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医娘》全集

作者：微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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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碎米

更新时间2014-4-1011:24:19字数：2133

“……吴妈妈，您小声一些，小姐，小姐还没有醒呢。”

小丫头略有些焦急的声音将素年从梦中唤醒，她睁开眼，仰面躺在雕花大床上，看着已经显露出年岁痕迹的床栏，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哎哟，都是我的错，小姐是多精贵的人儿啊，看看，都怪我！”中年妇女的嗓门仍旧提的老高，丝毫没有想要放低声音的打算，并且在“精贵”这两个字上，明显的加重了语气。

周围有掩饰不住的嗤笑声，虽然压得很低，可是透过薄薄的窗纸，素年听得清清楚楚。

“吴妈妈，您看，我们小姐这段时间的分例是不是有点……，小姐才刚刚大病一场，正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小丫头听见了小声，可她没办法阻止。

“小翠呀，不是我说你，你们小姐的月例统共就那么一点，这次还是二太太心软，又是请大夫又是抓药的，哪儿不需要钱呀？早就已经用干净了。”吴妈妈的大嗓门吼得小院子里外都能听见：“现在每日还有分例，你们就该感恩了，可不能这么不知回报的。”

小丫头正想再说什么，吴妈妈声音直接将话头抢过去：“我们来这里一趟也不容易，还有很多事等着呢，你就好好照顾你们小姐就行了。”说着，声音渐行渐远，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丫头不甘心的喘息声。

“小翠。”素年见小翠半天没进来，便开口唤人。

房门立刻被推开，一个十二三岁的身穿青色的半旧衣裙，梳着两个小包包头的女孩子疾步走了进来。

看见素年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小丫头的语气里有着内疚：“小姐，您醒了？是不是，是不是刚刚将您吵醒的？”

素年微微的摇了摇头，动作幅度相当的轻，她的眼光落在桌上：“我想喝水。”

小翠闻言急忙从茶壶里倒出一杯水，端到素年的嘴边服侍她喝下。

今天是第几天了？素年的脑子里乱乱的，她从睁开眼睛看到这个跟现在的自己一般大小的小丫头哭的眼泪鼻涕都糊在一起，内心的无比震撼，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是没有睡醒，这个梦做的有些长，到现在认清事实，她确实穿越到一个还没有发育的小丫头身上，这是一个很不容易的过程。

小翠在看到素年醒过来，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喜悦感，让素年觉得再找根绳子一了百了有些不忍心，可是，她不是什么小姐吗？为什么待遇如此的差？

“小姐，您多少喝一点吧，吴妈妈说，这个月只有这些了，这才刚过月头，我们……，我们得要节俭一些……”小翠一会儿从门外端来一个白瓷碗，战战兢兢的口气像是在害怕素年会拒绝一样。

白瓷碗递到素年的眼前，里面是棕色带一点点黑的糊糊，她就郁闷了，他们家是有多穷？小姐居然需要吃这种东西？她这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

胃里的饥饿感让素年没有选择的将碗接过来，二话不说将糊糊喝下去，反正这么些天也都习惯了，一点味道都没有，粗糙的划拉着喉咙，可总比饿着要好得多。

小翠这是第几次惊奇了，小姐这次生病好了以后，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前这些糊糊她是看都不会看的，就算再饿，也会冷着脸不肯吃，每一次自己都要费姥姥劲才能劝进去一两口，这几天居然这么的顺利。

看见素年喝完，小翠将碗接过来，脸上带着笑容：“小姐要是闷的话就在院子里走走，小翠先去洗衣服了，一会儿就来陪小姐。”

素年点点头，她眼睛在小翠红肿的手上略过，她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除了小翠，她几乎没有见过其他的人，自己的起居貌似只有她一个人在照顾，这跟素年所认知的小姐生活有很大的出入。

可素年很珍惜这次的机会，前世，她为了能多活几天，能学的能做的都做的，还要为了安慰亲人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她想活，真的很想，她还那么年轻，有多少事情多少风景没有见过，但最终，也没能逃脱病魔的召唤。

现在的素年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可能是由于营养**，身体小小的，但她的手缓缓的抚上胸口，那里有一颗稚嫩的心脏在跳动，这就够了，她想，管他什么伙食不好受人欺侮，管他什么家境困难没有地位，这些统统都没有关系，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素年躺了几天，果然觉得有些坐不住了，便在小翠出门之后也慢慢的走出门边，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只有两个小小的厢房，旁边有生火做饭的小厨房，小翠这会儿正蹲在院子一角的井边搓洗着衣服。

素年这会儿最想改善的是伙食问题，她这具身体之前貌似大病过一场，体质本就比平时虚弱，正是该补充营养的时候，可是这天天喝米糊能有什么营养？她感觉自己已经气血不足，脚下都软软的。

这可不行，难得能够中大奖再获得一次生命，她可不能这么亏待自己。

小小的厨房里面光线很暗，一个黑漆漆的灶台上放了一口黑铁锅，上面用锅盖盖着，素年走过去掀开锅盖，里面赫然是她早上吃的那种糙米糊，还有小半碗的量。

素年环视了一下周围，只有一个憋掉的布袋搁在角落里，将布袋打开，里面是一些非常碎的米，那种米糊应该就是用这些碎米熬出来的。

素年叹气，整个儿厨房除了这一点点碎米啥都没有，这日子还怎么过？

“小姐？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小翠慌张的声音在小厨房的门口响起，她脸上满是慌乱，小姐以前是最讨厌厨房的，说里面脏乱不堪，连接近都不愿意，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转转。”素年将手里的布袋放回原处，对着小翠微微笑了一下才走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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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杜鹃花叶

更新时间2014-4-1011:26:19字数：3319

小翠被她的笑脸刺激到了，小姐太不对劲了，看到了她们仅剩的口粮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小翠给素年重新烧了热水，这里烧水需要用柴火，她们的柴火每月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如果不够的话小翠得要去周围捡一些，素年之前完全不管这些，只要桌上的水壶冷了就发脾气，小翠只好尽量保持一直有热水。

可这几天，因为小姐生病需要人照顾，小翠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拾柴火，所以素年难免会喝到冷水，但是小姐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小翠心里一半是奇怪，一边是感激。

小翠还要出去忙什么的时候，素年将她拉住：“小翠，你跟我聊聊天吧，病了一段时间，脑子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小翠一惊，小姐以前跟自己聊过天吗？好像，没有吧……

素年坚持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小翠惊恐的只敢搭一小半的凳子，小姐果然是有些不对劲！

素年套话的功力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在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套话的时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自己现在处境，果然是……前途堪忧啊。

这里是丽朝，素年没有这个朝代的印象，她们现在在隶属于幽州的一个小镇子上，说是镇子，其实只是一个小村落。

素年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被称为小姐，却过着如此贫苦的日子，那是因为，寄人篱下势单力薄啊……

素年的父亲跟幽州现在的州牧佟大人是同门，两人的关系非常的密切，可是很不幸，父亲大人得罪了当时的监御史而被陷害，满门锒铛入狱。

多亏了佟大人顾念同门之情将素年保住，好歹算是为他们盛家保留了一丝血脉。

素年托着下巴撑在桌上，这么说，这个佟大人应该是大慈大悲菩萨心肠了？小翠虽然说得不尽如人意，但大概意思她听懂了，可问题是，为什么她受到的待遇并不像是这么回事呢？

佟家将素年安置在这个牛山村的小院子里，然后几乎不闻不问，只是每月会派人送来一些必需品，还是紧紧巴巴缺斤少两的，但是至少能让她们两个半大的孩子活着。

这是对待同僚遗孤的态度吗？素年不知道，或许这是这个丽朝的风俗也不一定呢。

“这么说，我们几乎是被遗弃的状态对吧。”素年淡淡的看着小翠。

“小、小姐！”小翠立刻焦急起来，莫非小姐又想要闹了？上一次乘佟家来这里给他们送东西的空挡，小姐托陈妈妈跟二太太提出想要回佟府，结果陈妈妈就再也没有出现了，她们两人的待遇也更加的艰难，小姐可千万不能再起什么想法呀。

素年被小翠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奇怪的看了小翠一眼，这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

“小姐，佟家说对您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您再闹的话，再闹的话……他们就只有将您赶出门去，您就听我一次，我们就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好吗？”小翠像是害怕了素年一样，好言好语的劝导。

素年微微一笑，听了这话她还真想闹上一闹，只不过还得再缓缓，她这会儿自己也是一个小丫头，如果脱离了佟家的照顾，能不能生存都是个问题，再等等就好。

素年的情绪很稳定，跟小翠保证了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小丫头观察再三才勉强相信，然后赶忙出去做饭去了。

一想到那种划拉喉咙的“饭”，素年就没精神，就没有什么方法能吃到别的东西吗？可能是肚子太饿了，似乎饿出了幻觉，素年忽然觉得自己闻到了什么香味，淡淡的清香。

她在房间里打着转，勾着鼻子猛嗅几下，仿佛，这是槐花的味道。

对呀，现在的气温应该是四五月份的样子，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素年赶紧高声将小翠叫进房间：“小翠呀，这里附近有槐花吗？”

小翠点点头，“有的，我们院子外面就有一棵，长的可高了，牛家村里有许多槐花呢。”

素年又追问：“那，这些槐花有人管吗？”

小翠愣了一下，没听明白素年的意思。

“就是，如果我们去摘的话，会有人阻拦吗？”素年重点想要知道这个。

小翠摇摇头：“随便摘的，可是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去摘槐花呢？”

这下轮到素年惊讶了，因为槐花可以吃呀……，怎么这里的人都不吃槐花的吗？小的时候在奶奶家，每当槐花盛开的时候，他们这些皮猴子就开始往树上蹿了，奶奶拿着根竹竿在下面让他们小心，用竹竿够就好，可是没人听，一个比一个爬的快。

那个时候，素年只能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羡慕的抬着头看小伙伴们在树上撒欢，看阳光从树叶缝中洒下来，带着缕缕槐花香。

既然没有人阻止，那么素年就不客气了，虽然她们这里设施简陋调料不齐全，那也没办法，总好过吃糙米糊糊吧。

将小翠指使出去采槐花，小丫头哭丧着脸，说是自己晚饭还没有做好呢，素年摆摆手，“没事儿，你去采，采来自然就有晚饭了。”

好说歹说才让小翠出去采槐花，并且告诉她自己如果不会爬树的话，就跟别人求助，素年心想，小村子嘛，民风应该是很淳朴的，怎么着也能够采到才对。

她自己走到小厨房，找到了蒜、葱、姜、盐等一些基本调料，情况还算好，这些都还是有的。

素年将调料捣成泥，加入秋油搅拌均匀，然后就等小翠回来了。

等呀等呀，素年觉得，这采槐花不会将自己给采丢了吧，怎么会这么长时间呢？她正想出去找找，就看到小院子的门被推开了，小翠捧着一个竹筐，里面是雪白带着香气的槐花。

“这是怎么回事？”素年将槐花接过来，把小翠拉到一边，小翠左边的脸颊蹭破了一点，已经有一些出血，上面还占着些许泥土，无比的狼狈。

小翠本来就胆战心惊，看到素年皱着眉头，下意识就想跪下来承认错误，可素年直接将她按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去里间拿出一块干净的软布，湿了水将伤口清理干净。

她们的这个小院子里有种着几株植物，虽然没有刻意精心的料理，此刻也正开着花，这个素年认识，杜鹃花，这会儿正能用得上，她走过去采了杜鹃花叶子，捣烂以后敷在小翠的脸上，有消肿止痛的功效。

小翠一开始不愿意，但碍于小姐的身份强迫自己不将脸上的烂叶子擦掉，可过了一会儿以后，她觉得面颊上的刺痛感缓和了许多，再看素年的眼神，就已经变为了崇拜，小姐果然厉害，如果能一直保持这种脾气，就更厉害了。

“好了，现在能说发生了什么事了？”素年将手洗干净，坐在小翠的对面看着她。

小翠下意识就想站起来，素年拉了一下没拉住，就干脆不去管她。

“小姐，对不起，我摘槐花的时候不小心蹭破了脸，所以回来迟了，您一定饿坏了吧，我这就去做晚饭。”说完小翠就想往厨房的方向走。

“你等会儿。”素年有些不敢相信，她像是这么好骗的人吗？蹭破了脸能耽误这么长时间？她是找的什么蹭的，而且，从刚刚开始她就感觉有人在她们没有关好的院子门口游荡，“是谁？！”

小翠听见素年的喊声脸色都变了，白着小脸看向门口，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磨磨唧唧的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

“你！你跟着我干什么！”小翠看到人情绪就激动起来，她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扫视，仿佛在找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素年将小翠拦下，“你是谁？我家小翠的脸是不是你弄伤的？”

少年黝黑着脸，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指着石桌上的那一筐槐花，“我送她这个赔罪了。”

少年的身影沙哑着，明显是在经历变声期，可能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好听，所以他惜字如金的不肯多说一个字。

素年转头看向小翠，这么说这槐花是这个少年摘的？小翠的脸憋得通红，素年有些不忍，就让她去将槐花洗干净，说起来她也饿了，白白嫩嫩的一筐新鲜槐花放在面前，岂有不吃的道理。

小翠去院子后面清洗槐花，素年坐在那里盯着少年看，直看得他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脚步，才淡淡的问：“小翠是做了什么事吗？你要弄伤她的脸，你知不知道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脸有多重要？”

少年果然相当的不安，黝黑的脸憋的更加的黑，他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个小丫头的脾气这么的固执，他以为像这种丫鬟应该很好欺负的，吓唬一下就会哭着跑回去，可她的脸都破了，还要强忍着要摘槐花。

少年的三言两语让素年大概清楚了来龙去脉，这孩子的品性还不错，至少不将责任怪在别人的头上，小翠挑选的那棵槐树是牛家村里最大的一棵，这个正好长在这个叫做牛蛋的少年家门口，于是他对小翠用竹竿敲打槐花的举动很生气，就想捉弄她一下。

牛蛋以为，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要槐花肯定是闲的没事儿做了，都是什么怪毛病，哪知道小翠的脸都给他用小石子砸破了，她还憋着眼泪继续要用竹竿敲，眼泪汪汪的样子让牛蛋觉得自己才是个恶霸，这不，主动摘了一筐槐花给她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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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槐花

更新时间2014-4-1116:27:13字数：2052

小翠将槐花清洗干净，按照素年的指示放在一个擦干水的盆里，将她们仅有的一小碗面粉倒进去搅拌。

小翠一开始坚决不愿意，她不知道小姐是从哪里找到这小半碗白面的，她明明藏得很好，想要给小姐改善一下伙食，怎么能做出这么浪费的事情呢，这个槐花究竟能不能吃还不知道呢。

后来素年干脆拿出小姐的气势，逼着小翠倒进去，她含泪用手开始搅拌，神情极其的委屈，素年一下就理解了牛蛋所说的那种罪恶感。

牛蛋看的稀奇，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会对槐花进行料理，素年比他还稀奇，这里的人当真不吃吗？真的很好吃的呀。

等到每一颗槐花都沾上了面粉，槐花粒粒分明，才将锅里烧上水，水开以后将槐花放入屉笼，大火开始蒸。

等八九分钟以后，将蒸好的槐花趁热倒进干净的容器中拌开，然后将刚刚调好的料倒进去搅拌均匀，淡淡的香气慢慢的散发开来，小翠在搅拌的时候不自觉的吞咽了几次喉咙，才将处理好的槐花盛了一碗端到素年的面前。

素年尝上一口，火候恰到好处，槐花的清香从口中弥漫开，混着蒜香，十分的爽口，只是可惜，如果能有一些香油就更好了。

还算满意的点点头，素年示意小翠也盛一碗来吃，小翠急忙摇头表示不敢，素年只好叹气，自己起身打算给她盛。

小翠赶紧将素年拦下，苦着脸自己动手，素年就郁闷了，这也委屈？

小心的将槐花放进嘴里，小翠脸上从一开始的谨慎不敢相信，一下子跳跃到了满足，是从心底发出来的满足感，太好吃了，简直是人家美味。

看着小翠夸张却诚实的反应，素年心里酸酸的，不过一碗蒸槐花而已，小翠就像尝到了人间美味一样，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

眼睛的余光看到仍然站在一旁的牛蛋，素年将沉浸在蒸槐花的国度里的小翠唤醒，让她给牛蛋也盛一碗。

小翠的眼睛立刻就瞪圆了，“小姐，为什么呀，他还用石头丢我来着。”

“人家不是补偿你了吗，而且，这些槐花也是他摘的，给他尝尝不亏。”素年耐心的开导小翠，当然，她还有另外的想法。

既然小姐这么要求了，小翠只能不情不愿的盛了一碗蒸槐花送过去。

牛蛋早就被满院子的香味征服，盛开槐花的香味他这段时间天天闻，可也从来没有说像现在这样被勾起满肚子馋虫的。

略微客气了一下，牛蛋就不再矫情，小村庄里的人没那么多的规矩，他接过碗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将槐花送进嘴里，然后大口大口的吃完，只感觉齿颊留香，没想到槐花居然也能做的这么好吃。

“我们小翠的手艺不错吧。”素年笑眯眯的，眼睛里的神情完全看不出来只有十二岁，据小翠说，她们在牛家村几乎不跟外人交流，住了这么久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境界，所以她急需有人为她讲解一下这里的风土地貌，也好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看这个佟大人对自己的“照顾”方法，素年觉得靠着佟家生活下去很不靠谱，所以她必须找到自己的出路，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亏待自己的。

牛蛋红着脸点点头，槐花确实好吃，不过这么看来，自己貌似又欠她们的了，那筐槐花是为了补偿将小翠的脸弄破的，“我，我明天再给你们送一筐槐花吧。”

素年摇摇头，有些无奈：“送来了也做不好吃了，我们已经没有白面。”

牛蛋有些惊奇，她们不是大家小姐吗？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家住着从幽州来的官老爷家的小姐，平常他们都被大人们约束着不能来这里的，怎么可能没有白面呢？

素年也不说话，她们的处境说实话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虽然这个少年的年纪也很小，可已经有分辨判断的能力了。

她们的院子里家什简单的不像话，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的，怎么跟他听说的不一样呢？牛蛋有些奇怪。

“这样吧，我也不要你的槐花了，你就给我讲讲牛家村的事情吧，我们两个都是小姑娘，也不好出去抛头露面。”素年看到牛蛋脸上不解的表情，无所谓的笑笑。

小翠之前说原来的小姐是不愿意跟这些村民接触的，她觉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而且，她也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的身份，可现在的素年不这么认为，农民怎么了？农民也是很牛叉的好吗？她们得认清现实，现在是在牛家村里讨生活，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牛蛋觉得这个要求压根不算什么要求，他是土生土长的牛家村的孩子，对这里简直了若指掌，只是，这个小姐想要知道的东西怎么这么奇怪呢？你说她打听这里一亩田的租金是多少干什么？

差不多对于物价有一个大概的了解，素年心里有了底，她不用问小翠都知道，她们手上是没有什么钱的。

等牛蛋回去了以后，小翠果然将她们仅剩的一百文铜钱捧到了素年的面前，素年无言的望着屋顶，一百文，相当于一百块钱，敢问她们两个人，仅仅有着只能小额周转的一百块钱，能做什么？

“小姐，这些钱是等着急用的，我们之前还有一些的，可是这次您大病了一场，花去了不少……”小翠看到素年不满意的表情赶紧解释，就是这些，都是她偷偷剩下来的。

素年点点头，难为她了，一个跟自己一般才十二岁的小女孩，能知道省钱，已经非常的难得，可是，这些能干什么？

晚上没有吃那种难以下咽的糊糊，素年觉得睡觉的时候都特别的舒坦，连带的躺在床上，盖着并不暖和的被子都毫无怨言。

素年觉得，之前的那个小姐生病是在情理之中的，她简直无法想象寒冷的冬天这床跟单被没什么区别的被子能御什么寒，佟家是吝啬到连一床厚厚的棉被都不想给她的程度吗？素年在心里对这个佟大人更加的没有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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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休克

更新时间2014-4-1215:08:42字数：2049

第二天一早，小翠才刚刚起来，打开院子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已经放着一大筐雪白的槐花，在清晨的阳光中微微的散发诱人的香气。

小翠将槐花捧去给素年看，素年眯着眼睛，这孩子可真不错呀。

虽然没有了面粉，可是鲜嫩的槐花蒸熟了味道还是糊糊所不能比的，可惜槐花的花期只有这么十来天，过了就没了。

小翠将槐花宝贝的一样收进小厨房，然后侍候素年洗漱。

“小姐你看，昨天那些烂叶子洗掉以后，我的脸差不多要好了呢。”

小翠很开心的将半边脸指给素年看：“原来烂叶子也能有这种功效呀。”

素年轻笑出声：“那不是烂叶子，杜鹃花叶本就有消肿止血的功效，外伤将叶子捣烂了敷一敷效果很好的。”

“小姐好厉害呀，你怎么知道的？”小翠眼睛里透着惊叹，可她跟小姐那么长时间，从不知道小姐居然还懂这些。

素年微微一笑，眼睛有些眯起来，口气淡淡的说：“从书上看来的。”

小翠“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眼睛里依旧是崇拜之色，太好了，以前小姐就算懂这些也从来都不说，心里只想着要回到幽州，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她一边想，脸上一边露出笑容。

作为曾经的官小姐，总是会稍微识文断字的吧？看来自己没有猜错，这个原身果然也是会看书的，素年十分的欣慰。

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素年心想不能等着佟家的救助，牛蛋让她大概知道了牛家村的概况，可是眼见为实，素年决定还是要出去走走。

知道了素年的想法，小翠坚决不同意：“小姐，你想知道什么我去就可以，你怎么能够随便出去呢？外面可是有坏人的。”

小翠紧张兮兮的表情让素年看的好笑，有坏人的话，她出去难道就不怕了吗？“没事，我就在周围走一走，闷了这么多天太难受了。”

小翠越发的惊奇，小姐可是从来都没有出去过，也没见她说闷，难道是病了一场连想法都改变了？

素年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小翠拦不住，只好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如同牛蛋所说的，牛家村里的人都知道这座小院子里住着从幽州来的小姐，可谁也没有见过，所以素年的身影出现在田间，有不少人带着奇异的眼光朝她看。

现在是刚刚开春不久，正是撒种耕耘的好季节，每块田里都有人在劳作着，他们穿着简单的白布衣服，裤腿卷起站在田里，多少年了，这幅农耕的景象也从来没有改变过，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用辛勤的劳动扎根在土地上，让素年看的心醉。

大片蓝天上是舒卷的白云，地上才耕种过的天地里透出微微的一些绿色，远处还能瞧见一两只耕牛在田里站着，好一副心旷神怡的春耕图。

素年本来想着，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也可以赁一块地来种，雇一些长工，自己还算是有些种植的经验，要想生活并不难，但问题是现在，条件不允许……

一百文，要做到这么多事根本不够，站在田边素年发了愁，怎么样才能让这一百文钱生钱呢？

就在素年站在田边发愁的时候，在她前面不远的一亩田地里劳作的村民，头上的草帽忽然飘落到地上，他站直了身体想走过去捡时，忽然手捂着胸口慢慢的倒了下去。

小翠也跟素年一样看到了，十二岁的小姑娘立刻慌了神，小翠的惊叫声将周围的村民都吸引了过来，才不过一会儿会儿的时间，大叔的脸已经憋的有些紫了。

周围的村民将大叔平放，有人去通知他的家人，更多的是围在大叔身边手足无措。

牛家村是没有大夫的，他们附近几个村落里，只有一个游医，现在根本不在村子里，听一旁的村民说，最近因为是耕种的劳作期，大家都拼了命的在田里干活，这种情况经常会发生，村民因为高强度的劳作很容易就会胸口疼然后一命呜呼。

素年慢慢的走近大叔，他的牙关紧闭，脸上满是汗水，想着自己前世生病的痛苦，素年也顾不上别的。

“散开，都散开，保持空气流通。”清脆的女童声音让村民们都一愣。

再看素年虽然穿着普通，却是长着一张秀美灵气的脸，此刻她的脸上都是严肃的意味。

村民本就有些束手无策，听见素年的话下意识也就照做了。

素年将大叔的颈部垫高，下颌抬起，让头往后面仰，保持他的呼吸道畅通，并将头侧向一边，然后指挥小翠将大叔的腿部也抬高。

两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搬动一个成年男子说实话太费劲了，还没怎么动呢，素年和小翠都一头的汗，脸色也通红的。

朴实的村民很快明白过来素年在给大山治病，赶紧过来搭把手，按照素年的指挥来做。

有村民在素年的提一下从家里拿出一床薄被给大叔盖上，休克的时候保持体温很重要。

这时，旁边有大婶哭喊的声音传来，一边哭一边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这可是他们家的顶梁柱呀，要是他倒下了，自己和几个孩子要如果活得下去？

素年一看正好，赶紧将大婶叫过来，让她对着大叔的嘴吹气。

大婶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呢，粗糙的脸上挂着泪珠，有些不明白面前这个小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快点！你还想不想让他醒过来！”素年见她不动，放开了声音吼出来，不知道现在时间紧迫啊！

素年的吼声还是有点作用的，又或者“让他醒过来”这句话太具有诱惑力，大婶竟然真的照着素年所吩咐的，捏着大叔的鼻子开始往他的嘴里吹气。

都是劳苦农民，周围的村民在看到这种场面竟然都没有说什么，在一切的面前，人命都是最重要的，如果能将大山给救回来就真的太好了。

素年不时的伸手去探大叔的脉搏，手指在人中上掐着。

大叔涨成紫色的脸慢慢的开始恢复，这是一个好现象，很快，大叔的眼睛轻轻的睁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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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加餐

更新时间2014-4-1316:48:11字数：2042

大婶第一时间察觉了，喜极而泣，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感，没什么比能看见亲人安然无恙更让人值得高兴了，素年坐在一边，缓缓的松下肩膀。

大婶很想扑上去抒发一下自己的心情，被素年喝止，这才抢救过来请不要浪费她的心血好吗？

“这段时间注意修养，不可以再过度劳作，要是再发生这种情况，就不一定能救得回来了。”素年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跟大婶嘱咐，大婶满脸的虔诚，她见过许多在田里倒下去就站不起来的例子，对于自己的丈夫还能活过来，她从心底里感激素年。

小翠将素年从地上拉起来，“小姐……”

她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的，小姐从来都对这些贫苦低贱的农民没有好感，连看一眼都不屑，更不要说亲自走下田间去帮忙，还让她帮成功了。

这简直比这个人重新活过来更加的天方夜谭，小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有村民合力将大叔抬回家修养，素年这才打算跟小翠回去，出来溜达一趟都能碰到这种事情，不过还好，这种因为过度劳累造成的暂时性休克并不是很严重，只要急救及时都没有大问题。

村民们看着素年慢慢的离开，眼睛里比之前的更加不可思议，看她走的方向知道是幽州的大小姐，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田地里，还能将大山给救回来呢？为什么让大山媳妇当众去……去亲大山，大山怎么就又好了呢？

没有人敢上前挡住她们的路，能将大山救活，素年在村民们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么简单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原来小姐这么厉害呀。

*********************

素年不知道，因为她这一次的拔刀相助，还让她和小翠常年匮乏的伙食得到了改善……

第二天一早，小翠大呼小叫的抱着一个篮子小心翼翼的来到素年的房间，将篮子轻手轻脚的在桌上放好，小翠才继续惊喜的大声惊叹：“小姐，你看，你看！”

将篮子上蒙的布揭开，里面有几把新鲜的绿色蔬菜，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有小半篮圆滚滚的鸡蛋和一尾鱼。

素年不用看也知道是昨天的大婶拿来的，应该是感谢她救活了她的丈夫，素年想了想，觉得还是收下，首先她们是真的缺吃的，其次……还是因为她们缺吃的。

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个时候要是亏待了自己，以后哭都来不及。

素年让小翠将仅有的钱都去买粮食，她们最近应该用不着钱，小翠抗争了半天还是没有让素年改变想法，只得拿着钱出了门。

往常，这些钱是留着给小姐加餐的，鸡蛋、肉的价格并不低，小姐也总不耐烦吃那些碎米，所以她从来也不敢打这些钱的主意，怎么小姐大病一场以后仿佛连想法也改变了呢？

素年想起那个吴妈妈说的话，她们这个月的分例就这么些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本来素年以为一百文，可能买不到什么东西，便吩咐小翠全部买粮食，大米，麦子，只要是能吃的，都买来。

结果小翠生生的领了一辆木板车回来了，上面是她买到的粮食，原来粮食的价格在这里并不是非常高的。

素年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喜色，吃白饭也好，她是真心不想碰那些糙米糊。

给小翠送粮食的大婶子帮着她们把粮食放好，才带着憨厚的笑容离开，小翠将剩余的一些钱拿给素年看，她终究没有敢全部用光，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她们两人就一点周转的余地都没了。

素年看着剩下的十几文钱，让小翠先收着，估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她在小厨房里查看过了，调料里并没有糖，后来一问才知道，糖的价格在这里是相当的贵，别说她们了，其余的村民家里也不一定会有糖出现，所以素年觉得这些零钱留着，下次说不定还要买粮食，这才是靠谱的。

那些调料里，只有简单的盐和一些少量的秋油，其余什么都没有，所以估计这里的吃食味道都是寡淡单一的，这让素年相当不满意。

既然买了一些小麦，素年干脆就让小翠出去磨成面粉，可不能辜负了这美好的槐花花期，大婶拿来的那些东西，小翠在素年的指导下，将鱼剖开，清理干净，然后擦干净水分，细细的抹上一层盐，放在阴凉的地上晾着。

这种本来在食物匮乏的冬天才会使用的储存法，没想到在春天她们竟然也要如此的节省，素年眼泪汪汪地站在小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有些悲剧啊。

碧绿的当季蔬菜清炒一下就非常的可口，再加上槐花饭，主仆二人这几天的日子改善的突飞猛进。

小翠一开始在素年招呼她上桌吃饭的时候相当的不知所措，小姐曾经随手将她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那个时候她就决心不管怎么样，她都会跟着她们家小姐。

后来小姐家里发生变故，所有的仆人都遣散了，素年则被接到了佟大人的家里，而小翠得知以后，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找到佟大人的府邸，将身上值钱的统统给了门卫，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希望能够继续侍候小姐。

那个时候，佟大人正打算将素年移到庄子上来，也正愁没有人愿意跟着她，小翠的出现恰巧解决了这个问题，水到渠成。

这算是患难见真情吧，可小翠从来也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从没有做出过逾越的事情，而素年竟然让她上桌吃饭，这……

素年端坐在桌子边上，桌上放着一盘青翠欲滴却看不见油水的蔬菜，除此只有槐花饭，别无他物，“小翠，生病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从此病死了会怎么样。”

“小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小翠赶紧就想安抚素年。

素年轻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想了，结果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在不在这个世上，仿佛并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人会难过，没有人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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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都吃了

更新时间2014-4-1417:05:05字数：2141

小翠当即就想跪下来：“小姐，我会难过的。”

素年将小翠扶住，看着她的眼睛：“对，你会难过的，只有你会。”她将小翠强行按在椅子上坐好：“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想通了，也许，你就是世界上唯一会担心我的人，我没办法将你仅仅当做一个下人，你明白吗？”

十二岁的小女孩很容易就会感动，更何况素年这段时间的改变小翠都看在眼里，每一个改变都能让她无比的欣慰，让一个小女孩能有欣慰的感觉，素年觉得之前的小姐是有多不靠谱？

不管怎么样，素年说的这是真心话，小翠对自己的关心她看在眼里，虽然是对另一个灵魂的，可那个灵魂现在不在了，她就得承担起这份情才行。

几天不愁吃的日子，让两个小丫头的脸色渐渐的好了起来，小姑娘本身的饭量是不大的，可之前的糙米糊喝下去很快就会饿，又没有别的可以吃，这才会养的面黄肌瘦。

素年伸手摸了摸自己属于小女孩幼嫩的脸蛋，决心怎么样都不能亏了自己，不然太对不起这种惊世骇俗的穿越身份了。

素年看着那小半篮鸡蛋，从小翠那里知道这些东西对于牛家村的村民来说并不便宜，小翠建议是不是用这些换点别的东西。

“不用了，都吃了！”素年的眼睛里冒出绿光，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原本想着要不要换一只鸡来养着，那以后不就一直有鸡蛋吃了吗？可转念一想，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呀，再说自己也不是养殖高手，何必费那个劲呢。

小翠听小姐决定都吃了，瞪大了眼睛吞了吞喉咙，拿去换点钱也是好的嘛。

“小翠呀，你这就不懂了。”目光瞄到小翠的面色有些挣扎，素年扯过一条木质的凳子在她面前坐下开始说。

“这是人家大婶给我们的谢礼对吧，咱们要是拿出去换钱的话，那大婶会怎么想？”

小翠愣了楞，貌似小姐说的也有道理，好像她们都吃了才会比较好的样子。

其实，她们两个小姑娘每天的伙食并不好，槐花的花期已经过了，腌制的鱼就成了唯一能够下饭的东西，好在米饭都是够得，就是光吃米饭都能吃出甜甜的味道来，小翠因此就已经很满意了。

看着小翠面上真诚的笑容，素年觉得相当的辛酸。

那些鸡蛋，素年就让小翠隔一天蒸出一碗蛋羹，算是改善伙食了。

因为调料的匮乏，鸡蛋羹并没有素年上一世吃过的那么好吃，不过可能是她很久都没有尝到了，竟然也觉得是无尚的美味。

小翠一开始死活不肯动鸡蛋羹，素年无奈了，只吃了半碗，然后剩下的就摆在那里，跟小翠说，反正自己是不吃的，如果她不吃掉，那就只好倒掉了。

这是会遭到天谴的……，小翠只好抽抽噎噎的将拿小半碗鸡蛋羹吃掉。

这不就完了嘛，素年坐在小院子里看着小翠委委屈屈洗碗的背影，她知道这些人的观念跟自己不一样，一开始小翠动不动就双膝跪地，让素年相当不适应，甚至每次都能惊吓到。

跟小翠好好说一点效果都没有，人该跪不该跪的时候都照样跪，于是素年干脆命令她，不准动不动下跪，要是让自己看到，严惩不贷。

然后小翠又是委委屈屈的答应。

素年仰天长叹，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的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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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又到了佟府给她们送月例的日子了，其实早好多天小翠就说月例应该送来才是，可一直没有佟府的人出现。

素年一点都不着急，按照她目前的待遇，这月例肯定会拖延一段时间的，但只要有就是好事，所以在看到佟府的吴妈妈时，素年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容。

“给小姐请安。”吴妈妈见到素年，眼中滑过一丝诧异，瞬间掩藏起来，笑眯眯的说着，却连头都没有低。

“吴妈妈有礼了。”素年也同样笑眯眯的，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跟随吴妈妈前来的另外两名婆子就直白的多，眼神里都透着不可思议，这病了一场果然有些改变了？她们不是来过一次两次了，这个沈素年从来都还当自己是官家大小姐一般的不可一世，怎么这次改变的如此的巨大？

素年请吴妈妈坐下，吴妈妈嘴里说着不敢，屁股却已经落在了凳子上：“素年小姐，二太太怜惜您之前大病一场，身子虚弱，所以特地让老奴赶紧给您将月例送来，可您看，这正巧赶上三小姐生辰，一时间周转不过来，所以来的有些迟，请小姐见谅。”

“劳烦妈妈了。”素年听到这不靠谱的理由以后表情丝毫不变，脸上仍旧带着笑容，然后转头看向小翠：“还不将东西接过来，没得累坏了妈妈。”

小翠自己都很震惊，小姐什么时候对佟家的妈妈们如此和颜悦色了？她在素年眼神的提醒下回过神，这才忙不迭的上前。

吴妈妈对着身后的两个婆子努了努嘴，她们才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递过去，这点东西谈什么累？她们佟府的丫鬟拿的都比这个多。

小翠宝贝的将荷包收好，有了钱，她的脸色都亮了不少，规规矩矩的站在素年的身边。

“妈妈您瞧，本应该给妈妈倒杯茶喝的，可我这里……，委屈妈妈了。”素年秀气的眉毛轻轻的皱起来，一幅为难的样子。

“哪儿能让小姐破费呢，我们这就回去复命了。”吴妈妈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喝茶？真是说笑了。

吴妈妈动作十分的干脆利落，站起身带着婆子就往外面走，素年也跟着站起来，直到看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院落外。

“看看，有多少？”素年比较关心这个。************************************新书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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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篮子

更新时间2014-4-1517:08:55字数：2204

“她真的如此规矩了？”佟府里，一名贵妇人正慵懒的侧身躺在美人榻上，着一身淡紫色衣裙，上面绣着小朵的栀子花图样，袅袅绕绕的从腰际一直延伸到下摆，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斜插一只浅紫色松烟石攒珠簪花，显得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

吴妈妈恭敬的立在一旁，微微弯着腰，低头回答：“是的，规矩多了，跟原先这种不懂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这场病还真是得对了。”贵妇人轻笑出声，随即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蓓蓓的生辰就在三日之后，可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是是是，二太太放心，保准让您满意。”吴妈妈连声应承，脸上净是讨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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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点儿啊……”素年有些不满，她从前听说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每月都能有不少月例，怎么她们才两百文钱？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小翠咬着嘴唇，唯唯诺诺的轻声说，“奴婢以前也问过的，可她们说、说白养……”

素年挥了挥手，示意她明白了，意思是人家干活的拿钱，她一个白养的闲人还敢要求这么多。

好歹是有钱了，虽然不多，但她们两个小姑娘粗茶淡饭的想要不挨饿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原先日子为什么会过的那么惨，素年跟小翠旁敲侧击过，结果她自己都想翻白眼，之前的这个素年小姐，那叫一个热衷享受，每月的月例本来就不多，她还要求吃好的喝好的。

所以小翠只得将钱省下来，自己去吃那种粗糙的碎米糊，给小姐弄一些吃的。

可就这样还是不够，每个月两百文钱能买到什么？于是她们就经常资金短缺，小翠才会不得不存一些起来应急。

真是可靠的小丫鬟啊，要是没有小翠，素年觉得之前的小姐早八辈子就饿死在院子里了。

素年现在每日在院子里闲转，她之前病过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全身使不上什么劲儿，再加上小翠压根不让她做任何事，素年只有整天无所事事的考虑要如何赚钱。

毕竟，她能再次获得生命多么的来之不易，必须要舒舒服服的享受才能对得起自己。

那条腌制的鱼就快要吃完了，不过粮食还有不少，两个小姑娘吃不掉太多的东西，但也不能光吃饭啊，素年想着要不要将刚拿到手的两百文先改善一下伙食来的实在。

“小姐，小姐。”小翠刚刚听见院子的门被人敲响，就过去查看了一下，这会儿捧着一个篮子急匆匆的跑到素年的身边。

“小姐，你看……”小翠脸上的表情极度的惊讶，将篮子上蒙着的白布掀开，里面竟然又是小半篮的鸡蛋和一些新鲜的绿叶蔬菜。

素年微微皱眉，莫非又是大婶送来的？这太过了，这些吃食对劳作的农民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能拿出来的，她只是出手帮助了那么一次，不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回报。

“小姐，不是那个大婶，我刚刚看到了，是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小翠看到素年皱眉，急忙解释道。

素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那就更奇怪了，既然不是那位大婶，那会是谁呢？谁会给她们这两个不相干的人拿来食物？

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素年和小翠压根不敢动，万一是别人弄错了呢？小翠的是非观念十分的强烈，当即提了篮子就冲出去，打算挨家挨户的询问。

素年在小翠的身后点点头，很好很好，小丫头还是挺懂事的。

不一会儿，小翠就提着篮子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用白布抱着头发的大婶，大婶进了院子看到素年以后就直接给她跪下了。

“哎，婶子您这是……”素年吓得赶紧站起来，上前两步将大婶扶起来，“您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

“感谢小姐的救命之恩，我家老头子说了，找机会来您跟前磕个头。”大婶面色有些紧张，但眼睛里激动的神情是掩饰不了的。

素年微怔，将大婶往凳子上扶，可大婶死活不愿意坐下来，力气大的让素年的手都生疼，只得作罢。

“婶子，您在说什么素年有些没有明白。”

大婶眼中泛起了泪花：“小姐，上一次您治疗大山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菩萨保佑，大慈大悲，大山活过来了。昨天，我家老头子也跟大山一样倒下来，在牛家村倒下就醒不过来的例子，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可那是我们家老头子啊！家里还有大大小小四张嘴等着，他要是去了，我们也活不成了……”

大婶已经泣不成声，提着袖子在眼睛上抹了抹，脸上被风吹出的深深的沟壑黑黝黝的透着艰辛，老泪纵横。

“所以我就想，既然大山能就回来，我家老头子说不定也行，我就按照小姐的样子给老头子吹气，给老头子掐人中，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老头子真的活过来了……”大婶脸上满是感激，拉着素年的袖子就是不放手。

“感谢小姐，感谢小姐……”大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反反复复的念叨这一句话，一直一直念叨。

好不容易将大婶的情绪安抚下来，素年让大婶将这些吃食带回去，过度劳累造成的休克就算救过来，也是需要补充营养的。

大婶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家还有，如果不是小姐，我们家老头子连命都没有了，更何况这一点点吃的。”

素年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就是她的功劳了？

估计人工呼吸在这里并没有普及，好在大婶竟然能看到是在往里吹气，而不是单纯的亲嘴。

将大婶送走，小翠看向素年的眼神更加的崇拜，她从来不知道小姐竟然这样的耀眼，天哪，她好荣幸。

“把你的眼神收起来。”素年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她们的伙食暂时又得到了提高，这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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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逛逛

更新时间2014-4-1617:06:18字数：2135

看着小翠兴高采烈的将篮子提着走进小厨房，素年拍了拍一旁的桌子，她是真的没什么生存技能，可她略通医术，能不能走这条路呢？

“将鸡蛋打散，加一些小葱和盐到蛋液里。”

“倒进去，哎，注意要两面轮流翻着煎。”

“不能太老，你看一下火候。”

素年坐在凳子上闻者小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不争气的被勾出来了。

不过是小葱涨蛋而已，就能让她如此的垂涎，太没有追求了。素年一面自我检讨，一面狠狠的猛嗅了两下香气，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那两百文，素年让小翠除了继续买粮食以外，还多买了一些油，平常的菜里连个油星都见不到，素年心一横，让小翠煎个鸡蛋来吃，难得的奢侈一次。

奇怪的是小翠竟然什么也没说就走进了厨房，从前小姐这样的要求司空见惯，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闹腾了，她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捧着热气腾腾散发着香气的小葱涨蛋走出小厨房，小翠将粗瓷木纹盘放在了桌上，素年毫无形象的吸了吸鼻子，小翠已经转身去厨房添了两碗饭。

鲜美带着葱香的煎鸡蛋幼滑香甜，吃的素年眼睛都眯了起来，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小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她觉得原先的计划可以搁浅，让小翠去做卖吃食生意应该更行得通。

就着半碟小葱涨蛋，素年将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满足的摸了摸小肚子。

“小姐……，你不多吃点？”小翠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碟小葱涨蛋发了愁。

这段时间的相处，但凡桌上有的，小姐都会让她吃掉一半，小翠抗拒着抗拒着也就习惯了，可今天的菜跟往常的不一样，是小姐喜欢吃的东西。

但是小姐也不喜欢吃隔顿的东西，所以她每次都是煮刚刚好的饭菜。

“我吃不下了啊，那是你的，赶紧趁热吃了，凉了就不那么香了。”素年催促着小翠，自个儿开始围着小院子转悠起来。

素年想着，如果自己的身份是佟府好心养着的话，那就是说她离开一点都不需要任何的手续，不过人家也可以不需要任何的借口就断她们的分例，所以赶紧自立起来才是关键。

自己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医术了，那一世，为了能够多活哪怕一天，素年真的是将能学的都学了，中医西医，毫不忌口，她的病后来西医都无能为力的时候，中医还真的发挥了大作用。

素年将袖口轻轻拉开，纤细瘦弱的胳膊，那里曾经布满了针眼，在她其余的各个穴位上，也都有针灸的痕迹。

要说中医真的是沉淀了千年的精华，让素年在缓解痛苦的时候燃起了求知的渴望，她的父亲为了满足她，还特意重金打造了一具针灸铜人，上面有着人体所有的筋络走向和穴位，素年就是用那具铜人来学习博大精深的针灸。

以至于后来竟然有人慕名前来找素年看病，让素年兴奋的无与伦比，她也能救人了。

不过，素年摸了摸现在虽然瘦弱却很细腻的双手，这双手的指力不行啊，就算现在给她针灸包，她也不能发挥出作用。

“小翠啊，你说你之前都去哪里捡柴？”素年打算从最简单的开始做起，看看能不能先找到一些药材。

小翠正以巨大的意志将剩下的小葱涨蛋解决掉，听到素年的问话，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指了指院子后面的方向：“那里，牛家山。”

素年顺着小翠的手往后面看去，在她们院子后面，能看见一座并不算小的山，上面的树已经都长出了绿色的枝叶，郁郁葱葱一片翠绿。

素年满意的点点头，她穿越来的时机真是不错，万物复苏的春天，想必此刻的山上，应该是一座草药的宝库吧。

得知素年要跟自己一起去捡柴，小翠的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使不得，使不得，小姐，小翠一个人就可以了，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情呢。”说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呜呜，都是小翠没有能耐，让小姐受苦了。”

素年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只打算去散散心。”

小翠一听，眼泪一擦，这个可以，随即去换了行装，带上柴刀和布包，走在前面给素年引路。

牛家山看起来离她们不远，可真正走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素年只觉得头上一层一层的冒汗，那座青翠欲滴的山跟她的距离却一点都没有接近。

路上遇上了零星的几个也同样往山那儿走的村民，看到素年二人，都友善的笑笑，素年觉得此地民风异常的淳朴，甚好甚好。

“翠啊，这到底还有多远啊。”素年撑不住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稍作休息，这都走了多长时间了，怎么连山脚都还没有到呢？

“快了快了，小姐你看，都要到山脚了，再走两步就到。”小翠伸手指着前面带着鼓励的语气说。

“这句话你已经跟我说过三遍了。”素年完全不相信，小翠指的的地方仍旧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道，素年真不知道她从哪里能看出是山脚的。

这身体实在是差劲的狠，得多锻炼锻炼才行，素年看着小翠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在心里扼腕。

这时，一个人影走到她们两人的身边，素年抬头看去，这不是那个给她们摘槐花的牛蛋吗？一段日子不见，貌似少年好像又黑了些许。

“你们也要上山？”牛蛋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她们两个娇滴滴的小姐为什么看起来要到牛家山上去。

