秀，女孩喜欢上他很容易也很正常。你是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我只是希望你不论做了什么选择，都不要后悔。”

方旖脑子有点发疼，过了一会才说了两个字：“谢谢。”

“其实。”邢肆又说，“最开始我更相信傅蕾，觉得她一个姑娘家没必要为了诋毁周洛琛拿自己的名誉和身体开玩笑，但现在我无法确定了。上次我带你去邻市出差，忽然离开就是因为她的电话。那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我不便多说，但那是我直到今天才给你打电话的原因。也许周洛琛真的没有撒谎，他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做。事情就是这样，究竟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他提醒到这里，既没有完全抹黑周洛琛，也没有放着方旖不管，身为方旖的顶头上司，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其实他满可以什么都不管，看着方旖在可能存在的危险里沦陷，然后惨淡收场。但他的心其实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坚韧与冷漠，相比起来，或许周洛琛那对谁都不错，却谁也无法真正靠近的人才是最冷漠的。

方旖心情沉郁地“嗯”了一声，没有在这时跟邢肆解释她对周洛琛没有想法、告诉邢肆不必担心，这就已经是变相承认她和周洛琛已经有什么了。

邢肆揉了揉额角，颇为无力地说：“就这样吧，我还有公事要忙，不说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方旖接完邢肆的电话，心里乱糟糟的，她没有回房间，顺势出了门，却没有照安排去敲周洛琛的门，反而是朝电梯走去，打算去散散步。

林姿和她此刻心情差不多，也想出去走走，却很巧地在电梯门口遇见了她。两人四目相对许久，最后竟然相安无事地一起去散步了。

走在夜幕浓郁的大街上，两个女孩谁都没有先说话，都在各自思考与整理着思绪。直到她们往回走时，林姿才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她自嘲地说。

方旖看了她一眼，摇头。

林姿勾着嘴角说：“你不用给我留面子，事实上我都觉自己的可笑。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以为周律师的心就算是块石头也会被我捂热，但你来了这么短的时间，他对你的态度却与对我完全不同，我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自欺欺人了。”

方旖心情复杂道：“我真的没觉得你可笑，你只是喜欢一个人罢了，没做错什么。”

林姿被她说的眼睛有点发红，但光线很暗，谁也没有发现。

她笑了笑，说：“你脾气真好，过去我一直为难你，你还安慰我，难得。”

方旖没有言语，林姿看了她一会，说：“其实你心里也很乱吧。”

方旖被她说中心事，也没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因为咱们都是女人。”林姿伸了个懒腰，“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周律师哪天像对你一样对我，我也不见得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毕竟他那样的男人，今天可以对我好，明天就可以对别人好，我没自信能守住他的心。”

方旖感同身受地微微扬唇，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林姿说：“其实我还算了解周律师，他要是真爱上一个人，肯定会把那个人保护的很好，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我觉得他根本不爱你，只是对你很感兴趣。”

“……”

见方旖仍然沉默，林姿继续道：“你刚出校门，周律师大你好几岁，可能在你看来，他跟你保持着一定距离却又百般试探你的底线，进退有度地跟你暧昧不清，是某种成熟稳重的体现，所谓的‘不确定是否真的合适所以克制着感情’……”说到这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直接大笑出了声，“都是狗屁！”她竖起一根手指说，“千万别这么想，不管是什么男人，就算是周律师也不例外，他们要是跟你玩暧昧，不公开，就是不想承担责任罢了，你别上当！”

方旖微微拧眉，低声说：“林秘书，你是不是喝多了。”

林姿哼了一声道：“我没喝醉，我很清醒。”她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伤感地说，“我清醒地知道，就算周律师是我刚才说的那种男人，我也愿意被他玩弄，我……心甘情愿。”

她心甘情愿，可他却连哥被玩弄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真是个方旖有生以来最煎熬的晚上。

第二天醒来时，她发现，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把昨晚的事当成没发生过。

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办案子的办案子，开玩笑的开玩笑，就跟昨天的事都不存在一样。

如她所料，木林公司的案子在十天内再次开庭，开庭结束后宣布择日宣判，他们这一趟出差结束，开始准备回程。

虽然上次在晚餐上闹得很不愉快，但木子林对周洛琛还是挺热情，他们回程的机票也是他定的。

坐在飞机上，方旖瞥了一眼前面的周洛琛，他正闭目养神，安静儒雅。这些日子他们如普通同事那样正常相处，就跟之前只因为贺庭川几句轻薄的言论而直接走人的不是他一样。

林姿从那之后倒是没有再为过难方旖，她好像真的想通了一下，不再做一些让倒贴的事。

回到事务所当天，严肃开会表示了对他们欢迎，顺便通知大家晚上一起吃饭，算是庆祝周律师大胜而归。他们都肯定地认为，法院宣判的结果，一定是他们以为的那样。

周洛琛表现得并不怎么激动，似乎他稳赢的官司并不是涉及到几十亿。他安静地听着大家的恭维，适时微笑一下表示感谢，全程言语都不多。

方旖一直埋头在笔记本上画画，等会议结束出去时，她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画了周洛琛的素描。因为时间太短，画只有个轮廓，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他。

方旖扫了一眼朝办公室走的周洛琛，他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样，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方旖有点失望，心里想起林姿的话，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她对他寄予厚望，必然会摔得很惨。

回到座位上，方旖打开了十月份国庆节放假安排的邮件，回想着上一次国庆放假时她还在念书，如今却已经工作了好几个月，简直就像做了一场梦。

一直一拉，她的日子都过得很难，她也问过自己很多次是不是还要坚持，但每次得出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也许坚持下去离她想要的稳定幸福仍然很远，但只有坚持下去才会有一星半点的希望。不管未来有多难，她也不愿意放弃这哪怕千分之一的可以让自己安稳下来的希望。

在方旖对周洛琛感到失望的时候，周洛琛也对他本人感到失望。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刚刚结束的木林公司案子的资料，满满一桌的东西似乎都在讽刺他。

他已是而立之年的人，吃过许多别人没有吃过的苦，也享受过许多人间至好的东西。他经历过许多成功与失败，历经千番磨砺才走到今天。现在的他有钱有声望，事业成功，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冷静地继续走下去，把所有的真实情绪都藏好，但他好像高估了自己。

因为贺庭川调笑了方旖的几句话，他便甩下他们离开，这让他事后久久不能平静。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这个的案子，成功或失败都不会让他受到太大打击。让他受到打击的，是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根本还没来得及怎么样的女人而意气用事。

邢肆总说*是毒药，可现在看来感情才是。毕竟解决*只需要一个晚上，解决感情却需要很长时间。

周洛琛再次走出办公室时，已经是当天下午。

他拿着公文包，行色匆匆地想要离开，但在路过茶水间时，他看见了方旖。

方旖弯着腰趴在流理台边倒水，神色惆怅，漫不经心。她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身侧，漂亮的脊背连接着腰和臀部，形成优美的线条。她的腿又长又直，穿着黑色的丝袜，双腿被高跟鞋衬得越发纤细。

她就在那里，不语不动，却像点燃火药的引线，轰一下子炸毁了某人刚刚重建的防线。

周洛琛站在茶水间门口直直地看着她，直到她转头发现了他。

他想，感情和*固然可怕，但单拿出来他还能够克制。

最可怕的，恐怕是你对一个人产生了感情，并且还对她充满了*。

他感觉身体里好像盘旋着一颗无形树根，无限的根须由内而外不停地摧毁着他的神经，他拎着公文包的手已经把公文包的提手捏得几乎变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个叫q的读者，在文下留言写了3个非常精彩的小剧场，觉得很有意思，放在这里跟大家分享，让没有看到的读者们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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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周律师要离开了吗？”方旖端着水杯朝他走去，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别开了头。

方旖微微颦眉，但很快又恢复笑脸，客气礼貌地说：“那，再见了周律师。”语毕，绕过他回了座位，继续工作。

周洛琛侧首看着她看似认真的工作，心里升起一丝很难形容的不甘。他短促地呼吸了一下，抬脚离开了事务所。

当晚，周洛琛没有到酒店参加事务所的聚餐。作为今晚的主角，他的缺席让大家有些扫兴，但严肃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有他在大家倒也没低落太久。

夜里九点多时，邢肆送方旖回家。今晚他没喝酒，方旖是他的秘书，由他来送天经地义。

将车子停在方旖居住的小区外面，邢肆蹙眉睨着车窗外的景象，似乎不相信这样一个惹眼的女孩会住在这种地方。

方旖其实已经准备搬家了，虽然她现在的住处对面新搬来的几个单身汉已经好久没回来，但周洛琛说得对，住在这种地方固然便宜，可算上路上开销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还不如搬走。

邢肆并不知道她要搬走了，见她住在这种地方便立刻道：“这小区经常出事的，你怎么住在这？搬走吧，我跟财务部说一声，让他们多发你一笔住宿费，算是给你置个宿舍。”

方旖受宠若惊道：“不用了邢律师，我已近选好房子准备搬家了，等十一放假我就搬。”

邢肆闻言脸色缓和不少：“那就行，后天就放假了，你自己搬家可以吗？”

“可以的，没多少东西。”方旖感激道，“谢谢邢律师关心。”

邢肆略不自然地别开头道：“不用客气，你在我手下工作的日子也不少了，基本关心是分内之事。”说罢，换了话题，“你住哪一栋，我开车送你进去，夜路不安全。”

方旖也知道夜路确实不安全，所以顺从地告诉了邢肆该怎么走。

邢肆将车子七拐八拐到了方旖家楼下，周围环境很差，他频频皱眉。好不容易捱到了家门口，方旖立刻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仿佛让邢肆多在这种地方呆一秒都是对他的亵渎。

见方旖急着下车，邢肆提高音量道：“晚上睡觉关好门窗，只差一天了，不要出什么问题。”

方旖回眸对他一笑，柔声道：“嗯，我知道，放心吧邢律师，再见。”

女孩在车灯下灿烂的微笑有着融化人心的力量，邢肆不自觉放缓语气，道：“再见。”

方旖下车，临关门时再次对他说：“晚安，邢律师回去开车小心。”

邢肆点点头说：“晚安。”

车门被关上，女孩的身影进了单元楼，邢肆仰头朝楼上方看，不多会，楼上某个楼层一间房间亮起了灯光，那里应该就是她住的地方吧。

发动车子离开之前，邢肆最后看了一眼方旖住的位置，瞧着没什么问题，终于放下心离开。

他走后不久，后方很暗的角落驶出一辆黑色的凌志轿车，驾车的人正是周洛琛。

周洛琛在方旖家门口一秒钟都没有再停留，车速很快地开出小区，在市郊无人的空旷道路上飞驶。

车里不断响起“您已超速”的提醒，但这一点都不能撼动他，他的车速依旧那么快，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翌日一早，方旖到公司后就给新住处的房东打了钱。她是从景阳市回来后去看的房，房子很不错，距离事务所也不远，坐地铁很方便，可以节省很多她在路上的时间。

唯一有点让她犹豫的，是那间房子距离周洛琛住的小区不远，只隔了一条街，两个小区的门对着开。如果巧的话，她可能上下班都会碰见周洛琛。说不定去买早餐，都能遇见出门晨练的他。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即便心里喜欢，却也不愿意上下班都遇见，那会让她更难整理心情。

因为第二天就要放十一假期了，七天的长假让事务所的员工们心都飞了出去，方旖也是一样。

晌午的时候，她把需要假期前弄出来的文件赶出来后，便拿着一个信封朝周洛琛的办公室走。在她走过去的时候，办公大厅有很多人都在悄无声息地关注着她，她也没放在心上，坦然自若地敲响了周洛琛办公室的门。

门里很快响起周洛琛淡漠疏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富有磁性：“进来。”

方旖开门进去，抬眼瞧见周洛琛正站在办公室角落的穿衣镜前打领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烟味。

屋子里有人进来，周洛琛却连头都没侧一下，依旧漫不经心地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很少有人可以驾驭银色的领带，但周洛琛却可以衬得很好。他动作利落地将领带系好，把温莎结朝领口一推，明明是那么端庄严谨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充满了性感。

这男人，真要命。

打好领带，周洛琛才转头看向了来人，瞧见是方旖，倏地眯起了眼。

“方小姐？真是稀客。”他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坐到办公室后面，曲起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一下，道，“过来说吧。”

方旖顺从地走过去，在办公桌上摆着的烟灰缸里看见许多烟蒂，她皱起了眉，下意识冒出一句：“周律师不是不会抽烟吗？”

周洛琛听见她的问题，推了一下眼镜说：“我只是不抽，不代表我不会。”

方旖尴尬地勾勾嘴角：“哦，是我想错了，我没见过周律师抽烟，就以为您不会，抱歉。”

周洛琛微蹙眉头移开视线，不去看她不自在的表情，淡淡问道：“找我什么事。”

他淡漠的问话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简单的上下级，那么官方和疏离。方旖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和他比，他可以把暧昧与冷漠收放自如，但她却不能那么快收拾好心情。

不过，在人前，她还是不会让自己站在不利地位。既然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便也克制着心情，表现得很官方。

“是私事，之前周律师帮我给了继父一笔钱，我一直都记在心里。眼看着要放十一长假了，我攒了一些钱，先还周律师一点。”她把信封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谨慎道，“数额不多，离还清还有很远，但我会尽量加快速度。”

周洛琛望向桌面上的信封，厚度不算薄，可见她是把除了生活必要的钱以外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他。那信封仿佛一颗炸弹，放在那直让他觉得自己岌岌可危。

“拿回去。”周洛琛言简意赅道，“攒够了一起给我，我没有收分期的习惯。”

方旖脸色一变，可以看得出她很尴尬。她没有拒绝，拿回了信封攥在手里和他道别。

“对不起，那我攒够了再送来，我先出去了。”说完话，方旖转身离开。

周洛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摸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在他斯文儒雅的面孔前，模糊了他的五官。

方旖从周洛琛办公室出去，就碰见了来送资料的林姿。林姿已经很久没为难她，她们现在见面还会简单地打一下招呼。

“来找周律师？”林姿随口问道。

方旖微微颔首表示是的。

林姿道：“看你情绪不高，难道是挨骂了？迁就一下他吧，他一整晚都在这里加班，抽了很多烟，一会儿都没睡，这会心情肯定不好，你应该挑个别的时间来。”

原来是这样。方旖回想起烟灰缸里那些烟蒂，那大概是用来提神的吧。究竟是什么问题，居然能让他这样总是牢牢掌控一切的人苦恼一整晚？方旖根本想象不到那得是多么难办的事，她若有所思地回到座位上，拿出午饭安静地吃。

内线在这时响起，她忙接起电话，道：“你好邢律师，有什么吩咐？”

邢肆在电话那头说：“帮我订一份午餐……不对，订两份，按照你的口味订就好。”

方旖有点奇怪，怎么好好的吃那么多，但还是应下来道：“好的，没问题。”

挂了电话，方旖就打电话要了外卖，外卖来得很快，她的饭刚吃完就到了。她提着外卖袋子敲响邢肆办公室的门，等他喊了“请进”才进去。

“邢律师，您要的午餐到了。”她把食物放到茶几上，道，“要帮您倒水吗？其实午餐里有汤。”

邢肆从椅子上站起来，挽起白衬衣的袖子道：“你坐下一起吃。”

“什么？”方旖瞪大眼，“我坐下来一起吃？”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两份午餐？”邢肆看都不看她，走到茶几边坐下便开始拆外卖，按照两人份分开放在桌上。

方旖神色复杂道：“邢律师，你不用这么帮我的，我还没穷到吃不起饭。”

邢肆头也不抬道：“你吃的那叫饭么，饿着肚子不能专心工作，我这是为了让你在工作上少出点错，别把我想得太好。”

“……哦。”不管邢肆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他话都说到这了，她再拒绝就太不给他面子了。

方旖坐下慢吞吞地吃东西，邢肆用餐时偶尔侧头看了看她，发现她半晌才吃了一点，不由皱眉道：“怎么吃那么慢，你想在我这吃一下午吗？”

方旖道：“不是的邢律师，只是我刚吃了午饭，肚子里装不下这么多……”

邢肆蹙眉思索了一下，不再言语，继续吃他的饭。

他很快吃完了他的午餐，回到办公桌那边继续工作，而方旖则继续呆在茶几这边吃东西。

他在忙，她却在吃，这让方旖很不自在，迟疑半晌开口说道：“邢律师，打扰一下，请问我可以带它们出去吃吗？”

邢肆眼睛依旧盯着文件，只抬手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方旖被他这么不耐烦地赶，也没忘记帮他收拾桌子，把垃圾带出去。这样的行为，让她走后，邢肆对她的印象又上了一个台阶。

带着吃的走出邢肆的房间，说起来还有点惹眼。陈君瑜看见方旖放到办公桌上的午餐，疑惑道：“邢律师没吃吗？”

方旖顺着道：“要了两份，邢律师没吃完。”

“哦，邢律师饭量很小的，今天怎么想起要吃两份。”陈君瑜有点疑惑。

方旖讪笑道：“可能他没吃早饭吧。”

陈君瑜耸耸肩，不再议论上司，专心做自己的工作。

方旖把垃圾丢掉，将午餐盖好盖子放到抽屉里，决定晚上带回家吃。

夜幕在工作中不知不觉降临，明天就是国庆假期第一天，临下班时大家都在讨论国庆去哪里玩，严肃出门时听到这个话题，提了一个建议：“不如由事务所组织一下，带大家去旅行？”

他的建议引起大家激烈地讨论，严肃乐呵呵地看着大家说话，不管别人提出的是多么昂贵的景点，他都会很好说话地道一声：“好。”

方旖暗自摇摇头，心想她安排了国庆兼职，薪水很可观，如果真的有公费旅游，她也去不了。

周洛琛在外面讨论的正热闹时走出了办公室，他看起来精神不佳，但衣着与举止仍然体面优雅，同事们关于旅行的讨论热火朝天，可他却好像和他们处在不同空间一样，目不斜视地离开了事务所。

方旖注意到周洛琛走路时一直在使劲地揉额角，好像头很疼，她不由有些担心，想起自己抽屉里治疗头疼的药，思索片刻便拿出来追上了他。

“周律师！”她叫住打算进电梯的周洛琛，在对方沉静地注视下把药盒交给了他，“治头疼的，很好用。”

周洛琛动作一顿，盯着那药看了很久才接过去。方旖看见他接了，心里一松。

他帮了她那么多，就算做不了男女朋友，就算他可能只是想跟她玩暧昧，但她也不能当个白眼狼，连最基本的朋友与上下级之间的关心都摒弃。那太没良心了，也显得太刻意。

以周洛琛的心思，自然不会看不出方旖的心态，他见她要离开，忽然开口说：“一起吃晚饭吧。”

其实周洛琛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也许还要算上昨天晚上。

方旖之所以知道他一整天没吃饭，是因为林姿说他一直在加班，而今天白天，林姿买饭给他，也全都被他拒之门外。

他锁了门，不知在看什么秘密的案子。

现在他邀请她一起吃饭，如果她拒绝的话，他会不会又不吃了。

像是算到了方旖会怎么想，周洛琛似不经意道：“忽然想吃西餐，但一个人去有点奇怪，如果你不想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说罢，他就要进电梯，这已经是第二班了。

方旖扫了一眼路过的同事，和对方道了别后回答周洛琛：“一起吃吧，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周洛琛道：“我开车在楼下等你。”语毕，进了电梯离开。

方旖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电梯门后，转回身到事务所拿了背包，下楼去了。

方旖到楼下时，周洛琛的车就停在门口，副驾驶的门开着。

她左右看了看，没什么熟人，抓紧时间上了车。

上车后，周洛琛也不说话，安静地开车，朝西餐厅而去。

方旖时不时打量一下他的侧脸，觉得他是真的精神不太好。她想提醒他一下，但实在没勇气打破这种不太正常的安静，于是只好装作无聊似的打量车子里面。

方旖眼尖的发现，周洛琛车前摆着的摆件边压着几张纸，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是罚单。

超速？

方旖莫名地去看周洛琛，周洛琛在这时也恰好望向了她，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瞬间收回视线假作在看风景，周洛琛却好像没看见她的闪躲，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搬家。”

方旖猜不清他这么问的原因，坦白说：“明天。”

周洛琛微微颔首，问：“租的哪里？”

“水榭花都。”

“那里？”周洛琛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道，“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明天我帮你搬家。”

方旖想拒绝，但周洛琛忽然猛地刹了一下车，她被安全带勒了一下，抬眼望去，发现是红灯。

周洛琛很不对劲，他从来不会这样的，方旖心里再也压不住那份担忧，终于问出了口：“周律师，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事，怎么好像心情很恍惚。”

周洛琛没有看她，也不意外她会这么问，他只说：“是遇见了一点难事，很难，解决不了。”

“……我以为以周律师的能力，不会有什么事能难倒你。”方旖有点惊讶地说。

周洛琛轻嗤一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道：“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至此，对话结束，直到到了西餐厅，他们都全程没有对话。

吃饭时不说话，是周洛琛的一贯习惯，今天照旧如此。方旖与他一起沉默地吃完了要吃很久的西餐，在夜色浓郁时才准备离开。这期间，他们只简单地碰过盛放着饮料的杯子。

回程的路上，两人相处得照旧静默。方旖靠在椅背上，因为时间原因，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周洛琛忽然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车里十分清晰。

“方旖。”他唤她的名字，将快要入眠的她叫醒。

“嗯？”她迷茫地看向他，“抱歉，有点犯懒了，吃饱了就想睡。”

周洛琛点点头，在她的注视下说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方旖问。

周洛琛瞥了一眼一脸专注睨着他的女孩，语气仿佛压抑着极其深沉的东西：“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他捏紧方向盘，用词严谨，“我认为，今后的路我们最好还是一块走，你觉得如何。”

“………”方旖满脸诧异地呆在那里，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这是在问她，他们要不要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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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如此模棱两可的“表白”，方旖还是第一次碰到。也亏得她是学文的，否则还听不出他的意思。

其实，要在一起就直说，拐弯抹角言词谨慎的，反而让人觉得不认真。所以，即便此刻周洛琛的表情很诚恳，但方旖还是觉得他不是走心地考虑过了。

这种很像是打算搞暧昧的“表白”，她就算接受了，对方估计也不会珍惜，而且这种情况，方旖也并不能很好应付。

她看着周洛琛，想从他脸上一探究竟，但计划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坦白讲，周洛琛应该也看出来她喜欢他，可他们之间存在很多问题，邢肆和林姿的话犹在耳畔，更不要说，她与他的外在条件又相差的那么悬殊，就算在一起了，最后也不会与什么好结果。

她不希望浪费感情和精力去维持一段迟早会失去的地下情，那么现在该怎么做，显而易见。

方旖朝周洛琛展颜一笑，黑暗的光线仿佛都被她的笑容点亮，她看上去那么高兴，好像下一秒就会说“好”，但她对他说的话却是：“今晚的月色很好，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了，谢谢周律师。”

不就是装糊涂含糊其辞么……能言善辩的名律师深谙此道，中文系高材生亦然。

周洛琛表情空白了两秒，转回头继续发动车子行驶，方才为了等方旖的回答，他把车停在了路边，这个位置，已经距离方旖家不远了。

不算长的路上，周洛琛一直都没再说话，但情绪似乎还不错，没有伤感，也没有愤怒。

他送方旖回了家，在她下车后分秒都未曾停留，直接开车离开。

不过，他没开车回家，而是去了港口，下了车靠在边上双手抄兜看着夜里的大海。

海岸边翻涌的浪花就好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起起伏伏，动荡凌乱。倒不是有多难过，也不是被婉拒了觉得丢面子，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涩和愉悦。

生涩，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被人拒绝，愉悦，可能是因为第一个让他愿意说出类似于表白心迹话语的女人果然不同一般。

他在海边抽了根烟，抽完后便跨上车离开，干净利落。

方旖回到家后，也没了睡意，换下了职业装便开始收拾搬家要拿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原本就是做好了经常搬家的准备，所以一个大行李箱就足以带走所有东西。

床、桌子和椅子是房东的，床单被褥是她自己的，还有一些不算多的衣物，简单的化妆品和鞋子，全都塞进行李箱好努力拉上拉链，方旖半蹲在箱子边喘了口粗气，半天才站起来。

猛地站起来时，方旖头晕了一阵，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蹙着眉头去洗了澡，换了睡衣便睡了。

原以为，拒绝了周洛琛她心里会很难过，胡思乱想睡不着觉。但也不知是收拾东西收拾的累了，还是解决了周洛琛这个大难题后心里轻松了，她这晚睡得很好，第二天九点多才醒来。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也是要搬家的日子，方旖醒来后换了衣服便使劲拖着大箱子出门，从楼上到楼下，平日里只需要几分钟的路她却走了很久，因为箱子太大，很沉，旧楼房又没有电梯，她一个人往下搬，一边走一边歇，累得半死。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觉得，有个男朋友其实也是不错的，最起码这种力气活有人帮忙，走投无路遇到难题时也能依靠对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事事都要靠自己……

不过，再想想有了男朋友之后的其他事，要约会，占用个人时间，又要和对方见面，亲热，方旖立刻便浑身发抖。

还是算了，自己累点就累点吧。

其实，如果方旖的男朋友是周洛琛，那她一定不会有后面的顾虑，她大概全部心思都会用在脸红心跳上……可是，她很清楚她和周洛琛的差距，所以就算是脑补，也没有把他作为脑补对象。

然而，她这个不敢脑补的对象，其实就在她小区门口，本意也是来帮忙搬家的，因为他昨晚说过了，只是可惜，今天他恐怕没办法履行诺言了。

平日里鸟不拉屎的市郊小区门口，停着两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两辆车的两边分别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西装革履的周洛琛，另一个是休闲装扮的邢肆。

周洛琛远远望着邢肆，淡淡的神色，表情沉默，眼神变化莫测。

邢肆蹙眉回望着他，两人离得不算远也不算近，四目之间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片刻，周洛琛抬脚朝他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时停住，微微挑起长眉，露出一个略显薄情的笑容：“你来了。”

邢肆点头，淡淡道：“你在这遇见我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周洛琛瞥了一眼小区门口，像是在看方旖出来没。他似乎不打算让方旖见到他和邢肆碰面，他观察了一下，确定短时间内方旖不会出现后，才转回头来和邢肆说话。

“你在这见到我不是也没觉得惊讶吗？”周洛琛平静地反问。

邢肆微笑道：“方旖是我的下属，她今天搬家，我来帮忙，没什么问题。倒是你，不亲不疏的，你来插手这件事，有点说不过去吧。”

听着邢肆意有所指的话，周洛琛脸上的表情和蔼得有点骇人，他娓娓道来：“邢肆，你跟我说话不必拐弯抹角，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了，你我是什么样的人，彼此都很清楚。”

邢肆脸上没了笑容：“是吗，我倒是不怎么赞同你这句话，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还真看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周洛琛并不介意他的话，直接换了正题：“你刚才说你来帮方旖搬家，因为你是她的上司，这理由一点都站不住脚。”

他这话惹来邢肆冷眼，周洛琛轻嗤一声道：“不管我要和方旖怎样，都是男未婚女未嫁的正常交往。你作为上司，参与几次意见我可以接受，但一直咄咄逼人就很难不让我怀疑，你是因为傅蕾的事在记恨我，想借方旖的事报复我，又或者你是在跟我比，比这次谁能赢到这个女人。”

邢肆手上悄无声息地握成了拳，脸上却没有什么异常，他过了一会便平静道：“随你怎么想，先走一步。”说罢，回到车上，开车进了小区。

周洛琛站在原地看着邢肆的车子消失在小区门口，本想开车追上去，却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让他的心沉到渊底，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匆匆开车离开，他的离去让邢肆感觉非常意外。同样的，邢肆的到来也让方旖很意外。

“邢律师？”方旖好不容易把行李箱弄下了楼，正想着终于可以拉着走了，就瞧见单元楼口等着的邢肆。

“这么重的箱子你自己弄下来的？”邢肆惊讶地看着足有她半人多高的箱子，嘴角抽了一下说，“放我车上。”语毕，便去拉箱子。

方旖忙道：“那太麻烦你了邢律师。”

邢肆打开后备箱，将箱子仔细地放进去，方旖站在旁边看着，生怕自己的大箱子会把这价值不菲的豪车边角给蹭了，不过幸好邢肆的后备箱里什么也没放，箱子虽大，却也装进去了。

“我来就是帮你搬家的，没什么麻烦不麻烦。”邢肆关上后备箱，指着副驾驶道，“上车吧。”

方旖感激一笑，心里却莫名联想到了周洛琛。他昨晚说过他会来帮她搬家，可他……没来。

其实这很正常，也很合理，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她都说了那样的话，他怎么还会来呢？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她真是矫情死了。

方旖上了副驾驶，等邢肆也上了车，便诚恳地对他说：“今天谢谢邢律师了，等上班了请你吃饭。”

邢肆没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安静地开车。

方旖想起自己还没告诉他新家的地址，便立刻报给了他，他应下声朝水榭花都的方向开，嘴上却依旧沉默。

其实邢肆在日常生活中本来就不如上庭时能言善辩，再加上刚刚与周洛琛分别时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有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烦闷感，所以连带着对身边的人都沉默了。

因为今天是长假第一天，路上车很多，堵得寸步难行，平时用不了几十分钟的路开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路上一直沉默实在失礼，邢肆安静了一会，便跟方旖交谈了起来。

“严肃说要组织旅行，你去么？”他随口问道。

方旖道：“不去了，我有事。”略顿，她问，“可以不去吧？不去会扣钱吗？”

邢肆睨了她一眼，本来很不佳的心情被她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可以不去，不会扣钱。”

她不去可以省掉事务所一笔钱，哪还会有扣钱一说？

方旖听了邢肆的话瞬间踏实了，轻声说：“那太好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邢肆漫不经心道：“谢谢，不过这次是好机会，你真的不和大家一起出去转转？假期还有什么事忙，要回家么？”

回家？这两个字对她来说那么遥远，其实有家不能回一点都不比无家可归好受。

“不回家，有点别的事要做，没时间去。”方旖侧首望向了车窗外，堵得纹丝不动的车龙渐渐开始移动，她在心里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走了。

到达方旖新租的地址时，已经是大中午了，新住处是有电梯的高层一居室，邢肆帮方旖拎着箱子上了楼，但没有进屋作客。方旖也不能让帮忙的人就这么回去，所以把行李锁进了屋便出来了，打算请邢肆吃顿饭。

邢肆也没拒绝，现在正中午，反正都要吃饭，一起吃也好。

这边邢肆和方旖一起去吃饭了，那边周洛琛却没有那种心情。

假日几天后，方旖看到同事发的微博，发现事务所出去旅行的合照上没有周洛琛和他两个下属，他们是没去呢，还是没跟大家合照？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也都跟她没关系，她想，她得适应一阵子才能不去下意识地关注他的消息，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长，这可真要命。

假期中，方旖做了一份语文家教和品牌店收银员的兼职，一晚一早，刚好不闲着。

她兼职的品牌店销售着很多种类的商品，日杂、文具、家纺以及衣物，各种各样，来这里的人很多。方旖在收银部位，每天都忙得团团转，所幸钱数没有出过问题，这样就好。

假期第四天的时候，方旖照常来店里上班，换了工装往收银台那一站，准备接替别人的工作。

可也就在这时，她看见远远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干净的白衬衣，不带一丝褶皱的西装裤，搭在臂间的西装外套，以及……漂亮的脸和衬衣袖口处熟悉的袖扣。

是周洛琛。

方旖反应过来便立刻转身去避免跟他见面，可现在是交班时间，周洛琛已经走到柜台前准备结账，店里的同事好奇地问着方旖，让方旖无从躲避。

“不好意思。”方旖回过身，与同事交了班，低眉敛目地帮顾客结算商品金额。

周洛琛站在一个女人后面排队，他早就看见了方旖，她的模样每一寸都刻在他脑子里，即便是换了衣服背对着，他也能一眼就能认出来。

轮到他付钱的时候，周洛琛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她。她头也不抬地帮他算钱，不多会便报出个数字，声音又柔又低，叫人又爱又恨。

“在这做兼职？”他声音温柔地问她，好像一点不介意她几天前晚上的拒绝。

方旖稍稍抬头，在看见他的五官时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思念他。

不见到还好，还可以自欺欺人，等一见到，思念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她张开嘴，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嗯……你没跟严律师他们去旅行？”

周洛琛一边把银行卡递给她一边道：“木林公司的案子出了点问题，要延期审理，我在解决。”

方旖听了这话连收钱都忘记了，一脸诧异道：“不是都要判决了吗，怎么又出问题了？”

其实这个案子和方旖关系不大的，她只是参与了一下，但她还是邢肆的秘书，周洛琛的案子，她还真没立场这么激动。她之所以这么关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大家都很清楚。

周洛琛睨了一眼身后等的不耐烦的客人，伸手握住方旖拿着他银行卡的手，低沉温柔道：“没事，别担心，先算账。”他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像在安慰她，让周围一干围观群众看了个明白。

“方旖，这是你男朋友啊？”一边正要下班的店员眼神羡慕地问。

方旖瞥了对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匆匆给周洛琛结了账，抬手要把卡递给他，他却道：“现放你这，我赶着去见个人，中午来接你下班。”他说完便走了，似乎连掏钱包把卡放回去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嫌浪费时间。

方旖拿着属于周洛琛的银行卡，迟疑片刻就塞进了裤子口袋，继续帮排队的顾客结完账，然后才站在收银台边开始想木林公司的案子。

在方旖身边工作的另外一个收银员这会儿也有了闲，忍不住问方旖：“方旖，你男朋友做什么的啊？”

方旖一怔，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周洛琛，她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没有否认“男朋友”这个称呼，只说：“他是律师。”

“哇，律师啊。”那人一脸羡慕，“工作好，长得又那么好看，你可真有福气！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五官那么精致的男人，瘦瘦高高的，又白，手也好看！”

“……”你怎么知道他手也好看？你刚才不是在给别人结账吗，怎么看得那么清楚？

方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否认周洛琛是她男朋友了，大概是因为所谓的虚荣心，以及……占有欲吧。这个认知可真糟糕，她虽然年纪还不大，但也不是少女了，她能理解这种心情，一个人一旦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并对他有了占有欲，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哎。

可能，是因为很想见周洛琛，也很想搞清楚木林公司的案子是怎么回事，所以熬到中午的这段时间变得很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方旖拿着手机走出商场，正要给周洛琛打电话问他在哪，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她身边。

周洛琛从里面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声音低沉道：“上车。”

方旖顺从地上车，算了算从驾驶座到副驾驶车门的距离，心道，胳膊长可真好啊。

她上了车，周洛琛便开车离开，语气沉澈地问：“午餐想吃什么。”

方旖道：“随便吧，你还没跟我说木林公司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出问题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不都说择日宣判了吗？”

周洛琛语气极为柔和地为她解释：“法院审判包括审理加判决，所以任何案件在没有判决之前，都在审判的过程中。在这个阶段，还是有一定可能会出现变数的。”

方旖表情有点愣，周洛琛瞧了一眼，用一种教导的语气说：“回去翻翻刑事诉讼法第198条。我记得你前阵子刚刚看过，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方旖羞愧地红了脸：“那么厚的书我就算看了也记不全，哪能跟你比。”

周洛琛是大律师，所有法律的条款都在他脑子里，他本人就是一本行走的法律百科全书，方旖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哪能比的上他？

周洛琛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跟她讨论着午饭要吃什么。方旖看见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眼里泛滥的情绪，所以只好不去看他。

周洛琛偶尔回眸瞥见她闪躲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忽然说：“你想我了。”

方旖僵住。

他这话是陈述的语气，他……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百九十八条【延期审理】

在法庭审判过程中，遇有下列情形之一，影响审判进行的，可以延期审理：-

（一）需要通知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物证，重新鉴定或者勘验的；-

（二）检察人员发现提起公诉的案件需要补充侦查，提出建议的；-

（三）由于申请回避而不能进行审判的。-

文中周律师提到：法院审判包括审理加判决，所以任何案件在没有判决之前，都是在审判的过程中。

所以，上述法律条款适用于本章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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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女孩子脸皮薄，被人家戳穿心事更无颜面对，方旖红着脸垂下了头，两手交握不自在地转来转去，紧张又羞涩的模样可爱极了。

一直观察着她的周洛琛笑弯了眸子，探过手来摸了摸她的头，揉乱了她披散的一头长发。

“别揉我头发。”方旖别扭地躲开，“都乱了。”

周洛琛应了声“好”，将车子拐弯驶入一条较窄的路，柔声说：“中午吃火锅吧，你下午还要不要去做兼职？”

方旖说：“要去的，两点钟过去就行。”

现在刚十二点多，够他们吃午饭用了，但周洛琛却说：“能不做吗？”

他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好像他不是她的上司一般。按理说，霁安律师事务所这种地方不会亏待员工，会在放假期间去做兼职的，事务所这边可能还不太允许。

周洛琛是方旖的上司，却没有因为她去兼职而不满，连不想她去做都是商量的语气，这让方旖感觉很踏实。

她说：“可以的。”略顿，语气惭愧，“其实我也没做几天，这么快不去也没多少钱拿。”

周洛琛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略带鼻音的声音更悦耳了。他开口念她的名字，念得满含感情，是以即便他没说什么暧昧的话，她却脸红了，这也算一种天赋吧。

“前面有家很不错的火锅店，我们去那里吃。”他指了指前方。

方旖望了一眼说：“我请你吃吧，不过吃火锅的话，天气这么热，有空调估计也会出很多汗。”

周洛琛抿了抿唇没有言语，仿佛他只是偶尔的提议，不是蓄意要吃会出汗的午餐一样。

他悄无声息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方旖薄薄的雪纺长裙，喉结轻轻滑动，发出一声轻咳。

车子很快停进了火锅店的停车场，正值午餐时间，这里停满了车辆，他们也是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车位。由此可见，这家的火锅可能真的非常好吃。

下了车，周洛琛从车子另一边绕到方旖身边，和她并肩朝外走。方旖侧着头在背包里翻找什么，周洛琛睨了一眼，无声地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中。

忽然被握住一只手的方旖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周洛琛从容不迫地牵着她走进火锅店，在店面经理热情惊讶地注视下走到雅间里，早就忘了自己刚才在找什么。

“周律师？！真是稀客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您要来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留最好的雅间给您。”店面经理一脸歉意地说。

周洛琛心情好，连带着对别人态度都和蔼了许多，他慢条斯理道：“没关系，今天忽然想吃火锅，所以就过了，陈经理不用招呼我，去忙你的吧。”

陈经理道：“当然要招呼周律师了，您是贵客，你在这我哪里能去忙别的？”

服务小姐不间断地送东西进来，火锅已经架好，是鸳鸯锅，有辣的和不辣的，不管吃辣或者不吃辣都有属于自己的那边，十分周到。

“每样小菜都给周律师上了一份，不够的话随时找我。”陈经理殷勤道。

周洛琛靠在椅背上点点头，似乎没什么话要和陈经理说了。他更想和方旖单独呆会，她下午两点还得去上班，他们也就吃饭这会儿时间，陈经理在这，实在碍眼了些。

陈经理也是想巴结周洛琛，不停地跟他说话，由于过于激动，没察觉到周洛琛的不耐烦。

须臾，火锅都开了，周洛琛才缓缓开口，说：“要不陈经理坐下一起吃？”

他这问话让陈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便明白过来他这是在赶人了。

陈经理立刻告辞，满头大汗地走出雅间，暗恨自己平日总能招待好大人物，怎么遇见了周洛琛却看不好脸色了？

见陈经理走了，方旖不由一笑：“你看你把人家吓的，光抹汗了。”

周洛琛拿起筷子把蔬菜和肉丢进火锅里，淡淡地讲：“没把你吓到就行。”

方旖叹了口气说：“我其实也挺怕你的。”

周洛琛头也不抬地说：“这很正常。”

“正常？”方旖歪着头看他，想了想说，“也对，好像没有谁真的不怕你。”

周洛琛用勺子搅了搅火锅说：“那不一样。”

方旖好奇：“有什么不一样？”

周洛琛帮方旖在酱料碗里加料，一边加一边眼都不抬道：“有个很著名的精神科医生说过，人的精神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很容易喜欢上‘一旦成为对手就最为可怕’的那个人。”

方旖怔住，一脸迷茫不解，脸蛋也红了起来，不知道是被火锅的热气烤的还是因为他话里暧昧的意思。

周洛琛瞥了她一眼，见她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知道她有些热了。

他也不降低空调温度，继续漫不经心地说话：“所以你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怕我的人是很多，但喜欢我的人不多。”

方旖下意识反驳：“喜欢你的人很多啊。”说完，有点热地拉了拉裙子领口。

周洛琛把酱料碗放到她面前，她柔声谢过他，他不着痕迹低盯着她被薄薄纱裙遮挡的胸前，斯斯文文地说：“你这么说也对，喜欢我的人好像还真的不少，但是……”他眼神略沉，语气又柔又哑，“我只喜欢你。”

“我只喜欢你”这五个字杀伤力实在太大，方旖直接捂住脸低下了头，说不出话了。

周洛琛轻笑一声，帮她夹起已经熟了的肉放到碗里，道：“吃吧。”

方旖松开捧着脸的手点点头，拿起筷子低头吃东西，全程不敢看他。而因为热的关系，她出了不少汗，领口都印湿了。

周洛琛将一切尽收眼底，迟疑片刻，终是帮她降低了空调温度，不忍她受热，哪怕他会少很多福利。

做完这些，他夹了点青菜丢进自己的碗里，仿佛很不经意地说：“你现在算是我女朋友了吧。”

方旖咀嚼东西的动作停了停，抬眼望着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周洛琛棋子般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着方旖，片刻后露出一个足以令一切女性动心的笑容，笃定地讲：“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吃东西吧，吃完再放别的。”

方旖回望着他，终是没有说出婉拒的话。

可能是这顿饭的香气太好闻了，也可能是今天天气太暖和，空气太新鲜。总之她忽然不想再瞻前顾后担心被伤害，被伤害了固然难受，但若是因为害怕受伤而拒绝可能幸福的机会，是不是也是一种损失？

方旖没再苦恼那些发愁的事，而是拿着筷子想夹起火锅里的肉片，但可能她有点紧张，夹了好几次都滑了下去，搞得她十分尴尬。

周洛琛看了一会，终于看不下去了，借着她的动作帮她夹了出去。

方旖看着落在自己碗里的肉片，咬着筷子对他说：“谢谢。”

周洛琛挑起一双修长的眸子，淡淡讲道：“还这么客气？”

方旖干脆闷头不说话了，只顾着吃。周洛琛没说错，这家的火锅真的很好吃，不过……抬眼望去他那边，他吃得也太素了，除了蔬菜还是蔬菜，这样的人生该多无趣啊。

“你信佛吗？”方旖忽然问道。

周洛琛动作一顿，摇头说：“我什么都不信。”

不知怎的，周洛琛说他什么都不信，她就想到了他也不信爱情。

她拧着眉想了想，想起他那句“还这么客气”，就决定不客气一下。

“那你相信爱情吗？”方旖是真的好奇，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按道理，一般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毫不犹豫地说相信，因为对面坐的是刚刚确定要在一起的女朋友。即便他们不想公开，又或者没打算长久，那也会暂时假装一下虔城。她很好奇，周洛琛会不会也是这样。

周洛琛没怎么思考就回答了她这个略酸的问题，他一边吃东西一边说：“相信。”

这俩字让方旖恍惚了一下，正想着原来周洛琛和别的男人思维模式一样啊，就听见他紧接着又说：“但我不相信人。”

相信爱情，却不想信任。这话令方旖怔了怔，缄默下来，慢慢吃东西。

其实很奇怪，周洛琛以往吃饭时都不说话的，今天却难得说了许多。她想，这大概是因为她两点钟就要去上班吧。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要两点了，幸好这边距离她兼职的地方不远，周洛琛把她送到时，离上班打卡还有八分钟。

在商场门口，周洛琛目送她下车，在她和他告别要走时，他忽然叫住了她。

方旖站在原地回眸道：“怎么了？”

周洛琛走到她面前说：“辞掉吧，假期还有三天，我们去海边逛逛。”

三天时间走太远也来不及了，但港城市是港口城市，去海边玩两天还是可以的。

方旖稍一思索，见他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便点头道：“好，我下午办好。”比起赚到几百块钱，她更想多看看这个男人。

“不过木林公司的案子不是出问题了吗，你不用去看顾？”方旖有点担忧。

周洛琛想起木子林和贺庭川那档子事，眼神变了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常色，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他。

“没关系，你不信我？”他反问了她一句，把问题丢到了她那里。

方旖道：“我当然信你，只不过……”只不过是怕木子林和贺庭川有什么阴谋瞒着你，不但他们自己作了死，还惹得你跟着触霉头。

方旖后半句话虽然没说，但周洛琛也猜得出来，他忽然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她发懵地抬头望向他，他柔声说：“你下班我来接你，你回家拿点东西，我们今晚就出发。”说罢，他转身回到车边，“去上班吧，再不去要迟到了。”

方旖一看表，果然马上要到点了，她也不聊了，直接跑进商场，微微提高的声音伴着风传来：“你开车小心点，拜拜！”

周洛琛遥望着她跑进商城，瞥了一眼周围自以为很隐秘地打量着他的路人，习以为常地漠视着跨上了车，扬长而去。

下午。

方旖下班时，如中午那般刚走出商场就见了周洛琛，就好像他一直都在这里等她，从不曾离开过一样。

这种有依靠的感觉让人觉得很幸福，方旖坐上副驾驶便和他说：“等很久了吗？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早点出来。”

周洛琛一边开车一边说：“没有很久，刚订好了酒店，现在送你回家拿东西，准备好我们就出发。”

方旖想起中午那顿饭经理看他的面子免了单，怎么都不肯收钱，所以坚持道：“这次出去玩我来消费吧，不能老让你花钱。”

周洛琛用食指推了推眼镜，道：“我的女人自然要花我的钱，你不用觉得愧疚。”

他十分随意地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全程面不改色，可见功力不是一般深厚。

方旖捏着自己的下巴打量他，目光肆无忌惮，倒让周洛琛一时有点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了车广播，让人感觉很尴尬的某种男性药物广告飘了出来，惹得方旖避嫌地转开了头，他也立刻换了频道。

另外的频道在放音乐，这让车里的气氛好了许多，方旖松了口气，看看外面的路，已经快到她住的地方了，真快。

到达单元楼后，周洛琛停好车和方旖一起上楼，意在帮她拿东西，顺便参观一下她的新家。

方旖发觉，他好像对这里不陌生，有点奇怪，可又想不起哪里不对。

她拿钥匙开了门，邀请他进去，没有开空调的房间很热，她随手递给他一把扇子，道：“我收拾一下，你等我一会。”

周洛琛拿着扇子僵在那片刻，试着挥动了一下，好像还挺凉快。

方旖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和化妆品就拎着包出来了，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笑出了声：“还挺像那么回事。”她揶揄道。

周洛琛闻言立刻放下了扇子，把手抄进裤子口袋，问：“收拾好了？”

“嗯，走吧。”方旖点点头，和他一起离开，他在她锁门时接过了她沉沉的背包，她得已轻装下楼。这一幕，让她不由回想起自己搬家时那个想法，心道，有了男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港城市的海港是全国著名的景点，假期来玩的人数不胜数。方旖和周洛琛在路上堵了会车，好不容易到了，去酒店办理入住，却被告知，之前订房时出了问题，房间数量出了错误，因为酒店出名，时间又是黄金周，已经没有那么多房间了。

周洛琛定的单人大床房只剩下一间，要是不住，那就只能住总统套房或者最简单的标间。

标间这种地方，周洛琛自然是不会住的，他开口想订总统套房，但方旖在他说完前面两个字时拦住了他。

“我们就来三天，还只有两个人，住那么好没用吧。”她觉得有点可惜。

周洛琛静静地注视着她说：“两个选择，一间套房，我们分别住两个单间，又或者一间大床房，我们睡一张床。”

方旖果断道：“套房。”

周洛琛转身对前台说了他们的决定，两人一起朝电梯走去，上楼入住。

总统套房楼层高，风景也好，打开窗户就是蔚蓝的大海，现在是十月份，一年内天气最好的时候，不冷不热，就是有点晒，出门得做好防晒。

从窗户边离开，方旖看了看客厅两边的两个卧室，卧室都有门锁，很安全，应该不会发生上次在景阳市时，周洛琛半夜进她房间的事。

不过，如果又发生了呢……

舟车劳顿，周洛琛带方旖简单吃了晚餐就让她去休息了，而他本人则在客厅工作。

方旖靠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望着坐在桌子后认真工作的周洛琛，也很俗气地想起了那句“认真的男人最美”。

现在的周洛琛比平日里更加英俊了，白皙如玉的脸，微蹙的眉头，即便半张脸被电脑挡着，也是风情毕露。

带着些旖旎的念头回了自己的房间，方旖随手把门关上，也没锁，便躺到了床上看电视。

她已经洗漱过了，现在穿着宽松的休闲裤和t恤当睡衣。有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晚上兼职白天也兼职有点累了，她躺床上没多会就睡着了，被子被她懒散随意地夹在腿中间，明明是很居家的动作，可等周洛琛进来帮她关电视时，就看出了别的味道。

其实她穿的不是什么性感的睡衣，而是最普通的长裤和t恤，可当她修长的腿夹着被子，白皙的胳膊也搂着被子时，周洛琛就恨不得自己是那床被子。

他走到她床边，弯下腰想帮她把被子盖好，可谁知她忽然睁开了眼，一副“逮到你了”的表情，看得他竟然难得有了一丝慌乱。

“你房间有电视声，我敲了门你没回应，我猜你睡着了，所以进来帮你关电视。”周洛琛解释着自己的行为，他还是第一次被她这么直接地发现不恰当行为，看上去颇为遗憾，“房间空调开的很低，你这样不盖被子睡觉会感冒。”他说着，便拉起被子要帮她盖住，而她拧着胳膊的动作让她t恤宽松的领口敞开了一大半，几乎可以看见里面文胸的蕾丝边角。

是粉红色，他在景阳市曾跟她说过，他喜欢她穿那个颜色。

方旖察觉到他的视线顿时红了脸，急忙爬起来想闪躲一下，可周洛琛却从她身后抱住了她，直接把她压在了床上，吻着她白皙的脖颈。

方旖惊呼一声，脖颈间的酥麻让她忍不住低吟起来，她努力撑开他的身子，道：“别这样……我有东西给你。”

周洛琛眯着眼撤开身，用十分扫兴的目光看着她。

方旖俏脸通红地把一个熟悉的盒子递给他，道：“早就想还给你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这手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周洛琛垂眼睨着他之前买给她的手镯，喟叹一声道：“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吗，我送你东西为什么不肯收？”

方旖咬唇道：“可这东西也太贵了，你就不能送点便宜的？”

周洛琛目光一凝，声音忽然压得很低：“我最便宜的东西已经给你了。”

方旖不解道：“什么啊？”

“我的心。”他说的很快，语气带着一丝无意识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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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经此一闹，旖旎的气氛也消失了。周洛琛从方旖床上起来，到电视柜前帮她关了电视，随后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临关门前，他回眸叮嘱她：“记得关门。”说罢，关上了门。

方旖立刻爬起来跑到门边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不多会外面便响起了不算近的关门声，他应该是回他的房间了。

方旖慢慢直起身回到床边，看着周洛琛终是没有拿走的手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翌日一早，方旖出门洗漱时周洛琛已经在客厅工作了。他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盯着笔记本电脑打字，斯文儒雅的无框眼镜衬得他气质愈发矜贵不凡。

听见开门声，他朝方旖这看了一眼，微一点头便继续低头工作，拿起了散落在电脑边的文件仔细看着。

方旖抓了抓头，决定先不打搅他工作，洗漱完了再说。不过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周洛琛开口了。

“洗漱完了我带你去吃早餐。”他说完，继续埋头工作，方旖回头去看的时候就瞧见这一幕。

她失笑地摇摇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他这么忙都没忘记如何安排他和她这三天假期，可见他心里是真的有她的。不管将来发展到什么地步，这一刻他们彼此都是真心，那就够了。

方旖去洗手间洗漱，完毕后又回房换了衣服，当她穿着长至脚踝的蓝色连衣裙走出来时，发现周洛琛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电脑，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你忙完了？”方旖问他。

周洛琛微微颔首，摘掉眼镜放到一边，微微眯眼睛打量了她一下，道：“很漂亮。”

方旖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羞涩，抬手把长发掖到耳后，说：“要是没忙完就继续忙，早饭我可以自己去吃的。”

周洛琛直接站了起来，把装好的文件塞进公文包锁进抽屉里，最后把钥匙揣进西装口袋，这才说：“等我换身衣服。”说罢，回房间去了。

方旖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套西装，根本就没换。但她昨晚明明听见他回房间的声音了，难道他在她睡着的时候又出来工作了，而且还一夜没睡？

方旖正在这边胡思乱想，那边周洛琛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他难得穿的休闲了些，上衣着宽松的立领白衬衫，下搭黑色长裤，皮带卡中央，刚好分化出腰线上下的黄金比例，那被裤子包裹的双腿又长又直，迈开步子时优雅的模样……简直了。

“走吧。”他手里拿着钱包和手机，招呼方旖出门，方旖讷讷地跟上，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就偷看他，他其实早就从余光里发现了人她的小猫腻儿，但他不挑破，就让她自以为很隐秘地偷看他，嘴角慢慢扬起隐晦和纵容的弧度。

两人并肩离开套房，进电梯下楼吃早餐。他们入住的酒店每层都有不同口味的餐厅供应，周洛琛是素食者，口味清淡，早餐时尤其不喜欢吃腻的东西，所以他带她去吃的是自助，这样她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不会因为他的口味而受到限制。

走进自助餐厅，周洛琛正要和方旖说话，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方旖下意识瞥了一眼，因为距离近，她瞧见了手机上的名字，周漫漫。

漫漫……女孩子？

周洛琛当着方旖的面接起电话，他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哥”字，周洛琛朝方旖点了点头，指了一个座位，便去一旁接电话了。

方旖望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安静地坐到座位上，也没去拿吃的，就在这等他回来一起吃。

不过，周洛琛这个电话接的时间有点长，方旖琢磨着电话那边的人叫他哥，又姓周，该不会是他妹妹吧？之前也没打听过周律师家里的情况，但想想就知道应该是名门世家。他的妹妹，应该也是个像他一样优秀美丽的姑娘吧。

摆弄着手机，方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浏览器在里面输入了周洛琛的名字，搜索引擎里果然有关于他的资料。

她点开查看，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关于他家庭的内容，只有他从业后的事业经历和外界评价，这些她都知道，也没什么好看的。

有点失望地关闭浏览器，方旖正要抬头再看看他回来没，耳边就响起了属于他的声音：“你在网上查我。”

方旖浑身一僵，回过头脸色发白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出个声，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周洛琛不置可否，回到她对面落座，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面，道：“怎么不拿东西吃。”

“想等你一起。”方旖如实道。

周洛琛微微勾唇，但看起来笑得怎么都不如早上那么真诚，好像接完刚才那个电话他的情绪就不怎么高，双眉轻蹙，像有心事。

方旖本想问问他怎么了，却听见他对她说：“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不必去网上查，那些东西不准。再者，我也不喜欢我的女人在背后议论和调查我。”

方旖想替自己解释一下，但周洛琛不待她说话便道：“走吧，去拿东西吃。”

他说完就先一步起身离开，方旖沉默了一会，跟了上去。

心情有点糟糕，食欲就不怎么好，方旖对自己略矫情的心态感到十分惭愧，然而女人的小心眼本性却在与她的理智对抗，她现在非常矛盾，索性就不说话了。

周洛琛发现方旖闷闷不乐，放下勺子凝视了她一会，她依旧毫无所觉地吃着东西，眼睛盯着别处，分明是在走神。

周洛琛曲起拇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声响总算让方旖回了神，她略显懵懂地问：“怎么了？”

周洛琛望着娇艳得仿佛一朵蓝玫瑰的她，沉声问：“你生气了？”

方旖张张嘴，半晌才干巴巴道：“没有，这没什么可生气的，是我不对。”说罢，继续低头吃东西。

周洛琛抿了抿唇，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他不动声色地长按手机锁屏键，很快手机便关了机。做完这些后，他才再次开始吃东西。

吃完早餐，周洛琛开车带方旖去海边。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去沙滩上玩，那么既然要去沙滩，自然要穿应该在沙滩上穿的衣服。

方旖回房间换衣服，周洛琛在楼下的车子里等她，她去的时间不长，左右不过十几分钟便下来了，自己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周洛琛侧眸望向她，她换了条宽松的碎花长裙，带着遮阳帽和墨镜，防晒霜估计也擦得很全面，这般做派，倒和一般女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系好安全带。”周洛琛开口提醒她，慢慢发动车子。

方旖正在整理背包，听见他的话便把安全带系好了，周洛琛见此，慢慢驱车前往海边。

其实他们住的酒店离海滩很近，不用开车也不会走多远，但周洛琛嫌这片海滩人太多，带着方旖绕到了海岸的另一边，那里距离酒店不算近，所以人也不多，但景色却一点不差。

把车子停好，周洛琛便下车和方旖一起朝海滩那边走。脚下渐渐陷入沙土，方旖瞥了一眼周洛琛的皮鞋，道：“你确定要穿这鞋子下去吗？”

周洛琛眯眼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道：“我在边上看，你玩就是。”

方旖“哦”了一声，很乖的没有反驳。周洛琛发现她自从在餐厅时就开始有点沉默，他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女孩的心思难免娇弱的了些，总希望男朋友是对她千依百顺毫无保留的，但周洛琛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原则性和戒备心很强，一段时间内恐怕很难会有什么改变。

方旖的背包里带着一件很薄的类似披肩的外裙，她到了沙滩后便换掉了裙子披着它，朦胧的略有些透明的轻纱披肩从她肩膀落至大腿，虽然毫无保留地将秘密的部门都遮掩住了，但里面漂亮的泳装还是若隐若现。

周洛琛坐到躺椅边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她，她一直望着别处，注意力一丝一毫都不施舍给他，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我去那边玩水。”方旖回眸看了他一眼，说的却是道别的话，这使周洛琛的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他没吭声，她便当他默认了，摘了帽子去浅水区玩，曼妙美丽的身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还有人拿着单反相机在偷拍她。

周洛琛发现那个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人身边，在他没察觉时夺过他手里的相机，冷漠道：“拍了几张，全部删掉，不许留底。”

那人愣住了，看着自己的相机被陌生人捏在手里摇摇欲坠，愤怒道：“你干什么啊！别人拍个照你也管？”

周洛琛推了推眼镜，作势要拔相机丢进海里，吓得那人整个抖了一下：“你拍别人我不管，但不能拍她。”

那人皱眉问：“怎么啦，美女还不许大家共赏啊，她是你老婆啊？”

其实还真不是老婆，离那个还有不短的距离，但……

“她是我女朋友。”周洛琛不再理他，自己从相机里找到方旖的照片挨个全删了，一边删一边想，这人拍照技术还不错，拍得挺漂亮的，只是他怎么那么短的时间里拍了这么多？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几乎不想把相机还给他了。

“喂！你要删除就删除，别不给我相机啊，你别牛气，我也不是好惹的！”那人作势想叫哥们过来帮忙，但他发现他的哥们都在盯着方旖讨论，眼神笑眯眯的，根本没注意这边。

周洛琛顺着看去也发现了这个，顾不上他的相机了，直接塞给他就走到方旖身边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一众男人们没了眼福，都讪讪地转了话题。

方旖乍一看见周洛琛又被吓了一跳，有点无语道：“你怎么又搞突然袭击啊，这边沙子太潮了，你小心你的鞋子。”

周洛琛的鞋子已经沾满了沙土了，裤脚也有不少，一直在涌上来的海浪还在不停打湿他的裤脚，他低头看了一眼，拉着她离开。

“怎么了，有事要走了吗？”方旖拉了拉披肩道，“我的包还没拿呢。”

周洛琛转回身替她把东西拿走，抬起头时发现不远处刚才那几个看方旖的男人正打量着他，表情揶揄，搞得他也很不自在。

他回到方旖身边，很快带她离开，方旖在车后座套上了裙子，也没避讳周洛琛，反正她里面穿了泳衣。

然而，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只穿着泳衣套裙子的她，周洛琛只觉喉头发干，度秒如年。能在这种诱惑下不动声色地隐忍，周洛琛不知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柳下惠了。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急着拉我走啊。”方旖套上裙子后便在后车座问他。

周洛琛左思右想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扯出木子林来：“木林公司的案子有点新问题，我要回去处理一下。”

方旖点点头问：“回事务所吗？”

周洛琛摇头：“回酒店就好，你换好了就坐到前面来。”

方旖微微抿唇，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按照他说的坐回了副驾驶。

一切就绪，周洛琛开车带她回去，心里对她多少有点歉疚。

明明是想带她来玩的，可因为他的原因这么快就回去了，她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交谈，也算是好脾气了。

方旖随周洛琛回到酒店，进了门打算上楼，可一个陌生人的出现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哥！”

清脆柔媚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休息区传来，方旖循着声音望去，一个身高中等的年轻女孩正朝这边跑过来，手里还拉着行李箱。

“你怎么来了？”周洛琛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个子不算高的女孩，不知何意地睨了一眼方旖。

周漫漫道：“你说你在这我就来了啊，我刚好也放假，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来找你玩不行吗？”

方旖站在周洛琛身边略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插入他们疑似“兄妹”关系的对话。不过很快周漫漫就发现站在周洛琛身边不远的女孩不是路人，而是周洛琛的同伴。

“这位是？”周漫漫皱眉问道，语气不太友善，看着方旖的眼神根本不像看着哥哥的女性朋友，反而像看着抢了她爱人的小三儿。

周洛琛瞥了一眼方旖，停顿片刻说：“事务所同事，我这边有公事要忙，你抓紧回去吧。”

听到方旖是事务所同事，周漫漫的表情便好看多了，她舒了口气，朝方旖伸出手，笑着道：“你好，我是周漫漫，周律师的妹妹。”

方旖脸上还残留着因为周洛琛那句“事务所同事”而产生的僵硬，见周漫漫朝自己伸出手，很快就握住了她的手，客客气气地说：“你好，我叫方旖，是霁安律师事务所的文秘。”

周漫漫跟方旖握手看上去就是走个过场，很快就不耐烦地松开了，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全身心地去缠着周洛琛了：“哥，我来都来了，你就带我在这边转转呗，我到港城没几天，过阵子就得走了，你就让我白来一趟啊？”

周洛琛扫开了周漫漫想要挽他手臂的胳膊，淡淡讲道：“我不是来玩的，没时间陪你。”

“没事，你做事的时候带我一起去就行了，我的要求不高吧？”周漫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见他不为所动，忽然道，“爸爸也知道我来了，他还说要给你打电话呢，想嘱咐你照顾我，不过我拦下来了。”

周洛琛轻不可见地颦了颦眉，片刻后道：“你自己去办入住吧。”

方旖站在他们俩不远的地方孤零零地看着，心里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这个感觉令她十分不安，并产生了抗拒心情，很想直接走人。

就在这时，方旖接到了电话，她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林姿。

她有些疑惑，林姿怎么会给她打电话？但她也没迟疑太久，很快就退后几步接起了电话，等和林姿说了几句，就知道她为什么打给她了。

原来周洛琛关机了，林姿就是碰碰运气，看方旖是不是和他在一起，木林公司传来的新资料她已经发到周洛琛邮箱了，想通知他看一下。

方旖想了想，回答道：“之前有见到周律师，他和他妹妹在一起，如果我再碰见他的话，会帮你转告他。”既然他不想公开关系，那她也跟着隐瞒吧。

林姿似乎对此有些意外：“他妹妹？你说周漫漫？”

方旖“嗯”了一声，带着点小心思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林姿在电话那边冷笑了一声，仿佛喃喃自语似的说：“什么鬼妹妹，继母的女儿罢了，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人家心里可特别想当她哥的老婆呢。”

方旖听完这话，心顿时沉了下来，再次看向周漫漫时，眼神也深邃了许多。

“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要忙，拜拜。”林姿匆匆挂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这忙音就好像方旖现在的心情，空洞压抑。

周洛琛那边好不容易把周漫漫打发去办理入住了，回过头就发现方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他们，他和周漫漫。

周洛琛走到她身边，好看的眼睛望着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

方旖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刚才林姿给我打电话了，说木林公司新发来的资料在你邮箱了，让你记得查收一下。”

周洛琛立刻问：“你告诉她我和你在一起？”

方旖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她声音温和道：“你不愿意公开，我肯定不会说的，我只说如果见到你的话会帮她转告，没告诉她别的，你可以放心。”语毕，她转开视线，“我有点累了，先上去休息一下，你去招待你妹妹吧，看样子她不喜欢我在这碍事。”说罢，她抬脚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周洛琛站在原地，英俊无比的脸上所有和蔼与柔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漫漫办完入住回来，就对上他这样的表情。她有点被吓到，但他仍没有半分要换表情的意思，她不敢说话了。

过了许久许久，周漫漫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哥，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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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方旖走的早，并不知道周洛琛后来和周漫漫又发生了什么。她也懒得去想，与其去想那些烦心事，还不如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别那么在意。

方旖窝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玩着手机里的换装游戏，好几次的f评价让她升起了一股罢休拿到s的决心，她紧蹙眉头面色严峻地与手机对战，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写什么重要的文件呢。

正玩着，手机忽然来了一条短信，方旖眯眼看着发信人的名字，寻思着，事务所的旅行已经结束了吗？

发短信的人是邢肆，问方旖在不在港城市，但并没有说什么事。

方旖迟疑片刻，回了个：在附近，有事吗？

邢肆很快回了短信，就俩字：没事。

今天这些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邢肆可不是个没事喜欢打搅别人的人，他发短信来肯定有事，估计是看她没说在本市，所以才说没事的，估计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方旖觉得自己太了解邢肆了，以一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好员工心态回复道：离市区很近，邢律师有事的话我可以很快回去。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林姿对周漫漫和周洛琛关系的解释让她很不安，再加上周洛琛在周漫漫那对她身份的解释，这都让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但他们这样她实在有点吃不消。说要出去玩是他，忽然让人回来的也是他，妹妹找上门的是他，连百度一下他都不行的还是他。事事都让他占了，他这是吃定她了？她不想让他有这个想法。

不过，邢肆并不是因为方旖说不在市区才说没事的。他是真的没事，只是假期呆在家里，手下也没什么打紧的案子，忽然就想起了她，想给她发个短信，看看她在哪。

之前与周洛琛在方旖住的小区外碰面，周洛琛说的那些话邢肆仍然记得。他说不清自己是否真的是在跟周洛琛较劲，但对于他主动联络方旖这件事，好像除了这个理由，也没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了。

沉思良久，邢肆终于在手机上按出了一句：如果方便，我去接你，我想请你吃个饭。

这样写会不会显得太暧昧了？邢肆皱起眉，愣是在短信后面又加了一句：有些公事要说。

全部顺下来，觉得终于满意了，邢肆便发送了短信，静候方旖的回复。

方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周洛琛还没回来，估计是陪他妹妹去玩了吧，那她是不是还在这，他应该没什么所谓。

于是乎，方旖回复邢肆道：我一个小时后到市区，去哪里吃？

等方旖坐车回到市区时，时间应该刚好是中午，午饭在哪吃比较好呢？邢肆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见面再定，我在你小区外等你。

邢肆帮方旖搬过家，必然知道她的新住址。方旖要回去的话，肯定得回家放一趟行李，所以她没怎么想便答应了下来。

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上塞进背包，方旖把房卡和便签纸留在客厅的办公桌上，这里是周洛琛办公的地方，他回来一定会看见。

搞定一切，方旖挥了挥衣袖走了，没带走一片云彩。她打车到了港口的公交站，坐公交熬了好几站才到达市区，路上她靠窗眯了一会，但其实也没睡着，车子老停，再加上一闭眼脑子里就浮出周洛琛的模样，折腾的她还不如没睡的时候有精神。

好不容易到了市区，方旖又转了地铁回家，在地铁上信号不算太好，但她还是接到了周洛琛的电话，原来他打了好几个，她开的震动，在公交车没感觉到，他该不会以为她出走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她这么走了，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出走了。

痛快地接了电话，方旖语气平静道：“喂，周律师？”

周洛琛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压抑，语速很快道：“你在哪？”

方旖说：“我留了纸条在办公桌上，你没看见吗？”

周洛琛蹙眉瞥了一眼办公桌，上面果然有张纸条。他走过去匆匆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后天才上班，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周洛琛克制着心里焦灼的火焰，尽量和气地问。

方旖沉默了一会才说：“你妹妹不喜欢我在那，我就不碍事了，还有一天就要上班了，我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电话那头叹息了一声，他没说话，但只听他呼吸的频率，方旖就能感觉到他现在很不高兴，或许还很……很难过？

难过这两个字好像不能用来形容周洛琛那样的男人，她赶紧在脑子里抹掉这个想法，继续道：“周律师，我在地铁呢，信号不太好，先不跟你说了啊，拜拜。”说罢，不等他回答就挂了电话。

其实她不是不想和他讲电话，但她觉得再讲下去她可能就没办法保持平静的语调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耍小脾气，责问他凭什么不说她是他女朋友，即便他早就说过不公开这段关系。而且他又凭什么不准她上网查他呢？她又不会害他，只是关心他的事罢了，这也不行吗？

说到底，恐怕他还是没把她放在心里，否则怎么会在意这些小事。念大学时班上的同学谈恋爱，男同学都宠女孩子宠得不行，恨不得昭告天下她是属于他的。她这倒好，不公开这个决定他说过，她也接受了，她不能怪他，可真到了事上，心里还是难受。

矫情，方旖觉得自己矫情死了，把手机揣回包里便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这之后没多久，地铁就到站了，她背着背包走出地铁站，过了马路朝小区门口走，等进了小区，来到新租的一居室楼下时，就见到了邢肆的车子。

黑色的奔驰轿车没熄火，也不知他等了多久。她快步跑过去，到他车窗外时他刚好打开车窗，瞧见方旖满头是汗拎着个不大不小的包，便知道她去了哪。

“你去海边了？”邢肆问道。

方旖惊讶道：“邢律师怎么知道的？”

“你短信里说你在附近，拿的东西也不多，左右港城市也就那片海不错，除了那假期没别的去处了。”他解释道。

方旖一笑：“嗯，是去海边了，我把东西放上去就下来，你等我一会。”

邢肆点点头：“需要帮忙吗？”他作势要下车。

“不用了，很轻的，我自己拿就行。”方旖连连拒绝，很快跑进了单元楼消失不见，邢肆看着刚才还站着人现在却空着的地方，莫名觉得鼻息间仍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方旖下来的很快，坐上副驾驶时额头的汗珠已经没有了，邢肆料到她是在下楼时擦过了，本来准备好的手帕只好又塞回了口袋里。

“可以走了，我们去哪吃？我请客。”方旖还欠他一顿饭，她记着呢。

邢肆把手帕塞进裤子口袋后便握住方向盘，发动车子道：“你爱吃什么？”

“我不挑食，邢律师选就好，这次必须我请客，不让我请我就不去了。”方旖郑重其事地说。

邢肆微微勾唇：“头一回见到你这样求着要花钱的人。”

方旖只笑了笑却没言语，心里那种不想欠他的所以想赶紧还清的说法讲出来，恐怕会让他有点下不了台吧。

那有点太想撇清关系、对他避之不及的嫌疑，容易影响上下级关系，更何况她还没那个意思，所以还是不讲了。

邢肆开车带方旖去了一间不算大但环境很好的冷饮店，方旖进门时有点尴尬，心道，他这该不会是为了给她省钱吧？

邢肆只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是什么想法了，虽说他的确有这个心思，但绝对不会承认的：“天气太热，想吃冰，可以吗？”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眉头紧蹙摆出一副真的好热的模样。

方旖恹恹道：“可以啊，想吃多少点多少……”

邢肆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的表情和你说的话意思不太一样，难道是怕我把你吃穷？”

“……一顿冰我还是请的起的。”方旖摸摸头，“就是觉得太寒酸了，该请你吃顿好的。”

邢肆微笑着转开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方旖坐在他对面，即便这整个冷饮店全都是青春靓丽的少女们，却也没有一个模样比得过方旖的。

这时冷饮店里正放着李宗盛的歌，歌词就唱着“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正合心意，真巧。

邢肆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方旖，直看得方旖不好意思。

她拿过冷饮店的单子给他说：“邢律师点吧。”

邢肆也没拒绝，接过来快速点了点几样便把单子还给了店员。方旖见他点完了，一本正经地问：“邢律师，是不是有新案子了，需要我给你打下手呀？我可以提前上班的，没关系。”

邢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眼神望着别处不肯看她，脑子飞快运转着，想了许久，才想出一个勉强可以圆谎的借口：“其实就一点小事，我之前想带材料回家看，不小心弄丢了，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副本罢了。”

方旖恍然：“哪个案子的材料呀？我记得邢律师手里最近没什么打紧的案子。”

“……放假前送来那个秦先生的案子。”邢肆僵硬道。

方旖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放假前的确有个秦先生的案子送过来，这秦先生也是一朵奇葩，跟妻子吵架后跑去买醉，喝醉了酒后回来要在自家楼道里把液化气罐给点着，幸好有居民出来看见他将阀门打开后在口袋里掏打火机，立刻便把罐子踹开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这位秦先生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刑事拘留，量刑三年半，他找邢肆倒也没盼着能无罪释放，只希望少判一段时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判个三年出不来，谁养家啊？

方旖想到这道：“我带着呢。”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u盘，左右看了看，说：“这边没电脑，邢律师直接拿我u盘回去拷吧，里面有个秦先生的文件夹。”

邢肆接过来点点头，道了谢后就说：“先吃东西吧。”

虽然是冷饮店，但也有热食，光吃冷的肯定吃不饱，这大中午的，也不能太寒酸。

方旖一边喝奶昔一边走神，思绪又飘到了周洛琛身上，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她走了，他就安心地去陪他那个继妹了？

想到这有点不甘心，方旖脸色也就不太好看了。邢肆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她这些微小的变化都被他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望向玻璃窗外，阳光炙烈，午日正浓。

……

方旖是下午四点才由邢肆送回小区的，吃完午饭他们又在冷饮店附近的小花园转了一圈，说了说关于案子的事，这才回了家。邢肆很专业，方旖很多不懂的问题到了他这里全都迎刃而解，每到这个时候她都特别佩服他，要是她也有这么好的脑子就好了。

到了小区外，方旖便告别邢肆独自进去了。她没让邢肆送她进去，当时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客气客气。不过等走到单元楼下时，她就觉得自己实在太明智了。

周洛琛的车就停在她的住所楼下，他人就靠在车边，正远远望着她。

方旖迟疑片刻慢慢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道：“周律师怎么也回来了？”

周洛琛没有回答，只是问她：“你去哪了？”