小翠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柴刀：“我要去捡一些柴火，小姐去逛逛。”

素年捶腿，她都这副德行了，真亏小翠能说出“逛逛”这两个字……

果然，牛蛋上下打量了一下素年，大概是碍于面子，并没有说什么戳穿她的话。

“你呢？”小翠反问道。

牛蛋也从身后扯出一把柴刀，“我每天都会去捡柴的，我家热水用的多，这是我的任务。”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下巴微微上扬，仿佛十分的骄傲。

“每天吗？我来一次就觉得很辛苦了。”小翠很捧场的感叹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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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苍术

更新时间2014-4-1718:43:46字数：2185

这段去牛家山的路对于小女孩来说确实远了些，更重要的是，这还是没有任何负重的情况下，如果再加上柴火，那就会更加的吃力了。

素年再一次鄙视自己之前的那个小姐，怎么能忍心让小翠这么一个小姑娘受这种罪呢。

休息完毕之后，三人就结伴上路，牛蛋会将牛家村的一些好玩的事情讲给她们听，比如自己偷偷的躲在秸秆堆附近烧麦子吃，结果将秸秆引燃，结果被牛老爹从村头追到村尾的打。

牛蛋脸上龇牙咧嘴的神情，仿佛那种痛再现了一般，惹得小翠咯咯咯直笑。

有了牛蛋小故事，素年在看到真正的牛家山山脚之后，觉得后半程的时间也没那么难熬了。

“行了，你们就在这儿呆着吧，一会儿我给你们将柴捡过来。”牛蛋还是不相信她们是来这儿正儿八经的捡柴的，从背后将柴刀一抽，自个儿往山里走去。

“小姐，你要乖乖的哦，小翠一会儿就好。”小翠脸上的表情特别的像哄小朋友的，扶着素年来到一旁，将一块石头擦干净了让她坐下，交代了半天才拎着柴刀慢慢的在周围寻找干燥的柴火。

素年保持微笑看着小翠走远，然后站起身，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才来到这里，她可不只是真的来散步的。

眼睛在树丛里来回巡视，这个时候，适合采收一些根茎类的草药，素年的目光盯上了不远处的一丛草生植物。

叶片上有三角形刺齿裂，嫩生生的长在那里。

苍术，素年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初非典闹得轰轰烈烈，苍术因抗击非典走红，身价飞涨了几十倍，素年歪着头，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小翠出发前带着的那个小布包这会儿放在了素年这里，里面有素年非要带上的一把小小的铲子。

将苍术的根茎完好无损的挖出来，略微抖了抖上面的泥土后，扔进了不包中……

小翠手里各拿着一些柴火，发现小姐不在刚刚的地方时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想将柴火扔掉找人。

再一看，小姐正蹲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呢。

小翠抿嘴笑了笑，小姐还是个孩子呢，想要玩一玩也是正常的，她轻手轻脚的将柴火放下，然后转身继续进入了山林中。

当地上的柴火已经收集到一捆了以后，小翠才慢慢走到素年旁边，却在看到素年脏兮兮的手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小姐可是从来都十分爱干净的，别说是满手的泥土了，就算是稍微碰到了一点灰尘都要嫌弃的用清水洗上好几遍。

“小姐……，你这是……”小翠皱着眉喃喃自语，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素年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里的东西，脸上是开心的笑容：“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小翠这才仔细的看了一眼那些黑乎乎，一截一截疙瘩状的东西，这下小翠是真的哭了出来：“小姐，这可不是柴火呀，你看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了。”

“……，没事儿，回去洗洗就成。”素年依旧笑嘻嘻的，将她挖到的一小布包苍术宝贝一般地系好，然后就打算往身上背。

“小姐！”一声惊呼，素年的耳膜都差点破掉，远处有不少飞鸟也都被惊的扑啦啦飞了起来。

小翠赶紧将小布包抢过去，怎么能让小姐做这种事情？她觉得现在的小姐已经够好的了，她非常的知足，可是小姐就是小姐，就是对她再好，她也不能忘了本分。

不去管背包里的这些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小翠义无反顾的将布包背在了身上，然后转头又去将那些柴火捆好，打算也往身上放。

“哎，小翠，让我拿一点啊，你这样怎么可能背的动？”素年叹了口气，小翠跟自己一般大小，地上的这捆柴她看着就沉，小翠竟然还想往身上背。

小翠深吸一口气，两只胳膊使劲，腰弯下来，就将柴火往山上挪，可还没有挪上去呢，只觉得手里一轻，柴火呢？

“得了吧，就你们这点小身板还来捡柴火？”牛蛋一只手将那捆柴拎在手中，满脸的不认同，在他的背上，是一大捆几乎要超过他人大小的柴火。

小翠眨巴了半天眼睛，受伤了，跟牛蛋的那捆柴火相比，自己捡的这些显得特别的袖珍，怪不得人家都不当回事儿。

拎着那一小捆柴火就往回走，牛蛋脸上一点吃力的表情都没有，小翠在受伤之后转变为崇拜，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毫不费力的背起这么大一捆柴火就好了。

对于小翠奇怪的想法，素年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不过真的要感谢牛蛋，不然就她们两个，自己有没有力气走回去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将那捆柴火弄回去了。

似乎回去的路要稍微快一些，很快，素年就看到了她们那个小小的院子，牛蛋干脆给她们将柴火放好，然后才一言不发的背着他的柴火回家。

“小姐小姐，小翠以后也要努力，争取能像牛蛋那样有用。”小翠看着牛蛋离开的背影，眼睛里的崇拜都要扑出来。

素年扯了扯嘴角，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那样有用的小翠会是什么样的，敷衍的鼓励了她两句，就开始折腾她刚采回来的苍术。

将苍术上的泥土弄干净，残根也都去掉，素年找了一个竹匾见苍术放上去，这段时间的天气都不错，应该能很快晒干才对。

那边小翠已经兑好了热水，端出来看到素年又在折腾这些黑黑的疙瘩，满脸的不赞同：“小姐，奴婢给你净手。”

一边用温热的水将那些都已经嵌进指甲缝里的泥土清洗干净，小翠一边在不停的念叨：“小姐，你玩什么不好，要去玩这些泥巴，您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这些泥巴可是能卖钱的。”无视小翠的碎碎念，素年看着竹扁笑呵呵的，不知道这里的药店收不收，能卖多少钱。

小翠瞪大了眼睛：“小姐可别逗小翠玩了，这些都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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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乳酸

更新时间2014-4-1819:05:11字数：2208

“这叫苍术，是中草药的一种，具有燥湿健脾的功效。”被小翠怀疑了素年也不恼，笑眯眯的给她解答。

“中草药？”小翠的眼神愈发的不解，小姐怎么知道这些是中草药呢？在她看来，也就是莫名其妙脏兮兮的疙瘩。

用一块显旧却柔软的布将素年的双手擦干净，小翠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确定已经恢复了之间干净细腻以后，才满意的去收拾了。

素年哭笑不得，不过有人关心的感觉一直都是很美好的。

在牛家山，素年那会儿光顾着挖苍术，她还发现了一些新鲜的野菜，只是跟苍术比起来，她没有时间顾得上，下次去的话，一定要多采一些野菜回来。

那些野菜处理的好的话，也是一道大自然赐予的珍馐，至少能让她们的餐桌上好看一些。

素年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只不过一想到到牛家山要走那么长时间，她的小腿肚就开始抽筋，现在这会儿还不显，她敢肯定，明天自己的腿一定酸痛肿胀到让她头疼。

果不其然，第二天醒过来以后，素年就觉得小腿肚一跳一跳的抽疼，她龇牙咧嘴的下地，那种疼痛顺着神经直窜进脑子里。

“小姐，您起身了？”小翠刚好进屋，看到素年的身影急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赶过来将素年扶坐在椅子上，“是不是腿疼了？”

素年有些哀怨的看着小翠，小姑娘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妥，分明昨天跟自己一块儿去了牛家山，现在只有自己的肌肉僵疼……

小翠熟练的将素年的一条腿抬起来搭在自己的腿上，两只手轻柔的捏着：“小姐每次多走一些路都会这样，所以小翠让您就呆在家里就好了嘛。”

“没事儿，疼着疼着就不疼了。”素年忍着酸疼，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疼痛大发脾气，小翠觉得小姐是真的变了，而且竟然说疼着疼着就不疼了，要知道以前出现这种情况，小姐是会骂人打人的……

小翠的手艺非常的不错，小姑娘劲儿倒是挺大，很快素年觉得稍微好一些了，肌肉里的这些乳酸要想加快被身体吸收，还是得适当运动一些才有效。

“咱们今天还去牛家山吗？”素年问小翠。

“不去了，昨天的柴火够烧好一阵的了，而且小姐你给了我买柴火的钱，我们暂时不缺的。”小翠笑颜逐开。

素年知道小翠之前被逼着去捡拾柴火的事情，拿到这个月的分例时，除了粮食，就是把柴火的钱给拿了出来。

小翠特别的感动，心里暖呼呼的，这样的小姐可真好呀。

“这样啊……”素年也没觉得什么，反正以她现在这样的状况，再去牛家山也稍微勉强了一些，这副身子的体质相当的弱，就是想养起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吧。

于是今天素年的小运动就是围着院子绕圈圈。

苍术被摊开来放在竹匾里晒干，素年不时的会去检查干燥的情况，晒到四五成干的时候，将苍术装入筐内，撞掉须根，呈黑褐色，然后接着晒。

之后的几天，小翠因为柴火十分的充足，就用几个鸡蛋去换了一些巴掌大的小鱼和一小块豆腐，然后将鱼炖上，不心疼柴火的一直炖，直到汤色雪白似乳，鱼骨头都化在了汤里，豆腐也都穿了孔才算完成。

一锅鱼汤只炖出了两小碗，撒上翠绿的葱花，端的是诱人。

这是素年教小翠的方法，雪白的鱼汤好似牛奶一样，素年招呼小翠一起来尝尝，刚喝了一口，她就对小翠的手艺给予无上的肯定。

自己只是动动嘴而已，而小翠就能直接按照她的指示做出那么美味的东西，天才，简直是天才！

小翠踌躇了半天才端起碗，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喝的话，小姐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喝掉。

她最近才摸清楚小姐的性格，那就是如果小姐让她做一件事，自己最好无条件的服从，反正小姐不会害她就是了。

而且，小姐对她好，就是真心的好，自己不如就坦然的接受，然后更加用心的服侍小姐就成。

看着小翠乖乖的将鱼汤喝掉，素年心中颇有成就感，让小翠领悟人人平等她就不敢奢望了，能让这个小丫头更信任自己一些，多珍惜她自己一些素年就很满意了。

苍术晒至六七成干的时候，素年将它们放回筐子里再次撞击，直到大部分老皮撞掉，然后继续晒。

看过素年捯饬过苍术的方法以后，小翠自告奋勇的接手，当苍术晒至全干时，她来动手撞了第三次，到表皮呈黄褐色为止，素年才说可以。

“小姐，这些真的是草药吗？小姐是如何得知的？”小翠气喘吁吁的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小姐不仅将这些挖出来，还将它们晒干处理，仿佛非常熟悉一样。

素年但笑不语，半晌才缓缓的说：“多看书，就什么都知道了。”

小翠眼中的崇拜就更厉害了，小姐真厉害，小姐真能干。

这些苍术的量并不多，素年想着现在这个时节正是要抓紧时间的时候，而且她小腿的酸痛已经缓解很多了，于是她开始跟小翠提出再次去牛家山的建议。

“小姐，你还要去呀？”小翠听了以后非常的震惊，之前不是一直都小腿酸疼的吗，看她走路都咧着嘴，这应该还没有好吧，就又惦记上了？

素年很坚决的点点头：“恩，牛家山是个好地方。”

小翠一脸的茫然。

不过既然是小姐的意愿，小翠就打算无条件的服从，于是又开始准备柴刀布包了。

小翠全副武装的站到素年的面前，素年让她转个圈，然后摇了摇头。

“柴刀不用带了，带两把小铲子，布包也放下，换个竹筐。”

小翠折腾好以后，再次站到素年面前，素年这才满意。

原本素年也想背一个竹筐，这样能带回来的东西会更多，可是小翠死活不答应，说什么这是原则性问题，如果素年非要带的话，她打算也扛到自己的身上，素年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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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麻木

更新时间2014-4-1919:23:51字数：2234

才走出院子，往牛家山方向没走多远，小翠眼尖的看到前方不远处悠哉悠哉走着的，正是牛蛋。

素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就看见小翠欢呼着跟人家打招呼去了。

也是，小翠从牛蛋给她们带回柴火以后，就将牛蛋的形象自动上升到厉害的大力士，之前为了也能成为那么能干的人，见天儿的想把柴火捆往肩上背，美其名曰锻炼……

“哟，又去捡柴？”牛蛋看见她们两个挑了挑眉毛，言语间并没有将她们两当成大小姐，开玩笑，试问哪家大小姐会吃树上的花？

而且，还亲自去捡柴，说明她们的日子过的比他们还紧巴巴，这叫什么大家小姐？

小翠站在素年的身后，笑嘻嘻的回答：“不是，小姐说要去逛逛。”

“又逛逛？”牛蛋笑出声音，这是因为面子问题才不得不这么说的吧，牛家山上啥都没有，有什么可逛的？

不过，牛蛋也不想拆穿她们，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逛逛啊，也挺好。”

素年一眼就看出牛蛋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也不解释，只笑了笑。

牛蛋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小姑娘，看着跟自己妹妹差不多，都是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就是缺少吃的造成的，真不知道她们家里是怎么想的，不是在幽州是大官吗，怎么连吃的都不能保障呢？

小翠开开心心的背着竹筐，脸上净是喜悦的笑容，现在的日子比起之前已经是好太多了，至少吃饱已经能够保障，而且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会过日子，由小姐指导过后，再普通的东西都能变得美味。

这次小姐说了，她们来牛家山的目标除了那些黑不溜秋的疙瘩，还有许多新鲜的野菜。

其实那些野菜小翠之前也尝试过，可是不是苦就是涩，要不就是奇怪的发酸，小姐只吃过一口就将盘子砸了，并且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可是这次不一样，有小姐坐镇，小翠想那些肯定也能变得好吃才对。

这一次去牛家山的时间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长了，而且素年中间竟然没有休息，小翠提醒了好几次，素年都觉得自己还能坚持，这一坚持，就坚持到了山脚下。

牛家山一如既往的宁静，里面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有些神秘的美感。

上山素年现在可不敢想，牛家山看起来就很大，她们要是在里面迷了路，那可就惨了。

而且，就算是牛蛋等人捡拾柴火，也都是在牛家山的边缘徘徊，但就是这个边缘，也够她赞叹的。

郁郁葱葱一片一片的，蕨菜、香椿、马齿苋，而且牛蛋还说，往里面有一些还有一片竹林，这会儿正是春笋鲜嫩的季节，挖来吃最好不过了。

野菜小翠认得比素年还要全，所以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素年就全权交给小翠，自己则开始继续搜寻苍术。

等苍术的茎叶开始生长起来，那些根茎可就效果不好了，所以素年给自己打气，今天要奋斗在牛家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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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您慢点儿，慢慢站起来……”小翠有些无语了，自己挖了小半筐野菜来看看小姐状况时，就见到素年看见自己眼泪汪汪：“呜呜，我站不起来了……”

“不能一直蹲着呀，这样腿会麻掉的。”小翠一边小心翼翼的将素年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坐到一旁的石头上。

素年的脸无比的纠结，咬牙切齿的忍着腿部的酸麻，好似一根根针在刺着一样。

她抬头望天，如果手里能有一根银针，也就是扎一针髀关穴的事情。

素年在穴位上用力按压揉着，加速酸麻刺痛的消失。

“行了行了，好了不疼了，刚刚蹲着蹲着就给忘了，下次我会小心的。”素年可不想浪费时间，等刺痛缓解了以后连连对小翠摇手，表示自己已经无碍了。

小翠这次可真的是不放心，“小姐，要不你教我挖这些东西吧，我来挖。”

“真没事儿，我还能傻到同样的错误犯两次不成？”素年伤心了，小翠这是赤果果的蔑视她的智商，不就是想抓紧时间蹲的时间长了点嘛。

小翠皱着眉，在素年板着脸驱赶了好几次以后才一脸担心的继续去挖野菜。

结果等小翠将竹筐差不多装满了以后，赶到素年身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素年这会儿为了不再次犯之前的错误，干脆找到了苍术群以后就席地而坐，月牙白色的衣裙上沾满了泥土，而她却丝毫不在乎，拿着小铲子挖的不亦乐乎。

小翠感觉自己的脸都在抽动，小姐之前可是连鞋底粘上一点泥土都逼着自己去洗干净的，现在居然会坐在地上！？

手里的竹筐落在地上发出了声音，素年转过头，看到了小翠还心情十分好的打了个招呼，她今天的收获也非常不错呢。

“小、小姐，您怎么坐在地上？！”小翠的声音都走调了，上前一把扶住素年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这，这让人看到可怎么办。”

看着小翠已经红掉的眼眶，素年觉得自己确实震惊到小翠了，也是，古代的大家小姐怎么可能坐在地上，可是这不是方便嘛。

素年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收了起来，然后眼神垂到地上，满脸的失落：“可是，谁会看到呢。”

小翠一愣，想到小姐现在的处境，被送到牛家山这个破落的小村子里，每月也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月例来维持生计，还需要什么面子？

可是之前小姐并不是这么想的，那个时候，不管她们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吃的东西有多粗糙，小姐都不会忘记她之前的身份，一举一动都高标准严要求，完全不管她们的处境。

小姐这是自暴自弃了吗？小翠心里有些难受，小姐曾经那么优雅，那么在乎形象……

小翠的头也慢慢的垂下来，眼睛里全是无能为力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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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洁癖

更新时间2014-4-2019:04:54字数：2202

素年一看演过了，赶紧力挽狂澜：“翠啊，我是忽然想开了，其他都是虚的，能让我们吃饱穿暖才是正经，你家小姐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想尽可能的改善我们的条件，所以别说是坐地上了，坐哪儿我都不在意。”

素年伸手将小翠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们不是为了别人活的，我也是死过一次之后才有所感悟。”

从自己穿越过来之后，那个佟家对她的态度让素年明白，她的处境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帮助她改变，可她怎么可能甘心，好不容易有一副健康的身子，素年迫不及待的想要享受她的生活。

这首要的关键就是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看看她们现在吃的用的，没有一样让自己满意，缺钱，极度的缺钱，而且素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赚钱的好方法，所以如果药材真的能卖钱的话，她是一点都不介意这会儿辛苦一些。

几句话让小翠听得颇有触动，小姐确实是从那次生病时候就开始转变了，这些转变都让自己对以后的生活有了盼头，只是也不能转变的太过分……

“小姐，那也不能坐地上呀，这个举动太不雅了。”小翠嘟着嘴坚持己见。

素年只好不停的点头，表示自己确实考虑不周，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小翠这才满意，细心的将素年弄脏的衣裙清理干净，然后自己蹲下去，将那些挖出来的苍术包好放进朱框里。

“不错嘛。”素年看见小翠竹筐里的那些野菜，还有几根嫩生生的竹笋冒着尖儿，看着就透着新鲜气儿。

小翠抿着嘴笑：“山上的这些野菜也只是图个新鲜劲，并不会有人家当成主食，所以有许多呢。”

素年微微抬头，阳光从树叶缝隙中落下来，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好的，她们也会脱离这段要靠野菜改善伙食的阶段的，一定会的！

既然两人的收获都不错，那她们就可以回去了，天色也已经不早，小翠将竹筐背上就扶着素年往回走。

半路上，牛蛋从她们身后追上来。

“你们怎么不等我呀。”牛蛋有些疑惑。

“我们为什么要等你呀？”小翠比他更疑惑。

牛蛋晃了晃手里另外捆的一小捆柴火，“这个是给你们捡的，我看你就只顾着挖野菜了，所以就顺手给你收拾了。”

小翠看着那捆柴火，眼睛里又开始充满了崇拜的神色。

“那真是有劳了。”素年挥了挥手，将小翠的神拉回来，然后打算将柴火接过来。

“行了，给你们送到家里去。”牛蛋也不墨迹，他看素年那个脆弱的样子，估计着给她也拿不动，于是潇洒的往肩上一抗，跟自己家里的那一大捆柴一起轻松的背着。

小翠刚拉回来的神又开始走了，这个牛蛋可真厉害呀，自己什么时候能跟他一样厉害？

回到家里，小翠先将牛蛋丢在她们家门口的柴火放好，然后让素年千万别动那些苍术，一定要等她一起来收拾。

素年觉得，这个小翠跟她一开始看到的也不一样了。

十二岁的孩子性格还没有定型，可塑性也强，这段时间自己的改变让小翠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

她不再战战兢兢，个性也开朗了许多，脸上几乎一直都带着笑容，虽然有时候笨笨的，但无比的正直。

素年觉得，这才是十二岁的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嘛。

于是素年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听话，小翠这才转身去了厨房，开始做饭。

新鲜的野菜去掉老根，放进加了盐的滚水中烫一下，沥干水分，然后加入调料凉拌即可，也可以清炒，但要注意火候。

春天的野菜大都鲜嫩，如果炒的时间长了，就会出许多的水分，也就没什么可以吃的了。

晚上，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摆上翠绿欲滴的两盘野菜，特有的清香鲜甜，让两个小姑娘胃口大开。

填饱了肚子，素年和小翠这才开始着手处理苍术。

按照之前的方法，去泥去须，清理干净了开始晒。

素年看着小院子里摆着的一筐一筐的竹匾，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城镇里找销路。

“小姐，你尝尝，按照你说的做的。”小翠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的大碗。

素年看过去，碗里放着切成寸段的春笋，这些春笋已经去掉了酸涩味，凉拌春笋可是素年之前十分喜爱的一道凉菜。

夹了一片春笋放入嘴里，素年缓缓的咀嚼，旁边是小翠闪闪发光期待的眼神。

在端出来之前，小翠已经尝过了，果然一点也不酸涩，小姐可真有办法，这比以前吃过的笋子都要好吃。

素年放下筷子，轻轻的摇了摇头，“缺少调料啊……”

在这里，最常见的调料是盐，醋和秋油，糖的价格非常的昂贵，更别说香油什么的了，所以尽管春笋有自带的清香，可它的鲜美还是没有被体现出来，浪费了。

小翠不相信的也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真的挺好吃的嘛，小姐是哪里不满意呢？

佟家这次的月例倒是送的蛮准时的，只不过仍旧是那么一点钱，素年也不嫌少，好言好语的跟吴妈妈说着客气话，让吴妈妈都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答话。

真是稀了奇了，这个沈素年竟然连续两个月见到她们都没有一句抱怨的话，并且一直笑脸相迎，态度也十分缓和。

二太太说莫不是一场大病将她的心窍给开了？

既然素年如此的识相，吴妈妈等人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随便客套了两句就离开了。

素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现在可不希望跟佟府有什么瓜葛，如果她能有哪怕跟月例同样的收入，她都不乐意拿她们施舍的钱。

但生活是很现实的，素年和小翠两人没有任何的营生本领，再等等，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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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受挫

更新时间2014-4-2119:05:45字数：2088

牛家村里的人一般一个月会去乌县一趟，将他们的一些东西拿过去卖，或是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素年知道，这应该就是赶集的意思。

乌县是离牛家山最近的一个小县城，而且据说还算挺繁华的，只是就算是最近的，去一趟也要两天的时间才够。

素年一边盘算着她们两人去一次要多少费用，一边将已经完全晒干处理好的苍术小心的包起来。

“小姐，您真的打算去卖这些疙瘩呀？”打听好了时间，小翠反而不确定了。

如果她们要在乌县住一晚的话，就需要花去将近一百文的钱，有点太贵了。

“当然。”素年很肯定的点点头，不然她干嘛弄这些苍术，时间多的难受呀？

小翠将这个月的月例全部带上，心想还好之前买的粮食还有剩余，就当小姐这次纯粹去游玩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这些钱全部浪费掉，她们这个月应该也能挺得过去。

反正在小翠的心里，她就没有想过这些疙瘩能卖出钱，但既然小姐想要尝试一下，那就试试呗。

素年让小翠打听到两天后牛家村里就会有一批村民去乌县，她们尝试着问了一下能不能也跟着牛车一起去。

村民听说了以后，诚惶诚恐的态度让小翠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然可以，就怕这些粗陋的牛车惊扰到小姐。”淳朴的大叔一口答应下来，并且拒绝收任何的车费。

牛家村的人这会儿都知道了这个大小姐曾经救过大山的命，虽然大山不是他们的家人，但街坊邻里的都对素年感恩戴德。

小翠将这个消息告诉素年以后，素年双手合十，幸好佟家将她们送来的这个牛家村民风淳朴，否则，可能她还要花更多的精力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两天以后，素年和小翠一身轻装，只带了一个装钱的朴素荷包和那一包苍术就上了路。

这架牛车上坐了不少人，但大家都下意识的给素年和小翠让出更大的地方，想让她们坐的舒服些。

素年对每一位村民都报以感激的微笑。

经过这段日子伙食和生活方式的改变，素年和小翠都恢复了原先的水灵，特别是素年，果真就如同大家小姐一般，虽然年岁尚小，可全身透出来的气质寻常人不能比的。

莹润的肌肤，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瓜子脸，小巧的下巴，秀气的眉毛，眼珠子如同两颗紫葡萄，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素年有时候自己都能看呆掉，更别说这些质朴的村民了。

面对素年的友好，村民都有些不知所措，一路上仿佛有些不自在的都没有大声聊天。

颠簸的牛车让素年和小翠的屁股都生疼，这还是坐在棉垫子上的，要是光坐在车板上，进了乌县可以直接将她们二人拖到医馆里去。

从牛家山到乌县需要大半天的时间，素年觉得自个儿身体都要麻木的时候，终于远远的看到了有一个小县城的影子。

城门口像模像样的站着卫兵，手持长枪，无比的威风。

这只是一个小县城，进去并不需要仔细的检查，牛车上的村民都从车上跳了下来，或拎着或扛着他们想要卖的东西去找地方去了。

“小姐，那我们呢？”，小翠背着装满苍术的包袱，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些茫然。

“走，先去找几家药铺。”素年豪情万丈，她的第一桶金可就要开收了。

虽然只是个小县城，乌县却比素年想象中要热闹得多，路边有不少酒店客栈之类的，看上去都还算能接受。

素年和小翠先将晚上要住的地方找好，她们问了两家客栈，果然价格都在一百文左右，说明没有乱报价。

于是素年选了一家比较干净一些的客栈住下，开好了房间，然后才带着小翠继续在乌县里转悠。

乌县并不大，药铺加医馆一共才三家。

而让素年充满了信心的苍术，居然便宜到这么一包才值四十文钱的地步。

四十文啊，还不够她们今天一晚的住宿，还没算吃食，要不要这么便宜啊！

“小姑娘，苍术就是这个价了，我们家还算开价比较高的，不然你去城东的那家仁术堂看看，他们都不一定肯收。”医馆的伙计看素年一副嫌弃价低的表情，用毛巾掸了掸小腿，晃晃悠悠的回到了柜台的后面。

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素年无比的懊悔，她就应该一门心思找什么灵芝人参什么的，可牛家山要有呢！没想到这些中药材如此的廉价。

其实也能理解，医馆有的都有专门的采药师父，那采的肯定要比自己专业，人家肯收应该都要偷笑了。

瞧着素年垂头丧气的样子，小翠很不忍心的安慰着：“小姐，好歹还有四十文钱呢，小翠本以为都卖不出去的，小姐已经很能干了。”

素年抬头看了一眼小翠，更加的郁闷了，感情小翠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只是为了哄自己玩儿才会陪着来这里的……

素年有些不甘心，还想要去那家仁术堂再试试，可现在天色已晚，小翠觉得她们两个小姑娘这个时候再外面行走会不安全的，死活拖着素年回到了客栈，明天一早再说。

既然这些苍术赚不了钱，素年打算在县城里奢侈一把的念头也破灭了，两个小姑娘啃着从家里带过来的煎饼，抹上自制的酱，吃的倒也香甜。

夜里，素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既然这条路也走不通，她还得想别的招啊，她将自己会的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胡思乱想的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等第二天一早素年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小翠看素年实在是困乏，所以并没有一早将她喊起来。

回牛家村的牛车中午就出发，收拾了一通之后，她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

“小姐，要不就卖给昨天的回春堂吧，好歹还有四十文呢，要是仁术堂不收的话，我们可就没有时间再回来了。”小翠给素年出主意，少虽然少了点，但怎么说也是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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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扭伤

更新时间2014-4-2219:06:04字数：2054

素年想了一会儿，心里还是不甘心，“去仁术堂试试吧，万一价格要更高一些呢，如果真的不行，那就便宜一点卖给他们。”

既然小姐都这么说话了，小翠也不再说什么，跟着小姐往城东那里走。

仁术堂的规模要比回春堂更加大一些，里面的格局也清爽的多，这会儿已经有一些病人在里面问诊。

素年跟里面的管事说明了来意，管事并没有出现倨傲的态度，而是将布袋解开仔细查看了一下，“处理的还算不错，小姑娘也不容易，这样吧，

五十文，怎么样？”

这个管事看她们两个小姑娘穿着虽然极为普通，但周身的气质却有些不俗，能放下面子来医馆兜售药材，对两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来说很不容易。

小翠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姐果然厉害，真的能卖出更高的价。

素年点点头，让小翠将苍术一起递过去，然后对方数了五十文的钱递还过来。

拿着手里并不多的钱，素年有些沮丧，她的赚钱计划直接夭折了，亏她和小翠之前辛辛苦苦的挖，心心念念的晒。

“走吧，回去了，时间还很充裕，我们可以慢慢的走。”素年淡淡的笑着招呼小翠，这次就当买一个教训，下一次一定要弄清楚了行情再说。

“小姐，你看！”才走了不远，小翠忽然惊呼起来，在她们的前面，一位老人家不知是何原因忽然摊到在地上，面色有些不好。

小翠赶紧几步上去将老人家扶住，慢慢的让他靠着墙坐下来。

只是老人家全身一丝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是瘫软的，小翠急的眼泪都出来了，看着素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是古代单纯啊，要在上一世，路上看到有老人倒下去谁敢这么轻易的冲上去？素年一边不着调的想着，一边走过去查看老人家的情况。

“哎哟，哎哟。”老人家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很快布满了汗水，身体无力，一动就呻吟的更加大声。

“大爷，您是不是扭到腰了？”，素年有些不确定的问。

老人家的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他的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钻心的疼痛都让他呼吸不畅。

不行，必须赶紧止痛，否则很容易引起疼痛性休克，那就糟了。

素年心念一转，疾步走回仁术堂，向他们说明了情况，请他们赶紧去给老人家止痛。

“急性腰部扭伤？那需要按摩效果才好，再加上两幅药，连续六个疗程才见效。”仁术堂里的坐堂大夫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可对方是老人家，这种疼痛要是不缓解会引起休克的，会很危险的。”素年有些着急，又不是小伙子能耐得住，刚刚她看老人家已经快要晕厥的模样。

大夫摆摆手，“扭伤腰都是这么治的，哪儿就那么金贵？人呢，让他进来安排治疗。”

素年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态度太不负责任了，怪不得人都说古代的人寿命短，感情是不珍惜生命造成的。

她也顾不得别的，看见这个大夫手边有一个针灸包，牙一咬心一横，拿了就跑。

这个大夫手里正诊着脉，等注意到的时候，素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仁术堂的门外了，于是脉也不诊了，招呼了人就追了出去。

来到老人家的面前，他的面色已经苍白，鬓角挂了豆大的汗珠，整个身体都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接近痉挛。

素年不敢浪费时间，将针灸包解开，选出三寸毫针，也不掀开老人家的衣服，于他身后找准了经外奇穴闪电穴，直刺一至两寸深行针，强烈提插捻转。

小翠张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却还尽责的扶着老人家让他稳住身形。

素年的针才扎下去没多久，得气后起针，小翠就觉得手里老人家的胳膊就有劲了，不再是直往下滑了。

在看他的脸色，也已经从惨白渐渐好转，眼睛也从紧闭的状态微微睁开。

素年松了一口气，将老人家扶着站好，让他稍微活动腰部，慢慢的活动开来。

老人家满脸的惊奇，果真是疼痛缓解了许多，他手扶腰部来回的转，简直不敢相信。

“臭丫头，光天化日下竟敢抢夺，看我不让县衙抓了你去！”身后一阵喧哗，原来是仁术堂的人追上来了。

他们来的有些慢，但人数多，看样子召集人手花了不少时间，素年有些无语，自己一个小姑娘，至于找这么多人吗？

为首的那个坐堂大夫在看到自己的针灸包被随意摆放在地上时，更加的恼火，恨不得上来就将素年扭送到县衙。

“请你解释一下。”一旁刚刚收了素年苍术的管事将大夫拦下来，面容严肃的看着素年。

素年首先对管事行了一个礼，动作优雅的完全跟强盗搭不上边，这才口齿清楚的将事情解释了一遍：“小女子也只是一时心急，心想不能让这位老人家受太多的苦，仁心仁术的大夫也应该能够理解的，确是小女子考虑不周，请勿责怪。”

清脆的声音三言两语的将来龙去脉说明白，而且也给仁术堂的大夫们戴了高帽子，如果他们还追究那就是没有医德了。

站在一旁的老人家也连声为素年作证，这么一看，反倒是这些追出来的仁术堂的人不讲人情不讲道理。

管事微微点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挂在老人家腰部被遮挡了一半的玉佩，才笑着对素年说“都是误会，请姑娘千万不要介意。”

可那个被抢了针灸包的大夫不乐意了，虽然素年说会给他还回去的，可她竟然就将针灸包放在地上，这怎么就能算了呢？

无视管事在一旁使眼色，大夫就是抓着素年不放。

“那要不这样吧，小女子愿将您的这个针灸包买下来如何，不过话说在前面，小女子身上并没有太多的钱，请先生见谅。”素年的态度跟大夫的咄咄逼人截然相反，引得围观的人一阵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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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诊金

更新时间2014-4-2319:06:33字数：2154

坐堂大夫一听，瞪着眼睛就想要开价，却被不耐烦的管事让人给架到了后面。

“姑娘说笑了，不过是一个针灸包，姑娘也是为了救人，怎么能让姑娘破费呢，这样吧，姑娘跟我们仁术堂也算有缘，这个针灸包就送给姑娘当做一个念想罢。”

管事笑得温和，说完以后也不等素年反应，对她们做了个揖，带着仁术堂的人转身离开。

素年看着仍然放在地上的针灸包，眨巴眨巴眼睛，动作迅速的将它包好捡起来，这个念想甚得她的心意。

“小姐，时间快到了。”小翠见事情完结，赶紧提醒素年，她们要是错过牛车，可就回不去了。

“老太爷！老太爷我可算找到您了！”从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个小厮，对着老人家就是一顿猛嚎，声音惨烈的闻者流泪。

小厮扑到老人家的脚下，抱着他的腿就开嚎，“您走到哪里去了，也不跟小的说一声，呜呜让小的好找呀。”

“那个，老大爷，小女子还有事先走了，您要注意这段时间不要固定体位长时间站立或坐，不然还是会疼的。”素年笑着跟老人家嘱咐，然后带着小翠就打算离开。

老人家动了动腿，让小厮站起来，“哭什么呀，我死了吗？还不擦干净，丑死了。”

小厮用袖子胡乱的将脸擦干净之后，老太爷才指着素年跟他说：“这次要不是有这个丫头，老头子我能疼死在街上，还不快谢谢人家？”

于是小厮扑过来打算抱着素年的腿继续嚎，被小翠一下子挡住，然后老人家从后面踹了他一脚，“你有没有脑子呀！”

小厮被踹的莫名其妙，但他脑子也动得快，略一思索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素锦绣着雅致图案的荷包塞到小翠的手里：“感谢二位姑娘对我们老太爷的救命之恩，小的感激不尽，小小回礼不成敬意。”

小翠如同手里有烫手山芋一般，急忙往小厮手里推，“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呀。”

“怎么没有做什么？”老人家一听小翠的话就吹胡子瞪眼睛的不乐意，“要不是你们两个小丫头，老头子我可就遭难咯，还是说我老头子的命连这点都不值？”

小翠连连摇头，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回头求助于小姐。

素年看着老人家笑了笑，这分明是一个老顽童嘛，天色也确实不早了，日头都快要升到头顶，她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墨迹。

“既然老爷子如此，小女子就不推辞了，记得，一定不要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坐或者站，不然腰还是会疼的。”素年示意小翠将荷包收好，再次叮嘱了老人家一番，这才带着小翠匆匆离去。

“恩，是个爽快丫头。”老人家在素年身后点了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就缺少这种利落飒爽的风格。

万幸的是，素年和小翠堪堪赶上了牛车，还是人家大叔好心等她们了一会儿，素年连声道谢，并红着脸说都是因为自己贪玩，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牛车上的众人都摆了摆手，沈小姐如此的谦逊，让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路上，素年并没有问小翠那个荷包的事情，而是不时的将针灸包拿出来，放在手心摩挲，一根根银针细细地拿在手里，顺滑流畅，如同自己多年的朋友一样，友好的跟她打招呼。

有一旁的村民看见，凑过来说了句：“沈小姐，这是你买的吗？”、

素年微笑着点点头，虽然不是买的，但能买一个针灸包也在自己的计划中，姑且就算是吧。

“对了大婶儿，这里看病经常会用到针灸吗？”素年忽然问道。

其实刚刚她就有种感觉，那种腰部扭伤明明用针灸就能很快的缓解疼痛，怎么坐堂大夫无动于衷呢？

大婶摇了摇头，“那玩意儿也就是唬人的，要是真生病了呀，吃药才是正经。”

素年一愣，这针灸怎么就成了不正经的东西呢？

针灸从古代就开始盛行，只不过也需要一代人一代人的经验累积，通过穴位的试探，将针灸的秘法流传下来。

既然这里有针灸包，就说明针灸还是很有市场的，但为什么大婶儿不相信呢？

素年在前世学习的针灸，那是沉淀了中国五千年精华的精髓所在，都是前人宝贵的经验，所以她学到的都是经过验证以后的知识。

在素年看来，针灸才应该是中医的医骨，再辅以正确的药方，她毫不怀疑，就没有中医治不好的病，就连自己的命，都是在中医的手里抢下来的。

但是她的时间不够，身体已经坏到一定程度了，可素年不后悔，那个时候，每当有人托关系找到自己，希望自己给他们针灸治病的时候，素年都是无比乐意的。

大婶跟素年絮絮叨叨，说自己的哪个哪个亲戚妯娌，因为什么病被大夫针灸了以后，不仅没有缓解，反而狠疼了几天，最后还是吃药管用。

“所以啊，吃药才是正经的，沈小姐，这也就是玩玩儿。”大婶见素年听得认真，她也说的带劲儿，原来这个沈小姐还是相当好相处的嘛。

素年友好的笑了笑，对大婶的关心表示感谢，“那，就没有针灸治好病的情况吗？”

牛车上的村民见素年对这个感兴趣，纷纷七嘴八舌起来，牛车上一时间热闹起来。

“要说针灸，我还真听说过一件奇事儿。”另一个大婶儿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前段时间，在我们村子隔壁里，有一户人家死了个姑娘，人都没气儿了！那家人呀，哭的要死要活的，结果，有一个铃医从他们村子里过，正好给碰上了，也不知怎的，那个铃医拿出银针，戳了至少有十来针，针针入肉寸把长，还就将那个姑娘给救活了！”

牛车上爆发出惊叹声，这个可不得了，能将死人救活，那可不就是神仙嘛。

素年微微垂头，这里也还是有高人的。

假死一般是因为脑缺氧引起的，呼吸、心跳等生命特征十分衰微，从表面看几乎完全和死人一样，而人中，风池，风府等穴位，都是直接增加及改善脑血流量的，这种事情并不是不会发生。

村民忽然想起来，素年也曾经将已经倒地不省人事的大山给救活，可不也就是神仙？于是大家惊叹的目光连同素年也包含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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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银子

更新时间2014-4-2419:04:20字数：2071

牛车到达牛家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素年决定重拾上一世的针灸，将那一世的遗憾在这一世来弥补。

有好心的大婶将素年和小翠两个小姑娘送回她们的小院子，小翠千恩万谢，虽然牛家山民风淳朴，几乎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但小心一些总还是好的。

小翠将院子的门锁好，才怀揣着那个素锦荷包跑回素年的房间，紧张兮兮的将门也插上，才将荷包拿出来，交递到素年的手里。

素年被小翠的紧张的神情逗得直笑，正经来算，这也能算成是自己的诊金，又不是偷摸拐骗来的，干嘛这么小心。

素年一边笑着，一边将荷包解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银光闪闪一时间让她花了眼。

来到这里以后，素年见到最多的钱就是铜板，而这银子还是第一次见，真是大方啊，她想让小翠来看一下这里有多少钱。

小翠从里面的银子倒出来以后人就不会动了，是银子啊！而且是这么多银子，“得、得有十多两、吧。”

小翠的口舌开始不利索。

素年想想也能理解，她们两个人，身上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百文的积蓄，冷不丁多出了十多两银子，小翠这么激动也是正常的。

但跟小翠一比，素年就淡定的不正常了，她轻轻的抛了抛手里的银子，随意的扔给小翠，十多两，这个朝代的物价并不高，她们两个小姑娘，十多两估计都够她们用个几年的了！

小翠忙不迭的将银子接住，手都在微微颤抖，也就两三年前，在沈府的时候，她并不是没有看过银子，但那时跟现在能比么？有了这些，小姐就可以过得更加宽裕一些了。

小翠泪湿了眼眶，小心的将银子收好，她们现在也算是有钱了。

素年看的心酸，不过十几两银子而已，她知道，这都不够真正有钱人买一件袍子的。

有了钱以后，素年决定犒劳犒劳自己，让小翠去买一些肉回来，特别强调要有一些肥肉的才好。

来这里这么久了，素年一次都没有尝过肉味，连肉星都没有，她天天都安慰自己，就当自己是素食主义者了，这样可以从小就保持身材。

可每天看到身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素年就想发飙，都这样了还自欺欺人！

小翠抿着嘴笑了笑，小姐的要求理所当然的，只是素年又给了小翠一些另外的钱，让她买一些必需品回来。

小翠拿着钱犯了愁，什么才是必需品呢？

素年以为小翠知道，她们家里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她觉得需要买的东西多了去了，所以她才什么都不说。

可结果，素年对着小翠抱回来的一堆针线走了神，这什么玩意儿？

小翠笑得含蓄，“针线呀。”

素娘木然的将脸转过去，她当然知道是针线，还有一些看起来不错的料子，但问题是，为什么小翠会买这些回来？

小翠一边收拾着买回来的食材，一边很兴奋的邀功：“小姐我明白的，这段时间小姐太辛苦了，所以做些针线活来放松一下最好不过了。”

“……”

“而且呀，小姐以前的手艺可好了，可不能荒废了，那就太可惜了呢。”小翠犹然不觉素年的茫然，乐滋滋的摇头晃脑，今天晚上得做一顿好的。

“……”素年看着面前的针线筐，这玩意是用来放松的吗？小翠你确定吗？

虽说针线难不倒自己，好歹有前世的十字绣什么的打底，但为什么素年觉得如此的悲哀呢，小翠心中的必需品竟然是这些？

“……能卖钱吗？”素年终于开口说话了。

小翠一愣，当即眼眶就有泛红的趋势：“小姐，咱们现在不缺钱了……”

那只是暂时的，“能卖吗？”

小翠憋屈的点点头，她将头垂下，用袖口狠狠的擦了擦眼睛，不行，自己得振作起来，怎么能让小姐为了生计处处费心呢？

这样啊……，既然能卖钱的话，素年再看向针线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亲切了许多，一切能赚钱的东西在她的眼里都必须是亲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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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瓷大碗里，赤酱浓香的蕨菜烧肉，油汪汪的看上去心情就不错，色泽金黄艳红，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清香爽口的黄瓜蛋汤。

素年发出满足的叹息，这才是过日子嘛。

小翠虽然在针线上犯了傻，但她居然还舍得买了一小包糖回来，所以今天的菜异常的鲜美可口。

肚子吃得鼓鼓的，素年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古代人的生活说实在的也真不错，没有那么多需要费神的事情，只要容易知足就好。

就是无聊了点，而且目前的状况，别说是知足了，就连温饱都达不到……

素年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将针线拿到了面前。

做针线，素年还是比较有信心的，针这种东西，异曲同工，会拿针灸针，针线也就不在话下，更何况素年以前也是玩过针线的。

将装银子的素锦荷包拿在手上观察，荷包的底部边缘绣着素雅的花纹，样式也并不复杂，简简单单的拴着绳子，清雅细致。

素年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才放到一边，心中有了大概的构想。

先将花样描出来，素年伏在矮桌上，就着昏暗的光线才勾勒出一段花边，就被小翠强行收了东西。

“小姐，这些白天再做，眼睛会坏的！”小翠将针线收好，一本正经的让素年再想点别的事玩，然后走出房间收拾院子去了。

素年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无比的茫然，别的事？还有什么事可以做？她不是这里的原住民啊，不知道一般是如何打发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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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以后，小翠才将针线筐取出来。

小姐这段时间变得需求很少，几乎都不会使唤她忙东忙西，所以小翠很快将手里的事情做完，打算跟素年一块儿做些针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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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甜馒头

更新时间2014-4-2522:01:20字数：2107

“天哪，小姐你描的这个花样真漂亮……”小翠将昨天素年才来得及描了一段的花样拿出来，立刻发出惊叹的声音。

优雅的枝蔓，描绘的细致精美，难得的是上面还点缀着米粒大小的花朵，层层花瓣妖娆绽放，玲珑秀美。

素年笑而不语，虽然她没学过美术，可她见过，见过无数漂亮的图案，各种设计出来的精美纹路，上一世对美丽事物的陶醉，无疑让她的审美要高出许多，所以这还是简单的了，她只是随便先试试。

低着头，继续将那段画面细细描绘，素年觉得，古代的女子也挺不容易的，这样很容易会得颈椎病的呀！

她描一会儿，抬起头来转转脖子，仰头瞭望远处湛蓝的天空，让眼睛舒缓一下，然后才继续。

小翠瞧着新鲜，便跟着素年一起，她觉得，如此一来，眼睛居然没有出现以前的酸涩感，小姐果然厉害。

素年当然不知道小翠的心思，这不过是放松眼睛而已，长时间低着头，她还适应不了。

除了那些花边纹路，素年还精心描绘了一只蝴蝶，栖息在兰草上，舒展了繁复华美的翅膀，栩栩如生。

小翠看到素年描好的花样时，愣了好半天，然后将自己手里打算做绣帕的布料藏了起来。

刺绣是一件需要耐心的活儿，素年原本很有信心，她觉得正好可以打发时间啊。

但真的开始绣起来，她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是要打发时间的话，素年更喜欢坐在那里晒太阳，而不是低着头，一针一针的戳在布料上。

这才勾勒出一个大概轮廓，素年就快要撑不住了……

原本她豪情万丈的打算做一个荷包，现在觉得还是算了吧，能做一方绣帕出来就不错了。

小翠见素年已经开始有些懈怠，于是放下手里的针线，去小厨房里生了火。

很快，她端出一个小圆碟，上面罗列了两层切成小小方块的东西出来。

诱人的甜香慢慢的弥漫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素年放下手里的针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翠太贴心了。

这是一种叫做甜馒头的点心，是将隔夜的冷馒头切成块状，鸡蛋打散之后放入糖搅拌均匀，其实如果能有牛奶更好，然后将馒头吸足了蛋液放在锅中炸至金黄色起锅。

小翠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姑娘，举一反三的能力非常的强，素年才稍微提点一下，她就能做成美味可口的食物。

素年深深的觉得，在她穿越来之前，这个身体还能撑这么长时间，小翠绝对功不可没。

就着苦涩的茶水，吃着香甜的点心，刚刚的焦躁统统被排出体外。

素年知道自己是心急了，她觉得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女红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上，得赚钱，多多的赚钱，然后买一个大院子，养几个婢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才是正经的。

丢了一块甜馒头到嘴里，素年拍拍手，转身进屋将针灸包拿出来。

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行得通啊，这里行医需要什么条件吗？她一个小姑娘合适吗？会有人愿意找她这种年纪那么小，看上去就没有资历的人看病吗？

素年无比的纠结，为毛她就不会那些种植的知识？也不对，就算她会，她也没那个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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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县，青瓦白墙的大院内，老太爷抖着胡子坐在前厅里拍桌子：“这个王行之，越来越不像话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到？！”

一旁的婢女面不改色的盯着青石砖的地面，并适时的给老太爷手边的茶杯里添水，补充他的战斗力。

屋外，一个小厮一路小跑到门口，老太爷狠瞪了他一眼，他才讨好的笑着走进来。

“老爷子，王老爷今儿来不了了，王大人派人来说，王老爷昨个儿不小心扭了腰，动都动不了，现在正躺**上修养呢。”小厮挨到老太爷的身边，将话传到。

老太爷一听，原本脸上的怒火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幸灾乐祸，“真的？扭到腰了？呵呵，啊不是，那个，这可怎么办啊，怎么说也认识一场，走走走，去王大人的府上慰问一下，记得啊，把那支山参带上，呵呵呵……”

老爷子站起来大步的走出前厅，身穿青色高腰长裙，橘色束腰的婢女才轻轻笑着开始收拾茶盏。

王大人听闻阮老爷子前来，立刻起身迎接，这才走到花厅，就听到阮老爷子爽朗的笑声：“世侄，你父亲扭伤腰了？”

王大人在心中无奈的笑，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啊。

“家父昨日……不慎伤到腰，今天才无法赴约，请阮老爷见谅。”王大人弯腰作揖，表示歉意。

阮老爷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无碍无碍，那我去看看，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

阮老爷一边嘀咕，一边熟门熟路的往后院迈步。

清彦园里，飘着浓郁的药味，有小丫鬟端着东西来回的走动，见到阮老爷都停下脚步，屈身行礼之后继续匆匆忙碌。

正屋里传来一声一声哀鸣，听得阮老爷莫名的心情不错，“行之啊，老夫来看你来了！”说着，阮老爷伸手推开房门，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哀鸣声戛然而止，随后从巨大的屏风后面响起洪亮的声音，“你来干什么！哎哟……”

“啧啧啧，你这话说的，老朋友伤病在身，老夫岂有不来看看的道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看热闹的！”洪亮的嗓门稍稍有些收敛，刚刚似乎是又拉到疼痛的地方了。

阮老爷微笑着摸着胡子点点头，看热闹是肯定的，不过：“这腰扭伤了可是大事，那种疼痛可不是人受的，我这不是想来分散你的注意力吗？”

“放屁！哎哟……，你懂什么，你扭过？”王大人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父亲跟阮老爷说话的时候，总是怎么粗糙怎么来。

阮老爷随意坐了下来，眼睛盯着屏风，“我前两天也扭过，还是在大街上，差点疼晕过去，你说我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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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足三里

更新时间2014-4-2621:38:22字数：2073

“你吹吧，你就吹吧，啊，你要是前两天扭伤了腰，能现在杵在这儿看我的笑话？”王老爷明显不相信，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嘿，所以说我运气好呢，遇到个小姑娘，拿几根银针‘刷刷刷’扎了几下，好了。”阮老爷摸着胡子，这会儿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

忽然，从内室里传出另一个声音，“确实扎几针就好了？”

阮老爷一惊，里面除了王老爷还有别人？

这时，从巨大的屏风后面慢慢的走出一个老人，看上去比阮、王两位老太爷还要上年纪，背已经微微佝偻，眼神倒还挺锐利。

“这位是……？”阮老爷扭头问一旁的王大人，王大人还没说话，一旁的小厮就开了口：“这位是回春堂的卢大夫，为老太爷的腰上特意请来的。”

卢大夫见阮老爷没有回答，不禁又问了一遍：“果然是光靠针灸就止了疼痛？”

阮老爷知道他问的是自己那天事情，虽然询问的态度有些让人不快，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谁知卢大夫脸上划过一丝不屑，“那必然是轻微扭伤而已，王老太爷可是已经伤及筋骨，如何比得了？”

阮老爷的脸色立刻放了下来，轻微扭伤？他这会儿回想起之前的疼痛都恨不得在地上打两个滚才好，“不会就说不会，何必要找理由？”

阮老爷抖着胡子，他最恨别人不相信他了，而且还是因为自己技术不到家而不相信他。

“好好好！”这个卢大夫因为一手治疗扭伤的好医术，在回春堂里向来都备受尊敬，还没有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不就是知府吗？他就不信，他们以后不找大夫了！

卢大夫绷着一张脸，拿了他的东西就走，连诊金都没收，可见是气急了。

“你个老匹夫！”屏风后面的王老爷发出一声惨叫，他阮林是过了嘴瘾了，可自己怎么办？那卢大夫可是他们乌县里治疗跌打扭伤最好的大夫了啊！

王大人立刻想要派人去追，被阮老爷一把拉住：“追什么呀？这种庸医，刚刚是在给你按摩呢吧？怎么样？这会儿还疼不？”

“……”王老爷很想大声骂人，却因为疼痛只能发出一阵抽泣声，显然是疼极了，一旁的婢女连声安抚都没有起到效果。

“看吧，果然是庸医，世侄啊，这样可不行，你赶紧，什么回春堂，去仁术堂！找他们的管事，问问知不知道那天那个小姑娘的下落，要是找到了，那可就是你父亲的福气了。”阮老爷无比的开心，还是自己的命好啊。

不过要真是找不到，那就只有在找个别的医生继续推拿治疗了，啧啧啧，可有的受了。

王大人哪敢怠慢，立刻就差了人前去询问，仁术堂的管事见识知府的人，也不敢隐瞒，实话实说。

因为时间并不长，再加上印象深刻，管事立刻就知道他们打听的小姑娘是谁，“只是可惜，那个小姑娘只是来我们这里出售药材的，并未交代家住何处。”

“不过，我似乎听见她们说，什么要回去，时间不够了，从乌县出发，需要半日以上路程的村落也就那么几个。”管事努力的回想，心里却有些疑惑，知府的人为什么要找这个小姑娘呢？

王大人得到回报以后，见父亲趴在榻上，僵直着身子，动也疼，不动也疼，连声哀叫的嗓子都哑了。

在卢大夫之后，王大人赶紧又找了一个叫大夫来瞧，可人家手法确实不如卢大夫，这哪儿是推拿啊，简直是折磨！

王老爷挥着手让这个大夫别糟蹋他了，他一把老骨头经不住的。

于是王大人立刻派人，找，赶紧找，不就那么几个村落吗，一个不错过，挨家挨户的寻找，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阮老爷口中神奇的小姑娘找出来！

“小姐，您这个……，就不绣了？”小翠发现，从素年将针线放下以后，她就没有再次拿起来过，这么漂亮的图样，到现在仍旧还是一个轮廓。

素年瞥了一眼小翠手里的东西，一阵腻味，她还是不要去尝试做大家闺秀了，自己比较适合拿银针，这个就算了……

“不绣了。”素年斩钉截铁的回答。

小翠愣了半晌，硬是将花样送到素年的眼睛下面，让她好好的看看，“这么漂亮的花样就不绣了？”

素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小翠不可思议的眼神，忽然灵机一动，“要不，你接着绣？”

素年的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呢？她坐直了身子，小翠绣工不错，只是素年发现，她在花样和颜色搭配上有些欠缺，所以细密的针脚往往被粗糙的图案和抽象的颜色所遮掩。

那自己就给她画好配好啊，素年对描花样还是挺感兴趣的，至于将花样绣出来……，还是放过她把。

小翠听到素年的话，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这合适吗？这么漂亮的花样。”

“有什么不合适的！”素年觉得这孩子的想法真是特殊，“既然你觉得花样好看，那肯定要绣出来才会对得起它啊，不然其他人谁会看见？谁会买呢？”

“小姐你要卖掉啊？”小翠不舍的看着手里还未成型的绣品，她可舍不得呢。

“那是肯定的，不然我们绣它干嘛？”素年又靠在椅子上，手里的银针一闪，扎在膝眼下三寸，胫骨外大筋内的足三里穴上。

小翠看的眼睛一跳，仿佛扎在她自己身上一样，“小姐……，好好的为什么要扎自己？很疼的，如果小姐想扎的话，就、就扎小翠好了。”

看着小翠英勇就义一般的闭着眼睛，将细细的胳膊伸到自己的面前，素年乐得直颤。

“你不懂，来来来，正好，我也给你扎一针，这叫足三里，全身性强壮要穴，可健脾，助消化，益气增力，提高人体免疫机能和抗病机能，你不是要变成牛蛋那样厉害的人吗，多扎扎就会有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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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上门

更新时间2014-4-2721:41:47字数：2054

小翠压根听不懂素年口里一串一串奇怪的词汇，她只听懂了后面，就是这针厉害这呢，自己成为能干的丫鬟指日可待了。

素年将小翠的裙子撩起来，反正她们两个小丫头也没什么可注意的，只是小翠看到小姐手持银针就要扎到自己的时候，眼睛还是下意识的闭了起来，她不敢看……

一阵涨涨的酸痛，小翠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小腿上戳着一根明晃晃的银针，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摆摆，她一阵眩晕，可是，这根针是什么时候扎上去的呢？怎么她都没有感觉到？

素年已经靠在椅子上继续发呆了，三分钟左右，素年将银针起出，小翠好奇的动了动腿，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变化，似乎，这针灸也没有那么恐怖嘛。

“小翠，你就不问问我如何会针灸之术的？”素年将银针擦干净，收回针灸包，慢悠悠的开口。

这个问题她一早就想问了，虽然自己之前用“书上看的”这种空洞没有诚意的借口忽悠过去了，但素年不相信，小翠对自己就一点怀疑都没有，看什么书能用针灸治病呀？这不扯淡么，那天下会看书的人，都可以做大夫了。

小翠闻言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比素年还要茫然，“小姐不记得自己如何会的了吗？”

素年差点一个趔趄，皱着眉，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她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是个冒牌的？

小翠当然没有想过，她跟小姐整天在这个小院子里朝夕相处，院子就这么一点大，还在这样一个偏僻的角落，整天就她们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会有假冒的？真是说笑了。

并且，小翠的年纪在这儿，注定没有什么阅历可言，生活环境更是单纯，也没怎么听说过稀奇古怪不科学的言论。

所以，小翠从一开始就死心塌地的相信，小姐是真的厉害，之前颓废的日子，那只不过是没有缓过来，但现在不一样了，小姐想明白了，有多神奇她都觉得是正常的。

素年对此无话可说，她总不可能脑抽了指着鼻子自己承认自己是冒牌的，没想到她连借口都用不着想，就成功的在小翠的心目中成为了正主，这真是……

既然素年说让她接着绣，小翠非常开心的捧着素年的半成品开始埋头苦绣，素年将需要用的丝线给她准备好，哪种颜色的绣哪里，搭配得好好的。

看着小翠认真的神情，素年自叹不如。

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希望小翠的情报无误，这些绣品也能卖钱，不然，她才过上两天好日子，总不能坐吃山空，越过越回头吧？

其实素年对自己的针灸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她现在非常的不确定，如果她是个名医的传人，那就没问题，不用自己宣传也会有生意上门。

但她现在可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就是走出去拍着胸脯说自己会医术，疗效好，人估计都不带看一眼的。

所以靠这个手艺吃饭，素年觉得有些悬，至少一时半会儿不可能。

但是，绣品不同，小翠说了，这东西在县城里很好卖的，那些大家小姐，有一些喜欢从有名的铺子里定做，也有一些喜欢采买一些特别的，所以应该不难卖。

素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必然会加油画，各种画，能有一点收入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正在素年对未来的日子在脑海里规划的嗨皮的时候，她们小院子的门被拍响了，“哐哐哐”的非常粗鲁的拍法。

素年和小翠对看一眼，眼中都有些疑惑，她们这里除了每月佟府来送月例，还从来没有来过人呢，这会是谁呢？

拍门声仍在继续，小翠将手里的绣品放下，提心吊胆的走过去，“谁呀？”

听到里面有了回应，拍门停止了，门外传来男子恭敬的声音：“小娘子，我们是乌县知府王大人派来的，听闻小娘子会针灸止痛，特来问诊。”

素年听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什么意思？有人来找她看病？她刚刚还在想走这条路比较艰难呢，这生意就上门了？

小翠一听，是来求小姐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将门打开了，素年想出声拦住都没来得及，傻丫头啊，万一是骗子，她们两个区区弱女子，还不惨遭毒手？

万幸的是，门外的真的是乌县知府的人，并不是素年阴暗想法中的骗子。

这些人在来到牛家村以后，就四处询问村子里有没有一个十一二岁左右，会医术的小姑娘。

其实他们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十一二岁的年纪就会医术，还如同阮老爷口中的神乎其技，那简直就是不可能啊，所以他们在问的时候，也带着不确定的语气。

但牛家村的村民态度就比他们要坚定的多了，“有，那可是个小神医！”

然后，他们就在热心的村民们的指引下，找到个位于牛家村角落里的这个小院落。

等门打开以后，他们发现，可不就是小姑娘嘛，但再往里面看，院子里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小姑娘。

小翠跑到素年的身边站好，昂首挺胸，小身板挺得直直的，跟所在椅子里的素年呈现出明显的对比。

知府的家丁走到离素年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住，非常有礼貌的弯腰行礼：“小娘子有礼了。”……

家丁将大概的情况跟素年说明了一下，并且解释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希望她能立刻跟他们启程前往乌县。

素年只觉得无比的神奇，这算是回头客介绍的生意么？这也太效率了点，以后得多加注意，看见路上有人不妥就得及时出手，看看，这就是成效。

想着那个阮老爷出手丰厚，这个知府王老爷的诊金肯定也不俗，素年动作迅速的将她的针灸小包包拿上，满脸焦急的跟着知府的家丁就出了门：“赶紧的，可不能让患者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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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一团肉

更新时间2014-4-2819:03:58字数：2114

躺在床上的王行之这会儿觉得，现在的疼痛一定是上次跟阮林打赌自己耍赖造的孽！不然这个老匹夫怎么能如此的幸灾乐祸？脸上还带着让人气愤的同情的笑容。

这都要一天一夜了，自己的腰在大夫的按摩之下并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反而更加的严重。

王大人因为阮老爷的话，直接请大夫给他父亲施针，却扎了几针都没有效果。

“……”王大人连呻吟都没有力气了，身后这个大夫的按摩推拿让他疼的冷汗一层一层的起，在心底咬牙切齿认定，这个阮林绝对是来报仇来了，不然他干嘛将卢大夫气走？

“要不然，还是去请卢大夫吧，跟他陪个罪，家父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妙啊。”王大人对着坐在内堂喝茶的阮老爷轻声询问。

王大人之前就打算如此，却被阮老爷一把拦住：“世侄啊，那个卢大夫为何如此的嚣张，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惯的，我说他是庸医他就是庸医，再说了，哪儿有大夫因为患者说两句话就撂挑子的？他这会儿，就等着我们去求他呢。”

王大人何尝不知，可父亲这个样子，他要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有小厮匆匆的走进房间，在王大人耳边说了两句话，就见王大人紧锁的眉头豁然松开，连声喊了两句“快请，快请！”

阮老爷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找到了？”

王大人点点头，“应该是，还要麻烦您等会儿确认一下。”

很快，素年的身影出现在屋子的门口，身后还跟了一个小丫鬟，得到王大人允许了以后，才缓缓的走了进来。

屋子里充满了药油刺鼻的味道，素年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丫头，咱们又见面了。”阮林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摸着胡须笑眯眯的看着素年。

素年屈身给阮林行了个礼，于情于理自己都得谢谢他，不然，她可不会再次这么快又开张。

小翠也跟着行礼，站起来以后眼珠子在阮林身上来回扫视，这个老爷子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看起来很精神的样子。

王大人等素年站直了身体，急忙让她去里面看看父亲的情况，这么长时间的疼痛忍下来，精神应该已经很疲惫了。

素年依言转过屏风，一眼就看到趴在那里一动都不动的王老爷。

大夫退到后面，从王老爷身边离开，脸上满是惊叹和疑惑，这知府大人请来这么一个小娃娃有什么用？

再看到素年将手里的针灸包展开，心中更是骇然，莫非这小娃娃打算给王老爷针灸止痛？

小翠从后面拉了拉素年的袖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弱不可闻：“小姐，小姐，大老爷穿着中衣……”

素年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冲着守在床边的小厮一扬下巴：“将老爷子的衣服脱掉。”

小翠当时就崩溃了，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她是觉得中衣不够严实啊！

丽朝的民风开放不错，没有那么严实的男女大防，而且王老爷的年纪也足够做小姐的爷爷了，但他怎么说也是男的啊！男的！小姐这是要看别人的果体吗？！

瞧见小翠惊悚到僵直的表情，素年将她拉到一边，“翠啊，我现在不是小姐了。”

小翠一惊，就听到素年继续说：“我现在是大夫，在大夫面前，没有男女之分，没有性别之异，你看到的是王老爷的身体，在我的眼里，那就是一团肉。”

素年说的斩钉截铁，让小翠的顾忌慢慢的解除，眼睛里亮晶晶的光芒，小姐真厉害，原来那就是一团肉啊！

王老爷憋屈的趴在那里，背部已经光果在空气中，到他这个年纪仍然耳聪目明的不多了，但他在听到自己只是一团肉的时候，用牙齿泄愤的咬了两口枕头，他怎么就是一团肉了！

素年让王老爷放松身体，小手在他的腰部按压，找准压痛点阿是穴，因为拖得时间有些长，气血淤积情况严重，经络阻滞不通，素年虽按压的小心，却也带起了王老爷的呼痛声。

从针灸包里取出银针，小小的手稳稳的将针九十度直刺入穴位，得气后逆时针大角度的捻转，用力重，频率快。

在另一个压痛点，则先深后浅，轻插重提，幅度大频率高，以达到快速调和气血，疏通筋脉的功效。

大夫看素年下手迅速，眼花缭乱，并且不仅在腰部，在四肢肘膝关节也下了几针，他觉得小娃娃完全不懂医术，王老爷是腰部扭伤，你在别的地方下针是什么意思？难道不会增加王老爷的痛楚吗？

可神奇的是，当素年下完针之后，王老爷因为疼痛发出的“呼哧呼哧”声就消失了。

待到素年将针起出，示意王老爷在小厮的帮助下起身，微微扭动腰部，做轻微的活动时，大夫的眼睛差点瞪突出来。

这怎么可能？前一会儿还半死不活的趴在床上，自己稍微碰一下都疼的嫌弃的要死，这会儿就能够扭动了？开玩笑呢吧？之前是在逗自己玩的吧？大夫觉得不可思议，他完全想不明白。

王大人脸上也是极度的惊叹，果然神乎其技，父亲仿佛全身舒爽的表情，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摆脱钻心的疼痛了。

素年将银针清理干净，收拾好以后，走出内室，建议王大人让大夫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吃着，并且同样不能用一个姿势太长时间的坐或者站。

“小大夫给开药方吧。”王大人对素年的态度不自觉的恭敬起来。

素年摇摇头，术业有专攻，这方面自己有些欠缺，而且有些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还是请大夫开吧，小女子资历尚浅，怕耽误了老爷子。”

王大人觉得她这就在谦虚了，资历尚浅还分分钟拯救了父亲，那要是资历深起来，可怎么得了？

不过，既然父亲已经不再疼痛难忍，王大人也就不强求，让在一旁候着的大夫开药方，这个大夫没有卢大夫的傲气，所以也并没有觉得被怠慢，而是斟酌了一下，细细的开出了一幅药方。

王大人立刻让人跟大夫下去抓药，并付了诊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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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沉甸甸

更新时间2014-4-2919:03:37字数：2045

素年这时也打算离开，谁料一旁的小丫鬟给她和小翠都奉上了茶水，小翠那叫一个惶恐，自己也是个丫鬟，如何承受得了？

“来来来，喝茶，丫头啊，你可真是给我长脸了，哈哈哈哈。”阮老爷摸着胡须笑的很大声，一旁挪出来的王行之脸色黑沉，自己就是那张脸……

不过，摸了摸自己的老腰，王行之不得不承认，这个跟自己孙女一般大小的小姑娘，竟然如此的厉害，阮林这次确实没有坑他。

素年笑的谦虚，腰伤而已，担不得如此的赞美，她看着手里金黄透亮的茶汤，清香怡人，入嘴微苦回甘，茶香四溢，确实好茶。

在她们的小院子里，就连最下乘的茶叶都没有，更别说这种一看就很有档次的了。

关键是没钱。素年笑得越发的甜美可人，自己还没拿到诊金呢。

“老大人，如果没事的话，可否请人将我们送回去？我们两个小姑娘，这个时间不太好在外行走。”素年看了看已晚的天色，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当然，不过，既然天色已晚，那不如请小神医就留在舍下住一晚，待明日，老夫一定派人将你们安安全全的送回家。”王行之压根儿就不是在问她们的意见，直接招来人去去收拾厢房。

素年也不推辞，就当出外诊了，而且，这种高门大院，那住宿条件跟她们的小院子相比，犹如五星级酒店，这种富贵权势人家的老太爷，往往都是说一不二的，自己何必要让人不开心呢？

阮老爷摸摸胡子，果然没看错，这小丫头还真不是那种矫情的姑娘，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会得一手针灸的本领，如果能好好的培养，那必然能成一代大师。

知府里的饭菜，都是找的有名的厨娘特别做的，但烹饪方式有些单调，所以即便很美味，吃多了也会有些腻。

可这些饭菜对素年和小翠来说，是非常的可口，菜里舍得放油，滋味浓郁，大鱼大肉一点都不吝啬，搭配时令蔬菜，她们两姿态优美的吃了许多。

阮老爷这才意识到，仁术堂说素年主仆二人当初去他们医馆出售药材并不是胡说，看来她们家的家境果真不太妙。

晚上，软榻高枕，让小翠兴奋了好一阵，有穿着儒裙，束着青色腰封的婢女侍候她们洗漱，奉上干净的衣服。

大户人家的婢女就是不一样，一整套流畅的动作行云流水，让小翠看的目瞪口呆，并且慌忙的摇头，表示自己并不需要侍候。

待婢女们都退出去以后，小翠才蹑手蹑脚的自己整理完毕，“小姐，我以后也会……”

“不需要。”小翠那儿还没有说完，素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赶紧打断。

一次两次是享受，多来几次那就是折磨了，她还是喜欢她们两个在小院子里无拘无束的日子，没有任何繁琐的规矩，想怎么做都可以。

小翠后半句话又咽了下去，她是一个听话的好丫鬟，小姐既然说不需要，那她就找别的方面努力吧。

第二天一早，她们用完了早膳，有人过来请她们去前院。

王老爷果然没有失言，当真派了车送她们回去，并且送上这次的诊金，一个小小的盒子。

小翠将盒子接过来，沉沉的质感让她的眼睛瞪的老大，非常不安的看了一眼素年。

素年接收到她的信号，笑得淡然。

王老爷如果觉得自己值那么多钱，那她就收着，再说了，出外诊本来就应该要加钱的，多一些也正常。

拜别了王老爷，素年和小翠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之前接她们来的时候也同样是马车，那比牛车要舒服的多得多，这辆马车比接她们的那辆更加的高级，虽然外观都一样。

可里面铺了厚厚的垫子，防震效果一流，没什么颠簸的感觉。

小翠忐忑的将那个盒子抱着也不是，放着也不是，团团转的好似小蚂蚁，不知道如何是好。

素年叹了口气，干脆让她将盒子打开，等看到了具体的金额以后再纠结。

小盒子的盖子一打开，小翠立马抽了一大口气，然后自己紧张无比的用手捂住嘴，眼睛迅速往两旁边看。

这一个小盒子，竟然装满了银锭，饶是素年，也倒吸冷气，有些太多了。

小翠抖着手，一锭一锭的数清楚以后，才悄悄的用手比了一个数字，然后扑到一边大口的喘气。

太刺激了，刚刚她的手里竟然捧着这么多银子，她简直太沉着冷静了，小翠在心底给自己鼓掌。

足足一百两……，素年舒了一口气，二十五锭一层，一共四层码的整整齐齐，果然很多，这趟没有白来，值了！有了这笔钱，她们应该就可以彻底脱离佟府。

每个月两百文钱？说笑话呢？她们可是有钱人了！

随便去哪里赁一个小院子，做做针线卖卖钱，再稍微省着点儿，一百两加之前的十多两银子，她们手里就有一百一十多两的积蓄，对两个小姑娘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素年让小翠将小盒子收好，这是她们现在的所有身家，可不能弄丢了。

小翠不用素年吩咐，死死的抱在怀里，一副人在银子在的气势，看得素年想笑。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素年的想法都没有改变过，她要好好的活着。

这个“好好的”不仅包括不饿死，不冻死，还要确实的提高生活质量。

素年想过了，她虽然现在才十二岁，身体瘦小，没有任何的魅力可言，但她会长大的，那个时候，是不是就会让人容易认可她的医术呢？

到时候，开一间小小的医馆，坐堂问诊，买一间不用太大却打理的舒舒服服的的院落，院子里养几棵树，种一些花，养一些丫鬟护院，春天踏青，夏天赏花，秋天游湖，冬天玩雪，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她才能够对得起穿越这一场，对得起自己现在这个健康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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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找茬

更新时间2014-4-3019:05:38字数：2076

牛家村还从来没有这么高档的马车出现过，不过这两天，他们就看到了两次。

马车停在小院子的门口，素年和小翠从车上下来，家丁很客气看着她们进入了院子，关了门，才调转车头离开。

一路上，不少村民议论纷纷，当初将这位小姐送来他们村子修养的时候，仿佛也只是一辆很低调的小马车而已，村民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这位小姐，也许要离开牛家村了……

素年确实是这个打算，牛家村虽然民风淳朴，可是生活也有些不便，有的东西根本买不到，而且，如果她们暂时也靠绣品卖钱的话，还是得去县城才可以。

这处小院落，只是佟家借给她暂住的，虽然不收租金，但条件也真心不好，既然她们这会儿有钱了，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素年回到院子里，就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小翠听，小翠张大了嘴巴……，然后慢慢的闭上。

小姐说过，遇到事不要先忙着惊慌不知所措，先想想，等自己实在消化不了，然后再惊慌也不迟。

小翠认真的想了，小姐想要离开这里也很正常，佟府的那些人每次根本就不是来给她们送月例，而是来看她们笑话的！

看她们有多么落魄，需要依附着佟府，每个月靠着那么可怜的两百文钱维持生命，小翠并不是没有脾气，她也想生气，也想愤怒，可她不能够。

因为，她们确实是就靠着那么可怜的两百文活着。

那个时候的她们，别说赚钱了，连存钱都做不到，为了能让小姐不挨饿，小翠每月都有那么几天靠喝冷水撑过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姐想明白了，变得那么的好，那么的厉害，小翠一下子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离开这里也好，将之前所有消极的生活都忘掉，这些银子，就算她们坐吃山空，省着点的话，也可以撑个几十年。

如果还有收入就更没问题了。

当即，小翠就拼命点头，“好，小姐，咱们去乌县吧？”

素年眨巴了两下眼睛，觉得太难得了，小翠竟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果然是很有塑造性。

不过，素年摇了摇头，“不去乌县。”

“为什么？”小翠有些疑惑，乌县不是很好么？而且，她们才刚刚认识了那里的知府，就算以后没有任何交集，她心里也安心不少呀。

素年笑了笑，手指轻点小翠的额头：“你傻呀，小姐我会的是什么？针灸，乌县总共才两家医馆，两家我们还都得罪了，没有发展前景。”

“发展……前进？”小翠听得不是太明白，但是她觉得，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反正小姐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不是乌县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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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县，阮林和王行之正在往回春堂的路上。

之前那个卢大夫嚣张的样子，让阮老爷一直很不舒服，而王老爷，则更加的恼火，这做大夫的，被别人刺了两句就可以甩膀子走人？太没有医德了！

不就是仗着有几分本事吗？那又怎么样？人小姑娘本事还比他大呢，人家也没有端架子呢。

王老爷完全不考虑卢大夫和素年的年纪，素年那是只要有人请她就已经很感恩了，而卢大夫，那手推拿绝活可是随着年龄积累下来的经验，而且也确实很有效。

所以他敢拿乔，放眼乌县里，还没有一个大夫敢跟他叫板，结果阮老爷上来就说他不行，他当然不乐意。

不管怎么说，这两位加起来年纪过百的老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来找茬，来到回春堂的门口，王老爷率先笑眯眯的踏了进去。

小学徒急忙过来招呼，询问二位是问诊还是抓药。

“你们的卢大夫在吗？”王老爷的语气很平和，引得一旁的阮林侧目，这个老家伙，每一次这么笑一定不安好心。

小学徒实诚的点点头，“卢大夫没在忙，是要找他问诊吗？”

王老爷眯着眼睛：“非也，老夫之前请卢大夫出诊，这诊金还没有付呢，这怎么能成呢？所以老夫这次特意前来付诊金的。”

小学徒一听，赶紧去内堂请卢大夫出来，自己医馆的大夫被人认可，他的脸上也非常有光。

很快，卢大夫掀开棉布隔帘走了出来，在看到王行之的时候明显的愣住，然后微微皱眉，才慢慢的走了过来。

王行之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初将卢大夫请过去的时候，人可是事先明说了，像王老爷这样的扭伤，就算是他推拿，也要三天才能基本恢复，可现在，不过两天而已，自己已经恢复如初，不怪他惊异。

王老爷笑呵呵的迎过去，面上的笑容一点都不作假，“卢大夫啊，您可真是……，怎么能不拿诊金就走呢？”

卢大夫不言不语，才两天，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没要诊金。

“就算您技不如人，也无需羞愧，您的诊金，那是一文都不能少的。”王老爷对着身后的小厮一使眼色，小厮颠颠儿地将诊金奉上。

他还真准备了啊？阮林看的目瞪口呆，不是是来出口气的吗，他准备的可真周到。

卢大夫并没有接钱袋，而是站在那里，接受众人的目光。

王老爷刚刚说话的声音很大，“技不如人”四个字，在患者的眼中是很严重的，在病患心里，大夫就是能够救助他们的神仙，但如果这个大夫技不如人，那么他们怎么能够放心的将身体交给对方？

卢大夫心中恼怒，可他没办法反驳，当时王行之的情况自己也诊断过了，他能够这么快的好，说明确实有人要比自己技高一筹。

“老大人可是因为针灸恢复的？”卢大夫沉着声音。

阮林看卢大夫那么沉得住气，心里有些佩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下了几针，就完全好了。”

针灸之术卢大夫并不精通，他点点头，也不多说，将诊金接过来，然后转身就回到了内堂里，留阮、王二人站在大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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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落脚

更新时间2014-5-119:48:02字数：2104

这次找茬找的怎么这么不顺利呢？王行之觉得憋屈，他明明是来炫耀来的，用自己的身体来嘲笑那个姓卢的，然后看他着急跳脚才有意思。

可人家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让王行之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没趣。

“算了算了，你不原本就想要给他送诊金的吗。”阮林撇撇嘴上的胡子，招呼他离开。

而走进内堂的卢大夫，进门就将手里的诊金随手扔到一旁，他独家秘传的推拿手法，专治各种扭伤拉上，从未出现过对手，现在，竟然说什么扎几针就能比自己更加有效的驱除疼痛，他如何能够忍得住？

“歪门邪道……！”卢大夫看见一旁走过的小学徒，用脚将钱袋踢到他那里，“这个，赏你的……”

素年既然决定离开，便立刻准备起来，她在这个小院子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带走的东西，于是只能让小翠将她们两为数不多的衣服收拾收拾，然后出去打听有没有愿意跑县城的车子。

春耕已经结束了，村民们家里的牛都得了空闲，小翠很容易联系到一户愿意送她们进城的牛车，价格也并不贵。

约定了第二天一早出发，这是她们在这个小院子里最后一个晚上。

院子外面有细细的虫鸣声，空气中漂浮着不知名的小花开出的香气，素年头枕着双手，盯着黑乌乌的屋顶看，这是她创造出美好生活的第一步而已。

牛家村在素年和小翠的视线中越离越远，小翠眼中竟然有一些不舍，而素年则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她到这里的日子本身就不长，而且……，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因为什么都没有。

这次她们要去的县城是一个叫做林县的地方，那里比乌县要远很多，途径一个小镇子，她们需要在那里歇一个晚上。

听小翠说，她们沈家从前在林县待过，所以素年第一个选择就是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翠眼眶却泛红，小姐还是对原先的事情放不下，不过林县也好，那里非常的大，比乌县大上许多，小姐应该会喜欢的。

两天一夜的赶路，两人终于到达了林县，虽然跟素年心中的县城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但比乌县明显要热闹许多。

将车钱付掉，小翠抱着一个大包跟在素年的身后。

首先得解决住的地方，素年觉得一时半会儿想要找到合适的住所没那么容易，就先带着小翠找了一家客栈暂住，房子慢慢找也可以。

小翠那个心疼啊，客栈一晚上就要一百文钱，比赁屋子要贵的多了。

第二天一早，她们两人就开始在林县里转悠，待出售和租赁的屋子，都会贴出告示，素年跟小翠逛了一整天，相中了两个小院子。

一个在槐树胡同，两进的小院子，比她们在牛家村的要大的多，前院后院用朴素的月亮门分隔，后面东西厢房并不大，但朝向很好，干燥温暖。

前院里还有一口井，后院的小厨房，设施齐全，但租金略高，每月要八百文，小翠当时就倒抽一口气，她们之前的月例只有两百文，太高了些。

而另一个，在月光胡同，大小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井，后院的一间厢房的采光不是很理想，不过素年很喜欢前院里种着的一棵桂花树，她能够想象的到，等桂花开放，整个院子里定然飘满了沁人心扉的香气。

更关键的是，月光胡同的小院子每月只要六百五十文的租金。

能节省一百五十文，也不少了呢，小翠在心底盘算着。

素年挣扎了半天，决定还是将槐树胡同里的院子租下来，贵就贵点儿，但胜在便捷舒适，桂花什么的，以后她们可以自己挖来种。

小翠知道小姐是心疼自己，自己家院子里就有井的话，她会省很多事儿，小翠眼眶红红的如同一只小兔子，“小姐，奴婢会努力赚钱的……”

素年哭笑不得，她真没想过要奴役丫鬟来养家糊口的。

签了契约，交了押金和三个月的租金，素年和小翠站在这个暂时属于她们的小院子里，从心底漫出喜悦的泡泡。

人果然还是要有家才踏实，素年在心底暗暗握拳，一定要努力赚钱，确实的买下一座院子才算完满，这会儿只是租赁的，她仍旧不满足。

小翠是一点怨言都没有，这座院子里还有简单的家具，加上她们带来的一些软行李，直接就可以住起来，剩下的东西需要慢慢的添置，也不急在一时。

素年跟着小翠出去采购东西，两个人用的餐具，铺盖，各种调料，柴火，无一不需要添置，而且素年的眼光并不差，她也不想委屈了自己，小翠看着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银子，心中微微不舍。

“人总是要生活的，那么辛辛苦苦的赚银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生活的更好，那干嘛不用。”素年一边逛，一边给小翠洗脑。

小翠哪里是素年的对手，几句话脑子就晕乎乎的了，也不再纠结钱花的多，小姐说了，以后还能够再赚回来呢。

素年和小翠的小日子就这么过了起来，虽然只有她们两个，不过每天的时间还是安排的满满的。

早上起床，小翠会准备好两个人的早膳，简单的清粥，加上煸炒过滴入两滴香油的小菜，素年吃的有滋有味。

休息片刻之后，素年会强制性要求小翠跟自己一块儿做一会儿操，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之后小翠会收拾院子，准备中午的饭食，素年就开始描一会儿花样。

吃过饭，素年会午睡一会儿，要求小翠也要睡，说是这样精神会好。

小翠一开始不习惯，大白天的睡觉多浪费时间？后来拗不过素年，倒是慢慢适应了，也真的觉得下午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然后，两个人回来前院里的石桌上，就着午后的阳光，悠闲的做做女红，聊聊天，喝喝茶，当然不是什么好茶……

这种日子，让素年觉得无比的惬意，如果能够有些收入能维持这样的生活的话，她会非常乐意过这种一成不变的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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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定价

更新时间2014-5-220:39:47字数：2440

小翠用素年描出的花样，做了好几条绣帕，嫩嫩的水红，素净的月牙白，每一块上面的图案都让小翠非常用心的绣出来，栩栩如生，夺人眼球。

另外还有两个小荷包，一个上面绣了转枝番莲纹，绘有盛开的莲花一朵，一个绣了紫藤花卉纹，另有一只口衔花朵的小鸟，身上的翅翼根根分明，活灵活现。

“小姐，要不奴婢先去卖卖看？”小翠看着这些绣品有些舍不得，多好看啊。

素年点了点头，“明儿我跟你一起去。”

“奴婢一个人就可以了。”小翠连连摆手，她怎么能让小姐做这种事情呢？

素年也不反驳，反正到时候她也出门，小翠是拦不住的，这丫头，看上去就好骗的很，要是被人忽悠了，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小翠见素年不说话，以为她放弃了跟自己去的想法，便笑了起来，跟素年商量这些要定个什么价位。

“一两吧。”素年扭了扭脖子，随口说道。

小翠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到了手，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素年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毛手毛脚呢？”她让小翠赶快去清理伤口。

小翠下意识的将手指放进嘴里，心里还在纳闷，怎么小姐说她是个孩子呢？

一个小小的针眼，压根算不得是伤口，很快就已经不流血了，小翠这才想起来她是因为什么被扎到。

“小姐……，一两银子……是很多钱呢。”小翠试探性的说道。

素年点点头，她知道啊，她又不傻，一两银子是多少她能不知道吗？一贯钱，一千文钱，是她们过去五个月的月例，能够付清一个月的租金还有剩余。

每个月卖一件绣品就够了，素年嘴角边流露出傻笑的痕迹。

小翠傻了眼，小姐知道啊，知道怎么还能说出一两银子的话，一条绣帕一个荷包而已，怎么也不可能卖到那个价格的！

但素年觉得差不多，普通的绣帕可能买不到，但也有例外的，前一世，区区一件T恤都能上千，为什么？品牌效应，让她来想想要如何经营这个品牌的问题。

牛家村，佟府的吴妈妈再次带着嫌弃的神情坐车来到了这里，她就不明白了，从幽州到牛家村，每一次每一次都需要花费足足三天的时间，就为了送两百文钱过来，车马费，夜宿费都远远不止，老爷夫人图什么？

吴妈妈从小马车上下来，她一把老骨头都要颠散了，不行，回去以后一定要将这个差事卸下来，不管移交给谁，她反正是不想再来了。

“哐哐哐！”吴妈妈砸门的态度非常的不愉快，想着赶紧将这两个叫花子打发掉，自己好回去复命，她手底下更用劲的拍门。

“哐哐哐！”吴妈妈拍了半天，发现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死在里面没有人知晓？也对，两个才十岁出头的小丫头，每个月两百文，活不下去也是正常的，可之前不一直是好好的吗？

吴妈妈心里觉得不对劲，赶紧让车夫下来砸门，小院子的门已经老化不堪，五大三粗的车夫三两下就将院门给踹开。

吴妈妈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生怕看见两具躺在哪里的躯体，还好还好，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可怕的场景。

拍着胸口走出来，吴妈妈才缓一口气，就冷不丁发现院子门口伸着一颗头在往里看，“妈呀！”她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院门外的人走了出来，是一个半高的少年，正是牛蛋。

牛蛋是看到小院子这里有动静是过来瞧瞧的，没想到他还没出声呢，这位妈妈倒是自己吓得坐在了地上。

牛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那么恐怖吧……

吴妈妈看清楚了来人，这才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都怪自己的那些可怕的想象，她臊着脸，可很快镇静下来，“你是谁？”

“我是住在这里附近的，我还以为她们回来了。”牛蛋嘟哝了一句，就打算离开。

“等等，”吴妈妈赶紧追上去：“住在这里的两个小姑娘，你知道她们去哪里了？”

牛蛋转过身，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们离开了。”

“离开了……？”吴妈妈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叫离开了？怎么离开的？两个小丫头离开了这里要怎么生活？吃什么？住哪里？

牛蛋见吴妈妈发起了呆，摇了摇头往自己家走，他还想说帮她们捡柴来着，没想到不声不响就走了。

吴妈妈的脸上忽然泛起了笑容，离开了也好，这么说，以后不用再千里迢迢到这里来送倒霉的月例了？很好很好，倒是轻省了许多，至于素年她们要如何活下去，跟她有什么相关？

吴妈妈心情轻松的坐上了回佟府的马车，要赶紧跟二太太回报，不知道二太太听了，会不会也开心一些。

“走了？”二太太的声音有些高，跪在地上给她的指甲染凤仙花汁液的小丫鬟手一抖，涂外了。

二太太嫌弃的皱了眉头，一脚将小丫鬟踹开：“没用的东西！”

“娘，谁又惹您生气了？”这时，从屋外走进来一个小姑娘，十一二岁的光景，身穿一条鹅黄色纱衣，石榴粉的束腰，青春气息洋溢，梳着一个垂髪分肖髻，插着一对珊瑚绿松石蜜蜡珠花，灵动漂亮。

二太太看到之后，眼睛都弯了起来：“蓓蓓来了？”

小丫鬟赶紧跪着退到一边，随小姑娘一起进来的周妈妈冲她使了个眼色，小丫鬟感恩戴德的退下去了。

“娘，干嘛发那么大火。”小姑娘爱娇的凑到二太太身边，“这不是吴妈妈吗，怎么了？是那位又给您找麻烦了？”

这是佟府的三小姐，二太太的嫡女，佟蓓蓓，她是知道素年主仆二人的事情的，还一直当做消遣来听着，这个沈素年，曾经跟自己一样是大家小姐，这会儿居然落魄到每月靠着她们佟府施舍的一点点钱过活，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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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开张

更新时间2014-5-321:24:40字数：2199

而且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生这个沈素年还不老实，隔三差五的出一些情况，总说是想要回到佟府里。

开玩笑，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是她们佟府的什么人，就是来这里做个一等丫头，她都不够资格。

佟蓓蓓坐到二太太的身边，给她轻轻的捏了捏肩膀，惹的二太太笑眯眯的将她拉到眼前，“蓓蓓懂事了，哎，可不就是那些个破事儿。”

佟蓓蓓对素年的事情很感兴趣，强烈的优越感让她觉得如同故事一样有趣，连忙缠着二太太问清楚。

“啊？走了？”佟蓓蓓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走了？去哪儿了？她们怎么敢走的？每个月连自己使唤丫头的月例都拿不到，她们怎么会有钱离开？

“行了行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二太太拍了拍佟蓓蓓的手背：“听说，前段时间顾家小姐办的赏花宴，你又拔得了头筹？”

佟蓓蓓抿嘴微微一笑，神态间充满了自信，“那是当然。”

“你呀。”二太太怜爱的看着她：“顾家小姐已经快要及笄，那是为了博得才学的名声放出去的，却被你给搅乱了。”二太太虽是在责怪，眼睛里却透着自豪的光芒。

佟蓓蓓心思细巧，立刻知道母亲在说什么，可是这怎么能怪她呢，那些赏花的诗词，没有一个能够跟自己在一个水准上的，她就是想放水，那也是不成的。

“行了娘，我下次会注意的。”蓓蓓抱着二太太的胳膊撒娇，明媚的面庞娇艳夺目，看的二太太眼睛都眯了起来……

素年这边，她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方式，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不是做生意这块料，至少不适合白手起家。

“算了，也别什么品牌效应了，就这么卖吧，还是一两的价格，能卖就卖，不能卖，咱们自己留着用。”素年撇撇嘴，跟着小翠就要出门。

小翠站在院子门口，就是不让开，“小姐，上一次去兜售药材，小翠就憋着一直没有说，哪儿能让小姐这么抛头露面的，小翠保证不让人给骗走，小姐就乖乖在家里等着就好。”

许是小翠的态度太过于强硬，素年等到院子门关上以后才反应过来，半晌，她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不错，懂得反抗了……

既然小翠这么说，那素年当然要相信她，不过素年也没有闲着，小翠这么辛苦在外面叫卖，自己得做好后勤工作才行。

这么想着，素年哼着歌，打算做一顿丰盛的犒劳一下她们自己。

小翠那边，虽然跟素年保证了，但她真心一点底都没有，小姐定的一两银子的价格也太高了，她完全没有能够卖出去的决心。

来到东市，这里有很多摆摊兜售小玩意的，小翠找了一个空着的地方，将几件绣品摆了出来。

从没有叫卖过东西，小翠憋红了脸，默默的坐在那里，几乎愁死。

不过好在，她的绣品挺扎眼的，再加上这么一个水灵的小姑娘坐在这里，脸颊微红，就算不吆喝，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丽朝的民风开放，一般家里的闺女也都能够被允许出来逛一逛，有不少小姑娘看到小翠面前的绣品都停了下来，虽然种类少，但胜在别致，而且都是一些没有见过的花样。