方旖说：“我去吃个了午饭。”她没撒谎，却也没把实话说全，这样一般不容易被戳穿。虽然她和邢肆之间纯洁得犹如纯净水，但周洛琛未免会相信，她还是别说出来找不自在了。

周洛琛也没追问，听她这么说便道：“我来跟你道个歉。”

“道歉？”方旖有点惊讶，心里莫名好受了许多，他原来也知道他错了啊。

不过，错哪了呢？

周洛琛认为的是：“我没料到漫漫会过来，打乱了我们的安排，我很抱歉。”

方旖抿了抿唇，其实她最在意的是他不理解她的心情。她喜欢他，就想了解他的一切，可他现在就是一副什么都不打算多说的样子，给她一种不管她怎么努力，也走不进他心坎的感觉。那她在他的心门外徘徊不定，也就没意义了。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周小姐是你妹妹，你应该照顾她的。”方旖抬手看了看表，道，“时间也不早了，周律师早点回去歇会吧，开车应该挺累的，我也上去休息了，拜拜。”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埋进了楼门。

周洛琛握着拳站在原地，想跟上去，可又不知道这个时候继续向前是对是错。

其实也很无奈，有时候想对一个人好却不得其门，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走，很可能适得其反，到头来既没博得对方欢心，反而还给人家造成了苦恼。

然后，自己又因为觉得对方不领情而受伤，自嘲，止步不前，恶性循环……简直太糟糕了。

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假期也不过只剩下明天一天。明天一天的时间在纠结中流逝，再次开工时，大家见面了都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方旖，你怎么没跟我们去旅行啊，你这次可是错过美事儿了。”何晴见了方旖便打趣地跟她说。

方旖一边收拾办公桌一边道：“何姐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我没关系的。”

何晴叹了口气说：“我玩得倒是挺开心的，就是那帮子没结婚的姑娘们呀，因为邢律师跟周律师都没去，可伤心了一路。”她掩唇轻笑，揶揄着。

周洛琛和邢肆都属于工作狂范围了，不去也在意料之中，不过周洛琛么……不知木林公司的案子什么情况了？

方旖又和何晴聊了几句，便坐下工作。她的鼠标边放着她的u盘，应该是邢肆放在这的，他昨晚果然来加班了。收起u盘，方旖打开电脑，上了通讯软件发现邢肆给她留了言，说是中午记得帮他订午餐，还是两份。

方旖心想，该不会是还打算让她也吃吧，她可不想吃，这次她就自作主张一次，给他订一份吧。

这一上午，方旖都没瞧见周洛琛，直到中午外卖来的时候，她才在给邢肆送饭的路上碰上了来上班的他。

他不苟言笑地瞥了她一眼，点头致意，然后离开。方旖眨了一下眼，敲开了邢肆办公室的门，进去之后半天没出来。

周洛琛站在尹哲彦的办公桌边眯眼望着这边，耳边虽然都是尹哲彦关于案子的汇报，可脑子里想的却是：送个饭而已，这么久不出来，难不成是一起吃了？

周洛琛握了握拳，想起他因为方旖不高兴了就直接把周漫漫单独丢在了港口，完全不顾父亲的嘱托，就觉得自己非常蠢。人家分明就没多在乎，现在还和邢肆关系那么好，说不定哪天就变心了，他这边又没公开关系，真是被人家撬了墙角也发作不得。

他原本没以为邢肆真的会那么做，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了。

“周律师？”尹哲彦见周洛琛目光冰冷地看着某处，顺着望去，是光秃秃的座位，心里不免有点那啥。

“东西拿进来，我自己看。”周洛琛说罢这话便转身进了屋，进门时房门摔得稍微有点响，这对他来说是历史头一回。

周律师其人，不管遇上什么事都都是平平静静和和气气的，见人三分笑，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今儿是怎么了？

办公大厅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想，是什么事让泰山压顶不变色的周律师反应这么大？难不成是案子出问题了？稀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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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邢肆的办公室里，方旖闷头吃着自己定的那份午餐，邢肆坐在办公桌后面打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乖乖吃东西没糊弄他，才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方旖在他没看着她时哀怨地瞥了他一眼，却不料正被他逮个正着，一时有些尴尬。

“怎么，请你吃饭还记恨我？”邢肆故作不悦道。

方旖摇摇头道：“不是，就是……”

“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邢肆替她说了不好开口的话。

方旖沉默，默认了他的说法。

邢肆垂眼睨着手里的笔，沉吟片刻道：“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走过一段艰难的路，大家既然有缘在一起工作，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便帮衬你一点，这样你将来发达了，我也可以沾沾光。”

方旖囧道：“邢律师太高看我了，我发达那得是多遥远的事啊。”

邢肆笑道：“你很好学，也很努力，学历也不错，虽然现在只是个文秘，但将来肯定会有大成就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曾经周洛琛也这样告诉过方旖，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跟他说。她后来也问过他一些问题，他还提供了他过去用过的书和教材，现在再听邢肆这么说，恍惚间竟有种时间重复了的感觉。

“差不多快到上班时间了，赶快吃饭吧。”邢肆忽然这样说道，打破了方旖的回想。

方旖立刻低头看表，果然还有一会就是上班打卡的时间了，她竟然不知不觉在邢肆办公室度过了一中午的时间，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把这午餐了吃了，那邢律师吃什么？”方旖迟疑地问。

邢肆道：“我约了人，一会出去吃。”

这样的话那就没问题了，方旖微微颔首，快速吃完了午餐，和邢肆道别后打扫干净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邢肆瞥了一眼重新关闭的房门，思绪仍停留在之前与方旖的对话上。他把关心照顾她的理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连他本人都没办法说服，又能在方旖那撑多久呢？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走出邢肆办公室前，方旖还在担心办公大厅的同事们会乱想。但可能是邢肆平日作风严谨克制，大家根本没往暧昧的方向想，都以为是有公事耽搁了，连八卦的陈君瑜也这么认为。

“辛苦啦方旖，大中午的不能吃饭还得跑去帮邢律师弄东西。”陈君瑜感慨道。

方旖尴尬地抽了一下嘴角，说：“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君瑜朝她竖起大拇指：“真敬业。”

方旖笑了笑，转开视线看向前方，已经到了上班时间，所有人都在，只有尹哲彦和林姿的位置空着，她忍不住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陈君瑜顺着望去瞧见那一幕，解释道：“尹助理和林秘书跟周律师去出差了，周律师手上的案子很棘手，虽然我绝对相信他的能力，但还是觉得这次够呛。”

方旖失神道：“那，会输吗？”

陈君瑜皱着眉说：“那案子你不是也参与了一下吗？光涉案金额都上亿。木林公司那个投资两万高息返利一千天的理财计划，内容虚得不能再虚，投进去第二天就能拿两百块每天的利息，百日回本，然后就是纯利，这一千天下来得赚多少钱？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周律师之前是拿木林公司跟合作伙伴欧诺公司签的合同来帮木子林辩护的，这次估计是背黑锅的欧诺给检方提供了新证据，凶多吉少。”

方旖皱着眉点点头，没再和陈君瑜交谈，呆在自己的小隔间里想着案子的事。

其实她挺乐意看见木子林被绳之以法的，他骗走了那么多人的血汗钱，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不过若这事真发生了，就代表着周洛琛败诉了，上次他跟邢肆撞到的那个案子是他自己主动退出的，那说出去还好听点，这次直接是败诉，也不知外面会怎么传他。

以前他被捧得那么高，以后会怎么样呢？

心里诸多担忧，却没地方纾解，周洛琛这一走就是二十天，这么久不见他，又毫无联系，方旖对他的担心不但没减少，反而愈演愈烈，这是不是说明她是真把他搁心里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悲剧。

这天，方旖去茶水间倒水，发现严肃端着水杯在角落处打电话。他背对着外面，她脚步又轻，所以他没发现她进来。

她无可避免地听见了他与电话那头的对话，是说着“没关系，谁都有失败的时候”。

方旖直接联想到了周洛琛，她想，她大概知道木林案的结果了。

周洛琛他上一次从景阳市回来时，大家都张罗着给他庆祝，因为人们都以为他这个官司必然还是稳赢。但很遗憾，这次他回来后大家都知道了，他输了官司。

周洛琛的模样看上去和平时没区别，他进了事务所后大家和他打招呼，他都会微笑地回应一下，只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不管别人说啥他们都不吭声。

方旖也跟大家一起望着周洛琛，周洛琛回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扑朔迷离，停留了不过几秒钟便收回视线，踏进了他的办公室。

方旖捏着钢笔的手紧了紧，心跳得跟要飞出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母爱泛滥了，不自觉产生了一种想安慰周洛琛的冲动。可那样的男人又哪里需要别人的安慰？那对他来说恐怕是另一种形式的嘲笑吧。

对一般律师来讲，输了官司是家常便饭，大家都不想却也无可避免。但对于周洛琛，这是历史头一次。木林案因为涉案金额高，辩护律师出名，还占据了好一阵子的新闻头条，这次周洛琛没能赢下案子，网民估计已经大开嘲讽模式了。

方旖打开微博，搜索了木林案的关键词，果然看到不少人在刷话题，说什么“流氓律师也有今天”、“在法院要是能刷脸的话说不定周洛琛就赢了”、“检方干得漂亮”等等。

她又看了一眼周洛琛办公室的方向，那边林姿正在用纸巾擦眼眶，瞧着好像哭过了，尹哲彦也神色冷淡地坐在一边沉思，大家似乎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方旖意识到，恐怕他们承受的舆论压力要比输了官司这个事实更严重，尹哲彦平时也是个冷静的，今天却也心绪外露了，也不知周洛琛是个什么情况。

下午头下班的时候，严肃进了周洛琛的办公室，一直到下班时间才出来。

他走到林姿身边安慰了她还有邻座的尹哲彦，和蔼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林姿本来很难看的表情也好了许多。

不多会，周洛琛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对严肃点了点头，方旖听见严肃声音不算小的说：“走吧，咱们四个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林姿苦笑了一下，拿起背包跟着三个男人一起走，他们离开时免不得要路过座位靠近门口的方旖这儿，方旖只好低下头装作翻文件，以掩饰尴尬。可是，严肃偏在路过时和她说起了话。

“方秘书还忙呢。”他意外道，“邢律师接新案子了？”

方旖抬头道：“没有，就整理一下东西罢了。”

严肃点点头，“哦”了一声便继续离开，他身边的周洛琛看了方旖一会，黑白分明的眸子前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但即便有眼镜片遮挡，却也挡不住他那双好看的眸子。

她在他眼睛里发现了压抑，平静，克制，以及隐藏很深的思念。

方旖抿了抿唇，垂下头没有言语。她记得他说过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公开，所以她不好在这种大家都在的场合说什么，只能装作普通上下级的关系。可这样的反应，好像伤害到了周洛琛。

周洛琛清俊干净的脸上渐渐冷凝，他掩去了眼中的一切情绪，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姿是最后离开这里的，她在方旖这待了一会，说了一些话。

她说：“这么多天，你连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吧。”

方旖抬眸凝视着她：“怎么…你认为我有打电话的立场吗？”

林姿微笑：“如果你都没有还有谁有？他待你是不一样的，就算别人看不出来，我跟着他那么久了，我看得出。这次出差，我夜里买宵夜回来，大家一边加班一边吃，我好几次都看见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却从来没拨出去。你也知道我喜欢他很久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不自觉就偷看了。你猜怎么着，我在手机屏幕上看见了你的名字。”

方旖闪开视线不和她对视，她的目光锐利得让她很不自在。而她的闪躲，在林姿眼里成了别的意思。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从办公室里出来朝这边走来的邢肆，低声道：“哦，我好像知道什么了。虽然我这阵子不在，但温娜和我说，你最近每天中午都在邢律师办公室吃午饭，看来是攀上了别的高枝儿了。你可真有本事，一个两个都被你搞定了。”林姿冷笑一声，“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就不该指望你什么。一个变了心的女人，可是什么绝□□都能干得出来。”她说完，就在邢肆到这前先一步离开，也没和邢肆打招呼。

邢肆瞥了她一眼，在方旖身边停下：“林姿和你说什么了？”

方旖摇摇头道：“没什么，下班时间到了，邢律师不走吗？”

“你不是也没走。”他回道。

方旖关了电脑拿起背包，站起身说：“我这就走了，再见。”

邢肆和她道别，目送她离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其实，就算邢肆平日作风再好，可方旖在他那吃午饭的次数多了，大家也会非议的。

方旖早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好几次很正式地拒绝了邢肆，甚至直接不帮他订午餐，不接电话。可奈何他是她上司，总能找到正当理由让她在午饭时间留在他的办公室，例如有协议书要写，由他口述她打字等等。

这种需要他在场她才可以完成的工作，要把他叫出办公室来做是真的不合适，这样的影响恐怕比她进去还要严重——上司为了迁就下属所以在大厅办公，这简直就是变相承认了他们关系“不浅”。

离开了事务所，方旖步行回家，没有乘地铁。日子到了十一月，港城市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街上没了穿夏装的人，来来往往的皆是长衣长裤，给人一种时间过得真快的感觉。

她今天不乘地铁回去，是想有个长点的路让她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主动去和周洛琛见个面。

林姿的话她听进去了，连她都听说了邢肆和她的事，周洛琛肯定也不会一点耳闻都没有。

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就算是普通朋友，在他面临诸多糟心事时也该问候一下……吧。

方旖的担忧其实是有用的，因为周洛琛的确听说了他去出差时她和邢肆的事。

事务所那么大，人那么多，每人一张嘴，有什么事想不知道都难，更何况还是邢冷淡的好事。

这么稀奇的八卦，大家可是传的乐此不疲。

就连一贯不道人是非的严肃，在饭局上也忍不住提起了这件事。他并不知道周洛琛对方旖的意思，上次把方旖派给他也是巧合，今天请周洛琛和他的两个下属吃饭，他有意安抚他们的心情，所以在席上就拿平日清心寡欲、好不容易有了桃花的邢肆开起了玩笑。

“你们怎么看这事儿，觉得他俩能成吗？我倒觉得挺般配的，郎才女貌啊。”严肃笑着说。

周洛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吭声。

林姿看了一眼周洛琛，也没说话。

尹哲彦知道内情，表情也很精彩。

本来是打算缓和气氛的，哪料到此话一出气氛更僵，严肃也有点力不从心了。

方旖这边并不知道她被严肃提起了。她步行回家，即便路再远，也有到达的时候，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她住的小区与周洛琛住的地方只有一街之隔，她看着街对面，脚步不知不觉地朝那边迈。也很巧，恰好这个时候严肃开车送喝了酒的周洛琛回来，他下了车便和严肃辞别，抬眼时正与街对面望着他的人对上了。

周洛琛往那边看，是顺势也是特意，他原没抱多大希望，因为若方旖坐地铁，这会儿早该到家了。可她不紧不慢地走路，走了那么久，他饭都吃完回来了，她才刚到家，这是天意么？

周洛琛与方旖对视了一会，忽然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很快方旖就收到了短信，是他发的，简简单单两个字：过来。

方旖略有迟疑，最终还是过了马路，来到他面前。

他凝视着她问：“怎么这么晚回来，去约会了？”

他有意把话题扯到邢肆身上，方旖却十分坦然：“走路回来的，想了些事，走得慢。”

周洛琛脸色好看了点，他没有怀疑她的话，这份信任很难得。也恰恰是这份莫名的信任，让他不自觉勾起了一个自嘲的浅笑，心拧得很紧。

方旖见他不言语，主动道：“你吃完饭了？”

周洛琛说：“今天刚回来，本来想和你一起吃饭的，但我也知道那有点不现实，毕竟我们连见一面都很难。”

方旖有些噎住，片刻后说：“木林公司的事……”

她到底还是想安慰一下他，但他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

“不用安慰我，从踏入这一行开始，我就没指望过只赢不输。”周洛琛睨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夜幕已至，两人竟然站在小区门口的角落对话，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明明二十几天之前还那么亲密，今天却连个一起坐一坐的理由都没了。

“律师不过是个职业，和其他从业者一样，我只是靠它糊口。每个官司对我来说，都不过是一把牌局。”周洛琛将视线转回了方旖身上，眼神平静得有点凉薄，“既然开了局，就得输得起，不想输就加倍努力，要是加倍努力了还是输，就等下一局再赢回来。”略顿，他压低声音，“但如果次次都输，那也只能出局了。”

方旖沉默地凝视了他好一会，说：“我不知道最后出局的人是谁，反正肯定不是你。”

周洛琛玩味地笑了，表情无懈可击。

方旖还想和他再说点什么，可她却完全找不到该说的话了。

无话可说的局面很尴尬，方旖只好开口告辞，她抬脚离开，打算过马路，但身后传来了周洛琛的严格控制着情绪的声音。

“方旖，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公开我们的关系是想保护你。哪怕你有这么想过一秒钟，我们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的话如针刺耳，方旖回头看向他，紧蹙眉头。

周洛琛保持着那个语气道：“我是个什么样的律师你应该很清楚，想找我麻烦的人那么多，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招架得住？我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你身边保护你，恐怕到时候你连办公室里的风言风语都承受不了。”

虽然他现在是真的打算和她在一起，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万一他们将来分开了呢？如果他们公开了关系，那时候方旖还要怎么在事务所呆下去？

就算他们不分开，周洛琛这么一个非议良多的人，别人的闲言碎语也不会少。而且方旖在事务所只是个文秘，连普通律师都不是，大家知道她和周洛琛在一起后怎么可能不议论她？说不定她以后靠自己的努力升了职，别人都会觉得她是靠关系。

再者，那些因为被告有周洛琛辩护而败诉的原告们，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报复？这年头连上访无果怨恨政府所以去烧公交车伤及无辜的人都有，难道还缺报复心强的人？

周洛琛其实什么都替她想了，他只是不愿意说。他身边那些女人、男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方旖那样儿他喜欢，可又觉得她太脆弱，得好好藏着，所以才跟周漫漫说她只是同事，并提出不公开关系的要求。

他其实没怎么谈过恋爱，可能也是处理得不够细致。他平时招招手就有很多女孩自己送上门，肯费这种心思，也是因为他不喜欢那么便宜就到手的东西。人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哪知他就这么好巧不巧地陷进了这个“喜好”里。

平日里，周洛琛似乎对女孩子很有一套，可那是基于没有感情的基础上。

有了感情之后，难免会自乱阵脚，因为关心则乱。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遇见让自己心动的女人，都会或多或少变得有些笨拙。

方旖安安静静地看着周洛琛，虽然没有回应什么，可却没有再继续离开。

周洛琛上前拉住她的手，身上的酒味很浓，应该喝了不少。那酒后劲大，他这会才开始头疼，额头青筋直跳。

方旖看在眼里，也有点担心，他见她没抗拒他的触碰，便牵着她进了小区，道：“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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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回去的路上忽然下起了雨，方旖跟着周洛琛朝前走，雨点落在她黑色的职业装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周洛琛在这时忽然把手里的公文包递给了方旖，方旖疑惑地接过来，见到他快速脱了外套，披在了她肩上，仿佛没有看见雨点打湿了他昂贵的白衬衣。

“走快点。”周洛琛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密密地裹在掌心。

方旖无声地加快脚步，两人一起跑进了公寓大厅，这时雨刚好下大，哗啦啦的雨点从天上直直砸到地上，就跟和地面有仇似的。他们要是晚进来一步，就得淋得很狼狈。

“天气预报没说会下雨，这雨怎么来的这么突然。”方旖自语了一句，惹来周洛琛意味不明地注视。

她看一脸他深邃的表情，不由问道：“怎么了？”

周洛琛漫不经心地说：“也许是它不想你走呢？”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不知道是哪个ta字的方旖半晌没明白他的意思。

等他转身朝电梯那走时，她才恍然大悟。

跟着他来到电梯外，在电梯到达一层的过程中，两人都没说话。他的衣服还在她肩上，公文包也在她手里，身上落了不少雨水。她见到他从口袋取出了手帕，以为他要给他自己擦一擦，却发现他转过了身。

方旖原本打算等周洛琛把公文包接过去她自己擦一下的，没想到他最先想到的竟是她。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仔细帮她擦拭雨水的周洛琛，忽然道：“我想辞职了。”

周洛琛手上一顿，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方旖先否定了他的原因，从他手里接过他的手帕，轻轻擦着额角，“你出差这段时间邢律师总让我中午到他办公室去，我拒绝了很多次，但他毕竟是上司，总有各种理由让我过去，我不去都不行。现在事务所里的传言不太好听，我左思右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辞职算了。”

她能主动解释和邢肆的事，让周洛琛的心结很快打开，他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无视电梯里其他人暧昧的注视，柔声道：“这件事交给我，你不用辞职，这份工作很适合你。”

方旖犹豫道：“你去找邢律师谈的话肯定会吵起来吧……”她猜测成真的可能性真的非常大。

周洛琛松了松领带道：“你放心，至少我不会跟他吵。”

“……”你的确不会，整个霁安律师事务所，最能隐忍的人就是你了。

电梯很快到达周洛琛所住的这一层，方旖时隔许久再次踏入这套复式公寓，心情十分复杂。

周洛琛把公文包和外套分别放到该放的地方，随后便对方旖说：“我去换套衣服，厨房有食材，帮我做顿晚餐。”

方旖一怔：“你不是吃过晚饭才回来的吗？”

周洛琛头也不回地上楼：“和严肃吃饭时候他老提起你和邢肆，你觉得我还吃得下去吗？”

方旖咬了咬唇，从外套口袋取出发绳，把长发拢在一起绑成马尾，认命地去了厨房。

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下厨给他做饭，他久日未归，家里的一切却仍然井井有条，冰箱里的食材也全都新鲜着，由此可见，他应该聘请了钟点工，每日固定时间来打扫。

方旖泡了米打算煮点粥，又把蔬菜拿出来洗好备用，接着便开了火，认真地做起饭来。

周洛琛换好衣服下楼，就闻见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这让晚饭光顾着喝酒的他感到十分饥饿。

他跟着香味来到厨房，看见围着围裙的方旖利索地炒着青菜，忽然觉得更饿了。

这次饿的，和刚才饿的可不是一个地方。

方旖回身拿东西时瞥见站在门口的周洛琛，被他吓得后撤了一步，微怒道：“你又一声不吭站在那里吓人！”

周洛琛觉得他要是靠得再近点，她手里的铲子能直接扔到他身上，他明智地出去了。

方旖吐了口气，转回身继续炒菜，再磨蹭下去菜都要糊了。

等饭上桌的时候，周洛琛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看着外面浓浓的雨幕。雨水打在玻璃上又缓缓流淌下去，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回想起在景阳市度过的二十天，他心里的烦躁又升了起来。恰好这时手机响起，他只拿起来看了一眼便直接关了机。

打电话来的是他父亲，但他不打算现在接电话，因为那会扫了他今晚的兴致。

方旖端着一盘盘青菜到餐厅，发现周洛琛已经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等她了。她把盘子放下，嫩绿的青菜让人看着就有食欲，不过等菜全部上完了，周洛琛却有点惊讶。

“都是素菜？”他问。

方旖道：“是啊，你不是吃素的吗，所以都是素菜。”说着，她把盛好的粥端给他。

周洛琛快速接过有点烫的粥碗，放到桌上后站起来道：“我来盛，小心烫到你。”

方旖也没拒绝，把勺子和空碗给了他，绕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我手艺也不算好，你别嫌弃。”方旖客气了一句。

周洛琛也知道这是客气，因为虽然做的都是素菜，但不管是颜色还是味道都十分诱人，他本来就不是个喜好口腹之欲的人，现在却有点忍不住想要动筷子了。

想来，不管是什么事都要看做的人是谁。如果做的那个人是你心里在乎的，那就算她做的很烂，在你眼里也是世界上最好的。

周洛琛吃饭吃得很认真，饭量明显比方旖过去和他吃饭时要大，这让身为厨师的方旖很满足。

满足之外，方旖觉得等他吃完饭，她们得好好谈一谈，这是她跟他回来的目的。

安静地陪他吃饭，两人把四道菜竟然吃得没剩下什么，这也算是稀奇事了。

吃完了饭，方旖没急着收拾桌子，反而摊开手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

周洛琛自然知道她要谈什么，他直接道：“如果你一定要公开，我可以答应你。”

方旖怔了怔，摇头说：“不必了，我想说的是别的。”

“那说吧。”周洛琛叠起双腿摸出烟盒，似乎想点根烟，可他又好像响起了什么似的，把整个烟盒丢到了一边。

方旖很满意这一幕，捋了捋耳边掉下来的碎发道：“你刚才说，如果我一定要公开关系的话你会答应我，那么我可以理解成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周洛琛推了一下眼镜，点头。

方旖也点了点头，继续道：“那首先我跟你道个歉，可能我真的年纪太小，思想不够全面，介意了某些事，给你造成困扰了，对不起。”

周洛琛的表情有点意外，方旖看见，接着道：“但你也有错，你心里怎么想的应该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你不说，又怎么知道你那么做是不是我想要的？你那么智慧，肯定知道一切误会的源头都是沟通不当，对吧？”

周洛琛解开了衬衣领口的纽扣，继续点头。

“还有上次，我用手机查你的资料被你看见了，你很生气。”方旖抿了抿唇，“那件事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了解你。我现在除了知道你叫什么，做什么工作，其他的一无所知，可你却对我一清二楚。如果我们只是上下级，我不会想了解你更多，但现在我们关系变了。”

周洛琛这次停顿了一会才说：“我只是希望你亲口问我。”

方旖歪了歪头，“哦”了一声，沉吟良久才说：“那我亲口问你好了……周小姐不是你的亲妹妹吧。”

周洛琛一点都不意外方旖知道这个，当天方旖不辞而别时他就有预感，具体她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林姿那个电话吧。

“她是我继母的妹妹。”周洛琛站起来收拾饭桌上的餐具，一边收一边道，“我母亲去世早，父亲在我念高中时和现在的继母结婚，漫漫是她的女儿，后来改跟我父亲姓，她和我虽然没血缘关系，但在法律上是合法兄妹。”

如果在法律上是合法的，那说明周漫漫的户口就在周家，那不管她对周洛琛是什么心思，一旦被别人知道，也属于是丑闻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方旖还没说话，周洛琛便继续道，“我并不喜欢她，她年纪比你还要小两岁，但心思却比你狠得多，如非必要，你最好别和她见面。”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叮嘱和一点警告，方旖思索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那如果我们将来结婚了呢？还是一样不和她见面吗？那好像不太可能。”

周洛琛很明显愣了一下，像是对“结婚”这个字眼感到惊讶和生涩。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变幻莫测地凝视着方旖，薄薄的唇瓣轻轻抿着，怎么看都有点薄情。

方旖一笑，道：“也对啊，我们现在才刚在一起，我想着结婚有点太长远了，抱歉。”她低下头，说话的语气仿佛无甚在意，但心里绝对不是那么想。

周洛琛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有些微的抗拒，便知道她不高兴了。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别胡思乱想。”他斟酌着用词，“我相信你不会永远都需要我保护，如果将来某天你觉得自己可以了，随时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方旖抬眼问他。

周洛琛从善如流道：“告诉我，我跟你结婚啊。”

方旖脸红了，躲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收拾碗筷，周洛琛刚才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收拾好就可以直接拿去洗了。

周洛琛站在原地注视着她忙碌的背影，脑子里想的却是今晚的安排。

雨越下越大，这种趋势恐怕就算打着伞出去也会淋湿，更别提走夜雨路多危险了。

虽然周洛琛车库里还有一辆车，可他喝过酒，不能开车，更不打算让她就这么回去，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回想起她上一次留宿，周洛琛脚步不自觉来到了一楼她住过的客房。客房里摆设如旧，房门上方角落处安装着针孔摄像头，如果她睡在这，关灯前做什么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是不是空调温度开得有点高，周洛琛觉得有些热，他又解开了几颗衬衣纽扣，白皙精瘦的胸膛若隐若现。他这副姿态转过了身，恰好被收拾好厨房后过来的方旖看个正着。

方旖无法控制地把眼神落在他胸前，如果纽扣再开几颗，那画面就更香艳了，这还是她头一回觉得，男人的身体也是那么漂亮，即便只露出了那么一点，却已是风情无限。

“在看什么。”周洛琛声音略显沙哑道。

明知故问。方旖瞪了他一眼，道：“我要回去了。”

周洛琛说：“雨那么大，等你到家衣服就湿透了。”

“洗洗不就好了，而且你这里没雨伞吗？”她用眼神四处搜寻。

周洛琛直接按灭了墙边的灯开关，大厅里暗了一大半：“没有。”他斩钉截铁道。

不能让她发现门口鞋柜边的雨伞，一会要想办法藏起来。他在心里说着。

方旖有点迟疑，又说：“那你开车送我？也不远，不费你多少油。”

周洛琛一脸爱莫能助的可惜模样：“我很想做护花使者，但不巧我喝了酒，你要闻闻么。”

他靠近她，即便换过衣服、也洗漱过了，可身上还是有股很淡的酒气。

其实方旖最开始见到他时就知道他喝了酒，只是这会儿忘了罢了，回想起来，她便说：“那看来我今天晚是走不了了？”

周洛琛对此也是一脸遗憾：“如果有可能，我也很希望你回去。”

搞得好像他很不想她留在这似的，其实根本不是那样吧。方旖观察着周洛琛的表情，想在他脸上看出破绽，但她失败了。她已经失败很多次了，却都不长记性。

“那我先去洗个澡。”她越过周洛琛进了客房，还记得上次她住在这时衣柜里有许多女式衣服，这次再打开柜子一看，衣服不但没少反而还多了。

方旖带着一点不太好的联想问：“周律师，你这些衣服该不会是给周小姐准备的吧。”

周洛琛背对着她的脸色变了几变，半晌才颇为压抑道：“给你买的。”

方旖探头看着他，眼神怀疑。

“她那么矮，那些衣服她穿的上么。”周洛琛淡淡地摆出证据，“每一套都是按你的尺寸买的。”

方旖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如此，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周洛琛没吭声，脚步平静地上了楼，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方旖走出客房看着他的背影，自语道：“怎么忽然走了。”

他虽然走了，可她还是要洗澡。走了那么久的路，又淋了雨，她早就想洗一洗了。

在一楼转了一圈，她很快找到了浴室，拿着从客房衣柜里翻出来的睡裙便走了进去，锁了门。

浴室很大，富丽堂皇的，洗澡的地方用门和帘子隔开了，角落里也以隔间的方式隔出了厕所。然而尽管已经分出两部分，外面的空间还是很大，在靠近洗澡的地方有一面墙，墙边立着长长一排衣柜，里面放着浴袍、浴巾、毛巾等用具，全都干干净净。

方旖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有钱的好处，她心情挺复杂地把睡裙放到衣柜里，从衣柜里拿出了浴巾准备好，接着便开始脱衣服。

她将外套、衬衫和裤子依次放到衣柜下面，轮到要脱内衣时忽然犹豫了一下，不自在地扫了一眼周围，心里莫名的不安。

犹豫再三，方旖还是穿着内衣裹住浴巾走进了洗澡的地方，关上了门。

浴缸上方是花洒，方旖站在浴缸里，打开花洒放出热水，把浴巾扔到一旁的架子上，这才开始脱内衣。

而在二楼，周洛琛端坐在书房里的办公桌后，本来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缓缓移开了。

他手握成拳，片刻后又松开，直接合上了电脑，去书架边抽了本厚厚的书，坐到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

不过，那本书他从头至尾都没翻过一页。

洗完澡出来，方旖已经换好了睡裙。她拿着换下的衣服往客房走，打算简单抹点随身带的护肤品就去把衣服洗了，不过她在客房门口看见了周洛琛。

“你下来了？”方旖有点意外，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下来。”他直接帮她解了惑，盯着她眼都不眨地说，“今晚你不睡这里。”

“那睡哪？”方旖纳闷道。

周洛琛从她手里拿过她的旧衣服丢进房间，直接把客房门关上，牵着她朝二楼走。

他说：“今晚你跟我睡。”

方旖惊呆了，她沉默半晌才说：“这……不太好吧。”

周洛琛停下脚步回眸看她，提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你曾经留我在你家过夜。”他似乎对那晚记忆深刻，“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什么都没发生。”

“……”那事她记得，他突然提起这个是想说什么？变相告诉她今晚也不会发生什么吗？

不过，她好像理解错了。

周洛琛片刻后说：“那天没发生的事，挪到今天名正言顺。”

语毕，他直接将她公主抱起来，走进了他的卧室。

不得不说，周洛琛的卧室很奇葩，除了书架和床，就只有一个柜子，空旷又简单，连把椅子都没。

这得多清心寡欲的人才会住这样的房间？其实非也。

现实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只是外表看起来是那么回事罢了。

方旖被周洛琛丢到床上，想爬起来和他说点什么，但他直接附到了她身上，撑着双臂垂眼睨着她：“你留我过夜时就该想到会有发生这种事。”

方旖沉默。他说的是事实，她的确想到过，但那时还是留下了他，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我们都是成年人。”周洛琛吻了吻她的耳垂，她倒吸一口凉气，听见他说，“成年人就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你说对么。”

方旖撑着他的胸膛抗拒道：“这太快了吧周律师……”

周洛琛咬住她的唇，吻了很久才放开，摘了眼镜与她四目相对：“其实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现在才是我的真面目。你知道我今天和严肃吃饭时他问我什么吗？他居然问我你和邢肆能不能成。你说我是不是再不快点，你们就真成了？”

方旖都要囧死了：“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我跟他没那回事。”

周洛琛轻抚过她的头，温柔道：“男人都很小气，虽然我知道你没有，可还是放不下心。现在我要在你身上留下点什么，这样我才能安心。”

他要留下点什么？其实她有个更好的主意。

“等等。”方旖用尽全部力气翻身将周洛琛压到下面，自上而下俯视着他道，“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周洛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反扑了么，也真是新鲜。

他索性随他去了，好整以暇道：“什么办法？”

方旖低下头凑到他白皙的脖颈边，睨着他性感的喉结道：“与其你在我身上留下点什么，不如让我在你身上留下点什么，这样效果会更好。”语毕，她不等他回答便低下头在他脖子上种下一颗颗草莓，等她忙完了起身下床时，周洛琛已经面色微红地不想动了。

“晚安。”方旖跟他道了别，转身离开了他的卧室，还不忘给他关上了门。

周洛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半晌才发出了一声情绪极其复杂的喟叹。

根据她刚才“啃”的位置，明天就算他围一条围巾，恐怕也很难遮住那痕迹了。

这下好了，想搞定她没拿下，却让她把他给拿下了。该说是他本来就存了不勉强她的心思呢，还是说，她实在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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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这是某人的不眠之夜，也是某人的幸运之夜。第二天早上，方旖终于起的比周洛琛早了，她洗漱完毕，做了一桌子早餐，恭候在餐厅外等他下楼。

周洛琛下楼很晚，但她在一楼可以听见二楼洗漱的动静，他起了，怎么不下来？

方旖等得有点心急，正要上去看看，就瞧见他姗姗步下了台阶。

黑色西裤，粗花呢的西装外套，这样的装束让他看起来就像走在伦敦泰晤士河岸边的英伦绅士。他修长白皙的手搭在脖颈间，动作看似无意，但拿下来后方旖发现，那有一片红色的吻痕。

方旖顿觉不好，转身想跑，却被周洛琛抓住手腕，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拉到了怀里。

“畏罪潜逃，罪加一等。”他用咄咄逼人的律师口吻说道。

方旖嘟囔道：“法律可没规定这也属于犯罪啊。”

周洛琛侧首睨着她精致的脸庞，低柔沙哑地说道：“法律也没规定抱着你属于犯罪。”他用双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问，“这就是你那个好办法？我一个律师，你让我这样去上班？”

方旖回眸睨着他脖子上暧昧的痕迹，清了清嗓子道：“那我还是文秘呢，就一定要对上司*？”

周洛琛用一种故作夸张的表情看着她说：“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方旖挣开他的手臂，换了个话题说：“早饭做好了，你要是再不吃可就凉了。”

周洛琛跟在她身后朝餐厅走，一手抄兜一手仍在喉结附近摩挲，就好像那吻痕会让人发痒一样，总不自觉地去触碰它。

方旖转头时看见他的动作，无奈道：“你以为是蚊子咬的啊，挠挠就好了？”

周洛琛坐到餐厅的桌子边，摊开餐巾道：“要是蚊子咬的就好了。”

方旖坐在他对面，看他淡定地吃起早餐，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忍不住道：“不谢谢我吗？”

周洛琛看都没看她一眼说：“你是我女朋友，帮我做早餐天经地义。”

“……”这人！

“不过还是谢谢，我很高兴你对我这么好。”周洛琛又话锋一转说。

方旖有点不高兴的表情瞬间转为羞涩，咳了一声说：“小事一桩，只不过一顿饭罢了，哪有对你多好，你对我才是真好。”

周洛琛不由莞尔，从善如流道：“既然你觉得对我没多好，那以后就对我好一点。”他拿起桌面上的报纸，看了看正面又翻过去，凝视了一会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新闻吗？”方旖以为是报纸上刊登了什么对周洛琛不好的新闻，也想看看，可周洛琛却把报纸扣到了桌上，道，“没什么，吃饭吧。”

方旖也没执意去看，既然是会令他皱眉的新闻，必然是不好的。她如果这时候固执要看，他应该会心情更差。左右事务所也有今天的晨报，到那里再看好了。

吃完早饭，方旖换上昨晚洗干净的职业装和周洛琛去上班。她早上起的早，把穿的那套睡衣也洗了，上车时刚坐稳就对周洛琛说：“睡衣我洗了晾在阳台，你回头记得让钟点阿姨收一下。”

周洛琛睨了她一眼，带着点笑意问：“你怎么知道有钟点工。”

方旖道：“你出差那么久没回来，家里还井井有条的，除了有钟点工固定来打扫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周洛琛目视前方漫不经心道：“就不怀疑是有别的女人每天来帮我打扫？”

方旖一怔，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她好像下意识的就觉得是钟点工，其实照周洛琛这条件、这相貌，要多少美女给他当钟点工恐怕都是愿意的。

看方旖沉默不语了，周洛琛才慢条斯理道：“放心，我只是开个玩笑。”

方旖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紧接着又说：“你这么信任我，我压力会很大的。”

方旖失笑：“我以为你在工作上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居然还能分点给我身？”

周洛琛微微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方旖顿时了悟他是想起败诉的事了，她这张破嘴，真是够了！

“我没别的意思。”她略显尴尬地解释道，“你别误会……”

周洛琛将车子驶入隧道，在暗下来的光线中慢慢说道：“我没觉得你有别的意思，不用担心。”

方旖沉默地观察他的表情，他倒是没再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安静专心地开车，两人很快就到达了事务所楼下。

“那我先下去了。”方旖望着他说。

周洛琛转过头来凝视着她，眼神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去吧。”他探过手来握了握她的手。

方旖反握了他一下，打开车门下车，本以为车子会像上次早上他带她来时那样立刻开走，可他竟然停留了。

“你不走吗？”方旖透过副驾驶打开的车窗问他。

周洛琛从车内望着她，声音很温柔：“我看你上去再去停车。”

“……”都到楼下了，她又不会走丢。

扫了一眼周围渐渐来上班的人，生怕里面会有事务所同事，方旖也没敢耽搁，和他匆匆道了别，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周洛琛倒了车朝地下停车场的方向驶去，两边的车窗一直都没升上去，外面行走的人都能看清车里的人是谁。

邢肆开车来上班时，就瞧见周洛琛的车停在门口，有个窈窕的身影从上面下去，是方旖。

她望着开车那人的表情分明带着爱意，邢肆心神一动，险些蹭到前面走路的人。

急忙把车停下，邢肆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洛琛目送方旖离开，然后倒车驶入停车场，心里已经猜到了他昨晚和方旖在一起。

现在时间这么早，就算去接方旖上班也不必这么早，两人又那么“缠缠绵绵”地你来我往，周洛琛还是那种遵从*的人，说他们昨晚没过夜，谁会相信？

来到事务所时，一件事再次证明了邢肆的猜测，那就是周洛琛脖子上方的吻痕。

大小不一交错在白皙颈间的红痕，事务所的同事们都能看出那是怎么来的。一向外表儒雅斯文的周律师带着吻痕来上班，这件事很快就轰动了整个霁安事务所。

方旖作为始作俑者，呆在自己的座位上略显心虚地埋头工作，并不加入大家的八卦。不过总有好事者想要拉她一起。

“方旖。”温娜趴在何晴的座位边问她，“周律师脖子上那东西，该不会跟你有关吧。”

她的话惹来大家对方旖的注视，方旖心里虽有点惊讶她居然可以猜到，但也略微明白可能是林姿跟她透露过了，比较她们俩关系很好。

方旖抬起头，面色平淡看着她说：“温娜姐何出此言，我是邢律师的秘书，平常跟周律师见一面都难。”

这是周洛琛说过的话，也是事实，他们俩最近的确见上一面都难，这样竟然还可以发展地下情，也算是神奇了。

温娜有点无言以对，半晌没言语，大家也都无趣地继续工作了。

温娜其实是来给何晴送文件的，何晴不喜欢她老是针对方旖，这会儿也不怎么理她了。

她自讨没趣儿地回了办公室，但不多会又出来了，面色紧张地直奔周洛琛办公室。

方旖打字的手顿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她怎么觉得，周洛琛是听见温娜在外面乱说话了呢？

果然，又过了五分钟，温娜从他办公室里出来了，脸色非常难看。她路过方旖身边时，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直接进了她自己的办公室，那副受了惊的样子，大伙不问都知道是为什么。

方旖打开内部通讯软件，找到周洛琛的号，发了句话过去：温娜怎么了？

周洛琛可能不在线，过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他才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年纪不小了却依然不知深浅，总该有个人教教她。

……哦，原来你在教人家做人。

方旖关了窗口继续工作，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笑得十分甜蜜。

好巧不巧，这时邢肆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她往周洛琛办公室走去。

方旖见此，心又提了起来。

她有预感，邢肆这次去，在周洛琛那不会讨到什么好，却也不至于吵起来。他之前跟她说，他是因为傅蕾的事误会周洛琛才总对他有敌意，但他后来发现事情并不是那样，那态度应该会有所转变。

邢肆的态度的确有所转变，他进了周洛琛的办公室，跟他谈的事也跟方旖无关，是今天早上周洛琛在晨报上看见的那件事。

“你父亲的公司好像出了问题。”邢肆坐在周洛琛的办公桌前说。

周洛琛盯着电脑屏幕打字，眼都不抬道：“周某家事，不牢邢律师费心。”

“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不帮你父亲出头？”邢肆疑惑问。

周洛琛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好一会才说：“需要我把上一句话原封不动地再给你讲一遍吗？”

他上一句话是什么邢肆自然知道，他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也没恼，转开话题说：“你脖子上的东西太招摇了，这里是工作的地方，你最好还是遮掩一下，别太随心所欲。”

周洛琛终于抬眼看他了，端正斯文的无框眼镜后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丝嘲讽：“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他轻嗤一声，感慨道，“随心所欲？多奢侈的一个词儿。我要真能随心所欲，现在就轮不到你每天中午让方旖去你的办公室。”

邢肆也笑了，笑得十分冷淡：“你不打算瞒着了？承认你对她有意思了？”

“我们在一起了。”周洛琛坦然道，“我告诉邢律师，是因为我相信邢律师不是个背后乱说话的人。这事儿近期内我不会公开，我相信你会支持我的决定。”

邢肆当然支持他了，他比他更不想他公开关系，那不管是对他目前对方旖怀有的想法来说，还是对方旖本人的危害性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

“我不会说出去。”邢肆应了下来，过了一会后仿佛经过深思熟虑般道，“不过周洛琛，我们还算朋友吧？朋友说句话，你会听吗？”

周洛琛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与他四目相对：“洗耳恭听。”

邢肆诚恳道：“方旖很年轻，心思单纯，你要是真喜欢她，以后就别再乱来，我希望她是你最后一个目标。”

这话说的，就跟他以前有很多目标似的，他没那么随便，只是邢肆太敏感罢了。

“你可以放心。”周洛琛也没反驳他的话，直白道，“虽然在你看来我是个欲壑难填的伪君子，但对于女人，我一直都会仔细琢磨着，忍着。”略顿，他话锋一转，“不过邢肆，诚心给你一个忠告，世事无常，人活一辈子，只要没触犯法律违背道德，也别太委屈自己了。”

邢肆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嘲笑了，也没说话，直接走了。

周洛琛见办公室的门被他关上了，便靠到椅背上思索了起来。

晨报上关于父亲公司事情的报道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如果老爷子真的犯了事，他到底是该帮理还是帮亲？

按理说，这事放在别人身上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更何况他在业内还是出了名的喜欢挑被告代理。

可是，周家的事……

算了，事情还没到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又何必给自己增添困扰。

周洛琛正了正身形打算继续工作，但余光却瞥见了桌子上让人新买的相框。他想起什么似的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昨晚打印出来的，照片上的人是方旖。

画面上，方旖正系着围裙在餐厅里忙碌，角落上方的监控只能拍到她的侧影，但这个画面他很喜欢，这个角度也可以避免别人看出照片上的人是谁。

将照片裁剪到合适的尺寸，周洛琛把它夹在了相框里。他手持钢笔望着照片上的女人，即便成熟如他，却也忍不住要做出隔着玻璃亲吻她照片这种幼稚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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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十一月的港城市已经开始冷了，天气类似北方，却又属于南方，使得这个城市的人在这个季节很难熬。因为，这个时候北方已经供暖，而这里还要靠空调。

在事务所还好，不会冷，可是回了家，方旖又因为电费问题不舍得开空调，结果没多久就冻感冒了。

现代都市的白领们身体大部分都属于亚健康状态，方旖这小小的感冒吃了好几天药都没吃好，反而发起了低烧，搞得连上班都有点体力不支了。

看方旖整天喝水吃药都不见好，周洛琛自然也很担心。他虽说刚败诉了一个案子，可那案子是出了名的难打，会是那种结果大家也不意外，是以还是会有很多人抢着要他来做代理律师，他手上这会儿有案子在跟进，确实挺忙的，所以在他要求下班带她去输液时，方旖拒绝了。

她在短信里回复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你忙你的。

不缠人又不爱撒娇、善解人意的漂亮女人实在难找，周洛琛在觉得她很好时，又不免有些自责。女朋友生病了，他身为男友没有陪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就罢了，好像连个假期都不能直接给她，毕竟她不是他的秘书，是隶属于邢肆的，这事儿他直接讲，怕惹人非议。

邢肆是知道周洛琛和方旖的关系的，也知道方旖最近感冒很严重却还在坚持上班。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因为周洛琛去为难方旖，他已经打算给方旖放两天假，正准备通知她，但就在他要去说之前，周洛琛的电话打来了。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他在电话那头十分谦逊地说着，仿佛真的很惭愧一样。

邢肆听完淡淡道：“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的。”

“那太好了，多谢。”周洛琛和他道了谢，便挂了电话，翻了翻日历，十一月中旬，马上要到他生日了。

往年，周洛琛并不期待生日，甚至常常忘记。都是别人提起来，给他送礼物来时，他才想起有这么回事。

只是，今年不一样了，他倒不是想过生日，也不是期待新出现的女朋友能给他什么好礼物……当然，如果她执意要给，那他觉得，最好的礼物就是她自己了。

当天下午，方旖被邢肆早早放了假去挂水，她这病光吃药已经挺不住了，只好去挂水，虽然静脉注射是下下之选。

挂水的地方人很多，可见这场寒冬给人们的打击很大。方旖窝在椅子上靠着，闭着眼假寐，脑子在想的事与周洛琛不谋而合。

周洛琛是11月21号的生日，天蝎座，还有不到十天就是他的生日，她送他些什么好呢？

他那么富有，什么都不缺，她能给他的他都唾手可得，她能拿得出手的，似乎只有她这个人了。

方旖虽然不算年长，却也不再是少女，她懂得一些男人的想法，更懂得周洛琛想要什么。

自从那天晚上在他脖子上种下草莓之后，到今天那些痕迹也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越发浅淡。周洛琛每天都很忙碌，不光是见委托人，还要见一些朋友，他那副样子，着实是有不少麻烦。

方旖在愧疚的同时，也知道她恐怕躲不了太久，周洛琛不会就这么搁着她一直“相敬如宾”下去，说不定他已经打算好了，在他生日那天，两人更进一步。

想着这些，方旖本来因病而有些苍白的脸泛起了红色，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想给周洛琛打个电话，不过在她拨号之前，母亲的手机号显示在了屏幕上。

方旖怔了怔，母亲已经好久没给她打电话了，今天忽然打来，她还有点不习惯。

带着点犹豫接起电话，方旖简单跟母亲打了招呼，得到了一个让她心情复杂的消息。

“小旖啊，你在那边一个人住又要工作，很辛苦吧？马上要元旦了，妈妈去陪你住一阵子，照顾照顾你吧？”方旖的母亲说道。

方旖有些发愣，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母爱这种东西了，今天在病中，人的神经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忽然听到母亲这样说，她很难拒绝。

“你不用照顾他吗？”方旖哑着嗓子问道。

方母听着她的声音反问道：“你声音怎么怪怪的，感冒了？”

方旖扫了一眼快要挂完的水，如实道：“嗯，挺严重的，在挂水。”

方母立刻道：“你爸爸这里挺好的，我想你了，想去看看你，和你住几天，你能把你的地址告诉我吗？”

方旖一直没给过方母她的具体住址，搬家后方母更是连她所住的街道都不知道了。

听着母亲带着浓浓关心和愧疚的话语，方旖深思许久，才说：“好，那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你大概什么时间过来？”

方母道：“我明天就去，你生病了不舒服，我去照顾你，我今晚就收拾东西。”她原本怕方旖不答应，所以没敢收拾东西，现在听她答应了，高兴得言语都激动起来。

方旖“嗯”了一声，跟她道别，但方母接着说：“小旖，上次你爸爸去找你的时候，是不是见过谁啊？他回来之后大变样，可他又不跟我说是为什么，也不是见过你，那到底是……”

方旖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也不能怪她太警惕，实在是过去母亲问这些时都没好事，她下意识地认为，方母这样大打亲情牌是继父又缺钱了，想坑周洛琛。

然而，方母却只是说：“没什么，就是想带点东西送给人家，谢谢人家的帮忙。我们家现在能有这样，全靠人家了。”

方旖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咱们能有什么东西给人家啊，人家会缺那些？”

方母也笑了笑：“你说的也是，人家什么没有啊……不过，左右是份心意。”

“你来了再说吧。”方旖有点头疼，“我不太舒服，水要挂完了，先回家休息了。”

方母赶忙道：“好，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方旖停顿片刻，道：“那你明天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方母连连应声，语气听着像要哭了：“嗯……嗯……好！”

方旖叹了口气，和她说了句拜拜就挂了电话，喊了护士来拔针。

拔完了针，方旖拨通了周洛琛的电话，跟他说了自己的位置，他来接她了。

其实，是因为下雨了她才打的这个电话，要不她就自己回去了。

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夹雪飘落下来，路上的行人们都在等车以及举着伞快步走，往日她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今日却有了可以等待、照顾自己的人，心里说不出的欣慰与幸福。

周洛琛来得很快，大概是不想方旖在雨雪中等太久。他车速一度飙到超速的程度，但车子越开路面就越滑，雨混着雪下最容易出事故，他不得不降低了车速。

他到的时候，其实方旖也没等多久，不过她看他远远驶来的速度，就知道他的急切了。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发出不算小的响声，是因为急刹车的关系。站在台阶上等人的路人们围观着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车上下来个高挑英俊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举着伞走到一个窈窕美丽的女孩面前，帮她遮住雨雪，牵着她走下了台阶，手下还不断地摩挲着她冰冷的手，帮她取暖，实在贴心至极，令人对那女孩羡慕不已。

方旖感觉着包裹着自己手的温度，无意识地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语调柔和地说：“你来得好快啊。”

周洛琛把她送进副驾驶，回到驾驶座收了雨伞，关上车门，拿出手帕递给她，这才开了口：“路不好走，来得还是不够快。”

方旖有点担心地说：“不用着急的，我多等一会也行，你别出事就好。”

周洛琛望了一眼她贴着输液贴的手，柔声问：“感觉好点了么。”

方旖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舒服多了。”

“到家就开空调，天气太冷，不要硬挺。”周洛琛这样告诉她。

方旖一怔，略显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

“猜都猜得到。”周洛琛将车子转弯，低声说，“我打了你一年的电费到你的工资卡，收到了吗？”

方旖吓了一跳：“是你打的钱？我还以为发薪水了，日子差不多……我就说啊，怎么多了那么多，还打算舒服点了去问问何晴呢…交电费的钱我有，你不用给我，我打回给你。”她说着就要掏手机。

周洛琛嘴角轻挑，说：“拿去用吧，不要委屈自己。至于钱，我需要的时候你再给我，现在不用，不要多说了。”

方旖觉得自己快哭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生病了才这么脆弱。周洛琛看着她小脸苍白消瘦的模样，心里也有点不舍，他沉吟片刻，道：“你生病了，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去照顾她……这是说晚上住下来的意思了。邢肆给了她两天假期，明后天她不上班，不过……

“我妈妈明天过来。”方旖把那件事告诉了他，“她说要来陪我住一阵子，顺便照顾我。语气听着，不像假的……”

周洛琛眯了一下眼：“她要过来？”

方旖靠到椅背上闭着眼道：“你上次和我继父见过面后，他回去了改变了很多，我妈还说要谢谢你，给你带点东西呢。”

方旖说这话本意只是转述一下，没想到真引起了周洛琛的兴趣，他问：“她要给我带什么？我能收吗？”

能不能收他自己决定啊，怎么还问她……方旖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心里却更甜蜜，柔声说：“我家那么穷，买不起好东西给你，估计是她自己做的特产吧。”略顿，她语气颇为怀念道，“当年继父还没变成那样的时候，我们一家过得还是不错的，我妈那时常会做我很爱吃的甜点，我现在都记得那个味道。”

周洛琛点点头，说：“那让她送我那个吧。”

方旖睁开眼睛看着他：“你真要啊？”

周洛琛面不改色道：“这是给我的谢礼，我收着你没意见吧。”

方旖囧了一下说：“当然没意见，我只是觉得，你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这些上不了台面，我想给你准备点好的……”

周洛琛打断她说：“我就要这个。”

“为什么？”方旖不解地问。

周洛琛将车子停在方旖家楼下，转头凝视着她一字字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走一走你走过的路，尝一尝你爱吃的东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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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因为生病的缘故，方旖这一晚睡得很沉。周洛琛送她回了家，临走时还帮她做了一顿饭，照顾她直到睡下。是以，她夜里难免就梦见了这个朝思暮想的男人。

可奇怪的很，这是个……不太和谐的梦，她居然梦到和他在车里乱来，还在正兴奋的时候被人打开了车门，她直接被吓醒了。

方旖头疼无比地拿起手机一看，早上七点多一点，离上班的九点还有一段时间。她掀开被子想去洗脸刷牙，可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时，就想起了自己在休假。

于是，方旖又钻回了被窝，拉好被子想再睡会。

不过可能是那个梦太吓人了，方旖再也没能睡着.她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迟疑了片刻，给周洛琛发了短信，问他在干吗。

周洛琛并不是个喜欢发短信的人，他更喜欢有事打电话，因为发短信太浪费时间，事也说不清楚。再者，喜欢发短信的大多是年轻人，他虽不觉得自己老，却也不算年轻了。

方旖很快接到了周洛琛的电话，她闷在被子里，声音带着感冒的味道，竟莫名多了一丝沙哑与性感：“你起来啦？”她特别腻味地说。

周洛琛乍一听她这么勾人的声音还有点不习惯，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一点，喝了口水才说：“早就起来了，晨跑都结束了。”

方旖估计是脑子烧糊涂了，竟然说了一句：“每天都坚持晨跑啊？周律师真注重锻炼，身材一定很好。”

周洛琛轻笑一声，说：“好与不好，自己说了不算，你想看么。”

方旖瞬间回神，干巴巴笑道：“哈、哈哈，有机会的，有机会的，不急……”

周洛琛从善如流：“嗯，的确很快就会有机会，我不急。”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方旖觉得她被周洛琛歪楼了，所以又把话题正了回来：“你在干嘛？”

周洛琛瞥了一眼餐桌，慢条斯理道：“吃早餐，看报纸，喝水，一大早发短信来就为这个？”

方旖吞吞吐吐道：“我这不是睡不着了嘛，所以就……”

“哦。”周洛琛应声，“我还以为你想我了。”他说着，语调沙哑得那么性感。

方旖感觉到自己的脸比发烧时还要热，咳了一声告了饶：“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不该发短信骚扰你，你快吃早餐吧，一会该去上班了，我继续睡觉。”

周洛琛柔柔地“嗯”了一声，说：“中午我订餐让人给你送去，晚上我下班买回去我们一起吃，你就别自己起来做饭了。”

方旖沉默片刻，甜蜜蜜地“嗯”了一声。他是她男朋友，她现在生病了，让他疼爱一下，应该不过分吧？两顿饭罢了，她就别矫情地拒绝了。

与周洛琛打完了电话，方旖的心情平复许多，她再次闭上眼时，已经可以入眠了。

这一睡她一直睡到中午，被门铃声吵醒才起来，懒散地磨蹭到门边开了门，接了周洛琛让人送来的午餐，又钻回了被窝，在床上把它们全部吃完了。

都是她爱吃的菜，她明明没告诉过他，他怎么会知道呢？

做他女朋友的感觉……可真好啊。

晚上的时候，方旖的母亲打来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车站。

方旖起床穿了衣服去车站接母亲，路上忽然想起周洛琛说晚上来跟她一起吃饭的，现在看来没戏了，她当时刚醒，脑子乱七八糟的，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于是方旖立刻打电话给周洛琛，解释了一下不能一起吃饭的原因，本以为周洛琛会欣然接受，却听他道：“哦，那就一起吃。”

“一起吃？”你、我、我妈？方旖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你是我的女人，这有什么问题？而且她不是要感谢我吗，我过去不是正好。”他这样说道。

“可是……”方旖有点迟疑，“她还不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你不是说不公开……”

周洛琛那边沉默了一会，说：“看你心情，告诉她没关系。如果你不想，那我就不去了。”

方旖叹了口气道：“我当然想告诉她了，我想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男朋友，可是……我很担心，至于担心什么，我想你也明白。”

周洛琛自然明白，因为他早就见过了方旖的继父。有那样一个继父，和这样一个懦弱、并把女儿的位置排的那么靠后的母亲，很难不让人担心她将来的婚姻也被他们给利用与挟制。

幸好，方旖遇见的是周洛琛，这个男人有足够的能力让她那一对儿奇葩的亲母和继父妥协，可是她却仍然担心，担心周洛琛的财富和能力会成为那两个人满足自己贪欲的工具。

远的不说，只说周洛琛的名声，便可以成为他们去别人面前炫耀甚至利用的东西，有周洛琛这样一个准女婿，方旖的继父借他的名号出去赌博和诈骗怎么办？到时候大家都来找周洛琛，他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周洛琛何其聪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明白，他语气从容，淡淡讲道：“随你心情做事就好，一切问题我都能解决。”

方旖的心瞬间有一种要融化的感觉，成熟、英俊又体贴的男人，真是让人分分钟化成水。

挂了电话，方旖也差不多到了车站，她下了车走进去，没多远就看见了大包小包的母亲。她看上去比她出来念大学时苍老了很多，明明也没有很大年纪，却已满头华发。

到底是生下自己养她成人的母亲，看她在大城市繁华的车站里迷茫地站着，方旖很快就跑了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包裹。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方旖问着。

方母见她，迷茫的眼神荡然无存，弯腰想把东西拿回来：“我拿得动，你别把手勒坏了，我自己拿就好。”

方旖坚持由她来拿，带着母亲走出车站，上了等待的出租车，报给了师傅地址，就对母亲道：“坐了一天车，很累了吧？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做什么，我这什么也不缺。”

方母道：“做了点你爱吃的东西，还有家里的特产，你在这里吃不到的，所以就多拿了点。”

方旖抿了抿唇没言语，别开头看向窗外，心情复杂。

方母一直盯着她看，看了好久才说：“旖旖，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大城市的风水真是养人。”

方旖勾勾嘴角道：“是你给的基因好。”

方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自己早早白了的头发，伤感道：“我现在，已经不能和过去比了。”

方旖转过头来看她，看了一会说：“明天我带你去染染头发，黑了就好了。”至于皮肤……基本已经没救了，年纪大再加上劳累，母亲的皮肤已经很沧桑了。

方母摇摇头说：“不用在我身上浪费钱了，花在你自己身上就好，我这样子，已经没用了。”

方旖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再提起这事儿。出租车司机一直从后视镜看她们俩，她们还是别说私事了。

车子到了方旖住的地方，方母下来后就有点愣住，诧异道：“你住这么好的房子啊？”

方旖没回答，提着东西进了楼口，方母急忙跟了上去。

一路乘电梯到达所住的楼层，方旖都保持着沉默。直到她把母亲带进自己的一居室，才再次开口。

“你去洗个澡吧，我帮你收拾东西，你晚上和我一起睡就好。”她说。

方母看了看卧室里干净舒服的大床和被褥，连连拒绝说：“不用了，我睡沙发就好，那么干净的被褥，我再弄脏了……”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说：“我小时候我们一直一起睡，我拉在你身上的时候你都没嫌我脏，我现在会嫌你吗？”

方母脸上顿时现出愧疚：“可是我对不住你……”

“好了，心情不错，不要提那些事，去洗澡吧，我收拾好了东西去弄饭。”方旖打断她说。

见方旖坚持，方母也就去洗澡了。她洗了好一会才出来，身上带着沐浴液的香味，这让方旖感觉好了很多，递上了新的睡衣。

“给你买的，换上吧，别穿旧衣服了，一会我洗。”方旖说。

方母看着崭新的睡衣，沉默地接了过来，去卧室换了后，主动去洗了旧衣服。

方旖在母亲带来的包裹里找到了自己爱吃的甜点，心想着，后天上班给周洛琛带点，他说想吃来着。

方母出来，看见方旖分了一份甜点装袋子，不由疑惑道：“你要带去公司吃吗？”

方旖点头，算是承认。

方母微微颔首道：“好的，不过会不会有点上不了台面？我记得你工作的地方很有名。”

方旖轻声道：“不会，吃的罢了，我每天中午啃馒头也没见谁笑话我。”

怎么会没人笑话呢？不想说罢了。

方母不知道详情，听她这么说就放宽了心，开始和女儿絮絮叨叨地唠家常，什么注意身体，感冒还没好，早点休息，还有什么毕业时间也不短了，该找男朋友了云云。

方旖被这话勾起了回忆，想到了周洛琛。她思索了片刻，打断母亲转了话题，没再讨论那个。

这一夜，方旖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她感觉到母亲一夜没睡，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脸上，让她也挺不自在的。

第二天，方旖起床后和母亲一起吃了早餐，随后又带她去染了头发。

头发然黑之后，看起来果然年轻了很多，而且即便方母的皮肤不好了，可美人迟暮也是美人，轮廓和五官依旧很漂亮。

方旖看着母亲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脸，多少有点唏嘘。时间是最有诚意的，它不会优待谁，也不会亏待谁，再漂亮的人也会有老的一天，等她到了那时，爱慕她的人还会如现在一样爱慕她吗？

其实有点杞人忧天了，离她老去还有很久，何必现在就发愁呢？

下午，方旖又带母亲在港城市转了转，给她买了两件款式新颖一点的衣服，方母总算有了点样子。晚上的时候，母女俩又一起吃了饭，吃完饭打算休息时，方旖才想起，她已经一天没跟周洛琛联系了，他也没打电话来。

方旖觉得，周洛琛应该是怕打搅她们母女才没打电话，不过等她第二天去上班，才发现事务所出了件不算小的事。

林姿身边的位置一直是没人坐的，现在却坐了一个身材很瘦长发飘逸的漂亮女人。

她年纪约莫二十□□，比林姿和方旖都大，应该和周洛琛差不了几岁，不管是做事还是言行，都像极了他。

看到方旖盯着那边看，陈君瑜八卦地凑了过来，小声说：“你病假这两天，事务所里可是发生了大事儿。”

“关于她？”方旖很上道地问。

陈君瑜一脸感慨道：“对啊，就是她。你来的晚，不认识她，可我认识。”他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不可提起的秘辛，“她叫江任许，是林姿来之前周律师的秘书，做了很长时间，能力很强。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她突然消失了，没来办理离职，电话也打不通，谁都联系不上，到现在都快两年了，居然又出现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方旖皱起了眉：“她旷工那么久，人事部早该算她自动离职了吧，怎么还能回来上班？”

陈君瑜耸耸肩道：“当年她失踪的时候，周律师跟人事部打了招呼，说她的事先放一放，不用管。谁知这事儿一放就放了这么久，人事部的管事儿都换人了，她却回来了。”

方旖莫名有一股危机感，觉得这事儿很悬。她想去见见周洛琛，但又没借口，于是只好调出了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了周洛琛。

她正要发一句话过去，邢肆的电话就打来了，她只好先接电话。

邢肆在电话里说：“感冒好点了吗？”

方旖道：“好多了，谢谢邢律师给我的假期。”

邢肆冷淡地“嗯”了一声，说：“好了就行，这两天你不在，我有许多事都得亲力亲为，很麻烦。你现在进来，我有事情交代你做。”

于是，方旖就没能把要发给周洛琛的话发出去，直接进了邢肆的办公室。

等她从办公室里出来时，手上已经都是工作，根本没心思再去想那些了。

中午，方旖难得没有在事务所吃饭，而是选择回家，这让大家颇为好奇。

何晴问道：“方旖，你要回家啊？”

方旖点头。

何晴笑了：“怎么突然要回家吃了，我看是谈恋爱了，想去约会吧？”

方旖无奈道：“不是的，只是我家人来了，我回去和她一起吃。”

“哦。”何晴恍然，“那不耽误你了，快回去吧。”

方旖点点头和她道了别，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周洛琛办公室的门，他从她来上班就没出来过，要不是林姿进去过，她还以为他没来上班呢。

出了事务所，方旖还是不放心地给周洛琛打了电话，他倒是接的很快，言词语气也与往日无异：“你已经走了？”他问。

方旖应声说：“我回家和我妈一起吃饭。”

周洛琛用一种十分遗憾的口吻道：“我发现伯母来了之后，我的时间都被她抢走了。”

说来还真是，不过也刚刚第二天而已，影响并没多大。

方旖思索很久，还是说：“今晚我和你一起吃饭，下班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周洛琛那边沉默了一会，说：“可是今晚我约了别人。”

“哦……”方旖有些失落，低声道，“那你去吧，我们改天。”

周洛琛那边好一阵没声音，搞得方旖还以为地铁里没信号了，喂了半天那边才开口，声音平静地说：“我推那人改天，今晚我们一起。毕竟我是你的人，得以你为主。”

方旖转忧为喜，但还是有点担心：“那你约了的人会不会生气啊？”

周洛琛毫不犹豫道：“不会。”

方旖笑了，说：“那好，晚上我在车库等你，先不说了，地铁信号不好。”

周洛琛和她道了别，挂断电话，随后拨通内线，转到江任许的座机那。

“周律师。”江任许接了电话道，“有事？”

周洛琛的声音不像和普通同事说话时那么和蔼，反而有点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感情：“晚上我有别的事，和你的约推到明天。”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江任许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林姿就坐在她旁边，也听见了她刚才唤电话那边的人“周律师”。现在见她没吭声就放了电话，就知道是那边直接挂电话了。

莫名有点解气，林姿轻哼一声和尹哲彦继续聊天，完全孤立她。

江任许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更不在意被孤立。她乐得安静，连吃饭都自己去了茶水间吃，吃完再回来。

林姿看着慢慢靠近的江任许，不知出于什么心情，跟尹哲彦说了句：“她长得比方旖差远了，周律师肯定还是更喜欢方旖。”

江任许耳朵可灵的很，林姿也没故意压低音量，所以她听见了。她昨天就已经上班了，事务所有什么新人、都坐在哪里，她早就了然于心。

此刻，她把视线转到方旖的位置那，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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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晚上和周洛琛一起吃饭，去了一家他特别青睐的餐厅，那里的菜量很少，素菜偏多，但味道非常好，环境清幽，位置静僻，典型的周洛琛风格。

方旖挽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进去，门口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立时便瞧见了他们，不由眼睛一亮。

他很快挂了电话，迎上来道：“周律师来了！”

周洛琛点点头说：“最近生意好吗？”

男人笑道：“托你的福，好着呢！两位？”他瞥了一眼方旖。

周洛琛颔首：“带我女朋友来吃饭，两位。”

方旖一怔，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对他这么轻易说出二人关系的行感到惊讶。

餐厅经理和方旖热情地打了招呼，然后便亲自带他们去了雅间。雅间位置在最里面，情调非常好，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郁金香味道，温度也刚刚好。

“坐下等会吧，菜一会就好。”餐厅老板说了句，便离开了。

方旖道：“你什么时候点的菜呀？”

周洛琛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只穿着衬衫回到椅子边坐下，宽肩窄腰的比例英俊极了。方旖根本没办法把视线从他身上转开，她太喜欢他穿衬衫的样子，尤其是此刻，他可能是觉得热了，解开了衬衣领口的两颗纽扣，方旖只觉鼻血快出来了……

“我常来，要吃什么他们基本都清楚。”周洛琛随口说了句，道，“穿那么多不热么，脱了外套吧。”他眼神柔和地睨着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职业装。

方旖顺从地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衣和裙子，裙子下是打底裤，挺厚的，倒不会冷。

周洛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黑色的一步裙紧紧包裹着她挺翘的臀部，前面小腹处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上身的淡蓝色衬衣恰到好处地描绘出了她胸部曼妙的线条，看得他直接端起水杯全都喝了下去。

“热水啊，不烫？”方旖惊讶地看着他。

周洛琛抿了抿唇说：“冷水，他们不会给我上热水。”

方旖端起自己的看了看：“可我的是热水啊。”

周洛琛靠到椅背上闲适道：“女孩子喝冷水不好。”

方旖弯唇一笑，露出漂亮可爱的酒窝：“是哦，你说得对。”

周洛琛抬手抚过唇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她没察觉到，低头睨着手机，白皙的指尖不停按着什么，应该是在发短信吧，毕竟家里还有个母亲在等着。

淡淡地转开视线，周洛琛仿佛被勾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但很快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也没心思想那些事了。

打电话的人是严肃，他可以猜到对方是什么事，也没避着方旖，直接接起来道：“找我？”

严肃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听说江任许回去上班了？”

周洛琛轻嗤一声道：“所以你才躲了两天没敢上班么？”

严肃好像十分尴尬：“别这么说，我们是哥们啊，你要也这么说，那我可真没脸去上班了。”

周洛琛垂眼看了看表，道：“你可真会挑时间，我正在约会，没功夫跟你说她的事。”

“那……你约会完了给我回个电话吧。”严肃低声道。

周洛琛“嗯”了一声就要挂电话，可严肃却高声道：“哎？不对啊！你约会？和谁啊？”

周洛琛注意到方旖已经发完短信了，现在正双手捧着脸望着打电话的他，他就在她的注视下淡定地说：“和方旖。”

严肃整个人都僵住了，可以想象心情有多复杂。周洛琛也没指望他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谁啊？”一挂电话，方旖就满面忧虑地问。

周洛琛挑起一双怎么看都有点冷情的眼睛，淡淡问道：“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担心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方旖轻笑道：“我这不是严格遵守周律师的要求嘛，你不夸我也就罢了，怎么好像还很不满意。”

周洛琛明白了，她这是告诉他，他自己的要求，其实是给他自己挖了个坑。

周洛琛没言语，因为已经开始上菜了。上菜的时候，方旖接到了方母打来的电话，对方似乎不放心，即便看了短信，也还是回了电话过来。

“旖旖，不回家了啊？”方母看着自己做了一桌子的菜，有点失望。

方旖并不知道那边是什么画面，只说：“嗯，我在外面吃，你别等我了，自己吃吧。”

方母犹犹豫豫地问：“那你早点回来，女孩子晚归不安全……你和谁在吃饭啊？”

方旖沉默了一会，看看周洛琛，说：“和同事，不用担心。”

方母安了心，道：“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方旖与母亲道别，随后挂了电话，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可却见周洛琛迟迟不动筷，于是她问，“怎么不吃？”

周洛琛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夹了几口菜，方旖知道他为什么沉默，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也开始吃饭。

两人虽然没有对话，但相处起来却丝毫不觉得尴尬，这就是最般配的一对儿了。

席间，方旖吃的七分饱时去上了一趟洗手间，周洛琛独自在包间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挂着清淡的笑容，看上去心情不错。

片刻，雅间的门被打开了，他抬眼看去，正要说话，却发现进来的人不是方旖。

“周律师。”江任许走进门来关了门，扫了一眼饭桌，道，“你最喜欢这里的菜，我猜到你会在这里见朋友，所以就不请自来了，你不介意吧？”

周洛琛站起身道：“介意，请你离开。”

江任许一噎，硬着头皮道：“你介意我也要短暂停留一会。”她走到椅子边看了一眼摆在椅子上的背包，“方小姐的包，看来和你一起吃饭的是她。”

周洛琛双手抄兜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只是看着她但不言语。可即便他不言不语，那锐利的眼神也让江任许明白，方旖和别人不一样，她最好还是别挑战他的底线。

“严肃给我打过电话了。”周洛琛语调清冷地陈述着，“明天我会安排你们见面，你现在可以走了。”

江任许皱起眉：“我没打算见他，周律师不用麻烦了。”

“哦。”周洛琛冷冰冰地说，“你到底走不走？”他问得很不耐烦，因为方旖很快就要回来了。

江任许舒了口气，说：“我来其实是有句话想跟你说。”

周洛琛抬起手腕看表，一举一动都在说：速度。

江任许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几乎哽咽地说：“周律师，两年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虽然我过去是别人的女人，但这两年一直是你在接济我，那个人连个影子都没露过，我早就对你……”她的话还没说完，雅间的门就被打开了，方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周洛琛立刻道：“没说完的话就不必说了，说了也没任何意义，请你马上离开。”

江任许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路过方旖身边时，方旖侧过身给她让路，她脚步一顿，抬眼上下打量她一遍，眼神幽怨又艳羡。她看了她许久才抬脚离开，让人不适。

方旖忽略掉被人待价而沽的感觉，走进包间关了门，开口便问：“她怎么会来这。”

周洛琛坐到椅子上叠起双腿道：“她是我以前的秘书，我的习惯她都了解，找到这不稀奇。”

方旖也坐下，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这不稀奇，我问的是她来做什么。”

想起和严肃的约定，周洛琛有些犹豫，但他也绝不会为了跟别人的承诺而损害到自己与方旖的感情，所以他肯定是会说的。只是，他那片刻的迟疑落在不知内情的方旖眼里，就成了过去乱搞，现在无言以对的惭愧了。