小姑娘在一起能比什么，又不像现在，比成绩，比学校，那就只能比家世，比漂亮。

家世是注定的，没有什么可比的意义，但漂亮不同，是可以后天修饰的，一块漂亮的绣帕，一个精致的荷包，一根耀眼的宝簪，都可以让自身增色不少，所以在这方面，小姑娘们绝不手软。

在小姐的示意下，丫鬟们来问价格，小翠异常不自信的爆出一两以后，憋着气等着反应。

结果没反应，小丫鬟扔下一个一两的碎银子，将那个描荷的荷包给拿走了。

小翠看着手里的银子，半天没有回神，这也太容易了吧，一两呢！她们竟然这么随便的拿来买一个荷包？

小翠这孩子因为之前的苦日子已经修改了自己的价值观，现在的一两银子在她的心目中是非常有用的，即便小姐现在拥有一百多两的积蓄，这个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

一两银子，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一个月的月例也差不多，一等丫鬟要多一些，粗使丫鬟要少一些，但在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看来，那都不算什么。

第一天就能卖出去一个，小翠的信心全部回来了，也敢扬着细细的声音叫卖了，在收摊前，又卖出去一块水红色的绣帕。

小翠笑眯眯的将剩下的东西收收好，她想赶紧回去告诉小姐这个好消息，她们以后就是靠卖绣品，也能挣钱了，嘿嘿，小姐简直是太厉害了！

从东市回到槐树胡同，在一个转弯处，从小翠的身后忽然冲出一个人，狠狠的撞了她一下，然后小翠就感觉自己手里一直死死拽着的荷包正在被人用力的撕扯。

那人也没有料到小翠竟然一直将荷包攥在手里，可是这个节骨眼，他只能加大了劲，想将荷包抢过来。

这还得了！小翠出离愤怒了，在小翠的眼里，荷包是一个比她人更重要的东西，她绝对不允许荷包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当即，小翠就和来人开始拔河。

这个人要高出小翠半个头，是一个少年，半遮着脸，见小翠并不像一般小姑娘一样惊叫惧怕，而是跟他比起了力气，少年急了，抬腿就想要踢小翠。

小翠这才想起来要呼救：“来人啊！抢钱了！快来人啊！”边叫边死活不松手，小腿上挨了两脚，她卯足了劲将荷包往自己身边拽。

小翠清凉的声音让少年心急，赶忙松开手往前方逃走，小翠这才满头大汗的将荷包抱在怀里，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抢劫，幸好自己最近长了不少力气，小姐说的没错，她果然还是厉害了，不枉三天两头往身上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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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惆怅

更新时间2014-5-419:03:20字数：2074

小翠心有余悸的朝着小贼逃走的方向看去，谁知道，却看到那个刚刚还跟自己比力气的小贼，正歪在巷子的一边，不停的抽搐。

这是什么情况……？小翠站在原地不敢动，小姐说了，自己的性格很容易上当受骗，遇事一定要看清楚，三思而后行，这个小贼莫不是看抢钱没希望了，改换讹诈了？

亦或是想趁自己去查看的时候再次实行一次抢钱的行为？

小翠紧紧的抱着荷包，忐忑的慢慢走过去，贴着另一边的墙，离小贼远远的。

可是，当小翠看到小贼正面的时候，惊呆了，讹诈应该也不用口吐白沫吧……，这也太逼真了……

新鲜的榛蘑，天然饲料喂出来的小鸡，炖的汤汁入味，肉质细嫩；韭黄炒鸡蛋，补肾益肝，健胃润肠的佳品，再来一盅清爽鲜亮的田七木耳汤，清热解毒，养肝清脂。

浓郁的香味在院子的上空飘荡，素年估摸着小翠这会儿也该回来了，便将盖上盖，免得热气散了，端上桌。

这时，院子门外有响声，是小翠在叫门的声音，素年在心里举了个大拇指，自己算的时间太准确了。

将院门打开，素年呆住了，她算准了小翠回来的时间，却没算到小翠竟然还带了一个回来，而且，竟然还是这种状态的……

来不及多想，素年赶紧上去扶住少年的一边，跟小翠一块儿将他拖进院门……

小翠满脸潮红色，看来是使了吃奶的劲将人拖到门口的，这会儿素年看她的手都在发抖，应该是用力过度了。

再去看这个少年，现在仍旧是晕厥的状态，小翠白着脸，说刚刚他一边抽搐一边口吐白沫，特别的吓人，想着就那样走掉不管不太好，就给拾家里来了，而且，据说这人在倒地之前还跟她抢钱来着。

素年是完全无语，都抢钱了还能捡回来，就小翠这份善心，她自问是做不到的，但是，不管怎么样已经带回来了，这一看就是癫痫的症状。

素年将她的针灸包取来，在风池穴内一寸上一寸，斜方肌尽头处取穴，将银针刺入，以中等频率捻转，并在少商处，浅刺放血。

很快，这个少年便悠悠转醒，眼睛里茫然了片刻，忽然从榻上腾起，眼神中充满了防备，尤其看到素年手边的那一根根寸长的银针。

“醒的倒挺快，之前的事都记得？”素年慢悠悠的将银针清理干净收好，斜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这个比她们两都要大一些的少年。

还是太危险了，她们两个小姑娘，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带回啦，就算没有人说什么，要是此人心生歹念，她们说不定还不是对手。

小翠显然也反应了过来，脸上带着着急的神色，她怎么就这么没考虑周到呢？要是害了小姐可怎么办？

少年戒备的从榻上下来，套上他那双非常破旧的鞋子就往外走，一句话也没说。

这倒是挺好的，素年和小翠跟在少年后面走出屋子，看着他一路走到院子门口，然后回过头。

小翠还想着这人抢过她荷包，那一定不是好人，她斜跨一步站到素年的前面，恶狠狠的盯着少年看，少年的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走出了院子离开了。

小翠赶紧去将院门插好，这才将肩膀松下来，然后苦着脸看着素年：“小姐，小翠是不是做错事了？”

“饿了吧，吃饭吧。”素年笑了笑，小翠今儿可都是体力活，先是跟小贼抢荷包，然后又以九牛二虎之力将比她体型大的小贼拖回来，消耗巨大，得先补补。

见素年并没有责怪自己，还做好了饭等自己回来，小翠的罪恶感更加的强烈了，当即扁着一张嘴，眼睛里汪满了泪水，分分钟就能掉下来的样子，恨不得立刻跪下来请罪。

素年叹了口气，“行了，反正咱们又没有什么损失对吧？吃饭吃饭，这个最重要，来，跟我说说今天的收获。”

小翠立刻将泪水收起来，之前都顾着别的，这么一个好消息都没有来得及跟小姐汇报，小翠将荷包捧到素年的面前，喜笑颜开的等着素年检查。

从荷包里到处两个一两的碎银子，素年点了点头，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靠谱点的收入方式，虽然利润少了一些。

针灸医术之类，虽然报酬多，但是机会少，尤其她年纪小，还是个女的，几乎不可能揽得上生意，素年也无意挑战这个朝代的制度，所以暂且可以当个副业，捞一笔是一笔。

而针线，虽然回报小，但投入也不大，同样属于技术活，并且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倒是很适合她们现在的需要。

素年松了口气，现在的日子她觉得已经不错了，靠着针线慢慢的积攒身家，买院子逍遥自在的生活指日可待呀！

素年当即就意气风发的打算去厨房再加一道菜庆祝一下，被小翠死死拦住：“小姐，我们两又不是猪，这些都可能吃不完，您还做呀？”

将她们比做猪，素年真是哭笑不得，也只得作罢。

晚上的时候，素年是坚决不同意小翠做针线的，在这里弄坏眼睛可没有什么补偿的方式，至少她还没有看见有人戴眼睛这种东西，而且，这个月已经有二两银子的收入了，素年不贪心。

主仆二人坐在院子里，吹着风聊天，素年不禁觉得，她们两个人还是太单薄了，等以后再多买一些伺候的就好，闲来无事还能打打牌，消遣消遣，古代晚上的娱乐生活几乎没有，这让她很惆怅。

“小姐，那个人是什么病？我刚看到的时候好害怕。”聊着聊着，小翠就问到了这个问题。

素年想了想：“应该是叫羊角风吧。”

小翠惊呼一声，“羊角风？那，那很可怕的吧！”小翠只听说过羊角风，并没有更深的认识，只觉得是很严重很严重的病，而且，她正好看到少年发病的样子，所以惊恐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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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巧儿

更新时间2014-5-519:04:17字数：2038

“那个人的情况已经算好的了，你拖回来只是昏迷，并没有持续抽搐。”素年看着漫天的星空，四周没有明亮的霓虹灯，星星竟然如此的多，如此的绚烂。

小翠拍拍胸口，情况好的都让她这么揪心，要是遇上个情况差的，那估计她就真的不敢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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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槐树胡同住了一段时间，素年和小翠很神奇的得到了左邻右舍的喜爱，小翠原本的性格就很活泼开朗，自从素年穿越了以后，又潜移默化的让她恢复了小女孩天真的本性，所以很招人喜爱。

再加上素年看着是小姐的身份，却为人和蔼，从不倨傲，丝毫没有任何不好相处的地方，两个小姑娘，邻里看着也都会多帮衬一些。

这么一来二去，她们就跟周围的人家混熟了。

左边一户人家，有一个跟她们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名唤巧儿，来素年院子串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她们在做针线活，于是只看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针线是这个时代女子必须会的活计，不仅可以养家糊口，还可以陶冶情操，是一种基本生活技能。

所以巧儿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理所当然在这方面有着好胜心。

结果，巧儿看了一眼小翠拿在手里的针线，立刻甘拜下风，然后三五不时的过来讨教。

巧儿和小翠都是属于爱说爱笑的类型，看着素年也不管，头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素年就躺在一把椅子上，惬意的捧着一本书，欣慰的听着小女孩细细的声音，晒着太阳，美得不行。

就是像个老头子……

可是有一天，巧儿忽然就不再出现了，小翠有些担心，就跟素年打了招呼，去问问巧儿的情况。

等小翠回来的时候，素年发现她的眼睛肿的如同两个核桃，眼睛里也都是通红的血丝，显然是狠哭了一场。

“怎么了这是？”素年皱着眉头，莫非是巧儿出了什么意外。

小翠“哇”的又哭了出来：“小姐，巧儿好可怜啊……”

等小翠抽抽噎噎的哭完，素年也差不多听出了个大概。

不是巧儿，是巧儿的娘出事了。

可能是过度劳累，再加上年龄的原因，巧儿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在夜里忽然昏倒，不省人事，等叫了大夫救醒以后，口角斜歪，一半边身子都不能动。

素年心里有数，大概是中风之症。

“那个大夫给巧儿的娘开了药，需要大量的人参，可，可她们家哪儿能负担得起……”小翠扁着嘴。

其实巧儿家也不算穷困，只是这人参的价格赛金，更何况，开出来的药方里，人参的量实在是太多了。

用人参？素年心念一转，也就是说，巧儿娘的中风之症是脑栓塞所致，所以大夫才会开人参附子这种温热作用的药物回阳救逆。

“然后呢？”素年追问，如果光是这样的话，小翠不至于哭得这么惨吧？

然后，因为要治疗巧儿娘的病，她们家就决定将巧儿嫁掉，换取聘礼。

这可真是……，素年说不出话，为什么她觉得这事儿听着那么没有人权呢？换聘礼？那跟卖女儿又有什么区别？

巧儿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这才是她们家的希望所在，而女儿，反正终究会成为别人家的人，所以现在能帮家里出点力，有什么的呢？

“那巧儿娘呢？她肯吗？”素年只觉得心底有一团火气，女儿怎么了？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呢！

小翠摸了摸眼泪，巧儿娘当然是不愿意的，可是，她除了巧儿，还有两个小儿子，为了这个家，她还不能够倒下，她能有什么选择？

素年知道，中风之症不是那么容易好的，大夫又不顾患者家里的条件，开了这么贵的药方，巧儿家就算将巧儿卖了，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小姐，小姐你可以救巧儿娘的对吗？巧儿真的好可怜，那个薛财主她跟我说过，都快要五十了！家里经常会有人命出现，可他有钱啊！小姐，要是巧儿嫁过去做小妾，活不了多长时间的……”小翠想着跟自己在一块儿埋头做针线的小伙伴，泣不成声。

不过很快，小翠就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她怎么能跟小姐提这种要求？丽朝的制度虽然开放，但女者行医却是不多，小姐之前为了她们的生计不得不为之，现在她们并不缺钱了，怎么能让小姐继续治病呢？

小翠立刻跪下来，“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时冲昏了头脑，请小姐责罚。”

素年转身走进屋子，留小翠一个人跪在那里，完了，小姐生气了，都是自己不好，提出这种要求，小姐生气也是应该的。

正这么想着，小翠看到素年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小翠认得，是素年经常拿在手里的针灸包。

出来看到小翠还在那儿跪着呢，素年无比的惊讶：“不是说去看看吗，你怎么还跪着呢？不过，如果人家不愿意让我瞧我也没办法啊，你看看能不能说得通。”

小翠两边腮上还挂着泪珠，小嘴微张，一脸的茫然，等她反应过来，眼睛越睁越大，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扁着嘴又要哭，“小、小姐……”

“行了，抓紧时间，迟一会儿，巧儿就多一分煎熬，但是，我也不能保证能够治好，先去看看吧。”

巧儿家对于小翠并不陌生，她们家也真的是没办法了，薛财主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巧儿家的情况，当时就带着满满一箱的银子上门求亲，巧儿的父亲拒绝了，他不愿意将巧儿卖掉。

可是，巧儿的娘用那些昂贵的药方才能维持住现在的状况，作为女儿，巧儿首先妥协了。

小翠还是挺有本事的，将素年好一顿猛夸，将之前知府大人的事情也搬出来，说的巧儿家又燃起了希望。

素年只是淡淡的笑着，倒是真有一种高人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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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尝试

更新时间2014-5-619:04:53字数：2336

其实，就算小翠不这么努力的忽悠，只要有希望，他们都愿意试，巧儿家本想找别的大夫瞧瞧，看能不能开便宜一些的方子，可大夫知道了给巧儿娘开药方的是同仁堂谢大夫以后，都拒绝再开药方，甚至都没有人愿意再上门。

素年来到了巧儿娘的房间，看到了守在床边眼睛哭成桃子的巧儿，不得不说，这个薛财主还是很有眼光的。

巧儿生的一张瓜子脸，头顶美人尖，秀气的眉毛，配上灵动的眼睛，格外的勾人，再思及平常在自己那儿，小女孩天真娇美的样子，怪不得薛财主直接带着银子上门。

素年让小翠将巧儿带到一旁，用水冷敷一下，这么个哭法，眼睛非哭坏了不可。

“我可怜的女儿啊……”巧儿娘说话已经不利索了，只是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流露出痛心。

素年将针灸包打开，“婶子，我是来给你治病的，只有你好了，巧儿才能够好，您可千万要有信心。”

巧儿娘早已挺清楚了素年的来意，口齿不清出，却努力的断断续续的说：“谢、小姐……，好了……磕头……”

素年对着巧儿娘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算是鼓励。

巧儿娘没有出现意识障碍，说明这是中经络型脑中风，以醒神开脑，疏通经络为主，素年将内室里的人都赶出去，只留小翠和巧儿两个在。

将巧儿娘的衣服除去，手起针落，取穴曲池、内关、合谷、足三里、阳陵泉、三阴交，这是治疗中经络半身不遂的手足十二针方，又有人以手足十二针方增减完成十全大补方，每一个穴位用来替代一种中药，效果非凡。

等起针之后，素年让小翠和巧儿帮手，将巧儿娘抬起来转一面，背朝上，取穴心俞、肝俞、脾俞、肺俞、肾俞、膈俞，以治疗气血亏虚的半身不遂。

……

等素年将房门打开，她看到屋子外站着不少人，巧儿的爹，爷爷奶奶，还有两个一点点大的男孩子。

两个男孩首先冲了进去，口里叫着娘和姐姐，小小年纪，脸上却已经有悲伤的神色。

“沈娘子，巧儿娘……”巧儿的爹眼神里带着希冀的光芒，如果素年也说不行，那么巧儿……

“情况不算太糟，我开个药方，先抓着吃吧。”素年慢慢的走出去，巧儿这件事，并不像她刚听到时想的那样，家里人也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才会有将巧儿嫁去做妾的想法，但凡能有办法，谁也舍不得。

素年给巧儿娘开的，是补阳还五汤，黄芪生，四两；当归尾，二钱；赤芍，一钱半；地龙一钱；川穹一钱；红花一钱；桃仁一钱；防风一钱，煎水服，等四五剂后将防风去除。

这比之前谢大夫开出来的药要便宜得多，拿着药方，听素年念了一遍，巧儿爹几乎不敢相信，这样就能够拥有人参的效用了？

可是，在进去看到巧儿娘的情况以后，容不得他不相信，之前靠着两副药强撑着精神的巧儿娘，这会儿脸色竟然好了许多，就刚刚这么一会儿时间，巧儿爹几乎要给素年跪下。

“先吃着吧，我隔两天会来给婶子针灸一次，好生将养着，少食多餐，进一些瘦肉和豆类……”素年叮嘱了两句，便带着小翠回去了。

“爹……，那，那我是不是……”巧儿仍旧有些不敢相信，肿着的眼睛里不断有泪珠滚落，她真的躲过一劫了？母亲就用这样的药方就能够养好了？谢大夫说，这中风之症就算将养着，也不可能恢复完全的，她究竟，还要不要换那一箱银子？

巧儿爹一把将巧儿搂过来，充满沧桑的脸上老泪纵横：“不嫁，咱不嫁了！我们好好的照顾你娘，沈娘子说了，可以养好的……”

这是他和妻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若不是真的拿不出钱来买人参，他怎么可能舍得？就是妻子也是舍不得的，可巧儿那么的贴心，为了她娘，自己开口答应了下来，做爹的心里，比用火燎着都疼。

回到院子里，小翠一句话都不敢说，平常叽叽喳喳的小嘴巴，仿佛被针缝上一般，素年看着有趣，也不戳破，该做什么做什么，直到小翠自个儿撑不住，扁着嘴巴跪在素年的面前。

“小姐……，呜呜，小翠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从前，在素年还不是穿越的时候，小翠做错一丁点事情，她都来不及请罪，小姐喝骂惩罚就已经下来了，等素年是穿越人士之后，就再也没有责罚过她。

可小翠觉得，自己这次是闯祸了，巧儿确实可怜，可小姐是什么身份，又不是大夫，却因为自己的话去给巧儿的娘瞧病。

而且，小姐还说之后隔两天就去给巧儿娘复诊，若不是自己，小姐哪儿会多出这么多繁琐的事情？

“起来吧，我说过不要动不动下跪的。”素年开口让小翠站起来，然后轻声笑了笑，“别这么郁闷，你见过小姐我做过什么不愿意的事情吗？”

小翠猛地抬头，瞧见素年的眼睛里果真没有任何的不乐意，笑盈盈的望着自己，小翠的眼眶立刻又红了。

“别，可千万别再哭了。”素年立刻挥手制止：“这么哭对眼睛的伤害可是很大的，留着做做针线也好。”

小翠听了破涕而笑，伸手将已经滚落下来的眼泪擦干净，重重的点点头，这样的小姐，可真好啊，她要加油，她现在已经可以靠针线赚钱了，虽然小姐的花样占了重要的成分，但自己已经可以出力了！

小翠想要小姐衣食无忧，自己必须更加的努力，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小姐说的对，与其把眼睛哭坏了，还不如留着做针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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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打出去

更新时间2014-5-719:04:35字数：2264

等到素年要去复诊的那一日，一大清早，小翠才刚刚将院门打开，就看到巧儿的爹守在门口，看到小翠，羞涩的搓了搓手，“那个，小翠姑娘，沈娘子可有时间？”

这是怕自己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罢，素年明白患者家属的心情，当年，她的父母不也是有一点点希望都不想放过的到处求人？

用过了早饭，素年便拿着她的用具，随巧儿的爹去了他家。

巧儿娘的状态确实有所好转，胳膊竟然已经可以微微移动，巧儿见到素年就一下子跪了下来，素年无奈的让小翠将人扶起来，这动不动就下跪可不好，自己很容易被惊吓到。

照样只留下小翠和巧儿做帮手，素年一边跟巧儿娘轻声聊着，一边给她施针，然后让巧儿上前，将施针的穴位一一说给她听。

“下肢的环跳、太溪、足三里、阳陵泉，你先认识这几个穴位，看，像我这样，用侧鱼际和中指、环指、小指掌侧背部附在上面，像这样……”

巧儿看着素年耐心的指导自己，在娘亲身上的穴位上滚、揉、按、推，持续不断地有节奏的前后来回边按边滚动，然后帮自己纠正动作，眼睛里不可自抑的有热泪涌现。

“怎么又哭了呢？”素年叹了口气，她没做什么值得哭的事情啊，“来，眼泪擦干了，看清楚，每日可这样给你娘按摩推拿片刻，等下次我再教你认别的穴位。”

巧儿拼命睁大眼睛，透过蒙蒙的泪雾看清楚素年的每一个动作，她要感恩。

这个沈小姐她并不陌生，没事的时候会自己会去小翠那里讨教针线活，每次沈小姐看到自己的时候，都会温柔的笑。

小翠不止一次自豪的说，她们家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姐，那个时候自己虽然笑着应承，可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哪家小姐是只带着一个丫鬟出来住的？哪家小姐还要靠卖针线活过日子？虽然那些针线活真的很鲜亮奇特。

可巧儿现在真心想将素年供奉起来，每日香火供着，感谢她拯救了自己，拯救了这个家。

昨天薛财主家的人又来了，说是赶紧挑个日子，不然的话巧儿娘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被爹打了出去，然后爹抱着自己哭了好久。

一直是家里顶梁柱的爹从来没有在自己眼前哭过，可这次的事情，让巧儿看到了爹的难处，如果没有沈小姐的话，巧儿真不敢往下想……

将银针起出，素年又示范了一遍按摩的手法：“这样你娘会恢复的更快一些，上次的药方继续吃，别担心，会好的。”

巧儿娘拉着素年的手一遍一遍的流泪，让素年很是无奈：“婶子，别这样，你要是不坚强起来，巧儿可怎么办？你也别谢我，我是觉得巧儿这丫头很不错，不舍得她的人生就这么完了，您好好的将养，等身子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素年笑着走出去，又叮嘱了一边照料的重点，这时，巧儿从屋子里冲出来，一下跪到了素年的面前，“沈小姐，巧儿感谢您对我娘的救助之恩，巧儿无以为报，愿为牛为马，侍候在小姐身边。”

素年一下子懵了，这是演哪出？赶紧让小翠将人扶起来，“巧儿姑娘无需如此，我说了，只是举手之劳，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小姐的举手之劳，对巧儿来说就是恩重如山，请小姐成全。”巧儿的额头碰在地面上，一副素年不同意她就不起来的架势。

素年为难的看了一眼巧儿的爹，希望他能规劝一下自己的女儿，没想到竟然让素年看到一脸的欣慰，仿佛巧儿这么做他一点意见都没有，还很支持一样。

“你，你先起来吧，”素年朝着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心神领会，架着巧儿的胳膊就将她拉了起来，小翠的力量巧儿还是无法抗衡的。

素年站在那里淡淡的笑着，“我想你也知道，虽然小翠叫我小姐，可我们生活的状态你也看见了，并不是所谓的大小姐……”

“我知道我知道。”巧儿急急的打断素年的话：“巧儿不怕吃苦，小姐如何巧儿就如何，巧儿不会让小姐饿到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素年忍不住笑出声，她和小翠现在过得还算惬意，早就已经脱离挨饿受冻的时候了。

巧儿生怕素年不要她，眼瞅着又要跪下，素年无奈，只得松口答应，不过，素年只是同意巧儿去她那儿，并不同意签卖身契。

素年是真不觉得巧儿要做到这个地步，她明白巧儿的心情，却不赞同，好好人家的小姑娘，却要卖身为奴，那她以后怎么办？

所以，素年只同意让她服侍自己而已，却仍然让巧儿是自由身，就跟上班工作一般，等巧儿到年岁了，自行出去婚配即可。

巧儿还想说什么，被素年态度强硬的打断，“就这么定了，其余的不用再提。”

巧儿的爹在素年离开以后，无比感叹的说：“这是我们家的福气，也是巧儿的福气……”

****************

因为巧儿娘的关系，巧儿现在暂时不能来素年的身边侍候，素年也不需要，事实上，她的需求很小，有小翠一个就足够，只是拗不过巧儿的坚持而已。

而且，多一个人总会有意思一些，还能帮小翠分担一些活计，小翠反正是死活都不肯让素年亲自动手，怎么说都不行……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巧儿娘也一天一天转好，素年每隔两天就会去给巧儿娘针灸一次，每次巧儿家都会感恩戴德，因为素年并没有收他们诊金，也根本没有这个义务。

巧儿也非常乖巧的按照素年教她的方法给她娘按摩，再配上药方，巧儿娘之前不能动作的一半边身子竟然基本恢复了行动。

眼也不斜，口也不歪，说话也顺畅了起来，让巧儿感激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她的娘大好了以后，巧儿背着小包袱来到了素年的院子，恭恭敬敬的给素年磕了三个头，正式成为素年的第二个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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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砸店

更新时间2014-5-819:04:36字数：2084

可是，巧儿娘的转好对某些人来说，就不是那么美好的事情了，比如薛财主。

他可是一早相准了巧儿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正好又让他知道了巧儿娘的事情，为此，薛财主特意派人到同仁堂里询问过，这个病，很难治。

这让薛财主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压根不用费很多事情嘛，用钱就能解决的难题都不叫难题，谁让他是财主呢。

事情也顺利的很，巧儿为了她娘，都已经要答应了，却最后出了差错。

薛财主的人被巧儿的爹打出去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做最后的挣扎，结果人家就不搭理他们了，本以为他们是想多要些银子，到后来不管他们抬多少银子去，人家看都不看，这让薛财主气愤不已。

“都是一群饭桶，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薛财主年近五十，肥头大耳的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家丁一脚踹开，气哼哼的扇着手里的扇子。

“老爷，这不能怪小的，小的今天在巧儿姑娘家的门外瞧见，她的娘已经可以下地走了！”家丁被踹的翻了一个跟斗，却不敢去揉疼痛的地方，而是赶紧几步爬到老爷脚边为自己叫屈。

薛财主一愣，随即又踹了一脚：“好了？放你娘的屁！那谢大夫亲口说的，她娘好不了，怎么可能好？哎我说你们这些饭桶，事情办不好就算了，眼也是瞎的啊！”

家丁又是一个跟斗，头晕眼花身体疼，却又跪着爬回来：“老爷，小的眼睛不瞎，小的敢保证，确实看到巧儿姑娘的娘好了，满院子溜达呢，还能洗洗衣服什么，小的看了那么久，总不可能看错的！”

见手下说的这么郑重其事，薛财主有些不确定了：“果真好了？”

“果真好了！”

“那就是这个谢老头蒙我！走，找他算账去！”薛财主一肚子的火，没啥病说的那么神神叨叨的，让自己以为用银子就能将小娘子搞到手，结果呢！被人一次一次撵走不说，倒是落下个大笑话，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薛财主的人将同仁堂给砸了。

这是林县最近的谈资，土财主气势汹汹，非说庸医坏事儿，二话不说，那些家丁将同仁堂砸了个稀巴烂。

等县衙的闻讯赶来，土财主化身为散财童子，将县衙给打发了，可怜的同仁堂何其无辜，而且，谢大夫还被打了两拳，眼眶都是黑的。

小翠出去卖绣品的时候，听见周围的人都在谈论，便回来学给素年和巧儿听。

素年躺在椅子上，脸上覆着一本书，“其实也不能够怪谢大夫，她给你娘开的药方并没有错，而且是很实用的，只不过，代价太大。”

“巧儿知道，巧儿并没有怪大夫的意思，只是这个薛财主……”巧儿低着头，声音轻微。

“怎么？他后来又来骚扰你了？”素年将书从脸上拿开，坐直了身子。

巧儿摇了摇头，咬着嘴唇：“爹说，他后来又来家里两次，都被爹打出去了。”

“这样就行，我还不信了，他还能怎么样，强抢民女？告死他。”素年翘着脚，悠哉悠哉的晃动。

“小姐……”小翠不赞同的喊了一声，素年才将翘着的脚放下来。

这个小翠，胆子越来越大，竟然说这种动作有伤风化，每次看到都会开口……

看到素年将脚放放好，小翠开心的将今天的收获拿出来，三件绣品，三两银子入账。

如今，小翠卖绣品越来越顺利，竟然还有了回头客，说是特意来这里等她出摊的，让小翠兴奋不已。

巧儿也才知道，这些精巧的花样竟然都是小姐一手画出来的，还能个个不重样，奇特新颖。

在素年这里，巧儿甚至比在家里还要清闲，没有那么多的活计，每天帮着小翠的忙，闲下来就跟着小翠一起做针线。

并且，小姐说了，她绣出来的针线如果卖掉的话，可以拿走一半的钱补贴家里。

这让巧儿震惊了很久，因为小翠去卖的绣品，都是一两银子起价的，一半就是五百文，这可是小姐画出来的花样，配好的丝线，她怎么能……

“让你拿就拿，巧儿啊，你也知道，我这里的条件并不好，所以暂时没有月例发放，所以，这叫绩效奖金，做的好了，比月例都挣得多呢。”

巧儿听不懂什么叫“讥笑奖金”，但她知道小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诚意的，所以让她拿着，就一定是要给她的。

自己是有多幸运，才能成为小姐的丫鬟，不仅日子过得舒畅，每日的饭餐也都异常的可口，比家里要好得多，还能靠自己的手艺挣钱，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要是这种日子能一直这么悠闲，那该多好？

这天，巧儿的弟弟大毛急匆匆的敲响了院子门，说是那个给她们娘亲瞧病的大夫又来了，赖在院子里不肯走。

巧儿大惊，这是怎么说的，难不成这个谢大夫被薛财主给打了以后，来找他们出气了？

“小姐……”巧儿慌了神，眼泪汪出来，丫鬟是不能随便离开的，可是，她们家那里……

“说多少遍了，遇事不要慌，还没怎么样呢，先别哭。”素娘让巧儿将眼泪擦干净，满意的看了看一旁镇定的小翠，不错不错，小翠已经初具淡定的风范。

“回去看看吧，别怕事，你们又不欠他什么的。”素年挥挥手，给巧儿放了假。

巧儿动作迅速的跪下来磕个头，动作迅速的爬起来跟着大毛跑掉了。

小翠看着来不及重申不许下跪的小姐，叹了口气，去厨房端出来一碟鸡蛋卷，如同花卷的造型一般，切成一个一个的小卷子，里面有翠绿的葱花，细碎的火腿肉，香气扑鼻。

再配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享受到不行。

巧儿家院子里，青着两个眼眶的谢大夫围着巧儿的娘已经转了无数圈了，他的眼睛从进来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手里拿着水桶的妇人。

怎么就好了呢？怎么可能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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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打听

更新时间2014-5-921:56:34字数：2064

谢大夫满脸想不通的表情，情不自禁的又转了一圈。

“娘！”巧儿从门口大声叫着冲进来，正好看到谢大夫坑着头，眯着眼睛，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巧儿想都没想，一下将谢大夫撞到在地，挡在她娘的面前，“你想要干什么？告诉你，小姐说了，我们虽然穷，但也不会怕你的！”

谢大夫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显然是撞到肩膀了，巧儿娘赶紧将巧儿拉开，去扶谢大夫起身。

“你这孩子，大夫是好心来给我复诊，快，赶紧赔个不是。”巧儿娘瞪了巧儿一眼。

巧儿懵了，不是说来找茬的吗？不是因为被打了心里不痛快，所以来捣乱的吗？怎么又变成复诊了呢？

“哎呀，大婶，你果真好了？我看看我看看，真的呀……”谢大夫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关系，又继续绕着巧儿娘，满脸的惊叹。

巧儿娘看着围着自己转的谢大夫，头有些晕，“那个，大夫，是真好了，您坐。”

谢大夫就是坐下来以后，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巧儿娘，怎么就好了呢？

“大婶，你吃的是我开的药方？”谢大夫就算确认了巧儿娘的状态，也觉得不可思议。

巧儿娘唯唯诺诺的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大夫，你开的药方……太贵了……”

谢大夫一听，“没吃？！”那就更不可能了，没吃药方就能完全的恢复？这怎么可能？

“那你是如何好的？”

巧儿娘刚要回答，巧儿在一旁叫了一声：“娘！”

巧儿将她娘拉到一旁，将小翠听到的的事情说出来：“娘，谢大夫被薛财主打了一顿，同仁堂也被砸了，就是因为你被治好了，要是他知道是小姐治疗的，那……”

巧儿娘也反应了过来，是呢，沈小姐大发慈悲为她治疗，她可不能给小姐惹事。

于是巧儿娘脸上挂上了歉然的笑容，却没有想要说出来的意思。

“大婶，请你一定要告诉我，老夫不是那种技不如人就心生怨念的人，老夫是想，什么人能如此厉害，中风之症竟然几乎都没有留下病根，这太让老夫为之震惊，请大婶一定成全老夫。”谢大夫说着，弯腰对这巧儿娘深深的鞠躬。

这，这可如何是好？巧儿娘犯了难，谢大夫的态度太过真诚，然她想怀疑都怀疑不起来，可巧儿说得也对，沈家小姐可是精贵的人，万一自己被这个老头的表象骗了，可不就害惨了救命恩人？

巧儿娘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沈小姐的安危比较重要，于是不管谢大夫如何询问，愣是装傻搪塞过去，明确自己的态度，她是不会说的。

磨蹭了好久，谢大夫看真的打听不出来，只得垂头丧气的离开。

“娘，我要回去了，小姐那边我还要服侍呢，你记得啊，千万不能将小姐给你治病的事情说出去。”巧儿叮嘱了好几遍，她现在有了人家丫鬟的自觉，维护小姐的名声可是头等重要的，只不过素年本身并不在意。

回到了素年的小院子，巧儿将情况跟素年如实的汇报了一遍。

“这么说，他只是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治好的？”素年觉得这个大夫还不错，很有求知精神，更重要的是敢于顶着两个熊猫眼出现，说明承受能力很大嘛。

“小姐放心，巧儿已经跟娘说过了，一定不会将小姐的存在说出去的。”巧儿的眼神无比的坚定。

素年愣了一下，其实知道也没关系，这个年代，大夫又不是什么低贱的职业，没见乌县那个推拿大夫如此的牛叉，说不干就不干，态度嚣张的不行。

素年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她低估了古代大夫的执着劲，那个谢大夫，从那以后隔三差五的就出现在巧儿家里，厚着脸皮向巧儿家人打探，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如何将她诊治的如此完美。

巧儿一开始还担心，次数多了以后就麻木了，反正谢大夫也不会做实际对她们家有伤害的事情，就死皮赖脸的问，不告诉他他就继续问。

搞到最后，家里有人有小毛小病都给顺手医治了，然后也不收诊金，继续死缠烂打。

“这人，可真有毅力。”素年将手里的书放到一旁，揉了揉眼睛，这里的书都晦涩难懂，而且都是繁体字，看的无比的吃力。

“谁说不是呢。”小翠贴心的剥了一盘桔子递到素年的跟前，巧儿在一旁将桔子皮铺好，准备晒干。

“小姐……，那我娘的复诊……”巧儿走回来，语气艰难。

素年本说要给她娘做一次复诊，顺便再针灸一遍巩固效果，可谢大夫现在几乎天天都来，似乎把巧儿娘当成活标本一样，小姐还怎么去？

将桔子瓣塞得满嘴，素年满不在乎：“走，择日不如撞日，我做事可没有看别人情况的习惯。”

小翠急忙去屋子里取针包，巧儿则仍旧有些担心，这样可以吗？

今天也是不巧，谢大夫不仅来了，还因为给二毛看了咳嗽的症状，被巧儿娘不好意思的招待着，素年出现的时候，巧儿娘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到地上。

“沈、沈小姐，您这是？”

“婶子，我来给您复诊。”素年淡淡的笑着，指了指屋子，示意她跟自己进去。

谢大夫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复诊？复什么诊？莫非，是中风之症？

“小娘子，这位大婶的中风之症是你给看好的？”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谢大夫仍旧弱弱的开口。

素年转过头，这才正眼看这个头发有些白，但精神气非常足的老大夫。

谢大夫是个老头，人很瘦，可是从细胳膊细腿里能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素年有些以貌取人，可她的直觉也异常的准，她一眼就能感受到这个老人家的正能量。

素年笑了笑，轻轻的点了点头，“小女不才，让先生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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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周末，稍微迟了些，(*^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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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转圈圈

更新时间2014-5-1022:24:54字数：2130

“果然是你？”见素年承认，谢大夫语气里的怀疑更加的严重，这怎么可能呢？这个小姑娘顶多十来岁，身体还没有张开，怎么可能懂得如何治病？还能将中风之症治疗的这么好？

人一旦上了岁数，就很容易得中风之症，轻则口齿不清，身体麻痹，重则全身瘫痪，意识丧失，是非常可怕的症状，而只要确诊了以后，那就是没什么可治疗的，只能用药物拖着时间。

谢大夫当初给这位大婶瞧病的时候，之所以开那么多人参附子，是希望能用大剂量的药物让她的症状不要加深。

他当然知道这种家庭要承担药方有多么的艰难，可如果不这样做，病情绝对会恶化，那就更糟糕了。

但没想到啊没想到，薛财主来同仁堂闹事的时候，竟然口口声声说这位妇人痊愈了，是痊愈！竟然还能够操持家务，这让谢大夫即便顶着两个熊猫眼，也等不及要来亲眼看一下，果然，是真的好了。

“小娘子，你是如何诊治的？开的什么药方？做的什么治疗？”谢大夫忙不迭的开口，却又停住。

是了，怎么自己又犯傻了呢？先不说是不是眼前这个小娘子所为，即便是她，她又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大夫可都是靠秘不外宣的技术扬名的。

素年看着谢大夫刚刚打了鸡血一般的眼神，然后又突然黯淡下去，觉得很有意思，她摇了摇手里的针灸包，“针灸，辅以汤药，先生若是有兴趣，素年愿详细告知，只不过，请容小女子先为这位婶子复诊。”

屋子的门关上，谢大夫直愣愣的站在门外，她刚刚的意思，是愿意告知？还详细告知？真的假的？他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耳朵还可以吧？没有听错吧？没有理解错吧？

“呐，刚刚小娘子是说愿意告知的吧？是的吧？”谢大夫抓住一旁的大毛，求证一般的追问。

大毛早觉得这个老头神经兮兮的，见天的往自己家跑，也不知道图什么，看见他现在激动的样子更是无语，敷衍的点了点头，将自己从谢大夫的手里拯救出来。

谢大夫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的难熬，怎么进去这么久呢？在里面做这么呢？怎么还不出来呢？

他在院子里一圈一圈的转着，感觉头晕了就反过来继续转，巧儿的爹本还能够看着，渐渐的他也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忙站起来走到旁边喝口水压一压。

关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谢大夫第一个冲了过去，被门口的小翠一把拦住，屋内可都是女眷，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数？

谢大夫确实没有这种顾及，他是大夫啊，在大夫眼里没有男女之分的。

素年从后面走出来，看到谢大夫明显亮起来的眼睛，心里感叹，这算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对医术这么有诚意的大夫了。

素年不打算打扰巧儿家的作息，便准备回自己的院子里去，谁知巧儿娘从房间里走出来，不声不响的在素年面前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素年吓了一跳，赶忙连同小翠一块将人扶起来。

“沈娘子，婶子我无以为报，只能给你磕个头感谢，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我还不能倒下去，巧儿，还有她的两个弟弟……”巧儿娘泣不成声。

素年明白，如果她真的瘫在床上无法动弹，不止几个年幼的子女无法照顾，自身也成为了一个负担，说不定，会为了不拖累家人，而选择极端。

素年前世被病痛折磨成那样，也有这种想法，与其这么痛苦的活着，不如干脆……

可父母的面容一直让她不忍心，为了自己，四处求人拜佛，但凡能做的都做了，硬是将素年那些轻生的想法给打消，她要努力的活着，不为了自己，为了她的家人。

“婶子，您这不是好好的吗，别说这些丧气话了，为了巧儿，为了大毛二毛你也得坚强，你的身体暂时不会有事情，但是，不能够太劳累了，上次的医嘱也说过了，照顾好自己，就是为你的家人造福了。”

素年慢悠悠的笑着说完，带着小翠和巧儿离开了巧儿的家。

谢大夫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追出去。

刚刚小姑娘的眼睛里，有着莫名哀伤的情绪，倒让他一时怔住，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娘子，你等等老夫，刚刚说要详细讲解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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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站在院子门那里，将谢大夫挡在外面，她是真没想到，这个老头子竟然真的追到了她们家里。

素年在巧儿的服侍下净手，换上了衣服，才悠然的走到院子里：“小翠，让先生进来。”

“不敢当不敢当。”听见素年唤他先生，谢大夫抓了抓头，然后也不顾小翠的白眼，疾步来到了素年的面前。

“先生请坐。”素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然后将手边的针灸包推了过去，“这个，便是小女子为那位婶子医治的工具。”

谢大夫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这针灸包他是认识的，靠针灸？治好了中风之症？

“小娘子说笑了。”谢大夫以为素年是不愿意将独门秘方发出来，敷衍自己。

“谁跟你说笑？”素年还没有开口呢，小翠倒是听不下去了。

“你这人好没道理，小姐可是一点都没藏着掖着，你倒是不相信了。”

素年看了小翠一眼，小翠乖乖的站到一边，小姐刚刚的眼神，是夸奖她？

“先生，不管你信与不信，小女子确实使用的是针灸，药方相信你在巧儿家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谢大夫点点头，满屋子的药味，他死缠烂打的将药方拿到了手，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那些药材大都是温补效果，只是药力不及自己开的人参附子。

“这中风之症，为本虚标实之症，在本为阴阳偏胜，气机逆乱；在标为风火相煽，瘀血内阻。”

谢大夫这些当然知道，凡中风，皆是真阳衰损的“阴盛阳虚”症候，导致阳气上冲，聚于脑部，所以他才用大剂参附汤回阳救逆，这个思路没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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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转移

更新时间2014-5-1122:59:36字数：2118

“巧儿娘属于缺血性中风之症，诱因可能是疲劳，劳则气耗，行血无力，血流郁滞，血脉不畅，而针灸则可以使血管阻力降低，脑血流量增加，促进梗死区的血液循环，达到醒脑开窍的目的。”

谢大夫听的云里雾里，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有些疑问。

“针灸真的能做到这些？”

素年郑重的点点头，针灸是一门大学问，沉积到现代的针灸之术，可治百病，并且无副作用，针到病除，有时候，还能够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

因为针的作用是直接的，药物还要有一段吸收的时间，所以素年当初对针灸这门博大精深的技术而心醉。

谢大夫再看向那个小针灸包的时候，眼睛里有着奇异的神色。

他对针灸并没有研究，事实上，大多数医者对针灸的关注力都不如药物，因为民众们也相信药物，哪儿有拿根针在身上扎几下就能够治愈的？

所以在丽朝，和丽朝以前，针灸都处于辅助的作用，配合药物，让病情康复的更加迅速。

“老夫曾经听说过，医圣柳老掌握了一手精湛的针法，老夫本以为，这是世人夸大相传所致，今天才知道，原来针灸真的可以如此的神奇。”

素年立刻对这个柳老很有兴趣。

本来嘛，她觉得这里竟然不流行针灸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中国古代的针灸之术已经很盛行，并且还有许多失传的古法针灸术已经失传，

这让素年当年在学习的时候扼腕不已，那些都是宝贝啊！却已经没有人传承。

所以当素年穿越到这里以后，她还想是不是能够弥补一下当年的遗憾，谁知道，他们这里的大夫却是几乎不用针灸。

素年惊诧之余，无比的可惜，但现在，这位谢大夫说是有针灸高手的，还有医圣这么牛叉的头衔，那必然是很惊世骇俗的。

“敢问先生，这位柳老，现如今……身处何处？”素年本想问是否还活着。

谢大夫摇了摇头，“柳老啊，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行踪不明，飘忽不定。”

那这个医圣有什么意思？素年听着好笑，果然古代人还是有淡泊名利的，这个柳老，可真有趣。

谢大夫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便站起来抱拳：“多谢小娘子相告，老夫多有打扰，告辞。”

小翠将人送出门，然后折回来：“小姐，这位大夫虽然行事有些鲁莽，但人还是不错的。”

“嗯，有眼光。”

从那以后，谢大夫就没有再去过巧儿娘的院子了，他们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

清早，小翠盥洗完毕，刚将早餐做好，就听见院子门被敲响的声音。

小翠的手上暴起了一根青筋，又这么准时，每次都这么准时，挑她们吃饭的时候出现，这人简直是……

巧儿一瞧小翠的表情，就知道她要发火了，赶紧跑去素年的屋子服侍她起床，才走进房间，院门那里就传来小翠不小的声音。

素年悠悠转醒，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

“小翠又暴走了？”

巧儿轻轻一笑，小姐有时候会说一些她们听不懂的词语，但是不要紧，她们还是能够理解的。

“小翠姐姐也忍了许多天了。”

素年点点头，可不是嘛。

这个谢大夫是不去巧儿家了，转到她们家，在素年偶然留过一次饭以后，回回挑饭点前来，一点差错都没有。

素年原来还奇怪，怎么这人不用去坐堂问诊吗？

后来才知道，别看谢大夫这种无赖样，他在林县可是很有声望的，同仁堂的一把手，只有疑难杂症才肯轻易出手，其余的时间都用不着待在医馆里。

“小翠姑娘，老夫忽然有一些疑问想要请教沈娘子，不知……”谢大夫听上去忠厚老实的声音细微的传来。

素年叹了一口气，在巧儿的伺候下，穿衣洗漱。

“先生早。”素年来到院门口，温婉的跟谢大夫见礼。

小翠一看，也不好强拦着，气呼呼的将谢大夫放了进来，并将院门大开。

“沈娘子，我昨晚研究了一通针灸之术，觉得甚是神奇，只是有两点不是很通透……”谢大夫眼底有些青色，看样子确实苦心研究了很久。

“先生有什么不明的地方，小女子愿意一通商讨，不知先生可用过早餐？没有的话不如坐下来一起吃。”