方旖咬了咬唇，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吃饱了，先回家了。”她提起背包离开，周洛琛拿了外套赶忙追上去，因为还要结账，所以等出了门口，已经不见她的影子了。

他拿出手机拨她的电话，她没有接听，他打算直接开车去她家门口等她，可江任许竟然等在他的车边。

看到周洛琛过来了，江任许开口道：“刚才的话我想说完再走，周律师有时间吗？”

周洛琛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他说：“你要和我说话是吗？”

江任许莫名有些忐忑，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退却了。

周洛琛扫了一眼四周，见附近没人，便语调柔和道：“行啊，我有时间，过来吧。”

他走向一个不太容易被发现的角落，背影挺拔英俊，拥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江任许迟疑了片刻，虽心有畏惧，但还是顺从*走了过去。然后，当他转过来，她要开口和他说话时，她心理担心的事就发生了。

周洛琛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整个人都吊了起来，她几乎不能呼吸，下巴也险些脱臼。

她窒息挣扎的时候，听见周洛琛特别温柔地说：“任许，念在过去你帮我干活，还有严肃的面子上，今天我不跟你计较。要是你把今天的事说出，或者以后再这样打扰我，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他说罢，终于松开了她，这时她下巴已经满是红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个什么人你最清楚了，别再干让自己后悔的事，知道了吗？”周洛琛淡淡地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无框眼镜后面的眸子笑得像弯弯的月牙，可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却瑟瑟发抖。

“还有，别为难方旖，我是个伪君子，没有什么不欺负女人的原则，如果你触及到我的底线，就算你是个女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他轻轻拍了拍江任许的肩膀，那力道多么轻柔，像爱护情人一般，可他的话却令人脊背冒冷风，“至于我的底线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江任许抖了一下，有些倔强地看着周洛琛，她不想回答，可对方黑白分明地眸子一直紧紧盯着她，那分明是等她一个回应，也算是她做了他那么久下属，他最后给她的一个退路了。

许久，江任许被他的目光看得无法自处，只得低声道：“知道了。”

周洛琛这才放开了她，抬脚朝自己的车走去，很快便驾驶着黑色的轿车离去，不曾在她身边停留哪怕一秒钟。

江任许跑到车库边看着飞驰而去的汽车背影，狠狠地心里尖叫了一声，外面却没发出一丝声音。她深吸一口气，用围巾遮住有伤痕的下巴，抬脚离开了停车场，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握着拳。

有些人的感情，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心机深沉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却是，心机深沉的人心里还有了深深的嫉妒与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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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方旖坐地铁回到小区附近，又徒步在马路边慢走，有点心不在焉地看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满脑子都是江任许和周洛琛的事。

不是没想过周洛琛这样的男人会有怎样的过去，也不是没想过那样一个对女人很有手段的男人会有过多少女人，可真碰上了，却觉得自己并没办法像她想的那么坦然。

“哎……”忍不住长叹了口气，方旖走进所住小区，拐了几个弯来到单元楼下，却看见了熟悉的人。

周洛琛站在他的车旁边，单手夹着根细长的香烟，安静地望着她这儿。

他瘦瘦高高的身材被黑西装包裹着，挺拔如青松般的身影几乎没入黑暗。

方旖停在原地，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会，干脆僵在那不动了。

周洛琛掐了烟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随手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烟灰，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挑眉，目光撩人地望着她：“还在生气？”

方旖抿唇不语，蹙眉看着他，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周洛琛莞尔一笑，嘴角弯曲的弧度带着蛊惑人心的色彩，这样的律师到了法庭上，恐怕就和演艺圈里太过漂亮的演员一样，让人觉得像个花瓶，空有外貌，没有真才实干。

然而他不是那样的，他是有真材实料的，也正因为此，他变得那么稀有和珍贵，让那么多女性为之沉迷。她何其有幸，成为他此刻为之驻足的那个人，但这份殊荣可以持续多久？一旦失去，她又该如何自处？

“这么生气，说明你很在意我啊。”周洛琛双手抄兜，看起来心情挺好，并不担心方旖的怒火，“你就这么爱我？”他用难辨情绪的话语缓缓说道，听不出调侃，但还是叫人脸红。

“谁爱你！”方旖瞪了他一眼，越过他想走，但他拉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紧紧握在了手中。

方旖有点不自然，想扯回来，可力道却敌不过他，只好开口道：“放手，我要回家。”

周洛琛转过身去面对着她，人是细细长长的，脸也英俊得不行，活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不过他的肩膀很宽，方旖也曾有幸目睹过他衬衣后那优美的肌肉线条，他这种外面看着清清瘦瘦，其实里面很有料，长腿细腰，身材高挑的男人，再穿上阿玛尼的经典款西装，做着一份体面又充满智慧的工作，莫道是她和事务所那一众女孩，即便是名媛千金，恐怕也抵抗不了。

“别生气了。”周洛琛轻巧地开口，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江任许是严肃的人，跟我只是曾经的上下级关系，外人乱想也就算了，你也不信我？”

“严肃的人？”方旖诧异地望着他，“不会吧？我听陈助理说过江任许的事，我怎么觉得，她和严律师……不太搭……”

周洛琛轻嗤一声，却并不是反驳方旖的论调：“当然不搭。”他单薄的衣衫站在临近十二月的寒风里，却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冷，说话很平静，“酒后乱性，谁说得清是不是她处心积虑，不过她总归是个女人，吃亏的不会是男人，也就那么回事。”

方旖觉得头有点大：“我听不太懂。”

周洛琛用很迁就的语气说：“她那种人办出来的事，你这种人自然想不明白。”

方旖不太理解：“我是哪种人，她又是哪种人？”

周洛琛弯下腰凑近她的脸，毫无预兆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语调磁性而富有魅力：“她是什么人不必费心讨论，但你是我喜欢的人就够了。”话毕，他看见方旖又害羞了，才轻描淡写地说，“两年前事务所聚餐，严肃喝的有点多，第二天起来就打电话告诉我，他和江任许出了点事。本来这事儿拿一笔钱也就解决了，可后来江任许怀了孕，死活要生下来，严肃不喜欢她，更不想这么早有孩子，所以找我出出主意。”

“原来这就是她失踪的原因？”方旖感慨道。

周洛琛颔首道：“孩子是肯定不会让她生下来的，她也算挺厉害了，拖到怀孕六个月才松口去做了引产，后来就一直休息到现在，期间严肃不好直接接济她，怕她再有别的想法，但良心上又过意不去，所以……”

“所以他就拜托你把钱给她？”方旖干巴巴接话道。

周洛琛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悠远地凝视着她，不再言语。

方旖沉思许久才说：“怀孕六个月，孩子都已经差不多成型了，这样还要引产，和杀人其实也没太大区别。”

周洛琛没有发表太多看法，仅仅是：“错误的结晶来到世上也不会幸福，与其痛苦一生，还不如没开始就结束。”

方旖不敢苟同，毕竟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但这事儿不是她和周洛琛的事，他们没必要因此争论，所以她转了话题：“那严律师应该不希望江任许回来上班吧，她为什么又回来了？”

方旖说着话，实在看不过去周洛琛只穿着单薄的西装站在寒风里，竟然解开了自己的大衣扣子，要把外套给他。

周洛琛一怔，看着带着她体温的大衣披在自己肩上，尺寸那么小，根本不合适，但他心里却异常温暖。

“我不冷。”他摘下大衣又给她披上，“你别着凉就好。”说完，像怕她拒绝，立刻转了话题，“我和严肃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回来，大概是不甘心吧，总之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别人的看法我并不在意，你清楚就行了。”

方旖叹了口气，暗叹这黑锅侠他当的也倒毫无怨言，挺讲哥们义气的。

“这事我还是装不知道吧。”方旖道，“这算是丑闻了，严律师肯定不希望第四个人知道。”

周洛琛、严肃、江任许，这是三个人了，方旖是第四个，她得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周洛琛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柔声道：“真懂事儿。”

方旖羞涩地躲开沉默下来，周洛琛却说：“这事儿算是说清楚了吧。”

方旖抬眸望着他，虽不解他这话用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周洛琛意味深长道：“那么，你今天冤枉了我，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餐厅，该怎么弥补我？”

方旖得感谢此刻黑暗的天色，否则她这通红的脸蛋可要丢死人了。

见方旖不说话，周洛琛又拿老账出来算：“我之前还帮了你那么多忙，你又要怎么报答我？”

方旖咬咬唇说：“我攒了不少钱了，我拿给你……”

周洛琛似笑非笑地问：“你觉得我缺钱么。”

钱，周洛琛自然是不缺的，那她能给他的，就只有那么些东西了。

方旖低下了头无法面对他，他将她的一切举动尽收眼底，心下已经了然。

“看来你已经想到弥补和报答我的方式了。”周洛琛再次弯腰吻了吻她，这次是她的耳垂，他在吻她时轻轻耳语道，“二十一号我生日，晚上去我家。”

方旖没拒绝也没答应，但沉默有时候有着另一个意思，那就是默认。

周洛琛又亲了亲她，虽然现在不是光天化日，却也是大街小巷，这样子实在不成体统，所以方旖渐渐开始躲避。

周洛琛见此，方才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子，与她道别：“我先回去了，晚上早点睡觉。”

方旖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么怕我。”周洛琛声音有点沙哑，“生气的时候怎么那么英雄呢。”

方旖下意识反驳道：“我哪有生气。”

“好，你没有。”周洛琛摸摸她的头，柔声道，“真得走了。”

方旖看着他，他英俊的五官与温柔的表情落入她眼中，他表现出来的那份感情，令她心里滋生出深深的不舍。

“你回去开车小心点。”方旖情不自禁地上前主动拥抱了他，在他怀里窝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退开，然后犹豫片刻，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

周洛琛自始至终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和亲吻，脸上一直满是情意。等她的吻结束，他沉默半晌，才开口说：“你这样我都不想走了。”

方旖无奈推他：“快走吧！”

周洛琛用眼神快速将她全身扫了一遍，讳莫如深道：“还有不到十天。”没头没尾地说完，他转身跨上了车，与她道别后开车离去。

方旖在门口又站了好一会，才舍得回家去。可她才走进单元楼，就发现母亲倚在那里，有些目瞪口呆地站着。

方旖立刻皱起了眉，不知道母亲看见了多少，只好试探性地问：“等我很久了？”

方母望向女儿，踌躇片刻，点头。

方旖抿了抿唇，道：“那就上去吧，回去洗洗澡睡了，累。”

方母看着方旖没事儿人似的上楼了，也不好再在这里呆着，跟在后面进了电梯。

时间已经不早了，电梯里就她们母女俩，方旖沉默，方母却有点沉不住气了，忍不住开口问道：“旖旖，你不是说和同事吃饭吗，怎么是个男的，你们还……”

“男同事。”方旖只说了这么三个字。

方母面露忧虑，方旖从电梯倒影里看见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道：“你不是也说我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了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方母点头，却又摇头，有点为难道：“可是那个人，看着很厉害的，你和他……”

“不找个厉害的，也降不住你老公啊，你说是不？”方旖反问她。

方母怔住，僵了半晌，直到电梯门打开才说：“是他？”

看样子方母是联系上了之前接济继父的人，方旖也没隐瞒，坦然道：“就是他，不过我暂时不希望继父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那肯定就是你说的，你是我妈，不管你以前做过再多错事，我心里也还是敬你的，只是这次不一样，如果你再……那我也不想再忍了。”

方母明白她的意思，久久没有言语，方旖看了她一眼，走出电梯进了家门。

翌日，方旖带了母亲做的甜点到事务所，打算中午趁着大家离开吃饭的时候，拿去热了给周洛琛吃。不过有人并不希望这件事发生，直到一点多，江任许仍然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座位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连洗手间都不去一趟。

方旖无奈，只好把东西放到桌上，准备下午下班给周洛琛。

不过很不凑巧，下午的时候，周洛琛忽然离开了，行色匆匆，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方旖没听错的话，他像提起了“公安”两个字。

难不成是案子出什么问题了？不能吧，要真是这样，那周洛琛今年可真够倒霉的，手里的案子已经第三次出问题了。

所幸，并不是案子的事，方旖因为担忧他而给他发了短信，他告诉了她缘由以免她担心，原来他去了瑞亨投行中国总部，他是那里的法律顾问，去那儿无可厚非，所以虽然他没提及具体什么事，但她也安了心。

周洛琛这一趟走了，下班时都没回来，方旖知道他在忙，也没敢打电话打搅他，到了下班时间就自己离开，准备回家了。

不过，她在朝地铁口走时，“巧合”地遇见了开着红色跑车的江任许。她从车上下来，摘了墨镜，不算热络地和她打招呼，她却只想给严肃打电话。

“回家吗？我送你吧。”江任许作势替她打开车门。

方旖面色如常地说：“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江小姐不顺路的。”

江任许观察着她的表情，猜测着她内心的想法。她知道严肃肯定不会让周洛琛把她的事告诉第四个人，所以她认为方旖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就说明，周洛琛在她这解释不清，她应该还在生气的。可是现在看着，怎么好像一点怒气都没？

江任许略略思忖，笑着说：“不会啊，我顺路的，我就住在你家对面的小区，和周律师同一个。”

方旖眉头轻不可见地一蹙，却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因为明白了她的目的。

她这是故意要挑拨他和周洛琛的关系啊，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要不是周洛琛卖了严肃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她，那她这会儿肯定真的会很伤心。

可惜，她什么都知道。

方旖没有露出江任许想象中的神伤，让江任许有点疑惑，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情疑惑了，因为她被方旖的奇葩言论惊呆了。

“江秘书，你觉得你还可以在事务所做多久？”方旖歪着头说，“我觉得最多一周，你就会再次失踪了，只是这次不会有人再给你留档了。”她略显伤感，“其实啊，你和周律师的事我是挺伤心的，不过谁让我喜欢他呢，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只喜欢一个女人？我啊，只要他心里最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就够了。”

江任许嘴角抽搐道：“想不到你这么大方。”

“可能周律师就是喜欢我大方吧，你以后也大方一点，别那么嫉妒我，说不定他就会对你稍微好一点，不那么急着赶你走的。”方旖淡淡地说完，走进地铁口，连道别都没跟她说。

江任许站在冬日的街道上停留了很久，才很不甘心地离开了这里。而另一头坐上地铁的方旖，正拿着手机刷微博，心里冷笑地想着，不就是比不要脸，反正也没外人，就她们俩，谁怕谁？

周洛琛正忙着帮朋友抓一个绑走他女友的家伙，没精力分给方旖，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他第二天把事情做完了，回到事务所上班，就看见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的甜点盒子。盒子上还贴了张便利贴，是方旖的字迹。

他不由拿起电话，拨通她的号码，等她接起后便问：“溜进我办公室了？”

方旖压低声音说：“不是你给我的钥匙吗，后悔了？”

周洛琛拖长腔调说：“你放的是什么？”

“我妈做的甜点，你尝尝吧，不是想吃么。”

“那真是多谢了。”他抬手打开盒子。

“说话不方便，先挂了。”方旖匆匆说了句便放下了电话，并不是不想跟他聊，而是真的不方便，因为邢肆就站在旁边跟陈君瑜说话，她很担心被他听见。

不多会，邢肆便转头望向了方旖，开口说：“方旖，提前准备一下，周一跟我出差。”

方旖一怔，下意识问道：“去几天？”

邢肆略微思忖，道：“大概一周吧，有问题吗？”

方旖为难起来，没几天就是周洛琛生日了，要出差一周，那不是得耽误了？

见方旖一脸犹豫，邢肆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如果有事，你可以提前回来，但前期你必须在。”

领导都这么说了，方旖还能有什么办法？她只能曲线救国：“是要去颖都吗？”邢肆最近在办那边的案子，如果是的话，那很近，实在不行就当天打车回来，白天再赶回去。

邢肆点了一下头，这一个点头让方旖转忧为喜：“好的，我会准备好一切资料。”

邢肆淡淡地扫过她喜形于色的脸，没有说话，直接回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弯腰看了看台历，稍稍想了想，就知道过阵子是周某人的生日。他们怎么也做了那么久的兄弟和合伙人，他的生日他多少还是有印象的。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但邢肆就是非常不希望那天给方旖假期。不过其实他也清楚，不管他给不给，周洛琛都有办法达到目的。

方旖去出差了，江任许也没办法烦到她，她虽然忙碌，但心情还不错。

唯一让她不高兴的，就是没办法给周洛琛过生日。这是他们在一起后他第一次过生日，没办法好好陪在他身边，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不过，周洛琛生日当天晚上，方旖接到了他的电话，那个时候她还在酒店。

“方旖。”电话里，周洛琛的声音更动听了，他那边非常安静，他说起话来，带起了一股与他外貌形象很不符合的反派味儿……怎么说呢，就是挺矛盾的。

“什么事啊？”方旖有愧与他，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周洛琛嗤了一声，像在嘲笑她的胆小，他很快说道：“我在你隔壁房间，出门左拐，等你。”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不得不说，当他告诉她，他就住在她隔壁房间的时候，她真是既高兴又非常……紧张。

有些事，避开了那么多次，终于还是会来到。这就像太阳每天早上都从东方升起，即便时间会有不同，却永远不会改变方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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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因为是来颖都出差，并非游玩，所以方旖他们住的酒店也不算顶好的，只是离法院很近，比较方便。至于其他方面，就存在一点小瑕疵，比如隔音效果，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完美，虽说是单人套房，但也依稀可以听见隔壁的电视音量，正常的说话声倒问题不大。

方旖没在自己房间听到过隔壁的声音，所以满心以为那没住人，谁知道周洛琛竟不知何时住了进来。

她迟疑了一下，打开行李箱把衣服都翻了出来，挑选着今晚要穿的。出差前是打算回家一趟给周洛琛过生日的，所以方旖在行李里带了几件还算漂亮的衣服，不过因为是冬季，衣服再好看也不如夏天轻薄飘逸，是以效果还是没那么完美。

仔细思考了一下，方旖决定还是穿薄点，反正又不出门，只在酒店里，穿裙子应该没事，外人又看不见。

决定之后，方旖将一条一字领的黑色裙子穿到了身上，对着镜子一照，漂亮的锁骨刚好露在外面，再戴上一条项链，穿好丝袜，就可以大功告成了，效果一定不错。

跑到梳妆台边把项链戴好，方旖随后又补了妆，她在化妆时需要坐下，这让她感觉到穿在身上这条裙子有点短，因为坐下之后裙边会收到大腿的部分，不过……就这样吧。

搞定一切之后，方旖披了条披肩就出了房间，敲响了左边房间的门。

在等待开门的时候，方旖心里七上八下的，等房门打开时，她这一颗心差点都跳出来。

“进来。”周洛琛侧身站在里面，抬手示意她进去，黑白分明的眸子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她走进去，回眸看他，他西装革履风尘仆仆，黑色的皮鞋、笔直的西装裤，一丝不苟系着的领带，英俊的五官，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整齐的黑发，放在常人身上十分普通的打扮，换成了他却那么儒雅斯文，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魅力。

果断关上了门，上了安全锁，周洛琛这个意思是，今晚不准方旖再离开了。

方旖看到他那个动作，红着脸别开头道：“你生日还要你跑这么远来，真过意不去。”

周洛琛淡淡地讲：“没关系。”话说完时，已经到了客厅，“来。”他提高音量道。

方旖慢吞吞地从入口挪到客厅，那里放着个很小的蛋糕，还有几盘菜和两双筷子，非常简单。那盘子方旖看着眼熟，应该是酒店的，看来是他到了之后直接让酒店送的。

走到他对面坐下，由于裙子短的关系，方旖叠起了双腿，两条被丝袜包裹着的修长美腿姿态优美地落在他眼前，他眨了一下眼，摘掉眼镜擦了擦镜片，可那镜片明明干干净净。

“就这么简单吗？”方旖有点自责道，“要不我们出去吃吧，这太简陋了。”

周洛琛摇头说：“我已经很久没过生日，这样已经很隆重了。”略顿，他又道，“再者，你穿成这样，我怎么可能带你出门。”

方旖红了脸，低头看自己，嘀嘀咕咕道：“我穿成什么样了啊？”

周洛琛抿唇不语，从口袋取出打火机点了三根蜡烛，方旖看见乐了：“三岁啊？”

周洛琛一本正经道：“是啊。”

方旖笑得更开心了，其实她知道，三根就代表三十岁，至于零头，他给省略了，如果真的插满正确年龄的蜡烛，那这小蛋糕基本可以报废了。

“我还是觉得太简陋了。”方旖看着闪闪发光的蜡烛说。

周洛琛头也不抬道：“去关灯。”

方旖应下来，起身去关灯，屋子里黑下来后，回眸看见周洛琛时，让她有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生日蜡烛的光芒给他俊美硬朗的面部线条描绘了金色的边缘，他慢条斯理地脱掉西装外套扔到了床上，见她走回来，又扯掉了领带，眼睛一直隔着眼镜片睨着她，眨都不眨。

方旖不由自主拉紧了身上的披肩，走回他对面坐下，吸了口气说：“祝你生日快乐。”

周洛琛从容笑道：“谢谢。”

“许个愿吧。”

本想拒绝，因为并不相信这个，不过看她那么热忱的眼神，周洛琛也便顺从了。

注视着周洛琛闭上眼三秒不到就睁开，方旖有点怀疑他是否真的许下了愿：“你许愿了？”

“嗯。”他惜字如金。

“什么愿望？”她很好奇，因为她不觉得他真许了。

周洛琛平静说道：“说出来就不灵了，吹蜡烛吧。”他招呼她一起吹蜡烛。

方旖总觉得他们进行的好像太快了，他就跟赶时间似的，从她进房间到现在没多久，这一眨眼，竟然都该吹蜡烛了。

虽觉得有些仓促，但也不得不跟从，方旖陪着周洛琛吹了蜡烛，又哼了几句生日快乐歌祝福他，他就那么安静地在黑暗中看着她，她几乎感觉到他眼睛发亮。

“我去开灯。”方旖起身想要去开灯，可周洛琛却拉住了她的手，直接把她拉到了身边。

“不必了。”他贴着她平坦的小腹，手抚上那梦寐以求的美腿，低声道，“别浪费时间了。”语毕，就横抱起她朝床的方向走。

方旖惊呼一声，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恰好这时，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于是她赶忙说道：“等一下，我手机响了。”

周洛琛不耐烦道：“不管它。”

“不行，可能是我妈，我今天还没给她打电话。”方旖也不知是真的怕母亲担心，还是有点惧怕即将发生的事。

周洛琛长舒一口气，将她放到了地上，站在原地粗鲁地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声音沙哑道：“给你一分钟。”

方旖一路小跑到客厅拿出手机，看看上面的名字，居然是邢肆。

平复呼吸后，方旖接起电话，却是邢肆让她送资料去他房间，傍晚时她送去的资料错了。

公事上犯了错，方旖有点内疚，挂了电话就对跟出来的周洛琛道：“我把给邢律师的资料搞错了，现在得送对的过去，你在这等我一会。”

周洛琛拧紧眉头道：“错了？”

方旖无奈道：“下午满脑子都是你，把资料送错也情有可原啊。”

似乎被“满脑子都是你”这话给取悦了，周洛琛脸色没那么阴沉了，他抬手指了一下门，道：“五分钟。”

方旖匆忙应下，跑出房间回了隔壁，在文件夹里翻找邢肆要的资料。

可是，似乎老天爷偏要她着急，她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东西在哪，这时候已经过了不止五分钟了，恐怕十五分钟都有了。

担心周洛琛因为等太久而生气，方旖决定不再把时间浪费在翻找上，打开电脑连了房间里的打印机，打算重新打印。

不过，这都需要时间，等她好不容易给邢肆送完了资料，道了歉，准备回去时，邢肆又开始挑别的错了。

其实往常方旖做的资料都难免有些用词不当的地方，毕竟她不是专业学法的，专业词语不恰当可以理解，也无伤大雅，只要稍微改一下就好。

只是这次邢肆没有自己改，反而让方旖拿回去重做，好像故意不打算让她脱身一样。

其实谁都不傻，方旖那身衣服，那个精心的妆容，是为了谁只要用脑子想想就知道。邢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理智告诉他要潇洒放手，但感情让他无法顺应理智。

方旖窝在办公桌边的沙发上改用词，对着电脑屏幕的精致脸孔上满是焦躁和急切，连邢肆一直在看着她都没发觉。

邢肆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旁若无人地注视着方旖，直到她改好资料，站起身打算去重新打印。

他这才慢慢收回了视线，没有被她发现。

“邢律师，我回去重新打印一下。”方旖这样说道。

邢肆道：“去吧。”

方旖点点头，离开了他的房间，邢肆扫了一眼自己房间角落的打印机，走过去把它拆下来放进了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原位置，拿着方旖之前交的那份资料，就那么看了起来。

真的，改不改都无所谓，愣要她改，是不甘心在作祟。

回到自己房间的方旖并不知道领导已经在用那份“有错”的老文件，还在努力打印新的文件。

她看着打印机慢慢地吐出一张张纸，心急得快成八瓣儿了。

住在她左边隔壁的周洛琛这时已经等了近一个小时，仍不见她回去，怎么可能不采取措施？

他略略思忖，拿了公文包、外套和领带，直接走出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方旖听见门响，还以为邢肆等不及来催了，抱着一堆资料跑到门口，打开门想要交给他，谁知一抬头就瞧见了衣衫不整的周洛琛。

方旖满脸呆滞地望着他，他却十分淡定，举止优雅地越过她进了屋，然后在屋里说：“不用给他送了。”

方旖抱着资料走回屋里道：“那怎么行，我刚给他的那份用词不对，他明天上庭要用的。”

周洛琛把自己的东西丢到沙发上，然后一点点解着衬衣纽扣，看都不看她道：“难道你的用词打错了，律师就会照着念错的？你当他是白痴？”

方旖不知该怎么说，周洛琛抬眼望向她，柔声说：“不用去了，我很了解他，他不会怪你。”

方旖还是有点犹豫，周洛琛却全部无视，直接进了她房间的浴室：“洗个澡，等我。”说罢，关上了门。

方旖看着洗手间那扇门，想象着周洛琛在里面宽衣解带地沐浴，心跳就越发急促。

她把资料放回桌上整理了一下，左思右想，还是给邢肆送了过去。

这次邢肆没有再为难她，匆匆说了句“回去吧”便继续工作，方旖松了口气离开他的房间，却没发现他在她出门时，写字的钢笔把手下的纸张划破了。

方旖回到房里时周洛琛还没洗完澡，她想起隔壁的蛋糕，还一口没吃呢，打算去拿过来让周洛琛吃一口，可她没他的房卡。于是她只有在房间里等着他，而酒店房间就那么大，能在哪等呢？自然是床上。

周洛琛洗完澡出来，披着宽大的浴袍，黑发还有些湿润，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下来，那是一幕画似的场景。

看见坐在床边等待的方旖，周洛琛微微勾唇，低声说：“你要洗澡么。”

方旖喉咙发干地点点头，也没多想就朝洗手间走，她进去前难免与周洛琛擦肩而过，感觉到他周身的水汽与无比撩人的目光，她彻底明白了自己今晚无处可逃。

既然逃无可逃，那就安心接受吧，这是方旖洗澡时的想法。她没故意拖延时间，洗完了，把头发吹了半干她就准备出去。不过她进来前因为心思太乱所以忘记拿换洗衣服，她又不好意思也穿睡袍，所以只能穿着洗澡前的衣服走了出去。

黑色的裙子包裹着曼妙的身材，大腿处在她走动时偶尔露出丝袜漂亮的蕾丝花边，妩媚动人的姑娘在灯光下一路靠近，周洛琛躺在床上看着，喉结轻不可见地滑动了一下。

“关灯吧。”方旖站在床角对周洛琛说。

周洛琛从善如流地抬手关了灯，只留了床头按键的微光，既不会刺眼，也足以让人看清脚下，不至于跌倒。

方旖慢慢走到周洛琛这边，迟疑片刻，坐了下来，抬手抚向了他的脸，问他：“会不会过了今晚你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洛琛微微眯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又诱人：“担心我不负责？”

方旖坦然地点头，眼中有深深的忧虑。

周洛琛揽住她的肩将她抱到床上，亲吻着她的耳垂，沙哑低沉的声音如烟、如雾，似有若无……

他说：“那你就，摸摸我的良心。”

方旖懵懵地看着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了。

这一夜，他得偿所愿；这一夜，她有了新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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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身体像做过剧烈运动后虚脱了一样，第二天醒来时浑身疲乏。方旖扫了一眼紧紧拉着的窗帘，遮光的布料让阳光照不进来，现在几点了？闹钟还没响，应该还没到时间。

方旖试着动了动想起来，但压在她身上的胳膊很重，她回眸一看，她正背靠在周洛琛的怀里，两人不着寸缕，发丝纠缠，姿态暧昧。

方旖一下子不敢动了，怕惊醒周洛琛，但其实，他早就醒了。

毫无预兆睁开的眸子修长漂亮，黑白分明的眼中没有一丝睡意，他静静地看着她，沉默地揽住她的腰，被子将两人从脖子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要起床了……”方旖抿着唇说，“今天邢律师要上庭，我要跟他去。”

周洛琛语调平静，带着一丝早晨刚开口的沙哑：“你能上庭？”他意味深长地问。

方旖对手指：“我不能，我在外面等，我只是给他们资料……”

“哦。”周洛琛简单应了声，道，“他需要的东西我早上已经给他送去了。”

方旖僵住，转过身面对着他：“你给他了？”

“你的资料都在房间里，我顺手帮你整理了送给他，怕我弄错吗？”他微勾嘴角，笑容亲切深情却怎么看都有点渗人。

“不是……只是由你送去，那他不是知道你在这了？”方旖眉头紧蹙道。

“他一直都知道我们在一起。”周洛琛这样说。

方旖沉默下来，像在思索其中的利害关系，周洛琛看了她一会，松开了她：“如果你真想跟着去就去吧。”

方旖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周洛琛继续道：“只不过时间来不及了，现在已经十点了。”

方旖下巴直接掉在了床上，她在床头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果然都十点多了。

“我怎么睡这么久？不对啊，我定了闹钟的。”方旖打开时钟，看见七点半的闹钟被人关闭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一声不吭地看向他，周洛琛从容不迫道：“是我没错，你昨晚那么累，总要休息一会。你是我的女人，我帮你理一理资料，请个假而已，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说得合情又合理。

方旖叹了口气：“你说邢律师早就知道我们在一起了，那这个‘早’有多早？”

周洛琛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只穿了条黑色西裤，连腰带都没系，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赤着精瘦白皙的上身，让人根本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真是羊脂玉似的一个人，不止脸蛋白皙好看，连身上也那么细致如瓷，就好像精雕细琢的冰雕一样。

“第一天他就知道了。”周洛琛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衬衣套上，慢条斯理地系着纽扣，“早餐在桌上盖着，洗漱一下过来吃吧。”

方旖已经没了睡意，她抓紧被子慢慢爬起来，那小心翼翼担心走光的举动令周洛琛玩味地挑了挑眉。

“我回避。”他说罢，转过了身去。

……只是转了个身嘛，算什么回避呢？尽管如此，方旖还是舒了口气。她没矫情，麻利地拿过被叠在床头的衣服，快速穿了起来。

这是她行李箱里另外一套职业装，大概是周洛琛早上起来时给她放到这的吧。他应该早就预料到了她醒来会是这样，所以才放这一套衣服，真体贴。

心里本来因为无法跟邢肆出庭而产生的一点负罪感缓和了不少，方旖穿好衣服下床，洗漱完毕后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仰头看着已经穿好衬衣在系皮带的周洛琛。

昨晚他那么急切，他们那么放肆，让她一时脑热忘记了避孕的问题，但周洛琛是个成熟的男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克制，他在最后一刻释放到了外面，为方旖解决了后顾之忧。

见方旖一直盯着他看，周洛琛开口说道：“你今天是要跟我出去逛逛，还是要跟邢肆去工作。”

方旖陷入沉思，周洛琛凝视了她一会，主动道：“我回港城。”说罢，去衣架边拿领带。

方旖看着他的背影道：“你有事？”

周洛琛背对着她说：“你想去工作我就有事，你想跟我出去我就没事。”

那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方旖仔细想了想，觉得她和周洛琛时间很多，还是先把工作稳定下来才好。昨晚邢肆那么奇怪，今早周洛琛又替她去他那请假送资料，他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那你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方旖掀开盖着早饭的盖子，里面是面包和咖啡，她拿起面包撕了一片放在嘴里，想问问周洛琛要不要吃，不过他已经走了过来。

站在桌子边，周洛琛缓缓弯下腰，一边系领带一边对她说：“喂我。”

方旖叼着面包的动作一顿，无辜地看了他好一会，然后默默地在盘子里又拿了一块面包送到他嘴边。周洛琛微垂眼睑扫了扫，侧开了头。

“要你……嘴里的。”他语调温柔如水，说完便启唇咬住了她嘴里没有吃完面包，将她撕下的本就不多的面包一分为二，吞咽入腹。接着，他领带也系好了，将领带结朝上一推，站直了身子，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气度斐然。

“咳。”方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说，“你回港城要忙什么？”她其实并不是真的要知道他忙什么，他要忙的事说了她也不一定听得懂，她只是想转移话题。

周洛琛却似乎不想多说这些，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见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旖“哦”了一声，喝了口咖啡，道：“那我就去工作吧。”

周洛琛微微颔首，戴好手表，道：“我不吃早饭了，先走了。”

方旖闻言站了起来：“你不吃了吗？味道还不错。”

“你吃就好。少吃点，一会该吃午饭了。”他说罢，转身朝门口走，方旖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急急跟了上去。

“那你路上开车小心点……”她很想反悔，想让他留下，让他陪着她，可他脚步匆忙的样子又让她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回去吧。”周洛琛走到门口转过了身，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抬脚离开了。

方旖靠在门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空落落的，吃东西的心情也没了。

她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约莫着时间发了短信给陈君瑜，问他现在是不是在法院。陈君瑜好一会没回短信，方旖等得实在着急，打算打个电话过去时，就接到了那边的回信，只是回信的不是陈助理，是邢肆本人。

短信很简单，就四个字：你回去吧。

回去？方旖一怔，按理说出差怎么也还有几天，怎么忽然让她回去了？难道是因为周洛琛？

方旖焦急地拨通邢肆的电话，邢肆好一会才接起来，她跟对方打了招呼，就直接问道：“邢律师，您的意思是让我回事务所吗？”

邢肆语调冷淡道：“随便哪里，回事务所也好，回家也罢，这里不需要你了。”

方旖感觉心上像压了块大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声音都哑了：“是因为我哪里出了错或者有失职的地方吗？”她低声问。

邢肆那边沉默很久才说：“你没有出错，也没有失职，是我暂时用不上你了，回去吧。”说罢，挂了电话。

方旖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几乎可以确定邢肆不高兴了。至于不高兴的原因，必然有她和周洛琛在一起这一点。

昨晚周洛琛就在她房间，今早他又去给邢肆送资料，也不知和对方说了什么，有没有刺激到他。从她到事务所来，邢肆就和周洛琛不对付，他不止一次提醒过她小心周洛琛，可她还是不听劝告继续前进，现在更发展到这个地步，邢肆不高兴是必然的吧。

看了看房间里的东西，方旖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回港城。既然上司都开口了，她再留在这只会让他更不高兴，何必那么不识时务。

该给对方的文件早上周洛琛都送过去了，她现在只要收拾了她的行李和公司电脑，就可以直接走人了。这一切加在一起不过花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方旖拉着行李箱拿着房卡去退了房，随后在酒店外打车前往车站。

而此刻，邢肆这边第二次休庭。他看着手表，心算着时间，估计着方旖此刻走到了哪里，犹豫着是否要去送她，但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不去。

先不说时间不允许，就是理智也不允许他这么做。早上与周洛琛匆忙的一面，两人虽未言语，但昨晚的事作为男人都已心知肚明。他们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要再做什么也没意义了。

陈君瑜看邢肆沉思不语，以为他在想案子，便道：“邢律师，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邢肆看向他，问：“怎么？”

“月麟世佳的陆一鸣因涉嫌杀害中舟国际总裁杨建锦而被刑事拘留，但他被拘留后举报了杨建锦涉嫌走私，数额特别巨大，那杨建锦如果还活着，判刑是迟早的事。也因此，陆一鸣就算平日里和杨建锦不对付，也没必要急于一时去杀人，把自己搭进去。我在想，杀杨建锦的真正凶手知不知道这个情况？如果知道，又是谁在明知他会出事的情况下，仍然想害死他，又嫁祸给陆一鸣呢？”

邢肆蹙了一下眉，道：“你已经有看法了吧。”

陈君瑜笑道：“邢律师真了解我，我觉得这事儿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杨建锦被害当晚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陆一鸣的，陆一鸣和我们说他接了那个电话后杨建锦根本没出过声，只不过挂了电话后又发短信让他去找他，这样就造成了陆一鸣在杨建锦被害当晚曾出现在杨建锦所住小区的证据，你说这个让杨建锦发短信打电话的人，是不是就是凶手？”

邢肆点头道：“有可能，不过我们拿不出陆一鸣的不在场证明，杨建锦小区的监控录像里又没发现过别的可疑人物，公诉方的人证物证都在，我们没办法。”

“是啊，这太诡异了，陆一鸣的确没作案动机，可现场为什么会有他的头发呢？难不成他身为大公司总裁，竟然意气用事到连一时片刻都等不了，冲动地去杀害所有人都知其跟他有过节的对手？”陈君瑜皱起了眉。

邢肆淡淡道：“我本来就不觉得陆一鸣是真凶，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如果真是他，我也不会接这个案子。真正的凶手肯定是既和他关系密切，也担心杨建锦被抓后威胁到其安危的人。现阶段我们只能尽快找到蛛丝马迹，把案件发回重审。”

“我们这次有多久时间？”陈君瑜问。

“这个案子很悬，我们……”他的话没说完，就已经没了声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拨打了酒店前台的电话，要了一份他们出差前一段时间发行的报纸，等回酒店后看。

“邢律师要老报纸做什么？”陈君瑜不解地问。

邢肆摇摇头没说话，因为他想到的事涉及到他们都认识的人，一定要弄清楚才能讲出来，免得给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又或者……打草惊蛇。

方旖回到事务所时已经是下午，她自己提前回来，让事务所的同事都很不解，但大家也没问，毕竟那是人家的事。

方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也暂时没什么活，于是便找出了前阵子留宿周洛琛家第二天和他吃早餐时他看的那张报纸。她还记得他看报纸时脸色不好，只是最近一直很忙，所以没时间去看那上面到底是什么，现在既然闲了，就拿出看看吧。

从抽屉里翻出报纸，方旖凭着记忆找到周洛琛那天看的版面，仔细浏览了一遍，竟然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公司名字。

月麟世佳？这不是邢肆这次的委托人陆一鸣的汽贸公司吗？

方旖皱着眉将新闻认真看了下，上面大概是说，在国内著名进出口贸易公司“致衡能源公司”举办的融资酒会上，月麟世佳汽贸总裁和中舟国际运输的总裁大打出手，扬言不会让对方好过，十分失态……

这新闻报道倒也是事实，方旖也算了解陆一鸣的案子，他的确和中舟国际的总裁杨建锦有过节，因此在杨建锦被害后，警方调取被害人小区监控录像发现陆一鸣时，才会加大他身上的嫌疑，现在更是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起诉了他。

那周洛琛对着这条新闻皱眉，是因为她当时在参与这个案子吗？

不像。

方旖又将报纸整个版面看了一遍，其他的新闻都很没意思，不可能是周洛琛会感兴趣的，那就只能是这条了。

方旖脑子忽然灵光一现，放下报纸在电脑里搜索了“致衡能源公司”的资料，这一搜，便敏锐地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致衡能源有限公司的现任董事长姓周，叫周致衡，而周洛琛他也姓周。

方旖觉得自己可能是自己多心了，进出口贸易公司融资是常有之事，开酒会也属于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这位周致衡董事长和周洛琛有关系，那也不会是致衡公司有问题，必然是他担心她才会那样的吧。

这样说服了自己，方旖也安心了许多，她摸出手机想给周洛琛发个短信，看他在不在事务所。她也没提自己回来的事，想着这虽然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对他来讲应该还不错吧？

只是，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的信息发出去不久，周洛琛的办公室就打开了门，她一开始还以为对方知道她回来了，所以才打开门露个脸，谁知等她满心甜蜜地抬头看过去，就瞧见了背着双肩包笑眯眯走出来的周漫漫。她身后跟着的，不是周洛琛是谁？

到这会儿，离她给他发短信已经过了十来分钟，他没有给她回复，但她看见他的手机就攥在手里。

似乎感受到了方旖炙热的注视，周洛琛很快朝她这边望了过来，见她坐在位置上，眼神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暗了一暗。

方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面对电脑，心想，原来他赶回来要见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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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周漫漫一直在看周洛琛，所以也看到周洛琛转开视线。

她想顺着看过去那里有谁，但周洛琛阻拦了她：“我让人带你去吃饭。”他说。

周漫漫皱起眉道：“你不陪我去吗？”

周洛琛看了看表，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今天很忙。”

周漫漫抿抿唇，点头说：“好吧，那我自己去。”

“我让人陪你。”他忽然露出一个十分迷人的笑容，望向坐在不远处的江任许道，“任许，带我妹妹去吃个午饭，她来得太急，午饭还没吃。”

江任许愣住了，受宠若惊地站起来道：“好的，周小姐想吃什么？”

周漫漫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周洛琛对江任许的态度，见他语调温柔表情和缓，神色变得很压抑：“吃什么路上再说吧。”她转身大跨步离开，“还不走？”远远丢来话，是在催促江任许。

江任许穿上外套拿起背包，和周洛琛道别便离开，在一众同事面前挺胸昂首，气场很强。

周洛琛看着一大一小两位女性离开，随手扶住江任许的椅子把它推到桌子里，嘴角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像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一样。

只是他眼镜片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神却扑朔迷离。

“周律师。”

林姿低低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周洛琛回眸一看，发现她看上去不太好。

“周律师，我想请个假，早走一会。”她抿着唇说，“我家里有点事。”

周洛琛略一思索道：“去吧，把工作交给……”他抬手指向方旖的位置，“交给方旖吧，邢律师还没回来，她应该没事做，至于江任许，她今天下午回不来了。”他勾唇浅笑。

不知怎的，林姿总觉得，周洛琛这个“回不来了”很不怀好意。但其实不管是否真如此，和她关系都不大了，真正有关系的人，是接替她今日工作的方旖。

“好。”林姿应下来，着手整理东西，动作间一直恍恍惚惚，出了不少错。

周洛琛瞧了一会，便抬脚往回走，还不等他走到门边，事务所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先生请您等一下，我帮您叫林秘书出来……等一等先生，您别乱闯啊！”前台急切地追进事务所里，看着冲到办公室中的高大男人，无奈地望向林姿那边道，“林秘书，这位先生找你的，也不等劝，非得往里闯，你快过来。”

林姿见到那个男人时浑身都僵住了，她下意识回头看了周洛琛一眼，周洛琛表情淡漠地站在那没有回办公室，因为他觉得那个男人来者不善，林姿一个女孩子，还是他的下属、事务所的员工，他有责任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那男人看见林姿，果然直接冲了过来，他过去时路上有两个男律师要拦住他，但他力气非常大，直接把人推开了。

“林姿！”那男人冲到林姿身边一脸戾气道，“办辞职了没有？”

林姿脸色苍白地看着他说：“你马上给我出去。”

那男人冷笑一声：“我出去？你确定？”

林姿抿抿唇说：“你先走，我一会就下去。”

那男人见林姿很介意她身后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所以望了过去。这一看，他表情更阴沉了：“您就是周洛琛律师吧？”他意味不明地说。

周洛琛扫了一眼他握着的拳头，正要开口，林姿就挡到了他面前：“岳强你别闹！下去等着！”

周洛琛好像没看到局势很危险一样，淡淡地问林姿：“我怎么不知道你要辞职的事？”

林姿面色愈发难看了，事务所的男律师们都聚集到了周洛琛身边，似乎怕那个叫岳强的人对周洛琛不利。

周洛琛推开身边的男律师，示意对方没关系，他这样自满的行为激怒了岳强，岳强直接拉开林姿一拳挥向了他。

方旖一直在角落里围观，此刻瞧见这副场景顿时惊恐起来。她立马打电话叫保安上来，放下电话后就冲过去想要帮忙，不过她可能多虑了，岳强挥向周洛琛的拳头被周洛琛攥在了手中，周洛琛稍转手腕便将岳强摔倒在地，两人身高差不多，但周洛琛西装革履看着清瘦些，岳强则膀大腰圆有些偏胖，这样的“翻盘”让人有些吃惊。

方旖来到周洛琛身边时，岳强正被摔倒在地，她的脚尖不小心被岳强的身体砸到，痛呼一声抽回了脚。

周洛琛望向方旖，抬手将她拉到身边护着，低头问她：“砸疼了吧。”

方旖摇摇头说：“没事。”

周洛琛想蹲下去帮她看看脚，丝毫不介意事务所里其他同事们都在这。倒是岳强阻止了他做这个惹人非议的动作，他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朝周洛琛挥拳，不出意外地又被周洛琛制止。

“这位岳先生，你再这么冲动我就报警了。”周洛琛盯着那人道。

岳强道：“呦，律师很牛气啊？你报吧，赶快报警，看警察来了是不是只抓我一个人，我脸上这伤也不知道是谁弄的。”他指了指刚才因为被周洛琛摔在地上而擦出的伤口。

周洛琛一边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一边平静说道：“岳先生好像不知道法律上有一种行为叫正当防卫。”

岳强听了更生气了，又想冲上去打人，恰好保安赶到，将他拉到了离周洛琛很远的位置。

“对不起周律师！”保安队长道，“这人上去的时候没异常，没想到是个闹事的。”

周洛琛摇摇头示意无妨，手下握住了方旖有点发抖的手，眼睛却看向了林姿，林姿哭得泪流满面，脸色苍白如纸，他三思片刻问：“你自己处理，还是事务所出面。”

林姿吸了口气说：“周律师，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这是我家里给我找的男朋友，我快要结婚了，所以……”她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执着递给周洛琛，红着眼圈道，“所以，我要辞职了。”

岳强看见林姿的行为，怒火消散了不少，远远说道：“早这样不就行了，结了婚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要再惦记着别的男人。”

林姿满面怒气地望向岳强吼道：“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我是喜欢周律师，从上班第一天就喜欢他！可他从来没喜欢过我！一分一秒都没有！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岳强被她吼得一愣，一时竟真的没再说话，好像是无语了。

方旖看着现在的林姿，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将来会变成她一样。

看来，她虽然和周洛琛在一起了，但他们现在的关系令她十分没安全感，精神上一直保持着“随时准备被抛弃”的状态，太累了。

事务所的同事们都惊呆了，虽然大家早就看出了林姿的心思，可一直都心照不宣，毕竟周律师似乎没那个打算，就算有也不会让他们知道。现在听到林姿这么直接地吼出来，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他们是不是现在都转身走开，以后跟周律师相处才能自然点？

周洛琛应该是最平静的一个了，说来也对，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事可以让他不平静，他沉默了一会，直接从衬衣上方口袋取出钢笔，在林姿的辞职信上签了字。

签完字，周洛琛便将辞职信交还给林姿，林姿愣愣地接过去，听见他说：“温娜，给林姿办手续吧。”语毕，他走到办公室门边打开了门，回头看着围观的众人，“都去工作吧，谢谢徐队长了，把岳先生放开吧。”

保安队长闻言便让人放开了岳强，岳强揉了揉肩膀，不屑地瞥了一眼周洛琛，走到林姿身边道：“要我帮你拿东西吗？”

林姿不吭声，傻站在那看着周洛琛，眼神充满不舍。周洛琛沉默片刻疏离官方地说说了句“祝你过得幸福”，只这六个子就让林姿泪如泉涌。

方旖站在她和周洛琛中间觉得很不适，抬脚想回座位，但周洛琛却开了口。

“方旖，到我办公室来。”说罢，他先一步走了进去，没再理会林姿极度不舍的眼神。

方旖无视一切调转方向进了周洛琛的办公室，周洛琛在她进来后松了松领带道：“把门关上，到我身边来。”

方旖顺从地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一直都没有表情的脸开始有些恍惚。

周洛琛将她的变化一览无余，从桌子抽屉摸出雪茄，夹在手里没有点燃。

“是我爸让漫漫来的。”他面不改色地陈述事实，“家里有点事，需要我回去一趟，最近很忙，没接到他电话，所以他派了人过来。”

方旖发觉到他在跟她解释，于是轻轻“哦”了一声，说：“你不用跟我解释的，她是你法律上的妹妹，来找你也属于正常。”

周洛琛微微眯眼：“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他把雪茄放回盒子里，关上抽屉道，“在颖都时我是打算留下来陪你的，见她可以推后。不过你当时很想去工作，我也就回来了。”略顿，他语调低沉下去，“至于没告诉你见的是谁，是因为没必要。我和她常年不见一次，这次说点事她就会回去，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你又不在这，所以没必要告诉你我要见谁，白白让你心里不舒服。”

方旖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道：“你说得对，你安排的很好，只是没想到我会忽然回来。”

周洛琛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到他腿上，见她不自在地挣扎也不放手，柔声问她：“怎么忽然回来了，邢肆为难你了？”

方旖抿着唇说：“没有，只是说不需要我了，所以让我先回来。”

周洛琛有一会没说话，半晌才道：“颖都的案子没那么简单，他得十二月中旬才能回来，他不在的时间你就负责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方旖犯了难，“你的事情那么多，我怎么弄得清楚……”

“林姿会来办交接，你跟她学学。”

“不是还有江……”

“严肃傍晚会来事务所，他会带江任许离开。”周洛琛打断她说道。

“她们都要走了？”方旖有点失神。

周洛琛瞧出了她的担忧，他觉得有点可笑，轻嗤了一声说：“你觉得唇亡齿寒吗？何必非把自己当做和其他人一类的角色？你们明明不一样，你非要那么以为，是怀疑我的感情？”

周洛琛的质疑让方旖微微蹙眉，她低声说：“没有，就是有点被吓到。”

周洛琛却不相信她的话，径自说道：“不用否认，鲁迅说过，怀疑不是缺点，缺点是总是怀疑却不下断语。我不介意你怀疑我，女人总是多疑的。只要你早点下结论，确定我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就好。”

方旖回眸望向他，歪着头有点迷茫，像在权衡他到底是不是。周洛琛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轻巧笑道：“难过和纠结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很简单的事情，女人却总是想得很麻烦，不累么。”

方旖坦白道：“的确挺累的……”

周洛琛好像突然来了兴致，似笑非笑地问她：“你都怎么怀疑我的？觉得我心里人很多，而你心里就我一个，所以很不公平？”

方旖惊呆了，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他一挑眉道：“被我说中了？”

方旖红着脸低下头，否认道：“才没有，你想多了。”

周洛琛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抱紧，下巴搁在她肩上，她则坐在他膝盖上，挨得他那么紧，亲密无间。

“其实那话应该反过来。”他说。

方旖疑问：“什么话呀？”

“你心里的人多，我心里就你一个，这才不公平。”他声音悠远低沉。

方旖抓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道：“胡说。”

周洛琛似乎笑了一下，道：“没关系，不用怕，我不介意。”

“不介意？我心里人多你不介意？”方旖侧眸睨着他，也笑了起来，因为他明显是在逗她。

周洛琛“嗯”了一声道：“讲出来肯定是这么讲，真正的想法不能说。”

方旖不由问道：“为什么不能说？”

周洛琛放开她，她便顺势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周洛琛也系上了西装纽扣，叠起双腿靠到椅背上说：“因为我不想你觉得，我没你不行。”

方旖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面上若有所思，周洛琛被她看了好一会，终于开口说：“进来这么久了，怎么不怕人说闲话了？出去工作吧。”

方旖闻言思索了一下，走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才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周洛琛抬手轻抚过额头，收回手时发现指腹有口红的颜色。他将指腹凑到鼻息间闻了闻，然后弯曲手指，摩挲了片刻。

江任许真的没有再回事务所，她的东西是当天晚上严肃来了以后收拾带走的。他和她见了个面，也没多说什么，事务所是三个合伙人的地方，谁能不能在这工作他们可以决定，至于这个女人，拿钱解决是最妥当的。

江任许看着严肃给她的银行卡，靠到车椅背上沉思了一会，拨通了周洛琛的电话。

周洛琛料到她会打电话过来，很快接了起来，随口道：“几点的飞机？”

江任许对他的料事如神没有感到惊讶，当她和周漫漫一起吃上饭，感觉到那个女孩的尖酸刻薄以及极尽恶毒时，她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祸水东引，把本该被嫉妒和伤害的人从方旖换成了她，他也是用心良苦。

江任许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翻盘了，事务所也回不去了，到了那最后一刻，她也没跟周漫漫解释自己和周洛琛的关系，因为她觉得，那是她最后一丝和他的联系了，她不解释，那至少在他妹妹眼里，和他在一起的就是她，而不是方旖。

“明天早上的，回老家。”江任许坦然道，“周律师，其实我找过方旖了。”

周洛琛写字的手顿了顿，放下笔问：“你和她说了什么。”

江任许笑出声来：“周律师大可不必那么紧张，反正女人对你来说，不都那么回事吗？”

“哦？女人对我来说是怎么回事。”

江任许说：“方旖都跟我说了，她说她心里清楚，你这样的男人不可能只喜欢一个女人，她只要你最喜欢的人是她就可以了，你对女人那么有办法，把她□□的那么大方，我真的很佩服。”事实上，若不是他不肯给机会，她甚至也是……乐意的。

周洛琛想象着方旖说这番话给江任许听时的表情，心道，这是他把事情提前跟她说了，要是没说，她还指不定得多难受呢，哪还有这种胡言乱语的本事？

好半天没得到周洛琛的回话，江任许迟疑地继续说道：“周律师，你真的是那样的男人吗？”

照顾了她两年，虽很少见面，却每月都按时打钱过来，安排了保姆，把她的生活规制的井井有条，这样滴水不漏、进退得当的男人，真是方旖口中说的那种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渣男么？

对此，周洛琛并没解释，只是平平淡淡地说：“嗯，我就是那种人。”说罢，挂了电话。

江任许看着忙音的手机，打开车窗，将抽完的烟蒂丢了出去，开车离开。

林姿走后，她的工作暂时交给了方旖。方旖虽是邢肆的秘书，但邢肆正在出差，方旖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来帮一下两个秘书都走掉的周洛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接触了周洛琛的工作细节，方旖才发觉周洛琛的工作和邢肆的区别有多大。她忙得不可开交，许多地方都不是很明白，问林姿又觉得她在家的处境不方便，所以出于对同为女同胞的同情，她便经常去问周洛琛，反正两人现在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经常碰面也没什么不妥。

只不过，周洛琛虽然乐得亲自教导她，享受这份乐趣，却也不是总有空。

这天周洛琛打了电话出来，让方旖给他订两张去颖都的机票，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是……她的？

方旖惊讶问道：“怎么我也去？”

周洛琛温声说：“我回去解决家里的事，如果方便的话，带你回家看看。”

方旖的心情顿时混乱起来，既高兴又忐忑，吞吞吐吐了半晌，还是没说一句连贯的话。

周洛琛耐心地听了一会，果断道：“先工作，晚上吃饭再说。”语毕，挂了电话。

方旖放下电话已无心工作，她在想，虽然他们已经这样那样了，见父母是他对她负责任的态度，但是女人的直觉让她无法忘记那张报纸上的新闻。

周漫漫特地来找周洛琛，说的“家事”会不会和那件事有关？邢律师那边的案子会牵扯到周家吗？哎，但愿那个致衡能源公司的周董事长，和周洛琛的父亲只是同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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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颖都紧邻港城市，是国内著名的国际化大都市。方旖上次和邢肆来时，因为公事繁忙根本没心思欣赏这座城市，住的地方也是临近政府办公区域的普通酒店，周围景色很一般。

这次换了跟周洛琛来，就有了许多闲情逸致。因为这人明显不着急，车开得慢，一路走一路向她介绍周围的景点，连典故都说得头头是道，方旖听得很认真，因为他讲得特别有意思。她没想到，能言善辩的周律师连讲故事都这么棒。

“周律师……”方旖开口想和周洛琛说话，可周洛琛却抬手示意她停下，她疑惑道，“怎么了？”

周洛琛瞥她一眼说：“还叫周律师？”

方旖一怔，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咳了一声道：“不叫周律师叫什么啊。”

周洛琛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别人谈恋爱时都叫什么？叫老公？”

方旖听见“老公”俩字就笑出了声，道：“不要脸，想得美！”

周洛琛似乎很遗憾的样子：“不叫老公，那就叫名字吧。”

方旖迟疑了一下，试着叫他：“洛……”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叫不出来，总觉得……特别害羞。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改名字叫周洛了。”周洛琛目视前方，面色如常地开车。

方旖尴尬了一下，片刻后柔声道：“洛琛。”

周洛琛将车停在红灯前，长达一分钟的红灯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凝视她。

他似乎在回味她的呼唤，过了几秒后说：“再叫一遍。”

方旖的手不自觉探过去轻抚了一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回来之后道：“不就一个名字吗，以后有的是机会叫，先和你说事儿。”

周洛琛似乎有点不高兴，但还是从了她，道：“什么事？”

“邢律师也在这，我们要不要和他见个面？”方旖皱着眉说，“我总归还是他的下属，我和你的事一直以为他不知道，也瞒着他，谁知你早就告诉了他了，我是不是该给他道个歉？”

周洛琛发动车子说：“你想多了。”

“会吗？”方旖自言自语了一句，不再说话。

两人一路安静地到达一片别墅区，林立的奢华建筑让人眼花缭乱，方旖看得出来这里是住宅不是酒店，所以心里有点不安，难不成周洛琛直接把她带回家了？

因为担心，方旖便问他说：“这是哪里？”

周洛琛将车子停在一片花园外，旁边是一间三层欧式别墅，他将车子熄了火，道：“我家，下车吧。”说罢，先一步跨下了车。

方旖以为这个“我家”是他和家人的家，顿时紧张起来。她跟着他下了车，来到后备箱看他取出行李，纠结地抿着唇。

周洛琛发觉了她的不自然，他稍稍启唇，打算说什么，可又眼神一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抹浅笑，什么也没说，拉着两人的行李箱上去打开了花园外的铁门。

门开后，他侧身让路，请她先进：“欢迎光临，三生有幸。”他微微倾身，彬彬有礼道。

方旖走到他身边，想进去，可还是没迈出去，她如临大敌道：“真要让我进去啊？”

周洛琛好看的眼睛凝视着她，终是没忍心继续看她不安，和缓地解释道：“这是我的房子，家人不在这住，不用怕。至少目前，我暂时不会让你跟他们见面。”他顿了顿，别开头似乎自语般道，“我要……再安排一下。”

方旖一下子松懈下来，拉紧大衣领口笑道：“你早说嘛，把我吓坏了。”

周洛琛看见她那个笑容，就觉得今天的天气也没那么冷了。他遇见过很多人，没人让他有过想要一个伴侣的念头，除了她。其实她未必是最好的，也不一定是最合适的，但她是最必要的。就像人一生要吃很多东西，在吃其他菜的时候总觉得少点什么，就像到过世界上很多地方旅行，却没有一个地方值得他留恋驻足，但当她出现了，一切都圆满了。

“外面冷，进去吧。”周洛琛说话时会有白气弥漫在周围，因为天气太冷了。方旖跟在他后面，看他拖着两个行李箱的背影，感觉无比的可靠。

他一身黑西装，外面穿着件长及膝的黑色呢子大衣，虽然也算是过冬的打扮，可比起棉服加身还围着围巾的方旖，仍然有些单薄。大概男人都比女人抗冻吧，方旖这样想着，跟周洛琛一起走进了别墅。

欧式的外观，内里也是典型的乔治亚风格，方旖想起周洛琛的办公室也是这样的风格，便确定了这是他的喜好。她摘掉围巾搭在手臂上，自然地接过他脱掉的风衣搭到不远处的衣架上，回眸时发现他从他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精致漂亮的盒子。

方旖回到他身边时，周洛琛便把盒子递给了她，轻描淡写道：“送你。”

方旖接过来疑惑地问：“是什么？”

周洛琛抿了抿唇，半蹲着收拾行李，似是漫不经心地道：“内衣。”

方旖看着包装盒上“laperla”的英文字母，打开盒子瞧见里面的黑色性感内衣，脸红了。

比起这个牌子的内衣，victoria'ssecret是得靠边站的。当然，方旖并不知道这些，如果她知道，恐怕除了脸红还要心疼。拿白花花的钞票换来就这么几块布料，没什么品味也不追求奢侈品的她是没办法理解的。而正因为不知其价值，方旖没有拒绝这份礼物。她心想着，一套内衣罢了，贵也贵不到哪去，收着也没什么。他买都买了，她不要，难道要他拿去送别的女人？

周洛琛见她痛快地收下，不疾不徐地补充道：“今晚穿给我看。”

方旖僵住，脸色不太好地沉默了一会，才说：“不方便。”

周洛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方旖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又见他似乎不打算让步，才无奈地说：“大姨妈来访，这种内衣不适合穿。”

周洛琛推了推眼镜，表情看上去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失望大概是要有一段时间才能看到美景，庆幸大概是……还好他行动的早，不然又要等至少一周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方旖上前捏了捏他的鼻子，挑着眉问。

他们虽然已经交付了彼此，但她一直都不怎么敢在他身上造次，这么亲密的举动还是第一次，周洛琛看上去也有点不习惯。大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方旖是头一个。

“哦。”周洛琛发出一个语气词，道，“没什么。”他直起身说，“走吧，上楼看看。”

方旖见他转身朝楼上走，总觉得他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她暗叹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周洛琛那样的人会觉得尴尬吗？才怪。

当天晚上，周洛琛没和方旖一起吃饭，回了父亲那里。方旖可以理解，因为他这次回来是因为家事，一顿饭而已，她可以自己解决。

不想在家里开火，方旖便出门溜达着找个面馆解决了晚餐。吃完晚餐，时间还早，这附近的风景不错，天气也还算不那么冷，方旖便升起了散步的心思。

她记忆力不错，还记得回去的路，不过也没因此就走很远，就顺着吃饭的面馆外的马路沿街走，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建筑，以及不断驶过的车辆，想着若是周洛琛带她去见他的家人，她要怎么介绍自己，才能让他们满意。

其实，面对现实来说，周洛琛的家人不可能满意方旖。姑且不论周洛琛的自身条件，就说他的家里，只猜测便知道不简单，否则怎能培育出周洛琛这么出色的人？

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男人固然是好事，可对方过于优秀，自己又不够般配，那就不能算是一等一的好事了。

走着走着，方旖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除了一对儿情侣和低头玩手机的路人，没有可疑人物。

有点奇怪，方旖不再想别的事，暗暗感觉着身后的动静，又经过一段路后，她认定真的有人在跟踪她。

方旖顿时紧张起来，大晚上的，陌生的城市，谁会来跟踪她？难不成是坏人？这个想法让方旖很担忧，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绕过马路往回走，装作无意地回眸看刚才走过的地方，那里没有人，跟踪她的人要么是走了，要么就是……还在她后面！

方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拉紧大衣快步朝前走，就差闷头快跑了，但身后如芒在背的感觉仍然没有丝毫消散。

她紧张极了，前面的路也没看怎么仔细，见了弯就拐，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生怕被后面的人跟上。这样的结果就是，她不小心撞到了人，还是个熟人。

“方旖？”邢肆蹙眉看着怀里的女孩，她脸色苍白表情难看，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她似的，他一向敏锐，在护住她的同时，朝她身后望了过去。

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见此一幕不由转了个身，面对着面像在聊天，好像他们只是过路的普通人，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邢肆拉住方旖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回头，跟着我走。”

方旖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真的有事，当然不会拒绝。她顺从乖巧地握紧他的手往反方向走，两人来到人群聚集的花园广场，在摩肩接踵的人中钻来钻去，很快走进了一条小胡同里。

邢肆回眸看了一眼身后，那里没人。他没有迟疑，拉着方旖从胡同转弯进了一条宽阔的路，接着没走多久就到了停车的地方。

他带着她快速来到他的车边，打开车子将她塞进了车里，自己也跨了上去。

进入车内，邢肆打开空调，锁了车，这才有时间观察方旖。这一看就发现，她有点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你怎么会在这？”邢肆问出口，却又不需要回答，径自道，“是我多问了，你来这能有什么理由呢，无非是跟周律师过来罢了。”

方旖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片刻之后，她觉得这样不妥，于是开口道：“邢律师，刚才的事谢谢你。”

邢肆把车里的空调都调成朝她那边吹，头也不抬道：“小事一桩，那些人看着不好惹，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的？”

方旖吐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

邢肆想想就明白了，点点头说：“那就是因为周律师了。”

方旖尴尬了一下，没有说话，邢肆看了看表说：“你住在他家么？我送你回去。”

方旖默认，窝在车里小心翼翼地观察邢肆，等车子行驶一会了，她终于低声说：“邢律师，对不起。”

邢肆眼神一暗，好久没说话，等车子进了周洛琛住的别墅小区，他才漫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说这个干什么。”

方旖咬着唇说：“你一直提醒我和周律师别走太近，但是我没听你的话……对不起。”

邢肆忍不住笑了，他说：“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过去也是我误会他了，现在看来他对你不错，你也算没看错人，这是好事。退一万步讲，你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听我的是信任我，不听我的也合情合理。”

方旖松了口气，那副终于解开心结的样子让邢肆有点失神，他说：“你很介意我的看法？”

方旖迟疑片刻，说：“邢律师是很好的上司，也是很好的朋友，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错误让你失望和不高兴。”

她这话说得很漂亮也很真诚，邢肆听在耳中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他把车停在周洛琛的住所门口，对她说：“在颖都不要单独外出，最近周家有事，你小心点。”

方旖听到“周家有事”精神就集中了起来，她问他：“周家有事？周律师家里出了什么事？”

邢肆瞥了她一眼说：“你不用那么紧张，和周洛琛没关系，是他家里的事。这件事他会处理的很好，他自从当律师起就一直在处理这种事，他最在行了，实在没必要担心。”

方旖不知自己是不是该因为这些话而感到心安，但她必须得下车了，因为周洛琛的车子停在了他们对面，远光灯开着，照得车里的他们睁不开眼。

“其实我今天来这附近就是想来找他。”邢肆忽然开口说，“只是没想到会遇见你。”略顿，他压低声音，“我没想到他会带你来。”他又是一笑，“是我把他想得太不负责任了。”

方旖没有言语，因为对面的车灯灭了，她看见周洛琛从车上下来，站在车门边，目光如炬地望着车里坐着的他们。

邢肆先一步下车，下车前对方旖说：“我去跟他解释一下。”

方旖也跟着他下车，来到周洛琛身边，亲耳听见周洛琛在邢肆想要解释一下时十分冷漠地说：“不必说什么了，送她回来了就走吧。”

邢肆其实也懒得解释，他这么说他就干脆不说了，直接开车走人。

周洛琛和方旖在寒风中一直站到邢肆的车消失不见，两人都没说话。

许久之后，方旖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说：“我出去吃饭，路上遇见人跟踪，往人多的地方跑时遇见了邢律师，是他送我回来的。”

周洛琛收回望着别处的目光，看向她说：“我猜到了。”

方旖惊讶地看着他，他抬脚去开了门，又回来拉住她的手，说：“回家。”

不知是不是方旖的错觉，她总觉得周洛琛这趟回来心情不太好，身上的气息也很冷然。其实她一直有一种感觉，在她和他更进一步之后，他们并没有更加亲密，只是象征性地多了一些情人间才会做的举动，而感情上，言语上，都仍然十分客气，甚至愈发冷淡了。

他送她东西，对她嘘寒问暖，也愿意带她走近他的家庭，一切都是把她放在心上的表现，但……可能，所谓的客气冷淡真是她的错觉吧，否则他这些行为怎么解释呢。

想不通这些的方旖放弃了思考它们，她问周洛琛：“晚上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做饭给你吃？”

周洛琛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随手打开房间门，牵着她迈了进去，然后便放开了手，外套都没脱便直接进了厨房，有一会儿没出来，也不知在做什么。

他这种话少周身气压又那么低的情况让方旖不怎么想靠近他。她有些烦恼地坐到沙发上，拄着头发呆，心里思绪乱七八糟，以至于周洛琛从厨房出来，走到她身边她都没发觉。

周洛琛坐在方旖对面，手里拿着热水壶和两个玻璃杯。他将这些放到茶几上，从大衣口袋取出一袋红糖，执起剪刀剪开，倒进玻璃杯里一些，然后用水壶里的热水冲开，让红糖水在两个玻璃杯里来回地调转，等感觉温度适宜时才递给方旖。

方旖看着这杯红糖水，没有很快接过，周洛琛一直古井不波的目光渐渐温和下来，语调也温柔了许多：“来月事时要保暖，天这么冷，出去吃饭也就算了，还在外呆那么久，我要怎么罚你？”

他嘴上说着罚她，其实根本只是说说罢了。见方旖默默地接过了水杯，周洛琛又在空着的另一个玻璃杯里倒了些红糖，冲了另一杯，放到她手边。

“都喝完。”他做完这一切，才开始脱大衣，身上仍旧带着外面的寒气。

“事情不顺利吗？”方旖轻声说着，唇瓣抵着水杯。

周洛琛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靠在她颈间道：“对不起，最近有些事让我很苦恼，冷落了你。”

方旖侧首看着闭眸靠在她身边的周洛琛，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把水杯放下，回抱住他柔声说：“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的，我可以帮你的。”

周洛琛缓缓睁开眼，眼神深邃，像在思索她到底能不能行，方旖见此急忙道：“我可以的，你相信我，之前江任许找过我，我都没上她的当。”她看上去很骄傲。

周洛琛听见这话可算露出一个笑容，眼里染上了些温度：“那事儿我知道。”

“你知道？”方旖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大。

“她来问我，我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周洛琛又端来杯子，示意方旖把糖水喝完。

方旖接过糖水却没心思喝，急切地问：“你怎么回答的？”

周洛琛面不改色道：“我说是。”

方旖变得十分尴尬，半晌才窘迫道：“我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周洛琛勾唇一笑：“你知道了？”

之前他还在让她把怀疑早点下结论，现在这么问，自然是指那件事。

方旖笑起来，脸颊两边露出可爱的酒窝，她凑到他脸颊边亲了一下，说：“知道了。”

周洛琛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摩挲了一下，心里在想刚才和父亲见面时对方说的话。

除去父亲公司遇上的棘手事之外，他还从周漫漫那知道周洛琛交了女朋友。虽然此女友非彼女友，但在周父这引起的效果都差不多。

周父对他说：“你这个年纪也该找个女朋友了，但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男人不能把爱情摆在第一位，以后就算你结婚生子，也要把感情事处理好，不要感情用事，否则你的出息也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周洛琛美人在怀，耳边是她真切地关怀和担忧，他紧了紧抱着她的力度，惹来她轻呼，但她却也没有拒绝，她就是这样。

周洛琛很早就知道他的父亲睿智有远见，但他也知道，他在做丈夫和父亲方面有很多缺陷。

对周洛琛来说，照着父亲说的那样理清一切感情，将事业与其分开固然可以避免感情用事，但真正做到这样的人，到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既没了出息，也失去了别人的感情。这就是周父目前的状态，周家的公司陷入危机，而他本人也很早就失去了原配妻子，甚至连现在续弦都岌岌可危了。

周洛琛并不想成为那样的人，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想该怎么处理方旖的事，又该怎么在家里的事解决前保护好她，他其实也有犹豫不决的时候，这种迟疑导致他在看见她时，脑子里已经顾不上别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未来，对她的态度不说不好，却也称不上称职。

“方旖。”周洛琛忽然开口，郑重其事地叫她，却不准她后撤身子看到他的脸。

“怎么了？”方旖不解地问。

周洛琛垂眼睨着她漆黑柔顺的黑发，安静了许久，开口说了三个字。

他对她说：“我爱你。”

这样她会高兴吧？虽然没说过，但只要她高兴，他愿意学着诉说。

方旖并没有机会为周洛琛这句话作出反应，因为他说完以后就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便匆匆离开了。

方旖可以肯定，他这次真的是落荒而逃。

有意思，周洛琛这样的人，总觉得不管做什么都会很自信从容，他竟然也会有羞涩的一天。

方旖带着一种很难诉说的心情上了二楼，她去卧室的路上经过他的书房，这时她想起他说的苦恼，不由想为他分担一点，所以脚步一顿，走了进去。

她发现他的电脑放在桌上，旁边有个u盘，u盘下是一堆资料，文件夹凌乱的很。她走过去着手整理，然后打开电脑，把u盘插了上去。

她用过周洛琛一个u盘，里面都是资料，她接手他的事后常会拿来帮他存档文件，和这个一模一样，所以她就以为这就是那个u盘，可是……

当她打开他的u盘，满心好意地要给他理一理资料时，却看见了一个视频文件。

偌大的u盘里就那一个文件，这让她有些狐疑，不自觉打开了视频。

接着，她看见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画面上，是她很早之前住在他家那间客房时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她正在……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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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方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种发现。她很茫然，以至于周洛琛的脚步声传来时，她才恍惚地拔掉u盘，合上了电脑。

周洛琛换了宽松的衬衫和裤子，踏进书房时望向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方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将毛巾搭在肩上，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位置变动了的u盘上，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种很奇妙的相处模式，两人谁也不先说话，谁也不看谁，好像在各自沉思，但在少顷之后，又对视了。

方旖无言地打量着周洛琛，他个子很高，皮肤好似羊脂玉般白皙无暇，即便上身穿着宽松的白衬衣，却依旧不妨碍别人看出他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他的腰线很细，双腿笔直修长，那么长的腿，走一步路的距离得是方旖的两步。

他看上去文质彬彬，斯文儒雅，是个风度翩翩的学者，这也是他在她心里一直以来的形象。只是，刚刚在电脑上看到的东西颠覆了方旖的认知。

那是他们还没在一起时的画面，她想不出他为什么录下那些，若只是家里有监控，那还情有可原，毕竟做律师的，还是他那样的律师，小心点没错的。只是他把这段单独剪辑出来，还放到u盘里随身携带，就让她无法理解了。

唯一可以解释这种行为，就是他是个伪君子，他过去表现出来的绅士和矜持都是他用来伪装本性的面具，她其实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就像蜘蛛一样，一点点把猎物包围起来，不动声色，不紧不慢。而她还特别蠢地扑进他的网，把自己送上了门。

见方旖神色复杂，周洛琛终于缓缓开了口。他走向她，仿佛什么都没发觉一样，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问她：“要去洗澡么？”

方旖收回打量他的视线，迟疑了一下，点头说好。

周洛琛侧开身给她让路，口中体贴地说：“我帮你准备了干净的浴袍，在浴室里。”

方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我带了睡衣，谢谢了。”说罢，踏出了房间。

听听，都道谢了，多客气？

周洛琛看着她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背影，来到书桌边坐下，拿起了那枚u盘，眉头微微蹙着。