桌上摆着金黄的煎蛋卷，加了香油炒过的小菜，熬煮的稠稠肉糜粥，还有一碟切开的水晶肘子，温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谢大夫挣扎了一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翠又添了一双碗筷放在谢大夫的面前。

谢大夫之前就发现，素年的这两个小丫鬟似乎非常的逾越，竟然每一次都跟素年在一个桌上吃饭，这是哪家的规矩。

他不知道，为了适应这个规矩，小翠和巧儿几乎愁死，哪有丫鬟和小姐在一个桌上吃饭的？

可小姐说了，一个人吃饭不香，没有气氛。

天知道，吃个饭而已，还有什么气氛？

素年坚决要将她们的习惯改过来，前世是没有多少机会能和家人一起吃饭，现在有这条件了，她才不会屈服于封建的规矩呢。

见两个小丫头死活不肯跟她同桌，素年很不要脸的采用绝食的策略，然后她们就屈服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跟小姐做斗争，是很不明智的，是直接缴械投降就可以的。

其实谢大夫还真不是特别厚脸皮的，他虽然不需要坐堂问诊，但谢大夫还是坚持几乎每天都去同仁堂，所以只能特别早或晚上来请教。

这种时间，怎么也避不开吃饭这件事，素年也不是很讲究的人，人家没吃饭，那就一起吃呗，而且小翠做的食物那么可口，能被人认同她也非常高兴。

素年在解答完谢大夫的疑问之后，巧儿照常将针线活摆了出来，这是她们日常的消遣。

谢大夫眉角一跳，心脏开始抽疼，你说拥有这么一手针灸技术的小娘子，却浪费在这些针线活上，真是暴殄天物。

可素年完全不觉得，别小看这些针线活，她们可靠着这玩意养家糊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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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眼疾

更新时间2014-5-1219:04:16字数：2185

心满意足的谢大夫，一摇三晃的往同仁堂走，到了他这个年纪，他也不追求什么了，能够继续学习自己不拿手的医术，谢大夫相当满足。

“谢大夫来了……！”

“太好了，大夫呀，救命啊！”

同仁堂门口站了好些人，看到谢大夫的身影之后，都爆发出呼天抢地的哭喊声。

这是有病人？谢大夫三步两步的走过去，“怎么了？病人在哪儿？”

……

“小姐你看。”巧儿将手中完成的一副团扇扇面展示给素年看。

这可是她完成的第一幅复杂的绣品。

以白绢为底，以红、粉、橙、赭、绿、蓝、紫、黑等色，并加入多种间色丝线，绣松树下，牡丹花丛间，一孔雀昂首垂翼，徐行于坡上。

扇面的颜色是素年之前就配好的，用色大胆而浓重，效果强烈，富于视觉冲击力，生机盎然。

扇面刚描好花样的时候，巧儿就赞叹不已，等素年配好丝线之后，她更是觉得，让自己来挑战这副扇面，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结果素年很不以为然，反正也不要求绣的多么出神入化，她们的绣品，主要赢在新颖别致上。

哪想扇面绣出来以后，竟然如此的夺人眼球，巧儿都想崇拜一下自己，虽然基本都要归功于小姐。

“不错不错。”素年眯着眼睛，“巧儿的手就是巧，这一副扇面，怎么说也要好几两银子吧。”

“不止，上次的那副素面绣佛手花鸟团扇扇面，卖了十两银子，后来那家的丫鬟还特意来问有没有新的样式。”小翠将丝线剪短，满意的看了看手里的绣帕。

“那就十两以上，物以稀为贵嘛。”素年笑。

巧儿却有些不敢相信，真的能卖出十两？虽然这副扇面真的非常的漂亮

三个小姑娘其乐融融在小院子里悠闲，却不知谢大夫那里，已经焦头烂额了。

之前去同仁堂里求医的，是林县刘老爷家，刘老爷家出了个秀才，虽然只是中了秀才，但这位少爷的年纪却还很小，这不，已经在准备乡试了。

在林县，谁人不知晓刘老爷，他们家以后一定会飞黄腾达的，因为他们家的这位少爷才学稳重，非常有前途。

刘老爷更是当做眼珠子看顾。

可眼下，刘府里乱哄哄作一团，正是因为这个秀才少爷，病了。

谢大夫赶到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刘府里已经有好几个大夫了。

“这是……”谢大夫转头去问将自己带来的家丁。

“不瞒先生，梓少爷现在的状况，这些大夫也都束手无策，这才派小人赶紧将您老给请来。”

这么说很严重？谢大夫神色一凝，让他立刻带自己去病人那里。

刘老爷其实并不老，不过三十多岁左右的年纪，平常看着竟然还很玉树临风的一个人，现在却满脸焦急的愁容。

看到了谢大夫，刘老爷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大夫啊，我儿，就拜托你了！”

患者见到医生通常都会将他们当做救命稻草，谢大夫很能理解，他轻声安慰的两句，就想要赶紧看一看病人。

梓少爷，十五六岁的光景，正是青春年少的大好时光，此刻正静静的躺在床上，仿佛周围一切的喧嚣，都跟他无关。

谢大夫上前查看，一眼就看出了异样，症状在眼睛上。

梓少爷的双眼，内眦处红肿严重，肿起的地方已经开始发亮，里面应该有脓液，两只眼睛的睫毛上都糊上了分泌物，并且结成了块状，看上去很是凄惨。

听见有人靠近床边，梓少爷的双眼微微颤动，就这么一点点的小动作，就引出了泪水顺着他的瓷白的脸颊落入枕头里。

“少爷这个眼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谢大夫只愣了一下，随即进入诊断状态。

“三天前，起初只是觉得眼里有异物，可一直没有得到缓解，然后就开始严重，肿胀疼痛，现在……，连睁开都做不到……。”刘老爷痛心的看着躺在那里的刘炎梓，老泪纵横：“大夫呀，老夫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眼睛……，眼睛可是很重要的。”

谢大夫连连点头，表示他会尽力，梓少爷正在准备乡试，如果眼睛出了问题，确实非常的棘手。

但梓少爷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妙啊。

眼疾谢大夫见得多了，但三天就能严重到这个地步，而且他小心的查看了一下，里面确实也已经化了脓，这种状况下，外敷的药物很难起到期望的效用，怪不得外面那些大夫均是一脸的凝重。

想着先缓解一下痛楚，谢大夫提笔就想写药方，却看到一旁有婢女捧着一块细纱布，一面涂了药膏走进来。

将纱布拿到鼻尖嗅了嗅，谢大夫拿在手里的笔又放了下去，这副药跟自己要开的差不多，挥了挥手，示意赶紧给梓少爷敷上。

“谢大夫，您看……”眼瞅着谢大夫连药方都没开，刘老爷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

“刘老爷，令公子的眼疾着实蹊跷，想必你请了这么几位大夫心里也是有数的，”谢大夫指了指已经敷在刘炎梓眼睛上的细纱布，“这药方有祛风镇痛，收干脓液的功效，已是很对症，是以老夫不需要重开。”

刘老爷何尝不知，门外的那些大夫每一个讲的都差不多，说是蹊跷，并且说如果药起不到效果，继续化脓的话，炎梓的眼睛……可能就不保了……

看着刘老爷瞬间赤红的眼睛，谢大夫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回桌边，认真的提笔，芽茶、白芷、附子各3克，细辛、防风、羌活、荆芥、川芎各1.5克，盐少许，水煎服。

将药方交到刘老爷的手里，他就好像捏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连身吩咐下去煎药。

谢大夫摇摇头，转身也走出了房间。

大夫们见他出来，赶忙上前询问状况，得到的却是差不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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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鸡排

更新时间2014-5-1321:27:12字数：2144

“哎，眼内有脓液，如果用银针放出来说不定会好些，可离得太近了，倘若没有放干净，仍旧会成为隐患。”一名大夫幽幽的叹气。

“可不是嘛，只能期盼外敷的药物能起到效果，否则……哎……”

谢大夫的耳朵在听到了某个词汇的时候一动，银针？银针！

他认识的人里面，还有谁能比她对针更熟练？而且，沈娘子很显然对医术也很精通，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呢？

谢大夫在认真的考虑，只是，刘老爷未必肯让沈娘子下手，毕竟那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这边这位，可是刘老爷的宝贝根子啊……

最后，救人的意识还是占据了上风，谢大夫再次匆匆的走入了内室，至于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就是刘老爷的事情了。

刘老爷早就着急上火，炎梓眼睛被白色的细纱布包着，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恐慌，却都强忍着，让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无比的心痛。

听谢大夫说还有一人也许可以救治，刘老爷想都没想，直接派人去请。

“只是这个沈娘子，年纪太轻，不过，却习得一手好医术。”谢大夫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只要她能够救得炎梓，我什么都愿意的。”

素年主仆三人，这会儿正在捣鼓新的吃食。

素年上一世因为身体原因，有很多东西都是要忌口的，她那时虽然表现的很无所谓，但那只是安慰家人而已，事实上，她倒是很垂涎的。

这会儿她们尝试的，就是前世非常受欢迎的脆皮鸡排。

其实做出来相当容易，嫩嫩的鸡胸肉切片，加入作料拌匀，再打入鸡蛋抓匀，裹上碾碎拌好盐的玉米碎片，放入锅中半煎半炸，等到鸡肉熟透了就可以了。

焦香的味道弥漫在院子里，三个小姑娘都忍不住猛吸了好几口气，她们的伙食现在已经非常好了，可素年每次提出来的新方法，都能勾起她们的食欲。

小翠将脆皮鸡排趁热切好，插上小叉子端到桌上。

“赶紧，趁热吃。”素年先动手叉起一块送进嘴里，鸡肉鲜嫩，汁水四溢，一口咬下去有玉米本身的清甜味，非常的成功。

看着小翠和巧儿也吃的满脸笑容，素年满足的叹出一口气，还是有钱好呀，看看这材料，要搁在牛家村，那是打死也敢想的，为了她们以后奢侈的生活，加油。

正这么想着，院子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翠立刻将手里的叉子放下，去院门口询问来人。

“沈娘子，是我，谢林。”院门外响起了谢大夫的声音。

小翠将门打开，却发现并不是谢大夫一个人，他的身后还站着三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家丁。

“小翠姑娘，沈娘子在里面吗？”谢大夫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麻烦小翠代为通传。

得到素年允许了以后，谢大夫才带着那三个家丁很有礼貌的走进去。

谢大夫会跟来，正是因为他知道沈娘子这里只有三个小丫头，如果自己不来的话，小翠说不定都不会开门。

三言两语将情况描述了一遍，谢大夫带着期待的表情盯着素年看。

急性结膜炎？素年在心底有了个大概的概念，可真是巧了，前一分钟还想着要努力赚钱呢，这机会不就送上门来了？

虽然素年已经决定暂时无法依靠自己的医术赚钱，但只要有机会，她也是不想放过的。

小翠和巧儿很有眼色的进去给素年收拾好工具，然后低眉顺眼的站在素年的身后，谢大夫刚刚说了，这次的情况有些特别，是要给秀才公子治病的。

这两个小丫头可不会单纯到认为秀才公子家就都是讲道理的，反而知道越是有些地位的人家越是不讲道理。

她们要做好小姐的坚强后盾，小姐隔三差五给她们针灸，可不是白针灸的。

巧儿还有一个潜藏的想法，这刘老爷家的少爷，那可是咱林县的偶像啊，平常是不可能有机缘见到的，听说那是一个貌比潘安的贵公子，可真是赚到了。

谢大夫没想到如此的顺利，再一想这也耽搁不得，立刻请她们坐上门口停靠的小马车。

刘府并不远，很快马车就到了刘府的门口，小翠和巧儿跳下马车，巧儿抱着针灸包，小翠伸手将素年扶下来。

因为心中焦急，刘老爷已经来到了门口等待，结果看到从马车上就下来这么三个小娃娃，对他来说，可不就是小娃娃嘛。

这谢大夫说年纪轻，却也不至于轻到这种地步，这是逗他玩儿呢？

谢大夫一看刘老爷的表情就知道他开始不相信了，就算再担心梓少爷的眼睛，谁敢让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动这个手？

“病人呢？”素年看大家都站在门口发愣，忍不住开口，这治病就是跟病魔抢时间，容不得一点耽误。

人是自己同意请的，也已经请到家门口了，刘老爷怎么也说不出让她回家玩去吧这种话，虽然他有这种想法。

最终，素年还是被请了进去，院子里的大夫群还没有离开，他们看到刘老爷出去接人的时候，以为又来一个大夫，可谁知道，这一去就领回来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感情这事觉得梓少爷没救了，要冲喜的节奏？

素年可没时间照顾其他人的感受，动作自如的走进屋子里，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刘炎梓。

在小马车上，巧儿早已给素年和小翠科普了这刘小公子的名声，素年这才发觉，不管在什么朝代，不管是不是未知的时空，这八卦的风气，都是会存在的。

虽然躺在床上的刘公子眼睛被白色的细纱布蒙住，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几分朦胧的念想。

在动手诊治前，素年知道身旁这个刘老爷一直以质疑的眼神在扫视自己，太强烈了无法忽略。

素年明白，自己现在这个小小的身躯，也确实会让人质疑，那怎么办呢？总不能冲上去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别看身体小小医术是杠杠的，那还不直接给当成疯子打出去？

素年干脆就当没看见，直接走过去，轻轻的将刘小公子眼睛上的细纱布给解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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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火针

更新时间2014-5-1419:05:32字数：2101

眼脸处肿胀异常，里面的脓液已经将皮肤撑得透明发亮，睫毛上有异物凝结成的块，能看到睫毛紧闭的地方，长时间浸着水光。

素年知道，这种急性的结膜炎会让眼睛极度的难受，刺痒疼痛，可躺在床上的这个少年，竟然硬生生的全部忍着，一句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刘炎梓感觉眼睛上的细纱布被拿走了，然后有微凉的指尖轻轻碰触到自己的眼睛周围，冰冰凉凉的，稍微缓解了他的痛楚。

“小翠，针灸包，巧儿，找个油灯来。”细细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炎梓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些，现在说话的是谁？

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但他发现自己眼睛肿胀的连睁开一条缝都做不到，勉强能看见一些光，却也是模糊不堪。

“小娘子，你这是？”自己父亲的声音里包含了严重的紧张和怀疑，小娘子？刘炎梓心里无比的好奇，这是打算给自己治病吗？

素年手里挑了一根细银针，拿在手里感受着，然后又凑近了刘小公子仔细的查看，一旁的谢大夫则负责给刘老爷答疑解惑。

“应该是要将里面的脓液放出来。”谢大夫看着素年的举动，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没错。

谁知素年先起手在灵骨穴和木穴加耳背和耳尖放血，谢大夫吓了一跳，难道自己理解错了？

刘老爷一看这跟谢大夫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嘛，赶紧紧紧张张的凑过去，“小娘子……”

刘炎梓放出来的血刺激到了刘老爷的神经，可还没等他多问呢，巧儿已经举着一盏油灯进来了，“小姐，我放这儿了。”

素年将刚刚用过的针放到旁边，然后转过身面对刘老爷，“我现在就打算将令公子眼睛肿胀处的脓血放出来，请您回避一下。”

“回避？为什么？”

“因为有点血腥。”素年说的面不改色，刘老爷的身形当即就晃了几晃。

其实并没有素年说的那样严重，只是她担心一会儿自己下手的时候，这刘老爷再惊呼一下，自己手抖可怎么办。

可是素年这么一说，刘老爷就更不放心了，执意要在屋子里看着：“老夫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素年叹了口气，不料倒是躺在刘小公子这时开了口，“爹，您出去吧。”

自己的儿子忍着疼颤颤巍巍的声音，让刘老爷一下子差点没支持的住，再想这还没动手呢自己就这样了，要真影响了可如何是好？

好说歹说，刘老爷总算是将地方让了出来，小翠和巧儿也已经准备好了，素年重新抽出一根细银针，先放在火上加热。

谢大夫这会儿还留在房间里呢，他看着素年的举动张大了嘴巴，可他很有素质的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素年的动作。

“别怕啊，不疼的。”刘炎梓的耳边，那个带着凉意的声音温言安抚了一下，然后眼睛处就是一阵刺痛。

素年在心底赞叹，遇到这种配合的病人真是大夫的福音，太省心了。

用干净的帕子将火针排出的脓血清理干净，重新上药包好，然后在脚底花骨穴，手背上白穴，和灵大穴进针，并且在眼周的几个穴位也浅刺放血。

整个过程时间并不长，但谢大夫却是出了一手的汗。

素年在给刘小公子眼睛处用火针放出脓血的时候，动作很轻盈，轻盈的都有些随意，她可知道在她手下躺着的是什么人？那可是刘老爷捧在手心里的长大的秀才公子啊，这在眼睛处动针，她怎么就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让小翠将东西收好，素年就示意巧儿去将门开了，门外的刘老爷一步跨了进来，无视任何人的冲到床边，连声询问怎么样了。

素年看着一阵恍惚，曾几何时她的父母亲也都带着这么着急的表情来询问自己，恨不得自己能遇上一个妙手回春的医师，瞬间就治好身上的病。

“没事儿的爹，我真的觉得好了不少，清凉了许多。”刘小公子的声音竟然也很清冽，听的素年不住的点头，嗯，是个汉子，知道不让家人担忧。

“桑叶16钱加麻黄1钱煎水。”素年顺口开了个方子，然后带着她的两个小丫鬟慢慢的走了出去。

“小姐，我们这就走了？”

“不走人家留我们吃饭么？”

“可是诊金还没有收呢。”

素年叹了口气，这还没有卓越的成效呢，现在就收诊金不合适，也不划算。

带着两个忠厚老实的小丫鬟，素年一路自己逛着就回到了槐树胡同的小院子，路上还特意绕了一下，说是去勘察这些零卖的绣品的行情。

“小姐……，这也算勘察吗？”小翠抖着手，她手里已经拎了大概四五种吃食，都是素年看到就挪不动脚步买下来的。

“必须算，你看，这要是在外面吃东西，需要用绣帕擦拭的话，我们的那些绣帕在周围就需要留出空白来。”

“……”这扯的也太没有根据了，小翠和巧儿只得无奈地将嘴里的东西吃完，优雅的擦拭一下嘴，跟在素年身后继续查探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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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本以为刘府那里应该等两天就会有回应，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们院子的门就被拍响了。

小翠和巧儿秉持着安全第一的态度，愣是没有开门，谁呀这是，不认识不认识。

外面的人急了，不过也是，谁让他们忘了自报家门就光顾着使劲拍门了呢？“沈家娘子，我们是刘老爷府上的，来请您复诊。”

素面茫茫然，跟没听到一样，小翠一看，坏了，小姐这还没有清醒过来呢。

巧儿去院门口让人等着，小翠赶紧打来水服侍素年洗漱。

穿越到这里来以后，素年的作息时间不可谓不稳定，主要没有什么消遣的，每晚都睡得挺早的，但她就是能够每天都要赖一会儿床，而且起床以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清醒过来。

“刘府？”素年重复了一遍，眼睛里的茫然渐渐的减退，这么快就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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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再诊

更新时间2014-5-1519:07:56字数：2071

“小姐……，”小翠的声音有些担心，昨个儿看小姐在那儿扎人家眼珠子旁边的时候，小翠和巧儿可是互相对掐着才能忍住不叫出来给素年丢人的，但那种惊险的景象，让这两个小姑娘一宿都没有睡安稳。

小丫头们暗中早就决定了，作为小姐的丫鬟，那必须是要表现出配得上小姐的淡定，但这不，手上的印子还没消呢。

素年将脸转向小翠，愣愣地看了半天，才幽幽的说：“饿了。”

刘府的家丁们很郁闷的站在门口，刚刚出来一个小丫鬟，说是她们小姐在用早饭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天，这已经什么时辰了？早饭还没有吃完？要知道他们可是刘府上的，去哪里都会受到体面的对待，这倒好，直接晾着他们在门口吃早饭了。

可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出府之前老爷就说了，要好生对待着，不可有一丝失礼，那等就等着吧。

桌上是一叠金灿灿土豆鸡蛋饼，加了腊肠、卷心菜和胡萝卜，摊得薄薄的；每人一小盅橙香鸡蛋羹，用素年提供的方法蒸出来，口感细腻，飘着淡淡的橙香，甜而爽口；还有一小碗用小火熬出来的南瓜百合冰糖粥，清甜去火。

三个小女孩也吃不了多少东西，所以这些早饭的分量并不多，但胜在花样精致，味道出众，之前谢大夫虽没有刻意挑着饭点前来，在素年邀请他一起吃点的时候，到不是很挣扎的就坐下了。

刘府的家丁终于等到了沈娘子，一个跟之前将他们关在门外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长得清纯可人，见到他们甜甜的笑着，说了一句久等了，才在她的那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看着那张毫不做作的笑脸，似乎，大家之前的烦躁就这么消失了……，好吧，懂礼貌的小孩子在哪里都是比较容易得到体谅的。

再一次来到刘府，素年一眼就看到了谢大夫，能见到熟人，她倒是心安了不少。

本来这种情况，自己大概会三天之后再来复诊一次，将伤口最后清理，做巩固治疗，但这才第二天，饶是素年心理素质再好，都免不了会嘀咕一下，莫不是有变数？

“哎呀，小神医呀！”刘老爷大着嗓门亲自来迎接，将素年吓了一跳。

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刘老爷的神情，没有发现任何负面情绪的蛛丝马迹，素年这才放心下来。

“小神医，你昨天施针以后，炎梓就说舒服多了，今天拆开一看，果然，太神奇了，你看，要不，再给诊治一下？”

素年汗颜，诊治一下？要不，再象征性的戳几针？她一边笑着，一边走进了屋子里。

里面仍然弥漫了药味，让人将窗子打开，素年在刘老爷期待的眼神中走到了刘炎梓的旁边。

他的眼睛上仍然蒙着白色的细纱布，伸手将其解开，果然比起昨天要好上不少，怪不得刘老爷都喜形于色了。

轻轻地在仍然红肿，但已经不很可怕的眼部周围按了按，素年想着过两天还是需要再进行一次火针，昨天的已经结了痂，说明效果很不错。

这时，一直闭着眼睛的刘炎梓忽然缓缓的将眼睛睁开，一错不错的盯着跟他靠得很近的素年。

素年这会儿亲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美男子，睫羽微颤，上面甚至还凝结着一些药物，却让素年愣是联想到蝴蝶的翅翼，眼睛里因为炎症泛着红，瞳孔处却是出人意料的深邃。

是的，深邃，这种词语竟然能够用在这个十五六岁少年的身上，素年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旁小翠和巧儿都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素年暗笑，小丫头果然抵挡不住这么近距离的视觉冲击，至于距离更近的自己，却是展颜一笑：“怎么样，还疼吗？”

不得不提一下，穿越大神给她安排的这具躯壳，除了一开始的处境自己不满意之外，素年都觉得自己是走了狗屎运，特别是这副容貌。

年岁尚小，却已经散发出不容忽视的清丽雅致，再加上她沉稳的心境，那种独特的出尘气质，让素年自己都很满意，甚至对以后更加充满了期待。

刘炎梓看多了小女孩在自己面前脸红低头，羞涩无措的架势，跟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成鲜明对比，他忍不住一愣，难道说这个眼疾对他外貌的杀伤力如此之大？

不过，刘炎梓也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尤其知道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许多的小姑娘，竟然是给他治病的人，心里更是骇然，面上却是带上了温和的笑容：“劳烦了，我觉得好了很多。”

“那是自然，”素年将一旁的细纱布拿在手里：“这药开的恰到好处，放干了里面的脓血之后，效果达到了，好的速度出乎意料。”

刘炎梓不语，只是保持着微笑看着素年给他解释，然后再一次的道谢。

站起身，素年跟刘老爷交代了一下需要注意的几个方面，“就照这样处理就可以，我过两天会再来复诊一次。”

“那今天呢？”

“今天？”素年微微挑眉，今天不需要呀。

“小神医再看看，开点药方也是好的。”刘老爷有些焦急，这小医娘怎么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呢……

素年想都没想，一点头，“好，小翠，针灸包。”

素年可不是顽固不化的人，她还挺明白刘老爷的心思的，既然人家这么要求了，那她当然也不能掉链子对吧？

于是素年当机立断的折回床边，暗自庆幸出门前将工具都带齐了。

看到素年折回来，并且将一个小小的包铺开，里面是一根根排放整齐的银针，针尖闪着冰冷的寒光，刘炎梓的心里不禁抖了一下。

他不怕疼，可不代表看到这么多尖利的东西也没反应，这是要给自己针灸了？

刘炎梓想的没错，素年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患处火针还不到时候，放放血倒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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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刺猬

更新时间2014-5-1619:07:38字数：2117

素年笑的恬静柔美，“刘公子不需要害怕，不疼的。”

刘炎梓明白，他是真不怕疼，但是，之前看不到人也就算了，任她怎么摆弄都无所谓，现在看到这么一个水嫩嫩的小姑娘，拿着一根针柄，靠那么近在他的耳朵上按压，他要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偏素年一点自觉都没有，为了能够准确的找出耳尖的压痛点，她必须离的很近，仔细观察比周围肤色略异的地方，温热的呼吸缓缓的吐在刘炎梓的皮肤上，他的耳朵开始充血……

素年在心里纳闷，她只是在找压痛点，还木有揉捏充血呢，这耳朵怎么这么红？这不是碍事嘛。

离他们两有一段距离的小翠和巧儿在心里焦急，小姐这是在做什么？调xi人家吗？人家刘公子好歹也是林县有名的美男子，竟然在小姐无意的举动中脸都红了，小姐可真厉害！

好容易辨识出了压痛点，素年的脸稍微离开了一段距离，刘炎梓在心里松了口气。

照理说，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有的人家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娶媳妇了，他们刘家却是想要让他多尝试两次科举再说。

但那不代表刘炎梓什么也不懂，虽然他自律性很高，身边服侍的大都是小厮，但父亲还是哼哼唧唧的给他塞了一个漂亮的大丫鬟，至于干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这会儿刘炎梓的脑子里除了做学问，并没有别的想法。

所以那个大丫鬟虽然长得娉婷袅绕，但也没有靠近过自己几次，而现在治个病而已，他手心里却捏了一把的汗，之前疼成那样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谁知道刘炎梓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素年下面的动作又让他再次紧张起来。

对了，他怎么忘了之前也是这个流程？素年微带凉意的手指，开始反复的揉捏自己的耳尖。

刘炎梓憋得内伤，这能看见和不能看见，区别有些大呀。

好在素年揉捏的时间不长，因为刘小公子的耳尖已经充血完毕了，她将耳尖前折，以三棱针挑破，并用拇指挤压，出血四到五滴。

然后太阳、攒竹点刺并挤出绿豆大血珠，睛明浅刺约四到五分，留针。

刘老爷看着宝贝儿子脸上的细银针，腿脚一阵虚软，怪不得之前沈娘子让自己出去，原来真的是为了自己好啊，不行了不行了，他有些头晕。

刘老爷慢慢的走出屋子，就算知道这个小娘子确实有医术，他也受不得这种刺激。

素年下完了针起身，让刘炎梓闭眼静坐，一会儿再给他起针。

谢大夫饶有兴趣的凑上来，不敢直接碰触刘小公子的身体，左右歪着头去看素年下针的穴位和手法，然后凑到一旁跟素年开始小声的议论。

谢大夫的声音中，混着素年偶尔的答话传到刘炎梓的耳朵里，由于他闭着眼睛，听觉就更加的敏感，素年的声音有着珠圆玉润的微凉，听起来很舒服，是一种很冷静很淡定的感受。

等到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样子，素年将针起出，然后看着突然睁开眼睛的刘炎梓，微微愣了一下，忽然笑着说：“看吧，不疼吧？”

刘炎梓继续内伤，他怎么觉得这是在哄小孩子的口气呢？自己明明比她大好不好，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坐在床上，身体的高度差不明显，嗯，他决定下次一定要坐在别处，方便站起来给她一个直观的感受。

素年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向刘老爷告辞。

“那小娘子什么时候来复诊？老夫派车去接你。”

“两天以后吧。”

“好的好的，这个诊金……”

“不着急，等令公子痊愈了以后再说。”

“小娘子果然仁心仁术。”

“……那个，复诊的时候能稍微来接迟一点……”

“……？”

刘老爷没明白素年是什么意思，在她走了以后捉了去刚刚去接她的家丁来问才知道，素年起床的时辰有些迟，这个……，好吧。

刘炎梓在屋子里听见动静，嘴边的笑容一直没有下去。

************************

等到复诊的日子，刘府的马车还真特意迟来了一会儿，素年和小翠巧儿安安心心的吃完早饭，收拾好以后，时间刚刚好。

“这训练有素的，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家丁。”坐在车上，素年不断的夸口，说让迟点就迟点，还把握的那么准确。

素年的计划里也是要找一些看家护院的，不然她们那个小院子也太没安全感了，里面就三个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弱，要真碰到恶人，她估计死得一个比一个快。

但不是现在，一是没钱，靠着针线养活她们三个，而且活得有滋有味是没问题，但护院这种大气的存在，素年觉得以她们现在的财力不靠谱；第二，还是没钱，她们那个小院子，好像没什么必要哈。

一路到了刘府，素年仍然看到了谢大夫，她心想搞不好谢大夫就是刘府的家庭医生也不一定，不然怎么每次来都能见到？

刘炎梓的状况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用针挑掉痂子，素年仔细的查看了以后，再一次下了火针，然后太阳穴直刺一点五寸；风池穴向同侧眼球方向直刺，轻轻的提插捻转；合谷穴针尖向上轻刺；睛明穴深刺至两寸，让他继续闭眼静坐。

刘老爷再一次接受不了的躲出去了，儿子的脑袋这会儿跟刺猬似的，那一根根的，小娘子眼睛都不带眨的轻松刺入，还都靠近眼睛，这刺激，太大了。

刘炎梓这次果真没有坐在床上，换了一把四方扶手椅，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文人的儒雅和坚定，看的素年心里直点头，怪不得刘老爷这么宝贝，确实是个好苗子。

约莫十五分钟后出针，在太阳穴挤去几滴血，这次复诊就算完成了。

刘炎梓的眼睛肿胀基本消退，眼睛里的红色也开始不明显，亮晶晶的很有神采，素年很大方的来回欣赏了一下，才在刘炎梓惊愕的神情中端庄的走出去跟刘老爷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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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混混

更新时间2014-5-1723:15:52字数：2529

“好，好，好！”刘老爷听闻炎梓没事了，一颗老心才算是落地了，这段时间焦急上火的，谢大夫已经给自己开了清热解毒的药方，幸好炎梓没事。

素年微笑着站在那里听刘老爷变着花样的夸赞，不骄不躁，让刘老爷心生欢喜，当然，最重要的诊金自然也不会让素年失望。

满满一小箱子的银锭，素年含笑让小翠接过来，很好很好，她就喜欢这么实在的大户人家。

婉拒了刘老爷想要留她们用饭的提议，素年主仆三人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小翠之前已经体验过抱着一箱银子的感受，虽然美好，但也挺沉的，她直接将小箱子给一旁眼睛睁得老大的巧儿体会，自己则坐到素年的身边。

“小姐，你说那刘小公子最后非要亲自送你到门口是什么意思？”

“感谢我呗。”

“那他还昂这个头，眼睛都不低一下。”

“不好意思呗。”

“……”

虽然素年说的一本正经，但小翠怎么觉得有点不像呢，刘炎梓少爷站的笔直的，个子超出小姐一大截，就好像刻意要展露一下似的，这也叫做感谢的样子？

素年轻轻的笑了笑，小孩子嘛，难免会有想跟人一较高下的想法，正常。

小翠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她看了一眼正紧张兮兮抱着小箱子的巧儿，压低了声音，“小姐，那个刘小公子确实长得很好看，但您也不能……呃，盯着看……这个不太好……”

素年忍着的笑顿时就忍不住了，刚笑了两声发现小翠的表情并不是在开玩笑，忙将笑容收了起来：“不是你们说以后可就见不到了，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的吗？”

小翠的脸腾得就红了，那是她偷偷跟巧儿说笑的话，怎么就被小姐听到了呢？怎么就让小姐给当真了呢？

“那、那个……”小翠手足无措的想要解释，素年却在一旁用细嫩的小手摸着下巴，漂亮的小脸上竟然出现了猥琐的感觉：“别说，还真挺好看的，值了。”

小翠顿时就当机了，这是她家小姐？为什么开始散发**气息了？

从马车里传出来清脆的笑声让刘府的家丁侧目，这个沈小娘子果然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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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诊金丰厚得让巧儿半天说不出话来，之前那些绣品卖出的钱，已经让她觉得很惊讶了，她的家也并不富裕，现在每月自己能挣到一两多银子，都已经算是一大笔财富了。

可这完全不能跟小姐的诊金相提并论，前后总共三四天，这里大概能有一百两吧，这也太多了！

很好很好，素年满意的点点头，她知道这次的诊金应该不少，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毕竟刘府也不是当官的。

但在刘老爷的心里，能将他的宝贝儿子治好，比什么都重要，这点银子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素年又收入这么一笔钱，她开始想是不是要将这座小院子给买下来，总是租房子，也不是个事儿。

但是吧，这院子现在只有她们三个是够住的，如果再增加人呢？自己不是想要招一些护院什么的？那可就不够了

素年开始伤脑筋，小翠和巧儿也没有闲着，依然每天很专注的绣一些荷包什么的，然后每半个月，小翠就会将她们的成果拿到市集上卖。

每次小翠去市集的时候，都是巧儿期待的日子，这天素年也会多用用脑子想着点子做一桌美味的东西出来，以犒劳小翠的辛苦。

傍晚的时候，院子的门被敲响，巧儿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开门，这个时间是小翠通常回来的时候。

门外的也确实是小翠，只不过她的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人的袖子，素年走出来看了半天，好像有印象。

可不是有印象嘛，上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这个少年是昏倒的状态。

“又被抢了？”素年挑了挑眉毛，小翠这也太背了，被抢一次就算了，又来一次？

少年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使劲去掰小翠的手指想转身走掉，但小翠就是不放手，“小姐，这次他帮了我的忙，你不是说要知恩图报吗，我就给拽回来了。”

素年风中凌乱，这小翠的话为毛她不能理解呢？知恩图报自己确实说过，但有她这么知恩图报的吗？没见人家满脸的不愿意，哦不，少年脸上不亚于自己的惊讶说明，他也没有参透小翠的意图。

叹了口气，素年让巧儿上前帮助少年脱困，却也没有直接放他离开。

“你是帮了小翠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素年看着巧儿将小翠拖到一边。

少年抿着嘴，脸绷得死死的，一句话也不说。

他说什么呢？被小翠拽住的时候，他以为这个小女孩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耿耿于怀，所以才拖着他不放开，想要趁机报复一下，可刚刚她说什么？知恩图报？开玩笑呢吧？

一旁的小翠一惊叽叽喳喳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个市集，远没有那么和谐，有利益冲突的地方就有矛盾，并不是谁想卖什么都可以拿过去卖的。

小翠从开始到现在纯粹是运气好，绣品带的也不多，卖完了就回去，时间不长，所以竟然一次也没有碰到所谓的市集混混。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这不，今天她刚去集市没多久，就遇到了三个凶神恶煞满脸横肉收保护费的。

素年脑补了一下，小翠这种体格，那绝对是要吃亏的，“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跑啊，他们开口就要一两银子，这怎么可能，那也太多了！”

“……”

本来吧，如果收不到保护费，捣个乱让生意做不下去也可以，但小翠就一个女孩子，感觉谁都能欺负一下，再加上早就听说这里有个高价出售绣品的小女孩，一件绣品能卖好几两银子呢，他们当然不能放过。

于是混混直接升级成**了，语言轻佻就是不放小翠离开，满嘴胡话说是如果没有钱，人也是可以凑合了。

“小姐说了，女孩子贵在自爱，再说我怎么能算凑合呢！？小姐还经常夸我可爱呢！”小翠满脸愤愤不平。

素年都要给跪了，她完全不想试图理解小翠的思考回路，太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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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劝说

更新时间2014-5-1821:06:10字数：2122

后来，这个少年就出现了。

“小姐你不知道，比我手腕粗两倍的木棍，‘哐’地一声就敲到了混混的脑袋上，太厉害了！他左踢两脚右打两拳，那三个混混就跑了，天哪天哪。”

小翠的意识显然还停留在那个暴力血腥的场面，只是她眼睛里充满了大家不能理解的崇拜，只是普通的混混打架好吧？有什么可崇拜的，这人之前还抢过你钱的呢！

素年在心里吐槽，看到一旁巧儿略带惊恐的表情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小翠……，她就不评价了。

少年的脸上因为小翠崇拜的眼神变得无比怪异，显然他也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尴尬的站在那里，少年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离开了？既然不是要报复他的，那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吧？

可是少年的脚才挪了一步，素年的眼光就跟过来了。

这什么意思啊？！他走都不让吗？少年在心底怒吼，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被自己抢过的粗神经的小丫头救过自己，他管她死活呢，结果好了吧，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素年看见少年将脚收了回去，才笑眯眯的看向小翠：“那，你想好怎么报恩了没有？”

小翠正直的点点头，“想好了，所以才请他回来的，小姐，能不能请你给他复诊一下？就是上次口吐白沫的病？”

你这是请啊？你这是拖好不好？在场的三个人都在心里无奈，不过巧儿很是惊讶，小翠竟然想请小姐给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复诊，她胆儿也太大了。

谁想素年一点不悦都没有，依言走到了少年的面前：“你叫什么？”

“……”

“哎呀别这样嘛，医患之间要相互沟通相互了解，这样才有利于康复。”

“……”

少年铁了心不开口，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复诊，他才不需要，他想要干脆利落的扭头就走，却看到小翠闪亮着眼睛盯着自己的举动，估计就等着他移动好继续扑过来。

“玄毅……”少年紧紧抿着的嘴巴松开了，他比较识时务，眼前这种情况，估计就算他死撑着不说，最后也是要缴械的。

“真是个好名字。”素年真心赞叹，“不过你姓‘玄’？这真是个奇特的姓氏。”

少年的脸黑了一边：“我姓楚，楚玄毅。”

“早说不就结了。”

素年笑容满面的想将玄毅往屋子里引，这个举动其实非常的不符合规矩，她们三个小姑娘家，哪有将陌生男子请回屋里的道理？

但玄毅此刻心里竟然充满了警戒，她们想干嘛？这是打算干嘛？

“复诊啊。”素年说得理所当然，这不难理解吧，还是说他愿意在光天化日下让自己扎几针？

玄毅往后面退了两步：“都说不需要了。”

素年叹气，示意他看看旁边小翠，那丫头一脸的诚恳正直，原本她将玄毅带回来就想要让小姐看看的，算是报恩，这会儿都已经到了，怎么可能放他就这么离开？

素年往前挪了一点，声音放轻：“何必呢，反正又不疼，随便戳两针就可以离开了，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我能不紧张吗？玄毅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大起大落也经历过，今天居然在这几个小姑娘面前失了冷静。

莫名其妙就被拖过来，然后莫名其妙就要被扎针，他怎么可能淡定？

玄毅的犹豫，在小翠眼里那就是怕疼的表现，“哎呀你别担心，小姐厉害着呢，再说了，人刘府小公子都不怕疼，针灸的时候一声都没有哼过，你居然怕疼？”

玄毅内心无比的煎熬，他怕疼？为了不让人抓住，扭伤着脚还拼命跑，以至于脚踝肿成血亮的馒头，他什么时候怕过疼？

但现在情况一样吗？凭什么就要给这个女的扎针，她谁呀？

“放心放心，你上次昏倒不就是我救回来的，要害你早害了，还能让你活蹦乱跳的离开？”素年开始不耐烦了，脸上的笑容有些虚伪，动作倒是非常利索，也不避嫌，直接让小翠和巧儿将人往里拖。

玄毅听她的口气心中的警惕更甚，其实以他的能力，将她们甩开逃走易如反掌，但小翠在旁边郑重其事地不停安慰说是不疼，更是提出了要不要给他吃甜的东西舒缓一下，玄毅的手，还真的下不了。

满意的看着玄毅挣扎着被拖进去，素年去将院门关好，这才慢悠悠地也往屋子里走去。

院门外不远处一条小胡同的转角处，一颗小小的头探头探脑的，在看到素年将门关上了以后，才小心翼翼的站出来，仔细瞧了半天，转身快速的离开。

“脱衣服。”素年走进来，二话没说开始撸袖子，并将针灸包展开挑选。

这下不仅玄毅崩溃了，连巧儿和小翠也愣住了，脱衣服？小姐这话好邪恶的样子……

素年转过身，发现三人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解地皱了皱眉，“看什么，脱啊。”

小翠放开玄毅，三步两步走到素年的身边，偷偷摸摸地低声说：“小姐，为什么要脱衣服？他、他可是男的！”

素年哭笑不得：“我当然知道他是男的，要针灸啊，不脱我要怎么找穴位？”

小翠呆了呆，对哦，只是之前刘炎梓少爷针灸的穴位在脸上和四肢，所以小翠已经基本忘了这事儿了。

“还有以前呢，乌县知府老爷针灸的时候，不也是露着的吗。”素年帮助小翠回忆。

小翠想起来了，小姐还说过，在她眼里病人就是一坨肉来着，“可，可知府老爷，那是老人家来着……”

小翠觉得还是有些不一样。

素年语重心长：“都一样，不管什么人，在你家小姐我眼里就都是一团肉，医者父母心，这些可都是我的孩子呀。”

小翠懂了，小姐说的没错，医者父母心，在父母的眼里，孩子光光身子多理所当然啊。

想通了的小翠转身就打算执行素年的指示，只不过玄毅如何肯？他没有懂啊！被强行拖进来就算了，扎两针他也为了能赶紧离开姑且妥协，但脱衣服……，这已经涉及到隐私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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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赟赟·的打赏，好开心，今天拼命吃芒果，然后灌了一整瓶酸奶，肚子疼了，悲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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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煎熬

更新时间2014-5-1919:05:07字数：2063

素年一边取针一边漫不经心地开解：“还害羞呢，上次你昏迷，我差不多也都看过了……”

吼！玄毅的神经因为这句话崩断，血液极速地涌上了脑袋，一把甩开小翠和巧儿的手就想要赶紧离开，由于没有控制好力度，小翠和巧儿双双撞在一旁墙壁上，轻声呼痛。

素年漂亮的眼睛立刻就瞪了过来，玄毅也因为两人的声音暂时回了神。

“你什么意思？”素年觉得可能自己之前太客气了，这会儿声音也放沉了下来。

玄毅又开始抿着嘴不说话，他没有意思，只是想离开而已，这三个小姑娘太不讲究了，随便就将陌生男子带到院子里，还要他脱衣服，还问他什么意思，他也想知道，到底什么意思。

“不就是脱衣服吗？有那么难吗？又不是调xi你，治病而已，扭扭捏捏的跟个小姑娘一样，你好意思吗？”素年皱着眉头，一脸的嫌弃。

玄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没人愿意被别人莫名其妙的这么说，他正想开口，一旁小翠又凑了过来，“哎呀快点，小姐要生气了，小姐上次就说，你的这种病是需要调理很长时间才会好的，不然越来越严重，要是发病的时候没有人看到就完了。”

小翠脸上全然是凝重，看得出来她是真心诚意想要给玄毅复诊，这也是素年问都不问就答应下来的原因。

玄毅忽然觉得自己酝酿好的那些讽刺的话，竟然说不出口了。

不就是针灸吗，不就是脱衣服吗？不说别的，她们三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想要伤害自己，怎么也是不可能的。

这么想着，玄毅绷着脸动作迅速地将外衣脱掉，剩下一件单薄的贴身衣服时，愣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下手，然后一脸悲壮的表情往榻上一趴，视死如归。

素年忍不住就想笑，还是个孩子啊……

癫痫的起因可能是遗传，或是某些系统性疾病所致，看这个少年平常正常的表现，素年怀疑他的父母或是其他亲人，也患有这种病。

大椎穴，位于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中，玄毅身上的衣服并不影响素年取穴。

“一会儿有触电……呃，就是惊颤酸痛的时候，给我个提示。”素年银针在手，交代了一下后，开始下针。

上斜三十度角进针一点五寸左右，素年开始等待玄毅的反应。

结果左等右等，玄毅丝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穴位选取得一直很准确，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啊？素年觉得奇怪，忍不住开口问：“不酸胀吗？”

“有点。”

“那你怎么不说？”

“我忍得住！”

……

素年无语了，要强也不需要在这方面体现吧，她赶紧将银针退出几分，然后留针。

腰奇穴，位于骶部，尾骨端直上两寸，骶角之间凹陷中。

素年拿着针，只略迟疑了一秒，手就开始往下摸。

玄毅的反应极大，立刻就想起身，素年的手用力往下一按，不悦道：“动什么动，老实点！”

小翠和巧儿张大了嘴巴，她们也想惊呼来着，但她们两对小姐说的话坚信不疑，医者父母心！摸摸孩子的屁、屁股周围，也是正常的吧……

玄毅悲愤的咬着手背，这是耻辱来着！

腰奇穴深刺一点二寸，留针，再选取百汇、陶道、鸠尾、内关处下针，并且随即就出针。

大椎和腰奇需要留针十五分钟左右，素年便在一旁语气和缓地想要跟玄毅聊天，谁知玄毅一点都不配合，脸大半都埋在手背里，露出的一小部分，泛着明显的红。

素年叹气，不就是腰奇穴位置稍微敏感一些吗，至于嘛至于嘛，她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这玄毅在她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子，还矫情！

撇撇嘴，素年走到一边去，想要给他一点空间私人的空间好好缓和一下，结果小翠这个没有眼色的家伙立刻填补空缺凑上去。

“我就说了不疼吧，小姐可厉害了，对了，那你还要不要吃甜的东西？”

素年很善解人意地当做没有看到玄毅求救的眼神，巧儿抿着嘴笑着站到素年的身后。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十五分钟，素年才刚刚将银针起出，玄毅动作迅速地一骨碌翻起立刻将衣服穿好，脚步就往屋子外面迈。

“着什么急啊，真是。”素年摇摇头，莫非玄毅正处在叛逆期？

玄毅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并且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下次要是再看到小翠，自己一定有多远躲多远！

就在这时，小院子的门忽然被猛烈的拍响，并伴随着阵阵叫嚣的声音，让跟在玄毅身后出来的小翠一阵惊愕。

她们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了，槐树胡同里的民风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也是当初素年考虑这里的一个要素，但门外粗鲁的拍门声，显然不是这里的风格，怎么回事？

素年走了出来，皱着眉盯着院门看，隐隐约约能听到门外的叫骂声，似乎，跟小翠有关？

小翠这时也听了出来，瞪大了眼睛：“小姐，是那几个混混！他们找到咱们家来了？！”

小翠说完就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搜寻趁手的工具，巧儿将害怕也收进心里，英勇了起来，冲进厨房将她们切菜用的刀具拎在手上。

她们要保护好小姐，小翠和巧儿在心里默默地下决心。

单薄的院门终究没能承受住疯狂的撞击，木质的插锁被撞坏了，从门外一涌而进好几个长相猥琐的男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老大，就是这家，那个有钱的小娘子。”歪瓜裂枣的小混混跟歪瓜裂枣的混混老大汇报。

小翠眼睛都红了，果然是冲着她来的，确切的说是冲着她卖出的那些钱来的，怎么办？如果连累小姐，她可怎么办！

小混混里的某个人似乎眼神不错的，一眼认出了站在一边的玄毅，指着他跟老大说：“就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这家伙平常就在我们的范围内流窜，老大，这次，也不能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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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敲诈

更新时间2014-5-2019:06:16字数：2122

“闭嘴！”被这些家伙称为老大的人，竟然开口呵斥他的手下，等他们安静了，才在猥琐的脸上堆起了笑容：“这位小娘子不必惊慌，我们……不是坏人。”

素年忽然就想笑，真真太可笑了，强硬地闯进她的家里，还说不是坏人？

混混老大越瞧素年觉得越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神奇的是，从他们闯进来开始到现在，素年的脸上居然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

再看她旁边的两个小丫鬟，虽然手里拿着木棒和菜刀，可她们的手却不自觉的在颤抖，这才是正常应该出现的反应嘛。

素年不说话，静静的看着这几个败类，刚刚他们闯门的声音并不小，说不定已经有人去报官了。

“小娘子，是这样的，听说你的小丫鬟在我们管辖的那条街上卖东西，你也知道，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们在，保准没有人能够妨碍你们。”

素年挑了挑眉，仍旧不做声。

“不过嘛，我们弟兄几个也是要吃饭的，所以你看，为了大家以后能够和睦相处，多少意思一下。”

这下素年是真的绷不住了，嗤笑出来，没想到这个混混头头还挺有文化的，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瞧瞧，古代混混要有素质的多，并没有一通乱砸然后收保护费。

混混老大正说着，对面素年展颜一笑，顿时就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虽然嘲笑的意味比较大，素年娇美的脸庞染上了笑意，明媚生动，好似最灿烂的春日阳光，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不知道能不能讨价还价啊，素年在心里乱想，抬眼看向混混头头：“那么，需要意思多少？”

“小姐……！”小翠顾不得害怕，皱着眉不赞同。

小姐以前晚上无聊的时候会给她说故事，都是自己从没有听过的精彩故事，那些故事里面，不乏一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坏人，小姐那时候就说了，对于这些坏人，一点都不能手下留情，一点都不能姑息。

否则啊，这些人是不会懂得感恩图报，反而会变本加厉的！

小翠觉得，眼前的这几个混混就是那些坏人，他们想要轻而易举的将她们辛辛苦苦做绣品赚来的钱抢走，小姐怎么能妥协呢!

小翠在心底偷偷的崇拜了一下自己，她竟然会用这么多富有深意的词，简直太棒了。

素年投给小翠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仍旧笑眯眯的转头看向混混头头。

小翠的心定了下来，似乎有小姐在，她就能迅速找到主心骨一样，然后她勇气顿生，挨到巧儿身边开始给她洗脑。

“一个月，怎么说也要五两银子吧，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都不够分的。”混混老大想了报出了一个数字。

“你怎么不去抢！”小翠愤怒了，一个月五两，她们辛辛苦苦有时候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他们倒好，开口就是五两！

“呵呵呵，我倒是想呀。”混混们丝毫没有被小翠的愤怒影响，一个个嬉皮笑脸地调笑。

素年仍然波澜不惊：“如果我们不给呢？”

混混们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这个小娘子可真敢说啊，他们都已经找上门来了，竟然还能说出不给的话？

可素年还是笑着的，他们也不好立刻就翻脸。

“小娘子说笑了。”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说笑吗？”素年的笑容加深，好看的眼睛弯成两轮月亮，只是她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混混老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先觉得他们硬闯进来就能够彻底打破这几个小丫头的心理防线，要换普通人那是肯定的，必然哭着叫着各种害怕，反正官府他们也暗中打点过，这才使得他们肆无忌惮。

但眼前这几个年纪并不大的小丫头，可是让他开了眼界，就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怕一样。

混混老大的眼睛挪到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玄毅身上，心中一动。

“哟，这不是那个在我们地盘捡剩的小乞丐吗，小娘子，你的眼光可不怎么样，这种货色都能看上？”

“你闭嘴！”小翠和巧儿齐声恶狠狠的呵斥，太过分了，这人简直太过分了，这句话就好像说小姐跟玄毅有什么一样。

“难道不是吗？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啧啧啧，真没看出来啊！”混混老大一边说一边摇头。

小翠张牙舞爪地提着棍子就想冲上去，让巧儿死死的拽住，素年在心底点头，有巧儿看着真好，小翠这丫头，就是太容易受到挑拨。

混混老大的意思，是想激的玄毅离开，这个小乞丐在他们的地盘上有一段时间了，他们想驱逐来着，无奈人家还真会点功夫，次次都是他们吃亏，好在玄毅根本看不上他们收保护费的举动，混混们就姑且容下了他。

现在在这种敲诈的关键时刻，有这么个人在一旁盯着，似乎有些不好啊。

玄毅的脸色又黑了，之前“悲愤”的回忆又被勾起来，谁要跟这几个不知廉耻的丫头扯上关系？他越想越不值得，双脚便开始往外移动。

“那个小乞丐啊，你的病可不是一次两次针灸就能治好的哟。”素年的声音从玄毅的身后传来。

玄毅的脚步微滞。

“这种病是有遗传可能的，遗传懂吧，你应该知道的，可是我能治。”素年的声音冷静确定。

从玄毅没有一开始就离开，再加上之前会帮助小翠，素年知道玄毅并不是个冷血的少年，只不过吧，这混混太会找切入点，她们才逼人家脱衣服治病来着，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再请他出手帮助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素年给他搭了一个梯子，希望他不是那种死撅的孩子。

遗传……，玄毅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病，一发病的时候他都没什么记忆，但从旁人惊恐的叙述中，玄毅了解了大概。

真的是遗传吗……

混混老大一看玄毅不走了，急了，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下面如果小娘子坚持不给银子的话，他们可是要砸一些东西显摆一下的，这人什么意思，他想要碍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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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低调

更新时间2014-5-2119:05:32字数：2074

玄毅往回走了一步，他原本就看不惯这些混混的行为，现在更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就闯进民居，还是只有三个小女孩的民居，丧尽天良啊！

混混老大一看这个架势，心里沉了沉，但他们的狠话已经说出去了，要是就这样撤退，那以后还怎么收钱？

“你可别后悔，”老大左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一挥手：“上！”

所有的混混都第一时间朝着玄毅冲过去，只要将他拿下了，那可就没什么其它阻碍了。

素年、小翠和巧儿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混战的场面，纷纷往后退了两步，素年这才直观地感受到了小翠之前形容的场面。

这些混混扑向玄毅，只见他的身体往下一缩，然后伸腿将最近的混混绊倒，站起来一个猛踢，正中另一个混混的小腹，这一脚将混混踹得飞出两米，混混抱着小腹疼得脸色都惨白了。

玄毅架住挥向他的拳头，反方向一扭，“咔哒”一声，院子里响彻了混混的惨叫。

小翠和巧儿一开始还害怕呢，结果看到玄毅如此的神勇，立刻抱着木棍，巧儿将菜刀也换成一根棒子，两人开始在旁边寻找那种已经没有战斗力的混混下黑手。

一时间小院子里热闹非凡，周围邻居也都拿了工具冲了出来，他们本想等衙门派人来处理，但这都已经打起来了，衙门的人一个都没有见到。

深怕三个小姑娘吃亏，巧儿家的大毛二毛扛着两条长凳子叫嚷着冲了进来，这下好了，彻底成混战了，素年有心叫停，却挡不住热心的邻居们为民除害，混混们的惨叫声，传出去了好远。

“都住手！”一声洪亮的声音在院门那里响起，所有人的动作立刻都停了下来。

素年抬眼望去，那里站着一个彪形大汉，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只有官府的人才能做这样的装束，她松了口气，可算是来了。

“都怎么回事！？”彪形大汉看着满院子里翻滚的混混冷声询问。

素年的身形晃了晃，有些不稳的就要倒下，小翠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声音凄惨：“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小翠啊！”

巧儿的反应有些慢，但她也真被素年的样子吓到了，连忙丢下手里的棍子扶住素年的另一边。

“大人，您可要为小女子做主啊！”素年神情哀婉，指着地上疼得遍地打滚的混混们：“他们！私闯民宅，敲诈勒索，小女子拿不出钱财便要打要杀的，乡亲们都是能为我们作证的！可怜我们孤苦伶仃的主仆三人，差点，就要遭到了毒手！呜呜。”

玄毅很低调地站到了人群的后面，虽然他刚刚很出风头，地上一大半都是他撂倒的，这会儿官府的人出现，他还想着要怎么不动声色的溜走呢，结果就看到素年来了这么一出。

自己栽在她手里也是情有可原的，看她摇摇欲坠的姿态，凄婉的神情，玄毅觉得自己不亏。

素年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说的是事实啊，如果今天不是有玄毅在，那她们三人肯定是要吃亏的，现在能踩一脚是一脚，最好将这些混混统统抓起来。

地上的混混有苦说不出，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示弱的表现，现在倒像朵小白花儿一样，太可恶了，哎哟……，疼的可都是他们的人啊！

“官差大人，沈娘子说的是实话，这些混混太可恶了，您看看，连人家的门都撞坏了！”

“就是！这些人平常就敲诈勒索，大人，请您一定要明鉴啊！”

“抓起来抓起来！”玄毅躲在人群后面起哄。

现场都是要将这些败类绳之于法的呼声，官差扫了眼大概情况，也能看出来今天主要吃亏的其实是混混，但他还是挥了挥手，让身后的衙役将地上的人都捉住，统统带走。

“大人英明。”素年带着微笑行礼。

官差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打了个转，甩了袖子转身离开。

素年这才跟所有前来相助的邻居们道谢，并将人群后的玄毅拉出来介绍：“感谢大家的关心，这是我们新请的护院，以后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他可是很厉害的哦。”

然后淳朴的邻居都“哦”纷纷以惊奇的眼神上下扫视玄毅，让这个身手敏捷的少年僵硬在原地。

等众人差不多都散了，玄毅的僵硬才慢慢缓解，他扭过头，“什么护院？”

素年已经恢复了原本淡定的神情，“护院你不明白？就是保护我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当然，是有报酬的……”

“这个我知道！”玄毅发觉自己一个这个女的说话，他的情绪就抑制不住的想要失控：“谁说我要做你们的护院？！”

素年一愣，“别这么冷漠嘛，我都说了，你的病需要长期的治疗，那些人不是说你是小乞丐来着？居无定所的有意思吗？前院还有两间屋子，随你挑。”

玄毅一言不发，这女人随随便便就给他安排好了，居无定所怎么了？他就喜欢居无定所。

瞧着玄毅的脚步又开始往外挪，素年叹了口气，递给小翠一个眼神，意思是，交给你了。

这一天可真够乱的，素年自个儿往屋子里走，小翠的任务艰巨，巧儿则开始收拾起乱成一团的院子。

坐在一张椅子上，素年托着香腮听着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不耐烦的怒吼，心里为玄毅默哀，年轻真是好啊，朝气蓬勃，自己的灵魂在这个稚嫩的身体里，怎么样都不协调的样子。

等巧儿将院子还原成原来的样子，玄毅那里也有了结果。

玄毅这孩子的脸又开始结冰了。

小翠邀功一样地蹦到素年的身边：“小姐，玄毅答应做我们的护院。”

素年真心不敢看玄毅的表情，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来，有的时候自己都拿小翠没辙，更何况玄毅这个骨子里带着正直的孩子了。

但素年觉得她虽然有些强人所难，总归是想为他好的，便让巧儿带玄毅去收拾房间，暂时不让小翠去折磨他的神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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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拘谨

更新时间2014-5-2219:06:25字数：2473

“今天晚上做顿好吃的，当做欢迎玄毅吧。”素年建议。

“小姐，我们哪顿都是好吃的呀。”

“……，好吧，那就稍微丰盛一些。”

“嗯，多了一个人，我去多煮点饭。”小翠朝气蓬勃地往小厨房里蹦去。

满满一大瓷碗的红烧肉，赤酱浓香，色泽红亮诱人，肥而不腻，入口酥软即化，慢火，少水，炖足了火候，肉香充满了整个小院子，玄毅跟着巧儿走进来的时候，喉咙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那些混混说的没错，玄毅之前的生活可不就跟个小乞丐一样？不然他为什么会铤而走险去抢小翠的荷包？只是为了生存下去罢了。

日常的吃食，一个馒头就能顶上一天，有的时候连馒头都混不到，只能靠冷水果腹，日子是相当的凄惨。

他这种年纪并不大，且在林县没有任何根基的流浪小乞丐，就是想要正正经经地找一份养活自己的活都很难，玄毅艰难地活着，他怎么可以那么简单地放弃，他还有想要做的事情呢。

这家的三个小姑娘，胆子确实相当大，对自己一无所知就敢让他住在院子里，虽然是前院，她们就那么相信自己不是个坏人？万一自己一时贪财将她们都杀掉，拿了东西走人，她们要怎么办？

桌上除了一大碗红烧肉，还有一碟青翠欲滴的清炒时蔬，白色浅蓝石榴花边的碟子装着，看着就很有食欲，另外一碟炒得赤红的菜，上面点缀着一些绿色，闻起来香气扑鼻，倒是不输给那一瓷碗红烧肉。

看到巧儿和玄毅，小翠招呼他们赶紧坐下，自己转进厨房，端出四碗新米蒸出来的白米饭。

米粒颗颗晶莹饱满，玄毅那碗的分量格外的足，堆出尖尖的小山一样。

小翠和巧儿熟稔的坐下，玄毅站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特别的拘谨。

“干嘛呢，赶紧吃吧，这红烧肉啊，一定要趁热吃，陪着白饭，那是绝佳的美味，”素年以为玄毅还在闹别扭，“对了，这盘火爆鸭胗你要先尝一下，看看能不能接受，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玄毅仍然站着没动，她们是主仆关系吗？怎么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而且，怎么桌上还有自己的碗筷呢？这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还是小翠看出了端倪，她力气颇大地一把将玄毅拉坐下来：“小姐喜欢这样，说是人多吃饭热闹，你不都十五岁了吗，个头怎么也没比我高多少，肯定是饿的。”

素年捧着碗笑得手直抖，小翠可真是个活宝。

但她说的也有道理，玄毅的年龄她们已经知道了，比她们几个都年长，但这身高……，跟刘府的小公子完全不能比，素年在给他针灸的时候就发现，身上全是骨头，就这种身材，一点看头都没有，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玄毅难得的窘迫着，反正已经坐下来了，动作迅速地捧起碗开始将里面的饭往嘴里扒。

“哎，吃菜啊，光吃白饭能长白肉吗？这红烧肉可好吃了。”

“饭不够里面还有，你这是饿了几顿了？”

“噎、噎住了！小姐，怎么办？！……”

**********************

刘府，刘炎梓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婢女走动都刻意地放轻了声音，要是有人敢惊扰到少爷，一律家法伺候。

一个身上穿着灰扑扑衣服的小厮，动作迅速地进了院子，一溜烟钻进了刘府的禁地，刘炎梓的书房。

刘炎梓这会儿正提笔疾书，外面都说他是个神童，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秀才，可这其中的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厮候在一旁，呼吸轻微，等待少爷的询问。

“没事儿了？”刘炎梓并不看他，口中自然而然地问。

“回少爷，已经没事儿了。”小厮知道刘炎梓在问什么，赶紧上前两步将事情禀报出来。

“那几个混混已经被官府的人抓了回去，小的打过了招呼，一时半会儿，他们别想出来。”

“哦？不是说他们有跟官府的做了打点，那些官差都当做没看见，有这回事儿？”

“回少爷，确实是的，沈娘子邻居去报官，他们拖拖拉拉就是没有人去查看，小的都已经自爆身份了，他们还不当一回事，”小厮面上满是不忿，“后来，还是魏捕头知道了，亲自带了手下去抓的人。”

刘炎梓的头抬了起来，他们刘府的面子都不给，想来这些衙役收到的“打点”应该数量不少，“前段时间，梁知县给我下了帖子，你去帮我回掉吧，记得，不可怠慢，好好跟人家说。”

小厮面上一喜，清脆地应了一声，准备要退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少爷，那个在市集上帮了沈娘子丫鬟的家伙，留在了她们的院子里，沈娘子说，那是她们的护院。”

刘炎梓挥挥手，小厮恭敬地退下去，细心的将门掩好。

“护院……”，刘炎梓嘴里轻轻地念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继续提起了面前的笔。

********************

玄毅最近过得很恍惚，这种恍惚体现在各种方面，作为一个长期在外漂泊的人，他对这种有归宿的概念已经很淡薄了。

他原想破罐子破摔，让她们知道自己压根不是当护院的料，那她们肯定不会继续收留自己。

可结果，这罐子想摔都没有地方给他摔。

护院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她们这种小家小院，有什么必要要找护院？压根就没有他的事情！

早上起来，一顿丰盛的早饭，鉴于他的任务艰巨，虽然暂时还没有体现出来，小翠给他的量异常的多，香脆的炸小馒头，成碟地堆在他的面前，熬得浓稠的大米燕麦粥，玄毅的碗生生比她们大了不止一圈。

吃饱喝足以后，就是他茫然的开始，没事做了呀。

她们三个，或收拾院子，或开始描画刺绣，或纯粹捧着一杯清茶发发呆，看看书，悠闲自在有滋有味。

以前，每一天玄毅都要为填饱肚子绞尽脑汁，现在不需要了，他一下子就空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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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复诊

更新时间2014-5-2319:04:38字数：2195

终于有一天，玄毅撑不下去了，他聪明也不聪明，知道找人来问，只是他竟然从最不靠谱的小翠入手。

“小翠姑娘，你说我能做什么？”

小翠被玄毅叫出来，以为有什么事呢，结果听到他的问话，自己就先愣了。

“我不知道呀。”小翠说的理所当然，她只是个丫鬟。

玄毅脸黑了一半，想想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怎么想起来问她的。

小翠见玄毅不说话，又一路蹦跳回了后院。

“翠啊，玄毅找你说什么了？”

小翠满脸的疑惑，“他问我他能做什么，我怎么知道呀。”

是挺悲剧的，素年心中感叹，不过，玄毅这孩子还挺不错，要是旁人能够整天无所事事有吃有喝，每月还有钱拿，还不开心死，他却觉得别扭，想要找点事做做，很有上进心嘛。

素年正想着要不要提点他一下，玄毅倒是自己找过来了。

“刘府来人，请你们过府复诊。”

刘府？他们的复诊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刘炎梓公子的眼睛已经完全无碍了，还有什么复诊的必要？

素年站起身，小翠和巧儿早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进屋去给她取工具。

刘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车上刘府的标记引得不少人偷偷围观，素年踩着小杌凳上了马车，小翠郑重其事地跟玄毅叮嘱：“院子就交给你了。”

站在院子门口，玄毅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心里想着刚刚素年笑着打趣的话：“好好看家啊。”

这是家吗？他转过头，小小的院子并不大，分前院后院其实也一眼就能看个全面，这是家呀……

刘府，刘老爷紧张地等在门口，炎梓跟他提出想要复诊的时候，他的心脏再一次受到了刺激，莫非又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啊！

“爹，不是不舒服，是我最近用眼用得太勤，让沈娘子看一下，心里会安定些。”刘炎梓笑着解释。

刘老爷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觉得儿子很有未雨绸缪的意思，很好很好，不愧是自己的儿子。

素年三人被引到了刘炎梓的院子里，来到他的书房外，雕着花纹的窗户此刻大开着，能看到窗边刘炎梓伏案疾书的身影。

素年停下脚步，小翠和巧儿跟在后面，头微微的垂下。

刘炎梓院子里有一棵丁香树，繁花似锦，芳香四溢，一串串紫色的花争相喷吐出秀丽的形态，有风吹过，花瓣随风飞落，素年微闭着眼睛，伸手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拢回来，花瓣在她的周围来回打转，刘炎梓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了一滴墨痕，刘炎梓这才反应过来，含笑跟素年点头行礼，并请人进来。

素年还是很有专业的医师素养，进屋打过招呼以后，就打算着手检查。

古人的眼睛是很珍贵的，尤其这会儿还没有眼镜这种可以矫正的东西，加上刘炎梓是打算走科考路线的孩子，眼睛，需要好好的保护。

刘炎梓的配合程度，每次都让素年赞叹不已，素年提出检查的时候，他乖乖的端坐在椅子上，一幅任她摆弄的态度，比玄毅要好搞定数倍。

素年站在刘炎梓的身前，伸出指尖轻轻地检查了一下他的双眼，检查的时候，她需要凑近了仔细观察，刘炎梓甚至能够嗅到素年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任何脂粉的味道，是更加清新更加柔和的味道。

刘炎梓只怔了一下，检查就结束了，素年端庄地向后退了两步，小翠已经将她的针灸包铺好。

“眼睛恢复得很好，目前没有不适的感觉了吧？”素年一边在针灸包里选取银针，一边语气松快地询问。

“暂时没有了，只是最近时常会觉得眼睛疲劳。”

“嗯，你太过于用功，每日用在念书上的时间有些多，劳逸结合适可而止才是最佳的方法。”素年说着，转向候在一旁的刘府小厮：“劳烦小哥去药铺抓一些王不留行籽来，一点点就够了。”

小厮被这声“小哥”叫得一愣，原本的机灵劲儿这时无影无踪，直到刘炎梓的目光转过来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素年无所谓地笑笑，取了一根毫针在手里，“刘公子一会儿有酸胀或想流泪时给我一个提示。”

承泣穴，素年用毫针以三十度角向睛明方向斜刺，刺入大概一寸左右时停下，等待刘炎梓的反应。

刘炎梓果然相当的配合，素年便开始轻轻地用针小幅度地捣刺了几下，然后留针。

球后穴、睛明穴，直刺一点五寸，素年下手轻缓，送针柔和，亦留针。

翳明、风池穴，刺入一寸不到，留针。

刘老爷这次聪明多了，压根就没有进屋，否则这会儿估计也是要扶墙出去的，他现在在刘炎梓的院子里瞎转悠，这个小娘子，炎梓说她的医术很好，可手法自己真的不能够接受，要是能够开药方多好？

素年停手，等着起针的时机，刘炎梓这次仿佛活泼了不少，闭着眼睛却不时地开口说话，完全就是闲聊。

素年也很配合，缓解病人的紧张情绪也算是医术的一部分，只是没看出来，这个刘小少爷还挺会聊天的。

差不多十分钟，素年将插在刘炎梓脑袋上的银针起出，收拾好以后并没有离开，她的王不留行籽还没有来呢。

刘炎梓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觉得目光所到之处清晰了不少，顿时大加赞叹。

“刘少爷每日苦读，可以在每半个时辰之后远眺一下窗外，落花美景，晴空碧蓝，放松一下心情也是不错的。”

素年慢悠悠地建议，至于眼保健操什么的她就不拿出来献丑了，主要是刘炎梓长得这么漂亮的一个古人，她实在不想用眼保健操将他的形象毁掉。

刘府的小厮动作挺快的，很快拎着一个小布袋就回来了，素年看着鼓鼓的一整包，语气有些不确定：“我刚刚……，说的是一点点吧？”

小翠在旁边很肯定地点头，“嗯，小姐说了。”

小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谁知道一点点是多少啊？多了还好，又不贵，要是少了，耽误了少爷的治病，老爷还不把他给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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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耳压疗法

更新时间2014-5-2422:12:32字数：2157

素年将小布袋接过来，只从中取了几粒，“刘少爷，您最近需要出门吗？”

刘炎梓摇了摇头头，原本知县下了帖子，定的日子就是这两天，但现在也不用了。

那就好，素年放了心，位于耳甲腔食道穴和口穴之间，有一个近视穴，素年找准了穴位，将王不留行籽放在小方布上贴上去，稍作固定，并在耳穴上找出眼、肝的对应穴位，同样贴上小方布，并在耳廓内外对贴。

素年做好了准备以后，整体欣赏了一下，对刘炎梓的美貌更加赞叹，在这种状况下人都能是美的，简直太难得了。

“刘少爷，这几个地方，每日自行按压几次，每穴各按压一小会儿，七天之后，我会来为您更换穴位。”

素年往后退开几步，其实眼睛近视这种事情，她并不能做到完美的防止，特别刘炎梓现在在苦读的状态，几乎每日跟书打得交道的时间要超过床，可是，素年想要尽心一点。

刘府为什么会再次派人将她接过来，复诊只是个幌子罢了，她这种小女孩，一次两次治愈病人，大概在人心中也只能留下一个碰巧的印象。

也许是因为他们听说了之前混混的事情？也许是想真心诚意地再次感谢一下？不管是什么原因，素年都挺感激的。

“多谢沈娘子。”刘炎梓带着可笑的小方布站起身，恭敬地跟素年作揖，素年赶忙还礼。

从书房里走出来，刘老爷刚想上前，就看到自己儿子的脑袋上那几个碍眼的白色方布，布下面各有一颗小小的突起，异常地明显。

“沈娘子……，这是？”刘老爷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他们接触针灸本就不多，更何况耳压疗法了。

“爹，读书人有许多眼睛看物模糊的症状，儿子也开始出现了一些端倪，沈娘子这么治疗，儿子顿觉清晰了不少。”刘炎梓清朗的声音，在素年开口之前解释。

素年含蓄地微笑，心中却有些忐忑，刘小公子，知道你想要突显我的医术，但问题是，这种耳压疗法可是需要长时间才能出效果的，哪儿就有那么快清晰的？那就不是医术了，必须是奇迹才能做到……

刘老爷对自己儿子的话深信不疑，况且他也知道读书人当中，眼睛有问题的确实有很多，当即放下了心中疑惑，连声赞叹，也不管自己儿子是不是被扎成刺猬了。

刘老爷身后一名小厮捧着一只小匣子上前，里面大概是给素年这次的诊金，素年正打算让小翠接过来，刘老爷扭身一瞪，“这点如何够！”

然后又转过脸满脸的笑容：“劳烦沈娘子稍等片刻。”说完踢了小厮一脚，两人匆匆走出了院子。

这不是要给她加钱吧……，素年觉得很有可能，有些为难地看向刘炎梓：“刘少爷，小女子所做的这些，其实并不难，在诊金方面，稍作意思即可。”

素年说的真心诚意，治疗近视那纯粹是附带的，技术含量也有限，刚刚那个小匣子……，看上去分量已经挺有诚意的了。

“呵呵呵。”刘炎梓的笑容在白色小方块下并没有减色，“小娘子说笑了，会别人所不会的，如果还不叫难的话，那么什么才能称为难呢？况且，我刚刚并不是夸大，经由小娘子针灸过后，眼前的景物确实清晰了不少。”

好吧，既然人家执意要重金答谢，素年自问也不是拘泥之人，便很大方地收下了明显比之前要大一号的匣子装的诊金。

“七天之后，刘府的马车会准时到小娘子的府上。”刘老爷郑重其事地交代，并从心底认同了素年的医术。

素年和小翠巧儿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巧儿眨巴着眼睛：“小姐，咱们家也能称为‘府上’吗？我一直以为高门大院才能这么说的。”

“那是敬语而已，别说我们现在有院子住，就是没有，住的是草棚，人家也是要这么说的。”这点小翠想的很通透。

刘府的马车在槐树胡同的小院子门口停住，小翠和巧儿将马车上遮挡的帘子掀开，素年一眼就看到守在院子门前的玄毅，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样子，但素年知道，她们的这个护院，是找对了……

林县的梁知县最近很烦躁，这种烦躁来自他的二儿子梁珞，确切来说，梁珞并不是纨绔子弟，他还没到那种地步，作为知县梁府二公子，梁珞也就嚣张爱面子了些。

梁珞跟那些个富家公子整天玩在一起，却神奇地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更神奇的是，这群人对知识分子，有着异常的热情和崇拜。

这种知识分子在林县集中体现在刘炎梓的身上……，谁让林县出了这么一位以这种年纪就有所作为的人呢？

梁珞在他玩的这群小伙伴中，身份地位是最高的，于是这些人便撺掇他宴请刘炎梓，让他们也沾染一下书香。

这还不是小事一桩？为了能确保请到刘炎梓，梁珞不仅自己给刘府下了帖子，还让自己的妹妹梁馨也给刘府的几个小姐下了帖子，在梁府里宴请他们。

刘家小姐一早便应承了下来，结果，刘炎梓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爹，光刘家小姐们来有什么意思，我原先想请的就是刘公子，他为什么会拒绝？”

梁珞想不通了，刘炎梓他以前也见过，并不是会嫌弃富家子弟的一个人，再说了，他也没有真顽劣到什么地步，怎么就被嫌弃了呢？

儿子的怨念让梁知县那个愁啊，对啊，为什么呢？他们知县下的帖子，放到一般人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拒绝？找的理由还是“乡试在即，需要苦读”，再需要苦读，一天时间总能够抽出来吧？

梁知县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想要找点事拿捏一下刘府，却不料又被自己的二儿子嫌弃了：“爹，人刘公子是读书人，苦读没错啊，您别小肚鸡肠的。”

我小肚鸡肠是因为谁啊！梁知县愤怒了，要不是这小兔崽子整天哀怨着个脸，自己的夫人也天天因为宝贝儿子愁眉苦脸，他至于这么小心眼吗？到头来还是他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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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核桃酪

更新时间2014-5-2522:40:12字数：2246

刘炎梓拒绝梁府的潜在理由，最终还是让梁珞知道了，刘炎梓的两个未出阁的妹妹，刘婉和刘莹，在出席梁馨设下的花宴时，被有技巧地套出了话。

“炎梓哥哥之前因为眼疾疼痛不堪，差点酿成大祸，是同仁堂的谢大夫推荐了一个小娘子给治好的。”

“这个小娘子年岁虽小，医术却相当高明。”

“对了，上一次衙役不是抓了几名混混吗？就是在小娘子那里闹事的，不过你们家衙役的动作好慢呢，我的丫鬟分明看到炎梓哥哥的小厮去报了官，后来呀，还是隔了好久才去抓人的。”

都是一些才十几岁的小姑娘，难得凑在一起，私密的空间，嘀嘀咕咕玩熟了，什么话都是肯说的。

梁珞知道了以后，脑筋都用不着怎么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闹了半天，刘炎梓是在为他的小恩人鸣不平呢？

梁珞当即就跟父亲梁知县又闹开了，“看你的手下是怎么做事的？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人都报官了那些差役是吃什么干的？！收了混混多少打点？”

梁知县看着儿子冒火的眼睛，心里纳了闷了，刘家小公子这是做什么呢？区区一个小娘子而已，就算她会点不入流的医术吧，至于为了这么个人下他们家的面子吗？问题是他这个儿子还真就吃这套！

故意的吧这是。

但梁知县心中的这份恼怒却不能在梁珞面前显现出来，反而当着他的面将魏捕头叫了过来，让他去狠狠地整顿一下那些差役，才将梁珞给打发了。

谢大夫时刻关注着刘府小公子的情况，得知已经康复了以后，特意找了个时间去素年那里继续讨教。

结果在门口就被拦下了。

谢大夫跟玄毅两人大眼对小眼，他根本没往护院上面去想，这才多大的一个院子，护什么院啊？

“请问沈娘子是否在家？”

“在，你谁？”

谢大夫愣住，他还没被这么不客气地询问过，这人谁啊？也是来找沈娘子瞧病的？

谢大夫上上下下扫了玄毅几遍，貌似并没有看出身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瞎看什么？你有什么事儿？”

“那个，老夫谢林，是来……呃，跟沈娘子请教的。”谢大夫被玄毅皱眉一瞪给唬住，赶紧实话实说。

“哦，等着。”玄毅说完，转身走进了院子，将门给关上。

谢大夫诧异不已，甚至倒退了两步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子，难道沈娘子搬家了？可不对啊，刚刚那人分明知道沈娘子。

正在谢大夫困惑不已的时候，院子门又被拉开了，玄毅冷着脸出现，“跟我来。”

素年正在指导小翠做一道新的甜品，雨花石汤圆核桃酪，特别适合她们这些发育生长中的孩子，健脑，养颜。

新磨出芳香清新的糯米粉，加入甘冽的清水，一黑一白两种糯米团混合揉捏成汤圆，将花生米研磨成细细的颗粒，包入汤圆中，煮熟。

核桃仁去皮，先用油炸一下，沥干后研磨成茸，将酥酪、核桃茸和白糖一起混合后，煮沸即成核桃酪，与汤圆一同盛入薄胎瓷的小碗中。

奶香扑鼻，如同雨花石一样的汤圆层次分明，在浓稠的核桃酪中宛如真的雨花石一般。

小翠做好之后，兴奋地先将小碗端到素年的面前期待她的鉴定。

用勺子将小巧的汤圆舀进嘴里，浓郁的乳香混着核桃和花生的香气，素年满意地点点头，小翠不愧是她封的料理界的天才。

“都是小姐的功劳。”小翠异常地开心，并且淳朴地一点都不邀功，素年汗颜，她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主要功劳，当然还在小翠的身上。

这时，玄毅带着谢大夫走了进来，满院子飘的香味，让谢大夫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谢大夫，您可真会挑时间，正巧小翠做了新的吃食，来尝尝。”素年热情地招招手，谢大夫她可是熟得很。

谢大夫只犹豫了一秒，便顺从地接过小翠递过来的小碗。

“不错不错，小翠姑娘的手艺真是没得说的。”

玄毅见他的职责尽到了，便打算回到前院继续呆着，刚走两步，他的袖子便被小翠给拽住。

回过头，玄毅就看到小翠端着个小瓷碗站在那里看着他傻笑。

“我也有？”

“当然当然，还不止一碗。”小翠让开身，在她身后的小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数碗同样的小瓷碗，里面都是刚做好的雨花石核桃酪。

玄毅脸上立刻浮现出“你说笑吧”的表情，无奈小翠的神情特别地真挚，明显就不是在开玩笑。

素年和巧儿拿着小勺子憋笑，素年一早就知道了小翠的德行，但凡是稍微厉害点的、力气大点的，那在小翠心中的地位“蹭蹭蹭”就上去了，直接排到小姐之下，比如当初牛家山的牛蛋，比如现在的玄毅。

玄毅真心不想吃，虽然闻起来挺香，但这一看就是甜的，他其实不挑食，没有的吃的时候，谁还顾及味道啊。

但他现在不缺吃啊……，这种典型的小丫头们吃的甜兮兮的东西，恕他不能接受。

玄毅扯着袖子想要离开，连扯两下发现纹丝不动，玄毅扭过头，小翠依旧在傻兮兮地笑着，手里的小瓷碗还往上举了两下。

玄毅倒抽一口冷气，这是非要他吃的意思？为什么呀？看她们吃得挺美的，就一起都吃了不就完了？

“我……，不喜欢吃。”玄毅憋了半天，觉得还是开口解释一下。

“你还没吃呢，很好吃的哦，吃一口就会喜欢了。”

小翠的语气像是在对待小孩子，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

“……，不用了。”

“试试嘛，小姐说了，这是补脑子的，虽然我觉得你有力气就已经很厉害了，但脑子也是要补一下的。”

“噗，额咳咳。”素年被嘴里的核桃酪呛了一下，开始不停地咳嗽，巧儿赶紧将手里的碗放下来，帮素年拍着后背。

小翠威武……，有这么劝人的么？素年想要是她是玄毅的话，她必然坚持不吃，否则就跟承认自己只有力气没有脑子一样，虽然小翠其实一点这种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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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水莽草

更新时间2014-5-2619:06:54字数：2068

小翠坚持的结局，是玄毅闭着眼睛，将碗里的雨花石汤圆核桃酪一口气倒进嘴里，嚼都不嚼一下就吞了下去。

眉目间的视死如归状，让素年都不忍直视。

玄毅连喝了几碗，面泛菜色，素年赶紧让小翠停手，别再将那些小瓷碗往玄毅面前递了。

看着玄毅身形不稳地往前院走，再看小翠带着可惜的表情，素年为玄毅默哀。

“谢大夫，您今天来是？”素年端正了态度对着谢林微笑。

谢大夫将手里的小瓷碗搁在桌上，“不瞒小娘子，老夫前些日子，接诊了一位病人，患的是湿寒之症。”

“症状？”

“关节处肿胀，疼痛剧烈，不规律发热，通寒加重，屈伸不利，局部皮肤麻木不仁，畏寒怕冷，舌淡，苔白腻，脉象沉紧，最近再诊时，还出现了恶心呕吐、皮疹和味觉失调的反应。”

素年听谢大夫描述，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诊断，这应该是风湿性关节炎的症状，但林县这里风和日暖，能请得起同仁堂大夫的人家，理当不会受到风寒湿邪侵袭人体，壅塞经络，凝滞关节才对。

“用药了？”

谢大夫点点头，“开的是祛风除湿，散寒通络的药，但……，不见好转。”

麻黄、细辛、桂枝、独活，由于患者关节剧烈疼痛，谢大夫还加了炙川乌、杭白芍，起先疼痛确实有所缓解，但过了几日之后，不仅是关节，连同肌肉都开始出现疼痛症状。

湿寒之症，也是这个时期很稀松平常的症状，只是普通人家的症状并没有这么严重，也就是寒湿的季节疼痛多发而已，遇热则减，所以一般人也没有当一回事。

但这个病人不同，关节的痛楚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承受能力，谢大夫一般使用的药方竟然也不起效果，所以这才前来跟素年商讨。

大夫之间，也经常会商讨有关治病的话题，只是凡是涉及到药方秘法的，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但素年不会。

几次接触下来，谢大夫发现素年虽然年岁尚小，但在医术方面的造诣惊人，并且根本没有任何避讳，一些良方妙法直接就会说与自己知晓，导致现在在林县，同仁堂谢大夫的名气越来越响了。

“小娘子，你看是不是能用你的针灸之术试试？”谢大夫试探地询问。

针灸啊，素年捧起刚刚巧儿新冲泡的一杯清茶，嗅着袅袅上升的茶香思考。

谢大夫开的药方很对症，只是没想到患者的症状竟然加深了，说明体内风寒湿邪已郁久化热形成了风湿热痹。

“谢大夫，敢问可知雷公藤和蚂蚁丸？”

“……？”

“呃，或者叫做黄腊藤？黄藤？水莽草？”

“水莽草？这个我知道，日常作解毒杀虫之用。”

素年松了口气，还不错，至少还有这么一种东西，“水莽草又名雷公藤，祛风除湿、通络止痛的功效很好。”

“可是小娘子，水莽草有大毒，你确定吗？”

素年肯定地点点头，她无比地确定，治疗风湿性关节炎，雷公藤可是首选药材。

“有的话就好，雷公藤根，去皮以后的木质部分，三钱，加水五百毫升……呃，就是一斤……呃，就是两碗，不加盖文火煎煮一个时辰，滤出药汁，再加水一碗大半煎煮出药汁，前后二汁混合早晚两次分服，连服七天之后停药，三到四天之后继续。”

“那蚂蚁丸为何物？”

“就是将蚂蚁烘干研磨成粉，加人参、黄茂、当归、鸡血藤等药材，碾碎过筛，以蜂蜜调和为丸。”

“老夫所知‘玄驹丸’确是以蚂蚁研粉以蜜调丸，但里面不曾加入其他的药材。”

“那也成，看那玄驹丸多大，每次一钱，一日三次先吃着。”

素年并没有提及用针灸治疗的方法，即便针灸的效果要更加直观有效，但这患者是谢大夫的病人，这两种药方应该能够起效的。

谢大夫详细地记录下来之后，急匆匆地跟素年道谢，然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小院子。

之后的几天，谢大夫都没有再上门过，小院子里又恢复了悠闲懒散的气氛，这次从刘府得到的诊金又是一百两，素年有些咋舌，是她的价值观太过于低调了吗？怎么无官无商的刘府出手就是一百两往上走的？

刘府在素年的心中已经上升为有文化的土豪形象，她们现在可是有好几百两的身家，那是随便花花都没有心理负担的。

但小翠和巧儿两个小丫头却没有任何改变，一空闲下来，就拿着刺绣绷子开始做绣活。

这两个小姑娘跟素年不同，上进心非常强，已经不再满足光凭花样夺人眼球了，她们两开始研究刺绣手法、针法，在这方面，素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但她有钱啊！自己的小丫鬟如此好学，素年很是欣慰，为了提高她们的积极性，她特意让巧儿去寻了一位针线师父，每三日上门教授一次，让两个小姑娘乐得，连声感激不已。

素年乐呵呵地坐在那里，一个好的领导，必须要能让下属感到温暖感到归属感，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刘府的马车来了。”玄毅进了后院很尽责地汇报，并且说完转头就跑。

素年哭笑不得，不就灌了几碗甜食嘛，至于这么苦大仇深？

收拾好了东西，主仆三人登上了马车。

每次去刘府，小翠和巧儿都是很乐意的，因为有美人可以看。

十五六岁的少年，气质温文儒雅，说话不疾不徐，态度谦和有礼，再配上那明眸皓齿，干净白皙地面容，杀伤力不亚于偶像明星。

加上素年压根不约束她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于是两个小丫头看得肆无忌惮，在礼数范围内让眼睛大吃冰激凌。

马车停下，素年三人从车上下来，在她们马车的前方，有一匹通体雪白，只在颈脖处有一圈纯黑色毛发的马匹，端的是威风凛凛。

“沈娘子，这边请。”

早已候在门口的小厮立刻上来为素年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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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梁珞

更新时间2014-5-2719:03:02字数：2128

从刘府的大门到刘炎梓的院子，素年已经是熟门熟路了，这条小路上隐隐有丹桂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在院门口，小厮让素年三人在门口稍等片刻，自己一溜烟地先闪了进去。

“莫非有客人？”素年猜测，因为前两次她们都是被直接引进去的，还从来没有等在院子门口的情况发生。

刘炎梓院子周围一向很安静，这会儿，从院子里有声音传来，是少年的声音，但听声音并不属于刘炎梓。

果然是有客人，想到自己给刘公子脑袋上贴的那些个小布块，素年一阵头疼，虽然吧，这些布块在她看来很平常，但在别人眼里就有些傻了，自己之前还问过刘炎梓是否要出门，却忘了问他要不要招待客人了。

少年的声音慢慢地接近院落门口，一个穿着鹅黄色掐腰长裙的小丫鬟急匆匆地跑出来，神色匆忙，还来不及跟素年说上话，一个个头比刘炎梓稍微高一些的少年跟在她后面大步地走了出来。

少年看到素年以后微一愣神，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你就是给炎梓兄治疗眼疾的沈娘子？”

“正是小女子。”素年得体大方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任他打量，自己也用余光扫过这个少年。

少年穿着墨色的锦缎衣袍，银色镂空木槿花镶边，腰系玉带，手持玉白色象牙折扇，杏状的眼睛神采飞扬，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着笑，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总之一句话，非常生动地阐述了纨绔富家子弟的形象。

这名少年，正是梁知县的二公子，梁珞。

这厮在刘炎梓委婉地拒绝了邀请之后，贼心不死，以他父亲的名义来探望刘炎梓的眼疾，理由太过充分，让刘老爷都找不到借口回绝。

也是巧，今天刚好是素年答应来复诊的日子，刘老爷当然不会怠慢，别说是梁知县的公子在这，就是天王老子在，也不能够耽误炎梓的身体。

刘炎梓的身影跟在梁珞的身后出现，脑袋上那几个可笑的白布块异常的显眼，偏刘炎梓一点都不在意，微笑着跟素年打招呼：“沈娘子你来了，里面请。”

素年也微笑回礼，带着小翠和巧儿就往院子里走。

梁珞抬腿就想跟在后面，被刘炎梓不着痕迹的挡住：“梁公子，有劳您特意来看望，刘某不甚感谢，请带我向令尊大人致谢，刘某现在需要复诊，恕在下招待不周，竹溪，请梁公子去前厅。”

梁珞一听这就是要送客的架势，脸顿时就苦了下来，他其实也没比素年早到多久，见了面之后光被刘炎梓脑袋上一个个小方块震撼了，连杯茶都没来得及喝，然后素年就到了。

梁珞听到小厮报出的名字，再听说是来复诊的，当即就想到了那个医术了得的小医娘，于是也不顾刘炎梓的劝阻，赶不及就要来一睹风采。

果然是有些姿色，尽管年岁尚小，但比自家妹妹要出挑得多，而且打扮素净，几乎就没有任何装饰，都能这么明媚若兮，可以想象等她张开了，再稍加装扮会是怎样一副倾城之姿。

梁珞当然想要进一步了解了解，不料刘炎梓直接开口送客了，这怎么行？啥叫招待不周？这压根就没有招待呀。

“炎梓兄，按道理说小弟确实不该继续叨扰你，但，小弟也听说了这位小娘子医术不俗，是这么个情况，我们县衙里有个捕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请的是同仁堂的谢大夫来瞧得病，只是似乎没有什么效果，所以炎梓兄，小弟想着，是不是能请这位小娘子也去看看？”

刘炎梓嘴边的笑容不变，“梁公子说笑了，沈娘子即便医术不俗，谢大夫的医术也是众**赞的，这治病，需要一个过程，不如你先回去看看，说不定已经有起色了呢？”

“此言差矣，小弟听说，炎梓兄之前的眼疾起先请的也是谢大夫，后来不也换的沈娘子才治好的嘛。”梁珞摇头晃脑，为自己从妹妹梁馨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得意不已。

只是这得意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梁珞的眼光不小心瞥到刘炎梓放下来的嘴角。

完了完了，刘兄生气了？梁珞赶紧将笑容收收好，“炎梓兄，请你成全小弟体恤下人的这份心意吧。”说完，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刘炎梓的眼睛里波澜不惊，等梁珞直起身子之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了院子。

那这是同意了？梁珞不敢太嚣张，意思意思地露出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收起来，默默地跟在刘炎梓的身后。