他在那坐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苦恼什么事。而在浴室的方旖也根本没洗澡，正衣着完整地坐在浴缸边搜寻着什么。

没错，她在找摄像头，经过肉眼地寻找，她没发现可见的摄像头，不知道有没有针孔的。

方旖觉得有点心累，她不想承认自己一直看错了周洛琛，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得到了她，让她在这个时候发现他的“秘密”，真的令她感觉到曾经自以为是的自己多可笑，并且也不得不怀疑，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长叹一口气，方旖脱掉了外套，准备洗洗头洗洗脚，今天就不洗澡了，虽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她现在真的不想洗。

方旖从浴室出来时湿着头发，手里拿着外套，没有换过衣服的迹象。周洛琛在卧室里的椅子上坐着，旁边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文档，是致衡能源最近的账目。

听见方旖进来了，他把文件关闭，换成了其他案子的资料，但也没有再看，放下鼠标转过了身。

方旖睨向他，他叠着双腿靠在椅背上，微勾着嘴角，笑容很淡。其实那个表情也称不上是笑容，很难形容，有点凉薄又讳莫如深，往日里他只是情绪不外露，此刻却让人觉得他看上去除了猜不透之外，还有点危险。

“今天晚上……”方旖开口想说什么，但周洛琛替她说了。

“我今晚要忙点事，你先睡，我去书房。”他这样说完，站起身双手抄兜离开了卧室，走时还不忘记帮她关上门，这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方旖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想跟出去找他谈谈，可又觉得羞于启齿。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定很想了解他的一切，可有些事，真的不如不知道。

方旖苦恼地把毛巾摔到一边，钻到被子里把自己盖住，翻来覆去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又在卧室里找摄像头。

一如在浴室时那样，她一无所获。她心里想着，是因为这里基本没人来住所以没按呢，还是按得很隐蔽，她看不见？

哎！为什么非要找这些东西？事已至此，说那么多还有什么意义？她人都是他的了，难道因为这个就和他分手吗？那不是更得不偿失。人都丢了，再去追究那些无意义的东西，那才是最愚蠢的。她心里很明白这些，可目前仍然无法如常地与他相处，他明显也看出来了，否则也不会去书房，那她就……暂时顺其自然吧。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复古台灯，灯下是没有开启的电脑，以及沉思的周洛琛。

周洛琛看着一处，眼神没有焦距，手上捏着钢笔，慢条斯理地敲打着桌面。他想了一会方旖的事，又想了一会家里的事，然后又想了想自己，没有半点头绪。

其实他自己也了解自己，在方旖没有出现以前，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可以长情的人。但当你遇见了那个人，你就会知道，你可以。

他最近手上的事实在有点棘手，有限的精力和无限的烦恼令他有些焦躁，这让他放松了警惕，被方旖发现了秘密，可从内心里，他却感觉到一阵轻松。

没有秘密可以隐瞒一辈子，现在被发现，也不见得是坏事。

深夜时，周洛琛依旧没睡，方旖也没有。

本来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别墅里忽然响起门铃声，门铃按得那么急切，好像等在外面的人出了什么大事。

方旖刚有些睡意就被门铃搞得神色清明起来，她下了床出了卧室想去看看，但在路上碰见了已经下楼的周洛琛。

周洛琛头也不回道：“回房间呆着，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方旖问他：“是谁来了？出什么事了？”

周洛琛回眸望着她，他站在楼下，她站在楼梯中央，这样的高度差让他第一次需要仰视她。她那么漂亮，纤细的身体依着栏杆，像完美无缺的维纳斯。

周洛琛沉澈道：“听话，回房间。”

方旖攥紧了拳，盯了他好一会，见他坚持不肯退让，十分烦躁地转身回了屋。

她回去了，周洛琛才不紧不慢地打开房门穿过花园去开铁门。

铁门外站着的，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什么魁梧的人，只是个身高不高的小姑娘，围着可爱的兔子围巾，正在往手上哈气。

“哥，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开门。”周漫漫不满地嚷嚷道，“快让我进去，冷死了。”

周洛琛站在铁门里面无表情道：“看看现在几点。”

周漫漫噎住，却也能屈能伸，呵呵一笑说：“好啦，是我错了，这么晚来打搅你不对，外面真的好冷，你就让我进去吧。”

周洛琛别开头看着一边，冷淡道：“有什么话在这说吧。”

周漫漫脸上没了笑意，还有点委屈：“这么晚了，这么冷的天，你就让我站在外面？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妹，可也在一起生活过几年，你就这么对我？”

周洛琛沉默不语，好像她话里说的人不是他一样，十分不痛不痒。

周漫漫没办法，咬着唇说：“我来是想跟你说句话。”

周洛琛这才看向她，无声地用眼神问她要说什么。

周漫漫说：“今晚跟踪方旖的人是我找的，我知道她就在你家里，我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就是想请她喝杯茶，谁知道她跑那么远，还和一个男的搂搂抱抱，这事儿你知道吗？”

周洛琛依旧不语，周漫漫看他表情淡漠，有点着急地说：“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不是个好人，你不要和她在一起了，你还为了她拿江任许模糊我的视线，还真是在乎她。”

周洛琛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要和谁在一起不用你来教。”他看着周漫漫，活像站在铁门外的人不是他的继妹而是仇人，“以前你对我的女人做过什么我不想过问，从现在开始，别再让我知道你动她。”

周漫漫愣住了，一脸可笑地问：“你说她是谁？你的女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念书时身边围着那么多女孩子，我怎么对她们你从来没管过！”

周洛琛淡淡道：“那是因为我不爱她们。”

“你说什么？”周漫漫一脸震惊，“你的意思是说，你爱上那个方旖了？那个穷光蛋，刚毕业的毛孩子？”

“你连业都没毕。”

“我是我，不要拿我和她比！”周漫漫激动地说，“周洛琛，你是不是傻了，找那么一个女人做伴侣？你的伴侣应该是可以跟你一起站在船头迎接风浪的人，你再不济，也不该找个毫无用处也就算了，反而还会给你带来风浪的人吧！”

周漫漫这话说得很糙，但理不糙，方旖现在的确达不到与周洛琛般配的标准，她这话说得也算客观，这是躲在花园里听他们对话的方旖的想法。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配不上周洛琛，可爱情不就是这样么，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却还是没办法管住的自己的心，不知不觉地就陷进去了。

周洛琛后来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朝回走，把周漫漫丢在了原地，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话也触动到了他。

方旖见他回来，匆忙跑回了屋里，上楼回了房间。

靠在房间的门后，方旖眼前仿佛看见了一条布满荆棘的路，这路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她不希望那种事发生。

她一向不是个遇事便退缩的人，既然已经选择了周洛琛，那就继续走下去，不管多么不般配，都要努力去博得一个好的结果，如果最后真的无法达到她的目标，那再放弃也不迟。

做了决定，方旖便说服自己忘记在他电脑里看到的东西。他在面对周漫漫时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他心里是真有她的，既然如此，那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事情走到这种地步，再追究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作为女人，方旖算是比较果断的，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就自己这么一个人，不管最后的结果多糟糕，她会失去的也只有这些了，所以她的顾虑没有多少。

然而作为一个男人，周洛琛有太多的顾虑。周漫漫的话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她这个人。这个女孩年纪不大，人却很疯狂，什么事都办的出来，今天她可以找人跟踪方旖，明天说不准就会来泼她硫酸了。

他这次带方旖回来，本来是打算带她在他出生的城市转转，然后去墓地看看他母亲，但他没想到周漫漫这么沉不住气，他父亲又捅了那么大篓子。

父亲的事，他本已决定不管，可他到底姓周，父亲低声下气地来求他，他又能如何。在业界，他本就是出了名的被告席代理律师常客，如今虽说父亲还没被送上被告席，但那也是早晚的事。他身为儿子，不闻不问才违反常理。

月麟世佳的陆一鸣是邢肆的委托人，从父亲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明白了陆一鸣并不是杀害中舟国际总裁杨建锦的真凶，他虽没问详情，但等他真成了父亲的代理律师，他就必须知道一切。

法律上规定，不管犯了什么滔天的罪，嫌疑人都有获得辩护的权利，而民事诉讼法里也说了，嫌疑人可以委托亲属作为辩护人。硬性条件上，他找不到可以拒绝家里的理由。

等法院把陆一鸣的案子发回重审，邢肆针对陆一鸣的辩护也算暂时告一段落。周父的意思是，让邢肆之后不要再管陆一鸣的事，否则他们在一个事务所，案子有联系，并不合规矩。

邢肆这边，之前的案子撞车，是周洛琛退出了。那这次换他退出，他应该也不会拒绝。而关于父亲，周洛琛从心底里偏执地认为，他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他对除了事业以外的任何人和事都冷情薄幸的代价。

他真的不想管，可他又不能不孝。仔细算下来，他能为父亲做的，也只有在合法合理的情况下尽量为他做轻罪辩护，至于父亲所希望的类似消灭证据等方面的违法行为，他虽不是什么正义人士，却也不会知法犯法。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当务之急是送方旖回去，他暂时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管周漫漫，那把方旖放在颖都就非常危险，送回港城的话至少还隔着一段路，周漫漫想做什么也没那么容易。

是以，第二天早上方旖收拾好心情想要和他好好谈谈时，周洛琛却告诉她收拾东西回港城。

方旖愣住了，问他：“这里的事处理完了？”

周洛琛没回答，提着箱子下楼梯，头也不回道：“送你回去，我再回来。”

方旖说：“我可以在这陪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可以帮忙。”

周洛琛背对着她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这种案子，她何必扯上关系呢，她最适合的还是跟着邢肆，做正义律师的秘书，然后安安全全，舒舒服服的。

她最近还是少和他扯上关系为妙，月麟世家的陆一鸣也不是吃素的，虽然被关着，可他迟早会被取保候审，他必然也料到周父出事后会找他辩护，那对方也不会放过这个可能会影响他判决的不稳定因素，方旖跟在他身边很不安全。

“你没什么能帮上忙的。”站在房门边，周洛琛回过头时已经面无表情，“下来吧。”说罢，提着箱子出去了。

方旖站在原地思索着他这么做的理由，她想不出来具体的，只能大概估计着。

难道他是被周漫漫最后那句话说动了，不想要她这个累赘了？

方旖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将门关好，穿过花园走出铁门，侧首看着等待锁门的周洛琛，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从颖都开车回港城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这一道儿上，她竟然和他没有任何对话，连一个字都没说。

方旖很佩服自己能这么沉得住气，她原本以为她会非常伤心。

等车子进入港城市地界，方旖才望向了开车的男人。他眉头紧锁，一身黑色风衣，外表冷峻，眼神锐利，坐在他身边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柔，反而觉得畏惧且无法接近。

方旖舒了口气，忍耐许久，说出了上车后第一句话：“我们现在算什么？”

周洛琛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启唇要说话，但方旖抢先道：“等等。”她语气有些急促，“我先说，你先听我说。”

周洛琛放缓车速“嗯”了一声。

方旖看着他道：“其实走到现在我也不奢求什么了，你是我长这么大以来遇见最好的人，你还帮了我那么多，也……爱我，我很知足了……”

周洛琛抿唇看向她，眼神有些难以遮掩的情感，但方旖低着头没敢看他，并没发现。

“我的意思是说……”方旖咬着唇道，“你可以专心去做你要做的事，我可以等你。”

她把话说得很含蓄，却是愿意原谅他过去的所有，并宽慰他安心了。她这样好，让周洛琛很惭愧，也顾虑更多。

这次他要面对的人不是胡搅蛮缠，就是心狠手辣。已经去世的杨建锦的家人不会让他白死，不是真凶的陆一鸣不会甘心当冤大头，众矢之至的周致衡又是他的父亲，也即将是他的委托人，他是最中间的人物，受各方限制。

他孑然一身的话还好，他有能力自保。但别人也不是傻子，隐藏再深的感情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而且他们在他身上找不到突破点，为了自身的利益，必然会去找那些曾在他手下工作过的，例如江任许、林姿这些人利诱、威逼。

到那时，若被他们问出来，方旖和他都会有麻烦。在切身利益面前，任何弱点都可以成为致别人于死地的利器，她一个工作不到一年的小姑娘，怎么跟他们斗？而他们若真设个圈套把她拉下水，再以此来要挟他，他还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商人永远不会满足于现状，如果将来真走到那一步，说不定他们还会贪婪地连致衡能源公司都想吞下，他也不会甘心。他得趁着陆一鸣还没出来，抓紧时间堵住江任许和林姿那些知情人的嘴，再想个理由把周漫漫送出国，这样会说出他和方旖关系的人也就没有了。

他倒不担心邢肆，因为他不但聪明，还是个真正的君子。

至于他们两人……

周洛琛把车停在路边，他们已不知不觉到了方旖住的小区外。方旖看着熟悉的景色，心情越发紧张。

周洛琛沉吟片刻，说：“今后一阵子我会很忙，我们恐怕不能常常见面，你有个心理准备。”

方旖点头。

“回事务所之后，我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他接着道。

方旖并不知道周家的事多复杂，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所已知的就是周漫漫那些话，所以现在听他这么说，难免会误解。

“为什么？是我不够专业，还是……”方旖犹豫地没说完话。

周洛琛抬手揉乱她的长发，惹来她一个哀怨的眼神，随后总算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温和说道：“别胡思乱想，你很好，只是我这段时间都不会在港城，你始终是邢肆的秘书，不能一直跟着我，不是么？”

方旖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对，但她十分担心：“伯父的事很严重吗？你脸色不太好。”

周洛琛短促地说了句“不严重”，然后很快就说：“回去吧，我到事务所跟哲彦见个面，说说案子的事。”

方旖看得出他赶时间，也没再磨蹭，顺从地下了车，拿了行李走到了路边。

周洛琛自车里看着她目送他的身影，长长地吐了口气，开车离去。

方旖看着他车子的背影，也松了口气。她看得出来，周洛琛这次遇上的事很难办。她几乎可以确定，周洛琛的父亲就是致衡能源的董事长周致衡，周家的事和月麟世家汽贸的总裁陆一鸣有关。否则在颖都时，邢肆不会莫名其妙去找周洛琛，还在路上遇见了被跟踪倒她。

他说周洛琛善于处理这种事，那就是说周家会做被告了，那周洛琛这次，可以像过去一样大胜而归吗？为什么她总觉得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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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周洛琛这一走，直到邢肆回来了他都没回。周家的案子还没正式到他手上，他目前正处理着别人的案子，刚好也是颖都的，倒也算方便。

邢肆回来后，一切工作如常，没再出现在颖都时让方旖先回来的情况。唯一不平常的，大概是他言词间的意思是，他不会再继续为月麟世佳的陆一鸣辩护。

从确定周致衡是周洛琛的父亲开始，方旖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面色如常地工作，回家，休息，安静地等待元旦来临。

邢肆对方旖平静的表现非常佩服，以前傅蕾也喜欢周洛琛，对周洛琛的事那么关注，什么都要掺一脚，好像生怕周洛琛不知道她多在乎他似的，现在方旖也喜欢他，但她没那么做，她那么安静，悄无声息，这让邢肆知道了，她为什么可以博得周洛琛的青眼了。

周洛琛那种男人，必然最喜欢这种不声不响，乖乖跟他保持地下情的漂亮女孩了。

方旖的母亲在她这也住了不短的时间了，一直都安安静静没什么问题，方旖刚开始还保有的警惕渐渐松懈了。

这天晚上，方旖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上网，用手机跟周洛琛视讯，他那边亮堂堂的，书房里开着灯，人就端坐在电脑后面，一本正经地让她看。

方旖瞧了瞧周洛琛的社交软件头像，是原始图标，等级也没多高，看样子是为了跟她视频新注册的，真难为周大律师了。

“最近咋样？”方旖问他，“看你好像瘦了啊。”

周洛琛没回答，但却开始解衬衫扣子，看得方旖目瞪口呆，叼在嘴里的面包掉在了被子上，惹来方母好奇的注视，凑过来想瞧瞧她看到了什么。

方旖赶忙把手机转开，朝母亲笑了一下，对电话那边的周洛琛说：“你干嘛？”

这时周洛琛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衬衫纽扣，精瘦白皙的胸膛在画面上展露无疑。那么好的身材，那么优美的腹肌线条，简直让人流鼻血。

“你不是说我瘦了吗，让你看看是不是真的瘦了。”周洛琛低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方旖咳了一声，不自然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母亲，心道，还好她戴了耳机。

摸索着下了床，方旖钻进厕所里锁好门，坐在马桶上对他说：“今晚不用忙吗？居然有时间跟我视频。”

周洛琛叹了口气，好像在为什么苦恼，再开口时声音低迷沙哑，像吟诵着情诗：“想你了，想看看你。”他这样说着，微垂下眼，因为光线和角度问题，她并没发现他眼角的不自然。

方旖有点脸红，但又觉得很高兴，她朝视频那边的人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两颊现出可爱的酒涡，水润润的唇瓣那么诱人，看得周洛琛食指大动，却又没办法做什么，十分遗憾。

“严律师说元旦要组织出去玩。”方旖转移了话题，表现出一副对出去玩很期待的样子。

周洛琛计算了一下时间为难道：“我恐怕回不去。”

方旖一笑，说：“没事啊，我跟他们去，我都没怎么出去玩过，这次反正不要钱，去开开眼界也好。”

周洛琛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他好像对她无语似的，盯着电脑屏幕凝视了好一会，才不紧不慢地说：“元旦应该在家陪你母亲，不要出去乱跑。”

方旖迟疑片刻，说：“可是我妈说元旦前她就回去了，家里那个人让她回去。”

“回去？”周洛琛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她，“她有没有说回去干什么。”

方旖摇摇头说：“我不太关心，不想问。”

周洛琛随口道：“那你关心什么？”

“关心你啊。”方旖下意识道。

周洛琛表情空白了几秒，冷峻的外表渐渐柔和下来，再次开口时，动听的声音仿佛染上了蜂蜜一样淳甜：“这么听话，那作为奖励，你母亲走后我回去看你。”

听了这话，方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的，但其实也就那样。

她看着周洛琛英俊的模样，伸手触碰了一下，只触碰到冰冷的屏幕。周洛琛看着电脑上她的动作，也没多想便跟着抬起手和她对上了手指。

接着，两人从手指相碰换作手掌相碰，方旖用的是手机，周洛琛用的是电脑，本来尺寸很难搭合的视频效果，却也没有阻拦他们的亲密。

“哎。”方旖片刻后收回手，托着腮对周洛琛说，“你回来我是很高兴的，可我也不太高兴。”

“不高兴我回去？”周洛琛反问道，“难不成是我不在的时候，有谁替代了我的位置。”

方旖失笑道：“什么啊，周律师什么时候变得像女人一样喜欢胡思乱想了。”

周洛琛也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他侧过头，推了推眼镜，好看的眸子弯着，柔声问：“那是为什么？”

方旖嘟着嘴说：“能为什么啊，还不是你老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跟我说，还有很多事瞒着我，比如……”她没说出是什么事，但两人心知肚明，“我怕你这次回来，又什么也不跟我说，我猜你猜的那么累，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忘掉猜你的事了，你一回来我肯定又想起来。”她如临大敌，“那我又要发愁了，你都不知道你回颖都之后我过得多艰辛。”她苦着脸说，“简直就像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

周洛琛安静地听她诉说，等她说完了，他才和缓地安抚她：“这次回去，想知道什么就问我，我会告诉你的。”他好像叹了口气，说，“其实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你从来不问。”

方旖一怔，好像还真是这样，她上次问他什么了？好像问了他那天深夜的不速之客是谁，不过后来她偷看到了，是周漫漫。除此之外，还问了伯父的是严不严重，别的好像真没了。

啊，好像下意识她就以为他不愿意讲出来，这似乎有点……嗯，好像真冤枉他了。

“那你回来我再问你。”方旖摸了摸脸说，“冤枉你了，对不起。”

周洛琛挑起眉毛，说：“口头道歉我不接受。”

“那你想怎么样？”方旖问他。

周洛琛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礼盒，在摄像头前晃了一下，说：“回去之后，连带这个和上次送你的内衣，一起穿给我看。”

“你拿的那是啥……”方旖非常犹豫。

周洛琛直接道：“道歉礼物，为你在我u盘里看见的东西。”

他居然主动提起那个！方旖吃惊地瞪大眼，小模样逗笑了周洛琛，他咳了一声说：“我原以为你会大发雷霆的。”

方旖别开头心虚地不看手机，表情十分古怪。周洛琛见她那样，也不再说这个了，怕她尴尬，只用了三个字做结尾：“对不起。”

方旖叹了口气说：“……什么呀，今儿晚上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视频，怎么道歉来道歉去的。好啦，我不耽误你办公了，你记得早点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周洛琛立刻抚向眼下，皱着眉问：“真的？”

方旖好奇道：“咦，怎么感觉周律师好像很在意黑眼圈的事？怕影响形象吗？”

周洛琛缄默不语，方旖继续道：“其实也还好，我这有很好用的眼胶，要我快递给你吗？”

周洛琛瞧着她那副“哇原来男人也那么注重外貌保养啊”的表情，黑着脸说：“不必了。”随后便道别，直接关了视频。

方旖看着结束的视频，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啊，不就开个玩笑，真的关了？”

周洛琛关了视频后，给方旖发了一句话，字很简单，却让她看了很窝心。

他说：我很想你，很快就回去看你。

方旖揉了揉笑得有些酸的脸颊，回了一句“好的”便出了厕所。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来到床边却看见母亲还没睡，满面愁容。

“怎么了？”方旖奇怪地问。

方母愣了一下，立刻换上喜悦的表情，说：“没事啊，打完电话了？”

“不是打电话，是视频。”方旖解释着，钻进了被窝。

母女俩在一个被窝里十分暖和，也十分亲密，方母隐藏在眼底的愁色也浅了许多，拉住方旖的手，唠唠叨叨地嘱咐着她在她走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什么，方旖听得几乎都要睡着了，方旖看着她困得不行的模样，也没再说什么，关了灯一起睡了。

因为得到了周洛琛的承诺，方旖就一直在估算着日子，算他什么时候回来。可一直到临近元旦，她依旧没得到他动身回来的消息。

她瞥了一眼兴奋地讨论着元旦旅游的同事们，惆怅地翻出手机，给周洛琛发了个短信，字里行间都透着哀怨：陈助理谈恋爱了，问严律师这次旅行可不可以带女朋友，严律师说可以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真的受不了陈助理秀恩爱了，好想一把火烧了他。

周洛琛收到她短信的时候正在上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的心就好像也跟着震动起来了一样，连带着最后陈词也仓促了些：“综上所述，请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他快速说完便坐下了，从西装外套口袋取出手机，在桌面下扫了一眼信息，立时就勾起了嘴角。

周洛琛的委托人看见他这个表情，本来还忐忑的心情瞬间平静，他以为他这个笑容是表示“赢定了”，并不知道这只是因为一个女孩子的短信。不过也没事，这场官司周洛琛的确打赢了，合议庭休庭评议后立即复庭，由审判长当庭宣判，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大获全胜。

与委托人愉悦地分别，周洛琛开车回到别墅收拾东西，准备回港城待一段时间。

既然方旖想去旅行，那他就跟着去吧，她很少表现出想去做什么，他不忍她失望。

收好了东西，周洛琛便提着箱子出门准备离开。但当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却看见一辆红色的跑车飞快驶了过来，在他身边急刹车停下，荡起许多尘土，弄脏了他的裤脚。

周洛琛蹙眉瞥了一眼裤脚，锐利的目光很快移到从跑车上下来的周漫漫身上，随手扣上后备箱走到她面前，虽举止优雅，却带着一丝残忍。

“哥，你为什么要爸爸送我出国念书？”周漫漫急切地跑到他面前说，“大不了我以后不那么干了，你不至于因为这个就逼我出国吧？”

“至于。”周洛琛简简单单两个字，打破了周漫漫最后的希望。

周漫漫红着眼圈道：“你就一点都不看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妹感情吗？”

周洛琛冷漠地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轻蔑，薄唇轻抿着，怎么看都是一张薄情寡义冷情冷性的脸：“行了漫漫，什么叫兄妹感情啊？你对我有吗？”

周漫漫愣住了，随后红了脸，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当然有，我……”

“好了。”周洛琛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我不会改变主意，家里也不会，你这次必须离开，一刻也别想多呆，我会找人盯着你。”说罢，他直接跨上车，扬长而去。

周漫漫看着他车子的背影，跺了跺脚，十分不满。可就算不满，她也必须走了。她在周洛琛离开颖都的第二天就被周致衡强行送上飞机出了国，周致衡这次之所以这么迫切和坚决地送她走，是因为这是周洛琛开出的为他辩护的唯一条件，他没理由也没办法拒绝。

虽然仅仅离开港城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周洛琛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离开了一年。

驶入城市时，他看了看表，时间是下午，这会儿方旖应该在上班，那他就给她个惊喜吧。

周洛琛没有立刻回事务所，而是先去了一趟花店，定了九百九十朵粉玫瑰，让花店的人快递到事务所交给方旖，然后才开车慢慢往回走，估算着她已经收到花时，才踏进大厦。

事务所里，方旖已经在万众瞩目下签收了那一大捧粉玫瑰，那么漂亮的花，她还是第一次见，以前追她的人都直接被她拒绝了，别说送花了，就连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这次……会是谁送的呢？

其实方旖有猜到是周洛琛，但又觉得他那么忙，不会有时间做这种事，可当她看见花里的贺卡上落款是eric时，就已经确定了是他送的。

eric是周洛琛的英文名字，他怎么忽然想起送花给她了？难道是他回不来了，买来道歉的？

有了这个想法，方旖收到花的兴奋和高兴都减少了许多，她把花放到一边，扫了一眼围观的同事们，何晴还在打趣地说：“方旖啊，你男朋友手笔够大啊，我和你姐夫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收到过这么多花。”

方旖道：“那肯定是因为何姐你不要，否则姐夫肯定都给你买的堆满屋子了。”

何晴掩唇轻笑：“就喜欢你这种会说话的小姑娘！”

方旖也跟着笑笑，捂住发烫的脸低下头，示意大家不要再围观她了，她很害羞。

周洛琛走进事务所时，就瞧见她避开大家视线这一幕。他从容不迫地迈着步子，点头回应着大家的问候，来到她身边时，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他。

方旖惊讶地回眸看着突然归来的周洛琛，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外套墨色大衣，颈间系着深蓝色斜纹领带。大约是外面太冷了，他清俊如玉的脸庞有些苍白，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虽然被眼镜片遮挡着，但也能看出他眼中弥漫的血丝。

这是熬夜加班了吧，太辛苦了，好心疼。方旖咬唇看着他，眼神特别怜惜，这一幕让周洛琛深深觉得他们俩剧本拿错了，那眼神不是应该他来表达的吗？

“方秘书收到花了？”周洛琛靠在方旖的办公桌边淡淡讲道，“真漂亮，很高兴吧？”

方旖咳了一声说：“高兴……特别高兴。”

周洛琛优雅一笑，与陈君瑜打过招呼后对方旖说：“高兴就好，那送你花的人目的就达到了。”

方旖红着脸只知道“嗯嗯嗯”，周洛琛正要再说什么，严肃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一路快步走到他身边，勾肩搭背地把风尘仆仆的周大状拉走了。

“哎……”方旖惆怅地叹息，心道，我这女朋友还不如严肃呢，他都可以正大光明地拉他走，她何时能那么干呢？失望。

严肃拉周洛琛进屋是说江任许的事，江任许最近似乎过得不咋地，一直在想办法和他联系，只是他都没理会。

周洛琛静静地听着严肃的话，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却冷笑了一下。江任许找严肃，并不是日子不好过，只是因为他找过她，做了一点点警告罢了。那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谁能保证她会不会和他的对手合作算计他和方旖？他得抢在对手前面，这样才能没有后患。

“放心吧。”周洛琛安抚严肃，“没事，我找她谈，保证她不会再烦你。”

严肃感动得不行：“真是好兄弟，以后你遇见这样的事我保证替你鞍前马后！”

周洛琛嘴角抽了一下，低语了一句“只有你才会遇见这种事”，严肃正激动着，没听清，问他到底说的什么，他也不说，只是道：“你年底又安排了公费旅游？”

严肃点点头说：“今年大家表现都很好，年终了，我打算带大家去俪川，那边是古城，景色也好，四季如春，不用穿得像个球，你觉得怎么样？”

周洛琛点点头说：“挺好的，就这么安排吧。”

“你忽然问这个，该不会是也要去吧？”严肃惊讶地问。

周洛琛继续点头，面不改色道：“订酒店时不必订我和方旖的。”

“什么意思？你们要单独去别的酒店住？”

“你今天怎么这么聪明？”周洛琛问他。

严肃尴尬了半晌，说：“你和方旖来真的？那邢肆……”

“你操心太多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周洛琛打断他的话出了门，一出来就看见方旖的背紧绷了起来，这是听见他的开门声了。

周洛琛无声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礼盒，在路过方旖身边时巧妙地放到了她桌上，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他的办公室，开门、进屋、关门，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非常。

方旖小心地瞥了一眼陈君瑜，他正忙着没注意这边，于是她打开了小小的礼盒，看见了里面黑色的天鹅绒上，躺着的一条漂亮项链。这是他那天在视频里给她看的那份礼物，那份要求她和睡衣一起穿给他看的礼物……不过这礼物只能戴。

方旖拿起项链看了看，链子很漂亮，也很特别，上面串着的不是什么项坠，而是一个不算小的镶嵌着钻石的铃铛，他的品味有点特别呢。

不过，只要是他送的礼物，她都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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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夜里，方旖送母亲去车站坐车。票是昨天定好的，去取了之后候车就行。

班车夜里七点出发，凌晨时分可以到达，车站离他们家还有一段距离，要再转一班车才可以到。想到路上的艰辛，方旖看着好不容易气色好了点的母亲，十分迟疑是否真要让她回去。

“要不你就在我这吧。”方旖说，“元旦又不是春节，回不回去也没太大关系吧，你在我这里这么久了，他都没给你打过一个电话，现在忽然叫你回去，到底想干吗？”

方母脸上也有点迷茫，但她还是坚持说：“我总不能一直不回去，总要回去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担心我，以前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日子好过了，难道还会过不下去？”

方旖淡淡一笑道：“有的夫妻就是只能同苦不能同甘，一直贫穷的人一旦经济得到改善，什么烦恼都会来的。”

方母怔住了，好一会没说话，等到开始检票上车才开口说：“快回去吧，天冷黑的早，夜路不安全。”

“你一定要回去的话就去吧。”方旖叹了口气，帮她系好围巾，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我买了路上要吃的东西，你饿了就吃，别舍不得吃，回去我又不在家，不吃就放坏了。”

方母接过袋子，红着眼圈点了点头，与方旖拥抱了一下，去检票了。

临出门前，方母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厅里的方旖，她还没离开，远远望着她，见她转身，便朝她挥了挥手，那是在跟她道别。

方母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吸了口气踏出了门。方旖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母亲这一次回去，不会那么简单。

“送走了？”

一个熟悉而又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正在沉思的方旖吓了一跳。她惊悚地回头望去，见到周洛琛就立在她身后，挨得她很近，她这么一回头差点撞到他胸膛上。

“你怎么会在这？”方旖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周洛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我喊了你三遍，你没回应我。”

方旖尴尬了一下，没料到自己竟然想得那么出神。她摸了摸头，转开话题说：“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会在这？”

周洛琛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朝外走，低沉说道：“本来想去找你，刚好看见你和你妈上了出租车，所以就跟在后面过来了。”

“那你跟了一路？”方旖有点吃惊，她居然完全没发现。

周洛琛没有回答，汽车站这地方他很少来，因为从来不需要坐班车。这地方人很多，且鱼龙混杂，像他这样气度打扮的，有点鹤立鸡群。

方旖发现周围有不少人在偷瞧他们，这会大家都在等车，也没什么意思，看热闹和说八卦是唯一解闷的事。她不喜欢被围观，更不喜欢她的男人被围观，所以很快就拉着周洛琛出来了。

一出汽车站，周洛琛就说：“这地方太乱，下次你要回家，我送你回去。”

方旖挑了挑眉道：“那么远的路，你开车要开很久，累都累死了。”

“没关系，不过如果你介意，也可以坐飞机。”他给出别的对策。

方旖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坐什么飞机呀，我们那穷乡僻壤的，没有飞机场，坐飞机的话只能在附近的大城市降落，那还要再转车才能回去，还不如直接坐班车，省钱。”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停车场。来到周洛琛的车边，他抬手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方旖顺势跨上去，不多会后，他也从驾驶座那边上了车。

打开车里的空调，周洛琛摘了围巾丢到后车座，对方旖说：“既然那么麻烦，我送你不是更简单，一路直达，全程高速，包君满意。”

方旖愣了一下，心里那些因为担心母亲而产生的忧虑都消散的七七八八，她乐呵呵地说：“周大状什么时候改行当出租车司机了，这拉客的本事真不错。”

周洛琛从容不迫地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自如道：“我只载你这一个客人。”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方旖靠到椅背上放松了一下，眯着眼问他，“你来找我有事吗？”

周洛琛目视前方，似乎在认真开车，低迷的话在黑暗中响起：“找你必须有事么。”

“当然不是。”方旖凝视着他完美无缺的侧脸，他的五官很干净，肌肤细腻白皙，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极尽优雅，又有些复杂。当然，还很诱人。

“之前视频时答应过你，你妈走的时候来看你。”周洛琛转动方向盘，薄唇轻抿，面容清俊，这副面相，活脱脱的斯文败类，“所以今晚是我到你家，还是你去我家？”

嗯，说出来的话也够惊人了。

方旖噎住了，好半天没吭声，过了许久才蚊子似的说：“那去你家吧，我家……我还没收拾。”

周洛琛瞥了她一眼，眼神暧昧地说：“那也得先去一趟你家。”

“为什么？去干吗？”方旖不解地问。

周洛琛异常淡定道：“拿我送你的东西，你总不会以为今晚只是见面吧？”

方旖这下彻底没了声音，周洛琛抽空睨了她一眼，发现她捂着脸靠在车门上扮鸵鸟，他勾起嘴角，趁着红灯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安抚地说：“别怕，我又不能吃了你。”

“……”有区别吗？？

虽说十分羞涩且不太乐意，可方旖还是拿了他送的那两样礼物，和他一起去了他家。

二层复式公寓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食材齐全。方旖进了屋，就被周洛琛吩咐去做饭，她也挺累的，懒得动，可还不等她开口说“不”，周洛琛就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说：“有份文件要看，我先去书房，饭好了叫我。”

于是方旖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多累啊，那么辛苦，急急忙忙赶回来陪她，现在只是想吃她做的饭而已，她怎么能拒绝呢？

母性发作的方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准备大干一场。她在厨房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去书房叫周洛琛，他当时正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听到她呼唤便直接放下了笔起身，一点要写完再走的迹象都没。

“走吧。”他牵住方旖的手和她一起下楼，方旖有点反应不过来地问，“你不用先写完那点吗？万一呆会忘记呢？”

周洛琛姿态优雅地步下楼梯，脊背挺拔如青松，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毋庸置疑的自信：“虽不敢说过目不忘，但我还没到转眼忘事的年纪。”

方旖惭愧不已：“那为啥我做事不记录下来转眼就会忘呢……”

周洛琛回眸看了她一眼，说：“因为男人和女人的大脑构造不同。”

方旖和他一起来到餐厅，坐下之后问他：“有什么不同？”

周洛琛看着一桌子的菜，面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明显心情很不错，所以很善良地回答了她这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男人想着怎么赚钱，所以工作上的事都会记得很清楚，但女人大多都想着怎么花钱，那让她们记住奢侈品的新款货号，就比记住公事容易多了。”

方旖心虚地说：“我也没记住过什么奢侈的新款货号啊。”

周洛琛头也不抬道：“我也属于奢侈品。”略顿，加重语气，“而且是耐用品。”

方旖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夸自己的，不要脸。”

周洛琛不置可否，安静斯文地进餐，时不时抬眼看看她，眼神温柔如水，令人身心愉悦。

这顿饭周洛琛很满意，所以吃完后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方旖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脑子里浮现出那两件礼物的形状，一时不自觉地咳了一声。

“感冒了么。”周洛琛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问。

方旖摇摇头，随后又想起他看不见，所以又开口说：“没有，你收拾吧，我去洗个澡。”

周洛琛背对着她扬起嘴角说：“去吧，我……很期待。”他转过头，朝她眨了一下眼，那个流淌着浓情蜜意的媚眼极尽挑逗，方旖承受不住，顿时落荒而逃。

时间如水般流逝，周洛琛过了一会就回到了卧室，他上去的时间不早，离方旖去洗澡已经过了好一会，应该是估算好了方旖洗完的时间，这样一上来，就能看见美人守候的场景了。

事情不出他所料，他走进房间时方旖已经等在里面了，她坐在梳妆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刚洗过的头发柔顺光滑地垂在身后，望着前方的眼神十分迷离，微微翘起的嘴唇丰润性感，令人很想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最要命的，还是他送她那两件礼物。昂贵的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着她曼妙完美的身材，无论是胸前深深的沟壑，还是纤细的蛮腰间平坦的小腹，以及勾着丝袜的白皙长腿，都像是致命的毒药，几乎瞬间毁灭了周洛琛的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靠在门边，周洛琛双臂环胸，一手抚过唇瓣，漆黑的眸子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定在她身上，直让她觉得浑身都被他瞧得火辣辣的。

方旖起身想闪躲一下，但她的动作刚好使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上的铃铛坠发出声音，那声音清脆动听，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响起，仿佛世间最美妙的配乐，惹得周洛琛喉结滑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方旖无措地抓住铃铛坠子，尴尬地拉紧内衣外罩着的黑色薄纱外套，说：“它老响，很烦。”

周洛琛闻言站直了身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应该是压抑什么压抑得太用力，已经没心情去顾及面部表情。他皱了皱眉，最后仿佛做了什么决定，直接把门甩上，一边朝她大跨步走去一边解着衬衣纽扣，等走到她面前时，不但已经把衬衣脱下扔到了地上，还解开了皮带。

“睡觉！”他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便将她横抱起来丢到了床上。

之后，一室旖旎，彻夜难眠。

元旦如期而至，事务所的所谓公费旅行其实就是三个合伙人分摊所有费用，其他人白吃白喝罢了。元旦的法定节假日是三天，但因为严肃打算带大伙去俪川，从港城过去比较远，来回在路上就得两天，所以三个合伙人一商量，决定把假期延长到七天。

上了飞机，落座于周洛琛身边的位置时，方旖仍在感慨：“我这辈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来霁安应聘。”

周洛琛侧头看向她，问：“是什么让你有这么大感慨。”他其实后半句想说“是我么”，但又想起她总说他自恋，所以就咽回去了。

方旖笑眯眯道：“我觉得领导们太人性化了，公费旅游也就算了，居然还可以为了让大家玩得尽兴点而延长假期，难怪大家都那么勤恳地为事务所工作。”

周洛琛勾起嘴角笑得十分复杂，有那么点遗憾，又十分赞同：“这是一种收买人心的手段。没有人可以不付出就得到回报，许多企业中途倒闭，老板不得人心，都是因为太自私。”

方旖深以为然：“对啊，我有个同学叫邱莹莹，她现在上班的公司就是那样，公司有事了就让员工以公司为家，为公司付出，可等员工有事了，就说‘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啊’，太可恶了。”

周洛琛睨了一眼身后，其他同事都在交谈，没注意他们这边，所以他快速亲了一下她粉嫩嫩的脸蛋，这举动惹来她怒目而视，他淡定自若道：“系好安全带，要起飞了。”

方旖哼了一声说：“我早系好了。”

周洛琛别开头看着窗外，道：“没有。”

“啊？”方旖低头一看，果然，安全带不知道怎么就开了，谁干的？

不过，除了某人能有谁？

“干吗解我安全带？”方旖拧着眉看他。

周洛琛没回头，声音很轻的飘来：“因为手痒，又不能解想解的地方。”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呢，明明看着那么斯文儒雅清心寡欲的一个人，私底下竟然这么……这么可恶。

不管怎么说，方旖还是重新系上了安全带。飞机如周洛琛说的那样准备起飞，滑行一段时间后，一点点升上高空。

方旖只要一想到下飞机后可以到传说中国内最美丽的古镇俪川，心情就十分激动。她根本没心思睡觉，特别想找谁聊聊天，可她这个位置，左边是靠窗坐的周洛琛，右边是严肃，严肃那边是邢肆，她夹在这本身就挺惹人注目，要是再拉着领导们聊天，或者转头去和别人说话，那就更拉仇恨了。

哎，算了，我忍。方旖吸吸鼻子，跟空姐要了毛毯，靠到椅背上闭起了眼。

周洛琛回头看到方旖一副“我还是睡觉吧”的模样，直起身越过她看向了严肃。

严肃发觉他的注视也望了回来，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搞得周洛琛皱起了眉，朝他比了个锁喉的手势，他顿时闪开了。

然后，邢肆的视线就与周洛琛对上了。

两个以前是兄弟，后来是情敌，再后来是对头，现在是什么关系已经说不清了。他俩就那么对视着，目光之中似乎碰撞出了火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相爱呢。

“谢谢了。”周洛琛朝他说话，却只是口型，但也足够邢肆搞清楚他的意思。

邢肆淡淡地收回视线，没有回应，但他没有为难周洛琛，就是一种回应了。

一切事情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希望这不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周洛琛收回视线望向窗外，飞机已经进入平航阶段，窗外是雪白的云层，那么无暇，就像他身边坐着的女孩。

在遇见方旖之前，周洛琛其实过得也不错，翻云覆雨纵横捭阖，他做律师做的如鱼得水。可遇见方旖之后，他才慢慢感觉到，过去的生活虽然忙碌优渥，但总像面对着夕阳落下时冉冉升起的黑暗，即便再从容，也一直很压抑。

方旖的出现，拨开了他生活中密集的乌云，她就像午日浓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驱散了他身上腐朽的气息。与其说是他帮了她那么多，还不如说是她挽救了走在沦陷边缘的他。

重新望向坐在身边的方旖，她仍在睡着，嘴角微勾，像做着什么美梦。

周洛琛莞尔轻笑，无声地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我心中有你，愿……你此刻梦中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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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到达俪川时已经是傍晚了，事务所一行人下了飞机，结伴去拿托运的行李。周洛琛一路走一路低头看手机，方旖和他肩并肩，总担心他会不小心撞到路人，但他每次都能在将要撞到人时敏锐地闪开，依旧是头也不抬。

方旖好奇地凑过去问：“你是怎么避开行人的？”

周洛琛飞快地按着手机键，说：“感觉。”

“感觉？”

“对。”他快速地解释道，“迎面过来的人一般都在看我，我能感觉到。”

“……”真是敏感的男人啊，方旖拉了拉嘴角，扯出一个感慨的笑容，慢慢靠近了一旁说说笑笑的何晴她们，她在飞机上时也挨着周洛琛，下了飞机还和她并肩走，已经引起其他同事的疑惑了。

“何姐，我们今晚住哪个酒店？”方旖并不知道周洛琛另有安排，还傻乎乎地问何晴。

何晴回头看着她说：“我也不太清楚，这次是严律师亲自定的。”

“严律师亲自定的？”方旖有些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换了个语气加入她们的话题，“我记得俪川有好多少数民族，这里应该能买到正宗的民族服饰吧？”

何晴笑着说：“是啊，到时候咱们一起拍照，你长得最漂亮了，穿上一定好看。”

方旖有点脸红，摸了摸头没言语，何晴戳了一下她的胳膊，和其他女孩笑作一团。

周洛琛安排完公事就发觉方旖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回头瞧了一眼，见她走在女同事堆里，稍稍思索，也走了过去。

来到方旖身边，周洛琛没和她说话，而是和女同事们打招呼：“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何晴说：“周律师难得和我们一块儿走啊，我们也没聊什么，在说衣服呢。”

另外一个女同事附和道：“是呀，女孩子在一起话题无非就是护肤品和衣服，不过今天是什么风把周律师吹来了，往日都是严律师陪我们走。”

严肃在斜对面听见这话，尴尬地回头道：“我今天偏不陪你们走。”

女孩子们闻言都笑了，周洛琛也合群地勾了勾嘴角，样子看上去漫不经心，因为他所有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了方旖身上。

大家一起来到拿行李的地方，等行李的时候无所事事地聊天。方旖见周洛琛没穿西装外套，而是搭在手腕间，不免有点担心。

“外面天气冷，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她说。

周洛琛整理了一下领带，清俊如玉的脸上眉眼如画：“俪川天气要比港城温暖的多，你穿那么多一会出去会出汗。”

方旖说：“一下子穿太少会感冒吧。”她不太确定。

周洛琛没再说话，因为行李来了，大家都拿了各自的，准备出发了。

周洛琛一眼就瞧见了方旖的行李，先替她拿了下来，才提下来自己的，随后把拉杆拉出来，说：“走吧。”

方旖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何晴正在后面和其他同事一起走，事务所里有个和她们关系不错的女律师，她叫傅子欣，她瞧见方旖跟在周洛琛后面，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说：“何姐，我怎么觉得周律师和方旖他们俩有什么呢？”

何晴一愣，随即看向方旖，方旖低着头跟在周洛琛后面走，亦步亦趋的，俩人步伐非常一致。

“不会的。”何晴说，“你看方旖不是才收过男朋友送的花吗，九百九十九朵粉玫瑰啊，花语是无尽的爱，她和她男朋友感情应该很好的。”

傅子欣皱着眉说：“可是我怎么……”

“别乱讲话，周律师的闲话你也敢说？”何晴打断傅子欣，虽然她不是律师，只是主管后勤部的，但她来的时间早，年龄又比她们都大一点，所以大家都很尊敬她。

傅子欣看上去有点不乐意，但到底还是闭了嘴，没再说什么。

何晴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和身边人聊天，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方旖和周洛琛。她忽然眯了一下眼，因为她瞧见周洛琛刚刚回头看了一眼方旖，按理说这不是什么特别的动作，但周洛琛那个眼神里充斥着寻找和关切，那可不是单纯的上司该有的。

难不成他们俩真有什么？何晴很惊讶，温娜和她说了半天话她都没回复，搞得温娜莫名其妙。

“何姐？何姐！”

“哎！”何晴倏地回神，“怎么了？”

“喊你半天不说话，你想什么呢？”温娜不解地问。

何晴一笑说：“我能想谁啊，想我老公呗。”

温娜咳了一声，红着脸道：“何姐你太直接了。”

“你小姑娘脸皮薄，我怕什么。”何晴哼了一声，继续和大家聊天，没再分神。

到达机场外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是严肃的朋友，他知道事务所要来俪川旅游，特地来招待。

“老严！”大老远的，一个穿着休闲的高个儿男人就朝他们招手，特别热情。

严肃快步走过去和那人拥抱了一下，笑道：“等很久了吧，这么晚了你在家休息多好，我们又不是小孩，走不丢的。”

那人说：“你们远道而来，我做东道主的哪有不招待的道理？多少人，我看安排的车够不够。”

严肃说：“就是之前跟你说的人数。”

那人数了一下，道：“刚好够了，大家快上车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去酒店放下行李就找个地儿吃饭。”

大家闻言都开始在那人的安排下上车，几辆车子列队排着，不一会就坐满了人，只差周洛琛、严肃、邢肆还有……方旖。

方旖想上后面的车，可周洛琛拉住了她的手，想让她和他坐一起，邢肆站在一边看着，淡淡地开口说：“注意影响，都看着呢。”

方旖倏地收回手，周洛琛的手落了空，略皱了下眉，睨了邢肆一眼，邢肆若无其事地别开头，上了首车。

“洛琛。”接待大家的男人瞧见周洛琛，喜出望外地走过去和他握了手，“没想到你也来了，咱们可有好几年没见了，你现在飞黄腾达，了不起了。”

周洛琛与他握手，礼貌地说：“钟先生过奖了，俪川是块宝地，钟先生近年来也发展得很好。”

“你太客气了，叫我利阳就行了。”钟利阳跟他寒暄过后说，“快上车吧，咱们出发。”

周洛琛想让方旖跟他走，可他扭头时发现方旖已经上了别的车，具体哪辆他还没注意。

没有办法，周洛琛只好矜持地点了点头，上了首车，与邢肆并肩而坐。

首车上，开车的是钟利阳，严肃在副驾驶，周洛琛和邢肆坐在后排，俩人平日里不对付，这会儿挨得这么近，严肃有点担心他们打起来。

说来倒也奇了，这一路上周洛琛和邢肆相处得十分和谐，聊天时甚至还搭了几句话，令严肃大吃一惊。

到了酒店，几人全都下了车去办理入住，却被告知，他们的人数太多，房间却少定了两间，根本分不开。

“哎呀，是我糊涂了。”严肃仿佛非常自责地说，“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忙别的事了，连酒店房间数都定错了。”

何晴立刻说：“没事的严律师，我们再现开两间呗。”

严肃立刻看向前台，朝对方使了个眼色，前台之前跟严肃通过电话，非常清楚他的意思，很快面不改色道：“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十分抱歉。”

何晴不可思议道：“这么大的酒店居然连两间房都没了？”

前台淡定地说：“抱歉客人，因为最近是元旦期间，来俪川旅游的人特别多，所以豪华大床房已经没有了。”

何晴“哦”了一声，正要退而求其次开两间标间，就听见严肃说：“这么办吧，洛琛，你带个人去别的酒店住好了，反正附近有很多。”

周洛琛从善如流道：“好。”

严肃故作思索地在所有人之间看了一遍，无视其他女同事火辣辣的注视，指着方旖说：“就方旖吧，你跟洛琛去别的酒店住。”

“其实……”有其他人想“替”方旖去别的酒店，但方旖直接就被周洛琛催着走了，都没怎么在这停留，一时有点尴尬。

邢肆冷淡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漠然道：“我先上去送行李了。”说罢，直接走了。

钟利阳的视线还在看着离开的方旖，心想着这姑娘真好看啊，回头就发现邢肆走了，失笑道：“老邢还是跟过去一样。”

严肃耸了耸肩：“是啊，邢冷淡嘛，必须名不虚传。”

“好了，大家都去放行李吧，半小时后门口集合，咱们吃特色菜去。”钟利阳拍拍手说。

有了他这话，大家都欢天喜地地去送行李了，只是这边跟着周洛琛离开的方旖有点窘迫。他的确是带她在附近的酒店开房入住了，只是开的不是两间，是……一间。

方旖和他一起站在电梯里等上楼，满头黑线地说：“这事儿是你安排的吧？”

周洛琛目视前方面不改色道：“什么事？”

“少了两个房间的事呗。”方旖努了努鼻子。

周洛琛这才侧首看了她一眼，他好半天没说话，良久才“嗯”了一声。

方旖直接给跪了，她就知道肯定是他安排的！

“和我住不好么？”电梯到达楼层，周洛琛和她一起走出去，朝他们的房间号走。

方旖别扭地转开头没回答，周洛琛勾起嘴角挽住她的手，她先是抗拒了一下，随后默默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她这样的反应让周洛琛觉得十分可爱，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了她一下，惹得她红着脸闪躲，他将这一切一览无余，不由笑出了声，那清朗悦耳的笑声，惹得方旖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他。

“你笑得真好听。”方旖喃喃道，“也好看。”

周洛琛没言语，似乎对自己笑得这么放肆有点不自然。他无声地用房卡开了房间，然后和她一起进屋放好行李，都换了套衣服之后，回到之前的酒店集合，一起去吃饭。

钟利阳安排的是本地特色菜，味道不见得大家都能喜欢，但吃就吃在一个特别和少见。满桌子的佳肴，让在飞机上吃了难吃的飞机餐的大家食指大动，都没客气，吃得很开心。

方旖也吃了不少，她还挺喜欢吃这种菜式的，心里想着回家之后在网上查查菜谱，自己学着做做看。

要说有谁吃得少，那就是周洛琛了。他从开始吃饭到吃完了饭和大家一起离开，总共夹了没几筷子。也可能是菜式大多是荤菜，素菜没几个，所以他才没吃那么多。

这次吃饭方旖没和他一起坐，而是坐在了女孩子中间，因为这一路来他们的亲密已经足够惹人注目了，她不想节外生枝。周洛琛可以理解她的想法，也赞同她这么做，只是心里多少有点不高兴。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他才没吃多少东西。

离开饭店，一大群人各自回了入住的酒店，周洛琛与方旖在古镇街上漫步，方旖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回酒店休息，毕竟坐了那么久飞机，舟车劳顿的。不过，周洛琛似乎另有安排。

“去前面。”他拉住了她的手，这里已经没外人了，又是外地，不用担心被谁看见，所以没关系。

“去哪啊？”方旖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有一间很古朴的宅子，砖瓦垒成的，门口有好多人。

周洛琛说：“就那边，去了你就知道了。”

方旖点点头，挽住他的手一起朝那边走，两人到达后她才发现，那宅子门口的牌匾上写的是“月老祠”。

“哎？”方旖奇怪道，“居然有这种地方。”

周洛琛没说话，牵着她走进去，俊男美女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来这里的大多是情侣，不过像他们这样男的英俊高大女的窈窕美丽的实在少见。情侣们都不由自主地拿他们和身边的伴侣相比，男的会觉得自己的女朋友逊色不少，而女的则会更明显地嫌弃身边的男朋友。

方旖并不知道别人的想法，她跑到月老祠里一棵围满了人的大树边，从旁边卖香囊的老板那买了两个香囊，要了纸分别写上了她和周洛琛的名字，然后各自塞在了香囊里。

“周律师！”方旖举高手招呼他，看上去特别兴奋。

周洛琛越过其他人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说：“这个扔得越高就越灵。”

方旖笑弯了眸子，两颊的酒窝漂亮极了：“原来你对这个也有研究啊，我还以为你只对法律有研究呢。”

周洛琛自然不会说出他来之前做了功课的事，只是道：“给我吧。”他把两个香囊都要了过来。

方旖注视着他将两个香囊系在一起，然后高高地扔到大树的最顶端，那一刻她觉得幸福极了。

“真好。”她搂住他的胳膊扑进他怀里，蹭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闻着他衬衣上散发的好闻的味道，呢喃道，“我们会一直这么好吗？”

周洛琛揽住她的肩膀，扣住她的腰，抱着她说：“会的。”

方旖又问：“那你会娶我吗？”

周洛琛眨了一下眼，却没有犹豫，他依旧说：“会的。”

“真的吗？”方旖仰起头和他对视，神情恍惚道，“洛琛，要是以后你说话不算话离开我了，我就当你死了，哪天不小心在路上碰见，我也不会理你，就把你当成长得很熟的陌生人。”

周洛琛失笑道：“首先，你的假设不成立。再者，城市那么大，真心要躲一个人，一定可以躲开的，根本不会巧遇。”

方旖不悦道：“我不管，反正到时候我肯定把你当死人。”

周洛琛压低声音说：“女人都这么喜欢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么？别说这些了，我不会离开你，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我放弃你。”

方旖在他怀里蹭了蹭，说道：“就像你说的，其实放弃不放弃也只是看真心罢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放弃我，那什么都可以成为理由。”

周洛琛若有所思地看着神情伤感的方旖，她怎么这么不自信？看来还是他给她的安全感太少了。

他略略沉思，低头在她耳边柔声说：“宝贝，世界那么宽泛，但我们遇上了，我觉得这是缘分，很不容易。可能你现在对我没什么信心，但两个人的关系靠经营，我们得一起努力。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大家都不知道，但现在我跟你在一起，这就是我人生继续下去的目标。”

方旖微微失神，靠在他怀里发愣，周洛琛屈膝低下头来吻她，她第一次觉得，被大家围观也没什么不好，她现在很想和他接吻，情不……自禁。

布满红线和香包、寄托了无数恋人美好期望的月老树下，周洛琛与方旖旁若无人地接吻，他们的吻并不激烈，只是嘴唇碰在一起，缓慢温柔地摩挲，持续时间也不长，十分自然地就分开了。

然而，这美丽的一幕却落在了不该看见的人眼里。傅子欣回酒店后觉得无聊，听说这边有月老祠，便独自过来看看，谁知会在这里遇见事务所的周大状，还有……邢律师的秘书方旖。

她吃惊地望着亲密无间的两人，眉头皱成了川字。很快，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那边的人，是傅蕾。

“喂？子欣？”

“是我，堂姐。”傅子欣低声说，“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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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从月老祠出来，方旖又陪周洛琛去旁边的素斋吃了点东西。

晚餐的时候周洛琛几乎没怎么动筷，大家都热热闹闹地吃东西，也没发现他没吃。

方旖托着腮观察着斯斯文文用餐的周洛琛，心想道，上天造人真是不公平啊，天下间普通人那么多，他们所有的好似乎都被上帝放在了周洛琛身上，让他连吃个饭都那么优雅动人，像艺术一样……真是不知道该上哪说理去。

“老盯着我干什么。”周洛琛开口，眼也不抬道，“想吃就吃，不够再点。”

方旖咳了一声说：“我不饿了。”

周洛琛这才抬起眼望着她，问：“那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方旖很想直接回答“因为你好看呗”，可她又有一股莫名的不服气，所以只是说：“眼睛没地方放，就看你了，不行吗？看你要收钱吗？”

周洛琛推了推眼镜，好看的眸子透过镜片柔柔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看我是不收钱的，但跟我说话是要收钱的，你也在事务所工作，应该知道跟我咨询一个小时需要多少钱。”

方旖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的委托人。”

周洛琛仿佛现在才发觉，故作恍然道：“对啊，你不是我的委托人，你是我的……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从他唇齿间淌出来，带着低迷的沙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暗示，听得方旖面红耳赤。

“那今晚我要好好行使一下作为你男友的特权，你不介意吧。”周洛琛拿起手帕擦了擦唇角，表示他吃完了。

方旖有点好奇：“你要做什么？”

周洛琛莞尔，双眸弯成月牙，面容明净温柔，与面对别人时的矜持疏远差了那么多，若事务所有其他同事在，必然会被吓一跳。

“晚上，床上。”四个字说完，周洛琛便起身去结账，方旖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竖起了大拇指，嘀咕了一句，“你体力可真好。”

现在素斋里客人不多，周洛琛耳力又好，自然不会听不见她的话。他回眸看了她一眼，外表那么冷峻，眉眼间却盈满了柔情，让人不由想要靠近。

心里想，方旖就照办了，跟在他身后陪他去结账，依偎着他腻味的不行，然后就发现，只不过几道再普通不过的素菜，就花了好几百大洋，简直宰人。

方旖想说什么，可周洛琛直接拿卡给人家刷了走人，拉着她不准她停留，于是她还是闭嘴了。

出了素斋，方旖和周洛琛手挽手回酒店，俩人漫步在俪川布满星星的夜空下，心里感慨良多。

“港城的天空可没这么干净。”方旖仰着头说，“整天都是雾霾，蓝天都看不见，更别提星星了。”

周洛琛也看了一眼说：“今年是没时间了，明年如果一切顺利，带你去芬兰看极光。”

方旖瞪大眼了眼睛：“看极光？”

“很美。”周洛琛脸上带着怀念，“看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

方旖也见过网上那些关于极光的图片，不过如果和他一起去，他肯定会包办全程，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十分自责。

“我请你。”方旖说的不是大话，她是做好了攒钱的打算，“一年的时间，我努力攒钱，请你去。”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因为她相信现在的自己已经有能力攒下那样一笔钱。

周洛琛也没拒绝，不打算打击她的雄心壮志，顺着说道：“好，那我就期待着那一天。”

方旖暗暗发誓，一定要完成这个目标，以免被周洛琛小看。她知道，如果被人小看一次，那以后就很难让人家高看她了。

回到酒店附近时，周洛琛放开了方旖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酒店，离得并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周洛琛先一步走进电梯，他在里面等方旖，可迟迟没发现她进来，于是他又走了出去。他目光在酒店大堂一扫，就看见严肃那个朋友钟利阳在门口和方旖说话，他是本该早就回去了的，怎么又出现了？

周洛琛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慢慢走到离他们不远处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背对着他们听着那边的交谈。

这会儿大厅人很少，不是在吃饭就是已经回屋子休息，方旖和钟利阳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离得不远的周洛琛耳中。

“方小姐晚上没吃饱吗？”这是钟利阳说的。

方旖回答他：“呃……还行，不过我习惯吃宵夜，所以又出去了一趟。”

“这样啊。”钟利阳说，“我来是打算和洛琛聊几句的，也不知道他在不在。”

方旖想着刚才周洛琛上去了，应该回房间了吧，不过他们住在一个房间，他要是去了不是被发现了？

想到这个，方旖便说：“没有，我记得周律师在我之前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干吗了。”

“是吗？”钟利阳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那只有明天再说了。”语毕，他和方旖告辞，“时间不早了，方小姐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行程去山上呢。”

方旖笑着说：“好的，那钟先生再见。”

钟利阳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方旖也打算回去，但钟利阳忽然又回过头叫住了她：“方小姐等等。”

方旖不解地回眸睨着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钟利阳顿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说：“有个问题等不及明天问别人了，想直接问你。”

“好啊，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方旖友善地说。

“是这样的。”钟利阳的眼神有点迟疑，但还是说道，“方小姐有男朋友了吗？”

方旖怔住了，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几乎没有迟疑地说：“有。”

钟利阳一脸失望：“这样啊，真可惜。”

“……抱歉。”方旖有点尴尬。

钟利阳笑了：“没关系，你不需要抱歉，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过我觉得啊，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你不介意我追求你吧？”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说：“我们今天才刚认识。”

“哈哈。”钟利阳笑出了声，“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方小姐这样的女孩男人看了都抵挡不了的，总之……算了，我还是不要吓到你，快回去吧，我也走了。”

方旖受不了钟利阳那个热情的眼神，逃似的钻进了电梯，钟利阳目送她上楼后，离开了酒店。

他走后，周洛琛从会客区的沙发上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上了电梯，来到了房间那一层。他到达房门外时，看见方旖神情恍惚的等在门口。

“你回来了。”方旖见到他顿时松了口气，“刚才上来敲门没人开，我还以为你又出去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周洛琛拿出房卡开门，也不提自己刚才听见的事。

“刚准备打电话你就来了。”方旖这样说道。

周洛琛微微颔首，没有言语，一切都风平浪静。但，当方旖进了屋，他周身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方旖被他反压在门上，他亲吻着她的耳垂，不准她反抗。

于是，令人又爱又怕的深夜节目提前来临了。

……

翌日，安排好了全部行程的钟利阳兴冲冲地来到酒店接事务所的人出发。他仍然安排了昨天那几辆车，车子列队停在门口，每一辆都价值不菲，十分扎眼。

严肃走出酒店后和他击了击掌，道：“挺早的嘛，等很久了？”

钟利阳说：“没有，刚到，大家都出来了？”

严肃回头点了点，说：“还差洛琛和方旖，应该马上到了吧，我刚给洛琛打电话了。”

钟利阳有点期待地望向方旖住的酒店方向，很快就瞧见她和周洛琛一起走过来。

他们挨得不近，方旖没穿高跟鞋，而是运动鞋，应该是记得今天要去爬山。她不穿高跟鞋的时候，身高刚好到周洛琛肩膀，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周洛琛偶尔低头看她，画面和谐。

如果……方旖不是一脸苦相的话，那就是真的和谐了。

来到大部队面前，方旖没再满面愁容，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她看着穿着休闲的大家，拉紧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来了就出发吧。”严肃跟周洛琛打过招呼后说。

周洛琛点点头，自觉地上了第一辆车，今天没主动拉方旖一起坐。

方旖睨了睨他的背影，满眼的哀怨。这男人太坏了，她明明告诉他了今天要爬山，很耗费体力，他还那么放肆，完全不顾虑她的身体，可恶至极。

心里怨念地上了车，方旖靠在车边闭目养神，她又累又困，真的哪都不想去，只想睡觉。

今天傅子欣特地和方旖坐在一辆车上，俩人都在后座，她可以很自然地观察她。傅子欣在心里将她和自己的堂姐傅蕾作对比，比完之后发现方旖除了外貌之外几乎没有地方取胜，也不知道周律师到底看上她什么？

女人和男人的想法永远差了十万八千里，眼光也是。周洛琛为什么会喜欢方旖，傅子欣肯定想不通，但他自己觉得满意就够了。

到达俪川谪山脚下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这段时间方旖小睡了一会，下车时精神稍稍恢复了一些。

一堆女孩子站在一起，讨论的话是事务所的三位黄金“单身汉”和那位东道主。她们都在说今天那四位钻石王老五的打扮，方旖顺着看过去，瞧见四人的休闲装扮，还是觉得周洛琛最英俊，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周洛琛今日没有再西装革履，而是穿着毛衣加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棕色风衣，很有质感。

想来，他也知道爬山是个体力活，穿西装皮鞋会累个半死。

人集合全了，钟利阳就买了点零食和饮料，招呼大家一起进了山门。

因为他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山门没有要他们的门票，大家肩并肩走在上山的台阶上，一开始还有说有笑十分惬意，后来就觉得有点累了。

其中表现最明显的是方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实在熬不住了，就靠在一边的树上休息，呼吸急切又短促，额头都是汗珠。

傅子欣正打算讽刺一下她的体力，就见到钟利阳殷勤地跑了过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喝点吧，看来你平时缺乏锻炼啊，老坐办公室不锻炼怎么行，身体会早早垮掉的。”钟利阳担忧道。

方旖虚弱地笑了笑，喝了一口已经被钟利阳拧开的矿泉水，余光流连在不远处的周洛琛身上，他正看着这边，英俊斯文，眼神疏离，不易接近。

“谢谢钟先生，我歇会就好了，您不用担心我。”方旖客气地说完，朝一边走了。

钟利阳见她躲着他，也识趣儿地没再跟上去，方旖朝一边走本来是图个清静，哪料到却遇见了邢肆。

邢肆坐在一棵树后的石椅上，漫不经心地喝着矿泉水，瞧见她走来时也挺惊讶的。

“你怎么过来了？”他随口问了一句，见她一脸疲惫，起身让开了座位，上面铺着他的手帕，“坐吧。”他说。

方旖真的很想坐，因为她超级累，不过她还是客气了一句：“不用了，邢律师你坐就好，我站一会就行。”

邢肆没说话，直接把她拉过来按在了石椅上，淡淡地转移话题：“觉得这景色怎么样？”

方旖由衷赞美道：“非常美！看了让人心情舒畅，就是我这体力不行。”

邢肆弧度很小地扬了扬唇，喝了口水没再说话，他很喜欢和她谁也不说话的单独相处，那让他感觉到舒服。

不过，有的人并不喜欢看到这一幕，周洛琛走过来时，是大家都已经出发继续前进的时候，他是主动来叫他们的。

“该走了。”他对邢肆说了这么一句，用眼神催促着对方赶紧离开别磨叽，邢肆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深意？他也没恼，一声不吭地抬脚离开，没有回头。

方旖勉强站起来，仍有些缓不过劲，但大家都走了，她再歇着也不太合适，所以打算就这么坚持着。

周洛琛见她脚步虚弱，也没说什么，直接背对着她蹲下，道：“上来吧。”

方旖有点反应不过来，茫然地问：“什么？”

周洛琛没有回头，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平淡的事，他说：“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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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爬山是个体力活，如今走了二分之一，人的体力大多都消耗的差不多了，需要好好休息。而在这个时候，周洛琛居然要背她，方旖觉得，他这是找着身体不舒服呢。

“那怎么行，我那么重，山那么高，你背着我不是要累死。”方旖连连拒绝，“刚才严律师拿了一路的饮料就直喊累呢，我怎么能让你背我这么大一个人呢。”

周洛琛见方旖要先走，直接站起来从后面把她抱了起来，这公主抱的姿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后面上山的游客都在围观他们，中国自古以来不缺少看热闹的人，方旖要羞死了。

“你放我下来呀。”方旖环着他的脖颈稳住身子，感觉他抱着自己一步步迈上台阶旁若无人，语气担忧道，“事务所的人还没走远呢，万一谁回头看见我们怎么办，快放我下来。”

周洛琛微微颦眉，思索了片刻，转了路朝一边走，那是分岔路，和钟利阳他们不是一道儿，但也能到山顶。他去每个地方之前都习惯做好功课，所以现在对一切了如指掌。

“我们走这边。”他随口说了一句，抱着她的力道重重的，很稳。

方旖抬眼望着他光洁白皙的下巴，不由地叹了口气，靠到了他的颈窝蹭了蹭说：“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我们慢慢的，就当散步。”

周洛琛怀疑地低头与她对视：“你确定你真的可以？”

方旖略微思索，尴尬地说：“那你还是背着我吧，我觉得这样抱着更浪费你的力气。”

周洛琛顺从地将她放下来蹲到她面前，她略有迟疑便爬到了他的背上，他轻松地将她背起来，觉得她真的太瘦了，该多吃点才是，虽然她身上该有的地方都很丰满。

“等今天晚上回酒店，叫点外卖到房间吃。”周洛琛一边走一边说。

方旖趴在他肩膀上，两人在茂密的山林间来回穿梭，她柔声问他：“你饿了？”

周洛琛说：“你太瘦了。”

“瘦？”方旖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哪里瘦啊？”

周洛琛抿了抿唇没回答，她趴在他背上，他背着她，这让他的后背可以毫无保留地与她的胸口紧密接触，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已经连走路的心思都没了，只想……

“洛琛你看那边——”方旖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说，“是腊梅树，腊梅开得真好看。”

周洛琛望过去，回答说：“要不要照相？”

方旖连连点头：“好啊。”

于是，周洛琛将她放了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指着那棵树说：“走过去站好，我帮你照。”

方旖兴冲冲地跑到树下，抬手努力触摸着树枝，思索着呆会该摆个什么姿势，殊不知这个时候周洛琛已经按下了快门，拍了好几张。

美好的姑娘不管在什么情境下都那么漂亮，脸小身材又好的方旖很上镜，手机自带的摄像头都可以把她拍得很漂亮，她努力抬手去够树枝的样子很可爱，嘴角笑着，给人很温柔的感觉。

如果谁指着照片上的人说是哪个大明星，肯定也会有人相信的。

“够不着，个子太矮了。”方旖放下了手，有点遗憾地说，“还想辣手摧花呢，哎。”

周洛琛闻言慢慢走了过去，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摘下了树上最漂亮一枝梅，交到她手里后一本正经地打量了一下，说：“人比花娇。”

方旖害羞了，念念有词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周洛琛淡淡道：“一直这样，只是过去表现在心里，现在又要加上嘴巴。”

方旖仰头与他对视，像在思考他的话，他从容不迫地转过身蹲下，说：“走吧。”

方旖一怔，问他：“不照相了？”

“照完了。”他言简意赅。

“照完了？你什么时候照的？给我看看。”方旖吵着要看，周洛琛没办法，拿出手机递给了她，手机有密码，需要指纹解锁，方旖去要他的手指，他却告诉她，“密码是你的生日。”

方旖有点失神，来了句：“你知道我生日几号啊？”

周洛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挺可笑，勾着嘴角说：“你所有的资料都在事务所的档案库里，我什么不知道？”他靠近她，在她耳边低沉道，“还有很多档案库里没存着的，我也是知道的，要我一点一点告诉你吗？”

方旖别扭地转开头说：“不用了。”说罢，快速在手机上输入自己的生日，果然打开了手机。

找到相册打开，方旖直接看见了周洛琛刚才拍下的照片，照片上她的模样挺囧的，她觉得不好看想删除，但周洛琛眼疾手快地弹开了她的手指，她的指腹在屏幕上一划，就把照片翻到了前面。

然后，方旖就看见了一张她在事务所工作时的照片。

那照片的年代应该挺久远了，因为图上她的座位还是林姿在事务所时的位置旁边，那是她第一天上班时搬去的地方。

方旖抬眼看周洛琛，周洛琛脸上没什么秘密被发现的无措和做了亏心事的尴尬，他那么自然，好像他做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而他的解释也是如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周洛琛拿回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蹲下道，“上来。”

方旖抿抿唇，心情复杂地又爬到了他背上，两人继续前进，越过那片美丽的腊梅树，朝着高山处进发。

有很久，方旖都没再和周洛琛说话，就在周洛琛以为她会到山顶才和他说话时，她做出了一点点反应。

方旖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力道不轻不重，他不疼，反而有些痒，可比脖子更痒的，是心……

“胡闹。”周洛琛皱着眉把方旖放下，背对着她说，“自己走。”

方旖哼了一声，拖着伤残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他虽说没再背她，但却走得很慢，他那么长的腿，走一步的时间比方旖走两步的都长，这是故意等她呢。

也因此，他们很快就从一前一后变成并肩而行了。

“腿疼就慢点走，还有很长的路。”周洛琛见她逞强，放缓语气说道。

方旖面对着他倒退着走，挑着眉道：“周律师，问你个问题。”

周洛琛没有吭声，用眼神询问她什么问题。

方旖意味深长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这次她可以自信地问出这句话了，可能是因为他对她太好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感情越来越好，当然更可能是因为……他的生活里藏有太多关于她的秘密。

与其去把他当做坏男人，她更愿意相信他是早就喜欢上了她。

周洛琛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了她一会，随后微微启唇，在她以为他会回答她的时候，慢条斯理地说道：“严肃打电话来了，我们也该朝山顶去了。”他挥了挥手机，很快接起来，先一步领路去了。

方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高声说了句“坏人”，接着虽不太高兴，但还是跟了上去。

在临近山顶的地方，有一处比较危险的高台，周围的护栏很简陋，过了高台有一间庙宇，据说非常灵验。有的人因为高台过于危险，都不敢爬，所以都只走到高台边便算到了山顶。

钟利阳给事务所的人们介绍这些的时候，方旖和周洛琛刚好也到达，严肃远远就瞧见了他们，招招手唤他们过来，主动替他们打圆场：“洛琛真是一如既往的绅士啊，知道方旖腿不行，在后面给她带路。”

方旖也顺着台阶下来：“是啊，周律师真是个大好人。”她咬着牙吐出“大好人”三个字，惹来周洛琛侧目。

“过奖了。”他毫不犹豫地受了她的“赞美”，可以想见他那时的表情有多从容，要不方旖也不会那么憋气。

“好了，有谁要上去的，我带你们上去。”钟利阳在前面高声问着，手指着高台上的寺庙。

事务所的姑娘和男士们都举着手表示要上去，钟利阳点了点道：“那咱们就三个人一轮朝上走，人太多了很危险。”

大家听了都表示同意，方旖自然分在和周洛琛一批，但轮到他们要上去时，周洛琛却皱起了眉。

“算了。”他说，“别上去了。”这明显是在跟方旖说。

方旖瞧了瞧等在上面的大家，正要答应，就听见有个不算熟悉的女声说：“方旖快上来呀，大家等你呢，你在和周律师说什么呀，你们俩该不会是又要掉队吧。”

方旖顺着声源处望去，看见了傅子欣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脸，她总觉得傅子欣有什么目的，女人的直觉很敏感，她有点怀疑，傅子欣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骑虎难下，方旖只好说：“我马上上去。”

周洛琛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傅子欣，傅子欣听到方旖的回话时还有点得意，但当她发现周洛琛看她的视线时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有点畏惧地躲到温娜她们后面，不敢与周洛琛对视。周洛琛漠然地收回视线，扶住方旖的手臂送她上去。

“我在你后面，你小心点。”他严肃地叮嘱她，言辞间透出浓浓的担忧，方旖听了很窝心，柔声说，“放心吧，我没……”她的话还没说完，脚下就被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塑料包装纸给滑了一下，直接朝一侧摔下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胆子小的还尖叫出声了，因为侧面可是万丈悬崖，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周洛琛稳稳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回了怀里。他脚步扎实地立在高山顶上，尽管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但他面上没有丝毫怯意，搂着方旖时仿佛身处平地。

“没事吧？”他低头问怀里不断发抖的女孩，她白着一张脸，额头布满冷汗，可见吓得不轻。

周洛琛没再往上走，直接拉着她下去，一句招呼都没跟已经走上去的那些人打，很快便揽着她消失不见。

严肃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太妙，但也理解周洛琛的心情，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算表现得再镇定，也不可能完全没感觉。

“我们去庙里吧，洛琛会送方旖下山去，她吓坏了。”严肃唤回众人视线，低声说着。

钟利阳也很担心方旖，不确定地问：“洛琛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也下去。”他作势要走。

严肃拉住他的手腕摇摇头示意他别去，随后招呼大伙一起走进香火鼎盛的寺庙，大家都还对刚才的险情心有余悸，也没往暧昧的地方想，毕竟如果换了是他们出这种事，也会需要一个人送自己下山的。

方旖是真的被吓坏了，周洛琛揽住她下山时她好久都没说话，等到了半山腰的休息处，他买了饮料来和她一起休息时，她才有点哽咽地开口说：“谢谢。”

谢谢他救了她的命。

周洛琛没说话，把饮料拧开递给她，又脱掉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要失去她了，那份慌乱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他想，他是真的栽在了她手里。

他现在不是不想开口安慰她，他只是脑子非常乱，不断有关于她的画面冒出来，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他想起她给他做的好吃的饭菜，想起她半夜起来给在书房加班的他烘培饼干……草莓饼干、巧克力曲奇，各种各样，那么体贴。

她其实很低调，大多时候都像涓涓的流水，不去看时根本不会发现她的好，可一旦你发现了她的好，她再低调，你也会觉得她的一言一行都掀起了你心里的汹涌浪涛……如果说一开始周洛琛只想把她当做心底的秘密，那后来她就是他无人时的叹息。

然而现在，她是他想要携手走下去的唯一。

“怎么不说话？”方旖缓过劲来，低声询问周洛琛，他看上去比她还要不好，她心有余悸地说，“刚刚太危险了，你是不是也吓到了？”

周洛琛抿了抿唇说：“我没有被悬崖吓到。”

方旖不解拧眉：“那你……”

周洛琛接过话来说：“我是被差点掉下去的你吓到了。”

方旖咬咬唇说：“对不起。”随后扑进了他怀里，把头埋在他胸膛上不敢看他。

周洛琛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说：“没事，没关系……没有下次了。”

方旖在他怀里点点头，无声地应允他的话，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落在因为担心方旖也下了山的邢肆眼里。

他站在半山腰的台阶上看着休息区互相依偎的两个人，眉宇间萦绕着一种只有独处时才会散发出来的愁绪。

他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朝回走，只是走回去的步子再也没有下山时的急切与……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有。邢肆系紧外套的纽扣，低着头快步上山。

有了刚才的小插曲，方旖也没心思再呆在山上。她和周洛琛在半山腰休息了一下就回了山下，乘车先一步回了酒店。

因为心情不好，方旖下午不打算再出去，挽着周洛琛的手臂打算在酒店好好睡一觉。不过事情没她想得那么顺利，当她和周洛琛一起踏进酒店时，就看见从酒店大堂休息区款款走来的美丽女人。她拿着背包，带着漂亮的宽檐帽，红唇娇艳，面色柔和。

“周律师？”她似乎很惊讶会在这看见他们，瞧见他们牵着的手时也只当什么也没看见，也不跟方旖打招呼，只和周洛琛说话，“周律师怎么在这？能在这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周洛琛微微扬眉，先是睨了一眼方旖，随后才看向对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巧？我可不觉得这是巧合。”他语气低柔却危险，“我很好奇，傅小姐来这是为了‘巧遇’我呢，还是‘巧遇’邢肆？”

傅蕾被他毫不客气地提起旧事，脸色变得不太好，只好退而求其次，与方旖打招呼。

不过，她好像太小看方旖了。当她望向方旖的时候，就看见方旖目光冷漠，仿佛看着秋后蚂蚱一样看着她。

于是，傅蕾打招呼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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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三言两语打发了傅蕾，周洛琛带方旖回了房间，亲自监督她简单洗漱爬上了床，然后落座于床边说：“你休息一会，中午不饿的话就别吃了，晚上多吃点。”

方旖拉紧被子说：“晚上吃太多容易发胖。”

周洛琛不在意道：“没有关系。”语毕，他站起身，似乎在沉思什么，微垂着头，眉头轻蹙，双臂优雅弯曲，漫不经心地系着西装外套的纽扣，那一举一动，真是英俊极了。

“你休息。”他片刻后开口说，“我出去一下。”说罢，转身想走。

方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拽住了他的衣角。他回头望她，无框眼镜后面的眸子里带着点点星光，仿佛布满了星星的夜空。

“怎么？”他低沉柔和地问她，脚下朝回走，重新坐到了床边。

方旖抱住他说：“你陪我睡吧。”

周洛琛微微挑眉，很显然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她急忙解释，避免他想入非非：“纯睡觉，我想你陪着我。”

周洛琛安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就明白她这是在山上吓到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不想他走。她难得有这种要求，那他就算有什么事要做，也要推后。

无声地解开西装纽扣，周洛琛脱掉外套搭在衣架上，随后走到床的另一边，脱掉鞋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方旖非常自觉地挪到他怀里，枕着他结实宽阔的胸膛，瞬间安心了许多。

“这样真好。”她喃喃了一句，闭着眼在他怀中安稳地休憩，沉静的睡颜有着让任何男人怜惜的本领。

“要是可以抱着你一辈子不撒手就好了。”就在周洛琛以为方旖已经睡着时，她忽然又出了声，眼睛依旧闭着，但眼睫微微颤抖，看得出她心情紧张，精神集中，这是危险的后遗症。

周洛琛抬手抚过她的脸蛋，在她的酒窝处点了点，沉默了许久，才说：“好像不太合适，要是抱着你，大概没有哪个法庭会允许我进去。”

方旖顿时笑出声来，睁开眼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奈道：“你就逗我开心吧，你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吧。”

周洛琛不言语，也没微笑，只是用修长的食指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和她对视了一会才说：“睡吧。”

方旖微微颔首，抱紧他重新闭上眼，没多会就睡着了，这也真是难得。

周洛琛无声地注视着陷入沉睡的女孩，没有被她枕着的手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在上面翻出邢肆的号码，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按下发送键后，将手机放到枕头边，下巴抵着方旖的发顶，闭上了眼。

就这样，此刻本该仍然在俪川谪山上游玩的两人在酒店睡起了大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若不是严肃打电话叫他们出去参加篝火晚会，他们估计还得睡一会。

周洛琛的手机是震动状态，所以他接完电话时方旖没被吵醒。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凝视了一会睡得迷迷糊糊的方旖，忽然翻身压在她身上，咬住了她有些干涩的唇瓣。

方旖只觉在半梦半醒间有柔软莹润的东西在唇上放肆，警觉让她很快苏醒，她略微皱眉睨着与她贴得那么近的男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十分颓丧，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感受着他白衬衣下面他滚烫的肌肤。

须臾，周洛琛放开了她，与她鼻尖贴着鼻尖说：“严肃打电话来了，让我们去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想去吗？”

篝火晚会？应该很好玩吧？那是只在电视上看过的东西，这次有机会参加，方旖还挺想去的。

“好。”方旖说出一个字，气喘吁吁。

周洛琛勾唇一笑，那个弧度带着某种诱惑的色彩，搞得方旖面红耳赤，闪开了头。

“晚上回来我们再继续，现在起来，我去帮你拿衣服。”周洛琛掀开被子下了床，朝门口走去。

“拿衣服？还要换衣服吗？”方旖不解地问他。

周洛琛回眸解释道：“少数民族的衣服，事务所的姑娘们人手一件，何晴帮你买了一套，我去帮你拿来。”

方旖红着脸说：“这不太合适吧，还是我自己去吧……要是被何姐乱想……”

周洛琛淡淡地打断她的话，言语之间充满了自信的魅力：“何晴不会乱想，更不会乱说话，你可以放心。”语毕，他打开门出去了。

方旖靠在枕头上，感受着身边的余温，既觉得很安稳幸福，又有点忐忑和担忧。她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吧，以前总听人家说女孩子恋爱之后会这样，想不到是真的。

周洛琛回来的时候，方旖已经准备好出发了，这种少数民族的衣服肯定得到了篝火晚会的地点才好换，直接穿着去在路上会引人注目。

周洛琛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他是空手回来的，因为衣服被他放在车子上了。

“今天我单独开车带你去。”周洛琛摘下衣柜里挂着的西装，背对着她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站在这看着我换衣服，二是去楼下的车子里等我。”他将钥匙丢给她，车钥匙上是梅赛德斯的标致。

方旖看着奔驰的车钥匙感慨了一下，说：“我等你一起出去，又不是没见过。”

周洛琛意外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坦荡，方旖靠在椅背上笑嘻嘻地打量他，说：“我要是紧紧盯着你换衣服，你会不好意思吗？”

周洛琛没说话，面色不改色地转回头，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从容不迫地脱掉外套，然后是衬衣，裤子……接着又依次穿上，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扭捏。

方旖欣赏完全程，见他脸上没有自己预期的不自然，有点失望地干巴巴道：“你还真是淡定。”

周洛琛依旧不说话，嘴角勾着，笑得温柔如水。

他换好了衣服，两人便一起下楼，直接上了门口停着的奔驰轿车，开往其他同事住的酒店。

到达那间酒店外时，方旖连车都没下，因为周洛琛也没下车，甚至没开门，只不过一个电话，就跟上了前方的越野车，前往篝火晚会举办的地方。

方旖看看周洛琛说：“我们两个人用一辆车，是不是太浪费了？”后座都空着，别人会不会乱说？

周洛琛将车子里的音乐关掉，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记得一开始是我提出不公开关系的事，不过现在好像你比我更注重这个。”

方旖有些噎住，迟疑了一下说：“我这样是因为，越来越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现在还没公开和你的关系，就有这样那样的事发生，一旦我们公开了，办公室恋情什么的……”她眉头微蹙，一脸凝重，“想想就觉得很糟糕。”

周洛琛将后背靠到车椅背上，语气深沉道：“看来你成熟了。”

方旖笑笑没言语，但周洛琛接着又开了口，说的话让她大吃一惊：“但我觉得现在时机差不多了，等我办完家里的案子，我们就公开关系。”

方旖诧异地望着他，他却只给她一个淡定的侧脸，她有点搞不懂地说：“为什么？时机差不多了是指什么时机？”

周洛琛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车速，周围的景物快速倒退，美丽的夜晚来临，夜生活在等他们。

篝火晚会在一片草原举办，俪川一月份的气温要比港城市温暖许多，草原的草还都是绿色，虽说今夜有点风，会有点冷，但穿上了厚厚的少数民族服装，大家也就暖和了。

方旖披着面料厚实的外褂，头上戴着漂亮的发饰，一头黑发与发饰上垂下来的流苏交缠在一起，她走路时发饰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看起来活泼可爱，年轻而充满活力。

周洛琛走在她后面，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年长她挺多，如今他与她的相处可以如此融洽而没有代沟，也算是缘分的妙处。

以前，他有很多的机会去恋爱，但不是遇见的人不对，便是遇见的时间不对。现在遇见她，时间与人都很正确，这在他看来也是一份奢侈。

在大家相携靠近时，篝火已经点燃，少数民族的人们围着篝火唱着民歌，草原一边摆着酒水案，上面是美味的民族特色菜与饮料。

方旖回眸寻找周洛琛的身影，他站在她身后不算近的地方，与他们隔得很远，疏疏离离。

他的穿着也与大家格格不入，笔挺的西装，西裤烫得笔直，没有一丝褶皱。他面上无波无澜，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无框眼镜让他看上去儒雅又端庄，风度翩翩的像一位睿智的学者。

当然，更让人瞩目的，是他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似有若无、引人深入的诱惑，让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一种想撕开他淡定的面具，与昂贵西装的冲动。

方旖想往回走靠近他，可身边的何晴拉着她的手说：“方旖，咱们去跳舞吧。”

方旖为难地又朝周洛琛看了一眼，他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去玩，于是她也没办法推辞了。

周洛琛靠在一把椅子边远远望着围着篝火跳舞的姑娘们，严肃的名字起的并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也和姑娘们手挽着手跳舞，特别爱凑热闹。

当然，一起跳舞的男士还有东道主钟利阳，他就挨着方旖，和她中间只隔了一个人，那还是方旖刚才换开的位置，否则他们就紧挨着了。

她会懂得避嫌，这让周洛琛感觉很舒适，他端起桌上的饮料淡淡地抿了一口，目光从她身上缓缓移到另一边，那里站着没有和大家一起跳舞的邢肆，还有……傅家姐妹俩。

周洛琛略略思忖，放下饮料步伐优雅地漫步而去，等他到了他们面前时，三个人都闭上了嘴。

邢肆是被傅家姐妹硬拉过来的，早就想离开了却不得脱身，周洛琛的到来很好地替他解了围，他快速地说了句：“既然你们真正要找的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就闪人了。

傅蕾的目标的确是周洛琛，所以没有阻拦邢肆。倒是傅子欣，即便她的堂姐并没赶她走，可她却很想离开这，因为早上在山上发生的那一幕，周洛琛的眼神令她此刻仍心有余悸。

“那个……”傅子欣有些畏惧地开口说，“我，我也先去玩了。”说罢，越过他就要离开。

周洛琛没看她，也没理她，但当她越过他身边要走时却抓住了她的手腕，隔着衣袖紧紧攥着她纤细的手腕，痛得她惊呼一声。

周洛琛漠然的望着傅蕾，就跟没听见傅子欣痛呼似的，慢条斯理地对傅蕾说：“你是现在走呢，还是我亲自送你走？”

傅蕾皱了皱眉，沉思许久才开口说：“你还是老样子，和过去一样不给我面子。”

周洛琛勾勾嘴角轻蔑道：“你这样的女人不是最吃这一套吗，谁不要你你就硬要往上送，热情得不行，隔着这么远都来了，真是廉价。”

这么不客气的话让傅蕾十分尴尬，她僵硬地说：“你就只有这些话要对我说？”

周洛琛微微弯腰靠近她，让她有一瞬间以为他要吻她，可他却只是凑近了压低声音细细地说：“你要是再不走，就不止是说话，而是动手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依旧带着笑，却是与面对方旖时露出的温柔笑意完全相反的笑容。

傅蕾吓坏了，转身就要走，周洛琛却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这个暂缓让傅蕾产生一种“我还有希望”的错觉，可等她转过身，就被自己的堂妹撞了个满怀：“把她也带走。”周洛琛冷淡地说，“傅律师，你打的是家事官司，但我不希望你本人也喜欢干涉别人的家事，否则。”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傅子欣已经拉着傅蕾走了。

做完这一切，周洛琛转回身想去看方旖跳舞，他今天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解决傅家姐妹，并没打算跟着他们一起疯和玩，否则也不会穿西装来。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他转过身就瞧见了他心里想到的人，她正站在他背后不远处，面上表情自然无邪，不知看见了多少。

见自己被周洛琛发现了，方旖也没扭捏，直接走过去环住了他的脖颈，亲了一下他的脸蛋说：“周律师，你可真帅。”

周洛琛片刻就明白她是什么都听见了，否则这股子“我奖励你一个吻”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周洛琛并不介意她的偷听，他顺势环住她的腰，问她：“不跳舞了？”

方旖摇摇头说：“我饿了，我们去那边吃点东西吧。”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水案。

周洛琛颔首应下，牵着她朝那边走，到达时发现邢肆也在这，正在吃东西。

瞧见他们俩，邢肆道：“坐下一起吃吧，刚好我有事要和周律师说。”

周洛琛坐在他身边道：“什么事。”

邢肆睨了一眼方旖，说：“不太方便让方秘书听，方秘书能不能拿点东西去一边呆一会？”

方旖连连点头，拿了点吃的去了一边，片刻不敢怠慢。

周洛琛见她那么乖巧有点皱眉，邢肆不咸不淡地说：“我是她的顶头上司，平时听我吩咐惯了，你不用多想。”

周洛琛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他：“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邢肆没兜圈子，直接奔正题：“你知道的，月麟世佳总裁陆一鸣的案子是我负责的。”

“怎么？”

“我负责他的案子时，知道了一点关于你父亲的陈年旧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他言辞谨慎道。

周洛琛凝视了他一会，才低声说：“多谢，是什么事？”

邢肆语气很轻，显然对这件事很小心：“这是意外收获，我本来只是想查一查中舟国际总裁杨建锦和你父亲的事，没想到会发现这个小秘密。”他短促地笑了一下，说，“能源进出口和做物流的公司经常有合作，你父亲和杨建锦的关系也一直都不错，但陆一鸣举报了杨建锦走私，走私的东西和你父亲有点关系，只是这件事恐怕只有杨建锦本人知道，现在他死无对证，也就没人再提这事了。”

“邢律师。”周洛琛打断他道，“说话要讲证据的，你是律师，这点不用我教你吧。既然你说死无对证，又凭什么说我父亲跟走私案有关？”

邢肆淡淡道：“因为这个。”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周洛琛，周洛琛拆开牛皮袋拿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看了一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牛皮纸袋里是中舟国际物流的一份业务清单，周洛琛之前已经看过父亲公司账目清单的详情，他何其聪明，只要稍稍一看，就能发现这些的清单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异常，内里却有纠缠不清的联系。这让他原本就不怎么看好这个案子的心情更沉默了。

“这是关于案子的，我想你本来也没觉得你父亲无辜吧？你的判断总是很准。”邢肆说，“另外一件事，我觉得你会更在意。”

周洛琛抬眼看他，他平淡地说：“你母亲当年重病入院，你在学校办理休学打算回去亲自照顾她，可她没等到你回去就去世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周洛琛并没询问他那是为什么，他更介意另一点：“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这是家事，更是私事，他当初和周洛琛一样都在读书，不可能知道这些。

邢肆又拿出点东西，说：“这是陆一鸣的家人给我的。”他用诚恳的语气道，“洛琛，我们总算是朋友，以前是我误会你，今天见了傅蕾，许多事我也明白了，过去我对你的偏见，我跟你道歉。”

周洛琛没言语，邢肆继续道：“陆一鸣知道我和你一个事务所，他猜到案件发回重审后，你父亲必然会被揪出来，到那时你不会袖手旁观。为了他的人身自由，他就让家人把这份东西交给了我。他早就觉得自己会出事，所以留了这张底牌。”

周洛琛打开文件，看了看里面的内容，题目便是一间熟悉的医院名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间医院，是母亲去世前住的那间。

“你母亲的死不是意外。”邢肆淡淡地吐出九个字，现场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你父亲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他没在你母亲重病期间好好陪伴和照料，派去的护工也有问题，虽然他不是直接造成你母亲死亡的人，但……”邢肆也不知该怎么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需要说什么，周洛琛有眼睛，白纸黑字摆在那，他会看。

文件上清晰地写明了当初照顾重病母亲的护工是谁，以及和周家致衡能源的关系。内情十分乏味，无非是公司内斗，股东派人到他母亲身边做手脚，想让身为董事长的父亲分神照顾母亲，从而钻空子，哪料到在父亲眼里，事业比母亲重要的多，所以即便母亲有了生命危险，父亲也没去，那股东最后也没能成功。

周洛琛相信，这位股东肯定也曾以母亲的安危当面威胁过父亲，不过结果是他没得手罢了。

时过境迁，当年乱来的股东已经不知去向，致衡能源现在周家一人独大，可他母亲却就那么去世了，这还真是可笑。

“陆一鸣怎么查到这些的。”周洛琛抬眼问邢肆。

邢肆说：“当年派人害你母亲那个股东后来和他有过合作，他从对方那得知其曾与你父亲有过过节，于是长了个心眼，让人查了一下，没想到真有收获。”略顿，他放低声音，“不过那之后不久，那个股东就因为商业诈欺坐牢了，手下的人也牵连入狱，也算是报应了。”

周洛琛看上去很冷静，似乎僵硬与压抑都只是一开始时，现在他很平静，听完邢肆的话就说：“我知道了，资料我先拿着，多谢。”说完，他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邢肆说，“麻烦你一会帮我送方旖回去，我先走一步。”

邢肆自然很乐意，点头应下后目送他离去，嘴角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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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夜里，邢肆送方旖回酒店，两人单独坐一辆车里，方旖怪不自在的。

悄悄睨了一眼沉默又严肃的上司，方旖摸出手机给周洛琛发短信，无非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提前回去了，她这里心头没底呀，周洛琛一直都对她太好了，她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事，他是不会丢下自己的。

就在方旖编辑短信的时候，车子因为红灯停了下来，邢肆打开车里的音乐，顺势望向方旖，就瞧见了她偷偷摸摸发短信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个时候跟他联系。”

方旖流连在发送键上的指腹顿住，侧过头不解地问他：“为什么？”

邢肆重新发动车子，在路灯时驶过路口，一边注视着周围林立的店铺一边说：“他是有急事离开的，这会应该也没回酒店，我想你也不希望打搅到他吧。”

方旖抿了抿唇，把要发出去的短信删除了，乖乖的没再继续。

邢肆满意地勾起嘴角，说：“晚上只吃了那么点东西，还饿吧。”

方旖说：“不饿。”可很快，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跟她唱起了反调。

方旖尴尬地没有言语，邢肆无言地把车子停在一间不算大的餐厅外，说：“随便吃点吧，我对这里也不熟，这看着环境还好。”

方旖忙道：“不用了邢律师，我回酒店自己找东西吃就好。”

邢肆不置可否，直接下了车，来到副驾驶帮她打开门，道：“下车吧。”

见上司坚持，方旖不得不下了车，跟在他后面进了餐厅。

这餐厅装修得的确不错，环境清幽雅致，但在外面时还不知道，一进来发现这里面吃饭的都是情侣，男女配对各坐一桌，她和邢肆一起来很容易被人家误会。

“欢迎光临。”餐厅的服务员上来热情道，“两位里面请。”

方旖还是有点迟疑，但邢肆已经朝里面走了，她总不能把人家拉出来，所以只好跟了过去。

找了最里面的隐蔽位置坐下，邢肆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直接交给方旖，方旖又还了回去，道：“邢律师点就好，我不挑食。”

邢肆也没拒绝，拿回菜单看了看，快速点了几个菜和饭食便让服务员离开了。

“时间还早，你不用急。”他看了看表对方旖说。

方旖停止自己一直不停看手机的动作，笑了笑捂住了下巴，显得十分拘谨。

邢肆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不由有些怅然，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随和平静了，多多少少染上了一点点失落。

方旖忙着自己窘迫，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努力忍了好久，终于还是在服务员给他们倒茶时再次看向了手机，摆弄着里面的内容。

邢肆张张口想说点什么让气氛融洽点，但他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身为律师，能言善辩是基本条件，可他竟然也会有无言以对的时候，他真是……惭愧。

过了好久，久到方旖都开始努力找话题了，邢肆才开口说：“在看什么？”他望着她的手机。

方旖正愁不知该和他说点什么，现在有了话题便立刻回答说：“看新闻和天气，港城下雪了，下得很大。”她找出几张下雪的城市照片，转过去给邢肆看，兴冲冲道：“港城难得会有这么大的雪天，好想回去看看是什么样。”

邢肆顺着话茬道：“下了这么大，应该可以堆雪人了。”

方旖连连点头：“我可以去楼下堆雪人！”她笑弯了眼睛，谈到玩的事情就很高兴，到底还是年轻女孩。

邢肆方才焦灼的情绪也渐渐和缓下来，声音澄澈道：“不过离我们回去还有几天，只怕到时候城市里的雪已经都被融了铲掉了。”

方旖一下子有点失落：“邢律师说的对，大城市铲雪都很及时，不然交通不方便……”

邢肆不忍见她不高兴，出言安慰道：“小区里应该没那么快，你住的地方会有雪的。”

方旖颔了颔首，捋捋头发没说话，因为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菜肴摆盘很漂亮，颜色看着也让人很有食欲，方旖拿起筷子看着，邢肆见此，也拿起筷子道：“吃吧。”

方旖笑了笑开始努力跟美味作战，但心里其实并没脸上表现出来得那么无忧无虑。她还在担心周洛琛，能让他丢下她离开的事绝对不简单，她倒不怀疑他能不能搞定，只是莫名不安。

哎，算了，她还是别胡思乱想了，他那么能干，这么久都过来了，这一次还会出事吗？

和邢肆吃饭时，方旖全程都没有说话，因为周洛琛吃饭时不喜欢说话，她总和他一起，渐渐也就习惯了。

她表现得那么沉默，邢肆也不好主动开口，他本就是冷淡性子，热络不起来，也担心真的努力去热络，会让她觉得奇怪。

匆匆吃完了一顿饭，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从这里回酒店的路程方旖不知多远，两人上了车后她就询问邢肆，邢肆作答：“四十分钟。”

方旖点点头说：“邢律师记得住路吗？”

邢肆只是说：“有心想记就不难。”

方旖似懂非懂地凝视了他一会，随后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想自己的心事。如果她晚收回视线几秒钟，就会发现他眼角的不自然，与耳根微微泛红的痕迹。

邢肆说路程要四十分钟，就真的是四十分钟，分毫不差。方旖到达她与周洛琛住的酒店时，时间刚好在九点四十分。她归心似箭，跟邢肆道了别并致谢后就朝电梯跑，那风一样的背影，让邢肆心里五味陈杂。

他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酒店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来问他是否要办理入住时，他才转身离开，回了不远处他所住的酒店。

而这个时候，方旖已经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正挂在他身上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洛琛垂眼望着不依不饶的方旖，无奈道：“关于案子的事，比较着急，所以提前回来了。”

方旖搂着他的脖颈，仔细地观察着他说话的表情，辩驳他话里的真假，但依旧没办法从他脸上看出分毫的消息，最后还是放弃了。

“你说我就信。”方旖笑了笑，依旧不撒手，“不过我还是想搂着你。”

周洛琛按了按太阳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衬衣刚烫的，都被你压皱了。”

方旖嘴角笑意扩大，脸上的酒窝很可爱：“你咬我啊，我就不放开你。”

周洛琛顺势低头咬了咬她的唇，惹来她轻呼，可她依旧不撒手。

“哼。”方旖哼了一声说，“以为我这样就会就范？”她挑眉凝着他，不为所动。

周洛琛柔和地注视了她一会，瞧着她是真不肯退步，只好就这么任她抱着，说：“那就这样吧，我做事，你抱。”说罢，拿起文件继续看，并不避着方旖，因为他信任她。

方旖知道这一行的规矩，她不是他的秘书，不会故意去看他的工作文件，只是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盯着他发呆，偶尔摸摸他的耳垂，摸摸他的头发，反正就是不老实。

周洛琛忍耐了很久，眼睫颤抖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负气似的把文件丢到了桌上，反过来压制住了方旖，皱着眉道：“抱着就抱着，为什么还动手动脚。”

方旖一脸无辜道：“我没动手动脚啊，我又没碰你的……嗯……我只是摸摸你的耳朵，这也不行吗？”她说到最后，竟然还有点委屈。

“你还委屈。”周洛琛简直哭笑不得，她竟然还委屈，他都被她弄得没心思看文件了，家里的事搞得他左右为难焦头烂额，她不知内情，还能任性地跟他胡闹，他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不满，因为他发现自己对此完全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至少他现在心情好多了。

“算了，不看了。”他拉起方旖朝卧室走，“睡觉。”

方旖“哎？”了一声说：“我还没洗澡呢。”

周洛琛转了方向直接拉她去浴室，头也不回道：“一起洗。”

于是，本来很纯洁的洗澡就变成了洗鸳鸯浴，如此难得的机会，某人又怎会放过大肆索取一番？是以，当方旖好不容易回到床上躺下时，已经累得精疲力竭。

趴在身边的男人怀里，方旖闭着眼疲惫地问：“案子棘手吗？”

周洛琛正在帮她擦头发，一边擦一边摘掉眼镜放到桌上，说：“不棘手，但很为难。”

“为难什么呢？”方旖睁开眼看着他。

周洛琛低声说：“为难这次我当了原告的律师。”

“原告？”方旖眼睛稍稍睁大，看上去十分意外。

事实上何止她意外，别人知道了恐怕也会意外。周洛琛可是出了名的只接被告，喜欢有挑战性，并且收入可观的案子。这次他竟然做了原告的律师，那是不是说明，这次的原告比被告财大气粗？

“方便说说是什么案子吗？”方旖止不住好奇心，所以问出了口，带着点小心。

周洛琛别开眼思索了片刻，转回头时说：“月麟世佳目前的公司负责人委托我代理一起合同纠纷案。”

方旖一怔，道：“月麟世佳汽贸吗？那不是陆一鸣的公司，他的案子邢律师转到你这了？”

周洛琛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没回答，只是安静地给她擦头发。

方旖把毛巾抓过来说：“月麟世佳和哪里的合同纠纷？中舟国际？”

周洛琛眼神平静，语气淡漠道：“不是，是致衡能源。”

“致衡能源？那不是……”不是你父亲的公司吗？这句话方旖没问出口，而是说，“那不是做能源进出口的吗，和汽贸公司会有什么合作？”

周洛琛解释道：“月麟世佳做的最出名的是汽贸，但旗下也有进出口业务，正是因为还不成熟，才要和别人合作。”

方旖恍然，抿唇半晌，还是问出了口：“致衡能源是你父亲的公司吧。”

周洛琛并不意外她知道，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

他怎么可以那么淡定？担任原告的辩护律师来和自己家里的公司打官司，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

“你想帮你父亲？”方旖做了个三观不正的猜测。

周洛琛按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

方旖吃了一惊：“不是吗？难道你来真的？”

周洛琛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代理这个案子是和陆一鸣的家属通过电话的，双方长谈过后来定了下来。他给出了诚意，对方何乐而不为？周洛琛的父亲陷害陆一鸣，那现在让他的儿子当他们的辩护律师去跟他打官司，他既要担心杨建锦的死亡案，又要担心合同纠纷案，还不心塞死？陆一鸣的家属也觉得这样很出气。

其实，周洛琛之所以挑这么一件民事合同纠纷案来代理，是因为民事诉讼没有刑事诉讼管理那么严格。刑事诉讼的话，他身为被告的直系亲属不会被允许为原告辩护，民事则没那么严。

他为了让自己的生父得到一个教训，也是用心良苦。

当然，这些周洛琛都不会告诉方旖，对于方旖，他只是说：“你也想不到吧，我这辈子第一次帮正义的一方辩护，对手竟然是我的父亲。”说完，他萧索一笑，看上去很颓然。

方旖多稀罕他啊，看见他这样立刻就心疼了，摸摸他的脸说：“别难过，没事的啊，自古忠孝难两全嘛。”

其实，她很好奇为什么他要接这种案子，不想和父亲对立又不想助纣为虐的话袖手旁观不就好了？这样接过案子让自己为难，究竟为了什么？

这个原因，恐怕她不会那么早知道。

两人安静了一会，周洛琛才说：“我要提前回港城，没办法在这陪你了，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

方旖毫不犹豫道：“我和你一起走。不过我们一起离开是不是太扎眼了，人家怀疑怎么办？”

周洛琛一字一顿道：“谁怀疑就让他怀疑。”

反正他已经不打算再为家里的事出面，那么危险也都迎刃而解。现在只要他想，马上就可以群发消息公开和她的关系，还怕什么扎眼？

方旖看着周洛琛一脸的运筹帷幄，心里也安生了许多，窝在他怀里十分小女人地傻笑。周洛琛低头看她，喟叹一声，拉起了被子。

“我本来不想再……可是你……”

被子里传出周洛琛无奈的言语，半句加半句，没有填全句子，却已足以令人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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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方旖和周洛琛提前回港城了，给出的理由是，周洛琛手上的案子比较着急，下属目前又没有秘书，只有尹哲彦一个助理，忙不开，所以就先借了邢肆的秘书去用。

此事一出，大家都对邢肆抱以围观，邢肆淡定地跟大家一起出去玩，对别人的注目礼全部无视，似乎借给周洛琛秘书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全然不似过去那般与周洛琛过不去。

想起当初邢肆送周洛琛的那副“无欲则刚”的字，大家不由十分感慨，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曾经针锋相对的人，如今竟又恢复到了最初结识时的友好关系上。

虽然错过了剩余几日的俪川之行，但能跟周洛琛在一起，方旖就不觉有遗憾。

两人回到港城时是当天晚上，下了飞机，周洛琛带方旖去停车场取了车，随后直接开车去他家，连问都没问她是否要回她自己的住处。

是以，当方旖半梦半醒地下了车，发现到了某人家楼下时，多少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到这来了？”她回头问拿行李的周洛琛。

周洛琛面不改色道：“很早就想说了，但你母亲一直在这，不太方便。”他看向她，勾着眼尾道，“我们同居。”

没有问号，陈述的语气，好像不接受拒绝，但方旖还是拒绝了：“不要。”

她这么果断的拒绝也在周洛琛的意料之中，他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鼻子，说：“开个玩笑，当真了？”

方旖作势要踹他，但他已经越过她先一步进了大厅，她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久违的周某人住宅，方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像一滩泥一样窝着，眼睛半眯半睁，慵懒非常。

周洛琛放好了行李下来见她这副样子，什么也没说，继续做他的事。

等一切都搞定之后，他在楼梯口说了句：“躺够了就上楼来，我先去书房。”

方旖弧度轻微地点了点头，也没在意他是否看得见，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口，她便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只机敏的小豹子一样，钻进了她之前住过的客房。

就这样，周洛琛在二楼书房工作，方旖则在一楼客房寻找着她的目标——监控摄像头。

心里已经料到那必然是隐蔽的针孔摄像头，方旖也就没期盼能很快找到。她在房间的角落里转了一圈，最后搬来椅子站在门口的上方，将斜角处挂着的小画像摘了下来，果然在后面发现了针孔摄像头。

把摄像头弄下来，将画像重新挂回去，方旖跳下椅子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决定带着它去书房转一圈，让某人心里长长草。

到达二楼书房门口，方旖往里探了探头，见到坐在办公桌后认真看文件的周洛琛。

蓝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白色软领衬衫，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他的穿着一向英俊完美无可挑剔，而他此刻正垂着头，认真地工作，台灯的微光勾勒着他的脸部线条，那模样可真迷人。

方旖不知不觉竟然看呆了，趴在门上好半天没反应，这副如痴如醉的样子，让挺忙碌的周洛琛都没办法无视了。

“想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去休息，不要在那当门神了。”周洛琛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丝不苟地说。

方旖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将背在身后的手转到面前，把手里拿着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满意地看见他清隽的眉峰蹙了起来。

“从哪弄下来的。”他说着，起身过来。

方旖后退了一步，得意道：“一楼客房门口的画像后面，我聪明吧？”

周洛琛走到她身边拿过摄像头，温润的薄唇抿在一起，言语刻板道：“监控并不是为了专门看你，而是为了安全，每个房间都有。”

“为了安全？”方旖歪了歪头问他，“你平时会遇见危险吗？”

周洛琛转身朝回走，背对着她说：“以前出过一些事，所以比较警惕。”

方旖跟上去好奇道：“出过什么事？”

周洛琛坐到办公桌后把摄像头丢进抽屉，疏朗的眉目令人移不开视线：“过去的事不想再提，今晚我要加个班，困了你就先睡。”说罢，继续低头工作。

见他是真的忙，方旖也没再闹他，出了门去一楼厨房给他做了点宵夜，送到书房后就洗了澡去卧室睡觉了。

周洛琛这次是真的忙，所以她洗澡时的画面他也没刻意去看，反正该看的他都已经看过了，错过一幕也没什么。

夜里，方旖起夜时发现周洛琛还没来睡，她眯着眼看了看挂钟，都三点多了，这个时候还不睡明天打算怎么办？

方旖披上外套出门，先去了厕所，随后去了书房，书房的灯关着，只亮了台灯，周洛琛坐在台灯下用钢笔在纸上写什么，眼神清明，不见疲倦。

看来上帝还是公平的，功成名就的人拥有着别人没有的毅力和努力，周洛琛在有才华的同时，也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所以他可以成功，而很多人永远都在起步状态。

听见门口的声响，周洛琛抬眼望了过来，见到穿着真丝睡衣的方旖身姿曼妙迷迷糊糊地靠在门边，他写字的手立时顿了一下，字的撇便写错了。

“……”周洛琛无声地叹息，放下笔站起来朝外走，说，“这么晚了起来做什么？”

方旖拉住他伸来的手，攥紧后牵着他朝卧室走：“睡觉吧，太晚了。”

周洛琛没拒绝，顺从地跟她回了卧室，简单洗漱后换下衣服躺上了床。

时间已经很晚了，又忙了一夜工作，身体切实需要休息，所以今晚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睡觉，互相拥抱，那么安稳。

然而，这段平静的生活似乎真的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就在事务所其他员工也回来开始上班、周洛琛正式成为月麟世佳现任负责人的代理律师后，方旖家里也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她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同镇的邻居，说是方母被继父殴打昏迷，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凶多吉少。

方旖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去了邢肆那里请假，虽说她前几天在周洛琛那打了几天下手，可到底还是隶属于邢肆，所以请假要找邢肆批准。

邢肆自然会给她假期，但他同样也关心她为什么请假：“你看起来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方旖抿着唇，言词含糊道：“没什么，家里有点急事，我必须回去一趟。”

邢肆微微思索，猜测道：“你母亲有事？”

方旖惊讶地睁大眼，这个表情让邢肆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说：“我也就是随口一猜，竟然是真的？问题严重么，钱够不够，不够我可以借给你。”

方旖忙道：“钱不用担心的，我攒了很多，只要马上回去一趟就好。”

“回去吧。”邢肆站起来道，“现在就走吗？我送你去机场。”

方旖皱眉说：“我家离这边很远，坐飞机晚点的话还不如坐班车快，我坐班车就好。”

邢肆直接道：“我开车送你回家。”他拿起车钥匙，披了外套就要和她一起走。

方旖诧异道：“您送我？算了吧，这不合适。”何止不合适，简直有点难以理解，就算是照拂下属，也有点过了。

邢肆也不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他抿唇道：“一切以你母亲为主，你不想早点见到她？”

方旖十分犹豫，片刻后她说：“邢律师您先忙，我先去跟周律师说一下。”

邢肆扯起嘴角笑得有点伤人：“对啊，就算要用到男人，你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方旖表情莫名地看着邢肆，邢肆别开脸不与她对视，淡淡说道：“去吧，趁着他还没离开。”

方旖没说什么的，点点头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来到周洛琛的办公室外敲响了门。

这几天周洛琛很忙，常常都不在事务所，今天难得在就遇见了她这些事，也真是巧了。

进了办公室，方旖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周洛琛全程都没表情，似乎并不意外这些事发生。

说完了话，方旖喝了口水，问他：“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周洛琛直接道：“你自己回去肯定是不行。”

方旖叹了口气：“可是你也没时间陪我回去啊。”

周洛琛点点头：“的确，马上到上庭的日子了。”他思索了一会，说，“这样，我让严肃陪你回去，他还欠我个人情。”

是江任许那个人情吧？方旖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上完了庭如果有时间，再来我家找我。”

周洛琛皱着眉说：“你确定自己可以？”

方旖点头道：“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这台词让周洛琛扬起了唇角，跟她说：“你说得对，你现在是我的人，不是你自己了。”

方旖一脸无语，似乎没料到这种时候他还会开玩笑。周洛琛转了转手里的钢笔，道：“你带我的卡回去，如果需要钱就先取。”说着，就拿出钱包取了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方旖无奈，这些男人怎么就知道给她塞钱呢？她现在真的不缺了。

把卡塞回去，方旖说：“我有钱，足够了，本来想还你的一部分，现在看来又得推后了。”

周洛琛没拒绝，收回了银行卡，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坚持，可能会让这个固执的女孩觉得被看轻了。

他扫了一眼台历说：“那你先自己回去，我上完庭就去找你。”

方旖微微颔首和他道别，出了他的办公室后就收拾东西走了，这一去就是一周，事务所不明真相的同事们还以为她要辞职了呢。

一周的时间，已经足够方旖把家里的事情搞清楚了，事情如她所料的那般，没钱的日子过得本就不安生，有了钱某些人便更不安生了。

这次继父倒是没去赌博，也没再嗜酒，而是玩起了女人。他用周洛琛给的钱开了一个便利店，跟店里的收银小姑娘搞在了一起，那么大的年龄差，让方母根本无法接受，一气之下与他撕破脸皮，这就是方母现在躺在医院的原因。

方旖看着惆怅的母亲，恨不得立刻回去找继父和那个小女孩理论，可母亲的阻拦以及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要等，等一个成熟的时机，等周洛琛来到这里。

这天，方旖正在给母亲削苹果，病房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她原以为是查房的医生，谁知回头一看，竟然是实施家庭暴力的继父，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小姑娘，穿得……怎么说呢，她的穿衣风格就是那种一看就是以前没钱，现在忽然有钱了，特别土，特别暴发户的样子。

方旖冷着脸道：“你来干什么？还带她来？”方旖很清楚那个女孩是谁，因为她看见母亲脸色愈发难看了。

她挡在母亲面前，面无表情道：“马上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继父瞧见方旖在这十分意外，打量了她好一会才开口，说的话竟然是：“这么久不见，旖旖可是更漂亮了。”

人家都说小说来源于生活，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在律师事务所做了一段时间的文秘后，方旖就感觉到社会里有很多奇葩，现在愈发觉得如此了，眼前不就有一对儿吗？

“既然你们不走，那我现在就叫保安。”方旖拿起电话。

继父急忙道：“别啊，我就是来看看你妈好点没。

方母激动道：“你还有脸来？还带那个狐狸精来！你是怕我没死，故意来气我的吧！”方母说到痛处非常愤怒，捂着心口急促地喘息，看上去很不好。

方旖护着母亲，心里非常压抑，她很想冲过去揍那对儿奇葩一顿，可理智告诉她得冷静，她不能那么干，她一个女人，讨不到好处。

继父听见了方母的话，好像十分无语：“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狐狸精，我和小林一点关系都没有，今天带她来就是想找你解释一下，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吧！”

方母指着他们气得说不出一个字来，方旖握住母亲的手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方母这才感觉好了一点。

不想和渣男说话，方旖拿起电话又要拨号，继父见此急忙要来抢电话，她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便有意闪躲了一下，不过她多此一举了，因为有人拦住了他。

拦住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阔别多日匆匆赶来的周洛琛。他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紧紧攥着继父的手腕，轻易将他制于原地，惹来一屋子的人注视。

跟着继父来的那个小女孩哪里见过这样风度的男人？这会子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扒在他身上，方旖实在受不了她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她的男人，直接走过去挡在了周洛琛面前。

周洛琛自然明白她的意图，松开了方旖继父的手，将她拉到一边说：“无妨，我来处理。”

方旖点点头，乖巧地做他背后的女人。他今日穿了套银灰色的暗纹西装，里搭暗色条纹的白衬衣，系了条紫色菱格领带，西装上方口袋处整齐地叠着暗紫色的千鸟格口袋巾，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眉眼如玉，下巴光洁，薄薄的唇瓣润泽优美，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绅士。

有这样的男人为自己抵挡风雨，方旖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值了，她上辈子也不知行了什么善，这一世竟可以遇见他。

方旖的继父乍一见到周洛琛，还有点窘迫和担忧，但现在已经恢复了冷静，轻声说着：“这不是周律师吗，好久不见。”他要和周洛琛握手，周洛琛却无视了他。

只听，周洛琛冷淡轻蔑道：“的确好久不见了，郑先生也是个人物，我还是第一次碰见敢用我的钱去养小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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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一个小镇，有什么消息都会传得很快，在这个世故冷漠的人际社会，更多人热衷于看别人的笑话，说风凉话，好像这样就会让他们产生一种“我比他们过得好”的优越感。

一直以来，每天来看望方母的人就不在少数，其中多为女性，有的是她们曾经的邻居，有的是现在的邻居，又或者工作上的朋友。

来这里的人中，女性占了很大一部分，方旖从她们脸上看不出真正的祝福或者感同身受，反而瞧见了一些令自己并不舒服的东西。

此时，刚过中午，吃过了午饭，邻家的胡同里的几个大妈又结伴来医院了，她们带了点水果，欢欢喜喜地跨进病房，张口便要跟方旖她们母子打招呼，却瞧见了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架势。

“哎？”一个年级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惊讶道，“怎么了这是，老郑你来了？这个是……”她们最先注意到躲在方旖继父背后的小女生，表情嫌弃，“你居然把小三带到这来了？你也太不把阿勤当回事了！”

方旖的母亲叫方勤，与这位说话的李阿姨曾在一个工厂工作，那时方旖家过得还算不错，至少比她家强，工作上也比李阿姨有能力，所以李阿姨对他们家一直客客气气。可是现在，她的态度完全转变了，一副高高在上十分怜悯他们的样子，让人看了倒胃口。

“今天有点事，不太方便聊天，李阿姨你们先回去吧。”方旖从周洛琛身后出来，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以李阿姨为首的三个中年妇女互相对视了一下，说：“我们还是别走了吧旖旖，你爸爸他在这，还这种架势，我们怎么放心离开啊？”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顺势牵起周洛琛的手，语气冷静道：“谢谢阿姨关心，不过不用麻烦你们了，我男朋友在这。”

“男朋友？”三位阿姨异口同声地望向周洛琛，周洛琛站在那任她们打量，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场，都有着令人折服的能力。

李阿姨有些不甘心地开口：“旖旖你出去那么多年，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呢，我们家小柳也有男朋友了，是做it的经理，一个月赚好几万呢，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呀？”

方旖的母亲无语地别开头懒得再看这些，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攀比，这就是闲的哼哼的中年妇女的生活么？那她一定还很年轻。

方旖秀气地抿唇笑了笑，挽住周洛琛的手臂亲昵地说：“我男朋友是律师。”

周洛琛不言不语地站在那听着她们的对话，虽然没有做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只言片语，却已经帮方旖拉回了局势。

他的外貌实在太优秀，考究的穿着与体面的工作更为他添了高分。他睿智又冷静的气质，非一般人可以比拟。他站在那，就会让人觉得，只有他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之为男人。而同房间站着的那个畏畏缩缩满脑子肮脏想法的人，根本不配叫男人。

“是律师啊。”李阿姨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酸了吧唧地说道，“小柳男朋友公司也有个法律顾问，我见过，他们这一行好像很忙哦，官司难打赚钱不容易哦。”

方旖漠然地笑了笑，对此并不在意。倒是跟着李阿姨来的另外一个瞧着年轻些的阿姨，凝视着周洛琛奇异地开了口。

“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好面熟啊？”那人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道，“哎呀，这个不是前阵子电视上老播的那个……”她话说到这被李阿姨瞪了一眼，于是立刻闭了嘴，只是看着方旖的目光多了点羡慕。

“你们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去吧。”一直沉默的方母冷静了下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催促道，“快走吧，我们还有私事处理。”

都说是私事了，就是很不客气地赶人了。李阿姨无奈，只好不甘心地走了，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洛琛，回眸小声跟刚才那个认出周洛琛的阿姨说：“他很厉害吗？比小柳男朋友厉害？”

那个阿姨撇了撇嘴说：“呵呵，小柳男朋友只是个打工的，方旖这个可了不得，你回去问问你们家小柳就知道了。”

李阿姨万般无奈，但还是憋屈地走了。她们都走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贱人和方旖母子，当然还有不怒自威的周洛琛。

人都走后，周洛琛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穿着西装靠在椅背上，挑眉轻看着方旖的继父和躲在他背后的小女生，那表情将危险与魅力结合到了极致，让人明知道这个男人不易接近，却也想冲上去试一试。哪怕是飞蛾扑火，也甘之如饴。

“现在清净了，来算算我们的帐。”周洛琛随手拉住方旖，指了一□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于是她就坐下了。

然后，她就亲眼目睹了一次私人“开庭”。

方旖并没见过周洛琛在法庭上的风采，但这次她的所见却让她可以构想出他上庭时是多么迷人。她想，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去旁听。

“这是我们之前签的协议。”周洛琛变魔术似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上面用机打写着一些条款，最后签字页是他与继父郑新阳的名字，显然有备而来。

郑新阳闻言脸色变得很难看，转身对背后的女生说：“你先回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那女生点点头，本想偷瞧周洛琛一眼就走，可就这一眼她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周洛琛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无框眼镜后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灼着迷人的流光。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郑新阳不耐烦地催促。

那女生倏地回神，抬脚要走，但周洛琛发话了：“这位小姐别急着走，按照合同条款来说，你身上的金首饰都是属于我的，在没有摘下来之前你不能离开。”

那女孩一听这个就不干了，暴躁地说：“什么叫都是你的？这是郑老板买给我的，是我的！”

方母听见小女孩的话，再次闭上了双眼，脸色煞白，看上去很不好。

方旖担忧地握住母亲的手，方母反握了一下她的手，带着安抚。

“你的郑老板没告诉你，他所有的钱都是我的吗？”周洛琛的语气十分和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朋友说话呢，只是他在这种时候和气，反而让人摸不到他的底，愈发担忧。

“什么？”小女孩看向郑新阳，“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他的钱？”

郑新阳皱着眉说不出话来，周洛琛便十分善良地替他说了：“我跟郑先生之间有合约的，他代替我经营在本镇开的那家超市，所有钱款都是我的。如果五年后他没有违反合同中的各项条款，那么那间超市才会是他的。”他拿起那份合同，慢条斯理道，“这些条款里包括，对妻子忠诚，与家人和睦，不赌博，不喝酒，遵纪守法。目前看来，他并没有履行合同。”

方旖听了他的话，不得不感慨他的远见。当初他几句话就让继父离开了她所住的旧小区，没想到之后还有签合同的事。在那个时候他就想到了今天要发生的事，这让她觉得，只要他在，她再也不用担心未知的未来，她今后要走的每一步，都踏实安稳。

“他说的是真的吗？”小女孩皱着眉质问郑新阳。

郑新阳也暴躁了，怒声道：“是不是真的能怎么样？我亏待你了？这么多屁话！”

那小女孩被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吓了一跳，红着眼圈道：“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方旖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个冷笑引来了小女孩的注意，她冷漠地看着她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觉得好笑才笑的，一个小三和一个渣男，居然还有脸质问对方‘想不到你是这种人’……呵呵，你不觉得可笑吗，你们不是一种人吗，你怎么会想不到他是哪种人？”

被方旖这样羞辱，小女孩也不服气，她转身就要走，周洛琛却又开口补刀：“等等，走之前把金首饰留下。另外，你身上的衣服其实也应该让你归还，不过你穿过了，很脏，就不要了。”

小女孩疯了一样扯掉脖子上的金项链，手上的金戒指，金手镯，还有金耳环，扔到地上满脸羞辱地跑出了病房，这可真是让方旖大大出了一口气，真是比揍她一顿都解气。

“郑先生，现在该你了。”周洛琛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会安排事务所的同事来这边帮你和方女士办理离婚手续，你没有财产，相反还有很多债务，按照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需要共同偿还，你欠下的债务都用于你自身的吃喝玩乐，没有一分钱交予方女士，所以你的债务，婚后方女士不负责清偿。”

郑新阳一听这个就惊恐了：“你什么意思？要我和她离婚？不可能！还有那些债务，是我们俩结婚时欠的，她凭什么不负责还！”

周洛琛勾着嘴角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你们夫妻关系存续间，夫妻一方或双方为了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你觉得你欠的债附和这条规定吗？”

郑新阳无言以对，只得耍无赖：“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没关系！”

“合同最后一条，如果乙方郑新阳违约，那甲方有权利协助乙方妻子与乙方办理离婚。”周洛琛把合同第二页扔到他面前，淡定的模样让郑新阳抓狂。

“你这个……”郑新阳开口说着污言秽语，听得方旖都受不了了，但周洛琛却依旧十分淡定，表情不见一丝变化。

方母一直在观察周洛琛，看到这里时，她不由有些感叹，她想，自己跟错了男人，害了女儿的前半生，还好她遇见了周洛琛，要不然，她该怎么弥补对她的伤害，她们母女又该怎么活？

“郑先生，你不尊重我没关系。”周洛琛适时地打断郑新阳的脏话，漠然说道，“但你不可以不尊重法律，合同一经签字立即生效，你没的选择。”语毕，他站起身来到郑新阳身边，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出病房，在病房门口垂眼睥睨着他说，“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会安排事务所同事和你联系。”语毕，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并且上了锁。

方旖看着周洛琛转身走回来，情不自禁地上去抱住了他，双手环着他的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周洛琛后撤了些身子，打量了她一会，问她：“我可以把你这个表情当成是仰慕吗？”

方旖不断点头，惹来周洛琛轻笑。他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带着柔和地爱意。

“你母亲还在，注意一下。”他低声提醒道。

这话惊醒了方旖，她瞬间回神，转回身时已经变成了孝顺的女儿，丝毫不见刚才的小女人模样。

方母淡淡一笑，看上去非常疲惫，她想坐起来，但身体无法支撑她，于是只好放弃。

“谢谢周律师了。”方母哑着声音开口，精神不济。

周洛琛来到病床边，彬彬有礼道：“应该的，伯母太客气了。”

方母摇摇头说：“没有谁帮助谁是应该的，以前是我太异想天开，觉得那个男人还有救，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旖旖。”她朝方旖伸手，方旖立刻握住了她，她低声说，“还好，她现在有你了，我以前还担心你们差距太大，不会有结果，现在放心了。她比我聪明，比我会看人，也会比我幸福。”

“能得到您的认可，我相信方旖也很高兴。”周洛琛从容不迫道。

方旖低声说：“妈，你好好养着，等和那个人办完离婚手续，就跟我回港城住。”

周洛琛对这句话没有开口反对，但眉头皱了皱，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方母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笑着对方旖说：“我就不和你住了，老家还有你外公外婆留下来的房子，我去那里住就可以了。”

回答方母的却不是方旖，而是周洛琛，他似乎早有打算，平静说道：“伯母继续住在这，保不齐郑先生还会来骚扰你，我个人比较同意方旖的话，您可以到港城住，我在方旖住的小区里还有一处房产，您可以住在那。”

方旖下意识道：“我都不知道你在那也有房子。”

周洛琛没回答，只是继续对方母道：“如果伯母觉得住我的房子不安心，可以每个月交房租。房租按照市价来收，您把这里的老房子卖掉，得到的钱应该足够好一阵子的开支了。”少顷，他语气诚恳道，“当然，我还是希望您不要交房租给我，方旖是我的女朋友，以后会是我的妻子，您是我未来岳母，照顾您是我的分内之事。”

这话说得太漂亮，让人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方母再次感慨地看向方旖，这个眼神让方旖红着脸低下了头，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变相跟她求婚么？

就这样，方旖家里的事算是暂时解决了。曾经对她来说好像大山一样难以解决的麻烦，在认识周洛琛后如此轻巧便搞定，这件事让她体会到，人一定得努力变强。

此外，她很好奇，从事务所过来帮母亲处理离婚事宜的人会是谁。但万万没想到会是严肃。

严肃何其大牌？况且他又不是打这种官司的律师，让他来办这件事，有点大材小用了。

不过，会是他来也让方旖松了口气，因为不必担心事务所其他人知道她家里那点丢人事。

她对严肃还是很放心的，放心他不会乱说话，因为她和周洛琛手里可有他的把柄。

对于帮人家办离婚手续这种事，严肃感觉很憋屈，可也没办法拒绝，谁让他欠周洛琛人情呢？

忙了好些日子，堵了方旖那个难缠的岳父好几次，严肃才把方勤和郑新阳的离婚手续办了下来。当他把离婚证交到方母手中时，已经临近春节了。

到了春节，一切糟糕的事都会告一段落，等到年后再开始进行，这其中也包括官司开庭。也因此，周洛琛在春节会有一段休息的时间。

这次回港城，是周洛琛亲自开车载她们的，严肃先一步开车离开，这会儿应该已经到达港城了，他们要慢他一些。

昂贵的车子在高速上飞驶，在经过收费站时，周洛琛忽然开口说：“过了春节我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你陪我一起去。”

方旖愣了一下，说：“我和你？……以什么身份？”

周洛琛看了她一眼，关上车窗，一边加快车速一边道：“女友，或者未婚妻，你自己选。”

方旖……既囧，又欢欣。

书上总说的幸福，大约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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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今年的春节在阳历二月份，现在临近一月底，街上的年味已经浓了起来。

方旖的母亲并没搬进周洛琛在水榭花都的另一套房产，而是住在方旖租的房子里。只是，方旖一周和她一起住不了几天，大多时间都在周洛琛那边。

方母知道这里面不会太纯洁，却也不是过于迂腐的人，没有说过什么。

倒是方旖，一次次留宿周洛琛家里，感觉到他的卧室里有越来越多属于她的东西，莫名产生了一种已经与他结婚同居的错觉。

这天，她照常在他的卧室醒来，头顶是纯色的屋顶，身边已经没有了他的人。

方旖起了床，穿着睡衣去洗手间寻找，果然在那看见了正在刮胡子的他。

过几天他要去一趟颖都，那是法院最后一次就月麟世佳和致衡能源的合同纠纷开庭。

在他与自己父亲作对的这段时间里，方旖没有发现任何周父与他的联系，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根本想不到这次他要面对的被告是他自己家的公司。

他隐藏得很深，任何人都无法从他脸上看出蛛丝马迹，就连媒体也并没猜到这其中的关系，因为他对个人*保护的很好。

“在看什么？”刮完胡子的周洛琛一边擦脸一边问她。

方旖倏地回神，摇摇头说：“没什么，走了个神。”

周洛琛放下毛巾走出洗手间，路过她身边时随意地摸了摸她的头，说：“洗漱吧，该上班了。”

今天是周一，一周第一天的工作日，两个周末在家里宅得方旖有点懒，外面天气又冷，她这会很不想动。

不过，想到昨晚下了雪，现在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她又有了兴致。

快速洗漱完毕，方旖跑回卧室换衣服，进屋时，她发现周洛琛今天的穿着非常正式，以往他虽然也穿的一丝不苟，可没有今天这么……这么华丽过。

将西装外套穿好，周洛琛抽起领带漫不经心地系着，见方旖又盯着他发呆，他略略思索便说：“要帮我系领带？”

方旖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走过去：“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周洛琛放开了系了一半的领带示意她来。

方旖搓了搓手，很慎重地捏住质地昂贵的领带，认真地帮他打了个温莎结。

“谢谢。”周洛琛垂眼睨着她，柔和地吐出两个字。

方旖笑着说：“谢什么，小事一桩。不过你今天穿这么正式做什么，有什么宴会要参加吗？不是说过了年才要去参加婚礼，怎么今天就……”

“没什么。”周洛琛随意地否认，也没解释，拿了公文包道，“时间差不多了，收拾好下来吃早餐。”

于是，方旖就没从他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疑惑地换了衣服，化了淡妆，下楼和他一起吃早餐。

两人吃完早餐，便驱车前往事务所。昨晚开始下的雪到现在都没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马路上车子很多，路面非常光滑危险，没有人敢快开，这直接导致，他们到达事务所时已经过了打卡时间。

周洛琛倒没什么关系，他是领导，就算不来谁也不会说什么，主要是方旖，她只是个秘书，这要是晚到了，就得扣钱了。

有点倒胃口地下了车，方旖拉紧外套朝大厦里走，外面太冷，冻得她瑟瑟发抖，她已经没有赏雪的心情了。

周洛琛停好车从电梯上去，并没与她相遇，但在事务所门口却碰见了她，她正在和温娜解释迟到的事。

路过她们俩身边，两人都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跟他打招呼，周洛琛点点头，客客气气地对温娜说：“方旖今天迟到不用记了，今天下了大雪，来的路上不好走，我开得有点慢。”说罢，他扭头走了，也不管温娜的表情有多惊悚。

“周律师的话是什么意思？”温娜诧异地看着方旖，“你们俩……一起来的？”

方旖木着脸没有回答，只是说：“那我先去上班了温娜姐。”说罢，也走了。

温娜和林姿关系好，以前多少听林姿说过一些方旖和周洛琛的事，所以她倒不是最惊讶的。

最惊讶的，要数被她传了八卦的陈君瑜。每天与方旖共事的陈君瑜一直都很看好她和邢肆，没想到竟然是周洛琛抱了美人归，想想那位以前常来的傅小姐，以及林姿还有江任许一干人等，陈君瑜心里感慨万千。

“我说方旖啊。”陈君瑜忍不住心里的狐疑，凑到了方旖身边跟她搭话。

周洛琛之前已经给方旖打过招呼，近期会找机会公开他们的关系，所以他方才对温娜说的话她也没多惊讶。

但是，不惊讶不代表她愿意和别人说自己的八卦。

对于陈君瑜的招呼，方旖只是微微一笑，说：“陈助理有事吗？稍等一下，我去给邢律师送份文件。”语毕，她便淡定地起身离开，敲响了邢肆办公室的门。

陈君瑜失望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

何晴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事情，她悄悄打开通讯软件，发给了昵称为“周”的某人一些话。

这些话也不是她主动要发的，是周洛琛在问的，何晴是已婚女，又在事务所工作时间长，性格也稳重，所以有些事问她最合适不过的。

周洛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何晴发来的消息，确定大家心里都有了个准备，才开始他今天的工作。

邢肆的办公室里，方旖正站在一边听他讲解一份文件该怎么写。方旖听得很认真，微微俯身靠近他写在纸上的标注，眉头轻锁，眼神专注。

邢肆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她，她系了条薄薄的丝巾在脖子上，但因为弯腰的动作有些滑落，让人看见了围巾下被掩盖的暧昧痕迹，这令他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他忽然不说话了，闭着嘴巴，看着纸面一声不吭。

方旖搞不清状况，唤了他一声：“邢律师？”

邢肆闻言微微点头，沉吟片刻问她：“你和周律师发展到哪个地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刑法忽然变成了员工个人感情问题？

方旖皱着眉没言语，她的表情告诉了他一切，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匆忙地解释道：“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最近事务所有些风言风语，我不希望你因此影响工作。”

方旖没有很快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和周律师很好，我们很快会公开关系，以后还会结婚生子，谢谢邢律师关心，我会分清公私，不影响工作的。”

这话说得有点残忍。邢肆嘴角勾着，表情让人看了难过。他再也没有说话，一直都没，只是安静地在文件上勾出需要修改的地方，以及要修改成什么，然后交给方旖，挥了挥手。

方旖恭敬地弯腰告辞，头也没回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她前脚出去，门刚关上，就听见他办公室里有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

听那动静，不是厚厚的书籍，就是放了很多文件的夹子。

方旖回眸睨了睨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修改文件。

这下，就一直安安稳稳到中午。今天下大雪，中午同事们基本都不走了，大伙都在商量着是否要一起吃个饭。

方旖也被拉进了话题，她站着靠在自己的格子间边，笑着和大家讨论。

不多会，周洛琛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只穿着衬衫和西裤，腰带系在腰间，漂亮的标致昭示着它价值不菲。

“这么热闹，在说什么？”他走到尹哲彦旁边，仿佛不经意地问。

尹哲彦说：“天气不好，路也难走，大伙想去聚餐。”

周洛琛点点头道：“那我做东吧，请大家吃饭。”

听见有人做东，大家立刻欢呼着同意，周洛琛勾着唇斯斯文文地说：“想去哪里都可以，商量好了告诉何晴定位置，走的时候叫我。”

同事们统一地点点头，周洛琛这才双手抄兜慢条斯理地走进了办公室。他的门一关上，大家就开始热烈地讨论，去哪里狠狠宰周律师一顿。

最后，大家决定是事务所附近一间高档餐厅，那上菜快，味道好，环境也不错，是上上之选。

方旖收拾了东西，打算搭何晴的顺风车走，但周洛琛适时地走了出来，目不斜视地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说：“走吧。”

这会大家都正要离开，几乎全聚集在办公大厅，所以他这个动静让所有人都发现了。

事务所的同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先说话，偌大的空间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仿佛处于世间之外的邢肆打开办公室门时就看见这幕景，他面无表情地睨着周洛琛牵着方旖的手，第一个打破沉默道：“你们要去聚餐？”

尹哲彦是周洛琛的秘书，周洛琛和方旖的事他也知道一点，现在自然会帮自家上司找台阶：“是的，邢律师去吗？”

邢肆淡淡道：“我不去了，这顿饭我恐怕吃不下。”说罢，他先一步离开，搞得留下的人都挺不自在。

周洛琛回眸望了一眼，平静说道：“严律师已经再餐厅等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大伙都别愣着了，没见过人家谈恋爱么？”他最后一句话是玩笑般的语气，嘴角也勾的十分和蔼可亲，就是那句话，可一点都不像玩笑。

这这这这……这消息也太劲爆了吧！

周律师的意思难道是说，身为霁安律师事务所最难摘的一朵高岭之花，也是最迷人的一位大众情人，他要脱团了吗？这个消息真是让人大受打击，连去吃饭的好心情都没了。

瞧着许多人，尤其是女人脸上恹恹的表情，方旖能预料到今后的日常工作中肯定不会太顺利，不过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无论是好是坏，都尽情地来吧。

“那我们先走一步。”其他人都不走，周洛琛也不会等他们，他先一步带着方旖出去，留下大家面面相觑。

“哎。”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接二连三的叹息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其中虽然女同事占了大多数，但也不乏因为少了一位可以追求的美女而惋惜的男同事。

大伙各怀心事地走出事务所，步行前往离事务所不远的那间餐厅。

到达的时候，严肃已经在楼下等他们了。

“你们来得可真慢，走了走了，上楼。”严肃招呼着大家上去，他是个非常和蔼的领导，和下属总能打成一片，所以有些不敢问其他领导的问题，大家会敢问他。

“严律师，问你个事儿啊，周律师是什么时候跟方旖在一起的啊？”有个同事很小声地问严肃，但即便声音很小，却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这是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严肃表现得很淡定，明显是早就知道，他按照周洛琛编好的剧本说：“去俪川那次嘛，英雄救美，俩人产生感情也在情理之中。”

听到严肃这么说，女人们都在惋惜当初遇险的为什么不是自己，全然忘记了当时她们吓得都尖叫了起来。

“好了，人家名草名花都有主了，你们也别太难过，这不是还有我和邢肆呢吗？”严肃笑眯眯地说，“我是一定坚守单身团团长这个职务的，大家别压抑着了，上楼吧。”

听到严肃这么幽默的话，大家的兴致也都回来了，热热闹闹地上了二楼。

在二楼拐角处观察着的周洛琛瞧见这一幕，果断地抬脚走向包间，心道，找他在下面做工作果然没错。

既然公开了关系，那方旖和周洛琛这次吃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一起，亲昵交谈了。这样的转变让方旖觉得有些恍如隔世，一下子还有点没法适应，总会下意识地躲避其他人的眼神。

“不习惯？”周洛琛轻声问她，喝着茶杯里的茶水。

方旖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矫情，所以点完了头就把脸埋进了盘子里，不敢看他了。

周洛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帮她夹菜到盘子里，免得她还要勉强抬起脸。

就这样，本来还以为会很难公开的关系如此顺利且平静地公开了，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不用再偷偷摸摸，做很多事都方便了很多，包括上下班，也不需再小心着不被事务所的其他同事看见，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牵手、约会。

这种自由，本该是普通男女很轻易就可以得到的，于方旖，却十分难得。能熬到这一步，她也算是暂时功德圆满，可以歇歇了。

说起歇歇，新年假期的到来就是个非常好的机会，方旖本打算过年和周洛琛一起好好休息一下，但周洛琛那边却有些棘手的事。

“过年我要回颖都，不能陪你了。”他对方旖说，“你和伯母可以出去旅行，不要走太远，附近就好，用我的卡。”他又拿出了银行卡给方旖，方旖推了回去。

“天气太冷了，哪都不想去，我妈对港城都没太熟悉，我就带她在本市转转吧。”方旖这样回答。

周洛琛也没拒绝，收回银行卡点了点头，提起行李箱道：“那就年后见。”

方旖失落地望着他说：“整个新年你都回不来吗？”本来还想和他一起守夜的，不过想想也是，他家在颖都，父亲和继母都在那，他回去也是必然的。

方旖并不知道周洛琛家里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周董事长是否已经被刑事拘留。总之，他要回去是势在必行的，她也没法挽留。

周洛琛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抬脚走出了门。

方旖跟着他出来，一路送他上车，与他告别时仍然依依不舍。

周洛琛靠在车椅背上，望着方旖可怜巴巴的表情，沉思许久才说：“我尽量抽时间回来，听话，你那副表情我还怎么走。”

听到他说尽量抽时间回来方旖就高兴了，她连连点头说：“那你别忘了啊。”

周洛琛微微颔首，与她道别之后快速开车离开，否则他真走不了了，因为他也很不舍。

看着黑色的车子消失在路上，方旖叹了口气回了楼上，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回她租住的房子和母亲去住。

周洛琛这一走，就一直到年后都没回来。除夕当晚他还给方旖打了电话，但没说几分钟就挂断了，那边听上去很吵闹，鞭炮声和说话声搅乱了他们的对话，具体说了什么，也听不太清。

失落的心情没有因为是春节而好一点，方旖一直压抑到年后上班。

她总觉得很不安，好像周洛琛那边会出问题，而现实也没辜负她准确的第六感，等年后上班第二天，报纸上就刊登了火爆的头条，那上面的人名再熟悉不过，不是周洛琛是谁？

方旖紧张地把新闻看完，到最后大大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坏新闻，只是周洛琛与周董事长的关系被曝光了，虽说他替月麟世佳与自家公司打的官司已经下了判决，但大家还是在拿这件事说事，还列举了他过去帮被告打的一些经典的案例，说他是“浪子回头”，转型了。

方旖哭笑不得地放下报纸，还没把思绪从新闻上转回来，就瞧见一双白皙干净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晃得她眼花缭乱。

“嗯？”方旖顺着那手看去，竟然是阔别多日的周洛琛。

周洛琛看上去一如既往的英俊，西装革履，不事张扬，他语调低沉地说：“走之前的承诺没做到，生气么。”

方旖看了看周围，大家看似都在忙自己的，但实际上却都在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方旖不想在办公室讲太多他们之间的私密话，所以只是说：“没关系，快去忙你的吧。”

周洛琛当然清楚在这说话不合适，所以他干脆地去了他的办公室。

不多会，方旖收到短信，是他发来的，内容是提醒她，记得下午要一起去参加婚礼。

参加婚礼……他年前的确提过这件事，只说是一个朋友的婚礼，也没说是谁。

方旖想了想，周洛琛给她买了一衣柜的衣服，她穿都穿不完，里面自然有适合出息婚礼的。

心里有了底，她也没太慌乱，因为她没觉得会是多大的事，但当周洛琛挽着她的手走进举办婚礼的酒店时，她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今天婚礼的新郎新娘就是赫赫有名的华尔街海归银行家邓雅淳，和大提琴家封絮。

这两位中，新娘姑且不论，只说新郎，那就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总之，最简单地描述就是，邓雅淳先生他非常非常的……有钱。

看看这场地，这婚礼的布置，方旖都已经看傻了。她表情茫然地望着周围，谨慎地跟着周洛琛朝前走，他们越过许多人，来到最前排的位置，落座于写有二人名字的椅子。

微博上曾经流行过一些关于迪拜土豪婚礼的图片，以方旖看来，那也不过如此，现在这才是……一言难尽。

“紧张？”周洛琛瞥了瞥她，看上去异常平静，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已看厌。

方旖瞧了瞧同桌的其他人，有个男人很眼熟，她想了想记起来，这是念大学时同宿舍室友很喜欢的那个悬疑作家。而除他之外的其他男女，她全都不认识，也不敢乱看。

“还好。”方旖握了握全，手心都是汗。

“你觉得他们的婚礼如何。”周洛琛闲适地与她聊天。

方旖如实道：“太梦幻了。”

“你喜欢么。”他问得轻描淡写，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答案，但熟悉他的人都可以看出来他眼里暗暗的捕捉。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吧。”方旖想托腮，但这场合不合适，所以她只能矜持地端着架子，压低声音继续说，“这应该是每个女人的梦想。”

周洛琛靠在椅背上望着她说：“每个女人的梦想么？那太遗憾了，作为普通人，我大概没办法给你这么隆重的婚礼。”

这话说得有点谦虚，但也不算是错。隔行如隔山，相较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银行家们，律师就算做到最顶尖，收入也只是可堪一比。拿出这么多钱来举办一场婚礼，之于“普通人”来说的确太过浪费了。

方旖瞥了周洛琛一眼，嘴角温婉地勾着：“这没什么……虽然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这种婚礼，但大家也都知道，这世上没几个女人会有这种殊荣，所以不会遗憾。”她悄悄靠近他，低声柔和道，“你已经很好了，对我来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谁也比不了，就算是这个……邓总。”

周洛琛莹润的唇瓣抿了起来，一直清淡矜贵的表情柔和下来，在桌下缓缓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裹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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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这场婚礼足以可以让参加的任何人永生难忘、方旖坐在下面，专注地望着高高在上的新郎新娘，他们都好像画里人物，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美丽动人，完美得有点虚幻。

仪式结束，新郎新娘休息片刻便来敬酒，方旖和周洛琛坐在最前面的位置，是为数不多的有资格得到专程敬酒的席位之一。

当他们举着酒杯走到这边时，方旖又紧张起来，很担心自己哪里出了丑给周洛琛丢脸。

周洛琛是新郎邓雅淳公司的法律顾问，和邓总关系很好的样子，两人说话熟稔从容，皆是格调非凡的人物。

方旖拘谨地站在周洛琛旁边，安静地一点点饮下红酒，沉默地听他们交谈。

偶然间，方旖发现新娘子正在打量她，于是回了一个微笑过去，惹得对方笑弯了眸子。

敬酒结束，新郎新娘便去了其他桌，这里就剩下了方旖和周洛琛。

重新落座之后，方旖面对满桌美食也没了兴致，她压低声音对周洛琛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周洛琛平静地询问，背靠在挂满了雪白蕾丝的椅子上，有一种超然脱俗的英俊。

“我想参加今年的司法考试。”方旖认真地说。

周洛琛的表情难得有些惊讶，薄唇轻抿推了一下眼镜，问她：“为什么。”