素年已经准备好了，刘老爷也早早让小厮抓来了新的王不留行籽，仍旧是一小包，素年都无奈了，上一次的也不是不能用了，知道你们家有钱，至于这么浪费吗？

看到刘炎梓走了进来，素年刚想说话，却又瞥到跟在他身后明显老实了点的梁珞身上。

自己刚刚分明听到刘公子送客的话，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刘炎梓进来以后，并不介绍梁珞的身份，只是规矩地在椅子上坐下，示意素年可以开始了。

将之前的小布块取下来，素年纤细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按在这几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按压，刘炎梓的眼睛微闭，表情极其放松。

随后，素年又剪出新的小布块，这次选取的穴位则是近视穴，神门穴，和对应心脏的穴位，同样贴上放有王不留行籽的小布块。

然后取针，睛明、承泣、合谷三穴刺入，让刘炎梓闭眼静坐着。

银针扎入刘炎梓眼睛周围的时候，素年听到身旁一声明显的抽气加惊叫声，声音之刺耳，让她头皮都发麻，努力稳住手腕，素年给了小翠一个眼神。

小翠心神领会，状似不经意地将站在素年身边的梁珞给挤走，然后掏出一块带着精致玉兰花绣纹的丝帕，小心翼翼地平举着。

饶是素年也对小翠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有些不解，她只是希望能将梁珞弄到旁边不要碍事而已，小翠这是在干吗？

小翠的脸一本正经，让素年都不好意思开口，反正也没有阻挡她的动作，素年便专心将其余几个穴位都扎上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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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快乐紫妍

的打赏，(*^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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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话题

更新时间2014-5-2819:05:16字数：2083

等素年结束了针灸，小翠才长嘘一口气，将丝帕递过去，“小姐，擦擦汗。”

哪儿有汗啊？！梁珞都无语了，他本以为这个小丫鬟动作粗鲁地将他挤开，举出一方丝帕挡住了他的视线是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呢，擦汗？擦哪门子的汗？

梁珞觉得自己都是一头的汗，那么长的银针扎到肉里，不疼吗？

素年只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接过小翠手里的丝帕，装模作样地在额头上按了按，然后坐到一边，欣赏起风景来了。

梁珞很憋屈，他才不相信他们之前治疗的时候也这么沉默，既然没人想说话，那他就自己找话题。

梁珞慢慢地踱到桌边，在素年的对面坐下：“沈娘子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见让梁某大开眼界。”

素年微笑，她不想答话，这个梁珞的说法方式带着做作的老道，恕她欣赏不来。

“是这样的，本县的同仁堂里，也有一位很厉害的大夫，姓谢，最近这位谢大夫正在为本县衙里的一名捕头医治，可已经有段日子了，仍旧不见起色，不知道这个捕头有没有福气能请到沈娘子……”

“症状？”

梁珞一愣，素年的声音里并没有任何因为赞美而生出的得意之情，也没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清清凉凉，如同潺潺的流水一般沁人心脾。

“这个，好像是疼痛……”梁珞努力回忆他偶尔听过的一丝半点情况。

这个借口是他临时想到的，于是绞尽脑汁开始想，魏捕头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来着？似乎是因为疼痛坚持不住的样子。

素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或许更少，但如果是疼痛的话，那么很可能是之前谢大夫提过的风湿性关节炎症，只不过要严重许多。

谢大夫有几天没来了，不知道这个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但中药的起效原本就慢，几天其实也看不出什么。

梁珞继续憋屈，素年只问了一句“症状”，然后就开始自顾自地发呆，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一旁刘府的侍女体贴地为梁珞和素年斟上芳香扑鼻的清茶，然后静静地退到一边，房间里的气氛过于压抑，他们这些下人还是没有存在感的好。

很快，素年起身将刘炎梓的银针起出，“觉得如何？”

“甚好。”

素年暗囧，“甚好”是有多好？

“多亏了沈娘子，我觉得最近看物清晰了不少，并且，按照沈娘子的提点，每半个时辰眺望远方，眼睛的酸涩感已经很少出现。”

素年点点头，“请刘公子继续保持这个习惯，远眺或是闭目养神都可，眼睛对你们读书人来说非常的宝贵，还请多加珍惜。”

“那是自然。”刘炎梓笑着感谢，和乐融融，只除了梁珞兀自憋屈着。

但死心从来不是梁珞的作风，他硬是凑了上去：“什么习惯？我虽然成不了读书人，但眼睛也是很重要的，沈娘子能否也教我一教？”

“其实并不是诀窍，看书的时候每半个时辰向远处眺望，放松一下，梁公子不妨在看书的时候也照做试试，效果很是不错。”素年很配合地回答。

于是梁珞又失语了，看书的时候，他怎么会有看书的时候？这不是找不自在嘛。

刘炎梓嘴边有一丝可疑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即让他的小厮竹溪取来一只小匣子，“劳烦沈娘子了，七天以后，还要再次拜托沈娘子。”

巧儿从竹溪手里将匣子接过来，这次是正常的分量，她恭敬地跟在小姐的身后，慢慢地走出了院子。

“哎，沈娘子，那县衙捕头的事情……？”梁珞追出去，他怎么感觉这事儿好像不了了之了呢？

素年停下脚步，转过头：“同仁堂谢大夫的名声，饶是小女子也听说过，医术医德都很受推崇，请公子放心，谢大夫必然会将患者治好的，告辞。”素年行了礼，带着两个小丫鬟翩翩然转身离去。

这两人，串好说辞的吧？梁珞不甘心，正打算追上去再说两句，刘炎梓的清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梁公子，复诊已经结束了，你之前不是问起中秋祭月会吗？我们来详细说说吧……”

从刘府出来，素年谢绝了刘府相送，打算带着小翠和巧儿走一走。

这次的诊金掂量着就不重，素年心里微安，再那么大金额的收下去，她的手会软的。

“小姐，刘公子的小厮，叫竹溪呢。”小翠忽然凑到素年身边说。

“好像……是吧？”

素年摸不准小翠的想法，难道说那个小厮有什么特殊之处？

“竹溪……，这名字，好好听啊……”小翠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惆怅”。

素年脚下一个踉跄，对的对的，她都忘了，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里，素年其实在心中吐槽过小翠的名字，还不止一次，因为曾经她看那些个小说，丫鬟的名字要么就“小翠”，要么就“阿红”，要多俗有多俗。

但后来她才发现她吐槽错误了，因为小翠的名字，是她取的，确切来说，是原来这个沈素年取的。

那素年就没有立场再说什么啦，不过现在听起来，貌似小翠也对这个名字有不小的怨念呢……

“小翠的名字也很好听啊，翠，意指翡翠，名贵的珍宝，有诗云：莎草江汀漫晚潮，翠华香扑水光遥，玉楼春暖笙歌夜，妆点花钿上舞翘。”

小翠听得一愣一愣的，啥也没听明白，只知道刚刚小姐念的那首诗里，自己的名字在里面，那就是说，“小翠”其实是一个很有来头的名字？

“小姐真厉害……”巧儿低调地发出感概，在她印象里，“小翠”比起“竹溪”那就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可经由小姐这么一说，小翠的名字仿佛立刻提升上来了。

素年满意地看着小翠喜笑颜开的笑脸，在心里擦了把汗，可算是忽悠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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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熟人

更新时间2014-5-2919:05:02字数：2042

三个小姑娘一路走一路逛，不多时，身后便跟着一辆拉货的木板车，素年刚刚看到一家铺子里有出售棉被的，当即挥挥手，一气买了好几床。

“小姐，这些现在用不着啊？”

“没事儿，囤着。”素年是受够了刚到这里天寒地冻没有棉被的苦，再说了，不是说反季节买东西便宜嘛。

然后，素年的购物兴致就被提上来了，先是逛了两家成衣店，给小翠和巧儿一人买了两身衣服，还有玄毅的也没有忘。

小翠和巧儿一开始死都不愿意，她们的绣活已经可以开始缝制衣服了，现在也不缺钱，两个小丫头早就商量着要给所有人亲手绣制衣衫。

“那是当然的，我可都等着呢，不过嘛，偶尔购置些衣衫也很必要，都挺漂亮的。”素年眼睛来回转，在柜台和挂着的成衣上扫视着。

小姑娘嘛，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看着心里也舒坦。

素年一买起东西来就刹不住了，鉴于小翠和巧儿有这个心要做衣服，她一气选了不少颜色或鲜亮或素雅的布匹。

小翠和巧儿付完了钱，看着这么一堆东西，几乎愁死，赶紧去找来了木板车，付了些钱，这才算解决。

“小姐，真的够了。”小翠苦着脸，身后车上的东西都要堆成了小山，一会儿回去可有得整理了。

“够了吗？”素年回头，她感觉还没有买什么的样子。

“够了够了。”小翠和巧儿连连点头。

“那好吧。”

小翠和巧儿在素年身后长吁了一口气，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要拒绝刘府的好意，必须让他们派车将她们送回去……

一路逛回槐树胡同，素年老远就看到了她们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玄毅，一个是谢林。

“沈娘子，你可回来了。”谢大夫看到素年，如释重负。

而玄毅则是看着那一车的东西愣神，不是说去复诊的吗？这架势怎么看也不像啊？难道说刘府没有钱付诊金用东西抵了？

素年跟谢大夫见了礼，请人进去，巧儿则招呼玄毅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谢大夫如此急色匆匆，是有什么急事吗？”素年请谢大夫坐下，小翠动作迅速地煮水泡茶，端上去之后安静地退下，跑前院去帮忙收拾东西了。

“沈娘子，还是之前那名患者的事情，按照沈娘子的方法，老夫给他换了药方，虽然暂时看不出好转，但似乎确实控制住了，想来是沈娘子的药方起了效用。”

“那不应该是好事吗？”

“是的，不瞒小娘子，这次的患者是县衙里的一名捕头，而刚刚，县衙知县的二公子不知道为什么找了过来，说是不再让老夫诊治魏捕头，老夫本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可二公子说，他找到了一名更加厉害的大夫，是个小医娘，还治好了刘府公子的眼疾。”

“老夫一想，那不就是沈娘子吗，可那二公子看上去……恕老夫直言，似乎并不是诚心为魏捕头担心的样子，所以老夫赶紧来告知沈娘子。”

知县二公子？素年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在刘府没话找话说的小少爷，是他吗？如果是他的话，素年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他是什么个意思，不就是因为自己说谢大夫很厉害，她不打算抢人家患者吗，至于么？二公子，她瞧着确实够二的！

“多谢谢大夫，素年心里有数了，还劳烦您来跑这么一趟，素年心里真过意不去。”素年挺感激谢大夫的，这位年长的大夫让她觉得很亲切，更重要的是，谢林身上充满了正能量。

好学、有礼、热心，素年来这里也接触过几位大夫，只有这一位，符合她心中大夫的形象。

将情况转达到，谢大夫仿佛松了口气，捧了茶杯在手里，“沈娘子……”

“您就直接叫我素年吧。”

“那行，素年姑娘，你跟知县的二公子见过？我看他信誓旦旦能将你请去的样子。”

素年轻笑，举杯啜了一口清茶，“见过，刚刚才见过，不过，我的出诊费，可是很高的呢……”

正说着话，小翠跑了过来：“小姐，梁府有人求见。”她神秘兮兮地凑到素年的耳边：“他们说他们是县衙里的人呢。”

“动作还挺快的，请吧。”素年笑容不变。

“素年姑娘……”

“谢大夫放心，不过是县衙里的人，总不会将我吃了吧？”

梁珞的身影很快出现，素年的院子，前院后院也就那么几步路，好走得很。

只不过，梁珞在看到谢大夫的时候脚步停了一停，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娘子和这个谢大夫之前就认识？

“沈娘子有礼了，在下梁珞。”梁珞的礼数很到位。

素年侧身还礼，“梁公子？说起来，我们在刘府上才刚刚见过呢，不知梁公子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梁珞先瞥了一眼谢林，思维高速运转。

他本来准备好的理由是，同仁堂谢大夫医术不精，他们县衙的捕头到现在都没有治愈，所以特此前来请沈素年问诊。

但现在谢大夫就在眼前，梁珞就不好这么说了，背后说人坏话可以，但当面说的话，他们以后还要不要去同仁堂求医了？要说谢大夫的医术还是不错的，这怎么好得罪呢？

“呵呵，那个，就是在刘府跟沈娘子说的事情，想请沈娘子去瞧一下那个患病的捕头。”梁珞说得干巴巴的。

“哦？这么巧？我和谢大夫刚刚还在聊这名患者的事情，不是已经有所好转了吗？”

“……哦，是吗？”梁珞的眼光又溜到谢林的身上，这老家伙，是故意的吧，他前脚才让他停止治疗，后脚就跑到沈娘子这里来聊天，聊得还正是魏捕头的事。

场面立刻冷了下来，素年和谢大夫不约而同地捧起茶杯，动作一致地好似提前商量过一样。

梁珞的脸都黑了，为毛没有人给他倒茶？他也好趁机缓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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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温针

更新时间2014-5-3019:04:54字数：2030

“小翠。”素年还算厚道，毕竟梁珞是知县公子，她也不能太怠慢。

小翠这才恍若刚反应过来一样，小脸微红，赶紧斟了一杯水送过去，“梁公子请喝茶。”

梁珞在家可不是什么茶都喝的，非好茶不碰，但现在，就是白水他也乐意，接过来装模作样地低头品茗，院子里一片寂静。

半晌，梁珞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茶碗，“沈娘子，在下也知道有些唐突，可魏捕头身体不适，也是多年来为了县衙所累下的，所以在下就算厚着脸皮，也希望小娘子能够看在医患病痛难忍，前去诊治。”

这理由倒是找的不错，脑筋动地还蛮快的嘛，素年暗自赞叹，可她想不明白，这个梁珞执意要她去看病，图什么？

“沈娘子，魏捕头病情虽然已经被控制住，但每日仍旧疼痛难忍，靠着药物已经无法抑制，若是沈娘子能够加快魏捕头病情好转，还请沈娘子……”谢大夫终究是敌不过身为大夫的职责，即便梁珞蛮不讲理地不让他再诊治，他还是希望魏捕头的病能快点好。

这才叫仁心仁术啊，素年叹气，转而看向梁珞，“能有谢大夫给魏捕头治病，真是他三生有幸，你说呢，梁公子？”

“呃，那是，那是。”梁珞含糊不清地应着，想着回头赶紧再将谢大夫请回来。

素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小翠将才收拾干净的银针又捧出来，巧儿就先留在家里，之前买的那些东西需要人收拾。

谢大夫随着素年一块儿前往林县的县衙。

在县衙里任职的捕头，有提供给他们住宿的地方，一排并不高档的屋子，素年跟在谢大夫身后，走进了其中一间。

屋子里的设施很简单，素年不禁想起了她们在牛家村的小院子，床，桌子，凳子，架子，没了。

可能男的对住宿条件的要求本就不讲究，屋子硬件方面还是不错的，采光挺好，屋子也结实不漏风，床上躺着一个人影，应该就是魏捕头了。

浓重的药香充斥着房间，素年往前走了走，发现这个紧锁着剑眉的大汉，正是当初带人来她们院子将混混们抓起来的那位。

那个时候瞧着挺精神的呀，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这样了呢？

回头要给玄毅说说，病来如山倒，并不是说着玩的，那孩子，三天两头要针灸的时候就起毛，回回让素年伤透了脑筋。

魏捕头的牙关紧咬，显然在忍受着疼痛，素年走到床边，检查了膝、踝、肩、肘、腕几个大关节，病变局部已经红、肿，怪不得会疼痛难忍。

谢大夫说，魏捕头并不止这几个地方，全身关节都有疼痛，病情已经属于严重。

素年沉吟，肢体和躯干部位的疼痛，很可能会引起内脏和神经系统的病变，那就麻烦了。

魏捕头在素年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就睁开了眼，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眼神仍旧锐利。

“我是大夫，现在来给你治病。”素年直直地看着魏捕头的眼睛，从容淡定。

或许这个魏捕头对自己的身份不认可，一个女娃娃，谁会相信她能够治病？所以素年先说清楚，如果魏捕头执意不愿意，那最好还是按照患者的意愿来。

“……，有劳小娘子了。”魏捕头只说了一句话，眼睛再次闭上。

果然，真应该让玄毅来看看，什么才是成熟的大人。

素年接过小翠手里的针灸包，并在她耳边嘱咐了两句，小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肩肘部，肩俞、肺俞、曲池；腕指部，外关、合谷、中渚；髋膝部，环跳、阳陵泉、膝眼、大肠俞；踝关节，悬钟、昆仑、解溪。

配阿是穴、膈腧、肩髎、阳池、秩边、商丘，用捻转法进针，因魏捕头病情严重，素年采用强刺激泄法，留针。

一根根银针扎在魏捕头的身上，看在梁珞的眼里不啻为巨大的刺激，他无端端地打了好几个冷战，不着痕迹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这应该……很疼吧？

等待留针的时间里，小翠回来了，手里拿着刚从药铺里买回的艾柱。

起针之后，素年摸清楚了魏捕头的膝部，疼痛最为严重，便取血海穴、足三里处，加犊鼻穴、阳陵泉进针，得气后用泄法，再将艾柱弄成两厘米左右的长短，插在针柄上，在其下方点燃。

“素年姑娘，这是灸法？”谢大夫开口问。

“温针而已，其余肩部、肘部、腕部、踝部，谢大夫可做尝试。”

“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谢大夫对人体的穴位早有清晰的认识，只是不曾熟练地使用而已。”

梁珞看着银针上的艾柱，觉得头有些疼，他为什么非要让沈素年来诊治？因为他不相信这个小丫头真有什么医术可言。

虽然在刘府亲眼看到了她为炎梓兄针灸，梁珞心里早已震惊，可万一是蒙的呢？

刘炎梓为了这个小医娘不给自己面子，不给他们家面子，梁珞想着会不会炎梓兄看上了素年，自己见过素年后更加确定，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娇媚可人，更难得的是那份平静自若，怪不得会得了炎梓兄的青眼。

可梁珞现在不肯定了，小娘子是真有医术啊，那艾柱是燃着的，不烫吗？但魏捕头的眉头却神奇地有放松的迹象，说明是真的有效。

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却在医术方面有真造诣，这本身就让梁珞想不通。

士农工商，医者的地位要更加地低下，梁珞看素年的气质，也不像是穷苦家的孩子，为什么能够这么泰然地诊治病人？她才多大？前途要不要？姻缘要不要？

素年跟谢大夫在一旁轻声说着什么，可能在讨论魏捕头的病情，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在年过半百的谢大夫面前，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是谢大夫的表情很虚心，让梁珞看得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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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了米娜桑，有木有吃粽子啊？反正我已经吃得快吐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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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扭捏

更新时间2014-5-3119:05:31字数：2136

艾柱燃尽，素年将银针起出，魏捕头睁开了眼睛，“多谢小娘子，我觉得好多了。”

“你的病情很严重，必然是长时间累积下来的，或久居湿寒之地，过度劳累，或受寒后过度饮酒，使皮肤和血管扩张，受风湿寒邪侵入……”

“小娘子真是奇了，魏捕头原先并不是林县人，他曾经跟我们说过雪原高山，烈酒入喉的畅快，跟小娘子说的一般无二。”一旁魏捕头的同僚忍不住插嘴。

虽然“皮肤和血管扩张”这些梁珞有些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惊叹素年的专业。

他能够在刘府迅速以魏捕头的病情为切入点搭讪，还是得益于他对魏捕头若有若无的关心，在县衙里，魏捕头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

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些刻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但他往那里一站，身上隐藏不住的萧杀气息，令人生畏。

所以，但凡魏捕头出面，一般很少有办不好的事情。

梁珞曾暗自猜测魏捕头的来历，没有长时间在杀戮中浸淫，不可能有这种狠戾的气质。

可魏捕头藏得很严实，可谓滴水不漏，不管任何人旁敲侧击，魏捕头一丝口风都没有漏过，只在偶尔喝过酒之后，惆怅着跟同僚描述一下遥远地方的风景。

梁珞的耳朵竖得高高的，素年既然提起了，为了寻找病因应该会继续问的。

谁知素年只是点到为止，在听到魏捕头并不是林县人以后，果断收了话头，转而开始拟药方。

“防风三钱，制附片、地龙、当归各两钱，秦艽四钱，苍术、红花、防己、徐长卿各两钱，甘草一钱。每日一剂，分两次煎服。”

素年转身看着梁珞：“梁公子，您对魏捕头的关心让小女子心生敬佩，一而再再而三地希望小女子来诊治，用心良苦，素年受教了。”

梁珞有些不适应，这个沈娘子对他不一直是一副懒得搭理的架势吗？怎么忽然客气起来了？

周围的人听了素年的话，无一不以闪亮的眼光崇拜着梁珞，梁珞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那么，魏捕头的病需要长时间的养治，他关节处红肿的炎症没有控制住之前，需要卧床休息，另外，要注意天气变化，避免受风受潮，过度劳累，另外，宜进一些高蛋白，高热量，易消化的食物，例如豆腐、鸡蛋、肉类、酥酪等……”

梁珞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素年这是在跟他交代？交代如何照顾魏捕头？开玩笑的吧？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好吗？再说了，他哪儿有那些时间？

“沈娘子……”

梁珞刚想开口就被素年打断，“对了还有，不能够吃辛辣刺激的东西，不能够饮酒，这些，还请梁公子多加注意，梁公子那么体恤下属的人，想必魏捕头的症状很快就会好的。”素年的脸上闪着期待的光辉。

梁珞明白了，怪不得，这小娘子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擅长装傻充愣扮猪吃老虎，源头原来在这里呢！

他能说不吗！人话都说明了！自己死皮赖脸将她请过来，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会儿要是说了甩手不管，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梁珞别的无所谓，这面子，是死也不愿意扔掉的。

“……小娘子放心，梁某一定、好好照顾魏捕头。”梁珞觉得自己嘴里的字都是蹦出来的，偏偏素年完全没有意识到，依旧笑靥如花。

***************

从县衙里回来，素年将另外几个大关节需要针灸的穴位都跟谢大夫讨论了一遍，魏捕头之后的针灸，就由谢大夫着手进行。

谢林跟着素年回到了她的院子，当着众人的面给素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大夫使不得，您这是干嘛？”素年赶紧将谢大夫扶起。

“素年姑娘，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师父。”谢大夫表情郑重，执意要再给素年鞠两个躬。

“谢大夫，您这是要折煞我呢。”素年招呼小翠和巧儿将谢大夫拉住，“什么师父不师父的，在医术上，我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那也是我的师父。”谢大夫心意已决，虽然素年年纪小，但她的这一手针灸之术，丝毫不私藏的医德，都足够做自己的师父。

古代的大夫之间并不像现代，现代时不时开个研讨大会，开个专项学术会议，更别说定时的学习、进修，古代不这样，有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东西都赶紧藏起来，即便是普通的药方，也不会随意告诉别的大夫知晓。

但素年不一样，不仅不私藏，只要是她会的，谢大夫无论问什么她都会如实地回答，刚刚更是详细跟他讲解了一番治疗风湿之症的关键穴位和方法。

小翠和巧儿有些拉不住了，这不是力气的原因，而是决心，素年无奈，只好让两个小姑娘松手，接受谢大夫剩余的两个鞠躬。

***************

谢大夫走了以后，小翠和巧儿眼睛里的崇拜无以复加，特别是巧儿，那是谁呀？那可是林县有名的同仁堂里有名的谢大夫！

居然拜了小姐为师父，这真是……太刺激了。

更神奇的是，小姐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没有异常，还嚷着要让玄毅将新衣服换来瞧瞧，果然，自己跟着小姐是跟对了，巧儿在心里暗暗地庆幸。

“一个大男孩扭捏什么？让你穿就穿，快点，穿好了让小翠看看需不需要修改的。”素年看到玄毅身上还是那套灰不拉几的衣服，忍不了了。

玄毅绷着脸，他又不需要新衣服，有什么好试的？

“行吧，可能你自己不会穿，小翠，你去帮玄毅穿好了，一定要认、认、真、真地帮他穿好，知道吗？”素年撇撇嘴。

“是！”小翠答得正气凛然，迈开脚步就打算跟玄毅去前院。

“我、我自己换！”玄毅往后退了两步，绷着的嘴终于松口了。

平常逼着他脱衣服针灸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帮自己换衣服！？她们主仆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啊啊啊！

看着玄毅掉头就跑，小翠茫然地转头问素年：“那小姐，还要不要追出去？”

巧儿笑得浑身乱颤，半晌才停歇下来，“小姐，先吃饭吧，今天小翠姐姐不在，您尝尝我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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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酥糖

从那天以后，谢大夫每日都会来素年这里一趟，有时候基本没啥事，素年有些不解，谢大夫却义正言辞：“这是徒弟的本分。”

素年无比地囧，可她也没办法改变谢大夫的观念，只好自己找事情。

“除了温针，冷炙治疗这种风湿之症也很有效，雄黄、斑蝥各六钱，细细地研成粉，用蜂蜜拌成糊状，再入麝香两钱，拌匀，装入小瓶子里。”

“每次在患者身上，选取局部穴和疼痛点，大概四到八处为宜，若是像魏捕头这种严重到全身疼痛的，可酌情增加，但不宜超过二十处。”

“取一寸见方的布，正中置米粒大小的药糊，不可放多，不然会起泡过大，将布贴于穴点，一到两个时辰后，患者会觉得有热和刺痛感，四到六个时辰之后，会起泡，若起的泡过大，可用干净的银针挑破放水，涂上消除炎症的药膏。”

谢大夫听得很认真，斑蝥有大毒，可用于发疱治病，但寻常几乎不用，只有治疗鼻痣的时候偶尔会使用。

素年和谢大夫相聊甚欢，巧儿轻手轻脚地为他们换上温热的茶水，并端上点心。

谢大夫走后，小翠走到素年的身后，轻轻在她的肩上捏了捏，谢大夫每天会过来，小翠其实挺开心的。

因为她发现，小姐的脸在说起她听不懂的医术时，是会发光的，熠熠生辉，特别好看。

“小姐你尝尝，这是我买回来的酥糖。”小翠热心地推销，她们现在日子好了，日日都会有点心酥酪等轮着吃，有时候是素年心血来潮指导小翠做，有时候干脆上街买。

“酥糖啊……”素年看着精致的小碟子上精致的点心。鼻尖仿佛又有丹桂冷香。

“小翠，你知道在哪里能采到桂花吗？”

小翠点点头。

“那让玄毅跟你一块儿，去采些来吧。快中秋了，做点桂花酥糖来应应景。”

素年本打算做桂花月饼的。可无奈条件有限，没有烤箱等高级的工具，就算小翠天赋惊人，那也没有做出无米之炊的本事。

小翠脆声应了下来，转身就往前院跑。

素年忽又想起，玄毅有段日子没在后院露面了，除了吃饭。

这少年……。是真的皮薄啊。

那天，素年主仆三人只不过将裙子撩到膝盖针灸而已，膝盖啊……，又不是大腿或是比基尼。不巧让玄毅进来的时候瞧见了。

就那么一眼，素年自己都没有看清楚玄毅的表情，他就已经避开了，但从那天开始，这厮坚决不踏入后院一步。就算是吃饭，那也会高声在外面为自己传报。

素年是觉得没什么，不就是小腿嘛，谁还没露过小腿？巧儿和小翠倒是也立刻红了脸，甚至不顾仍旧扎在足三里上的银针就要将裙摆放下来。

素年这才觉得不妥。入乡随俗，就算她的灵魂再觉得无所谓，那也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对于玄毅这种别扭的状态，她也就不多加纠正了。

玄毅和小翠很快弄来了一篮子桂花，相当的不容易，其实做桂花酥糖应该最好提前采摘，不过素年也只是临时起的意，所以没办法。

将桂花用清水浸泡透后捞干榨干，沥出桂花中的苦味，这样处理后的桂花做出来的酥糖，吃起来具有浓郁的香味。

选取上好的面粉，上好的白糖，上好的黑芝麻，和上好的饴糖。

炒熟、碾细、熬糖、拉糖、压糖，最后切成二指宽的条状用油纸包好。

“茶罢一块糖，咽而即消爽，细嚼丹桂美，甜酥留麻香。”素年捻起一块酥糖慢悠悠地放进嘴里，摇头晃脑地细细品味着。

小翠虽不大能领会到素年的感叹，但她知道这是赞美的意思，当即笑弯了眼睛。

“翠啊，多做些用油纸包了，让巧儿带回她家里一份，还有谢大夫那里也不要忘了。”素年对小翠的手艺相当地满意。

清甜馨爽，香气馥郁，桂花和芝麻的香味交错融合，回味悠长。

“梁府二公子求见。”院门外，玄毅的声音传来，素年循声望去，压根没瞅见玄毅的影子，行吧，素年理解他，“那就请进来吧。”

梁珞一边走一边嘀咕，还求见？他什么身份？见一个小医娘却被断然拒绝在门外，非要等待通报。

“哟，什么味儿啊，这么香？”梁珞鼻尖闻到了甜香。

“梁公子。”素年见礼：“我们刚试着做了桂花酥糖，不嫌弃的话，尝一块儿？”

梁珞立刻来了精神：“桂花酥糖？没想到小娘子的除了会扎针，也会别的事情吗。”

素年有翻白眼的冲动，会不会说话这人？看着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说话这么不讨人喜欢呢？

当即，素年的态度就懒散下来：“承蒙公子夸奖，也是，梁公子的身份，什么好东西吃不到啊，是小女子唐突了。”

梁珞一愣，他怎么听着这话有些不是味呢？

素年觉得跟梁珞无法沟通，就干脆不说话，捧着一杯清茶喝得惬意，小翠之前打算给梁珞上茶，但一听小姐的话，立刻就改成别的事情了，小院子里悄无声息。

“咳，沈娘子，梁某这次来，为的是魏捕头的事情。”梁珞清了清嗓子开口。

“魏捕头如何了？谢大夫说，魏捕头的情况正在好转。”

“是的，沈娘子医术了得。”

“不敢当，后来每日去给魏捕头的诊治的是谢大夫，说起来，谢大夫居功至伟。”

素年跟梁珞打太极，不骄不躁，却有些想不通梁珞的意图，他不可能只是刻意上门赞美她的吧？那也太闲了……、

“魏捕头病虽然转好，可是沈娘子有所不知，他却执意要离开县衙，你说，这事儿弄得。”梁珞的表情忽然一转，无限忧愁起来。

“哦？是吗？”

素年浅啜了一口清茶，神情淡然。

“可不是嘛，沈娘子为了他好让他卧病在床，可这个魏捕头不领情，非说自己如何能够光拿月钱不做事儿？最后在大家的劝阻下，虽然答应了要好生休养，却是也不愿在留在县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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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讨要

素年看着梁珞想要表现出遗憾，却因为不够老练而流露出来的破绽，带着淡淡地窘迫，心里估摸着应该不是他说的那么回事。

梁珞如何能不窘迫？他压根不知道！是他的父亲，说是县衙不养闲人，风湿之症稀松平常，怎么到魏捕头这里就不能忍了？还卧床休养，这不是带坏风气嘛。

做捕头多多少少会有些伤痛，这简直太正常了，所以知县大人觉得不能姑息，养病可以，县衙也认了，总不能被人指着说风凉话，可是，既然身体如此不适，那么捕头一职，想必也是不能胜任的。

梁珞整日在外“流窜”，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魏捕头早搬出了县衙，他脑子立刻嗡嗡起来，傻了眼，他爹怎么老是拖他后腿呢？

才跟炎梓兄约好了中秋祭月的事情，这是打算让自己再被爽约的意思啊。

跟父亲一阵猛闹，梁知县头疼不已，甚至派人打算将魏捕头再接回来，但魏捕头可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这不，梁珞只好将主意打到素年的身上。

如果说成是魏捕头自己要走的，应该能敷衍得过去吧？应该不会去炎梓兄那里告状吧？

梁珞很忐忑，再一次痛恨素年的小丫头没有眼色，怎么不给自己上茶呢，他现在很需要啊！

茶盏跟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素年轻轻地笑着：“是这样啊，谢大夫没有跟我说呢，这魏捕头也真是的，梁公子既然是这么深明大义的人，那么梁知县想来也必然是个体恤下属的好知县，如何会跟他计较？梁公子说是吧？”

梁珞头皮一麻，这个小娘子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怎么好像瞬间就从他的话中判断出缘由？这怎么可能？

“那是、那是自然。”梁珞牵强地笑起来。心知多说无益，估计素年差不多已经全猜到了，他这趟是白来了。

“对了沈娘子。几日之后的中秋祭月你参加吗？”梁珞讪讪地转移话题。

“那是什么？”

“是林县在中秋夜举办的祭拜月神娘娘的活动，以比赛的形式。获胜者可以获得祭拜的资格，我和炎梓兄已经约好了一同参加，沈娘子如果感兴趣亦可前来。”

“多谢梁公子。”素年也不说去还是不去，梁珞也无所谓，他只是这么一说，中秋祭月本就是男女分开竞赛，素年就是去了也跟他们碰不到。

素年觉得好笑。这梁珞似乎对刘炎梓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也决然不是前世流行的耽*的风格，似乎就只是单纯的崇拜，这种情绪在知县二公子身上。可真是难得。

梁珞离开的时候，素年还是让小翠给他带了一小包桂花酥糖走，不管他吃不吃，好歹自己送了。

然后等到谢大夫来的时候，素年直接将梁珞说的情况开口问了。果然跟自己猜的*不离十。

“魏捕头二话没说就搬了，也是个暴烈的性子。”

“恩，看得出来。”素年点点头，眼睛里若有所思。

谢大夫对于小翠做的桂花酥糖赞不绝口，说是比自己吃过的所有酥糖都要爽口。让小翠心花怒放，强调了一下关键是小姐指导得好，就捧着装糖的小碟子去取得玄毅的认可了。

可怜的玄毅真心不爱吃甜的东西，神经被小翠折磨地半死，还是素年让他去跑一趟腿才将他拯救出来。

素年让玄毅给刘府送一份桂花酥糖。

本来素年压根不会这么想，又不是什么多熟悉的关系，又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可谁想刘炎梓派了小厮竹溪前来，说是从梁珞梁公子那里偶然尝到了桂花酥糖，一吃之下甚觉可口，得知是出自沈娘子之手，特此前来求取。

素年就纳闷了，刘府这个有钱的大户人家，什么酥糖点心买不到？就算她们做出来的好吃吧，能好吃顶了天？还特意差人来要？

还有梁珞，该不会特意让刘炎梓吃到的吧？给他带走的那一小包，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一是觉得他压根就不会吃，而是觉得就算吃也吃不了多少，玄毅要死要活抗拒甜食已经让素年形成男子都不爱甜食的观念了。

所以，那一小包酥糖怎么也不能剩到刘炎梓那里，除非是梁珞直接带过去的。

素年想的也没错，这梁珞得了酥糖，发了愁，他虽然不忌口，但甜食，还是糖，那就是小女生吃的东西啊。

可他又不好处理掉，要是一个点背处理不好被看见了，他在沈娘子心中的形象就更差了，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梁珞的脑袋瓜动得快，转瞬就想到了一个美好的主意，于是立刻转头颠颠儿地去了刘府，状似不经意地贡献出来。

这炎梓兄不是对沈娘子另眼相看吗，他这种讨好的举动，会让炎梓兄对自己大加改观吧？

刘炎梓确实改观了，梁珞这厮心机不小啊，找个莫须有的借口去见沈娘子还不算，得了酥糖居然还要嘚瑟到他眼前，是炫耀的意思？

刘炎梓面上不显，转头就派小厮厚着脸皮去要糖，也不管这个举动合不合适宜。

小翠之前做的糖早就分光了，刘府这一来要，小翠就得要重新做，幸好桂花还剩一些，做好了之后，就让玄毅给刘府送去了。

“巧儿，中秋祭月是个什么样的活动？”素年忽然很有兴趣。

巧儿将手里的线咬断，把衣服拎起来左右看了看：“巧儿不太清楚呢，那都是公子小姐们参加的，巧儿只知道好像要作诗作画，哎呀反正琴棋书画都有吧。”

素年抬头，秋高气爽的天蓝盈盈的十分好看，琴棋书画呀，她靠着作弊倒是不难，但，这个时空的月神娘娘到底灵不灵呢？

“小姐，你要去参加吗？”巧儿拎着衣服走到素年的旁边，素年顺从地站起身，平举着双臂，任由巧儿在她身边比着衣服。

“不知道，还在考虑，也不知好不好玩。”

“有什么好玩的，小翠觉得，小姐就是不去参加也比那些人厉害。”小翠斩钉截铁地下结论，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素年汗颜。

“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巧儿接过话头，坐回去继续开始绣活，这件中衣是给素年缝制的，每一寸的针线她都用心来绣，“不过，听之前的人说，获得胜利的人除了有参拜月神娘娘的资格以外，还有不少银子可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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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求订阅(*^__^*)

第五十六章灯谜

素年的耳朵一动，银子？好东西啊，不是她市侩，是她没办法不市侩。

素年早早的就为自己打算过了，她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她就算以后成为个神医，那又如何？古代医生的地位低那是公认的。

在平民的眼中，好歹还稍微能够获得些尊重，但在高官大人的眼里，那就什么都不是。

梁珞以为他每次看自己不解的那些眼神掩饰地很好，其实素年都看着呢，就是懒得理会而已。

她不需要什么地位，不需要什么身份，只要一个能够养活自己的手艺即可，多赚些钱，比嫁个好人靠谱多了。

再说了，这是古代哎！普通人都能纳个妾来玩玩，素年是有洁癖的，这种事情，她就不考虑了。

“有银子吗？多吗？”素年的兴趣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这个祭月活动似乎还挺不错的。

巧儿手里的针线停下来，看着素年异常明亮的眼睛，再看对面小翠若无其事地飞针走线，心里暗暗叹息，自己的修为还不够啊。

“听说挺丰厚的，不过那倒是其次，参加活动的大家闺秀谁会将那些赏金看在眼里？所以到没有听说有多少，不过，这种活动，定然是不会少的。”

巧儿赶紧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详细地说出来，然后小心地问：“小姐，你真要参加啊？”

“要，当然要参加，这种盛会错过了那多可惜？再说了，那些银子在等着我呢，我要是不去的话，它们多可怜啊。”

“噗嗤。”小翠嘴角没憋住，赶紧用手摸了摸脸，一本正经地继续低着头飞针走线。

好吧。巧儿觉得小姐说的没错，虽然那些银子暂时还不属于小姐的，但巧儿对素年可是很有信心的。小姐要是去参加的话，那必然是要拔得头筹的。

素年虽然嘴上说的豪迈。可她心里也有点打鼓，琴棋书画，棋、书、画她从前倒是玩过，至于琴……，她还真没学过，身体条件不允许啊，这要是不巧正好有这项。她可就要露馅了。

中秋祭月活动如期而至，那一天在林县最大的一条街道上，两旁边早已悬挂了红彤彤的灯笼，周围店铺热闹非凡。红红火火的样子。

素年带着小翠和巧儿早早的出门，本想将玄毅也叫上，可这家伙非要留守，说是这种时候才会更不安全。

素年想着也对，就单方面答应他会给他带礼物。也不管玄毅想不想要。

“林县原来有这么多人啊……”素年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概。

不仅人多，而且许多都是有小厮婢女跟着的公子小姐们，有的在脸上覆了面纱，有的带了帷帽，公子们个个打扮得器宇不凡。就是装，也装的异常有气质。

素年穿着素净的月白色锦衣，只在衣摆和袖口用青翠的丝线绣着竹叶的纹路，青色绣银色桃枝纹路的腰封，外面罩着一件同样是白色的纱裙，袖口用银线勾出几片祥云，简单雅致。

头上是小翠给梳的简单随意发式，并没有什么装饰，只压着一朵新鲜的芙蓉，却让素年整个人灵动水嫩。

素年光顾着看那些灯笼，却不知道她微抬着头，雪白精巧的下巴在勾勒出光滑的线条，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想要参加祭月活动的人，可以在街头举办活动的那些人那里取一块牌子，上面有标注好的号码。

第一轮活动，就是这些红彤彤的灯笼，每一只灯笼下面都挂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灯谜。

是的，猜灯谜，素年简直不知道这是中秋活动啊还是元宵活动，后来得知每一年的形式都不一样这才释然。

如果猜出了这些灯谜，就从灯笼下面的框里取一枚小牌子，然后将所有猜出的牌子带着，去街尾那里将答案写出来即可，猜出来的数量越多，名次就越靠前。

“二形二体，四支八头，四八一八，飞泉仰流……，小姐，这是什么呀？”巧儿不解地问，素年已经让小翠去取牌子了。

巧儿的声音一落，周围的目光“刷刷刷”地飞射了过来，猜灯谜啊姐姐，就是知道了谜底也是不能说出来的。

素年抿嘴一笑，将巧儿的手拉出来，在她手里慢慢地写了一个“井”。

巧儿恍然大悟，也察觉到的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妥，吐了吐石头伸手捂住了嘴，素年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笑容温暖得体。

“小姐，拿回来了。”小翠将这个灯笼的牌子收好，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希望素年继续给她指示。

素年也不含糊，轻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小翠一溜烟又钻进了人群中。

猜谜啊，素年这个擅长，曾经没东西打发时间的时候，她就捧着一本有十厘米厚的灯谜大全挑战自己的智商，那当然是大半都猜不出来的。

不过，有百度啊，猜不出来，素年就去搜索答案，她记忆力又好，那一本灯谜大全后来就没有他想不出来的。

素年这会儿无比庆幸自己还是有点头脑，当初没去看什么脑筋急转弯大全什么的，不然可就悲剧了。

“沈娘子。”

素年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去，就瞧见梁珞咋咋呼呼的样子，穿的倒是一如既往的富贵逼人，就是那气质，啧啧，真心纨绔。

在梁珞的身后，刘炎梓慢慢地也朝着素年这边走，衣着素雅，全身只在腰间缀着一块羊脂玉佩，并无其余点缀，可人那气场在那儿呢，儒雅清俊。

“沈娘子，你还真来了啊。”梁珞来到素年的面前，语气有些惊喜。

素年听到梁珞说话就有些无语，就算知道梁珞是无心的，她也不想搭理他，说的好像自己不应该来才对。

“沈娘子。”刘炎梓轻轻跟素年点头示意，素年还礼，刘炎梓身后的小厮手中，那个放灯谜牌子的小布包似乎鼓鼓的样子。

“素年才来到林县不久，这种盛会自然不想错过，让公子见笑了。”素年笑得谦虚，在秀才公子面前她可不敢托大。

结果小翠捧着一堆牌子挤了回来，“小姐你看，我一次没拿完，一会儿再去。”

素年的眼角跳了跳，艰难地点了点头。

小翠这会儿可忙碌了，忙到根本没有注意到梁珞和刘炎梓的存在，将牌子交到巧儿的手中，头也不回地又钻回了人群中。

“沈娘子……，这个，中秋祭月活动，不是比赛看谁拿的多……”梁珞怕素年没搞懂状况，要是没猜出来就将牌子拿回来，那一会儿还是要丢人的。

“哦？不是吗？我以为是拿的越多越好呢。”素年面对梁珞始终淡定略带嘲讽。

“只要沈娘子猜得出来，那必然拿的越多越好。”刘炎梓脸上露出了笑容，“没想到沈娘子还有大才学，看来这次中秋祭月一定很有趣呢。”

“不敢当不敢当。”素年真心羞愧，百度来的如何比得上刘炎梓的真学问？

刘炎梓和素年寒暄了几句，他们毕竟不是来观光的，素年更是目标明确，便也就打算各玩各的。

有礼地道了声再见，刘炎梓就选择了另一边慢慢走过去，而梁珞则落后一步，悄悄地问素年：“沈娘子，这些……，你真的都猜出来了？”

素年但笑不语，光盯着他脸看。

梁珞心想不能啊，他可是都看了几遍了，也就是看着两个瞅着眼熟的，为了小厮才去取了牌子，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沈娘子，没看出来啊，要是你真的时来运转赢得祭拜资格，可是要让梁某占个喜气。”梁珞让素年笑得心里发毛，赶紧说了句客套话跟在刘炎梓身后离开。

跟这人真没办法聊天了，什么叫时来运转？自己一向很好运的好嘛。

素年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转过头继续一路看去。

大部分的灯谜素年看一眼就能说住谜底，有字谜，有打物的，还有只挂着一张无字白纸，打的是中药名“白芷”，素年一边猜一边走，慢慢觉出兴味来。

只是苦了小翠，在人群里窜进窜出，靠着平常刻意练出的一身力气，再加上良好的伙食和针灸养生，生生将那些丫鬟小厮们给挤开，结果，有人不开心了。

“你是谁家的丫鬟，怎么这么没规矩？”一个被小翠挤开的身穿鹅黄色束腰长裙的婢女叉着腰指着小翠。

小翠莫名其妙，她怎么没规矩了？她都等了一会儿了，可这个婢女压根就不拿牌子，站在灯笼面前也不知道干什么，小翠这才抓紧时间挤进去拿一个，她的任务艰巨着呢，可容不得在这里磨蹭。

“没看见我站在这儿啊？挤什么挤？没教养。”那丫鬟看小翠不说话，又长得呆里呆气的，气焰立时更加嚣张起来。

“看见了啊，可你又不取牌子，那还不让别人取了？”小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这不浪费人的时间嘛。

“谁说我不取的？我不是还没来得及吗，你急什么急？你家小姐到底猜出来了没有？可别是为了面子随便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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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气焰

小翠本觉得无所谓，但一听这话，怒了。

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她家小姐！

“没来得及？我看不尽然吧！你就是慢慢挑也能挑出一个看顺眼的，猜不出来就猜不出来，还非要做样子站在这里，你知道这叫什么举动吗？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翠怎么说也是历练过的，存心想要讽刺人的话，那是张口就来，更何况这个小丫鬟明眼一看就知道在拿自己出气，她可一点都嘴软。

小丫鬟的脸立刻就涨得通红，嘴里“你”了好几声，小翠下巴一扬：“我怎么了？我家小姐就是厉害，还有不少牌子我没来得及拿呢，我可不像你这么闲。”

小翠说完转身就想走，小姐说了，输人不输阵，她们已经没有显赫的家世，也不靠着别人生活，所以要活得更加有骨气！

小翠在听到素年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还有些难受，可素年的眼睛里一丝伤感的情绪都没有，反而是神采奕奕的憧憬，小翠才知道，小姐并没有感怀曾经，只是在告诉她和巧儿，不管面对什么人，她们都不需要放下自尊，她们是素年的丫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欺负的。