方旖笑道：“也没什么，总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当个秘书吧？我好歹也是港城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就这么做一些谁都能做的工作，不太甘心。”

周洛琛微微颔首，眉头轻蹙像在思索她说的话。方旖观察了他一会，见他没有拒绝，便升起了另一个心思。

“那你看，九月份考试，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我觉得足够我好好备考了，你指导一下我呗？”

方旖期盼地说，“有你把关的话，我一定可以过考。”

周洛琛抬手轻轻叩着桌面，偏过头沉吟了片刻，说：“如果过了，你想做律师吗？”

方旖想了想说：“能做当然好，虽然这不是我当初的理想职业，但我很想试试你从事的工作。”

周洛琛莞尔：“你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方旖笑而不语，周洛琛又沉默了一会，才慎重地点点头说：“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有需要，我当然愿意帮你，不过这条路很难走，一开始会存在很多障碍，我虽然是你的男人，也可以提供便利条件给你，但为了让你以后可以独当一面，我会把这些便利条件都收起来。”

他不想她以后对他过于依赖，这是好事，方旖自然不会反对，全部答应下来。

于是，在两位知名人物的婚礼上，方旖励了个志，并且真的开始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过去，方旖也在读一些关于法律的书，看一些视频教程，不过那都是从协助工作的方面出发，所以也不算太严谨。

现在，她是为了将来可以站在周洛琛身边而努力，那就不能像上次那么简单了。

虽然离九月份还有好几个月，但她不是法律专业，有非常多的不足之处，几个月的时间对她来说都有些短。

方旖一开始忙着学习，周洛琛这边就被冷落了许多。下班时她要回家看书，上班又要忙工作，甚至打算报个培训班，几乎没有闲余时间了。

周洛琛及时阻止了她报培训班的想法，他给出的理由是，培训班的老师不见得比他教得好。

方旖琢磨着也对啊，所以就把培训班开在了周洛琛的公寓里。

周洛琛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奋笔疾书的某人，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叹完了才察觉过来，有些恍如隔世。

他从来不是喜欢叹气的人，因为那说明他对某些东西无能为力了。可遇见了方旖，他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这就是人家常说的克星么，真是头疼。

方旖埋头答着周洛琛出的题目，并没发现周大状表情的变化。她没怎么梳理头发，只在脑后松松地用发带绾了个团子，有几缕头发落到耳侧，她随意地捋到耳后，继续答题。

周洛琛的视线没有再放回书上，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个女孩明明年纪不大，却比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有女人味，而在有女人味的基础上，也有女孩特有的纯真。

说她文静吧，偶尔又很俏皮；说她温婉吧，有些时候又有很多坏点子。

她虽然年纪小，却很懂得体贴人，最难得的一点是，她有着这个年纪的女孩没有的懂事，并在懂事的前提下没有变的世故，这很可贵。

方旖答完题抬起头，发现周洛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被他吓了一跳，随口道：“监考不用这样吧？我又没想作弊。”

周洛琛淡淡地收回视线，用书本挡住脸，语气漠然道：“我这叫负责任。”

“……嘁。”

元宵节过后，事务所里出了点小事，也不是坏事，是何晴怀孕了，因为胎儿不稳，所以要提前休产假。

何晴一走，她管的那摊子事就得找后勤部门的人替上去。按理说，比方旖资历老的多的是，比她做的好的也多的是，但何晴推荐的人选偏偏就是她，这让后勤部其他人很不满。

他们都在传，何晴之所以推荐方旖，是因为方旖是周洛琛的女朋友，是周洛琛吩咐何晴那么做的，她已经是内定人选了。

方旖也听见了这些风言风语，同样也感受到了同部门同事并不和善的态度。她也没说什么，继续做自己的事，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她没去找周洛琛询问，问他是否真的授意何晴推荐自己，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周洛琛根本不是那种徇私的人。他一早就告诉过她了，既然她想朝着律师的方向发展，他就不会给她提供便利，她一直记在心里。

这天下班，方旖照常准备离开，同部门的程月忽然站起来说：“方旖啊，你走这么早？”

方旖回眸说：“怎么了，我的事做完了。”

程月来事务所有两年多了，平时挺低调的，话也不多，这次忽然发难，方旖还挺惊讶的。

“都做完了么？”程月浅浅笑了笑，说，“哦，那您走吧。”

听听，都用上“您”了，这叫什么事？真是无妄之灾，何姐何必推荐她呢？

方旖叹了口气，转头离开，并不介意这个插曲。

虽然大家不满她借着周洛琛“走后门”，但也没真的太为难她，这也是因为周洛琛，毕竟大家还是会担心她跑到周洛琛那去告状，那后果可不太好。

不过，方旖其实对后勤部代理主管这个职位落在谁身上还是挺好奇的，所以当天晚上去了周洛琛家后，吃水果时就问了问他。

“你们做决定了吗？选谁？”她一边喝果汁一边说。

周洛琛穿着灰色的毛衣，里面是衬衫，系了条深蓝色领带，很居家。他听到方旖的问题没有很快回答，过了好一会，等方旖都快忘了这事儿的时候才开口。

“明天会宣布人选。”他似不经意道，“你觉得会是谁？”

方旖放下勺子说：“不知道。”她思索了一下，“其实大家都不错，来的时间都挺长，做事也用心，选谁都可以。”

周洛琛挑起眉看着她：“如果选你呢？”

方旖瞪大眼睛：“别逗了，是程月也不可能是我啊。”

“可是何晴推荐了你，原主管推荐的人选，我们会侧重考虑。”他这样说道。

方旖沉默了一会说：“你们自己考虑就是，不关我事，我就是随口一问。”说罢，她站起身朝楼上走，“我先去洗澡，一会拿书和电脑下来。”

周洛琛抬手揉了揉额角，可算有会独处时间，她又要学习了，他生平头一次觉得太过博学也不是好事，他要是懂得少一点，她也不用每天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来问他了。

俩人在一楼学习到十二点，才一起上楼休息，周洛琛等这一刻等很久了，等两人躺上了床，就各种暗示她，可方旖直接说：“我好累，今天不要了，睡觉吧。”

周洛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没说什么，抬手关了灯，拉上被子睡觉。

方旖高兴地扑进他怀里，他僵硬了一下，好一会才放松下来。

真是难熬的夜晚，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九月为什么还不来？

翌日一早，方旖和周洛琛一起去上班，到公司后，两人一如既往的各自工作，互不干扰。

十一点左右，严肃打了电话到人事部，接电话的是温娜，她一直在说“好的”，说了几遍后就挂了电话，发了统一邮件给所有人，内容是关于后勤部代理主管的任职。

方旖第一时间打开邮件，看见全英文的邮件里一个熟悉的名字，那是……程月。

程月看见自己的名字时也愣了一下，随后立即望向了方旖，表情变幻莫测。

何止是程月，整个办公大厅的人都似有若无地看向了方旖，对这个任命感到惊讶不已。

其实大家都已经默认了那个职位是方旖的，但现在通知下来却是别人，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惭愧感。

方旖并不惊讶，她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这个职位会是自己的，即便周洛琛是她的男友。

不过，看大家这么诧异，她不表现出一点失落好像不太合群？

于是乎，方旖就稍稍失落了一下，接着迅速恢复正常，继续工作。

中午下班，周洛琛带方旖出去吃饭，在车上时，他问她：“没选你，怨我么。”

方旖一开始没想到他说的是什么，还愣了一会，过了一会反应过来才说：“不怨你，为什么怨你？”

周洛琛说：“因为三个人投票，只有我选了程月。”

“啊？”这下方旖真的惊讶了，“你的意思是，严肃和邢肆都选了我，只有你选了程月？”

周洛琛点头：“对，何晴推荐了你，严肃又挑了程月出来，要从里面二选一。他和邢肆都选了你，我选了程月，并且说服了他们选程月。”

方旖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但也没说什么。周洛琛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不疾不徐地把车子转弯，等找到了停车位，才再次开口。

“如果你这次真当上了代理主管，办公室里的同事对你的看法会很差。那只是个暂时职位，等何晴回来就会收回，所以不当的损失没有当上大。我这么决定，你不会不高兴吧。”停好车，周洛琛侃侃而谈，温润的眉眼充满了东方古典美，像古代贵族的王子。

方旖嘟了嘟嘴说：“不会。”

“可你的表现不像。”周洛琛尖锐地指出来。

方旖叹了口气说：“我真没不高兴，这件事你做的对，我又不是傻子，从一开始也没奢望能拿到那个职位。我这副样子，主要是因为……”她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下来，“女孩子可能都这样吧，虽然知道你做的对，但还是会觉得‘你凭什么不选我，你可我是男朋友’……”

周洛琛弯起眸子，修长的手指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说：“那今天就请你大吃一顿，算是弥补。”

方旖哼了一声，和他一起下车，两人手挽手走进餐厅，可谓一对璧人。

之后几天，周洛琛又回了颖都，这次不是办案，而是处理家里公司的烂摊子，那个他亲手弄出来的烂摊子。

致衡能源因为与月麟世佳的合同纠纷案败诉而赔了一大笔钱，资金周转出现问题，高层焦头烂额。而身为董事长的周致衡此刻却没办法留在公司主持大局，因为他涉及一起谋杀案，已经被刑事拘留。现在周家能出面管理公司的人，只有周洛琛了。

这次离开，周洛琛没说多久可以回来，方旖对他那边的事有些担心，从他嘴里又问不出什么，只好随时观察媒体上的动态。

致衡能源是国内的大企业，出了这种事媒体关注度很高，包括周洛琛是致衡能源董事长公子的事也被扒了出来。

方旖总觉得这件事很微妙，她下意识认为，这是周洛琛故意透露的，否则别人查不出来，毕竟这属于*，周洛琛是律师，不是公众人物，如果连他这个律师都保不住自己的*，那天下还有什么*可言。

方母也在报纸上看见了关于周洛琛的报道，忧心忡忡地问方旖：“周律师他没事吧？”

方旖一边吃饭一边说：“他能搞定，他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不会有问题的。”

方母不赞同道：“说的那是什么话，我比他吃的盐还多呢，还不是……”说到这她没再继续，转了话题道，“你和他什么时候结婚？”

方旖直接喷饭了：“妈你说这个干吗，太早了吧。”

方母皱着眉说：“你们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怎么会早呢？周律师也老大不小了，难道他不着急吗？”

方旖道：“大城市的人结婚都晚，这里流行晚婚晚育，妈你别催了。”

方母说：“什么晚婚晚育，少跟我来这套，你前几天不是说你们公司那个何姐回家保胎去了吗，你看看，这就是年纪大要孩子的下场，不好生！”

方旖要反驳，但方母接着道：“别想着跟我辩驳，我是过来人，我会不懂？你在二十五岁之前生了孩子，那恢复得就会很好，如果过了二十五，甚至是三十岁要孩子，那就是一场劫难。”

方旖连连告饶，端起碗去洗碗，不再听母亲唠叨。

方母叹了口气，惆怅地看着报纸上周洛琛的巨幅画像，总觉得很不安。

这令人不安的事很快就发生了，在之后几天的一期报纸上，方旖看见了一个让她恶心得几乎吐出饭来的副标题。

大标题依旧是周家的事，副标题是……她继父郑新阳接受媒体采访的事。

最近媒体上对周洛琛褒贬不一，但都并不激烈，甚至是褒奖的较多，褒奖他大义灭亲之类。

郑新阳大概是咽不下之前那口气，所以找到媒体主要要爆周洛琛黑料，方旖顺着报纸上的内容朝下看，气得直接把报纸撕了。

这家伙居然说周洛琛故意霸占她，还哄骗她母亲和他离婚，害得他妻离子散，把自己描述得那么可怜，真是荒谬。

方旖拿起电话想给周洛琛打，但周洛琛很巧地打了过来，说的就是这事儿。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方旖躺在家里喘气，“今天是周日啊，得多少人看见这份报纸？我明天不用去上班了，我要回老家找他对质。”

“别说气话。”周洛琛安抚道，“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

“报纸都登完了，怎么解决？”方旖抿起了唇，内疚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给你拖后腿了。”

周洛琛柔声道：“你要非这么想的话，那就好好看书，九月考个好成绩，以后帮我打胜仗。”

方旖连连应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周洛琛又安慰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方旖心里好奇他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毕竟舆论压力很令人苦恼，不过她似乎太过忧虑了。

第二天她去上班，并没谁表现出不正常，好像大家都没看到那份报纸一样，各干各的。

方旖非常好奇，搜了搜新闻，也没在网上搜出相关新闻，中午下班又去报亭看了看，连昨天那份报纸都没的卖了，这……这也太神了。

方旖激动地发短信给周洛琛汇报情况，周洛琛回了说：这得感谢神通广大的邓总。

哦，这是说那位有钱的银行家，方旖这下明白了，周洛琛是他公司的法律顾问，他们关系那么好，帮这点小忙也不算什么。

心里彻底踏实下来，方旖就继续投入自己学习之中。周洛琛走了，没人帮她了，她就报了个培训班，每天晚上下班去上课。久而久之，她在工作上也愈发专业，惹来邢肆频频夸奖。

“你最近进步了很多。”邢肆签完了字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法律专业毕业的呢。”

方旖惊喜道：“真的？”

邢肆是专业律师，并且很有权威，能得到他夸奖，那说明她的表现真的可以了。

邢肆点点头说：“你在自学？”

方旖颔首道：“我要参加九月份的司法考试。”

邢肆有些惊讶：“周律师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之前一直在辅导我，不过这阵子都在颖都忙，我就只能报个培训班跟着学了。”

“是这样。”邢肆沉思了一下，说，“你可以问我的，在公司时。”

方旖说：“在公司是工作时间，不做私事的。”说罢，她收拾了文件，告辞离开，把门关好。

邢肆看着她刚才站着的位置，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周后，周洛琛依旧没有回来，但邢肆却有了行动。他吩咐陈君瑜好好帮助方旖学习，等方旖过了司考，他就可以独当一面，而他现在的助理律师位置，就由她代替。

霁安律师事务所是大律所，普通律师在这只能做大律师的助理，陈君瑜现在颇有些姑娘熬成婆的成就感，在辅导方旖上面非常热情，搞得方旖都有点不自在了。

与周洛琛日常通话时，方旖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他表现得很平静，没又不高兴，方旖也就安心了。

只是，在方旖看不到的地方，周洛琛挂了手机后，拿起座机拨通了邢肆的号码。

那个号码他几乎烂熟于心，拨出去时按键的力气特别大。

想趁他不在撬墙角么？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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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虽然已经临近清明，但最近天依旧黑的很早，方旖下班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准时打卡下班，一路乘电梯下楼，坐地铁前往上培训班的地方。

培训班的课程从六点开始，八点半结束，每周单数日上课，她课课都到，风雨无阻。

这天，她照常来到培训班上课，落了座刚把书拿出来，就听见身边有人和她说话。

“方旖，来了啊，没吃晚饭吧？”说话的是一起上课的男同学，他比方旖强很多，大学是念法律的，只是去年没考上，今年为了更有底，才来参加培训。

方旖客气地回答道：“我吃过了。”

男同学轻笑一声道：“你撒谎。”

方旖挑起眉道：“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撒谎呢？我吃没吃饭你也看得出来？”

男同学从身后拿出一个饭盒，神神秘秘道：“没有什么看不看得出来的，快吃吧，一会凉了。”

方旖看着饭盒上“满记”俩字，低声说：“你特意给我带的？”

男同学一怔，表情有些尴尬，把饭盒放到她桌上就闪到了一边，咳了一声说：“我先看会书，一会教授就来了。”

方旖扫了扫饭盒，拿起来走到他桌子边放好，又说了一次：“我吃过了。”语毕，她转身回到位置上，低头看今晚要讲的内容。

男同学满脸受伤地望着方旖那边，手里拿着饭盒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上课的时间到了，来讲课的是一位业界比较权威的老教授，所以课程很吃香，只不过今天来教室的不止教授一个人，还有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身影。

那个人是……周洛琛。

方旖瞪大眼睛看着跟在老教授身边的男人，个子高挑衣着考究，清隽的眉眼惊为天人，惹来教室里女人们火辣辣地注视，这人……真是到哪里都招蜂引蝶！

不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现在不是该在颖都吗？他要回来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给她？

方旖这边在天人交战，老教授那边已经宣布了今晚的课程换人来讲，要换的人就是周洛琛。

既然是想参加司法考试，那就一定是想做律师。想做律师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鼎鼎大名的周洛琛呢？这位可是霁安律师事务所的三位合伙人之一，这间事务所，是这里所有学生过了司法考试后奋斗的目标。

想当然的，周洛琛非常受欢迎，大家一点都不介意课程换人来教，甚至希望以后课课都是他来上。

方旖跟着大家一起面无表情地鼓掌，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坐在她位置不远处的男同学瞧见这一幕，又瞥了一眼书桌里的饭盒，寻思着她该不会是饿了吧？

其实，他真的想多了，不过他自己不会知道就是了。

男同学自然是想追求方旖，所以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很在意，这会就特别想把饭盒交给她。

他左思右想了半天，在周洛琛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悄悄拜托挨着方旖的女孩把饭盒递给了她。

方旖蹙眉看着手里的饭盒，表情有点哭笑不得。周洛琛从进来就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她，此刻当然也把讲台下面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不苟言笑地放下公文包，双手负后看着台下，严肃极了。

大家见他这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冷漠了？

“下面我们进入正题。”周洛琛淡淡地拉开讲台后的椅子，落座后说，“今天的课程安排是，考试。”

大家本以为今天会有幸听名律师讲课，没想到居然是考试，瞬间大跌眼镜。

方旖也把视线转回了他身上，眼神有点莫名，周洛琛没和她对视，把一沓卷子分别发下去，从容不迫道：“这是司教授出的题目，我今天来只是帮他监考，大家拿到后就可以开始做了，八点收卷。”

方旖从坐在她前面的人手里接过卷子，又递给后面的人，铺好纸张后瞧着上面的题目，其实有很多周洛琛都给她讲过，她觉得自己能拿个不错的成绩。

抽出笔，方旖便开始答题，周洛琛站在前面看着她下笔如飞的模样，又来到第一位的人那里瞥了一眼卷面，嘴角勾了起来。

看来虽然他不在，她也没忘记学习，能那么快开始答题，是真的努力了。

慢慢走到方旖的位置旁边，周洛琛的手臂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桌子边沿，摆在一边的书和笔都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周洛琛立刻侧身朝地面看去，皱着眉头一本正经道：“对不起，我没注意。”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匆匆地说了句“没关系”便弯腰去捡，谁知他比她快得多，早就蹲下去帮她都拿了起来，她看着他手里的书和笔，漂亮的桃花眼望向他，他面目温润，不见异常，只是不论她怎么扯自己的书，都扯不回来，这人……

“周律师，我的书可以给我了。”万般无奈下，她只好咬牙瞪他，他这才稍稍松了点力气，让她扯回了书的一角，不过也仅此而已。

方旖有点尴尬，担忧地看了一圈周围，还好大家都在答题没注意到这些，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想去扯回书本，不过……周洛琛本来拿着书的手轻轻摩挲过了她的手指，那微凉顺滑的触感，让方旖浑身一震。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虽然每天都会通电话，可和见到真人感觉还是不一样。

方旖虽然一直在忙着学习，可也非常思念他，这不冲突。方才第一眼瞧见他，她心里高兴得不行，可也在怨他为什么回来也不跟她说一声，这样她也好……也好早早准备一下，早早就心情好起来。

方旖抿着唇略带委屈地望着周洛琛，不知自己这么矫情的心态会不会惹他厌烦，心里特没底。

周洛琛被她那样看着，立刻松开了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完全不顾这是在好多人的教室里。

方旖恍惚了一下，迅速撤回身子，用眼神示意他别闹，然后把书和笔放好，继续答题。

周洛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转身走回了讲台上。

考试还有很久才结束，他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回到讲台上，他就坐到了椅子上，拉开手臂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里的人。

在眼神经过那个送盒饭给方旖的男孩身上时，他多停留了几秒便非常不屑地移开，显然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令周洛琛没想到的是，方旖提前交了卷，背着背包离开了教室。

周洛琛扫了一眼还在答题的其他人，匆匆点了前排的一个人，让他答完收好卷子交给教授后，直接先行离开了。

他这完全就是来走个过场，什么实事都没做，这可让本来还万分期待的人们失望透顶。

出了培训班，方旖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外面等他，果然很快就见他出来了。

他一出来，她不等他说话便先开了口：“你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跑来帮别人监考？”

周洛琛眉目如玉，平平静静地说：“我很忙，没时间帮人监考。”

方旖皱着眉说：“那你怎么会来？”

“那是因为你在这里。”周洛琛说完便拉着她的手上了车，两人都坐好后直接飞驰回他家，虽然表情依旧不疾不徐，但那车速泄露了他的急切。

“你……我还没吃饭呢，这是去哪？”方旖不确定地问。

周洛琛答非所问说：“我去那里是因为你在，不是帮教授监考才和你偶遇的。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不过你好像误会了。”

方旖有点反应不过来：“可是……你之前没问过我在哪参加培训啊。”

周洛琛的语气云淡风轻：“如果我问了你，那还算是惊喜么。”

“那我……”她的话还没说完，周洛琛就一手放在她唇上，成功让她闭嘴后又来到她胸前，在某个部位很不文雅地吃了豆腐，让方旖十分尴尬。

“你好好开车行吗……”方旖红着脸拍开他的手。

周洛琛没说话，只是侧眼睨了睨她，然后收回视线，按她说的好好开车。

车子很快到达周洛琛所住的公寓，他下了车，快步走到副驾驶帮方旖开门，见方旖磨磨蹭蹭下车很慢，干脆地伸手把她拉了出来。

“哎你……”方旖有点站不稳险些跌倒，但他就在她身边，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她就跌到了他怀里。

西装的扣子膈得方旖有点疼，她朝后挪了挪，抬眼望向他，他的下巴光洁白皙，眉眼温润，金丝边眼镜像最好的装饰，将他衬得内敛迷人，优雅复杂。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周洛琛语调优柔，说完了揽着她的肩膀进了大厅，直接回家。

之后，一切都发生的顺理成章，周洛琛走了这么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她亲密，今晚几乎整夜都缠着她。

等他终于肯放过她的时候，她已经没力气再说什么，直接睡了过去。

周洛琛吻了吻她的脸，替两人清理了一下，也睡觉了。

第二天，方旖醒来后浑身酸痛，但生物钟告诉她今天要上班，不能再懒了。

就在方旖掀开被子要下床时，周洛琛伸出手臂压在了她身上，道：“继续睡。”

方旖皱着眉说：“我要上班，拿开手，累死了。”

周洛琛睁开眼望着她春光乍泄的肩膀说：“我替你跟邢肆请过假了。”

方旖愣了愣，总觉得他好像不怀好意。周洛琛面对着她狐疑的目光，非但没有无措，反而还露出一个干净迷人的微笑来，这杀伤力……真的不用多说。

事务所里，邢肆不由自主地打了喷嚏，抽出纸巾擦了擦后有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这个周洛琛，就好像有千里眼顺风耳一样，他做点什么他都知道，这才几天就回来了，还……无语地舒了口气，邢肆拨了电话约委托人见面，决定用工作麻痹自己。

而这边，周洛琛其实真的很忙，这次回来也是抓时间，很快就要再回去。

马上，周致衡的案子就要开庭，到时候结果不会太好。周致衡请的律师虽然不如周洛琛，却也是名律师，最后的判决结果，应该也不会是死刑。

周洛琛心里对一切都有数，也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包括将致衡能源的股权出售。

其实，出售不出售价值已经不大了，董事长被抓，大部分高层都被牵连，现在公司已经处于几乎破产的状态，要是有谁想收这个烂摊子，他巴不得让人拿走。

方旖不懂生意上的事，她比较在意自己的考试，司法考试在九月下旬，现在已经四月初，她没多少时间可以准备了，想要成功就得好好努力。

分别的时光过得很快，这段时间，从冷到热，从穿着风衣外套到换成轻纱长裙，周洛琛与方旖是聚少离多。好在两人都不闲，偶尔也会见面，所以也倒没那么煎熬。

九月二十号这天，是方旖考完试走出考场的日子。她辛苦了这么久，终于考完了，那一刻的解脱感不比高考后撕卷子的感觉差。

而当她走出考场，看见门口靠在黑色昂贵轿车边的周洛琛时，心情说不出的满足。

她也不顾别人的围观，直接跑过去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要挂在他身上。

周洛琛贴着她的耳垂问：“考得怎么样。”

方旖后撤脑袋笑着点头说：“我觉得不错，就是不知道最后结果是不是真的不错。”

周洛琛的语调异常温柔，温热的呼吸弥漫在她耳边，弄得她很痒，他有些沙哑地说：“没关系，这次不过就明年再考，这次我会亲自辅导你，因为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可以让你很有动力。”

“什么办法？”方旖缩了缩脖子问。

周洛琛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压低声音道：“答对一道题，就可以解开我一颗扣子。”他牵着她的手朝他的衬衣上拉，那意思很明显了，方旖立马收回手，钻进了车子与他隔绝。

周洛琛也很快上了车，等两人都坐定后，她捧着脸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那边的事解决完了？”

“全部结束了。”

“……那你父亲的案子呢？”这个她一直都没敢问，既然他现在说全部结束了，那是不是说，他父亲的案子也结束了？

周洛琛并没做什么隐瞒，坦白地回答道：“无期。”

判了无期么……方旖不知该对他说点什么，不过他不需要安慰，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两人十分默契地安静着，不多会方旖发现周洛琛把车开到了饭店，这是要带她去吃饭了。

然而，当方旖心情不错地下了车，却在饭店门口瞧见了令她非常震惊的一幕。

何晴挺着个大肚子，正在与一对男女争执，那男的一直护着身后的女人，对何晴态度傲慢且恶劣，完全不顾何晴还怀着孩子。

方旖惊讶地忙对周洛琛说：“是何姐，我们过去看看。”

周洛琛蹙着眉头与她一起走过去，边走边对她说：“那是何晴的丈夫。”

“什么？”方旖难以置信地加快脚步冲过去，但她还是去晚了，因为何晴的丈夫想带着那个女孩走掉，何晴想去追，谁知被那女孩推了一把，重重摔倒在地，地上很快布满鲜血。

这一幕直接惊呆了何晴的丈夫和那个女孩，同样也惊呆了方旖，只有周洛琛临危不乱，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你感觉怎么样？”周洛琛蹲到何晴身边询问她。

何晴根本说不出话来，急促地呼吸着，表情痛苦。

何晴的丈夫这下慌了，也顾不上那个女孩了，来到她身边颤抖地问：“老婆你怎么样啊，你没事吧！”

方旖来到何晴身边，扶住她对那男人冷笑道：“你现在知道担心她了？那刚才呢？那个女人推她的时候你在哪？”

何晴的丈夫愣住了，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问罪那个推了何晴的女人，而是问罪方旖：“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他皱着眉语气愤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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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以前曾听别人说起过，何晴的老公是私企老板，可如今看着他本人，却没有想象中那种可以与何晴般配的风度翩翩。

方旖没有搭理他，全神贯注地照料着痛得低吟的何晴。何晴的老公见她不说话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吩咐那个女孩赶紧离开，但周洛琛拦住了她。

“等等。”周洛琛站起来，拿着手机道，“小姑娘，我刚才亲眼目睹你推倒了孕妇，接下来孕妇身上出现的一切问题你都是第一责任人，你不能走。”

那女孩吓得睁大眼睛，慌张否认：“我没有啊，我没推她！”

方旖抬眼淡淡地睨着她说：“你没推她？你当我们两个人四只眼睛是瞎的吗？”

何晴的老公也看向了那女孩，皱着眉问：“这是真的？”

那女孩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连你也不相信我？你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我都没离开你，你现在居然说这种话。”

何晴的老公愣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然而何晴的尖叫让他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妻子身上。

她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已经无法再和他说一句话。

幸好，救护车来得很快，医生和护士下车将何晴抬上去带去医院，周洛琛这边也去开来了车，打开车窗后对外面站着的人说：“全部上车。”

何晴的老公抿唇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上了车。他对何晴是有感情的，对孩子就更不用提，所以他现在绝对不会拒绝。

倒是那个女孩，见此一幕撒腿想跑，还好被早有防备的方旖被抓住了胳膊，直接塞进了车后座。

“你再敢耍什么花样，我就直接报警。”方旖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完，重重地甩上车门，跨上副驾驶后对驾驶座的周洛琛说，“走吧。”

周洛琛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她一眼，无声地踩下油门，开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到了医院，何晴被送去急救，四人等在急救室外，有了可以交谈一下的时间。

“孟总，很久不见了。”周洛琛简单地跟何晴的老公打招呼，“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是何晴的上司，周洛琛。”

何晴的老公叫孟修远，自然不会忘记周洛琛这种贵人，更不想得罪他，所以对周洛琛说话时态度明显比对方旖和蔼得多。

其实，他也知道方旖这个人的，因为何晴以前跟他提起过，只是他没见过方旖本人罢了。

“周律师。”孟修远朝周洛琛伸出手，打算和周洛琛握手，但周洛琛无视了他的举动，目光淡淡地扫过，眼神轻蔑。

“你身后那位是你的情人？”周洛琛随口一问，让两人不寒而栗。

“只是朋友。”孟修远强调道。

那女孩咬着唇瑟瑟发抖地躲在孟修远身后，方旖看得神烦，忍不住冷哼一声，别开了头。

孟修远本来心里就不好受，憋屈得不行，现在被一个女人这样鄙视自然咽不下那口气，他好像把方旖当成了出气筒，语气不善道：“你冷笑什么？”

方旖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更别说搭理他了。

倒是周洛琛替她回答了孟修远的话，语调调侃，令人羞愧：“孟总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不清楚么，你做出这种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被人耻笑。”

孟修远无言以对，可他是个非常爱面子的人，更不想承认他和身后那女孩的关系，所以立刻冷下脸说：“周律师，你是何晴的上司，我敬你三分，可你也别因此就开染坊。我怎么做是我和何晴的家事，跟你没关系。”

周洛琛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说：“孟总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好像忘了，何晴摔倒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伤害，这是违法行为，已经不是你们家的私事了。”

孟修远望向身后，目光冰冷道：“真的是你推的？”

那女孩自然不会承认，连连摇头表示不是她，可周洛琛一句清清淡淡的话便让她慌了神。

“还不承认？没关系，你做案的地方有监控，距离很近，只要警方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就知道是不是你推的了。”周洛琛放下手臂淡淡道，“何况，还有两个目击证人。”

那女孩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她别追着我们了，谁知道她……”

孟修远闻言气得要死：“还真是你推的？你有病啊？她怀着孩子你没看见？”他一巴掌打在那女孩脸上，女孩被打倒在地，脸上现出红肿。

“你！……”女孩不可思议地看着孟修远，“你竟然打我？”

孟修远恶语相向：“你算个什么东西，打你怎么了，咱俩就是玩玩，你还当真了，居然敢推我老婆？我孩子老婆今天要是有什么好歹，咱们就法院见吧！”

女孩满脸茫然地倒在地上，有些反应不过来。

方旖觉得这幕景非常可笑，这孟修远也是个奇葩，何晴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他？

“看来孟总也知道法律能保护每个人的权益。”周洛琛适时地开口，“只是当时在街上，孟总对何晴的态度可没现在这么在意。”他眼神那么锐利，可以看穿一切伪装。

孟修远被人戳穿内心，恼羞成怒道：“周洛琛，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是看在何晴的份上，你一定要惹我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周洛琛面不改色道：“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了。”

孟修远还要说什么，但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何晴被推了出来，孩子送去了保温箱，母子状态都不好。

“是个儿子，早产，母亲还在昏迷，需要留院观察。”医生言简意赅道，“谁是病人家属？”

孟修远忙道：“我是！”

医生说：“过来这边办手续。”说罢，转身走了。

孟修远跟着去办手续，周洛琛这边也没阻拦，倒是被他打了一巴掌摔倒在地的女孩爬了起来，怯怯地望着被推向病房的何晴，仍然有些发抖。

周洛琛唤了方旖一声，和她一起去病房看何晴，那女孩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跟上去，但想起方旖的威胁，她还是没敢跑掉，跟在他们后面慢吞吞地走。

“没想到何姐的老公是这种人。”方旖看上去很焦躁，“我以前听何姐提起她丈夫，她每次都是笑得很甜蜜，哪想到他们会是这种结果。”

“知人知面不知心。”

方旖侧头看他：“你以后会变成这样吗？”

周洛琛诚恳道：“如果我说我不会，你肯定会相信我，但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坚决。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真的不会变成这样，但至少现在的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你可真坦白。”方旖略显受伤道。

周洛琛嘴角轻轻一晒，露出一个不算是笑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走进了何晴的病房。

“她情况怎么样。”他问护士。

护士说：“还要观察，能过今晚的话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周洛琛点点头，谢过护士后拉开椅子让方旖坐下，刚做完这个动作，门口就响起了孟修远的声音。

“那个，周律师。”孟修远一脸尴尬地叫周洛琛。

周洛琛回眸望向他，用眼神询问什么事，孟修远迟疑半晌开口说：“能不能借我点钱？”

周洛琛眯了眯眼，道：“多少。”

孟修远正要回答，方旖就先行问道：“我听同事说过，孟总是私企老板，怎么现在连老婆的住院费都交不起了？难道你的钱都给了她？”方旖指着那个红肿着脸的女孩。

拿人手短，孟修远现在也不敢对方旖说话语气太差，他僵硬道：“最近公司周转出现了点问题，我手里不太宽裕。”

方旖实在无语，对这个男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闭上嘴再也没吭声。

周洛琛扫了扫病房内的情况，抬手招呼孟修远，和他一起去办住院手续。两个男人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三个女人，方旖，何晴，以及那个第三者。

方旖看着那女孩梨花带雨的样，淡淡地开口问她：“你和孟修远在一起多久了？”略顿，她又加了个问题，“你今年多大？”

那女孩想说话，但脸上的红肿疼得她吸了口气，半晌才说：“二十岁，在一起五个月……”

五个月……何晴怀孕才不到九个月，这是在何晴怀孕时出的轨啊，而且居然才二十岁，比她都小，孟修远这人简直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方旖耐着性子问。

那女孩低下头看着地面说：“他来我学校参加讲座，那个时候认识的。”

“你知不知道他有老婆，老婆还怀着孩子？”

“……知道。”

方旖闻言彻底闭上嘴不再和那人说话，但那女孩大概太不安了，竟然主动开口攀谈。

“小姐，我没想让他们离婚，也没想害她，我就下意识地推了一下，没想到……”她说到这说不下去了，因为方旖看着她的眼神非常冷漠，她被吓到了。

须臾，周洛琛和孟修远回来了，方旖意外地发现，孟修远的眼圈有明显的青黑，嘴角也有伤痕，这是和谁打架了？

方旖看向周洛琛，用眼神询问他，周洛琛装作没看见，只是对孟修远说：“我想何晴醒过来应该不想看见你，今晚你就不用在这了。至于这位小姐，何晴的早产是因为你，我已经打了110，一会警察会来带你走。”

那女孩一听“110”就惊了，冲到孟修远身边道：“你说句话啊，要是警察来带我走，我就把你那点丑事都说出去！”

孟修远不为所动，女孩忍无可忍地高声喊道：“孟修远你没良心，我跟着你的时候还是黄花闺女，现在你玩完了就甩，你这个骗子！”她声泪俱下，“你不要以为我不敢说，你的公司就剩下个空壳子了，你欠了银行那么多钱，刷爆了那么多信用卡，你就等着银行起诉你吧！”

方旖惊讶地看向孟修远，他已经忍无可忍地要和那女孩动手，不过他好像被人揍了一顿，身上也很疼，动手时不太利索。周洛琛应该挺早就打了110，所以他们来得很快，正好碰见这一幕。

那女孩也豁出去了，见警察来了就尖叫道：“他打我！他打我了！带他一起走！”

警察三言两语将情况问清楚，把俩人一块带走了，这病房总算是安静了。

护士来到门口，瞧了一眼被带走的人，皱眉道：“这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周洛琛柔和地说：“谢谢提醒，不安静的人已经被带走了。”

看见他那个英俊的笑容，护士红了脸，点点头羞涩地跑了。

周洛琛回眸望向方旖，就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一瞬间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今晚你打算守在这么。”他走到方旖身边坐下，低声问她。

方旖说：“何姐出这种事，要是被她家人知道肯定会急死的，我觉得还是等明天出了结果再告诉她家人，今晚我来守夜。”

周洛琛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亲昵道：“宝贝，你对别人都很好，就是对我不太好。”

方旖瞪大眼道：“我对你还不好？我要是真对你不好，刚才你朝护士抛媚眼的时候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了。”

周洛琛故作不解道：“我朝护士抛媚眼了？”

那其实真不是什么眉眼，只是个笑容罢了，礼貌而已，方旖也是说得有点夸张。

“你没有，行了吧。”方旖惆怅地靠到他肩上，“你说何姐会不会有事啊，她醒了会怎么做，还会和孟修远在一起吗？”

“以她的性格，应该会立刻离婚。”周洛琛这样回答。

方旖深深地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有感触，周洛琛继续道：“现在离婚是明智之举，你刚才也听见了，孟修远欠了银行很多钱，被起诉是迟早的事，何晴现在和他离婚，还能少受点牵连。”

方旖点点头说：“不过孟修远肯定不愿意离婚，何姐要怎么办，起诉吗？”

周洛琛道：“不知道何晴手里有没有孟修远出轨的证据，如果有，起诉离婚的胜率很大，找个好律师，分到的钱也更多。”

孟修远虽然欠银行很多钱，但家里的房子车子还有他的名字，这也是财产，离婚的话还是要分的。

方旖直接说：“找我们事务所的律师吗？谁比较擅长离婚官司？”

“我会安排人来。”周洛琛停顿片刻问她，“你要不要也参与？”

“我？”方旖愣了一下，“我还没拿到证件呢，司法考试结果十一月才会出来，而且出来之后我还要实习一年才可以执业，我恐怕不行。”

“你可以跟着学一下。”周洛琛道，“书上的东西是死的，真的参与进去才会更了解这个行业，何晴的案子你就以助理的身份跟着一起办吧。”

“……我可以么，我没证件啊。”方旖还是执着于证件。

周洛琛面不改色道：“我就是你的证件。”

“……”这下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天晚上，是方旖给何晴守的夜，老天爷也不算太没眼，何晴总算平安度过了危险期，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保持心情愉悦，也就不会有事了。

第二天何晴醒来的时候，方旖刚把早饭准备好，她见她睁开眼，立刻放下碗来到了床边，问她：“何姐，你觉得怎么样。”

何晴先是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缓和心情，接着她看向方旖，张张嘴，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方旖心里难受得不行，就好像在她身上看见了母亲的影子一样，低声说：“没事，你没事了。”

何晴眼眶红红的，她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殊不知她苍白憔悴的面容挂上了那个笑，更令人心痛。

“我没事。”何晴艰难地说，“只是还有点疼，很快就会好了……谢谢你和周律师，如果不是你们，我说不定就……”她说了一半，话锋一转道，“我的孩子，还在吗？”她眼里带着希冀。

方旖点头道：“孩子在，只是不足月，现在在保温箱。”

何晴松了口气，又问：“那，住院费是谁交的？”

显然，她也清楚孟修远的经济状况，知道他交不起住院费，所以就问了出来。

方旖如实道：“是周律师，他稍后会来看你，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们在。”

何晴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点了下头。

“吃点早饭吧。”方旖转身去给她拿早饭，背对着她时听见她说，“方旖，你先别通知我家人，等我好了再说。”

方旖端着粥回到病床边：“放心吧，我明白。”

何晴惆怅地叹了口气，拒绝吃饭：“我不饿，吃不下，先放一边吧。倒是你，听说你去参加考试了，考的怎么样？”

何晴还能这么冷静地关心她的考试，看来孟修远的事没对她打击太大，方旖心里舒服了点，回答说：“考的应该还好吧，等结果看看。”

何晴虚弱一笑，似不经意道：“那真好，你要是考过了，到时候我离婚，你也能帮我了。”

方旖愣了一下，心道，果然和周洛琛猜的一样，她一醒来就提到了离婚。

“其实我不想让事务所的人知道这些事，太丢脸了，如果他们知道，我恐怕以后都不想再去上班了。”何晴轻声说着。

方旖想起周洛琛的话，抿着唇说：“周律师安排了人帮你筹备离婚官司的事，他还托我问你，有没有……孟先生出轨的证据。”

何晴点点头，看上去神色淡淡的：“有，我存在一个地方，孟修远找不到的，我不会让他……拿到一分钱。”

方旖叹了口气，何晴接着说：“周律师安排的是事务所的律师吗？”

方旖说：“我也不知道，他只说会安排人来。”

何晴放松一笑：“那应该不是事务所的律师了。”

事实的确如何晴猜测的那般，周洛琛没找事务所的律师，而是找了别处的人。来的人也是业界知名的离婚律师，是位看上去非常知性的女律师，年纪在三十出头，优雅极了。

她和周洛琛一起出现在病房门口时，给方旖一种……“一对璧人”的感觉。

不过，周洛琛的动作很快就让方旖心里那微妙的不适消失了，他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介绍道：“这是柯律师，打个招呼。”

方旖顺从道：“柯律师好。”

柯律师微笑道：“方小姐好，久仰大名啊，周律师的宝贝。”

“周律师的宝贝”……？这是什么外号？

方旖僵硬地看向周洛琛，心里想着，何晴的感情才刚出问题，他们在她面前这样太不合适了，惹她难过怎么办？

不过，她好像把何晴想得太脆弱了，柯律师说完话，方旖身后就响起一声轻笑，那是何晴在笑。

“柯律师不要逗她了，方旖脸皮很薄的。”何晴声音很轻地说道。

柯律师看来也认识何晴，和方旖点了点头便是上去和何晴说话。方旖站在周洛琛身边，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情十分复杂。

“你的宝贝？”方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语气意味深长。

周洛琛今天没穿外套，可能是天气太热了，他只穿了见淡蓝色条纹的白衬衣，低调内敛的装扮那么优雅干净，偏过头看她时那副“纯真”的模样让人看了想揍他。

“你不是吗？”他无辜地反问，看上去那么坦然。

方旖哭笑不得地望着他，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周洛琛揽住她的腰柔声说：“我想干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她真的很难不想歪，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

事实证明，周洛琛说的每一句可以让她想歪的话，其实都是正经话。而他说的每句正经话，其实都是……不正经的话！

“我只是想，柯律师走的路子比我的更适合你，所以让她带你一起办何晴的案子，这算是你踏进这行的第一步。”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话，手却顺势从她的腰间滑到了她腰线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这要是被病床边的两位女性看见……算了那画面太美方旖根本不敢想。

“你差不多一点好吧。”方旖硬着头把周洛琛的手拽下来，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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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夜里四点，方旖因为肚子疼醒过来。她适应了一下黑暗的光线，侧首望向身边，周洛琛安静地躺在一旁，姿势非常规矩，全然看不出他醒着时在这张床上曾经干过什么样掉节操的事。

方旖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看了看时间，认命地爬下床去上厕所。

回来之后，方旖觉得自己身上凉透了，于是爬进被窝，悄悄靠近周洛琛，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胸腔里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

细微的响动在头顶响起，方旖敏锐地睁开眼，周洛琛的手就在这时落在了她头上，轻轻抚了抚，带着安慰的意思。

方旖抬眼看着他，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匀称，好像没有醒。方旖凝视着黑暗中他模糊的睡颜，温润柔和的脸部线条，精致的五官，没有了眼镜遮挡，他的面容愈发俊秀起来，再加上他那白天小绵羊晚上大灰狼的做派，活脱脱的就是个斯文败类。

“几点了。”忽然，明明看上去睡着了的人开口说话了，两片薄唇上下开合，语调如醇厚醉人的美酒，“想干吗。”

方旖眯着眼笑了笑，附到他身上用双腿夹住他的腰，咬着他的耳垂说：“想。”

“……”

周洛琛不得不睁开眼面对她，微蹙的眉头以及不悦的眼神表现出了对她行为的不赞同。

“睡觉。”他捂住她的脸，想将她从身上推下去。

方旖晃了晃说：“不想睡了。”

周洛琛垂眼睨着她，她固执地与他对视，突然问他：“累？”

周洛琛说不出什么了，这个时候语言是非常苍白的东西，必须得用行动让她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于是，凌晨四点开始，两人就没再休息，半梦半醒地折腾到早上七点，已经都没了睡意，气喘吁吁地瘫着了。

“该上班了。”方旖艰难地爬起来，踩在地毯上朝衣帽间走。

周洛琛半睁着眼注视着她的背影，拉起被子把自己全部盖住，不打算起床。

方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回来就发现周洛琛仍然在睡。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了，九点半上班，他们吃个早饭再磨蹭磨蹭就差不多了，他怎么还躺着？

来到他睡的那一边拉开被子，看着他蹙眉闭眼的样子，方旖亲切地问：“周律师，什么情况？”

周洛琛眼都不睁道：“今天你自己去上班。”说罢，就要把被子拉回去。

方旖阻止了他的动作，走到床边将窗帘再次拉上，屋子里陷入黑暗，周洛琛这才放弃了蒙被子。

“你不去了吗？”她问他。

周洛琛鼻音颇重地“嗯”了一声。

“累了？”方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这次她敢肯定他不能再做什么了。

周洛琛没说话，只是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没说。

方旖温柔一笑：“我理解，我自己走就好，反正从今天开始要跟柯律师学习不用去事务所了，没关系。”

周洛琛已经帮她跟事务所说好了，邢肆也同意方旖去柯律师的事务所学习，这对她将来工作有好处，对事务所也没什么坏处。

周洛琛看她转身要走，平躺到床上淡淡道：“中午记得回来。”

方旖已经走到了门边，关门时应了声说：“放心吧，知道你起不来了。”

“……”

真是让人心情无比复杂的一个早上。

柯律师叫柯梦，是周洛琛在耶鲁念书时的同学，两人一般大，关系不错，但绝无暧昧，看她对方旖的态度就知道了。

方旖一大早就到了柯律师这里，柯梦放下手上的工作第一时间接待了她，让她直接到了她的办公室。

“随便坐，何晴还在月子里，那天你和周律师走了她的家人就去了，你不用担心她没人照顾，我们呆会就商量一下她和孟修远离婚的事。”柯律师一边给方旖倒水一边说。

方旖急忙走过去接过水杯道：“我自己来就好，柯律师别麻烦了。”

柯梦顺从地把杯子交给她，语调调侃地问：“今天也没见老周送你来，不像他的风格啊。”

方旖随口说：“他今天有点累，在家休息。”说罢，端着水来到了椅子边，坐了下来。

柯梦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片刻后似笑非笑地望向她说：“啊，这样啊，小方，不要怪我多嘴啊，我是真的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个……”

“什么？”方旖歪着头问。

漂亮的女孩好奇的样子都那么漂亮，柯梦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惹得她十分不好意思，于是柯梦更高兴了。

“老周和我一般大，也不算年轻了，你要劝着他节制一点，要不然过了四十有的受。”柯梦一脸严肃地说。

方旖直接被水呛到了，放下水杯一边咳一边从背包里拿出纸巾，等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才红着脸道：“什么啊，柯律师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吗？”柯梦一脸“我是过来人你不用骗我”的表情，“我认识老周时间太久了，他那人我最清楚了，别看外表斯斯文文的，其实是个重欲派。”

“……”其实重欲派这个流派真的挺适合周洛琛，方旖默默地同意。

“好了，不说他了，我们说说何晴的事。”柯梦搬出一堆资料扔到桌上，“法律有规定，男方在女方分娩一年内或者终止妊娠六个月内，是不能申请离婚的，不过对女方就没那么多要求了。”她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我从何晴那拿到了孟修远出轨的证据，现在我们要整理一下，等何晴出了月子，就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方旖慎重地点点头，看上去万分正经。柯梦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摸了摸她的头，搞得方旖很不自在。

“柯律师，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老是摸我的头。”方旖一本正经道。

柯梦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了，那里是禁地，只有老周能摸。”

方旖泄气地放弃了和柯梦争辩，因为她发现柯律师是和周洛琛完全不同的类型。柯梦很外向而且很好相处，虽然表现得很开放但内心里其实挺保守。而周洛琛则恰好相反，他是外面清心寡欲，里面……里面都烂透了。

一直在柯梦这里呆到中午，方旖才收拾东西离开。柯梦送她出去，在路过办公大厅时，一个高个儿的男人拦住了她们。

“柯律师。”那男人年纪月末三十出头，瞧着也是个有手腕儿的，“这位是你的委托人？”

柯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方旖拉到身后，对那人说：“欧阳律师，这位是我的徒弟，她没啥事需要委托我的，你可别乱说话呀，来找我的委托人都是要离婚的，你看人家像吗？”

欧阳律师风流倜傥地笑了笑：“柯律师这么一副老牛护犊的模样，看来你这个徒弟不简单啊。”

柯梦露出个恶作剧般的笑容，压低声音说：“的确不简单，这是‘周洛琛的宝贝’。”

又是这个外号，方旖羞愧地别开了脸，因此并没注意到欧阳律师臭臭的表情，直接被柯梦拉走了。

下了楼，方旖正要和柯梦告别，就听见她说：“在这等我，我去拿车，送你回去。”

方旖道：“不用麻烦了柯律师，我坐地铁就行了。”

“没事，反正我也得出去吃饭，刚好。”说罢，不等她回答就朝停车场去了。

不得已，方旖只好在这等柯梦出来。九月底天气依然有点热，方旖站了一会就出了一身汗，她抬手在脸侧扇风，不多会忽然一根雪糕出现在她面前，她愣了一下顺着拿着雪糕的手看过去，居然是周洛琛。

“你不是在家歇着吗？”方旖诧异地望着他，手下已经接过了雪糕。

周洛琛睨了睨天色，道：“太热了。”说罢揽着她的肩膀说，“走吧，这里不让停车，再晚就得开罚单了。”

方旖说：“可是柯律师说要送我回去。”

周洛琛脚步不停道：“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

“哦。”没了拒绝的理由，方旖就上了他的车，由他开车带她去吃饭。

“早上跟着柯梦干什么了。”周洛琛随口问道。

方旖如实答道：“跟柯律师深入研究了一下婚姻法，然后整理了一下孟修远出轨的证据，以及他破产的证据，免得他来抢孩子的抚养权。”

周洛琛点点头没有说话，方旖想了想又说：“以前还没觉得，现在觉得懂法律真好啊，以后如果我们结婚，你不学好的话，我也能根据法律挖个坑让你往里跳了。”说到这方旖十分得意，吃着雪糕都不耽误她笑出声。

周洛琛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其实我并不喜欢婚姻。”

方旖望向他问：“你和我说这个的意思是……”不想和我结婚么？

周洛琛道：“没有不想和你结婚，只是不喜欢罢了。”他皱起眉，“结婚太麻烦，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什么亲戚都要上来说几句，很累。”

其实他说的这个也对，方旖也不喜欢这些，不过结婚怎么能避免呢，人这一辈子，谁都要结婚的啊……

瞧见方旖有想歪的趋势，周洛琛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结婚现在对我最大的意义就是稳定一段关系。谈恋爱有太多不稳定因素，说分手就分手。但结了婚，要分手就得离婚，那是件大事，不会轻易发生，这对我意义很重要。”

方旖似懂非懂地看着他，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和我结婚，是因为你想用婚姻来套牢我？”

周洛琛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但方旖紧接着就吐槽说：“你这想法反了吧，明明该是我说这话才对。”她将雪糕棍用纸巾抱住，拿在手里打算下车扔到垃圾桶里。

周洛琛抿唇不语，但嘴角那个弧度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愉悦。他心情好，方旖的午餐就也很合她的胃口，这大热天里，吃点冷饮比什么都强。

“真舒服啊。”喝着冰凉的饮料，方旖露出幸福的笑容，“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她问坐在对面正在吃巧克力冰激凌的周洛琛。

周洛琛用勺子吃着黑色的冰激凌，语气平静道：“味道不错。”

方旖洋洋自得：“我就说吧，这家的甜品我最喜欢了。”

周洛琛点点头说：“我去个洗手间。”接着站起身来，随手把擦过手的纸巾扔到手边没吃完的巧克力冰激凌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方旖目瞪口呆地看着好好的冰激凌被纸巾污染，无语凝噎地瞪了一眼周洛琛的背影。当这个男人把脏东西丢进对他来说味道还不错的甜品里时，她就深深地意识到，对这个男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不可违背的原则。

何晴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就出院了，准备回家坐月子。她的宝宝在保温箱里呆了也差不多一个月，体重长到两点五公斤时来到了她身边，小小的看上去那么脆弱。

方旖来医院送她出院时看见了那个小不点，孩子没有多好看，因为还太小，也看不出什么，只能瞧出并不算太健康，需要好好调养。

因为不能受风，何晴出了院就直接进了车里，方旖没跟上去，和她说了再见就目送她的家人带她离开。

站在原地，方旖莫名低抬手抚向自己的肚子，心里升起一股，当妈妈真好的感觉。

母亲无疑是伟大的，母爱更是不可小觑。方旖想，自己大概是看见孩子母爱泛滥了。想着周洛琛每一次亲密时谨慎的措施，就知道他不想那么快有孩子，所以她还是……消停点吧。

十一月下旬，二十一号左右，是司法考试成绩公布的时间。方旖心情惴惴不安地等着那一天到来，每日里都跟着柯梦见一些委托人，并且帮她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

柯梦所在的事务所里，那位欧阳律师常常来柯梦的办公室拜访，不知道有什么目的。方旖并没将这个放在心上，不过这事儿却被周洛琛提了出来。

“欧阳毅常过去打搅你和柯梦么。”周洛琛正在切菜，他系着方旖买的粉色kitty猫围裙，里面是白衬衣黑西裤，细腰长腿宽肩膀，身材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是的，怎么了？”方旖托腮望着他的背影，他可真帅啊，就算将来老了也是一老帅哥。

“你不要和他走太近。”周洛琛特地回头用眼神叮嘱了她一下，表示这件事很重要。

方旖好奇道：“你是吃醋了吗？还是欧阳律师有什么不光辉的过去？”

“他的过去和现在都没有光辉过，将来也不会。”周洛琛毫不犹豫地作答，“而且我也没有吃醋。”

方旖道：“那是为什么呢？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周洛琛轻嗤一声说：“我还没那个闲心去不喜欢他，如果他不来招惹你，我连他是谁都想不起来。”

“所以说，欧阳律师老去柯律师的办公室，其实是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方旖指着自己。

周洛琛把芹菜丢进炒锅里，一边炒一边说：“他在法庭上败给我好几次，一直耿耿于怀。我不担心他找上我，就怕他算计你。”

方旖莞尔一笑：“我懂了，你放心吧。”

周洛琛关了火把菜装盘，端回来时靠在椅子边垂眼看她：“让我放心？”

“对。”方旖一脸认真道，“拭目以待。”

周洛琛挺有兴趣地勾起嘴角，说：“好，那我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这个词很好地激励了方旖，第二天她去柯梦那里报到时，刚好和欧阳毅乘一部电梯，他主动和方旖攀谈，说的是柯梦的某个委托人闹自杀的事。

“你们女人是不是一旦婚姻破裂都会想不开闹自杀？”欧阳毅故作好奇道，“柯律师的好几个委托人都这副样子，女人都这么脆弱吗？你和周律师分手的话也会这么做吗？”

方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那只是个别，并不是所有女性离婚都需要起诉打官司的，所以你见到的不是全部。有很多女性离婚后依然过得很好。至于那些闹自杀的，其实我觉得她们都很缺乏常识，那些常见的办法都很难死掉的，我倒是知道一些肯定能死掉的办法，要是欧阳律师哪天因为婚姻破裂闹自杀，我会推荐你的。”她说的非常诚恳。

欧阳毅神情微妙地看了看电梯里其他人，他们都和他一样面孔诡异。他咳了一声，电梯门开后匆匆和方旖道了别，先一步进了事务所。方旖浅浅一笑，背好背包心情愉悦地走了进去。

她刚进去，就看见孟修远在接待室里朝柯梦大吼大叫，像头发怒的狮子。接待室是透明建设的，在不拉帘子时里面是什么情况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面对孟修远的愤怒，柯梦只是端着水杯站在椅子边，安静地看着他发疯，就好像看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

方旖安静地来到接待室开了门，走进去给柯梦拉开椅子，和她一起坐下来看孟修远发脾气。

然后，孟修远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一个大男人，被两个女人用看弱智的眼神一样看着，谁还能说得出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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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孟修远安静下来了，方旖和柯梦便交换了一下眼神，由柯梦开口道：“孟先生，那今天我们就先谈到这，具体的我们法庭上见吧。”说罢，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送客了。

孟修远是不请自来，来了之后就一直是他在自说自话，何来什么“谈”呢？他冷着脸离开，走出接待室时把门摔得很响，柯梦无奈地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柯律师累了的话就去休息吧。”方旖对她说。

柯梦说：“不行，一会还有个委托人要见，这个比较重要，我很在意。”

“是昨天说的那个委托人么？”

柯梦点点头说：“大家都是当妈的人，我觉得她很不容易，这样的人我们能帮就帮。”说罢，她转身朝外走，“我回办公室拿点东西，你在这等下吧，她来了就喊我。”

方旖应下声，拿出公文包里携带的资料，里面一会要来的那个委托人的资料。

这位委托人不是为自己找律师，而是为她的女儿。她今年四十多岁，女儿才刚刚高中毕业，在去大学报到时被车站的黑车司机带到出租房内险些被侵犯，还好在与坏人打斗时摸到了一把匕首，这才算是没有遭到侵害。但不巧的是，黑车司机被受惊的女孩捅到了要害，不治身亡了。

这位母亲来找律师，是因为一审判决时她的女儿被判了刑，一个花季少女，坐完牢出来什么都耽误了，母亲绝对不希望这种事发生，所以才会上诉。

方旖看完资料时，接待室外响起敲门声，她抬眼望去，是欧阳毅带着个憔悴的妇人站在那。

“柯律师呢？”欧阳毅问道。

方旖站起来说：“这是王太太吧，进来坐吧，我去叫柯律师过来。”

那妇人听见她的话点点头进来坐了，欧阳毅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看了方旖一会，放下双手抄着兜走了。

方旖扫了一眼他的背影，去叫来了柯梦，三人讨论今天这个官司的详情。

作为被告的母亲，王太太见了柯律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开始扑通扑通掉眼泪。她带来了女儿的照片，照片上漂亮的女孩笑得那么开心，可经过这次的事后，恐怕再也不会那么无忧无虑了。

方旖和柯梦跟王太太呆了一下午，傍晚下班时王太太才离开，走时已经镇定了许多。

解决完了这边的事，方旖跟柯梦告了别便急急忙忙下了楼，她今天约好了要陪周洛琛一起去参加聚会，因为时间问题她只能让周洛琛先去，她随后赶到，这会已经比约定的超时半个多小时了。

乘坐出租车赶到聚会所在的酒店，方旖整理了一下还算整齐的衣服就走了进去。她翻出手机上周洛琛发来的短信，里面写着房间的具体信息，在六楼，包间名字挺别致，叫风的声音。

走进电梯按下六楼，方旖照着电梯的反光理了理头发，电梯门打开时身上已经没有什么不妥。

不过，在前往包间的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方旖走路时前面来了个身上泛着酒气的男人，他的穿衣打扮看上去很有身份，平平无奇的脸即便醉了也冷漠高傲，方旖瞥了他一眼想让路给他先过，可他却停住了脚步转向了方旖，露出一个很不文雅的笑容。

“长得挺漂亮嘛，几岁了？”他双臂环胸看着方旖，眯着眼睛道，“跟我回房间，给你这个数。”他比了整一手，也不知比的是千百万哪个一单位，不过不管哪个单位，方旖都非常不屑。

她连理都不理他，越过他想走，可他拉住了她的手腕，不准她离开：“站住。”他皱着眉道，“哪来的小丫头，脾气可真厉害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爱谁谁。”方旖瞪了他一眼，直接抬脚踹向他身下，他下意识躲开，手劲一松，方旖便挣开他跑了。

有惊无险地躲过醉鬼，方旖一边走一边嘀咕了一句“有钱了不起啊”，谁知刚嘀咕完，就瞧见面前有个熟悉的人，正是出来接她的周洛琛。

周洛琛蹙着眉头看她，因为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然而方旖以为他是听见了她说的话，觉得自己在指他，毕竟人周大状也是有钱人，于是她朝他竖起大拇指，改口奉承道：“有钱，了不起！”

中国汉语博大精深，一个断句就可以改变原话的意思。

周洛琛嘴角抽了一下，问她：“你碰上谁了，怎么身上有酒味。”

方旖揉着额角道：“路上遇见一个醉鬼，要带我去开房，被我吓跑了。”

周洛琛眯了眯眼，沉默着像在思索，片刻后说：“走吧。”

方旖上前拉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去了包间，进去后发现，这里面坐的非富即贵，基本都是电视和报纸上常见的面孔，他们都在热络地交谈，在周洛琛带着方旖进来时，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门口。

“原来周律师是出去接女朋友了。”

有人起了头，大家便开始开周洛琛的玩笑。周洛琛对此只是斯文地笑着，没有回应。他那么平静，长长的远山眉，白皙如玉的脸庞，精致的五官挑不出一丝瑕疵，要说有什么让人遗憾的地方，那就是他眉宇间萦绕着的疏离与清冷了。

方旖今天并没有穿得过于正式，挺普通的衣服，但这是周洛琛买的，牌子摆在那，也不会显得失礼。

跟着周洛琛走到最里面，方旖发现大家都在似有若无地打量她，她面上淡然地跟着周洛琛叫人，心里却把他责备了半天。

早知道是参加这些人的聚会，她就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了。

“李总好。”方旖笑得脸都快僵硬了，一直用眼神询问周洛琛还有几个人，周洛琛从善如流地把她带出人群，给了她休息的机会。

得以松懈，方旖舒了口气问他：“今天这是什么聚会，这都是你的客户？”

有几个人确实是他的客户，方旖见他们去过事务所，但其他的没见过，所以才这么问。

“差不多。”周洛琛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眼神飘到她身后，压低声音道：“正主来了，今天让你来就是为了她，别搞砸了。”

方旖不解地转身看去，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正端着酒杯朝他们走来，瞧着年纪应该比方旖大几岁，看着方旖的眼神也不太友善。

“你又招蜂引蝶。”方旖咬着唇说。

周洛琛微微一笑，黑眸黑发嘴唇红润，这个笑可真是倾城之姿：“你之前不是让我拭目以待么，我只是找个机会验收一下成果。”

方旖虚假地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对已经走到面前的千金小姐道：“你好。”

那女人瞥了方旖一眼，口气很淡地问：“周律师，这是你女朋友？”

周洛琛点头不语，明摆着是把现场交给了方旖，还真如她所说的那般，是来验收成果的。

方旖安静地注视着那女人，女人也将视线从周洛琛身上移到方旖身上，方旖对上她的视线，听见她语调嘲讽地问：“这是哪家的千金，以前怎么没见过。”

方旖在想要不要回答我是周洛琛的宝贝？这是柯梦给起的外号，她以前觉得肉麻，现在觉得……还挺好的。

“我姓方，和周律师在一个事务所工作。”方旖说的话点到即止，至于她在事务所做什么，那就随她去想了，反正她没说假话。

“哦，原来是周律师的同事。”那女人笑了，“办公室恋情啊。”她咬着牙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

周洛琛喝了口茶，看到花蝴蝶走了，望向方旖说：“你觉得她还会再来吗？”

“会。”方旖斩钉截铁道。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手机拿来。”

“怎么。”

“拿来。”

周洛琛交上手机，方旖问了那位大小姐的名字，在他的通讯录里找到后直接拉黑，然后将手机还给了他。

“可以了。”她淡淡道。

周洛琛挑着眉放回手机，嘴角似笑非笑，惹得方旖很不满意，她说：“你以后不要和她见面了，她们这种女孩心气儿高着呢，你不搭理她，她也不会死乞白赖地去找你，知道了吗？”

周洛琛怎么会不知道，他自然有办法对付这些，今天之所以让方旖来，一是介绍她给他圈子里的人认识，另外一个……的确就是为了看看他养的兔子是不是已经长出了爪子。

事实让周洛琛颇为满意，毕业一年的时间，能从当初什么都不懂善心泛滥的小女孩长成这样，也是神速了。不过，他倒是有点担心她越长越歪了。

“过几天要公布成绩了。”方旖喝了口果汁说。

周洛琛：“哦。”

“……哦？”方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吗，有专家说了，回复‘哦’也属于家暴，你刚刚对我家暴了。”

周洛琛贴近她的额头，她下意识朝后躲，他也没继续向前，只是挨得她很近道：“你还不是我的家人，所以这不算家暴。”

“……”这个混蛋，是在暗示她什么？

方旖有点怨念地看着他，靠到身后的桌子边喝果汁。周洛琛一直在她身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慢慢揽过她的腰，她每次都不耐烦地拍下去，他每次都锲而不舍地放上来，最后方旖受不了起身去上洗手间，他也跟在后面一起去。

因为是包间，所以也有专门的洗手间，不过面积不大，只能容纳一人使用，周洛琛跟进来，方旖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你跟进来做什么？”方旖回眸问他。

周洛琛随手将门把手锁好，几步上前吻住她又要开口的唇，一个深深的吻让她不自觉靠到了身后的洗手池边，凉凉的触感令人清醒，可唇上热切的吻却令人沉迷。

“这里不行……”方旖吐字不清地说了句，周洛琛顺势撤开身子，凝视了一会气喘吁吁的她，转身朝门口走，嘴上特别正人君子地说着：“好，那我出去。”

方旖不忿地跺了跺脚，上前几步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继续那个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露出得逞的笑容。

……

十一月二十一号这天，今年司法考试的成绩已经可以查到了。方旖今天请了一天假，呆在家里对着电脑做祷告，还摆了水果供着，神神叨叨的。

周洛琛站在一边看得很安静，嘴角一直扬着调侃的笑意，就是那种典型的学神看学霸的眼神。

方旖祷告完了，才敢打开网站查自己的成绩，当她按下确认键后便立刻转回了头，一脸凝重地对站在她身后的周洛琛道：“亲爱的帮我看看，我过了没？”

周洛琛弯下腰靠近她，一本正经地望着电脑屏幕，过了一会，方旖发现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方旖的心瞬间跌倒谷底，颤着音问：“没过吗？……我需要再考一年了？”

周洛琛侧脸看向她，抿着唇似乎一言难尽，方旖顿时捂住了脸，语气哀怨道：“什么啊，居然真的没过，我还满心以为没问题呢……”

周洛琛似乎叹了口气，凉凉地开口说：“没有，你过了。”

方旖愣住，放下手呆滞地问他：“你说什么？”

周洛琛不厌其烦地重复道：“你的分数过了。”

方旖瞪大眼看着他：“那你刚刚怎么那副表情？”

“那是因为……”周洛琛说得毫不羞愧，“你这次过了的话，就不需要我辅导你明年重考了，那我会少很多乐趣。”

方旖看着他那副“我很失望”的样子，直接抓起身后的枕头砸了过去。

周洛琛淡定地接过枕头，换了个诚恳的笑容道：“恭喜你，宝贝。”

宝贝什么的……真是糟糕的台词。不过，方旖还是很受用就对了。

“这还差不多。”方旖喜形于色地看向屏幕，把自己的分数快速看了一遍，心满意足道，“这样的话，拿到证件后我再实习一年就可以执业了，真好。”

周洛琛看她那么高兴，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刚诚恳的祝贺，而是带起了一丝淡淡的排斥。

他不希望她做律师，这是他没有深层次地与她讲过的话。律师这个行业很特殊，看到的都是社会的黑暗面，每天都在各种官司中度过，并不适合她这种性格。

不过，既然她想做，那他就会把他的不希望咽进肚子里，直到永远。

“既然有喜事，那我们做点什么事庆祝一下好了。”周洛琛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方旖眨了眨眼道：“做什么呢？该不会是……”她想歪了，周洛琛及时纠正。

“你想太多了。”他语调矜持，面色抗拒，衣冠楚楚……衣冠禽兽，“年纪轻轻的，脑子里不要老是想那些东西。”

方旖嘟囔道：“也不知道是谁老想着那些东西。”

周洛琛不置可否，只是继续他刚才的话：“你赞同我们庆祝一下么？”

方旖点点头说：“不过我不知道要怎么庆祝。”

周洛琛拿起车钥匙说：“跟我走。”语毕，先一步走出了卧室。

方旖拿起外套跟在他身后出了卧室，和他一起离开公寓，乘坐他的车子前往不知何地。

“你早就想好怎么庆祝了？”方旖问他。

周洛琛点头，这个点头让方旖有一种被他认可的感觉，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庆祝，说明他对她有信心，相信她一定可以考过，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信任。

车子一路飞驰，周围的建筑渐渐变成政府街的建筑，方旖不解道：“怎么到这边来了？”

周洛琛没有回答，但是车子很快停了下来。他提着公文包先一步下车，方旖跟着下来时，发现他站在民政局外面。

“来这做什么？”方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了。

周洛琛打开公文包把里面的证件给她看了看，说：“为了庆祝你过司考，我们结婚。”

方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合上公文包从口袋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递到她面前，道：“意下如何。”

方旖看着盒子里的戒指，它不见得有多大，款式却非常秀气美丽，是她喜欢的类型，只是……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这会不会……会不会太快了？”方旖有点无措地看着他。

周洛琛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正午灿烂的阳光也未必比的上那一刻他身上的光彩，方旖觉得他英俊的不真实。

她听见他说：“对我来说不快，不过考虑到你还很年轻，我们先领个证，婚礼以后再办。”

方旖听出了周洛琛的潜台词，这是打算先“隐婚”，以后等想公开婚姻关系时，再办婚礼了。这个……她倒是可以接受。

不过方旖十分好奇：“你怎么有我这边的证件？”

周洛琛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要不要，先说这个。”

方旖无奈，哪有人求婚还催人的？她顺手接过来，扣上盖子塞进口袋，道：“可以说了？”

周洛琛牵起她的手朝民政局里走，边走边道：“早上去买早餐时顺便去了一趟你家，跟伯母要了这些。”

“……”早有预谋啊！

“虽然暂时还不办婚礼。”周洛琛和她一起踏进民政局，那一刻他牵着方旖的手异常坚定，“但至少在法律上，让我成为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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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民政局是个很奇妙的地方，有人来这里结婚，也有人来这里离婚。方旖和周洛琛就正巧碰上了一对闹离婚的，这会儿正在大厅里吵闹得不可开交，工作人员想上前阻拦，奈何人家完全不理会旁人，根本没办法。

方旖看着他们，觉得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这也太不吉利了，要不他们改天？

她望向周洛琛想说出自己的意见，但周洛琛却不等她开口便利落地拉着她绕过围观的人，和一个人说了几句，便有人迎了上来。

“周律师来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笑着说，“这边有人在吵架，你们来这边。”说罢，带着他们朝一边走。

方旖这才反应过来，周洛琛来之前都打好招呼了，这家伙，连领证都要走后门……

跟着周洛琛折腾了一番，就被人家吩咐去隔壁照相，方旖紧张地拉着周洛琛的手，问他：“你真的想好了？结了婚再想离婚可就难了。”

周洛琛目视前方语气平静道：“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

“嘁……”方旖嘀咕了一声，本打算跟在周洛琛身后进拍照的房间，但周洛琛忽然停住了脚步，说，“你先进去。”

方旖没有异议，越过他先走进去，但她发现这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更别提拍照了。

她转身想问周洛琛这是怎么回事，但在她打算转身的一瞬间，房间里忽然明亮起来，是一圈圈用心形的灯摆成的一大颗心，心里摆满了鲜花，屋子里的设备都在这些的后面，工作人员在后面鼓着掌，这架势让方旖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啊，难道每一对来登记的夫妻在民政局都有这待遇？

显然，事情并不是这样，这一切都是周某人安排的。

“很简陋。”周洛琛皱着眉扫了一眼屋里说，“进去吧。”语毕，把要出来的方旖推进去，自己也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戒指呢。”他朝方旖伸出手。

方旖愣愣地把戒指交给他，他打开盒子拿出来，单膝跪地朝她举起戒指：“求个婚，你不会不同意吧，这么多人在看。”

方旖刚刚在外面都同意了，那时候压根没想到要什么浪漫的求婚，现在这是……意外收获啊。

“你怎么会……”方旖无措地看了一眼那边含笑的工作人员，忙要把周洛琛扶起来，但周洛琛却拉住她的左手，把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后，她又要仰视他了，这个角度才是她习惯的，刚刚有点太慌乱了。

“怎么还有这一出。”方旖硬着头皮说，“被大家看着好不自在。”

周洛琛侧首问她：“不高兴？”

“……高兴倒是挺高兴的。”

“那就好了，照相吧。”他走上前和工作人员和善地交谈了几句，与其中几个人握了握手，看上去挺熟的，应该是在感谢人家借场地给他吧。

方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嘴角勾了起来，她原本以为，周洛琛这样的男人是不屑于向哪个女人求婚的。他这种性格，大概会直奔主题。没想到今天，她竟然有幸看到这样的场景。

方旖慢慢走到摆着的心形圈里，拿出手机把这里拍了下来，也就在她拍照的时候，前方传来快门的声音，她抬眼望去，是周洛琛拿着手机拍下了她在拍照的样子。

方旖摸摸脸，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往他怀里钻。

照相的工作人员见此，笑着说道：“好啦，一会回家再甜蜜，先照相吧，坐在那边。”

方旖咳了一声，与周洛琛拉开距离，两人一起来到红色的幕布前面，正襟危坐地靠在一起。

照相的工作人员看了一会说：“两位的头再靠得近一点，表情自然一点，结婚证要用一辈子的，照的不满意就太可惜了。”

方旖下意识朝周洛琛那边靠了一下，这一靠他们俩的头就碰在了一起，她轻呼一声侧眼看向他，他没戴眼镜，她低头一看，发现他把眼镜拿在手里。

她发现，他不戴眼镜时五官会柔和许多，疏朗的眉眼看上去更加容易接近，也可能，那是他对着她时才会有的状态，谁知道呢？

“看镜头吧。”周洛琛低沉地说了一句，和她一起望向镜头，两人这次面对镜头时，笑容已经非常自然，并且靠在一起看着异常和谐。

工作人员喊下ok后，两人才从幕布前站起来。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俊男美女的组合，感慨地说道：“我有点多嘴了，不过这是实话，我在这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般配的组合。”

现在这个社会，美女大多都嫁给了年纪不小的富豪，导致好基因被拉低，美女帅哥越来越少。不过这对儿不一样，美女配帅哥，不但养眼，让人心情也好。

拿证的过程很顺利，没等多久就完成了所有步骤，方旖拿着手里的一对红本，心情有些复杂。

“今天你休息，我也不出去，下午打算做什么。”周洛琛和她一边朝停车的地方走一边问道。

方旖看着两人的结婚证说：“我现在心里很乱，哪也不想去，回家睡觉吧。”

周洛琛回眸睨了她一眼，她咬唇瞪着结婚证，好像那是离婚证一样，模样非常可爱。他随手把她塞进副驾驶，上了驾驶座后开车回家，顺应她的意思——回家睡觉。

不过，出了点小问题，让他们回家的计划泡汤了。柯梦给方旖打了电话，说是王太太的案子有点特殊情况，需要方旖赶紧去一趟，方旖想着自己回家也没事，所以就让周洛琛送她去了。

到了柯律师的事务所楼下，方旖开了车门麻利地下了车，那副干脆的样子让周洛琛皱起了眉。

方旖转过头来和周洛琛说再见，周洛琛正要回答，就瞧见她身后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欧阳毅。

周洛琛挑起眉，拉开车门下了车，这个举动引来方旖的不解，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聊，我上去找柯律师。”她和周洛琛道了别，得到对方的回应后便抬脚离开，搞得欧阳毅独自面对周洛琛显得非常不自在。

“第一次在除了法庭之外的地方见面，欧阳律师看上去依然不太顺眼。”周洛琛语调和缓地说着并不友好的话。

欧阳毅冷笑了一下，拿出手机装作接电话的样子，匆匆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就快步朝一边去了。

周洛琛收回嘴角淡淡的弧度，面无表情地回到车上，侧眼扫向副驾驶座位上方旖留下的结婚证，长臂一伸拿了过来，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果断塞进了他的公文包里。

方旖到达柯梦的办公室时，就瞧见王太太一脸急切地站在那道：“方律师你可来了，我们可以开始说了吧柯律师？”她询问柯梦。

柯梦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方旖忘记摘戒指的左手无名指，接着摆开资料低头看。

方旖在这时纠正王太太的称呼：“王太太，我还不是正式律师，你叫我方旖就好。”

王太太哪顾得上这个，她哽咽着说：“方小姐啊，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是那个混蛋的儿子打来的，他说我再上诉，他就要对我和我丈夫不利，还说他的律师很厉害，可以让我们赔更多的钱，这个录音可不可以做为证据啊？”

方旖微微颔首道：“您带录音来了吗？”

王太太急忙拿出手机：“就在这里面。”

方旖接过手机又跟她要了数据线，把录音从手机上倒出来，在电脑里听了一遍。

柯梦同样也在听这个录音，听完之后和方旖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开始和王太太深入沟通，了解关于死者儿子的详细信息。

一直忙到夜里十点，方旖才从柯梦的事务所离开。因为不希望这么晚了周洛琛再来麻烦地接她，所以方旖打算自己乘出租回去。

不过，这间律师事务所的地理位置不如霁安的好，这个时间已经很难打车了，方旖只好步行走一段路，看能不能碰见空车。

柯梦这会还在事务所里忙，王太太傍晚就走了，想起她泣不成声的样子，方旖心里就很烦躁。

虽说死者为大，但王太太的女儿也属于正当防卫了，顶多就是正当防卫过度，被判那么久的刑，还要赔偿那混蛋，这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方旖心里想着案子，走路时就没太在意周围。她走的是大街，周围一直在过私家车，路灯那么明亮，其实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但偏偏就有人那么蠢，敢在这种地方动手，简直无法无天。

方旖走着走着就被人捂住了嘴朝一边拉，她感觉捂着她嘴巴的布料上有奇怪的味道，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然后用念书时跟体育老师学的那几招防狼术朝身后踢了过去，还真被她给挣开了束缚。

然而，即便她挣开的很迅速，刚刚还是吸入了一部分布料上的东西，所以现在头非常晕，眼前的人都重影了。

方旖勉强朝后退了几步，和那人拉开距离，努力去看他的长相，发现这人就是下午她和柯梦谈论了很久的死者的儿子。

“你是什么人？”方旖其实认出了他，可她故意这么问，只是希望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因为她现在神智非常模糊，走路也腿软，这人刚才用来捂她嘴巴的布有问题。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那男孩看着没有多大，十七八岁的模样，声音还十分稚嫩，“怎么可能，你是那个臭女人的律师，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方旖在他说话时悄悄朝马路靠近，路边一直在过车子，但都开得非常快，她准备等哪辆开得慢些的车经过时呼救，这样成功率大一些。

“什么律师，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律师。”方旖有点虚弱地说。

那男孩冷笑道：“我亲眼看见你从那个臭女人进去过的律师楼里下来，你还说你不是？”

方旖实在坚持不住了，那男孩已经再次朝她冲过来，她有些体力不支地歪倒在地，正想着这下完了，就感觉身后有人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样”周洛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她从未在他语气中听见过的急切。

方旖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可很快就昏迷了过去，这一幕可把周洛琛看得脸色冷然。

扶着方旖上了他停在路边的车，周洛琛回眸看向那个鬼鬼祟祟的男孩，他似乎还不死心，想拼一拼，可又忌惮周洛琛成年男人的力量，犹犹豫豫地止步不前。

周洛琛从车里拿了本书，随后关上车门锁了车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条斯理地朝那男孩走了过去。

男孩也不傻，这个时候也看出了他难以对付，转身想跑，但周洛琛长腿一迈，直接拉住了他的领口，把他拖进了这附近没有监控录像的位置。

周洛琛将他狠狠地按倒在地，将书垫在他身上教训他，几个来回下来那男孩就开始哀嚎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好疼！”

男孩满地打滚，用来捂方旖嘴巴的布料从口袋掉了出来。周洛琛捡起那块布在鼻息间一掠而过，立刻便知道了那上面涂了什么东西，方旖这算不算是替柯梦挡了灾？想想这小子要遇见的是柯梦，估计早被柯梦给玩得渣都不剩了，方旖还是太嫩了。

“还知道疼。”周洛琛将垫在拳头与男孩身体之间的书拿起来，又活动了一下手腕，系好西装外套的纽扣，皮鞋踩在他身上，力道并不重，却足以让男孩无法动弹。

“知道我为什么垫着书打你么。”他闲适地问话，淡漠的样子与身下痛苦的男孩对比鲜明。

“你……”那男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周洛琛轻嗤一声，仁慈道，“我直接告诉你答案好了，垫着本打你，是因为这样动手留不下可检验的伤痕。”

男孩瞪大眼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吓得瑟瑟发抖，他到底还是年纪小，见识短，这会已经快崩溃了。

“是谁教你用这东西去绑我的女人？”周洛琛慢慢蹲下来，捡起那块布料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男孩惶恐道：“我、我网上查的，网店买的……”

周洛琛稍稍思索，道：“你是陈勇文的儿子？”最近方旖有问过他一些关于刑法的问题，他多少对她在办的案子有印象，稍稍一联系就能联系起来。

男孩想起死去的父亲又愤怒起来：“我爸爸被人杀了！杀人凶手的母亲居然还想让凶手逍遥法外，这个社会还有没有法律！”

周洛琛勾起嘴角，眼神嘲讽地问他：“你只知道你父亲被人杀了，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不被杀死的话，别人会是什么下场？”

男孩噎住，他也知道父亲为什么被杀，可他不服气：“她既然已经反抗了就直接跑好了，为什么要杀人，杀人就是不对！”

周洛琛摸摸他的头，姿态就像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但他摸完了他的头，直接打了110。

男孩听见他在电话里说的话，眼里露出绝望，周洛琛注视着他模样，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警察赶来的很快，男孩被警方带走，周洛琛也被要求跟去做笔录。

他肯定是会去的，但车里还有昏迷的方旖，虽说那药不至于让她受到什么严重伤害，可也得去医院看看。

和警察一起来到车子边，周洛琛打开车门时发现方旖已经醒了，她正在使劲地揉着额角，看上去很难受。

警察瞧见方旖的样子，对周洛琛的话已经全都相信了，他们很好说话的让周洛琛开自己的车跟在他们的车后面，一起去派出所。

周洛琛上了驾驶座后问方旖：“头疼？”

方旖点点头，仰靠在车椅背上说：“我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周洛琛冷笑一声，道：“是，的确没什么大事，人还没死，事就不算大。”

方旖听得出他语气里明显的不悦，侧过头难过地望着他：“那个男孩呢？”

“在前面。”周洛琛惜字如金。

方旖看向前方，是闪着灯的警察，看来一切尘埃落定了。

“幸好你及时赶到，要不然……”方旖吐了口气，想抱抱周洛琛，但他在开车，她只好放弃。

“我真意外你居然还知道这些。”周洛琛冷淡地说，“闭嘴休息，你没吸入太多那小子在布上涂得东西，睡一觉就好了。”

方旖牙疼地笑笑，有点讨好意味，她可以理解周洛琛的不高兴，因为她没有按他说的打电话让他来接她回去，要不然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俩人一路沉默到派出所，等做完笔录时夜已经很深了，方旖也清醒了不少，不过周洛琛还是把她送去了医院，让医生开了点药，这才和她一起回了家。

到了家，周洛琛依旧一言不发，他已经从寡言少语进化到了拒绝说话，方旖惆怅地洗了个澡，回到卧室时发现他给她倒好了温水，坐在那等她服药。

走到床边，接过他沉默递来的水杯，方旖吐出一个“我”字，但下一秒周洛琛就说：“吃药。”

于是，方旖便只好默默地吞下了药片，喝完药后她还想说什么，可周洛琛却直接把她塞进了被子里，关灯出门。

“……”

周大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方旖拉着被子，苦恼地思索着该怎么让周洛琛消气。其实，她心里对刚才的事也有点后怕，不过应该是药物起了作用，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还一夜无梦到天亮，比平时睡得都好。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平时上班的时间，方旖今天也不打算去上班了，拿起手机打算给柯梦说一声，但手机里已经躺这柯梦自责的短信了。

方旖给她回了个短信，告诉她别放在心上，无需内疚，随后把手机放回桌上打算去洗漱。

然而，一个发现让她停顿了步伐，她在放手机的附近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联系电话和一行字。

“防身术教练齐萱……”方旖念出那排字，念完了就知道这是谁放在这的了，周律师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她更内疚了。

下了床跑出房间，方旖先去二楼书房转了一圈，没发现他，于是又下楼去客厅找，依旧没发现。她想了想只好去厨房，果然在那看见了系着粉色围裙做早餐的周大状。

这一眼，方旖就红了眼圈。她慢吞吞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靠在他宽阔的背上，紧紧环着他的腰，喃喃说道：“对不起。”

周洛琛炒菜的动作顿住，随手关了阀门，低头看了看扣在他腰间的手，无意识地叹息。

“去洗漱，然后吃早餐，吃完我带你出去。”他有条不紊地吩咐完，想掰开她的手，可她拉得很紧，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

“去。”他又重复了一遍，让她去洗漱。

方旖眼巴巴地看着他，试探性地问：“可以抱一下吗？”

周洛琛皱眉俯视着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可矜贵了，方旖看得心里没底，但还是壮着胆子搂住了他。

不过，她久久都没有得到他的回抱，所以只好畏畏缩缩地撤回了身子，尴尬地笑了一下。

“那……那还是算了。”方旖退了一步想要离开，但下一秒却被周洛琛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勒得她呼吸困难，几乎窒息。

然而，就算她真的因此窒息，也是幸福的窒息。

“你那个不叫抱，这个才是。”

他内敛的情绪有一瞬间泄露，抱着她时给她一种“他很怕失去她”的感觉。这种感情浓烈到他几乎不需要开口诉说，她也能感受到。

方旖搂紧他的腰，在他怀里内疚地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没什么需要对不起的。”周洛琛放开了她，转身将煎蛋装盘，语气平静道，“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照你现在的路走，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发生，这都是因为我。要不是认识我，你也不会想做律师，不想做律师，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方旖跑到他面前拧着眉道：“你不要乱说，做律师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无关，而且我也不想回到过去，因为就算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可未来有你，过去没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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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方旖的话很好地戳到了周洛琛的□□，再加上这些话不是为了图他开心而违心讲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那周洛琛更加没有理由继续生气了。

“好了，去吃饭。”周洛琛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这代表着他的退步。他不是个常常退步的人，不管在事业还是在为人处世上。他所有的退步都给了方旖。

方旖见他情绪缓和了许多，心里也踏实了，接过他手里的锅铲说：“我来做吧，你去等着。”

周洛琛扫了一眼流理台上剩下的青菜，解开围裙走到了一边，双手环胸淡淡地望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走吗？”方旖问他。

周洛琛闲适地斜靠在墙壁边，黑西裤白衬衣，简约却绝对不简单的衣着将他高贵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偏头对她说话时的模样，甚至没有人间烟火气。

“随便看看，你做吧。”他的语气平淡如常，方旖没多想，转身继续他刚才的工作。

方旖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洗漱，不但没洗漱，连衣服都没换，还穿着昨晚的真丝睡衣。

淡粉色的衬裙只到大腿部分，外搭的薄外套也只不过刚到膝盖，她修长白皙的腿大部分都暴露在外面，看得人无法集中精神。

方旖并没意识到什么不妥，她已经习惯了与周洛琛的相处，现在穿着睡衣炒菜也很淡定，更不要说他们已经领了证，虽然还没摆酒，但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周洛琛换了个姿势，放下了手臂，双手抄兜靠着墙壁，眼睛盯在她的大腿上，呼吸都屏住了。

方旖听见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以为他走了，求真相般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

“怎么了？”方旖不解地朝自己身下看，还没看到大腿就听见周洛琛说，“你衣服上有几根头发。”他走上前主动帮她把睡衣外套上的发丝捏起来，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后丢到垃圾桶里。

方旖眨眨眼，点点头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道：“端出去吧。”

周洛琛似乎不太乐意，好像她的吩咐打搅了他什么事一样，她不解地歪头，他看了一眼马上端着盘子出去了。

方旖望着他高挑颀长的背影，视线也久久无法移开。他的外貌条件得天独厚，完美程度足以让他靠脸吃饭，可偏偏他还不是那种人，他睿智且有深度，能力非凡。这样的男人世间少有，多看几眼都是赚了。

“还不出来？”厨房外传来周洛琛的呼唤，方旖回了神，收拾了一下厨房走出去，坐到椅子上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洗漱。

“看我这记性。”方旖站起来道，“我去洗漱换衣服，你先吃。”说罢，快步朝二楼跑。

周洛琛目送她离开，她小跑时睡裙被风吹起了许多，捕捉到那个瞬间的他大饱眼福，连今天早上的早餐吃在嘴里都别有一番味道。

方旖换好衣服下来，周洛琛还没吃多少，看得出在等她。

方旖没坐他对面，而是坐到了他身边，与他紧挨着用餐。

周洛琛瞥了她一眼，临近十二月底，天气已经十分寒冷，室内温度高，穿再少也不怕，但她穿了长衣长裤，刚才的清凉完全不见了，令人遗憾。

“你怎么怪怪的。”方旖放下筷子拧眉看他，“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怎么老发呆？”

周洛琛淡定地收起碗筷放到一边，说：“我吃饱了，你继续吃，我去准备点东西。”

方旖拦住要走的他，把他按回椅子上，随后坐到他大腿上淡定道：“陪我吃，等我一起上去。”

周洛琛顺势搂住她的腰，声音优柔暗哑，听得人心猿意马：“可你这样我都不想让你吃饭了。”

方旖咳了一声，不理会他说了什么，一脸平静地吃饭。周洛琛就那么注视着她一口一口咽下食物，很快就发现她淡定不起来了。

他这样又英俊又厉害的男人用那种饱含*的眼神看着你，任谁都淡定不起来吧？

“我不吃了。”方旖放下碗筷站起身，“你可以去楼上了，我去洗碗。”

周洛琛点点头，看她三下五除二把碗筷都端走，那落荒而逃的样子惹人怜爱。

上楼穿了外套和大衣，周洛琛拿了公文包在一楼沙发坐着等她。她收拾好也来了这里，很有自知之明。

“走吧。”周洛琛站起身朝外走，方旖追上去挽住他的手臂，他看了一眼她的小动作，与她靠得更近了些。

“你要带我去见那个防身术教练吗？”上车后，方旖问周洛琛。

周洛琛目视前方“嗯”了一声，绕过挡路的车子后慢条斯理道：“我帮你订了一辆车，这样以后我出差，你可以自己开车回家，比打车和坐地铁安全。”

方旖咬了咬唇说：“帮我订车啊，那得多少钱啊，虽然我念大学时学了驾照，但没有真的开过，上路恐怕不行。”

周洛琛扫了她一眼说：“那你就用我的练。”说到这他忽然把车子转了方向，朝街道后方一个建设中的无人广场开去，那里因为开发商拖欠工人工资而暂时停工，是个练车的好地方。

“刚好时间还早，去那边练一练。自动档的车很好开，我坐副驾教你，不用担心。”周洛琛不可置否地说着，完全不顾方旖恐惧的眼神。

“我，我反应能力不行的，万一出事……”

“我就在旁边，怕什么。”

“可是我……”

“到了。”

周洛琛不由分说地下了车，来到副驾驶拉开门把方旖拉出来，然后自己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在里面等着方旖去驾驶座。

方旖是有驾照的，可真的开车她却很怕。她特别紧张，慢吞吞走到驾驶座这边跨上车，看了一眼凌志车的档位，咽了口口水。

“来真的啊？”她不确定地问周洛琛。

周洛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我从来不开玩笑。”

方旖吐了口气，干巴巴道：“好吧。”

她握住方向盘，将脚踩在油门和刹车上，还特意问了他哪边是油门哪边是刹车，以及档位的问题，然后才慢慢开始行驶。

乖乖，这车一看就价值不菲，万一有个好歹，虽然他肯定不用她赔钱，那她也心疼啊。

因为上面的担忧，一开始方旖把车子开得非常慢，比步行快不了多少，周洛琛也在旁边指导她，她开着开着就平静了一些，没最初那么紧张了。

尖尖的，车速随着她心情的平静慢慢提高，周洛琛就有点分散注意力，因为他这边来了电话，是个通过别人认识的朋友，见过几次面，还算熟络。

接了电话，周洛琛与对方寒暄了几句，对方就说出了打电话的目的，原来是来求帮忙的，还拉出了介绍他们俩认识的人，这人是周洛琛不错的朋友，这意思是不准他不给面子了。

不过尽管如此，周洛琛还是直截了当地说：“是这样的邱总，为朋友肝脑涂地这种事我是做不到的，直接说你要多少钱吧。”

听到“直接说你要多少钱吧”这种土豪的言论，方旖这开车都开不稳当了，眼见着前面是死路，她打算踩刹车停下来，可一紧张就踩成了油门，于是车子蹭地一下窜出去，周洛琛直接扔了电话侧身来帮忙，那速度，一看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方旖吓惨了，惊呼一声松了方向盘，周洛琛在她耳边不断地告诉她踩哪边，可等她踩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车子撞到了墙上，虽然车里的人没事，但前面的撞击可不轻。

“我……”方旖欲哭无泪地看向周洛琛，“对不起！”

周洛琛舒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看见她那副样子竟然笑了出来：“没事吧？”他问。

方旖捂住脸说：“没事，你笑什么，你还笑得出来，我都要哭了。”

周洛琛勾着嘴角道：“你没事就好，我也没事，那边是墙下不了车，你从我这边下来。”说着，他先一步跨下了车。

方旖听从他的安排从他那边下了车，下车后看见凌志车撞在墙上的车头，瞬间背过了身，满脸都是“这次玩完了”的表情。

周洛琛站在一边看着，嘴角始终挂着笑，一点都不像是即将掏出高昂修理费的主儿。

“没关系，有保险。”他说完就打开了车后座的门，从里面找出刚才情急之下丢掉的手机，重新拨了两个电话分别打出去，打完之后对她说，“走吧，去前面打车。”

“不用在这等吗？”方旖不太懂这种情况保险公司是不是会赔偿，她总觉得他只是在安慰她。而且他们不需要在这等保险公司或者拖车的来吗，就这么走了真的没关系吗？

周洛琛拉住她的手说：“我打了电话给哲彦，他会过来处理，我们今天不去学防身术了，你陪我去见几个朋友。”

“我穿成这样……”方旖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而且我还这个状态。”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我已经撞傻了，你跟我说实话，那车修好得多少钱？”

周洛琛摆出一副真的在思考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那样：“多少钱都没关系，你是我太太，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撞了就撞了，反正都要买新车，走吧。”

方旖被周洛琛拉着去街上找了辆出租车，两人一起前往一间大酒店，现在是早上十点左右，吃饭还早，不过估计和周洛琛的朋友们见了面，说一会话，也该到吃饭的时间了。

在今天这个聚会里，方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这次碰面把她和对方都吓了一跳。

“方旖？”邱莹莹站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旁，看着方旖目瞪口呆道，“你怎么在这，还有这个……是你男朋友？”

邱毅见女孩这么没礼貌，立刻制止了她：“怎么说话呢，你的家教呢，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这是周律师的女朋友，你要叫方小姐。”

邱莹莹尴尬地笑了笑，唤了一声：“方小姐。”

方旖咳了一声说：“邱总不用客气，我和莹莹是同学，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遇见。”

邱毅惊讶道：“你们是同学吗？那太好了，我今天带她来是带对了。”他笑呵呵地把邱莹莹推到前面来。

邱莹莹笑得很虚，看得出来她很勉强，方旖也没说什么，和邱莹莹碰了碰杯，用眼神示意对方一会再聊，随后便说起了别的。

不过，邱毅似乎很想和周洛琛拉近关系，不多会又把话题扯回了方旖和邱莹莹身上。

“莹莹，我怎么没听你提过方小姐是你同学。”邱毅生硬地说。

邱莹莹木讷道：“我的同学你从来都不关心。”

邱毅有点尴尬，朝周洛琛笑了笑，瞪了邱莹莹一眼，说：“周律师，咱们去那边坐，让他们小女孩去聊。”

周洛琛看向方旖，方旖点了点头，于是周洛琛便跟邱毅过去了。

邱莹莹见父亲走了，大大松了口气，对方旖说：“我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跟周洛琛在一起了，你可真厉害，能把他搞定。”

方旖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你。”

想起刚刚在车上发生的惨剧方旖就有点哭笑不得，原来那个来借钱的人是邱莹莹的父亲，真是无巧不成书。

“还有更好笑的呢。”邱莹莹拉着方旖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你知道我爸爸今天为什么让我跟着来吗？”

“为什么？”

“因为……”邱莹莹叹了口气，“他有求于周律师，想用我去讨好周律师，简单来说，就是想让我去勾引他。”她指了一下跟邱毅站在一起的周洛琛，他穿着比旁人都简单的黑西装，可在那些人里他的气质却是最出挑的，你一眼望去，眼睛里只能看见他。

“我本来很抵触的，因为我知道这事儿只会丢脸，肯定成不了，人家怎么会看上我呢？但我爸执意如此，就算会丢脸也想试一试。”邱莹莹苦笑，“我家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出了问题，碰上了官司，这也是没办法，我享了我爸这么多年的福，总不能真不管吧。”

方旖可以理解这个，心里想着，还好她今天跟来了，不然这事闹出误会就很难堪了。

“周律师真的很不错……”邱莹莹眼巴巴地又瞧了一眼周洛琛，然后看向方旖，眼神羡慕，“你能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很羡慕你，不过你是我的好朋友，总比是别人强，你过去吃了那么多苦，也该转运了。”

方旖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只是笑着却不说话，邱莹莹见此冒出一句：“一会黎嘉轩也会来。”

方旖差点把果汁喷出来：“黎嘉轩？他来干什么？”

“他爸爸也认识周律师，我爸就是通过他的父亲认识周律师的，论关系来讲，黎总和周律师关系更好。”邱莹莹解释道。

方旖一脸发愁：“黎嘉轩也来的话，那可有好戏看了。”

邱莹莹幸灾乐祸道：“黎嘉轩那暴脾气，要是知道你和周律师在一起了，肯定当场炸了。他追了你那么久，你连一个青眼都没给过他，他一直放不下。男人啊，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方旖站起身道：“不行，我得躲一下。”

她正要上前和周洛琛说自己先走一步，就看见会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熟悉的青年走进来，可不正是黎嘉轩和他的父亲黎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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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方旖现在恨不得找个墙缝儿钻进去，黎嘉轩进屋之后先跟着他父亲去了周洛琛那边，同邱毅一起说话，看那架势是在介绍黎嘉轩给周洛琛认识。

方旖心道完了，背过身去端着果汁想挪出去，可好巧不巧周洛琛的声音正好响起来。

“旖旖，过来跟黎总打个招呼。”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异常，可他对她的称呼本身就是个异常。

……旖旖？只有她妈这样叫过她，即便她和周洛琛都结婚了，可咱们周大状一直都是喊她方旖的，多么端庄正派的喊法，今个儿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叫起小名儿了，说他没阴谋她都不信。

事已至此，方旖也不好再躲避，她大大方方地转过了身，朝已经走到她面前的众人举起果汁，巧笑倩兮：“各位好。”说罢，喝了一口果汁。

黎嘉轩愣愣地看着方旖，因为过于惊讶，所以忘了礼节，直接冒出一句：“方旖？你怎么在这？”

黎总闻言瞪向他：“怎么说话呢？”

黎嘉轩噎住，扫了一眼周洛琛，神情复杂道：“方旖，你是周律师的女朋友？”

方旖睨了睨周洛琛，他身姿挺拔地立在黎总身边，个头要比黎嘉轩高半个头，不论是气质还是气场，都不是年纪轻轻的黎嘉轩可以比拟的。

方旖没否认，点点头说：“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她说完就看向黎总，解释道，“是这样的黎总，我和莹莹还有嘉轩都是同学，今天在这见面真是巧了。”

周洛琛温润的唇瓣轻轻抿起，斯斯文文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算是附和自己女友的言词。

他今日着实话不多，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透出洞察一切的了然。

黎总听了方旖的解释也笑了：“原来是这样，我和洛琛是好朋友，洛琛的女友又是我儿子的同学，这是缘分呀。”

黎总似乎很高兴，可黎嘉轩一点都不高兴，自己的女神居然成了父亲朋友的女友，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一点。以前听说她在霁安律师事务所上班，他只觉得那工作不错，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一出，太迟了，太蠢了，完全醉了。

看黎嘉轩一脸的受伤，眼光老辣的黎总立刻明白了其中纠葛，他尴尬地望了一眼周洛琛，正对上周洛琛似笑非笑的眸子，那眼神太坏了，让人看了心里扑通扑通跳，女的是因为心慌意乱，男的是因为心情忐忑。

“嘉轩，跟方小姐打招呼。”黎总清了清嗓子道，“周律师是爸爸的朋友，那就是你的长辈，方小姐是周律师的女朋友，也是你的长辈，同学什么的，就忘了吧。”他一语双关。

黎嘉轩不悦地看向父亲，脱口道：“凭什么啊，他们又没结婚，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你们是朋友又不是兄弟。”

黎总嘴角抽了一下，直接跟周洛琛碰了一下杯：“我知道你不喝酒，你就以茶代酒吧，我先干为敬。”

周洛琛注视着黎总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把他的意思看得明明白白。这位父亲在为儿子的话道歉，但因为身份问题没办法直言，所以以敬酒的方式代替了，可谓用心良苦。

周洛琛英俊的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就像个普通的长辈那样拍了拍黎嘉轩的肩膀，温和道：“嘉轩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将来一定可以有所作为，黎总把他教的很好，有福气。”他夸完了黎嘉轩，将自己杯子里的茶水喝了一口，眉梢眼角的波动都那么温润别致，就算是说完话后的尾音都显得特别有腔调，真是举手投足间尽显魅力无边。

邱莹莹已经看傻了，拉着方旖低声说：“你男人可真帅啊，我以前还觉得嘉轩就是极品了，虽然是富二代可修养学历都不错，但现在看看周律师，才明白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方旖皱着眉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周律师又没很老。”

邱莹莹笑着推了她一下：“哎呀哎呀，看你护的，这还没嫁给人家呢，以后真结婚了还了得？”

两个女孩说话声音很小的，几乎耳语，一般人听不见，不过周洛琛离得她们近，所以依稀听见了一些，本来如无风时湖水般平静的心湖掀起波澜，嘴角要笑不笑的弧度真实了些。

“好了，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吃饭去吧，这里的特色菜很棒。”邱总适时地把话题转开，几个主要人物合计了一下，结伴朝用餐区走去。

包间非常大，除却用餐区和他们所在娱乐区，还有一个休息区，建在用餐区的另一边。一群人都朝建在中间的用餐区走，穿着精美服装的服务小姐陆陆续续跟上来点菜和安排座位。

方旖一直在后面和邱莹莹一起走，周洛琛则和邱总还有黎总一起。黎嘉轩趁着这个机会挤到了她们俩身边，方旖下意识躲到了邱莹莹这边，和他隔开距离。

看见女神故意避嫌的行为，黎嘉轩玻璃心碎了一地，抿了抿唇说：“方旖，你真和周律师在一块了啊？”

方旖小声说：“那还有假？”

黎嘉轩不甘心道：“他比你大那么多，老牛吃嫩草啊。”

方旖不高兴地纠正道：“我念书晚，比你还大点呢，也没比周律师小多少。”

黎嘉轩无语道：“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方旖不服气：“那你看邓文迪还比默多克小那么多呢，人家还不是照样结婚生孩子。”

黎嘉轩纠正：“所以说他们现在离婚了，年龄差太大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邱莹莹忍不住插嘴：“我说嘉轩少爷啊，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方旖和周律师又没像默多克和邓文迪差么大。”

黎嘉轩傲娇地瞪向邱莹莹：“你闭嘴！”

看黎嘉轩一脸委屈的模样，邱莹莹果断闭上了嘴，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一份惋惜。这个眼神让黎嘉轩越发无地自容，直接快步跟上了父亲，站在黎总身后眼神哀怨地望着周洛琛。

周洛琛自然不会感觉不到身后那个炙热的眼神，可他依然云淡风轻从容不迫，就跟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似的。

他面不改色地站在黎总身边的位置，随手拉开身边的椅子，睨了一眼方旖，意思很明显。

方旖会意地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他等她做好了才落座，接过服务小姐递来的菜单，客气地交给黎总，让黎总点菜。

黎总怎么会自己点呢，又把菜单推回去说：“你点就好，我随便。”

周洛琛又站起身一手掩着西装外套一手把菜单递给邱总，邱总忙摆手道：“周律师点就好，我来做东，咱们分工明确。”他笑得和善又妥帖。

周洛琛点点头，坐回椅子上从容自若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方旖单手托腮望着他，眼睛里在传递一种热爱的信息。她发觉她有点太喜欢他了，根本没办法矜持，也没办法装成一个淑女，只想挨得他近一点，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好爱你”想展示给他看。

周洛琛虽然在点菜，没有回望她，但他的余光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翻着菜单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菜单的边角，微微翘起的唇红润性感。

黎嘉轩将他们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看在眼里，几乎把手里的手机要捏碎了。邱莹莹就坐在他身边，瞧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把手机当成周洛琛了。

“就这些吧。”点完菜，周洛琛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小姐，拉开手臂靠到椅背上，与邱总说起了正事。

他们的正事无非就是邱氏集团惹上的官司，方旖虽然没走周洛琛那个路线，可也对这个比较关心，因为是好朋友家里的企业，能帮的肯定也得帮。

邱莹莹也听得很认真，看着周洛琛的眼神充满希冀，黎嘉轩睨了她一眼，无奈地喝了一口水，心道，早知道当初就去学法律了，那样是不是也能博得女神和女同学的注意？

各怀心事地吃完饭，方旖刚觉得可以解脱了，就听见黎嘉轩大少爷提议道：“周律师，咱们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吃一顿饭太简单了，再换个地方吧！”

周洛琛停住要出门的脚步看向他，目光和蔼中带着审视，是典型的长辈眼神，黎嘉轩更不爽了。

“嘉轩，周律师还有事要忙，你别添乱。”黎总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黎嘉轩抿抿唇闭上了嘴，看上去像霜打了的茄子。

周洛琛瞥了一眼方旖，方旖不自觉拉住他的手，他回握住她，对黎嘉轩说：“嘉轩想去哪？”

黎嘉轩没料到他会理自己，先是愣了一下，才在父亲复杂地注视下说：“去、去唱歌？”

周洛琛扫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有点早，傍晚都不到，不过……

“好。”他答应下来，牵着方旖先一步出门，留下其他人在包间里你看我我看你。

出了包间，方旖看身后暂时没人跟出来，立刻问周洛琛：“为什么答应去唱歌，你明知道我不自在。”

周洛琛眉梢一挑，清隽温润的脸庞极具东方古典美：“反正你今天休息，回家也是呆着，去一趟也没什么，而且……”他停住脚步低头靠近她，声音带着危险的试探，“你会不自在，是因为担心我发现什么吗？”

“……”这可是大罪名啊，方旖忙道，“你想去就去，我没意见。”说完她又有点不高兴，“不过周洛琛，你今天是什么意思啊，你这是故意安排饭局让我和嘉轩见面吧，平时这种饭局你可是能躲就躲的。”她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他与她对视，竟然产生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就是你猜的那样。”周洛琛坦荡地承认，“你那些烂桃花，自己不处理，我就得想办法帮你处理了。”

“……”这事还需要帮忙吗？方旖心里腹诽，可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因为大家都出来了。

因为周洛琛的车撞了，所以方旖和他一起乘黎总的车前往娱乐会所。这样一来，就无法避免地和黎嘉轩同乘一辆了。

为了不给周洛琛借题发挥的机会，方旖一上车就闭上眼靠着休息，装作晕车的样子，她整这么一出，大家也不好聊天打搅她了。

到了会所外，黎嘉轩先一步下车去打理，这是黎总吩咐的，因为嘉轩少爷跟这里的人比较熟。

安排好了一切，黎嘉轩来叫大家进去，大家前后脚走进会所，跟黎嘉轩一起进了定好的大包间，里面的一切设施都不错，就连本来不太感兴趣的方旖也观察了一下。

吃喝玩乐，是现在的年轻富二代们最擅长的事，所以这边就有点年轻人主场的意思了。

邱莹莹和黎嘉轩配合着活跃气氛，黎嘉轩一直在找机会拉方旖一起唱歌。他唱了几首，又让黎总唱了一首，然后便想叫方旖来一首，可惜啊，周律师每次都能准时地跟她谈话，让他无从插嘴。

几次碰壁之后，黎嘉轩也怒了，他到底年轻气盛娇生惯养，哪里吃过亏，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等邱总的唱完，就把话筒给了周洛琛，道：“周律师来一个吧，可别推辞，我爸和邱总都来了，你们是好朋友，您不赏个脸？”

周洛琛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闲适地看着黎嘉轩递来的麦克风。他看了一会麦克风，就把视线上移到了黎嘉轩脸上，薄唇微启，却不是要说话，而是轻笑出声。

他笑的时候，带着点不怒自威的气势，包间变得里非常安静，邱莹莹甚至下意识把背景音乐都静音了。

黎总担忧地走过来想打圆场，方旖也不想让这种尴尬继续下去，想接过黎嘉轩手里的麦克风给他个台阶下，但周洛琛就在大家焦急万分的时候沉稳而平静地接过了麦克风。

“好。”他竟然答应了，并且还亲自站起来去点歌，连邱莹莹都不用。

邱莹莹惶恐地让开位置给他，他落座后点了几下屏幕，不多会，静音的背景音乐再次响起，歌曲的前奏出来了。

“唱不好，献丑了。”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声音通过话筒放大，越发有磁性了。

方旖在包间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角落安静的周洛琛，他脱掉了西装外套，雪白的衬衫衬得他气质越发干净儒雅，他就连默默不语时，都具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能力，然后……他就真的开始唱了。

一首老歌，可也没老成邱总和黎总那种地步，而且是一首情歌，歌名叫。

其实，唱歌本身没什么问题的，不过问题是方旖恰好在场，周洛琛唱的还恰好是首情歌。

邱总和黎总一脸过来人的样子笑看着周洛琛，周洛琛唱歌时竟然看着有些腼腆，这太难得了，平日里他不管面对什么都那么平静，如今会这样，怕也是因为陷入了感情之中，。

不过很快，腼腆羞涩的人就换成了方旖，因为他唱的歌词。

周洛琛握着麦克风，声音不大，在音量略大的伴奏下显得有点小，但歌词却可以听得很清楚。

“曾经自己，像浮萍一样无依……对爱情莫名的恐惧，但天让我遇见了你。”

周洛琛唱完第一句就看向了方旖，方旖红着脸与他对视，他弯起眸子，笑得她心跳如雷。

……这人，哪里唱得不好，明明唱的那么好，骗子！

“初次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你仿佛有一种魔力，那一刻我竟然无法言语。”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这么有深意的歌，这让人如何是好……方旖无措地低下了头。

“请让我随你去，让我随你去，我愿陪你在你的身边，为你挡风遮雨。”

……不行了不行了，要炸了。

“让我随你去，让我随你去……我的整个世界，已完全被你占据。我想……我是真的爱你。”

……周洛琛只说过一次他爱她，还是在特别的情境下。现在这种时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唱歌的形式表达出来，让方旖显得很慌张。

她咬唇起身走到他身边，落座后一语不发，周洛琛没有继续唱下去，放下麦克风递给她说：“你要唱么。”

方旖摇头说：“不唱，给别人吧。”

周洛琛站起身把麦克风给了黎总，黎总明白他要做什么，很乐意接这个棒，只是他的儿子就没那么高兴了。

邱莹莹注意到，黎嘉轩的表情看上去都快哭了，应该是被打击得太激烈了。他满眼绝望地看着自己喜欢了四年的女神，本来打算用自己最强的唱情歌技能扳回一局，哪想到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可是，鬼才能预料到，那看上去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周律师竟然那么会唱歌，还是唱情歌。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黎嘉轩不想再在这呆着了。

“爸，我公司还有点事，先回去了。”黎嘉轩说完就走了，也不等黎总回答，黎总正在唱，不过他儿子最终还是没留下。

黎嘉轩走了，方旖也瞧见了，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掐了周洛琛一下，嘟囔道：“这下你满意了。”

周洛琛偏头思考了一下，才慢条斯理道：“还不够满意。”

“那你要怎么样才满意？”方旖噘着嘴看他。

周洛琛伸手点了一下她的唇瓣，没有说话，可那个眼神就是一种回答。

方旖吐了口气，拒绝回答他。

这次的饭局，是周洛琛近几个月来最满意的一顿饭局。并不是因为有什么金钱或者人脉上的收获，只是因为全程心情愉悦。

不过，很快又发生了一些使他不太高兴的事，那就是何晴的离婚官司开庭了。方旖作为柯梦的助理，要跟去上庭，为了第一次上庭有个好状态，她好几天没去他的公寓，每天下班都直接回她租的地方，和她母亲一块住。

周洛琛已经不是愣头青小伙子了，不会这点气都沉不住，那显得太幼稚，可是……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千灯火，他开始思考，是否要将未公布的婚姻关系公布于众，那样一来，他们就能和最普通的夫妻一样，每天同吃同住了。

只是，如果摆酒的话，他父亲在坐牢，母亲去世早，继母现在已经出国去找她女儿了，他没有双亲，又该怎么解决。

忽然的，周洛琛做了个决定，他要去一趟颖都，见一见自从法院宣判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的……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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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何晴的离婚官司开庭了，方旖第一次作为助理律师跟着上庭，又是身边朋友的官司，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不过，虽然心里很紧张，但方旖表面上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稳稳当当不急不躁，用柯梦事后的话来说那就是乍一看特别专业。

在法庭上，不管陈述什么都要简明扼要，不能长篇大论，不然法官会被绕糊涂，对己方形势很不利。柯梦在这一点上就做得非常好，她把孟修远出轨的一系列证据依次列出，在孟修远越来越臭的脸色下，有理有据地陈述了何晴和他夫妻感情已经完全破裂的事实。

至于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婚姻法以及相关规定里说了，两周岁以内的孩子一般都归女方抚养，就算到了幼儿期，也是归女方抚养的可能性大，所以孩子的抚养权不是问题。

孟修远请的律师是位男律师，一开始也言之凿凿地斥责何晴身为妻子不尽义务、不体恤丈夫，但后来在柯梦的步步逼问下就败下阵来。

在离婚这个问题上，男律师始终不如女律师办案有优势，因为女人总是可以和女人产生共鸣，也能找到导致婚姻破裂的最致命的原因。

庭审结束后，方旖和柯梦一起离开法院，在她们快走出大门的时候，孟修远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愤怒地吼道：“柯梦，你能不能不要再掺和我们的家事！”

柯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孟总你搞错了吧，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叫法院，需要到法院解决的问题已经不是家事了，你对不起何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什么结果。”

孟修远颓丧道：“我知道错了，我不想和她离婚，我不想失去家庭和孩子。我已经要失去事业了，难道你非要我一无所有才高兴吗？”

柯梦无奈道：“我的天啊，孟总可真是冤枉我了。不是我要你一无所有啊，今天的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你要真有心悔改，找我说没用的，去找何晴吧。”她建议道，“不过你最好还是别去，因为何晴肯定不会心软，你还有很大可能吃闭门羹，到时候很没面子的，你那么爱面子的人，怎么拉的下脸呢？”说完这些，柯梦对方旖说，“我们走吧。”

方旖无声地跟上她，孟修远在后面注视了她们很久，眼睛发红，看上去十分激动。

方旖在迈下台阶时回眸睨了他一眼，被他那个眼神看的浑身一哆嗦，柯梦感觉到后安抚她说：“不用怕，纸老虎都那样，看上去吓人，其实什么本事都没有，孟修远这样的男人就算真给他一把刀他也不敢怎么样，还不如那个黑车司机的儿子呢。”

想起那个少年半路尾随堵截她的事，方旖有些后怕道：“那次的事太吓人了，周律师给我报了防身术班，让我每周末都去，我是得好好学学。”

柯梦笑着说：“还报什么班啊，我教你不就行了？”

“你早说就好了，他都帮我安排了，不去不太好。”

柯梦随口问：“是哪个教练的班呀？”

“齐萱。”方旖回答。

柯梦脚步一顿，脸色变得有点古怪，方旖看在眼里，问她：“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柯梦压低声音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要是你难看点，我就不嚼这个舌根子了，不过……”

“到底什么事呀？”方旖催促地问。

柯梦咳了一声说：“齐萱我认识的，她……”

“她怎么？”

“她是个……”

“是个什么，你直说，没事儿。”

“她是个同性恋者。”柯梦掩唇道，“我说这个绝对不是歧视她的性向，只是担心你。”她摸摸方旖的脸蛋，“这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别说是男人了，就连我都看得心猿意马，你说万一齐萱也看上咋办？”

方旖坚硬地拉下柯梦的手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柯梦用恶作剧般的语气说：“不过老周好像不知道这事儿，他估计是通过别人找到齐萱的，港城市首屈一指的女性防身术教练，也只有她了。”

方旖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用沉默回答柯梦，柯梦看好戏似的跨上了车，两人一起回事务所。

此时此刻，并不知道齐萱到底什么问题的周洛琛已经到了颖都，他站在看守所外，靠着车子，手里夹着根烟。

他并没抽烟，只是夹着，偶尔放在鼻息间过一下，随后塞进了口袋，迈开步子朝大门走去。

进了看守所，走完规定程序，他坐在椅子上等待父亲。这个等待的过程很漫长，十分压抑，可能是因为他无法确定父亲是否会见他。毕竟，本来打算要帮他的儿子忽然变卦，不但没有帮他，甚至还去帮了别人，给自己家公司添堵，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但意外的是，周致衡没有拒绝见他，他等了一会，他就跟着狱警过来了。

这次见面，与上次已经隔了很久，周洛琛在玻璃后看见父亲时，竟有些恍如隔世。

周致衡瞧着状态还不错，没有太憔悴，却也没什么精神。他穿着干净的狱服，剃了头发，端端正正地坐到椅子上，看向了眼前的电话。

周洛琛抬手去拿电话，手到了半空中却停住了。他眼睛盯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周致衡没什么动作，安静地坐在那看着玻璃后自己养育了三十几年的儿子。忽然，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个笑容意义很复杂，有伤感有遗憾，也有一点点释然。

周洛琛抬眼时正对上父亲那个眼神，心里不知怎的一沉，本来打算拿起电话的手收了回去。

许久，两人都没有动作，狱警看了看表，催促他们抓紧时间。周洛琛眼睫一颤，温润的唇抿了起来，终于还是拿起了电话。

周致衡见此也拿起了电话，放在耳边等他开口。

周洛琛沉默了许久，才讲出第一句话，内容是：“我要结婚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来略显沙哑和低沉，像压抑着什么浓烈的情感，几欲爆发却找不到出口。

周致衡要比他平静的多，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怨恨也听不出厌恶：“哦，那祝贺你。我要坐牢，没办法参加你的婚礼了，你自己安排吧。”

周洛琛眯了一下眼，手下不自觉摩挲着电话线，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周致衡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忽然开口说：“有件事，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告诉你。”

周洛琛挑起眉：“什么事？”

周致衡露出一个奇妙的笑容，仿佛接下来的话告诉周洛琛后他会觉得非常高兴，他轻巧和缓地说：“其实，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周洛琛瞬间睁大眼睛，紧抿薄唇盯着玻璃后的“父亲”，即便将真实情绪掩藏得很好，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震惊。

“当年，我一个合伙的兄弟和他老婆在海上出了事，就剩下一个刚出生没满月的孩子，我本人不能生育，所以就把那个孩子抱回来养了，那个孩子就是你。”周致衡语气非常平静，“陆一鸣告诉你的那些事我知道了，我不怪你，你觉得我对不起你妈，但我不会怪你对不起我，这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就这么算了吧。”说完话，周致衡起身离开，周洛琛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

他慢慢放下电话，好几次都不能准确地落在凹槽里，久而久之，旁边的警官都看不下去了，上前帮了个忙。

“周律师要走吗？”警官问道。

周洛琛唇色发白，站起来彬彬有礼地说：“是的，我这就走，谢谢。”

他说完话就抬脚离开，走路很快，像赶时间似的，很快就离开看守所回到了车上。

当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周洛琛的表情有些松懈，他皱着眉，手紧紧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阴晴不定地目视前方，许久都没有下一个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手机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来时，周洛琛才好像刚回神似的换了个动作。

他把脚踩在油门上，手将手机举到眼前看着上面方旖的名字，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周。”方旖柔和的声线在电话那头响起，语句中俏皮的称呼让周洛琛紧绷的脸部线条放松下来，他没说什么，就轻轻“嗯”了一声。

方旖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又喊了他一声：“老周？”

周洛琛沉吟片刻道：“跟柯梦学的吗？老这个字不能年纪轻轻乱用的，折寿。”

这是变相说他自己年纪轻轻啊，方旖忍不住笑了，顺着他的话说：“那，叫你小周？”

周洛琛嘴角勾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沙哑干涩：“找我有事吗？我有点忙。”

方旖“哦”了一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何姐的离婚官司庭审结束了，过些日子就会宣判，我觉得肯定能赢。”

“你很厉害。”周洛琛赞赏她，但语调却低沉的有些难过。

方旖沉默了一会，不知怎的心情也没那么好了，她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他耐着性子问。

方旖抿了抿唇说：“我在颖都，在你的住处门口，天气很冷，你多久回来？”

周洛琛捏着手机的力道一紧，立刻挂档开车，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她单薄纤细的身影站在寒冬中的模样。

“你来的真是时候。”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在方旖回话之前转开话题说，“我马上到，天气冷，你别打电话了，手会冻坏。”语毕，他和她道别，挂了电话，专注开车。

他开车的样子，与去看守所见周致衡之前没什么两样，只除了，因为长时间不眨眼而发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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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周洛琛今天话出奇的少，往日里他就是个话少的人了，现在更是沉默，闷得要死。

一路安静地回到他在颖都的别墅，方旖跟在替她拿包的他身后，注视着他如往常一般挺拔的身影，却总有一种“他心情不好”的感觉。

这种感觉其实挺莫名其妙的，这世上能让周洛琛不高兴的事有多少呢？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她只凭直觉去感受，肯定不准。

不过，没来由的，方旖就走上去拉住了他的手，问他：“不高兴？”

周洛琛脚步一顿，静静地摇了摇头，转过脸来笑着说：“怎么，不跟你说话就觉得我不高兴么？我只是在想，你都送上门了，我晚上要做什么。”语毕，他成功地看见她红着脸快步跑到了大门口，他嘴角的弧度也随着她渐渐走远而消失不见。

进了屋里，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方旖意外地转了一圈，问他：“你开空调了吗？好暖和。”

周洛琛淡淡道：“供暖。”

方旖意外道：“这片别墅区也供暖呀。”

周洛琛挑眉看向她，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觉得这里不会供暖，方旖回答说：“去年来的时候是开的空调，当时没见有供暖，所以就以为没有了。”

周洛琛点点头算是回应，提起她的箱子朝二楼走：“我去帮你放行李，你坐下歇会。”

方旖其实想跟上去的，因为她想顺便收拾一下，可他这句话把她给堵在了下面，她不好上去了。

“……哦。”她干巴巴地朝他已经消失在二楼的背影回了一声，挠挠头来到休息区，坐到沙发上看看这看看那。

周洛琛很久都没下来，方旖等了半天等得心急，终于还是跑上去找他了。

“洛琛，你……”她寻进卧室找他，发现他坐在床边沉思，眼睛盯着一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到他这样，刚刚讲了一半的句子就停下了。

周洛琛依旧安静地坐在那，好像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样。他神色不动，挺拔的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有些下滑，于是他抬手推了一下，专注的目光也分散开来，然后就瞧见了方旖。

在看见方旖的一瞬间，周洛琛身上寂静寥落的情绪就消失得荡然无存，他不露声色地抿唇微笑，朝她招招手说：“过来吧。”

方旖顺从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歪头问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洛琛这次没否认，他颔首说：“是有点不舒服，不过没关系，不用担心。”

方旖道：“吃药了吗？”她抬手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他不着痕迹地闪开，拉住她的手说，“晚上你想吃什么，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你来的正是时候。”

方旖笑了，弯弯的眸子像月牙一样漂亮，精致的五官有了笑意的感染愈发娇艳动人了，两颊的梨涡轻轻浅浅，十分可爱：“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去年的圣诞节我们都没过，今年我想和你一起。”

周洛琛算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外表看上去应该是个薄情寡淡的主儿，可在他和方旖的感情里，却表现得非常深情。

他为人处世的方法非常高明，生活和工作上严谨有原则，对陌生人不厌烦也不过度友善，一切都完美得不可挑剔。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绝对不会犯错的，然而现实却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周洛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冒出一句“我不信”，方旖听在耳里很不解，问他：“为什么不信？”

周洛琛倏地回神，略一沉吟，语气和缓地说：“因为你没给我带圣诞礼物。”

方旖半信半疑地打量了他一会，实在无法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只好默默说道：“我的确没带礼物，但是……”她从口袋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首饰盒，打开后递给他看，“这个也算惊喜吧？”

周洛琛看着首饰盒里的男式戒指，表情略显惊讶，方旖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无比满足道：“我还以为不会有这一天了呢，居然可以在你脸上看到这个表情，也算不枉此行了。”说着，她把戒指摘下来，执起他的左手无名指帮他戴上，“虽然在港城不能戴，可这边是颖都，我们都是夫妻了，戴上没关系吧？”她把自己的左手在他眼前晃晃，他送她的戒指在无名指上闪亮亮的那么刺眼，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怎么不说话。”方旖好奇道，“嫌弃戒指不好看吗？我看了一圈，就这个款式不错，这个牌子也不便宜，还算配得上你的身份。你给我买的这种我买不起，我一穷人，你就别挑剔了。”

周洛琛过了一会才故作勉强地回答道：“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戴着了。”

方旖忍不住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得寸进尺。”

周洛琛问她：“花了多少钱，从我的卡划过去，我不习惯花女人的钱，尤其是我自己的女人。”

方旖搂住他的脖子说：“还分你我呢？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等我的钱花完了，我会来找你要的。”

周洛琛无奈地再次把自己的卡收回去，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拒绝他的卡，这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么笨的人了。

“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颖都本帮菜。”周洛琛转开话题，“你上次来光顾着忙了，也没好好逛逛，刚好我最近没什么要紧事，带你随便转转。”

方旖满口答应，扑上去抱着他一顿亲，他满脸都是她红色的唇印，白衬衫领子处也不小心蹭到了一些，等两人腻味完了，他去收拾的时候，就看见了她的“作品”。

周洛琛用手指蹭了蹭，完整的唇印变得模糊，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件白衬衫是不能穿了。

随手解开衬衣扣子，他走出洗手间前往衣帽间换衣服。方旖已经换好了衣服在楼下等，二楼只有他一个人。他走路时很轻没有声音，这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轻得架不住任何沉重的东西。

平安夜街上有很多情侣，广场边也有很多卖平安果和圣诞花束的摊贩。方旖挽着周洛琛的手臂走在寒冷冬季的街道上，月亮高挂天空，星星点缀在周围，这样的好天气很少见。

“还没到吗？”方旖穿少了，走了没多久就冻得不行，走一会就问一句，周洛琛被问得多了，便脱了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不管她怎么拒绝都不收回。

“这么冷，你就穿着一套西装怎么行。”方旖固执地要还回去，“我不冷了。”

周洛琛揽住她的肩膀，无视打量他们的路人，指着前面不远处的酒店道：“就在那里，这边路段特殊，开车进不来，但这家店是颖都最好的。”

方旖被他一打岔就忘了还衣服，瞧着那边啧了一声道：“周律师真厉害，不光懂法，还懂吃。”

周洛琛加快脚步和她一起朝酒店走，等两人进去之后便有人来询问是否定了位子，周洛琛报了名字，对方便立刻鞠躬致敬，领着他们朝包间走。

方旖说：“这里人好多，房间不好定吧。”

周洛琛没回答，回答的是服务小姐：“人再多也得给周律师留位子呀。”她笑得非常谄媚。

周洛琛温和地点点头算是回应对方的热情，方旖也笑了笑，没再说话。

等到了包间，服务小姐离开了，方旖才说：“和名人在一起真好，去哪都有雅间吃饭。”

周洛琛没说话，低着头在看手机，方旖看到那是短信界面，也不知他在给谁发短信。

过了一会，周洛琛收起手机对她说：“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先喝口水。”说罢，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开门出去了。

方旖伸到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收回，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纸巾，等了好一会才把周洛琛给等回来，他的脸色看上去比离开之前差了很多，像有什么烦心事。

“身体还是不舒服？”方旖只知道这个，也只能问这个。

周洛琛只是点头，也不说具体的，闷得不行，搞得方旖都没有过平安夜的心情了。

本来应该高高兴兴的晚上，因为周洛琛异常的沉默就这么败兴而归。周洛琛他什么都不说，方旖也无从猜测，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回颖都做什么，他回来之前就只跟她说来办事，走了几天都没回去，日子又临近圣诞节，她这才带了点东西过来找他。

“哎。”方旖靠在车椅背上小声地叹息，侧头看着车窗外浓郁的圣诞气氛以及来来往往的情侣，心里那股子委屈和酸涩都涌了上来，眼眶红红地特别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周洛琛听见她叹气，揉了一下额角把车停到了路边的停车位上。从这里再往前是大桥，桥下是没有结冰的江水，大桥上绑满了非常漂亮的彩灯，有不少情侣都手挽着手走在步行区。

看见本来要回家的车子停在了路边，方旖呆头呆脑地问周洛琛：“你要上厕所吗？”

周洛琛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摇摇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方旖无奈，只好跟着下去，下去后发现他并非要上厕所，反而牵着她朝大桥那边走，与最普通的情侣们一样，在散步。

璀璨美丽的灯光下，周洛琛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虽然他不说话，可方旖已经不再难过了。

她仰头看着他英俊的侧脸，从与他手牵手的姿势换成了搂着他的手臂，惹来他静静凝视。

她在他的注视下轻声说：“不管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奇怪，但还是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周洛琛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个正常是真的正常，不再刻意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终于表露出了一丝丝的颓然。

紧绷了那么久，咬牙挺了那么久，终于还是在她的一句话之后丢盔弃甲，放下一切武装。

周洛琛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方旖早就看出了他不想说，她不想他为难，于是在他说出来之前道：“咱们到前面看看吧，那边好多人。”

她说话时会因为天气冷而冒出许多白雾，微微的凉风抚过她的脸庞，吹起她漂亮的刘海，即便她头发凌乱，也依旧美丽动人，让他舍不得放手。

“好。”他答应下来，和她一起朝那边走，两人走过去发现是有一对情侣在吵架，男孩跪在地上求女孩原谅，女孩红着眼圈指责他，听那内容，似乎是男孩弄丢了女孩送他的礼物，还掉到江水里去了，那是女孩打了好几个月的工赚钱买的，非常心疼。

男孩因为女孩的话落了泪，看样子也很气自己的不小心。他们都是学生样子的装扮，会心疼钱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这是个高兴的日子，东西丢都已经丢了，何必再搞坏心情，闹得这么惹人注目呢？

方旖觉得不理解，所以就问身边的周洛琛，周洛琛沉默了一会说：“这就跟打官司一样，人与人的诉求不同，在乎的东西也不同。”

方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仰头问他：“你现在感觉身体好点了吗？”

周洛琛抿唇沉默片刻，说：“一点点。”

“疼吗？”方旖问。

“疼？”周洛琛念了念这个字，好像念出这个字的时候身体某个地方真的疼了一下。那一刻他明白，虽然他以为自己不会后悔，不会害怕，可他到底还是后悔和害怕了。

不过，他还不确定，不确定今天知道的一切是否是真的，他要去做个鉴定，如果属实，那他再疼也不迟。

“我已经好了。”他恢复了往日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低下头在她亮亮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说，“你对我真好。”

方旖笑着躲开，害怕被人家看见，拖长腔调说：“现在知道我对你好了？不过这也没什么，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能为你做的却只有对你好一点，还是太微不足道了。”

周洛琛停顿了一会，忽然转过来和她面对面，搂住她的腰将她托向自己，吻住了她的唇，并很快加深这个吻，完全不在意周围都是平安夜逛街的情侣，那股子豪迈，让方旖自愧不如。

一开始，方旖还会忍不住睁着眼看周围表情迥异望着他们的路人，还会害羞地推他拒绝他，但很快他就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不得不跟着他一起沉浸在旁若无人的二人世界，感受着这冬日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渐渐的，周围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周围响起了整齐的掌声，这个掌声让方旖再也把持不住，使劲推开周洛琛，拉着他跑了。

等两人回到车上，方旖已经羞愤欲死。她捧着脸朝外看，发现还有人朝他们的车子指指点点。

这辆车是周洛琛新买的，他新买的这辆宾利慕尚可是比黎佳轩那辆捷豹值钱，这男人估计早就有换车的打算了，就从他在事务所楼下看见黎佳轩朝方旖炫耀他的捷豹开始。

“我们走吧。”方旖咬了咬唇说，“刚刚怎么没觉得，怎么我们回到车上之后大家的眼神都变得那么不友善了。”

周洛琛言简意赅低吐出俩字：“仇富。”

方旖笑出声来：“去你的，你把人想得太坏了，我觉得大家那个眼神是觉得，我只是你众多后宫的一员，没有刚才在大桥上时那种真爱的激动感了。”

周洛琛不置可否，安静地开车离开人群，快速朝家里驶去。

方旖也注意到他车速很快，不由提醒道：“你开慢点，不着急，安全第一。”

周洛琛没说别的，就说了俩字：“着急。”

方旖纳闷地望着他，想了一道儿也没想出他着急什么，不过等他们到了家，进了屋，她就知道了。

这一晚平安夜，方旖被周洛琛折腾得几乎没气儿。第二天早上他离开的时候，她根本就起不来，所以对于他的邀请她果断地拒绝，让他自己出门去了。

他走后，方旖又睡了一会，临近中午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大床柔软舒服，她就算醒了也不想起来，冬天里被窝对人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虽说不想起床，但方旖可没忘记她名正言顺的老公。她拿出手机编了条短信给对方发过去，可对方好久都没有回复，她又不甘心地发了一条，仍然没回复。

她想着，莫非他在忙，不方便回？那她就再等等。

这一等，直接等到中午时分，她都起来洗漱完毕了，他依旧没有消息。

无奈之下，方旖只好给他拨去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那边才接起来，周洛琛无波无澜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睡醒了？”

方旖说：“嗯，你怎么不回短信？”

周洛琛那边安静了一会，应该是拿开手机看短信了，过了片刻才回话说：“刚才在二楼，没带手机在身上，饿了么？我马上回去。”

方旖又“嗯”了一声，随口问他：“你在哪呢？”

周洛琛看了看周围，回答了她自己的所在地，然后挂了电话。

此时此刻，他正在周家在颖都的住处，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了，继母去国外陪周漫漫读书，他本人在港城住，而周致衡正在坐牢，这里基本已经弃置了。

慢慢走出周致衡的房间，周洛琛将手里的透明袋子密封好塞进大衣口袋，戴好黑色的皮手套，快步下了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房子。

他的下一个去处是，dna检验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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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圣诞节晚上两人在家自己吃了顿火锅，很普通的安排，唯一不普通的是，周洛琛买了一大捧ly的玫瑰给方旖做圣诞礼物。

这个牌子的花一辈子只能送给一个人，方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给他来一大捧呢？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用手机搜索了一下价钱，然后果断定了……咳，一枝。

当周洛琛第二天早上起来，听到门铃打开门，收到这孤零零的一枝花的时候，真的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把花拿进来，坐在椅子边正在看，方旖便身姿曼妙地从二楼下来了。她看起来精神并不太好，很累的样子，周洛琛正要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就兴奋地跑到了他身边，打开花盒子把里面那一枝花拿了出来，笑道：“这么快就到了呀。”

周洛琛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她：“一枝花，你也拿得出手？”

方旖撇撇嘴说：“你不知道它的寓意吗？”

周洛琛闲适地问：“什么寓意。”

方旖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呀。”

周洛琛嘴角抽了一下，不自觉地换上了强调的语气：“我还没有四十岁。”

意思是，我有那么老？

“我知道。”方旖笑笑说，“快了，快了。”说着，她拿起花，准备找个瓶子插起来。

周洛琛看着她的背影，断定她这是在变相催促他把他们结婚的消息公布出去。既然她都不介意这么快，那他就更没意见了。

过完圣诞，周洛琛带方旖在颖都的各大景点兜了个圈，天气很冷，方旖穿得太多走动不方便，游玩的高兴心情也打了折扣。

周洛琛答应等天气暖和了再带她来一次，她这才高兴了一些。

临近何晴的离婚官司宣判，方旖和周洛琛才回了港城市。回去之后，方母让方旖带周洛琛回家吃饭，言辞之间很有催婚的意思。虽说方旖已经和周洛琛领了证，但他们没公开别人又不知道他们领证了，这闲言碎语的，多难听？方母还是坚持早点办婚礼比较好。

何晴的离婚官司结果如大家所料的那般，刚出生的孩子由何晴抚养，孟修远自己欠下的债务由他一人偿还，何晴这边算是没什么太需要费脑子的事，皆大欢喜。

这个案子结束，方旖也回到了霁安律师事务所工作，虽然柯梦有意让她再跟着她学习一下，但方旖觉得老这样忙着有点冷落周洛琛，他最近挺沉默的，比以前更安静，她怕他再这么闷下去变成木头，所以决定回事务所上班。

方旖的归来让沉寂许久的事务所多了点生机，这个所谓的生机就是八卦。

工作的时候，真没什么可以解闷的事儿，唯独同事之间那点八卦，可以稍稍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所以大家还挺热衷这个的。更不要说，这还是曾经的事务所钻石王老五的八卦。

方旖回来之后，大家每天都观察着她进周洛琛办公室的次数，虽然方旖名义上还是邢肆的秘书，但她是周洛琛的女朋友啊，去他办公室几次也无可厚非，谁让人家是领导的女人呢？

不过也奇怪了，方旖几乎不往周洛琛办公室去，除非是必要，或者邢肆安排。她和周洛琛亲密的地方，最多表现为下班一起离开，最最亲密也就是离开时手挽着手，于是乎，大家对他们俩的事更加好奇了。

陈君瑜是第一个忍不住的，也是被大家推举出来的，元旦假期回来后，他犹豫再三还是去问了方旖：“方旖啊，你和周律师最近怎么样？”

方旖一边打字一边道：“我们？挺好啊。”

陈君瑜推了推眼镜问：“很好吗？那就好。”他轻轻一笑，继续工作，其实心里还是憋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或者说，你们会结婚吗？

虽然很好奇，但律师的工作本身就很忙，闲暇时的八卦只是消遣，忙起来也就没那个心思了。

这天，方旖忙完了工作准备下班，周洛琛下午就出去了没在事务所，所以她得自己回去。

为了怕她再有什么危险，周洛琛把新车给了她开，自己则开车库里的越野车。方旖老觉得其实这样更不安全，她一个女孩，弱不禁风的，开那么好的车，这不是招贼么……

不过周洛琛之所以可以放心，大概是因为港城市的治安还不错，如非是因为有仇怨，也不会发生什么暴力事件。

开车回家时，因为有之前那次撞车的阴影，方旖开得很慢。她开的慢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把街道两边的店面都看清楚。

她寻思着，周洛琛晚上有饭局，那她就自己在外面吃点好了，回去再开火也挺麻烦的。

开车走了一段，方旖把车停在了一间快餐店外，下车后走进去打算吃点什么。

然而她走进去不久，就被鼻息间弥漫着的快餐味道熏得想吐，平日里完全没这种感觉，今天不知是怎么了，这么敏感。

为了不让其他吃饭的人恶心，方旖捂着嘴快速跑了出去，下了台阶到大树边干呕。

呕了一会，吐出了点酸水，人感觉也没好一点。

“奇怪。”方旖念叨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开车回了家，准备拌个蔬菜沙拉吃。

周洛琛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方旖都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卧室床头还亮着灯，方旖手里拿着本书，安静地睡着。

周洛琛走过去把书拿到一边，转过来时发现她已经醒了，紧蹙眉头盯着他。

“怎么了。”他问了一句，看见她抬起手挡在了鼻子下面，一脸嫌弃。

周洛琛脱下西装外套闻了一下，不是烟味就是酒味，是饭局上带回来的，周围的人都在抽烟喝酒，所以即便他本人不抽烟不喝酒，也会染上不好的味道。

“去洗澡，难闻死了。”方旖又有点犯恶心，脸色发白地舒了口气，揉着额角。

周洛琛把外套扔到一边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这就看出自己不舒服了？方旖感觉十分窝心，声音柔和下来：“没什么，可能是吃坏东西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周洛琛不置可否，先去衣帽间拿了换洗衣物，然后就去洗澡了。

方旖有点睡不着了，她觉得自己最近太依赖周洛琛了，一会看不见他就心神不宁，上班时还好，忙些也不至于胡思乱想，回了家就不行了。

他回来的那会她刚睡着不久，睡得很轻，所以他一进来她就发现了。她是有心等他回来的，不过她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眼巴巴地等了好一会，周洛琛才洗完澡回来，他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大大的拖鞋里是白皙漂亮的脚，这个男人连脚都那么漂亮，上帝造人实在不公。

方旖掀开被子，示意周洛琛快上来，周洛琛指了指头发说：“吹干就去，别急。”

方旖低低地叹了口气，拉紧被子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那粘人的样子让周洛琛瞬间没有心思吹头发了。

“好吧。”周洛琛妥协了，擦了擦头发就上了床，她自动自发地扑进他怀里，磨磨唧唧地没个安稳气。

“你不舒服，别闹了。”周洛琛语气压抑，像在克制着什么。

方旖点点头说：“好。”她搂住他说，“今天出去忙什么了，饭局上有女人吗，有人勾引你吗，你那些朋友有没有叫公主。”

公主算是好听的称呼，无非就是陪酒小姐罢了。

周洛琛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可以听见：“乱想什么，他们还没有失败到需要花钱找陪酒小姐才会有女伴的地步。”

说得也对，他那些朋友非富即贵，就算需要女人作陪，也不会堕落到需要找陪酒小姐。

方旖笑了：“那人家都有女伴，就你没有，人家没问吗？”

周洛琛淡淡道：“我跟他们讲，女朋友在家安胎，没办法过来。”

方旖愣住了，诧异地看着他，他盯了她一会，莞尔一笑：“当真了？开个玩笑罢了。”

方旖仍然一脸怔怔，这副样子让周洛琛也察觉到了不对，他问她：“想到什么了？”

方旖噎住，半晌才说：“没什么，困了，睡吧。”

周洛琛也没追问，伸手关了灯，揽着她睡觉。

他回来了，方旖这一觉才算是睡安稳了。她靠在他怀里酣睡，周洛琛却在黑暗中睁着眸子想事情。直到夜里一点多，他才闭上眼睡觉，这些方旖都不知道。

于是乎，第二天方旖看见周洛琛的眼下微微的青黑时有点不解：“你每天都和我一起睡，作息挺正常啊，怎么还有黑眼圈？”

周洛琛没回答，转开话题说：“今天不需要外出，我载你一起去上班。”

方旖想了想，没有拒绝。不过虽然早上没拒绝，中午却拒绝了他一起吃饭的邀请。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吃吧。”

电话里，方旖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随后就挂了电话离开了事务所。

关于周洛琛表示要送她去办事的要求，方旖拒绝了，她怕他胡思乱想，因为她要去的是医院。

昨晚听了周洛琛开的玩笑，方旖就觉得心里没底，她和周洛琛年前的夫妻生活的确有几次没做措施，该不会真的应了他的玩笑，怀上了吧？

乘车来到医院外面，方旖深吸一口气前往挂号，挂了号之后前往检查的科室等待。因为是中午，医院的医生换班吃饭，人少不太忙得过来，所以她等了好一会。幸好她出来前先请了假，不然无故迟到扣得更多。虽然她是周洛琛的女朋友，可在公事上他可没给她一点特权。

按部就班地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的结果是，身体一切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肚子里多了块肉，她……怀孕了。

拿着检验单，方旖的表情相当复杂，说是高兴吧，还有点苦恼，说是不高兴吧，其实也挺美。

“谢谢你了医生。”方旖低低柔柔地说。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为人很不错，热情地说：“小姑娘这么漂亮，生出来的宝宝肯定也特别好看，快告诉男朋友高兴一下吧。”

男朋友？看来是平时见到的未婚怀孕的女孩子太多了，方旖又没戴婚戒，所以才那么说。

沉思片刻，方旖笑着说：“是老公啦，今天洗碗时摘了戒指忘记戴了。”

医生笑道：“那太好了，快把好消息告诉老公吧。”

方旖再次谢过一声，离开了科室，慢慢下楼。

要什么时候告诉周洛琛呢？他会打算要这个孩子吗？如果要的话，他们就得马上准备婚礼了，否则挺着个大肚子办酒宴……挺难看的。

一边想着，一边就出了医院，她找了个出租车坐上，靠在车后座，决定发短信给他。

短短的信息只有四个字，“我怀孕了”。她编辑好就发了过去，随后攥着手机有点紧张地等待。

这会儿，周洛琛正在办公室里接待新案子的委托人，对方身价千万派头也不算小，能亲自过来也觉得自己给足了周洛琛面子，谁知周洛琛看了一个短信后瞬间停止了交谈。

“抱歉刘总，我出去打个电话。”说完，他也不等刘总回答，立刻出了办公室。

刘总被他搞得不要不要的，但也没办法，只能认命呀。

出了办公室，周洛琛扫了一眼齐齐望来的同事们，大家都被他关门的大声音惊到了，他无视一切朝接待室走去，进去后就拉下了帘子，搞得本来想带委托人进去的律师只好稍等。

周洛琛进去后就拨通了方旖的电话，等电话那边一响起她的声音，他立刻就说：“你在哪，真的怀孕了？”

方旖慢吞吞地说：“我在出租车上，从医院出来一会了，这还有假？”

周洛琛安静了许久，方旖心里没底道：“你是不是不高兴啊，你要是不想要，那我就……”

周洛琛脱口而出一个“要”字，然后紧接着问：“你在哪？”

方旖说：“在出租车上啊，刚才不是说了。”

“出租车走到哪里了。”周洛琛补充问道。

方旖朝外看了看说：“快到事务所了。”

周洛琛直接道：“在楼下等我，我带你回家。”

“哎？回家做什么呀，我要上班，下班再回去。”方旖说，“你下午不是约了委托人吗，公事要紧，我们有很多时间，不要留给人家不好的印象。”

她都这么说了，周洛琛也无话可说，是他过于激动了，而他又不得不激动，毕竟……这真是个让人心情复杂又兴奋的消息。

“那你上来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周洛琛再次妥协。

“嗯，就这样，挂了。”方旖讲完便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等到了事务所后也顺从地打算去他办公室一趟，但是她在销假时，被邢肆叫进了办公室。

站在邢律师的办公室里，方旖听见他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做我的助理，陈助理以后单独办公。”

方旖先是一惊，然后一喜，高兴的表情落在邢肆眼里，让他心情也好了很多。

“谢谢邢律师。”方旖由衷地说。

邢肆面上依旧不苟言笑地说：“不客气，出去忙吧，和陈君瑜做一下交接。”

“嗯。”方旖应下声来，出来后在找陈君瑜交接之前先去见了周洛琛。

她一进他办公室，他就在目不转睛地打量她，她穿着黑色的厚丝袜，短裙高跟，让人既赏心悦目想侵犯，又很不满。

周洛琛弯腰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鞋盒，淡淡说道：“本来打算过几天再给你，先换上吧。”

方旖走过去把鞋盒打开，是某品牌当季的最新款，方旖在网上看到过，这款可不便宜。

她瞥了一眼周洛琛，周洛琛面不改色道：“换上。”

方旖无言，按照要求换上了跟比她脚上那双鞋跟低了不少的鞋子，全部穿好之后在他眼圈转了个圈，问：“好看吗？”

周洛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脚看，然后视线慢慢上移到脚踝，又到小腿儿，大腿，腰部，胸……最后又回到了腰上。

“收起你那个眼神。”方旖害羞地捂住他眼睛。

周洛琛拿开她的手握在手里，说：“真的确定了？”

方旖点点头，对他严谨的态度并不反感：“我之前也不确定，没觉得那几次而已就可以中枪，哪想到……”

周洛琛叠起双腿道：“其实这也可以理解，做父亲的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成功率自然很高。”

这是在炫耀自己的x子质量好吗？方旖意味深长地注视他，终于还是把他看得有点不自然。

“好了。”他放下双腿伸手把她拉到面前搂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戒指带了吗？”

方旖点点头说：“就在外套口袋。”她把手伸进去，很快就拿了出来。

周洛琛接过来替她戴好，之后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过两天我们就办订婚宴，晚上我到你家和你母亲商量一下日子。”

“订婚宴的日子么？”方旖笑眯眯地问。

见她不反感在她这么年轻的时候就生子，周洛琛心里也松了口气，这种心情就跟方旖在发现他并不反感这么快要孩子时一样。

他们二人都担心对方不愿意，但其实，他们都不舍得放弃与对方共同拥有的爱情结晶。

“不止这一个日子。”周洛琛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要办订婚宴，更要办……婚宴。”

方旖眨巴着眼看他，表情迷迷蒙蒙，周洛琛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吻上了她的唇，语调柔和如水：“ilove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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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这句话就可以很好地形容方母和周洛琛目前的状态。

方旖在水榭花都的一居室里，小小的地方坐了三个人，炒了一桌子的菜，吃都吃不完。

这些都是方母的手艺，摆这么一桌都是为了招待上门商量婚宴日期的女婿。

饭桌上，方旖注意到母亲不断给周洛琛夹菜，完全忽略了她。不止如此，方母给周大状夹的还都是荤菜，这让知道周洛琛茹素的方旖悲喜交加。

“妈，洛琛他吃……”方旖想提醒方母，但周洛琛在桌面下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说下去，不想让长辈的好意被拒绝。

方旖看过去，他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把荤菜夹到她碗里，自己吃那几根绿菜叶。

这男人，在吃饭上面和外表一样，清心寡欲口味淡，可他的里子其实……根本不是那样，这算不算最近很流行的那种所谓的反差萌？方旖咬着筷子叹了口气。

发觉到二人的互动，方母问方旖：“你刚刚想说什么？”

方旖摇摇头道：“没什么。”她瞥了一眼周洛琛，随他去了。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方旖在那收拾房间，周洛琛这边就交给了方母一张纸，温和说道：“这两个日子是我找著名的风水大师沈卿舟算的，很合我和方旖的八字，伯母要是没意见，我们就定这两个日子办宴席。”

方母听到风水大师的名字立马点头同意：“沈大师呀，就连我也在报纸上看到过他，既然是他择的日子，那肯定没的说，就这两天吧。”

周洛琛得到满意的答案，微笑着留下那张纸，站起来说：“那今天方旖就在这里陪您，我先回去安排一下宴席的事。”

方母说：“需要我帮忙就尽管说，我一定到。”

周洛琛斯文有礼道：“没什么需要麻烦伯母的，您只要等日子到了，盛装出席就够了。”

方母满意地看着周洛琛，嘴上虽然矜持地没说什么，但心里已是赞叹不绝。

方旖出身不算好，学历还可以，长相算是绝佳，她能遇见周洛琛这样的男人，方母真的觉得她很幸运。

方旖收拾完厨房出来，就发现周洛琛已经离开了，她有点失神，问母亲：“洛琛呢？”

方母老神在在道：“走了。怎么，舍不得啊？这么会都离不开，你可真粘人。”

方旖噎住，走过去坐到母亲身边，把橘子递给母亲，母女俩一边吃一边道：“我是挺离不开他的，倒也没粘人，你可不要污蔑我。”

方母笑着看她：“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很欣慰，希望你们能一直这么好。”

方旖咽下橘子说：“必须的，我们当然会一直那么好。”略顿，她瞥了一眼母亲手里的纸，那字迹是周洛琛的，于是问，“那是你们定的日子？”

方母把纸递给她说：“是的，你也准备准备，帮帮洛琛的忙，虽然他很能干，但你也不能事事都依靠他。女人啊，还是得自己有点能力，否则以后……”她欲言又止，但方旖已经了然。

“放心吧妈。”方旖靠到母亲身上，“我知道怎么经营自己，你看，等再过几个月满了一年，我就可以执业做律师了，那样就和洛琛一样了。”

“不一样。”方母摇摇头说，“洛琛是什么水平，你才什么水平？你还差的远呢，别高兴得太早。我看你啊，大学毕业之后路走得太顺，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她叹了口气，“而且，其实我也不在意你在事业上有多大发展，我希望的是你好好经营和洛琛的感情，不要因为工作疏忽了这些，得不偿失。”

方旖抿了抿唇，认真地点头应下。

关于怀孕的事，方旖还没跟母亲说，打算等订婚结束再说。而之前在事务所，周洛琛知道她怀孕的消息后就让她戴上了钻戒，那时候因为大家都在忙工作，所以并没多注意。不过后来方旖依然戴着，慢慢就有人发现了。

何晴因为要带孩子，所以仍没有回来上班，她的工作依旧由程月代理。程月因为之前竞选这个后勤部代理主管的位子时为难方旖，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她，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所以后来和她相处时都很和善，两人现在关系挺好。

关系好了，那这个去问戒指是怎么回事的重要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她头上。

程月看了看同事们，为难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走到方旖身边，问她：“方旖，中午去哪吃呀？”

方旖抬头看了她一眼，靠到椅背上笑着说：“我和周律师出去吃，怎么，你要请客吗？”

程月道：“你要是有时间我当然乐意啊，上次还是你请的呢。”

方旖道：“这次恐怕不行，等下次吧。”中午下班周洛琛说要带她去吃甜品，她想了好几天了，他今早好不容易答应了，她可不能放弃。

程月撇撇嘴说：“就知道会是这样。”

方旖摊手：“所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别装了，直说吧。”

程月掩唇咳了一声道：“你都看出来了啊？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是这么回事，你左手上那钻戒挺大呀。”

方旖看了看说：“也没有多大，很普通的大小，周律师挺低调的。”

“真是周律师给的啊？”程月瞪大了眼睛，说话声不由提高了些，惹来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方旖平静地说：“是呀，过几天我们会办订婚宴，不过可能请的人不会太多，等婚宴时一定请大家全都过去。”

她的话说完，事务所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搞得方旖嘴角直抽。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鼓什么掌，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邢肆被掌声吸引，走出了办公室，面无表情地问：“怎么回事？”

陈君瑜激动地站起来说：“邢律师，方旖要结婚了，和周律师！”

邢肆一怔，用求证般的眼神看向方旖，方旖与他四目相对，温婉一笑，点头。

邢肆表情僵硬了一会，随后恢复正常，淡淡说道：“那还真是一件好事。”他勾起嘴角，“祝贺你们。”

方旖笑着说：“谢谢邢律师！”

邢肆点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这个时候严肃刚好开门出来。

“喂喂喂，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严肃靠在一个同事的桌子边说，“老周要结婚这事儿，居然没第一个通知我，我得怎么罚他？”

方旖抿唇笑道：“严律师看着办，怎么都行，我完全没意见。”

严肃稀奇道：“你不心疼呀？”

方旖单手托腮道：“倒不是不心疼，就是……不觉得严律师真的会罚他。”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严肃也挠了挠头，无奈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方旖温和道：“开个玩笑，严律师别当真。”

“他不会当真的。”

熟悉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原来是出门办事的周洛琛回来了。他正站从走廊里朝这边走来，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提着个不小的纸袋，见大家人都在，便来到方旖身边从纸袋里取出几叠厚厚的请柬，放到桌上说：“每人都拿一张吧。”

方旖顺手拿了一张，白色的欧式请柬设计的别致清雅，她打开看里面，字都是浮印的效果，没有具体地写邀请谁，只写了新郎新娘是谁，还有举办酒宴的地点，真是省事儿了。

不过，虽然内容不用自己再亲自写了，可请柬的纹络却一点都不省事，方旖感觉着手上的触感，总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有点反应不过来。

周洛琛察觉到她的表情，缓缓俯身凑到她耳边，低低沉沉地说了句：“后悔了么。”

方旖侧眼看他，表情不明，周洛琛握住她的手，长眉一挑，又英俊又锐利，他说了俩字儿：“晚了。”

啊……稍稍有那么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周洛琛这条船，是在农历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的。这个日子距离他们的婚宴还有一个多月，是他们订婚宴举行的日子。

虽然只是订婚宴，人数没有那么多，可这场宴会依旧举办的风光盛大，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包括媒体。

不过周大状一向不怎么喜欢媒体，是以没有任何媒体收到请柬。他们只能在外围采访一下来参加订婚宴的宾客，就这也没遇见一个愿意接受采访的。

说来也对，订婚宴邀请的一般都是亲戚朋友，大家都和新郎新娘一条心，谁会去做主人不喜欢的事呢？

这场订婚宴虽然不能和方旖参加过的那位银行家与妻子的婚礼相比，却是她喜欢的那种温馨的、甜蜜的宴会。订婚宴的会场并不小，来的人也不算少，这还是周洛琛挑选着邀请的，如果全都邀请，那到时候恐怕再加一倍都坐不下。

方旖其实没什么亲戚朋友，老家那些人她是绝对不会邀请的，至于学校的同学，也只邀请了邱莹莹和黎佳轩。

这俩人是结伴而来，坐在首座，看着台阶上高大英俊的新郎和美丽温柔的新娘，心里各有想法。

“哎。”黎佳轩第一百三十次叹气，搞得邱莹莹非常无语。

“什么啊，看你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你就不能别摆出一副死人脸吗，怎么说今天也是你女神的好日子。”邱莹莹劝解道。

黎嘉轩苦着脸说：“今天才不是，下个月才是！今天只是订婚。”

“所以呢，你难道不知道订婚的时候已经代表领了证吗，你的智商呢嘉轩少爷？”邱莹莹调侃着。

黎嘉轩又叹了口气，半晌才说：“你觉得周洛琛会对她好吗？”

邱莹莹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方旖和周律师在一起肯定比跟着你幸福。”

“为什么啊？”黎嘉轩特别不满。

“因为你太爱玩了。”邱莹莹说，“而且你还年轻，没定性，搞不好你真把方旖追到手了，你又该不珍惜了。”

黎嘉轩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只好端起酒杯猛灌酒，邱莹莹忙说：“你可别喝多了大闹订婚宴，你爸会打断你的腿的。”

黎嘉轩负气地起身离开，临走时又看了一眼台上风情万种的方旖，满脸的不甘心，心里却在说，祝你幸福。

方旖其实看见他的离开了，可她没往那瞧，她这都嫁做人妇了，就别再给别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仪式结束，周洛琛拉着方旖的手下去，他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身材高挑修长，像笔直傲岸的青松。他今天应该心情很好，嘴角一直萦绕着淡淡的笑意，往日里那股子不易接近也少了几分。因着这个，很多人平时不敢向他提出的请求今天都纷纷提了出来，无一例外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方旖有点着急：“你都答应了啊？别忘了我们还得办婚宴，还要去度蜜月，你全答应了哪还有时间？”

“怎么，担心我忙不过来？”

方旖皱着眉不吭声，但那表情就是有点不高兴。

周洛琛声音柔和地说道：“虽然答应他们的是我，但不一定非要我亲自帮忙，不是还有严肃吗？”他看向酒席一角，方旖顺着望去，正看见严律师游刃有余地觥筹交错。

“可人家找的是你，换严肃去会不会惹人家不高兴？”方旖不安心。

周洛琛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宽肩窄腰的身材绕过他看上去特别有魅力：“不会，严肃的能力不比我差，他们找我只是因为我比他难对付。”

“知道你难对付还找你？”方旖惊讶。

周洛琛抿唇一笑，英俊的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我的难对付是不分人的，我之于他们来说不好对付，那之于他们的对手就更难对付，这笔买卖他们稳赚不赔。”

方旖口服心服：“要不是做了这一行，我都不知道社会上有那么多人要打官司……”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以后我都会教你。”他娓娓道来，眼角挑着，笑得极为雅致。

“比如呢？”方旖一身露肩红色礼服靠在他身上，他垂眼看着，不动声色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肩头。

“比如……”他的手指来到她裙子的拉链处，轻轻一动，拉链便滑了下来，她美丽白皙的后背大放光彩，“比如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发现让人赏心悦目的美景。”

方旖愣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说……他们休息的这个地方别人看不见，他可以为所欲为吗……这个混蛋。

“给你一分钟，把拉链拉好。”方旖耐着性子说。

周洛琛的手在她腰间徘徊：“如果不呢？”

方旖朝他露出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笑容：“那你今晚就别想睡床了。”

周洛琛其实并不太在意她的威胁，因为在他心里她是个非常乖的女孩，这些话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可是，晚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周洛琛站在床边，看着大字型躺在床上不准他上去的方旖，真是被她折腾得不要不要的。

“真不妥协？”他已经问第四遍了。

方旖坚决道：“绝不妥协！这关系到我以后的幸福生活，是原则是底线！”

哼，让他在订婚宴上不拿她的威胁当回事，这次不振一振妻纲，以后更没地位了。

周洛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拿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对着她就要拍照。

方旖发现他的行为立刻尖叫一声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在被子里愤怒道：“周洛琛你耍诈，你不要脸！”

周洛琛淡定地躺上床，拉开她的被子强行把她搂进怀里，从容不迫道：“法律可没规定人必须得要脸。”

方旖愤愤不平地说：“别拿你那副律师腔调和我说话，不高兴，任性。”

周洛琛明亮的眸子泛着无辜的光泽：“可我骨子里就是个律师，说什么话都带着律师腔调，要克制应该很难，除非不说话。”

“那你别说话了。”方旖替他做了决定。

周洛琛：“不说话要做什么。”

方旖反扑到他身上，咬牙切齿地说了俩字儿：“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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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周洛琛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其实这个结果早就出了，只是周洛琛一直没去拿，就一直放在颖都的dna检验中心，仿佛无人认领。

其实周洛琛也说不好自己为什么不去拿，可能是因为害怕看到不想看见的结果，也可能是因为，他最近要准备订婚宴和婚宴，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真的太忙了。

最终，他吩咐颖都的人把结果给他快递了回来，地址写的是他的住所。

这阵子，方旖一直和他住，方母单独住在方旖租住的一居室，她虽然是刚刚搬到港城来住，但已经和小区里的人们熟悉了，每天出去遛弯还有人一起，过得很充实。

看到母亲可以过得那么好，方旖心里最后的顾忌也消失了，觉得前路坦荡，一片光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替周洛琛签了一份快递，快递单上没写是什么，只写了邮寄的地址。

颖都市dna检验中心？周洛琛在检验什么？

方旖十分好奇，想打开看看，可正准备撕开，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太好，左思右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偷看，把快递放到明显的位置，做饭去了。

晚上七点左右，周洛琛回到了家里，进屋换了鞋，就看见了客厅桌子上摆着的快递。

几乎不用怎么琢磨就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他走过去坐下，拿起来看了看，发觉开口那里有一点被撕开的痕迹，但很小，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看来跟方旖有关了。

方旖做好饭端去餐厅，出门时发现他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你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刚刚在炒菜，没听见门响。”

周洛琛靠到沙发上背上慢条斯理地拆快递，方旖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低声问：“是什么呀？”

周洛琛没回答，方旖又问：“委托人的dna检验报告吗？”

周洛琛手上动作一顿，依旧没说话，当着她的面把报告单抽了出来，安静地看着。

方旖看他态度不明，也不好去偷看，只好慢吞吞转身想回去。

不过周洛琛看了那报告几眼就抬手招呼她了，说：“过来吧，你不是早就想看了么。”

方旖惊讶地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的？”

周洛琛把报告放到桌上，叠起双腿面带思索道：“快递外包装有人撕过的痕迹，不过没撕开。”

“周尔摩斯啊……”方旖尴尬地咳了一声说，“我那个就是……习惯性的，嗯，习惯性的。”

周洛琛温温和和地说：“想看就过来看吧，不是什么委托人的检验报告，是我自己的。”

“你的？”方旖连忙走过去拿起报告，一边看一边说，“你没事去做什么dna检验呀？”

看到报告上周洛琛和周致衡的名字，方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上面有许多话她都看不太懂，只有一个百分比能看懂，那个数字高得足以证明两人就是亲生父子。

“这不是很正常的结果吗，怎么好好的要去做鉴定。”方旖把报告放回桌上不解地问他。

周洛琛仰头看着她说：“因为我之前去颖都看他的时候，他告诉我，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还说什么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就那么算了吧。”

方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话，是该安慰他一下呢，还是陈述一下这件事情的可笑？这个检验结果显示他们是亲生父子，那就说明周致衡说的话是假的了，而他那么说，无非就是想让周洛琛自责，可周洛琛又为什么需要自责呢？不管如何，周致衡会有今天的结果都是因为他自己犯下的错误，他若还会怨恨，那还是说明他没有得到教训。

“你也别想太多了。”方旖跟他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后悔也没用了，你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

说完这句话，方旖就觉得自己这台词颇有tvb的范儿，她拉住周洛琛的手，拖着他朝餐厅走，周洛琛毕竟是当事人，再怎么说也是周致衡的儿子，父亲为了让自己难受和后悔，竟然撒下那样的谎言欺骗他，这对他的打击并不比他当初得知这个假消息时的小。

坐在饭桌前，周洛琛安静地吃饭，一语不发，方旖一边吃一边观察他，觉得这事儿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

事情果然不出方旖所料，周洛琛这天过后好几天都没出门，每天就是接送她上下班，然后就回家呆着，宅到了极点。他倒是也没太消沉，在家也就是看看电视看看书，偶尔浇浇花，俨然一副退休老干部的生活做派，和过去忙碌敬业的样子判若两人。

方旖忍了一周，终于忍不住了，她觉得他就算需要一个时间来收拾心情也差不多了，他要是再这么在家待下去，莫说是她了，连他那些委托人都要hold不住了。

这天，她中午提前下班了一个小时，自己乘地铁回家，路上也就用了半小时，所以她到家开了门进去时，周洛琛还很惊讶。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望向她，双腿交叠闲适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方旖把沉重的公文包拿进来放到他面前的桌上，无奈地说：“今天一上午就去了你的三个委托人，这是他们要给你的东西。”

周洛琛淡淡地扫了一眼，说：“只要不是解聘书，那就先不看。”

方旖道：“你这个状态还打算持续多久？”

周洛琛又翻开了报纸，安静地看着上面的新闻，等方旖等得不耐烦了才漫不经心地说：“过完年再说吧，最近没心情做事。”

“没心情做事？”方旖坐到他身边侧头看他，“过完年再说？”

周洛琛眼睛盯着报纸，面上无波无澜，要不是天天和他朝夕相处，方旖也很难察觉到他的变化。他的变化啊，其实就只是……对职业忽然不那么热衷了。

“老公，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做律师了。”方旖语出惊人，不单是那个称呼，还有后面的话。

周洛琛总算是看她了，眼睛睁得挺大，看上去很惊讶：“你叫我什么？”

方旖道：“怎么，咱们是合法夫妻，叫你老公不行吗？”她举起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婚戒闪闪发光。

周洛琛笑了，真的堪称笑靥如花：“你再叫一声。”

方旖说：“其实我说的重点不在前面，而在后面。”

周洛琛与她对视了一会，才慢条斯理道：“没有不想做，手里那么多案子，真不做岂不是要违约。”

方旖感慨万千：“难得你还知道违约这回事，你都不知道早上来那三个委托人的脸色有多难看，严律师跟人家谈了好久人家才离开，你再这样下去，我估计全事务所的人都该来家里看你是否还健在了。”

周洛琛莞尔一笑：“你怕什么。”

“怕他们以为我是需要吸阳气儿的妖精，把你给榨干了呗。”方旖白了他一眼站起来说，“我去做饭，今天想吃点清淡的，早上一直犯恶心。”说完，她就转身去做饭。

周洛琛放下手里的报纸，认真思索了一下，还是把方旖放在桌上的公文包拿了过来，取出了里面的资料。

方旖做好了饭来叫他去吃的时候，见到他在看资料，那个欣慰的心情简直堪比看到一直不务正业的孩子认真学习的学生家长。

安静地等周洛琛看了一会资料，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方旖才走过去说：“吃午饭吧，吃完饭你在家里看，我去上班。”

“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去。”他轻描淡写地说。

方旖语露出一个笑容：“你早该这么做了，这几天你不去事务所，大家的乐趣都少了很多。”

周洛琛一身居家服朝餐厅走，嘴角挂着不自觉的弧度：“我去上班你们能有什么乐趣。”

“看帅哥啊。”方旖说，“虽然帅哥名草有主，但养养眼也是不错的。”

周洛琛瞥了她一眼说：“你们可以看邢肆，不然还可以看严肃，哲彦也不错，事务所的男律师都挺英俊。”

方旖瞪大眼睛说：“原来你平时还会注意到事务所男律师的颜值……”

周洛琛没吭声，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方旖坐到他身边说：“周律师，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颜控？”

周洛琛淡淡道：“你要是再不吃饭，我们就吃点别的，这几天闲在家里，有很多力气。”

方旖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少吹牛了，你敢吗？”

“……”周洛琛看向她，眼神深邃，但却没有动作，明显是，不敢。

没办法，方旖现在怀着孕，还是前三个月，最不稳定的时候，可不能乱来，就算要来，也得等三四个月之后……

“你赢了。”周洛琛妥协，继续吃饭，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明显有一丝不甘心。

方旖隐隐觉得，这一局她虽然赢了，可到了最后她还是得输，因为怀孕期间也是有几个月可以小心那什么的。

方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扭头观察周洛琛时发现他正拿着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非常危险。

这种危险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周洛琛回去上班……他的作息时间是正常了，委托人们脸上的表情也从臭臭的变成了□□的，可方旖却怎么都觉得自己特别危险。

方旖是邢肆的助理，要跟着邢肆办一些刑事案件，有的案子挺血腥的，单单是看文字描述就觉得很可怕，于是有的时候委托人正在说话，方旖就反胃想吐，捂着嘴不好意思地先行告辞。

久而久之，邢肆也看出了问题，于是就拿起电话打给了周洛琛，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方旖最近不太适合跟着我，尹哲彦手里要是没太多事情，你就让他办完了来帮我一阵子，我和你交换。”邢肆这样说道。

周洛琛对此求之不得，虽然方旖的水平肯定比尹哲彦差很多，但有老婆陪在身边帮忙，干活也更有心情，他就算需要多费点精力，也是愿意的。

“真是谢谢邢律师了。”周洛琛这话说得非常诚恳。

邢肆冷哼一声说了句“好好对她”便挂了电话，坐在邢肆办公桌前面的当事人看他脸色不好，颇有些害怕，邢肆见此，摆出一个刻意的笑容，说：“我们继续。”

在洗手间吐得稀里哗啦的方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给了负责国际商业纠纷的周洛琛，周大状那的官司都是文字性的，和刑事案件有明显区别，她现在这个状态，换过去也可以理解。

然而，这样的夫妻档并不怎么受欢迎，毕竟方旖太年轻，还不是法律专业的毕业生，委托人们大多都是冲着周洛琛的名号来的，倒也不会太挑剔别的，微词较多的其实是同事们。

助理律师这个位置，大家竞争也挺激烈的，尤其是周洛琛的助理。

方旖身为他的“未婚妻”，做他的助理无可厚非，可这还是让一些想等尹哲彦单独工作后跟着周律师学习一下的同事很不甘心。

方旖发觉了这些，工作时也有点不顺心，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怀孕了所以脾气变得暴躁和多疑，反正就是耐心越来越差。

所幸，农历年很快就到了，事务所春节会放假，她可以暂时告别工作，这样也能喘口气。

放假前一天，方旖根本就无心工作，周洛琛也没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坐在电脑前想东想西，看看忙碌的大家，觉得闲的理亏。

其实人家会觉得不高兴也正常，她资历那么浅，轮到谁也不该轮到她，就像上次何晴推荐她去做后勤部的代理主管，那是她没当上，如果真当上了，肯定也是这种情况。

方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请个假早走一步，免得在这里越想越心塞。

周洛琛自然批准了她的申请，还亲自和她一起早退，俩人这状态让严肃看见了，觉得很有必要立一条规矩，以后禁止办公室恋情，太影响工作了。

而至于“以前”的这一对儿，他可没办法管束。

周洛琛没有直接带方旖回家，而是先带她去医院做定期检查，方旖身为孕妇都忘记了今天是检查的日子，周洛琛却记得，这感觉到被他在乎着，心情也好了很多。

不过，很不巧的是在他们做完检查准备回去的时候，在一楼遇见了一个熟人。

风尘仆仆的周漫漫穿着带兜帽的大衣，挽着一个戴墨镜的中年女子，刚挂完了号准备上楼，与他们在人流来往的电梯门口碰了个面对面。

“是你们？”周漫漫咬住了唇，盯着方旖怨恨地看着，挽着身边女子的手臂紧了紧。

那女子看了一眼周漫漫，又看看周洛琛和方旖，退到一边人少的地方，然后才和周洛琛打招呼：“洛琛也来医院啊，真巧。”

周洛琛和方旖一起走出电梯，路过她们身边时平静说道：“朱阿姨也来了，身体不舒服？”

那女子摘了墨镜，眼角的皱纹昭示了她已经上了年纪。方旖看了看周洛琛，觉得照他这态度，这个人应该是他的继母，周漫漫的生母。

“嗯，这就是你太太？”女子打量着方旖，上上下下，那眼神让方旖不适，但还是没说什么。

周洛琛发觉到这些，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方旖的手，对那女子淡漠说道：“我们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去做检查了，再会。”语毕，他带着方旖就要离开。

方旖跟着周洛琛要走，哪知身后的周漫漫不肯放人，上前拽住周洛琛黑色风衣的袖口，凝视着这个挺拔英俊的男人不舍道：“哥，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国外过得怎么样，我很不好，都是因为你。”

周洛琛回眸睨着她：“因为我？你搞错了吧。”

周漫漫红着眼圈道：“要不是你非让爸爸送我出国，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漫漫的母亲上前把她拉了回去，严肃地说：“不要乱讲话，你还要不要你的名声了？”

周漫漫绝望道：“我喜欢的男人都要和别人结婚了，我还要那名声做什么？我只要他记住我，哪怕是因为愧疚！”

周洛琛清隽的眉峰蹙了起来，淡色的薄唇抿在一起，白衬衣在黑色风衣领口里若隐若现：“怎么回事。”他没什么感情地问。

周漫漫难过地说：“怎么回事？你送我去了国外，我在那里被人……”

周漫漫的母亲在她说完话之前捂住了她的嘴，对周洛琛说：“洛琛，你们先走，不用在意这些事，我带她去做检查。”语毕，强迫周漫漫和她进了电梯。

方旖侧头看向周洛琛，问：“你觉得周漫漫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能是什么意思呢，还不就是他们已经想到的那种？

周洛琛与方旖四目相对，两人的表情都有点沉默，方旖加大了握着他手的力度，不确定地说：“要不……你去看看？”

周洛琛缄默片刻，道：“中国每年出国留学的人有很多，出事的几率微乎其微，她会在那一小部分里，并不是因为谁送了她出国。”

他这个意思就是表示虽然是他让周致衡把周漫漫送出国留学，可周漫漫在国外被人侵犯，并不是他的责任了。这话乍一听可能显得有点刻薄和冷漠，但也没什么错处。

方旖摇了摇头，说：“那我们回去吧。”

周洛琛颔首应下，带着她回了家。他坐在驾驶座等她系好安全带，看她那笨拙的动作，不由倾身上前帮助，这个亲密的动作可以让他清晰地看到她胸前曼妙的弧度，他不动声色地压低头部，唇瓣微微扬起，温热的呼吸弥漫在她胸前，她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还没好吗？”方旖催促道，“抓紧时间。”

周洛琛不疾不徐地直起身回到驾驶座，靠在椅背上面不改色发动车子离开。

这边两夫妻甜甜蜜蜜，那边的周漫漫却过很不好。她在楼上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想见的人来，彻底失去了希望。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你为了一个人堕落迷茫，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丢失了最宝贵的东西，可在他看来你仍然是那个样子，没有改变。

一个人若是喜欢你，那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但他若是真的不喜欢你，你即便做了一切，也没有任何用处。他是你心上的一根刺，可你，始终只是他手中的一把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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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打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框里输入“周洛琛”三个字，下拉菜单第一个出现的是“周洛琛的老婆”，按这个搜索，会出现很多问题，意思大概都是“周洛琛的老婆是谁”……

“看到了吗？”方旖展示这个给周洛琛看，周洛琛坐在椅子上看着，表情不动毫厘。

方旖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连衣裙，正在周洛琛的书房里和他一起吃午饭，俩人看着都特别居家。

“你倒是给点反应啊。”方旖扶住他的肩膀使劲晃悠，晃得周洛琛都快在椅子上坐不下去了，不得不拉住她的手阻止她的行为。

“你想要什么反应，我按照你说的做。”周洛琛的语气特别诚恳。

方旖无语地和他对视了几秒钟，满脸挫败地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戳着米饭不开口。

周洛琛看看她隆起的腹部，道：“婚礼的日子就快到了，你明天去试试婚纱。”

方旖侧眼道：“你不去啊？”

周洛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偏过头来温声和语道：“我有点事就不过去了，定制礼服那里是我的老朋友，我的尺寸他不会弄错。”

方旖捏紧筷子，咬唇瞪着他，一脸恨不得吃掉他的样子，可周洛琛就是那么不为所动，不但能吃能喝，还能意态自如地微笑。

真是虐心。方旖收拾了自己的饭盒，哼了一声出门了，周洛琛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收起了脸上讳莫如深的笑容，继续吃自己的。

虽然说试婚纱没有了新郎的陪伴变得很怪异，可方旖还是按照他说的时间去了。

她到了门口，立刻便有人迎出来，一脸笑容道：“周太太您来了，快进来吧，我们恭候多时了。”

方旖瞥了一眼店铺门口挂着的“今日休息”的招牌，就知道有钱任性的周大状又把这包下来了，她一个姑娘，挺着个大肚子走进去，脚下穿着平底鞋都觉得地滑，这地是拖了多少遍？

“周太太，您坐在这稍等。”店面的经理特别客气地跟她说完，就吩咐身边的店员去给方旖准备吃的，方旖看着他们变着花样给上零嘴儿，却不提试婚纱的事，颇有些不解。

这些不解，都在约莫半个小时后消失了，因为她听见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以及经理去迎接来人时说的话：“周律师您来了！”

方旖诧异地转头望去，果然看见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周洛琛跟着店面经理进来了，他一眼就望见了她，将她脸上的惊讶尽收眼底，他英俊的脸蛋上流露出微笑与得意，看得方旖牙痒痒。

你说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明明说了有事不来了，搞的她真以为他不来了时却又突然出现，让人心里大起大落跟坐过山车一样，怎么就这么讨厌？

方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去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使劲掐他白嫩修长的手，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点咬牙切齿。

周洛琛笑得云淡风轻，好像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一样：“只是想给你个惊喜而已，别生气。”

方旖皮笑肉不笑道：“要是我说只有惊吓没有惊喜呢？”

周洛琛收回被她掐红了的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怎么会。”语毕，转头对店面经理说，“走吧，去试试。”

店面经理被晾了一会，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急忙邀请二位前去试衣服，那鞍前马后的殷勤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洛琛是土皇帝呢。

周洛琛这人，比较喜欢欧式，所以他们办婚礼也是欧式。新娘的婚纱是抹胸设计，本来是露背款，但周洛琛不允许，所以就硬生生给专门改成了不露背的。

“去试试。”周洛琛抬抬下巴示意方旖行动。

方旖早就跃跃欲试了，听见他的话立马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去试婚纱了。

周洛琛看着自己那套，前面走一遍后面走一遍，那套白色燕尾服还真看不出和他平日里穿的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决定不试了，就坐那等方旖。

方旖穿了十来分钟才出来，婚纱的腰部设计可以完美地隐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穿上之后根本看不出来怀了孕。

走出试衣间的那一瞬间，方旖幻想过很多类似电影里女主角穿着婚纱走到男主角面前的感人场景，可等她也身临其境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儿，主要是……男主角他不配合。

“挺好。”周洛琛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地望着方旖说，“就它了，你再试试另外几套。”

方旖没在他脸上看见她想象中的激动与惊艳，颇有些心塞，侧脸跟工作人员说了句“稍等”便提着裙摆走到了周洛琛身边。

这下周洛琛着急了，急忙站起来朝她迎过去，皱着眉头说：“走那么快，踩到裙摆跌倒怎么办。”

方旖说：“你现在是不是就在乎我肚子里那个，不在乎我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方旖委屈地说，“你都没夸我好看，表情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你说你现在握着我的手是不是跟握着你自己的另一只手感觉一样了！”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矫情！谈恋爱的女人好像都这样？周洛琛也很擅长哄这样的方旖。

他不紧不慢地围着方旖走了一圈，表示他这次是仔细看了，然后才来到她面前，在工作人员地注视下柔声说道：“没有，你别胡思乱想，我之所以没变表情，是因为……”

“因为什么？”方旖追问。

周洛琛压低声音说话，悦耳动听的声音充满了磁性，这样的男人就算不看脸，光听声音都能让人倾心：“因为我看到这件婚纱的照片时，就已经幻想过很多次你穿上是什么样子了，那些画面都印在我心里，所以你穿上走出来时我才不会惊讶。”

方旖脸上浮起红晕，笑眯眯地说：“少跟我甜言蜜语，去换你的。”

周洛琛道：“那和我平时穿的没什么区别，不用换了。”

“不行。”方旖一口拒绝，“我帮你换，走，咱俩一起进去。”说完又回头问工作人员，“没关系吧？”

试衣间其实非常大，别说两个人了，三个人都没问题，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可以，周太太随意。”工作人员微笑着说。

方旖充满期待地摘下那套西装，拉着周洛琛的手进了试衣间，外面等待的工作人员都是满心的羡慕，心道，美女配帅哥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这个看脸的世界让人绝望啊。

在试衣间里，方旖看着周洛琛宽衣解带，很想用手机把这一幕录下来，然后每天欣赏，因为她从来不知道，男人脱衣服时居然也会这么英俊性感。

“你的眼睛都快掉在地上了。”周洛琛面不改色地换上燕尾服的裤子，赤着上身对她说。

方旖尴尬道：“哪有，你的错觉。”

周洛琛没有反驳她，只是盯着她慢条斯理地套上了衬衣，古典风格的纹络让他看上去气质越发不俗，尤其是他那双微微眯着的眸子，那眼神，那弧度，方旖都被他看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成，我不看你了。”方旖转过了身背对着他，周洛琛看着她光滑白皙的肩膀，视线顺着背后的缎带一路来到她纤细的腰间，只要一想到前面她腹部的隆起，就觉得又遗憾又高兴。

高兴自然是高兴即将和她有一个他们的孩子，至于遗憾么……那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如此良辰如此场景，却什么也不能做，如此白白浪费了，可不非常遗憾吗？

“你换好了吗？”方旖等得有点心焦，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洛琛系好衬衫纽扣，却没急着穿外套，反而慢慢蹲在了她婚纱的裙摆边，手里摩挲着质地昂贵的裙摆，语气平静道：“没有，再等等。”

方旖狐疑地说：“你脱衣服那么快，怎么穿衣服那么慢？平时在家里也不见那么慢。”

周洛琛不语，动作很轻地一层一层掀开她裙摆上的纱，方旖等了半晌那边也没有回应，不由转回头想要一探究竟，谁知转回了头就发现身后竟然没人。

“哎？”方旖有点着急，“洛琛？”她叫他的名字，想走动一下，但很快就被人揽住了腰。

“小心摔倒。”周洛琛站了起来，高高的个子一下子就挡住了她的视线，“我在这。”

方旖愣了一下问：“你蹲下去干吗？”

周洛琛随口说道：“鞋带开了，没什么。”语毕，快速套上燕尾服外套，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这是领结。”工作人员立刻奉上细节。

方旖替周洛琛接过来，在他扣到脖子根的衬衫领口处系上领结，一边帮他整理一边耳语道：“你说你刚才在系鞋带，是真的吗？”

周洛琛点头。

方旖不知何意地笑了一声，说：“可是你今天穿的皮鞋没有鞋带啊。”

周洛琛下意识低头去看鞋子，紧接着就听见方旖说：“看，果然是骗我的，我一诈就把你的原形诈出来了。”

周洛琛已经看见了他今天穿的是系带的鞋子，只是方旖那么说根本就是为了诈他，他具体穿没穿已经不重要了。

“我发现……”他拖长腔调说，“你比以前聪明了。”

方旖轻哼一声说：“那是因为受害的次数多了。”

周洛琛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喜爱之意无以言表，工作人员们一边帮忙一边目睹他们秀恩爱，表面上又不能表现出什么，只能在心里流面条泪了。

虽然说fff团不烧真爱，可真的忍不住了怎么办……

其实这种程度要是比上婚宴那天，还是小巫见大巫。周洛琛和方旖的婚宴在元旦之后，农历年之前，他们的婚宴引起了相当的注意，原因其一是因为新郎本身，其二则是来参加婚礼的新郎的朋友以及伴郎团。

伴郎团是清一色的未婚钻石王老五，到场的单身姑娘们都疯了。至于不属于伴郎团的成功男士更是不少，但大多都有了主儿，其中最惹人瞩目的，就是低调而来的银行家邓雅淳和妻子。

方旖曾和周洛琛一起去参加邓雅淳和他妻子的婚礼，今天换他们来参加他们的，也算是一种缘分。

虽说两边婚礼的豪华程度不能相比，可婚礼给人的感觉是一致的，那就是郎才女貌。

后台准备的时候，方旖特别紧张，生怕自己上台时因为婚纱太长的裙摆而跌倒，她坐在椅子上听着母亲的安慰，眼圈红得不行，这个状态让她觉得自己根本上不了台。

不过，真等赶鸭子上架了，她还是走了出去。

在走出的那一瞬间，全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她双手拿着捧花，心里默念着“别紧张别紧张”，可不管念多少遍，都不及看见路那头望着她的周洛琛时那一瞬间。

周洛琛一身白色燕尾服高挑而立，方旖看见他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台下的众人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了，喧闹的现场也都寂静了下来，她眼里和心里，都只剩下站在路尽头等她的男人。

周洛琛很英俊，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他的英俊是那种清清冷冷安安静静的英俊，好像这个人对什么感觉都很寡淡，没有太多*。此时此刻，他往那一站，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熟悉的平静与淡然，而是显而易见的悸动与郑重。

任他在台下再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可等上了台，看见穿着婚纱的她朝他走过来时，他还是没办法保持冷静。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克制，站在这里等她，可他还是忍不住朝她走了过去，在她走到半路时就和她拥抱在了一起。

现场观礼的亲戚朋友们见此都鼓起了掌，主持人看到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新郎也没感觉到丝毫不妥，嘴角祝福的笑容比什么都真切。

结婚是件神圣而美好的事，尤其是当这两个要结婚的人彼此相爱。结婚的这一天，男人和女人在众人的见证下立下誓言，在众人的祝福下结合在一起，他们从此互相扶持，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常常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种情况往往都是因为托付错了人。如果你遇见一个对的人，那么婚姻就不是一场爱情的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新郎新娘绝对是婚礼上最忙碌的人，所以等一天的事情忙完，晚上终于可以躺在新房里休息时，方旖已经累坏了。

她怀着孩子还要走来走去，就算穿在脚上的鞋跟不算高，也够她喝一壶的。

倒是周洛琛看上去没那么疲倦，这会儿正坐在卧室的沙发边看礼金单。

方旖躺了一会就躺不住了，下了床来到他身边，靠在他身上问：“我们今天收了多少礼金？”

周洛琛随手递给她一张单子，那上面的几个数字后面的0数起来特别让人兴奋。

“睡觉吧。”周洛琛淡淡地说了一句，站起来打算去洗澡。

方旖问：“那钱呢？就这么摆在这？”她扫了一眼沙发下的袋子。

周洛琛回眸望着她说：“如果你不想这么摆着，你可以洒在床上，然后躺在上面睡觉。”

方旖咳了一声说：“那多脏啊。”

周洛琛浅浅一笑没有言语，抬脚去洗澡了。方旖琢磨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等他进了浴室打算关门时，她也挤了进去，笑得特别坏。

周洛琛站在门边看着她，意味深长道：“跟进来做什么，录像？”

方旖哼了一声说：“那是你喜欢做的事。”

周洛琛“哦”了一声说：“那你喜欢做什么。”

方旖坦坦荡荡道：“我喜欢看现场版。”

“……”周洛琛默。这两样真的有差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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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结婚之后，本来该直接去度蜜月的，不过眼看着农历年马上就到了，方旖想了想还是决定呆在家，一是外面太冷，二是不想让母亲独自在家过年，三是她这肚子都出怀了，人也开始犯懒，哪都懒得去，莫说是出去度蜜月，就怕是年后上班她都不想去了。

“不想去就不去。”周洛琛盯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打字，“你可以提前休产假。”

方旖瞥了他一眼，他拿着笔记本在厨房办公，而她则在包饺子，两人互不干涉，各干各的，非常和谐，虽然周洛琛在厨房办公这本身就是件不和谐的事，但是没办法，谁让这是他新婚妻子要求的呢？

“我提前休，谁给我开工资啊。”方旖随口说了一句。

周洛琛推了推眼镜说：“我开。”

方旖笑得合不拢嘴：“就等你这句话呢。”

周洛琛勾勾嘴角表示愿者上钩，随后继续专心工作，手里拿的文件是政府最近的一个项目。

方旖随意地瞭了一眼，道：“说起来，前几天在电视上看见一条新闻，说的是克林顿、萨科齐和卢武铉，他们都是律师出身，后来都做了政客，你有这方面的想法吗？”

周洛琛没怎么犹豫地摇了摇头，方旖见他这么果断否认觉得有点疑惑：“为什么？”她问。

周洛琛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不苟言笑道：“律师出身真的不适合转行当政客。”

“为什么？”方旖又问了一遍。

“因为……”他一字一顿道，“话太多。”

“……”这么一说还真是，法律出身的，像周洛琛这样少言寡语的人还真不多，大部分都是严肃那种侃侃而谈什么情况都很吃得开的人。

霁安律师事务所里那么多律师，也就周洛琛和邢肆算是异类了。

“饺子什么馅。”合上了电脑，周洛琛靠到椅背上问方旖。

方旖回过神来继续擀面皮说：“香菇鸡蛋木耳，你吃素嘛，我就没放肉。”

周洛琛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揽住她的腰，附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柔声道：“包了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叫妈一起来吃吧。”

方旖笑弯了眸子：“你真是越来越懂我的心思了。”

“那你懂不懂我的心思。”

“你那么神秘，你的心思我哪看得出来？你得告诉我我才知道。”方旖说得十分认真，因为她是真的看不出来。

周洛琛眉梢一挑，温润如玉的眉眼染上了一些迷离的色彩，莹润的薄唇开开合合，十分诱人：“四个月了吧。”他意味不明地问。

方旖歪头看着他：“快了，没几天就四个月了，不过要五个月才可以休产假。”她又把话题转回了第一个问题上，这让周洛琛眼角抽了一下。

“医生说四五个月时就稳定了，可以做点别的。”周洛琛说得很隐晦，可他嘴角的弧度一点都不隐晦，方旖搞不懂怎么有男人可以把矜持与诱惑结合的那么没有违和感，那分明就是两种完全相悖的感觉……

“你不要想太多了。”方旖咳了一声说，“去给妈打电话吧。”

周洛琛无言地走出厨房，看样子是打电话去了。方旖瞄了一眼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挺孤单的。以前，他没遇见她的时候，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打拼，母亲早逝，和父亲感情又淡薄，每天回到家都孤身一身，想来过得也没多开心吧。

现在，他连那个感情淡薄的父亲都去坐牢了，逢年过节彻底变成了一个人，真的有点惨。不过他现在有她了，她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只要她在，就不会让他觉得孤单。

夜里，方母应邀来周洛琛和方旖这里吃饺子，她是走着来的，两家离得近很方便，她来时还带了她在家做的一些别的配菜，非常周到。

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在一楼的餐厅吃起晚饭，周洛琛的餐厅一直都有一台电视机，但方旖来了之后就很少用过，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一个人住时才会打开的。

今天正好方母也在，方旖便把电视打开了，调到了新闻台活跃一下饭桌上安静的气氛。

三人吃到一半时，方母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上面是个陌生的号码，方母扫了一眼，直接把手机静音，然后扣了过去。

“怎么不接？”方旖一边吃一边问。

方母掩饰性地说：“不认识的号码，估计是骗子，不接了。”

方旖也没在意，因为时至年底，诈骗电话也多了起来，这个理由挺合理的。

然而，事情并不如方旖想的那么简单，方母没接那个电话，但打电话的人却不肯罢休，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过来，搅得他们三人都没心思吃饭了。

“一直打过来，应该不是诈骗电话了，你要是不方便接，就给洛琛接。”方旖直接把事情交给周洛琛，因为她知道他一定可以解决，而且她多少也猜到了是谁。

方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翻了过来，交到了周洛琛手中。

周洛琛放下筷子，看了几秒电话号码，才接起来凑到了耳边，电话那头的人还不待他开口，便火气很大地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有跟你说什么吗，我只是给你打个电话而已！”

周洛琛皱了皱眉，比他表情更难看的是方旖，因为她没料到自己的猜测居然是真的，她的“前”继父居然还有脸来找她妈。

“郑先生。”周洛琛古井不波地开口，“你打电话有事吗？”

郑新阳听见周洛琛的声音愣住了，好半天没开口，周洛琛睨了睨方母和方旖，起身离开了餐厅。

方旖叹了口气，说：“我们继续吃吧，交给他处理。”

方母无奈道：“对不起旖旖，我又给你拖后腿了，我没跟他联系，是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我的新号码，天天打给我，还不准我告诉你，说我要是告诉他就找到港城来跟我们同归于尽。”

方旖冷笑一声道：“这不怪你，电话号码估计是从你在老家那些朋友手里问来的，肯定也是使了手段人家才给他的，他这种人，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敢告诉你。”方母叹气，“我怕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来港城跟我们闹……你和洛琛才刚结婚，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不能让他打搅你们的生活。”

方旖淡漠说道：“不用怕，没事的，这种小区不是什么人都进的来，就他那副德行，门卫不会放行的。”

说的也是，要不是方母和方旖还有周洛琛一起来过这里，门卫也不会放她进来。周洛琛住的是高档小区，安保很好，很多明星和富商都住在这，晾郑新阳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光听他胡言乱语也够让人心烦了。”方旖扔掉筷子起身说，“我去洛琛那看看。”

方母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看着她背影的眼神充满了自责，这种表情她从来不会在方旖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她不希望她在为她的事烦心，过去的她那么懦弱，还妄想着那个男人浪子回头，以至于方旖跟着她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女儿终于苦尽甘来了，她绝不能让她因为她再出事。

周洛琛在一楼落地窗前打电话，窗帘拉了一半，另一半没拉上，从这里朝下俯视，可以看见港城市美丽而现代化的夜景。在这样的美景下接这样的电话，不是一般的倒胃口。

“周洛琛，你别逼我，真把我逼急了咱们谁也别想好过！”郑新阳咬牙切齿地说。

周洛琛不在意道：“那你就别让我好过了，上次你偷偷去找记者说我害你妻离子散的事我还没忘呢。”

郑新阳一时语塞，半晌才道：“那也是你先惹的我，我报复你怎么了？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不是你害我妻离子散是谁？”

“是你自己。”周洛琛慢条斯理地说，“到了今天你还在推卸责任，看来你真的无可救药了。”

“我有没有得救不关你的事，把电话给她。”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方旖的母亲，但周洛琛绝对不会照他说的做。

他余光瞥见方旖过来了，也不再磨蹭，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郑新阳，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地做，千万别让我失望，你记住了，这次是你放着好日子不过，最后落得什么结果，可不要再怪别人。”语毕，挂了电话。

方旖走到他身边时发现他已经挂了电话，她好奇地问他：“那个人说什么了？”

周洛琛把手机还给她，双手抄兜说：“没什么，他以后不会再打来了。”

“真的？？”方旖觉得前继父那人实在没什么觉悟，几句话就可以让他不打来的话，那他也太有本事了。

周洛琛没她想得那么多，淡淡地说了句“真的”便牵着她往回走。

这一晚上，本该是一家团聚的好时辰，却因为郑新阳这一通电话把心情都搞坏了，着实糟糕。

严格意义上来说，周洛琛不是个正人君子，更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既然郑新阳说得出威胁的话，那他就得做好他真的会做出那种事的准备，并且先发制人。

把一个总是在犯错误的人关起来，实在是件太容易的事，周洛琛只不过让人粗略地查了查，就查出了郑新阳一系列的违法行为，其中包括恶意透支信用卡、借高利贷、寻衅滋事甚至强暴未遂。这些事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足够让他进看守所一阵子，更不要提数罪并罚了。

于是乎没多久，打算乘车去港城闹事的郑新阳就在汽车站被警察抓了，他茫然地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等到了派出所听了警察的说法，就恍然大悟地明白是谁干的了。

“周洛琛……”郑新阳咬牙说着，心里十分气愤，对警察的态度也非常不好，甚至在警察说了他几句后脾气爆发地大打出手，所以最后他的罪名里又多了一条袭警。

这个人这一生，真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没有了讨厌的人骚扰，除夕夜时一家的气氛又恢复了温馨。

方旖不得不感叹周洛琛是个神人，好像在他们看来很难解决的事，到了周洛琛手里都会迎刃而解，他仿佛无所不能。

年夜饭是新年不可或缺的栏目，周洛琛也被要求参与进来，帮方旖擀面皮，再来吃一顿他比较钟爱的素馅饺子。

“认识你之前，我已经好多年没下过厨了。”周洛琛看着自己擀得圆圆的面皮说道。

方旖瞅了一眼说：“你也不是处女座啊，怎么擀得那么圆。”

“圆了不好么。”周洛琛说着又擀了一张。

“当然好了，好看又好用。”方旖从善如流地夸奖他。

天蝎座的周律师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很矜持地表达他的喜悦。

方母在一边调馅，看到女婿女儿这么恩爱觉得非常欣慰，仿佛看见了和方旖的亲爸爸在一起时的情景，可惜好人不长命……哎，大过年的，她还是想点好的事吧。

年夜饭准备就绪了，接下来需要期待的就是春节联欢晚会了。虽说春晚办的一届不如一届，但这仍然是每年除夕夜每个家庭必看的节目，因为这是一年当中家里人最齐全、唯一会全部都看的节目。

“开始了开始了。”方旖兴奋地喊着去倒水的周洛琛。

周洛琛端着热水杯慢慢走过来，瞥了一眼正在报幕春晚主持人，道：“很好看？”

方旖说：“也不是说好看，就是有那个气氛，气氛你懂吗？”方旖指着外面说，“就是外面鞭炮声不断，却不觉得烦躁的气氛。”

周洛琛坐到她身边，无声地为她剥瓜子皮，并没评论她那个气氛的理论，因为在他心里，只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管做什么都很有气氛。

方母是过来人，自然不会看不出女婿瞧着女儿的眼神，她非常自觉地表现出了疲倦，说：“我有点累，先去客房休息，你们小两口回卧室看吧，拿点瓜子水果。”

周洛琛闻言眼睛一亮，方旖却有点不舍：“这才刚开始，难得有机会一起看……”

“妈累了，要去躺一会，听话。”方母说完，毫不留恋地去了一楼客房，留下孤零零的方旖和周洛琛。

“那我们回卧室看吧。”方旖噘着嘴说，“刚好，躺着看更舒服。”

周洛琛求之不得，很体贴地替她拿了她爱吃的糖和水果，陪她一起上了楼。

两人回到卧室后，趁着歌舞节目的时候去洗漱了一下，都洗漱完毕后一起钻进了被窝，靠在枕头上看小品。

方旖被电视上的小品逗得指乐，周洛琛时不时就侧头看她一眼，又看看挂钟，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左右，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了，才算是有结果。

“困了？”他看着打盹的方旖。

方旖点点头，自动自发地挪到他怀里，闭上眼睛想睡觉，完全忘了守岁这回事。

周洛琛顺手关了灯，拉开被子让她躺得舒服些，然后在她耳边说：“别急着睡，你的节目看完了，可我的节目才刚刚开始。”

方旖怔了怔，然后迅速红了脸，捂住他的唇不准他靠近，可她心里到底不抵抗他，因为她爱着他，也知道他会很有分寸，所以……除夕夜，卧室里，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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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怀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以前方旖不太能感觉到母爱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但现在可以了。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心里滋生出浓浓的期待与忐忑。

按理说，正月初八左右就该回去上班了，但方旖这边却被周洛琛给安置在了家里。照他的原话就是，她是他的助理，在哪里工作由他决定，产假什么时候休，也由他做主，所以她就照他说的，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安胎就行了。

因为方旖的孩子才将近五个月，时间不算太长，方母也暂时没有搬到周洛琛这里来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老人想的是，等方旖六七个月的时候在来帮她洗洗涮涮做做饭什么的。

其实，周洛琛更乐意请保姆，不打算麻烦方母，第一是，让老人伺候并不孝顺，第二则是，保姆可以随时赶走，也不需要顾忌什么，在家里比较自由，可岳母就不行了……

方旖并不知道周洛琛那点小心思，她特别乖地呆在家里安胎，躺床上看电视也离得很远，担心会有辐射。拿平板玩也不敢玩太长时间，仍然是担心辐射。

不过她又转过了弯来，发现如果真的要完全防辐射也是不可能的，她肯定会被无聊死的。于是她就让周洛琛去帮她买书，书的种类有很多种，有关于法律方面的专业书，也有关于孕婴幼儿的教科书，当然还有一些她个人用来娱乐的书，比如说，言情小说。

周洛琛坐在办公室里端端正正地看着她发过来的书单，前面都很正常，他看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但越往后，这书单上的名字就越不对了。

无言地打开亚马逊，输入她要买的那些书的名字，前面的专业书都可以买到，后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就搜不到了。

于是，周洛琛给方旖打去了电话，等她接了之后，皱着眉头问：“你后面要买的那都是什么书？”

“小说呀，就我们小区外面的那个书店那里就有，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自己出去买。”方旖觉得自己特别知书达理。

周洛琛想起最近下的那场雪，地上的冰还没有全部化掉，走在路上很滑，她一个孕妇跑出去实在太危险了，可是那些书……

“书店那里几点有人？”他问。

方旖说：“早八点到晚上八点，你几点去都可以，老板是个宅女，基本都呆在那。”

周洛琛表情有点不太好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等他挂了电话，家里的方旖就哈哈大笑起来。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周大状也有需要跑去买言情小说的一天，方旖看看自己发给他的那些书单，什么《总裁魅爱请你饶了我》、《天价前妻带球跑》、《腹黑首席你是我的劫》，这么玛丽苏的名字，他到了书店怎么和人家说？

方旖万分期待那个场景，可惜外面冰天雪地的，她现在手脚不利索没办法出门，只能脑补一下让自己开心开心，寥寥安慰心里因为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的空虚了。

晚上五点多，周洛琛提前下了班开车回家，手里拎着一些专业书，半路还去了水果店买了些时令水果。

走出水果店时，周洛琛想起了那些言情小说，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深沉了。

算了，孕妇自己在家都快变成怨妇了，稍稍满足一下她的要求吧，就算要做的事不太符合身份。

做了决定，周洛琛上车开车回去，他很快就到达了小区门口的书店，里面没有看见有人在，他想了想，人不在他可以自己找书，然后把钱放桌上，还省得见面了，挺好。

只是，事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美好，当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发现书店里并不是没有人，而是人个头太小了，还坐在角落里，桌上堆满了小说，人在低头玩电脑，这一低头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欢迎光临。”听见有人进来，店长便热情地过来迎接，她本以为会是学生之类的顾客，没想到来的会是个高挑修长的成年男人，还是个非常英俊，气质不凡的男人。

“您……”老板有点语塞，“您有什么事吗？”她这卖的都是小说和杂志，完全想不到有什么书是适合这种类型的男人看的，所以她觉得他可能是有什么事才来这里的。

“你好。”周洛琛淡淡地和店长打了个招呼，然后从西装口袋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非常漂亮的钢笔字，正是方旖让他替她买的那些言情小说的书名。

“麻烦你，我要买纸上写的这些书。”他面不改色地说话，心里其实也稍稍有点不自在，而书店老板在听了他的话后的表情变化让他心里的不自在更深了。

听到周洛琛的话，女孩尴尬了一下，然后咳了一声说：“好的，我去给你找。”她转过身去找书，嘴里嘀咕着，“看着挺攻的一个人，怎么看这种书？难道性向有问题？”

周洛琛的耳朵多灵啊，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进了耳朵里，他本来不打算解释的，可那女孩嘀嘀咕咕地没个完，说的话也稀奇古怪不能完全听懂，为了不再让他灵敏的耳朵受折磨，他淡漠地开了口。

“给我太太买的，她怀孕在家很无聊，想看这些书。”周洛琛语调平静地说完，随后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粗略地看了几行字，里面那些少女们才喜欢看的牙酸爱情故事让他嘴角抽搐，立刻把杂志丢回了桌上。

“原来是这样。”店长的表情自然了许多，“我就说嘛，您看着不像是看这种书的人。”

周洛琛微微勾唇算是回应，店长找完了书包装好递给他，他付了钱告辞离开，店长站在窗户边望着开豪车离开的英俊男人，心里感慨万千。

哎，真想也有个这么好的男人当老公，不过这理想太伟大了，凭她这姿色才华，有生之年是无法实现了。

因为在书店里的小插曲，周洛琛回到家时脸色没那么好看。方旖兴冲冲地下了楼，想问他有没有带书回来，就瞧见他那副表情。

有点心虚后退了一步，方旖放低声音柔柔地说：“老公，你回来了。”

周洛琛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言语，这个寡言少语的样子更坐实了方旖的猜测，他在生她气呢。

“我做了好吃的给你。”方旖穿着宽松的毛衣，热情地上前接过他的外套帮他挂好，他看着她殷勤的样子，不用多想便知道她是在变着法的“赎罪”。

原来还知道自己玩“大”了，周洛琛扬了扬眉没有阻拦也没有解释，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等她把汤盅端到他面前时，才不疾不徐道：“你要的那些书都在袋子里，看看对不对。”

方旖有点惭愧地说：“我给你炖了鸡汤，你喝点补一补吧。”

周洛琛把汤盅推到她面前，轻描淡写道：“这是你该吃的东西，我吃什么都可以。”说罢，便自己去厨房找吃的了。

方旖看着桌上的汤盅，弱弱地跟在他身后说：“我吃过了，做了不少，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周洛琛回眸与她对视，少顷后说：“在家呆了一天，想我吗？”

方旖闻言愣了一下，虽说两人已经如此熟悉，可他说起这种话她还是会不自觉脸红，这大概就是他的魅力？又或者说是，爱情的魅力。

“想了。”方旖如实说着，凑过去拉住他微凉的手，牵着他回到茶几边，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鸡汤。

吃到一半，周洛琛忽然说：“今天怎么忽然想起给我炖鸡汤了。”

方旖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想吃，然后又觉得光自己吃不太好，所以给他也捎上了，她道貌岸然道：“你最近太劳累了，想给你补补身子。”

周洛琛好一会才说：“上次你不满意？”

“……”方旖无语地推了他一下，“你想到哪去了，我是说你最近工作忙，年前忙婚礼也挺累的，所以给你补一补。”

周洛琛眼神玩味地打量方旖，看得方旖都不好意思了才收回视线，安静地继续喝鸡汤。

方旖怀孕的日子对于周洛琛来说挺难熬的，他很期待小生命的到来，因为到那时候他和方旖都能解脱。

前几个月，方旖的孕期反应都还好，不算太厉害，也算是享福了。只是到了七八月份，方旖这腿就开始水肿，走路时各种不舒服，躺在床上翻身也困难，因为肚子太大了。

比起其他怀孕的妈妈，方旖的肚子要更大一些，她怀疑自己怀的是双胞胎，所以磨着周洛琛带她去做了检查，俩人出行时周洛琛都得扶着她，她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幸好他身材高大力气也不小，要不然走的路长了还得累着。

因为怀孕了，所以方旖很久都不化妆了，只是会擦一些周洛琛给她买的孕妇可以用的护肤品。

在医院里，方旖和周洛琛依偎着边走边说话，总能吸引很多人注意。这怀孕了的女人还能像方旖这么好看的，真的算是稀有了，更不要说，陪在她身边的丈夫也那么英俊了。

周洛琛陪方旖在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如方旖所料的那般，的确是双胞胎。

方旖知道这个消息时是喜忧参半，喜的当然是可以多一个孩子，忧嘛，自然是害怕了。

离开医院，坐在回去的车上，方旖问周洛琛：“老公，生双胞胎的话，是剖腹好还是顺产好？”

周洛琛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方旖抿抿唇表情复杂道：“……也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刚才忘记问医生了。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人家分享生孩子时的感觉，挺吓人的，感觉特别疼。”

周洛琛嘴角不自觉扬起，等红灯停车时抬手抚了一下她的头，柔声道：“你整天都上网看些什么东西？看来我得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免得你产前抑郁。”

方旖长叹一声靠到椅背上，也对自己的心态感到万分沮丧：“你的意见好像还不错……”

“你愿意见？”周洛琛调转车子方向，“如果你愿意见，我刚好有个朋友最近从国外进修回来，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可以让他来跟你见个面。”

方旖眨眨眼说：“专家啊，那要钱吗？”

“你说呢。”周洛琛轻描淡写地把问题丢回去。

方旖笑了：“我就是随便说说，咱还是不见了，我还没严重到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周洛琛淡淡道：“他也不算是心理医生，他是精神科医师，心理咨询师没有处方权的，他的权力更大一点。”

“听起来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没有，只是认识，一起吃过饭。”周洛琛说完，将车子停在甜品店门口，对她说，“我去给你买蛋糕。”说罢就开门下了车。

方旖其实根本没说过自己想吃蛋糕，周洛琛这么悄无声息地把车开到她喜欢的甜品店门口，亲自去给她买甜品，又一次戳到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个男人，对她真好啊。

周洛琛很快就买了方旖爱吃的蛋糕出来，等他上了车，发现方旖看他的眼神很难以形容。

“怎么了？”周洛琛把蛋糕放倒后座然后问她，没有立刻开车。

方旖咬咬唇，半晌才说：“等我生完了孩子，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周洛琛不着痕迹地抬手揉了一下额角，放缓语气说：“你没怀孕之前我对你不好吗？”

“……也很好的。”

“那就是了，不要胡思乱想。”周洛琛又摸了摸她的头，缓缓发动车子，两人一起回家。

到了家里，方旖发现母亲已经在家里等了，之前方母说今天搬过来照顾她直到她坐完月子，她还以为要到晚上，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

“妈。”方旖挺着大肚子朝方母那边走去，“你来了呀，衣服放哪了？”

“放一楼客房了，你们小两口在二楼，我在一楼，互不打搅。”方母笑着说，“你走慢点，你们俩不在家，是去医院了？”

周洛琛回答说：“去做了检查，方旖的肚子比同期的孕妇都大，怀疑是双胞胎。”

方母惊喜道：“那结果呢？是吗？”

周洛琛点头道：“是的。”他的表情看上去无波无澜，仿佛这个消息跟他没什么关系，“我去楼上拿点东西。”说罢，快步上了楼。

方母看周洛琛的样子，有点不确定地问方旖：“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方旖莫名地看着母亲，“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他好像不太高兴。”方母皱着眉说。

方旖回想了一下说：“有吗？没发生什么会让他不高兴的事啊，他回来的路上还和我有说有笑的。”

方母恍然大悟，这样她就明白了，不过她不会说出来，而且也不会离开，毕竟自己的女儿怀孕八个月了，她不在身边看着怎么放得下心？保姆月嫂再专业，也没自己的亲生母亲照顾的用心，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所以就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女婿了。

“那没事了，你自己能上楼吗？我扶你上去吧？”

方旖摇摇头说：“我不上去了，一会该吃饭了，我在楼下散散步，医生说我缺乏锻炼，生的时候会很辛苦。”

方母道：“那我先去做饭，一会洛琛下来让他扶你。”

方旖应下声，目送母亲去做饭，然后盯着二楼拐角处，没多会儿就瞧见周洛琛带着几件衣服下来了。

“换了衣服吧，那衣服在家里走动不舒服。”周洛琛扶着方旖往客房走，原来他上楼是去拿这个了，他自己都还没换衣服呢。

“老公你真好。”方旖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他的侧脸，踮起脚尖时把周洛琛吓了一跳。

“……你可以先说一声，我弯下腰你再……”周洛琛的话说的半句半句的，那副一本正经矜持保守的样子逗得方旖直乐。

“行啦，你别装了，人家都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是禁欲其外败类其中。”方旖压低了声音说这些话，小心着不让餐厅那边做饭的母亲听见。

周洛琛面不改色地把方旖牵进客房，关上门后靠在门上，拿着手里属于她的衣物，在她好奇地转过来时说：“不要以为你八个月了，我就什么都不敢做。”

方旖睁大眼睛看着他，晶莹美丽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那“纯洁”的模样让他都不好意思耍流氓了。

“你能做什么？”方旖还特别无辜地问了他这么一句，让他挺下不了台。

周洛琛冷冷地勾起嘴角，压低声音带着不悦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说罢，他拿着衣服过来帮她换衣服。

等衣服换完了，周洛琛又对方旖说：“你刚才不是问我，我现在可以做什么吗？”

方旖缩了缩脖子，知道害怕了：“我错了……”她特别诚恳地看着他。

周洛琛不在意道：“我现在还真有一件事要抓紧做。”

“什么事？”方旖疑惑问。

周洛琛加重语气道：“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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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给孩子起名字的确是件头等大事，自然不是几分钟几个小时就可以搞定的，所以提起这件事的当天晚上，夫妻俩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

过了几天，方旖听说周洛琛跟严肃他们去市郊的庙里了，于是在微信上问严肃他们去那边做什么，难道和尚也是他们的客户？

严肃很快就回了方旖，原来严律师最近事事不顺，打算去庙里拜拜，谁知一向不信鬼神的周洛琛忽然也要跟着去，于是俩人就这么结伴同行了。

据严律师说，周洛琛到了庙里之后就直接去找了方丈，他听着两人的言词便知道他们是在讨论即将出世的孩子的名字，但具体讨论出了什么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方旖知道这件事之后，深深地感受到了丈夫的用心，于是她决定替他分担一些，到他书房翻出了一些古籍和字典，在里面寻找着可以适合做名字的字词。

俩人忙活了一个多月，方旖的预产期快到的时候，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方母在家帮方旖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准备在医院待产时用，全都塞进了周洛琛的车里。

周洛琛本人则在楼上扶方旖下楼，方旖一边走一边说：“眼看着就要生了，你想出名字了吗？”

周洛琛说：“想了一个。”

方旖好奇道：“叫什么呀？”

周洛琛卖了个关子：“等你生出来再告诉你。”

“……”这是让她有个奔头吗？方旖默默无言地迈下最后一节台阶，对他终于想出来的这个女孩名字充满了期待，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医院去生娃。

住院待产是件挺无聊也挺让人害怕的事，因为怀孕时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生娃帖子，方旖对即将到来的生产抱有着一定的恐惧心理。

不过，比恐惧心理更强烈的，就是即将身为人母的激动与欣慰。

折腾了近十个月，现在宝贝儿终于要出生了，能不激动吗？方旖躺在病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道，孩子啊孩子，你爹和你娘辛苦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你们的到来，你们可一定要加把劲，顺顺利利地出来，可别给你娘拖后腿啊。

方母在洗手间里洗东西，方旖就靠在枕头上看小说，周洛琛坐在一边看着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其实很担心她生产是不是会顺利。

说实在的，之前产检时医生就说她缺乏锻炼，虽然后来她也尽量去锻炼了，可他还是不放心。

正想得出神，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周洛琛抬眼望去，透明玻璃外是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

“是谁呀？”方旖放下书问道。

周洛琛站起来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说：“一个朋友，之前跟你提过。”

方旖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说的那个心理学专家？哦不对，是精神科医师。”方旖纠正着话里的错误。

周洛琛点点头说：“我去开门，你躺着就好。”

方旖微微颔首，眼睛盯着门口处，很好奇这位连周洛琛都赞不绝口的医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快，这位医生身上的神秘面纱就解开了，他和周洛琛并肩走进病房，两人个头差不多高，都戴着一副眼镜，交谈之间看着十分熟稔，应该关系不错的。

“这是我太太，方旖。”周洛琛走到病床前介绍道，“这是施夏茗施医生，刚从国外进修回来，在这间医院工作。”

方旖想坐起来和施医生握手，但施医生阻止了她，面色淡淡地说：“周太太不必多礼，躺着就好。我听同事说洛琛的妻子在这里待产，所以过来看看，打搅了。”

方旖笑着说：“不打搅不打搅。”

周洛琛指着椅子道：“请坐。”

施夏茗摇了摇头，充满了浓浓书卷气的脸上挂着礼貌浅淡的笑容，金丝边眼镜不但没有拉低他的颜值，反而将他衬得愈发英俊，风度翩翩。

只是，方旖不太敢和对方对视，因为她觉得这些学过心理学的都很邪门，尤其是精神科医师。她担心自己和他交集过多，会被人家看出什么不对劲儿来。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会有哪里不对劲……

“我不坐了，科室还有点事，先走了。”施夏茗只是本着朋友的态度来看一眼，也没打算久留，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转身时白大褂掀起漂亮的弧度，雪白的衣领和他如玉的颈项几乎一色。

方旖注视着周洛琛送施医生离开，等他回来之后，她就跟他说：“我觉得施医生这人有故事。”

周洛琛瞥了她一眼道：“你觉得谁都有故事。”

“……哎你这人……”方旖无言，叹了口气继续看自己的言情小说，周洛琛睨着那小说的封面，心里有点话想说，但还是咽下去了。

算了，虽然是些没营养的书，但既然可以缓解她产前紧张的心情，那看看也无妨。

方旖有感觉要生的时候，是住进医院的第三天，当时她正在闭眼假寐，也没觉得有哪里不适，等周洛琛进来时还睁开眼想求抱抱，谁知这一动，就觉得身体产生了变化。

“不行……”方旖咬着唇憋出一句，“老公我好像要生了……”

正准备出去打水的方母听见这话立刻跑去叫医生了，周洛琛见她去了，就留在病房里根据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产前知识来帮她顺气儿。

咱们周大状的太太，自然是重要的孕妇，所以医生来得很快，周洛琛还没来得及发挥一下自己刚学到的知识，方旖就被护士推进了产房。

与方母一起站在产房外面，周洛琛的心里悲喜交加。他生平第一次产生这种急迫的情绪，即便是当年第一次上庭，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焦虑。

他看着一墙之隔的产房，额角突突直跳，他原以为生产时最害怕和紧张的是身为产妇的方旖，可到头来竟然是等在外面不用受疼的自己。

长舒了一口气，周洛琛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等待，方母看见女婿的模样，温和地安抚道：“不用担心，没事儿的。”

周洛琛脸色发白地点了点头，虽然是应了下来，可看上去还是有点紧张。

方旖孕期真的缺乏锻炼，生孩子时并不顺利，受不了不少苦，从产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就知道了。

听着方旖的痛呼声周洛琛是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恨不得推门进去，可是他又不能那么做。

“洛琛啊，别担心，会没事的，每个人女人这辈子都要走这一遭的。”方母其实也很担心，可她还是得安慰一下周洛琛，其实这话又何尝不是安慰她自己呢？

周洛琛抿唇说道：“是，我知道会没事，但她好像很难受。”

“没有女人生孩子时是不难受的，放心。”方母忧虑地看着产房，叹了口气。

周洛琛下意识想点根烟，但这是医院，不能抽烟。他紧紧攥着手机在外等待，耳边不时响起方旖的尖叫声，直叫他心乱如麻。

所幸，虽然方旖受了不少罪，但孩子还是平安生下来了。

当方旖从产房被推出来的时候，周洛琛整个人才渐渐松懈下来，他没去看孩子，直接跟着方旖走了，倒是方母权衡了一下，先去看了孩子。

病房里，方旖看上去非常憔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有反应。

周洛琛坐在病床边小心地替她擦了擦额头，盖好被子，询问了医生详细情况，才把人放走。

医护人员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方旖看上去很累，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周洛琛等到夜里，她才渐渐转醒。

“感觉怎么样？”周洛琛第一时间发现，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她。

方旖摇摇头说：“我没事。”略顿，有点急切地说，“孩子呢？”

周洛琛瞥了一眼睡在小床上的孩子，方母正靠在那边小睡，只有他们俩醒着。

“在那边睡觉，要抱来你看看么。”周洛琛问道。

方旖说：“不用了，让他们睡吧。”她其实也很累，只是现在不想睡。

“辛苦了。”周洛琛说出这句话时心情非常复杂，表情也很难懂，方旖看着看着就笑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方旖不知轻重地开玩笑，让周洛琛脸色愈发难看，于是她连忙改口说，“呸呸呸，我什么都没说，你别这样了，好累啊。”

周洛琛缓和了表情，对她说：“累就再睡一会。”

方旖摇头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之前你说想到孩子的名字了，要叫什么呢？你说生完了告诉我的。”

原来还记着这个。周洛琛从善如流地起身到公文包那里拿出一个本子，之后回到病床边坐下，翻开本子的后面几页，摆在她面前给她看。

“是龙凤胎。”周洛琛说，“所以名字恐怕只有一个能用。”

“你起了两个男孩名字呀？”方旖笑着说，“看不出来你竟然喜欢男孩，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女孩，周律师。”她把“周律师”三个字说的腔调别致，让人联想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周洛琛一派绅士作风，谁知道后来两人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对于方旖说的话，周洛琛表现的很平静，他柔声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男孩。”

“……那你为什么起两个男孩子的名字？”

周洛琛说：“因为想不出女孩的名字。”

“……”原来理由这么简单，她还想了那么多，真是有点囧。

“周子为。”方旖念出本子上写的男孩名字，稍稍思索了一下，笑着说，“你这个名字起的是什么意思？你的儿子会有所作为的意思吗？”

周洛琛说：“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方旖追问。

“是……”周洛琛拖了她一会才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方旖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要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能笑出声来。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方旖重复了一遍，竖起大拇指道，“起得太好了，简直太合适了，这句话其实更适用于孩子的爸爸。”

周洛琛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和缓道：“女孩你准备叫什么？”

方旖其实心里也有个方案，他现在问了，她也就说出来了：“我想得比较俗，和你起的男孩名字倒是很搭配，叫周子玉。”

周子玉，很容易理解，他们的女儿是他们玉一样的宝贝，虽然含义不如周洛琛那个意味深长，但是也不错。

“那就叫这个。”周洛琛拍了板，然后催促道，“你继续休息，我在旁边守着你。”稍稍一顿，他又干巴巴地加了个“们”字。

“守着我……们？”方旖念了念这句话，恍惚意识道，他们之间已经不再只有两个人，而是四个人了。

一个完整的家该具备的他们已经都有了，而他们还如此恩爱，还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呢？

“洛琛。”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叫“老公”，说话的语气非常郑重，“谢谢。”她说，“谢谢你给我这个家，给我这一双儿女，给我这么好的生活。”

周洛琛很想说该说谢谢的人是他，但她太累了，说完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再说什么，她也听不到了。

其实，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只有一部分会生在一个国家，一小部分会生在一个城市，两个人相遇的几率非常小，结婚生子的概率就更别提了。

在这样一个微小的概率下，他们还可以相遇，相爱，相守，实在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今后，他们还会一起走完人生中剩余的时间，抚养大他们的一双儿女，永远拴在一起，互相扶持。这……大概就是婚姻的意义吧，让一个孑然一身来到世上的人，不必孤孤单单地走完一生。

这辈子，能够遇见彼此，方旖和周洛琛都非常庆幸。或许将来他们之间还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不管怎样，爱是他们的开始，爱，也将是他们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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