一个人影拦到了小翠的面前，“想走？你知道你刚刚得罪的是哪家吗？那是杨府台的亲眷。”

小翠脸色一白，府台大人？不过是个林县的活动，为什么会出现府台的亲眷？

挡住小翠离开的小厮，看见小翠的表情之后有些得意，牙尖嘴利的丫鬟，当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刚刚被小翠一顿说得面红耳赤的丫鬟反应了过来，趾高气扬地走到小翠的面前，眼睛微眯。“你刚刚说什么？你家小姐很厉害？笑死人了！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野丫头也能称为小姐？有你这样粗鲁的丫鬟也能称为小姐？”

“你！”小翠很想反击回去，可是府台……，那是个很大的官。她不想为小姐招惹这种麻烦。

“你什么你？啧啧，看你这种模样打扮就知道。你家小姐定然也是个不入流的，还敢称很厉害？我看在丢人方面确实很厉害！”

周围有人发出并不善意的嗤笑，大家都听到了刚刚小厮的话，杨府台的亲眷，就算瞧着小翠现在很委屈，也是不会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的。

“是吗？那么多谢夸奖，我家丫鬟能够随我。我可是相当满意的。”

干净清亮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后传来，小翠的眼眶一热，刚刚被这个丫鬟说倒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听到小姐的声音。她就忍不住了。

人群分开，素年带着巧儿出现在那里，明明身材娇小的一个人，却让小翠觉得无比地安心可靠。

“能放我家丫鬟过来了吗？她还有重要的事情呢，比不得诸位。那么清闲。”素年的口气跟小翠如出一辙，只不过态度更加淡然，令人更加生气。

正主出现，饶是小丫鬟再仗着府台大人的背景，也不好将刚刚“不入流”“野丫头”这种话再说一遍。

小翠用力挥开小厮挡在自己身前的手。大步地走回素年的身后，用蚊子哼的声音说：“小姐，他们是杨府台家里的……”

素年神色不变，只是看着对方的小丫鬟，忽然抿唇一笑，带着小翠和巧儿转身就走。

“她、她什么意思？”小丫鬟被素年“不怀好意”的笑容给弄懵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哪家的丫鬟？这真是……，气死人了！

“小姐对不起，小翠给你惹麻烦了。”素年的身后，小翠低着头，语气低落。

素年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灯笼，一一示意巧儿去拿牌子，“嗯，确实麻烦了些。”

小翠闻言头垂地更低，恨不得埋进胸口。

“说明我教育地还是不够到位，不过是府台而已，就让你失了气焰？”

嗯？小翠抬起头，眼中茫然，小姐的意思是，她后来惧于对方的地位忍气吞声让小姐觉得麻烦？好像，有些说不通的样子。

“小翠，府台就能够保证别人不生病了吗？就能够影响我们的财路吗？就可以全方位封杀我们吗？”

“风……傻？”小翠一头雾水。

“不会的，他们或许会有这个闲情逸致，但我们不靠他们的施舍才能过日子，除了小姐我会医术，咱们还可以卖绣品，还可以捯饬别的东西赚钱，林县待不下去，咱们还可以去别的县城，甚至京城，没什么可以影响到我们的。”

素年是真的不在乎，再恶劣，能够有她刚穿过来的时候恶劣？没吃没喝，连个御寒的被子都没有，烧个柴还要自己去捡。

而现在，小翠会一直陪在她身边，还有巧儿，还有玄毅，素年很知足，所以她不想让这些愿意陪着她的人受委屈，她没什么阶级意识，只知道，这些人她都是当做家人来看待的。

小翠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好没用，明明自以为是最懂小姐的，可到头来还是胆怯了，要让小姐来为自己解围。

素年看到小翠失落的神情，也不说话，这丫头自我修复功能很强大，很快会自己振作回来的。

果然，巧儿从人群里艰难地钻回来，她的力气不如小翠，花得时间长了些，将牌子放好，巧儿打算再去的时候被小翠拉住，“小姐，还是我去。”

素年点点头，小翠已经没有自责和软弱的情绪，小胸脯挺起，意气风发，她不怕了，什么府台，什么高官，她家小姐果然才是最厉害的。

猜灯谜的活动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就不再接受答案了，素年的时间完全够，只不过小翠和巧儿手里的牌子都快装不下了。

在街尾的案桌那里，小翠和巧儿将牌子倒出来，惊起周围一片诧异。

可是数量并不是胜出的关键，要看是不是都猜对了。

有人将素年引到一张案桌的后面，铺了雪白的宣纸，将这些牌子对应的灯谜给她让她写出答案。

素年雪白纤细的手轻握笔杆，笔尖吸足了浓墨，慢慢地下笔。

彩笔生芳，墨香含素，字迹清秀灵动，又不失大气，素年站在桌案后面奋笔疾书，脸上专注的神情引得不少人驻足。

一旁有专人统计她的答案是否正确，正确地会放入一个小篮子里计数。

素年的小牌子一个接一个地有效，围观的人脸上皆是惊讶，都是正确的？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站在这里不肯离去，他们倒想看看，这个小娘子究竟猜对了多少。

“炎梓兄，那是，沈娘子？”梁珞和刘炎梓也看到了街尾了盛况，他们也是来交答案的，却发现有许多人都在围观，走近了一看，居然是沈素年。

梁珞倒抽一口冷气，素年桌案上的那些牌子，数量惊人啊……，饶是刘炎梓猜对的也没有她的多。

这怎么可能？梁珞仍旧觉得不可能，甚至将刘炎梓都给忘了，也定定地站在那里盯着看。

刘炎梓看着素年，眼睛里有亮亮的光闪现，然后慢慢地走到另一张案桌后面，也开始写他的答案。

素年搁下笔，写了太多的字，手有些酸疼，小翠自然而然地走过去，轻轻地给她揉捏起来。

“一百四十六枚。”负责记录的人将素年猜对的数量报了出来。

哗然一片，一百四十六枚，这条街上两边的灯笼数总共才一百五十个！

有人直接将一块玉色的牌子交到素年的手中，通常程序是要等猜谜结束了以后根据名次来发放玉牌的，但这次干脆就直接发了吧。

“不会是徇私舞弊吧？”人群中有小人之心者产生质疑。

“本次祭月大会所有的活动并不存在任何营私舞弊的成分！虽然只是一个民间活动，但林县的祭月大会可是相当有口碑的，由杨府台大人亲临林县封存题目，若是有疑问，大可找杨府台要个公道！”

负责核对答案的人耳朵很尖，人家质疑的声音并不大，他却已经听到了，当即掷地有声地反驳。

于是那个不和谐的声音消失了，会来参加祭月活动的公子小姐们，怎么说家里也是条件比较好的，浑水摸鱼可以，要是让人逮出来具体是谁家这么酸葡萄的心态，那也不太好看。

“七十八枚。”旁边又传来一声报数的声音，又是一片哗然，只不过声音小了一些。

若是没有素年，这个数字必然能让人惊叹，素年转头看去，看到刘炎梓投过来带着笑意的眼神。

这家伙行啊，那些灯谜如果自己没有曾经看到过，是坚决不可能猜出来的，什么“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自己这个伪古代人怎么可能想到是油灯？

所以，她的这些答案是有水分的，完全是依靠自己的记忆力，而刘炎梓则是实实在在破解了七十八道灯谜，这才叫真厉害。

素年是冲着最后的赏金来的，所以她知道就算自己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于是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在小翠和巧儿的搀扶下走到一旁，等待灯谜活动最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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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萌动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有个小姑娘猜对了一百四十六道灯谜，那些纯粹只是来凑热闹的人们都拥挤到街尾想去一睹这位才女的芳容。

杨钰婉脸色铁青，她周围的几位小姐都缄默不语。

杨钰婉是杨府台的千金，在家里排行第三，不是长女，也不是幼女，却是最得杨府台的欢喜。

这全因杨钰婉从小就知书达理，别的姑娘心思都用在女红或是管家方面，可她偏不，就对那些诗词歌赋感兴趣。

这女儿家学这些其实本没有什么大作用，以后相夫教子贤惠持家，只要读懂女戒和三从四德即可。

然而杨府台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不错，在黎州，谁人不知道他们杨家有一位出了名有学问的才女？

那些同僚没少以这点来恭维自己，说得杨府台是全身舒爽，更是对杨钰婉疼爱有加。

而这次，一个林县的中秋祭月活动，杨府台为了体现自己勤于体察民众，便特意主动亲临林县主持，林县的知县得知以后心潮澎湃，感激涕零。

杨钰婉则是听说林县的祭月活动很有意思，胜出的人不仅可以获得祭拜月神娘娘的资格，更是会额外在林县的人心里博得才子才女的头衔。

杨钰婉对林县的才女虽不稀罕，但自己多一个成就让父亲高兴高兴也是不错的。

所以杨钰婉也来了，只是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区区一个小县城，搞出来的灯谜居然如此的难？还是说，林县的这些读书人的学问要比其他地方的好？

杨钰婉看着那一只只红彤彤的灯笼发愁，她能猜出来的也不过十之一二，而她的身边，早已围了一群仰慕杨家门第和她在外名声的闺秀们。

其实杨钰婉误会了，她不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灯谜花了大家多少的心思，那是搜罗征集出大量的谜题，然后慢慢筛选出来的一百五十道。

普通人能猜出个十题不得了了。而有些学问的，也就二三十题，像杨钰婉差不多能猜出快四十题的样子，足以说明她的学问还是很不错的。

可她不满足，尤其是听到了消息，有人猜出了一百四十六道灯谜，那种打击如同晴天霹雳。

她是谁？她是府台大人的千金，是黎州有名的才女，却在林县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落后人家这么多，这怎么可以？！

杨钰婉身边的小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的心已经飞去了街尾。很想亲自看一眼究竟是哪家小姐居然如此的能耐。她们平常并没有听说过风声，莫非是刘家的姑娘？

可杨钰婉这里也不好离开，这可是府台大人的家的小姐，能够巴结上她。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杨钰婉心里何尝不是煎熬？她再次扫视了一遍两排通红的灯笼，知道这已是极限，便状似从容地往街尾迈步。

“听说了没有，刘公子猜出了七十八道灯谜呢！”丫鬟们为林县的小姐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让这些待嫁的小姑娘们的心一下子鲜活起来。

婚假在古代是很庄重的一件事，就好像是找工作一样，是小姑娘们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找的一份固定的工作，不能够跳槽。

所以在她们的心里，关注那些青年才俊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要说在林县有哪家公子能让小姑娘们提起名字就脸红心跳的话，那必然是刘炎梓。

“刘公子好厉害……”

“就是就是，太厉害了……”

闺秀们完全忘记了素年的一百四十六的数字，满心欢喜地为刘炎梓的七十八震惊崇拜着。

走在前面的杨钰婉心里也震惊了一把，这林县……果然藏龙卧虎！

街道两旁还在猜灯谜的人少了许多。都积压到街尾，杨府的小厮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为杨钰婉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四十一枚，这是杨钰婉最后猜出的数量，她暗咬着下嘴唇，在丫鬟的引路下往案桌处走。

然而走了两步，杨钰婉停住了，在她的左手不远处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清丽脱俗玉雪婉然，安静地站在那里，两个男的一个衣着光鲜，嘴巴开开合合，一直在说着什么，而另一个……

星眸好似琉璃玉，温润的气质如三月的春水般，让人的眼睛挪不开，面冠如玉温文尔雅，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能够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那是谁？林县……，有这么出色的男儿？

杨钰婉忽地红了脸，头微微低下，快步地走到案桌后面，之前的不甘心似乎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脑海里只有那文雅男子抿唇一笑的模样。

这三人正是沈素年、刘炎梓和梁珞。

梁珞这个高兴啊，跟炎梓兄站在一块儿，那是到哪里都能够受到万众瞩目的关注，他很满意，很开心，果然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

“沈娘子，你真的猜出了一百四十六道灯谜？”

梁珞第一百八十次不敢相信地问，这不可能啊，炎梓兄才不过七十八道，这沈娘子难道是比炎梓兄更才华出众惊才绝艳？

素年含笑不语，她不好昧着良心说“是的，是我猜出来的”，这是对百度的不尊重，素年只好装傻。

刘炎梓的话也很少，可素年觉得，刘少爷的心情不错，虽然他平常就是温润的样子，嘴角时常含笑，可今天他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平常的要大一些。

杨钰婉的答案写完了，四十一枚全部有效，负责的人大声报出了数目，那些大家小姐们捧场地发出惊呼。

含羞带怯地抬起头，杨钰婉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刘炎梓站的地方，却发现这人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而是仍然含笑着听梁珞说话。

一个男的说话有什么好听的？杨钰婉抿了抿嘴，再看一旁的素年，不得不说，素年的容貌确实美好，可杨钰婉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碍眼，这个女的又是谁？

灯谜时间结束，这些灯笼并不会撤走，而是要在这里展出三天，供林县所有人赏玩，而这次的猜灯谜活动，最后有资格争夺祭月的，共有十名青年才俊，五男五女。

杨钰婉这时才知道，那位强烈吸引住自己目光的少年，就是那些女子口中热烈讨论着的刘炎梓。

杨钰婉的心脏受到了猛烈地冲击，在黎州不乏有青年才俊对她青睐有加，可杨钰婉向来是自恃清高，那些人统统没有放在眼里过，即便对方家世再显赫，家底再丰厚。

而刘炎梓，杨钰婉不着痕迹地打听了一下，不过才只是个秀才而已，可她能够看出刘炎梓所蕴含的潜力，此人绝不会是拘泥于一个小县城的人，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必然会风举云摇。

相对刘炎梓让杨钰婉心头小鹿乱撞，素年的存在就是另一种心灵激荡了。

就是这个女的猜出了一百四十六道灯谜？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她能跟刘公子站得这么近！？

十位公子小姐们被请入了不远处另一条街上的一座院子里，这是由林县做珠宝头面生意的点翠楼钱老板提供的场所。

一走进去，饶是杨钰婉也心生赞叹，亭台楼榭、奇石曲桥，各色芬芳的鲜花点缀，小桥流水，荷塘蝉鸣，无一不彰显出这家主人的财大气粗。

就算是小地方，也是有富豪的，杨钰婉心生不屑，不过是用银子堆出来的罢，俗气得很。

林县的大家小姐们，压根没有听说过素年，不过，她们打听事情的能力倒是不错，很快就知道了这是一位才刚刚搬到林县的小人物，而且，据说会医术，刘公子之前的眼疾就是她给治好的。

女孩子们眼中开始出现嫌弃，什么人家的闺女才会去学医术？还是以这个为生？还以这个借口接近刘公子？！

不知道哪一个事实更让她们不爽，总之，女生们的眼神充满了不和谐，乡下来的小姑娘，居然也来参加祭月活动，之前灯谜一定是碰巧的，或者是刘公子好心指点，让她取了巧。

小姐们也不管她们的猜测合不合理，私下里唾弃地不亦乐乎，同仇敌忾，无形中将素年主仆给孤立起来。

而在她们眼里从乡下来的素年主仆，倒是异常镇定。

小翠现在是知道小姐的意思了，她和巧儿两人安静乖巧地跟在素年的身后，对周围的视线环境没有过多的情绪。

素年则是发自内心的淡定，再精巧的园林她也曾见识过，当然不会被眼前的景物震惊，至于那几个小姑娘们的仇视……，跟小女孩儿有什么可计较的？

院子的中央有一块平整的平台，周围贴心地用雕花香木隔断隔成一间间私密地空间，前面用轻薄的纱帘挡住，既通风透气，又可以阻隔别人的目光。

这些隔断分在平台的两侧，公子和小姐们各取一边，平台中间放有挂着巨大画布的画架，铺着宣纸的案桌等，看样子这里就是接下来祭月活动的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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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芙蓉

素年带着小翠和巧儿转身走入了一间隔间，里面空间还不小，一张圆桌子，几把鸡翅木高背椅，靠近后面有一个架子，上面放置着一个冰盆，架子下面有一个莲花型铜质小香炉，正幽幽地喷吐着淡淡地烟气。

清爽的荷香让素年觉得神清气爽，似乎夏日的暑气都消散了一样，素年由衷地觉得，她们还需继续努力啊。

这里没有空调，没有电扇，还不能穿短袖，她们家也还没有富裕到可以买冰块来消暑的地步，素年忽然又有了动力。

在这里坐着的，算是林县比较出色的少男少女了，素年再次感叹殷朝民风开放，这么正式的活动，为毛她能够往联谊上联想？

梁知县首先站出来，意思意思地开了个场，然后就退居一旁让开地方，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胖子站了出来。

这位，就是杨钰婉的父亲，杨府台。

看见自己的女儿在这个队伍中，杨府台很是欣慰，象征性地鼓励了两句，就落坐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

身后有美婢打着扇子，杨府台心满意足，来林县一趟，是名声也赚到了，银子也赚到了，等自己的女儿再给他赚一个才女的名号，那可就圆满了。

杨钰婉自然是看到了她爹的眼神，她柔婉地低下头，心里却有些没底。

不管她心里将素年猜测地再怎么投机取巧，可她仍旧担心，不过，杨钰婉环顾了一下，正好见到刘炎梓带着小厮走进隔间的背影。

杨钰婉忽然就昂首挺胸起来，她从小就对诗词歌赋有天分，加上自己又感兴趣，在书本里浸淫的时间并不逊于那些书生，她怎么会输给那种不知道来路的野丫头？还是在刘公子的面前？

祭月活动第二场，比才情。有人介绍了一下规则，素年听着觉得挺有趣儿的。

说是年年都要比以月亮、中秋为题的诗词歌赋，今天就别出心裁一下，没有固定的题目，公子和小姐们当然是分开的，由各自的对手出题。

这完全是pk赛制啊，公子和小姐们虽说是分开，但他们的表现所有人都是能看到的，况且究竟谁更有才情，是要另一边的来做决定。

也就是说。这几位闺秀之间。互相出题。完了由那几个围观的公子来判定她们谁更出色。

素年觉得很有意思，她从前太小看古人了，都是那些小说惹得，让她以为在古代就没有聪明的人了。可听听这规则，弄得很不错呀。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这几位千金小姐，只是个陪衬，女子再有才，能有才到走科举出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才女这个名号，只不过是稍微比普通无才便是德的闺秀们好上那么一点，这些公子才是重头戏。

所以。当然要从他们开始了。

素年安静地作一个合格的观众，对面那些公子哥儿嫌气闷，再加上他们又不是女子，早已将纱帘掀起，玩得不亦乐乎。

有很没创新精神继续出题咏月的。有另辟蹊径要求对方以诗作画的，有干脆自己显摆一番，埋头挥毫出一幅画作，要求对方题词的，不一而足。

素年安静地看，小翠和巧儿早已在她的要求下坐到了她的身边，反正又没有人看得见，不会被人说坏了规矩。

钱老板招待地很周到，有侍女不时地送来茶水、点心和冰碗，架子上的冰盆也时常更换，隔间里的温度一直保持地很适宜。

“小姐，这钱老板……可真有钱。”

小翠是见过世面的，当初沈府没有出事的之前，也是过过奢华的日子，而巧儿则是由衷地惊叹。

“所以人家姓‘钱’嘛。”素年笑笑。

旁边的左右的隔间里，经常会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有的是发自内心对对面情况的赞叹，有的纯粹是凑热闹。

细细碎碎地声音飘进素年的耳朵里，里面包含的名字也就那么一个，刘炎梓。

好吧，素年也不得不承认，刘炎梓跟他的对手们，似乎确实不在一个层次上。

刘炎梓得到的题目，是让他题词，就是那位显摆自己画技的，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绘制了一幅水墨青山脂染芙蓉图，娇艳欲滴的芙蓉花背后，衬着浓淡适宜的山水，更有两只蜻蜓在花旁活灵活现，确实不错。

看到水墨芙蓉图，刘炎梓似乎愣了一愣，素年有有种错觉，她觉得刘炎梓的余光刚刚扫过自己的隔间。

这是错觉吧，应该是的，离得那么远，别人余光什么的，哪儿就那么容易捕捉得到？

素年端起一旁桌上的茶水，上好的雨前龙井，色泽翠绿，甘醇爽口，正要喝，素年的动作却又停住。

茶盏里碧色的茶汤中，自己发髻上的那朵芙蓉若隐若现……

素年将茶盏放下，忽然又没有喝茶的兴致了，世上那么多花，为毛单单挑芙蓉？桂花才更应景一点呀。

芙蓉就芙蓉吧，为毛还要不着痕迹地看自己这里一眼？看就看吧，还正好给她发现了……

素年觉得一会儿这些闺秀们的比赛会更加地跌宕起伏夺人眼球，这都要归功于刘炎梓公子为自己拉的仇恨。

果然，刚刚还悉悉索索地隔间里，这会儿一片安静，这些小姑娘们的眼睛又不瞎，不止不瞎，那要比素年精锐得多。

刘炎梓之前那隐约的一瞥，自动在姑娘们的眼里无限被放大，各种情绪不要钱一样地往里面加，然后身体里发酵出各种负面的情绪。

素年感觉自己的小隔间都要被眼神给射穿了，她是想着不用低调没错，但没打算跟刘炎梓扯在一起。

刘公子在林县的名声，就好像她第一次去刘府的路上巧儿说的那样，那是但凡是个待嫁闺女都会悄悄地在心里描绘过的。

无妄之灾……，素年撇撇嘴。

那边，刘炎梓已经开始着手题词了。

题词这种事情，事实上是给刘炎梓出了两道题，首先，你的字不能丑，不然就是毁了别人的一幅画，也不能一般般，这样会完全不出彩。

其次，字好看了，内容也不能平淡，必须要符合意境。

素年看过刘炎梓写字的样子，也看过他的字，笔锋强劲，行云流水，自有一番飘逸大气之味。

刘炎梓那架势一摆出来，素年身边又是几声抽气，至于么？虽然好看的人做什么事都好看，但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没瞧见刘炎梓身侧的那几位少爷都满脸的妒忌？

不过有一位特殊，梁珞，他倒是一丝妒忌都没有，这人自己也觉得炎梓兄不一般，所以完全没有这种情绪，这会儿，这位知县公子正殷勤地给刘炎梓磨墨呢。

略一思索，刘炎梓手中的笔落下，一首诗流畅地书写了出来：

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正似美人初醉著，强抬青镜欲妆慵。

（选自王安石，没有水平瞎编一首，遂借用一番，敬请谅解。）

素年心里咯噔一下，这诗确实很好，将芙蓉花描绘得好似娇美的美人刚刚微醉，处处透着自在与慵懒，浑然天成。

分明是极好的诗，加上刘炎梓的字，那位出题者捧着自己的画作十分满意，脸上已然是佩服的神情。

而之前因为闺秀中不加掩饰的赞叹心生不满的其余公子，在看到刘炎梓提的诗以后，神奇地化解了，改为莫名地理解。

可小姑娘们这里的气氛，则更加地压抑起来。

芙蓉花？美人初醉？小女孩们的想象力是惊人的，更何况，她们还敏锐地发现了一些端倪，立时素年就感觉自己的隔间又要被眼光给戳穿了。

刘炎梓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走回了自己的隔间里坐下，表情正派的不行，素年想生气吧，又觉得会不会是冤枉了人家，人诗做得不错嘛，用用比喻的手法怎么了？

公子们的才情对决，由这些闺秀们来给出决定，毫无疑问，刘炎梓胜出，获得了祭拜月神娘娘的一个名额。

小姐们之间的才艺，向来是很休闲的，或是古琴，或是书法，整天在家里对着女红账本的，能有什么才情？也就意思意思走个过场而已。

但素年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气味，尤其在询问到第一位姑娘，想要给谁出题的时候，人家的视线都不带转弯的，直直地盯着自己的隔间。

“小女子听闻沈姑娘猜中了一百四十六道灯谜，心中佩服不已，想必沈姑娘一定是有大才学的，灯谜，不足以让姑娘展示出全部的才情，刚刚李公子的那副水墨芙蓉图，小女子觉得甚好，刚好沈姑娘的鬓发上也有一朵水灵灵的芙蓉花，真是巧了呢……”

小姑娘越说越跑题了，更是“不小心”发现了那幅画和素年的关系点，隔间里陆续传来压抑地娇笑声。

素年的隔间里一丝声响都没有，这是事实啊。

“刘公子的这首诗做得极好，小女子从字间仿佛嗅到了芙蓉花的香气，倾慕不已，沈姑娘，可否请你也为芙蓉水墨图题词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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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继续猜谜

借刀杀人，借刀前还顺带大加赞赏一下刘炎梓，这倾慕不已，倾慕的到底是他做的那首诗还是他这个人，素年就不得而知了。

这位姑娘确实想要刁难素年，她就是不服气，可奈何自己的学问有限，一时也想不出什么难题，干脆就借用那些公子想要刁难刘炎梓的题目来刁难素年。

让一个女子去题词，还是在刘炎梓之后，梁珞的脸上流露出了不忍。

素年这个小娘子梁珞还是挺欣赏的，虽然对自己的态度一向冷淡，但举止有礼，待人和善，除了偶尔坑他一下为人还算不错，这会儿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现窘迫，梁珞有些于心不忍。

“炎梓兄，沈娘子能行吗？”梁珞担心地询问刘炎梓的意见。

刘炎梓眉头微皱，却没说话，这确实不容易，可如果是素年的话……

小翠轻轻地将纱帘掀开，径自去取了文房四宝，然后拿回隔间，所有人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的身影看，包括杨钰婉。

杨钰婉这会儿心里狠狠地舒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这个题目不容易，不，根本就是刁难，就是她，要在这里瞬间作诗，都是一件难事。

很好，都不用她亲自动手，不过，杨钰婉已经在脑海里想着如果是自己，她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隔间里，素年看着小翠和巧儿忙着将文房四宝放置好，铺开雪白的宣纸，胸有成竹。

只要不是丝竹乐器，都木有问题，不就是咏芙蓉的诗吗？自己做当然是不行的，可剽、窃，素年的记忆力不是问题。

小翠忐忑地给素年磨墨，看到素年嘴边仍然有笑容，立刻放了心，朝着巧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乖巧地站到一旁。

素年的一手字是照着欧阳询的字帖练出来的，骨气劲峭，法度严谨，于平正中见险绝，于规矩中见飘逸，端庄秀气，清雅之至。

外面的人伸长着脖子往里面看，却只能瞧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刘炎梓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却没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一点一点有节奏地敲击在椅子的扶手上。

焦躁的情绪在炎热的天气里逐渐升温。小翠掀开纱帘。一股热浪涌进隔间。让素年坚定了要赚大钱，以后夏天家里每个屋子里都要放上冰盆，不管有没有人住。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小翠手里捧着的纸张上，她昂首阔步地来到中间的案桌边。将纸铺开，又昂首阔步地走回去，好似一只得胜的小狐狸。

素年在里面看着好笑，等她回来了忍不住取笑了她一番，可小翠却觉得她还不够嚣张：“小姐你不知道，那些人就是想看你的笑话，太讨厌了！”

没想到素年这么快就做了出来，小姐们不太方便一拥而上，而是矜持地坐在隔间里。可公子们早已围了上去，先是被素年的字惊艳了一下，而后就有人将上面的字高声念了出来：

“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唤作拒霜知未称，看来却是最宜霜。”

一时间场面有些寂静。素年的这首诗，并没有任何描述芙蓉娇美的词语，芙蓉花晚秋始开，霜侵露凌却丰姿艳丽，占尽深秋风情，故称“拒霜花”。

素年的这首诗，重点是突显了芙蓉的一番傲骨，娇美算什么？芙蓉可不是什么软弱的花，它内在的傲然，只有懂花的人才能体会出来。

“好，好。”杨府台不自觉地点头，走官途的，没有文盲，杨府台扶着下巴，这首诗所体现出来的韵味，竟然有压过刘炎梓那首的势头。

刘炎梓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脸上似乎有光绽放出来一样，那些等着看素年笑话的小姑娘们，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开，刘公子笑了，怎么笑得如此好看……

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刘公子绝色的笑颜，仿佛，是因为素年的这首诗而展现出来的，这首诗……，真有这么好？

必然是好的，这可是苏轼的诗，能不好吗？素年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人的反应，抓紧时间吧，她还赶着回家呢，家里就玄毅一个人，多孤单啊。

素年清润的声音隔着纱帘响起，“那么，我给第二位姑娘出的题很简单，猜谜。”

第二位姑娘，那些人的目光这才从素年的字上挪开，这第二位姑娘，正是杨府台的三女儿，杨钰婉。

杨钰婉在听到那些人将素年的诗念出来的时候脸就青了，在她的父亲说“好”的时候，脸又紫了。

这沈素年，果真是有些本事啊……

这首诗，杨钰婉不能昧着良心说乱七八糟，相反，她就是想挑刺，也挑不出什么，一口银牙咬得都几乎要碎了。

本是刁难她的题目，居然让这个丫头大放异彩，就连自己的父亲都忍不住开口赞赏，而刘炎梓，脸上的笑容更是压根没有去掩饰。

现在，素年说要给她出个简单的题目，猜谜！竟然是猜谜！这是在讽刺她吗？是在讽刺自己灯谜猜得没有她多？

杨钰婉手里的丝帕被她搅成了麻绳，脸色阴地都能滴出水来，可她不能失态，纱帘的后面，是所有关注着她的人。

“请姑娘赐教。”杨钰婉慢慢镇定下来，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她努力地深呼吸，保持着礼数，只要猜出来就行了，不管如何，只要自己猜出来。

这沈素年真是卑鄙，猜谜而已，只有两个可能，要么猜出来，要么猜不出来，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发挥的余地，卑鄙，太卑鄙了！

素年真没想这么多，她赶时间呢，速战速决，什么容易她出什么，在她看来，猜谜是最迅速的。

“眼看来到五月中，佳人买纸糊窗柃，丈夫出门三年整，寄封书信半字空。”

素年也不含糊，张口就来，这可是曾经快说烂的段子，她就随手拿来用了。

“猜四味中草药名。”

杨钰婉傻了，什么名？

不是说好了猜谜的吗？这沈素年“哗哗哗”一下子说了四句，还要猜中草药名？谁跟那些东西熟啊？这让她怎么猜？

杨钰婉感觉气都喘不上来，隔间里的空气忽然稀薄起来，冰盆完全派不上用场，燥热和烦躁感一瞬间将她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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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茶盏

杨钰婉觉得，如果素年给她出同样要咏芙蓉的题目的话，她就算需要的时间长一些，就算做出来的诗词粗糙一些，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筹莫展。

她擅长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里，并没有猜谜这种不入流的成分，而谜语，则让人觉得很小儿科，可就是这种小儿科，杨钰婉完全没有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杨钰婉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的隔间里，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额上瞬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能够不懂装懂，这是基本的原则，杨钰婉迅速在脑子里理清关键，那么多人看着，要是她胡乱说出一个答案，必然是会被嘲笑的，但是就算她猜不出答案，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承认了。

“沈姑娘这题目出得极有趣，小女竟然闻所未闻，林县这里果然钟灵毓秀、地杰人灵。”

杨钰婉的的声音娇媚可人，柔柔婉婉地先大加赞美素年的题目。

素年汗颜，猜个谜就钟灵毓秀地杰人灵了？

“只是，小女对中草药这种……确实不如沈姑娘擅长，那小女只得认输了，呵呵。”

杨钰婉如此干脆地承认她猜不出来，并且言语里带着自嘲，仿佛相当的可惜，可众人听在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中草药的名字，在场的这些少爷小姐们，没有哪个敢说自己擅长的，杨钰婉自认不如沈姑娘，言下之意是沈素年怎么那么熟悉呢？

哦，对了，她可是个医娘！

医娘是什么？手艺人，是靠医术吃饭的，那是什么身份？

细细碎碎的声音再次在这个平台上响起。杨钰婉抿着嘴，眼里是满意的神色，很好。这些人也该反应过来了，就算素年做得出诗又如何。猜得出谜又怎样？她的身份就不应该混在他们这些人当中！

杨钰婉认输了以后就不再出声，仿佛没有听到平台上的窃窃私语一般，她倒要看看，沈素年还如何能厚得住脸皮待下去！

“眼看来到五月中，应是半夏。”

“佳人买纸糊窗柃，是为防风。”

这时，从对面的隔间里。忽然有清亮的嗓音打破了平台上的凝重。

刘炎梓微微皱眉，满脸在思考的样子，认真专心的模样一时间又让众姑娘们看地愣住。

“丈夫出门三年整，理应当归。这寄封书信半字空，沈娘子，应该是白芷吧？不知道刘某猜得可对？”

以犹疑的语气将答案说出，刘炎梓满脸期待的表情，让他一贯温润的面庞。竟然显出几分可爱来。

“刘公子好才学。”素年语气温婉，两人之间一问一答很是和谐。

杨钰婉却再次崩溃，这刘公子……，这刘公子怎么这么……厉害呢？

她内心无比的纠结，一面觉得刘炎梓果然学问渊博。这样都能猜得出来，另一面，又恼怒为什么刘炎梓在这个时候这么容易地猜出来。

那她之前的那些铺垫不就失效了吗？如果沈素年的谜语没有一个人猜得出，就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她题目的原因，可现在，刘炎梓将这四个中草药的名字都说了出来，沈素年也确认是正确的了。

杨府台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他被众多同僚交口称赞的女儿，居然这么爽快地就认输？连尝试一下都不曾，就放弃了？

公子们在心里稍微想了一下刘炎梓说出的答案，还真是那么回事，细细想来也觉得并不难，于是一片恍然大悟的气氛，更有的人觉得素年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谜题，也实属不易，便开始对素年大加赞赏。

没人去关注杨钰婉的现在是什么心情，在纱帘隔着看不见人表情的情况下，小姐们不需要再虚伪地为了讨好而关心安慰，杨钰婉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些人脸上的嘲笑的笑容。

“哐！”从杨钰婉所在的隔间里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半晌，隔间里有小丫头惶恐道歉的声音，似乎是她不小心将茶盏摔在了地上。

“呵，这是恼羞成怒了，还让个小丫头来替罪。”某间隔间里，装扮得粉嫩端庄的女子轻声吐出笑语。

明眼人都知道，哪儿是小丫头失手？一定是杨钰婉气不过，怒砸了茶盏。

素年迟迟不见下一位姑娘出题，不禁有些着急，这些人都是闲的，怎么这么磨蹭呢？

而梁珞则凑到刘炎梓身边：“炎梓兄，你如何对这些中草药名字这么熟悉？”

“平日多看多记，自然就能知晓。”刘炎梓回答得云淡风轻。

鬼在相信呢。梁珞撇撇嘴，他可不认为做学问需要知晓中草药的名称。

梁知县见场面冷了下来，杨府台的面色也不好看，赶紧示意人去提醒她们继续出题。

后面的姑娘，出的题目都很寻常，以中秋立意弹奏一曲，或是展示一下书法，中规中矩，走个流程罢了。

而询问公子们获胜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素年的隔间。

“很好，赏金到手了。”素年暗暗握拳，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杨府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原指望杨钰婉给他挣个名头，可没想到在黎州吃得开，到了林县这种小地方却栽了跟头，还是在猜谜这种不上台面的题目上栽了。

杨府台可不管题目生不生僻，有人猜出来了，而自己的女儿没有猜出来，那就是差距，更何况，沈姑娘出的这题，四句话还挺有意思的，这么一对比，立分高下。

素年拿到了另一个祭拜月神娘娘的名额，心情格外得舒畅，等大家从隔间里走出去，从杨钰婉身边那个刁难过小翠的丫鬟，认出杨钰婉的身份时，则更加地舒畅。

自己无意间给小翠报了仇啊，不错不错。

素年笑意盎然。漂亮的小脸柔和明媚，衬着那朵芙蓉，熠熠生辉。

杨钰婉的丫鬟也早已经发觉了素年主仆。可她不敢跟杨钰婉说，生怕杨钰婉认为素年出这种题目刁难她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两名穿着水红掐腰长裙的婢女捧着两只托盘。缓缓地走到刘炎梓和素年的身前跪下，托盘上红布揭开，上面很高调地放着整整齐齐两排银灿灿的小银锭，旁边还有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

“哈哈哈哈，两位，请收下。”梁知县踱了过来，刘炎梓他可不陌生。除了梁珞不时地会提，他自己也关注着。

刘炎梓这个少年，梁知县一直有意交好，他也看得出这个少年不俗的潜力。虽然刘府祖上不曾有达官显贵，朝中也无人提点，但刘炎梓确实很有才华，一飞冲天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沈素年，梁珞在梁知县面前也曾提过。这就是那个曾经落了他们家面子的小医娘。

没看出来呀，这小医娘的居然能够胜过杨府台的千金！

梁知县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什么感受，有些气恼素年如此不识大体，又有些解气，杨府台的才女千金在他们林县也不算什么嘛。

小翠和竹溪上前接过托盘。素年和刘炎梓向梁知县道了谢，并且一个比一个谦虚，刘炎梓说起客气话来绝对是不着痕迹，什么知县大人培养得好这种话都能找机会自然而然地说出去，让素年心里无比的震惊，确认此人是个做官的料。

“明日晚上酉时，请两位到林县的宗庙，来参拜月神娘娘，祈求她的庇佑。”

梁知县说完，先行离去，知县每日还是挺忙的，能在这里花这么长时间也已经是极限了。

点翠楼钱老板的这处别院，今日是完全拿出来给这些公子小姐们使用游玩，所以他们仍旧可以待在这里。

素年对这个祭月活动的兴趣现在已经在小翠的手里了，这里风景再优美奇巧，她也没有继续观赏的打算，当即就想要带着小翠和巧儿离开。

“沈姑娘。”有人早她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素年抬起头，眼睛从杨钰婉身后低着头的小丫鬟身上掠过。

“杨姑娘。”素年得体地见礼。

杨钰婉看得出来素年的心情很好，但她如何猜得出素年只是因为发现赏金的金额比她预估的要高而已，她只能认为素年是因为赢得了这场比试，赢得了所有人心中的“才女”的名头。

一想到自己糟糕的表现，杨钰婉就想上去撕扯素年淡然的笑容，都是她，出的什么鬼题目，害得自己现在就像个笑话，父亲离开前失望的一瞥，让杨钰婉心都凉了。

“杨姑娘，有事儿吗？”

素年等得不耐烦，这人喊住自己以后就一直在发呆，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好好一漂亮姑娘愣是有几分狰狞浮现，素年只得开口提醒她。

“沈姑娘的才情出众，钰婉甘拜下风。”

“承让，不过是凑巧而已。”

“沈姑娘出的那道猜谜，真真别具一格，钰婉饶是自诩饱读诗书，也无从下手呢。”

“杨姑娘过奖了。”

素年跟杨钰婉打着太极，杨钰婉的意思她如何听不出？不就是嫌她出的谜语什么玩意儿吗？素年当初只是图省事，随便用了一个，说出口以后也觉得不妥，这些闺阁里的姑娘们哪儿能猜到中草药名？即便它们并不难？

幸好刘炎梓以他过人的学识猜出了谜底，不然素年也不太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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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赏金

但现在，素年是一点后悔都没有，这姑娘就是杨府台的女儿？就是那个不懂礼貌的丫鬟的主人？早知道她还出什么猜谜啊，早就“史上最难脑筋急转弯”伺候了。

所以素年对钰婉的话一律装听不懂，只当她真心诚意地赞美自己，她也照单全收了。

杨钰婉心里愤恨，可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只能将苦水往自己的肚子里咽，谁诚心夸她呢？让自己在父亲面前，在刘公子面前出丑，谁有心思夸她呢？！

不是说才女吗？才女连自己这些暗讽的话听不出来？杨钰婉更加地恨素年，因为知道她在装呆。

“杨姑娘，如果没事的话请恕素年先行离开，家里还有些事务。”素年无视杨钰婉精彩的面色，带着小翠和巧儿绕过她往院子外走。

杨钰婉脸色铁青，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做掩饰，眼睛盯着素年的背恨不得烧出两个洞来。

“炎梓兄？”身后有人叫刘炎梓的名字，杨钰婉心绪一怔，赶忙用丝帕半遮面转过身。

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赫然是刘炎梓，叫住他的，则是梁珞。

离这么近，杨钰婉更能够感受得到刘炎梓身上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一时间心神荡漾，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看。

“炎梓兄，你不多留会儿？我跟你说呀，这个院子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我之前来过……”梁珞咋咋呼呼想要挽留刘炎梓。

“下次吧，明日中秋家宴，父亲让我今日早些回去。”刘炎梓语气不疾不徐，态度不温不火。

梁珞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心中暗自想，如果沈素年这会儿没走的话，你还会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梁珞也不拆穿，“这样啊，那炎梓兄。明日祭奠上见了。”

刘炎梓微笑点头，转身从杨钰婉的身边走过。

在这里的小姐们，谁不希望刘炎梓能够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这会儿见人都走了，也各个意兴阑珊。带着她们的丫鬟们找舒服的地方歇着去了。

“梁公子梁公子。”有人来到梁珞身边：“梁公子啊。刚刚那位沈小姐提的词，你能不能再给我看一眼？怎么说也是人家为了我的画提的。”

梁珞的嘴边勾起逗弄的笑容，伸手搭在这位公子的肩上：“孙少爷。不是我说啊，你不都给我了吗，干嘛，还想要回去啊？”

“可，可我又不是主动给的啊……”孙少爷惆怅了，要不是梁珞以知县公子的身份压他，他能拱手相让吗？

“啧啧，你这就不地道了，不是主动的。那也是给了，况且，这会儿也不在我的身上，你就是想要回去，我也是无能为力呀。”

梁珞摇了摇头，孙少爷眼睛却是一亮。很懂一般地压低了声音：“这么说……，在刘公子身上？”

梁珞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纨绔子弟中，有点墨水的也是有的，这位孙少爷。平常就跟在梁珞身边鬼混，就这样还能混进这里来，不得不说，能做到他这样的，那些富家子弟还真应该多学学。

***********************

“沈姑娘……”

素年三人刚刚踏出院子，就瞧见竹溪匆忙地跑了过来。

“沈姑娘，我家少爷说，这里离你们住的地方并不近，你们三个姑娘家，带着这些财物也不方便，想请您坐刘家的马车回去。”

竹溪将气喘匀了，快速地说出来。

素年刚刚还想着让小翠或巧儿去叫辆马车呢，没想到刘炎梓倒是替她们想到了。

“多谢你家少爷，不过，我们也可以雇一辆的，就不麻烦了。”

“怎么能说麻烦呢，沈娘子对在下有救治之恩，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沈娘子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刘炎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素年转头看去，只见他带着微笑缓缓走近。

“刘公子这是也要离开？”

“恩，觉得有些没意思。”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赏金也拿了，没有盼头了。”

刘炎梓微窒，随即而来的是隐隐的笑意，这个姑娘果然很不一样，随随便便就将真心话说了出来，偏偏还让人无法反驳，有趣至极。

“刘公子今日心情很好呢？”

刘炎梓没想到素年会这么问，他嘴边的笑容加深，“是，今日能跟沈姑娘一同参与祭月活动，刘某十分高兴。”

不是吧，他的高兴跟自己有关？素年表示费解，又觉得或许这是古人惯用的客套话，自己在这里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最后，素年没有拒绝成功，还是乘了刘家的马车回去，刘炎梓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主仆三人上了车，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放下来。

“玄毅！赶紧出来啊！”小翠跳下马车，在院门口就大声的叫着。

院门猛地被打开，玄毅满脸焦急地冲出来，正好看到素年生龙活虎从车上往下跳的场景。

不是小姐出事了？玄毅呆在当场，那干嘛在门口叫那么惨烈？

“快点快点，跟我上车将银子拿下来，太重了。”小翠凑到玄毅身边，将他往车上推。

什么太重了？玄毅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有些不适，听什么都像“银子”似的，要不，一会儿找小姐扎几针？

看见玄毅没反应，小翠急了：“快点啊！车上有一盘银子，我和巧儿轮着抱了一会儿，手酸了拿不动了，你去拿下来。”

玄毅又再次听到“银子”两个字，被小翠扯着幽魂一样一步跨上去，掀开帘子，就看见巧儿苦着一张脸，怀里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色的布。

目送刘家的马车离开，玄毅继续茫然，手里的托盘刚刚他稍微瞥了一眼，白花花的刺眼睛，她们不是去参加什么活动了吗？怎么回来弄了这么多银子？这要怎么处理？放哪儿？他没有经验啊。

素年走进院子，玄毅就端着托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小翠和巧儿将院门锁好，几人一起走进了后院。

搁在石桌上的托盘，将红布掀开，码的整整齐齐的两排银子异常的可爱。

“点一点收起来。”素年招呼小翠和巧儿，自己则拿起一旁的那只紫檀小匣子。

小翠一边点，一边以严肃郑重的表情嘱咐玄毅：“我们的身家你可都看到了，责任重大，还望楚大哥尽心尽力啊。”

楚玄毅神游还没有回来呢，居然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去了前院。

手里的这只小匣子似乎挺沉的，素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凝聚起来，她有一种很好的预感，这里面的东西应该也挺值钱的。

慢慢地将匣子打开，一阵金碧辉煌让素年都不敢直视。

这是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红宝石虽不大，但每颗也有小拇指那么大，而且是一整套，价值不菲。

巧儿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素年也没有想到，这小匣子里居然有这么一套头面，那刘炎梓的那只里装的是什么？总不可能也是一样的头面吧？

“小姐，这真好看。”小翠看着那套金灿灿的头面，语气中带着感叹。

素年今日去参加祭月活动，只戴了一朵水灵灵的芙蓉花，并不是因为这朵花更衬她的气质，实在是，素年并没有任何首饰能戴得出来。

她们本来的日子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些妆点自己的金贵饰物，等后来有钱了，小翠几次三番地提醒素年至少打一套头面，可素年却一直都没有这么做。

素年不是为了省钱，是她觉得没意义啊，她一个小人物，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尔出去一趟出诊，总不能穿金戴银地去治病吧？

所以素年一直都没有，今日的祭月活动，小翠给她梳好了头之后几乎愁死，这种活动，想想也知道就是这些姑娘们争奇斗艳的时刻，素年总不能就这样出去。

倒是巧儿，不声不响地出去，采了几朵芙蓉回来，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是啊，是挺好看的。”，素年笑笑，朝着小翠摇了摇匣子，“这下你小姐我总有戴的出去的首饰了吧？”

小翠“噗嗤”一笑，将头低下来。

渐渐她们都长大了，今日在钱老板的别院中，那些对刘炎梓赞美不已的话，小翠都能读懂里面的意思，小姐再过三年，也该是要到说人家的时候了，可……

“门外有刘府的小厮求见。”玄毅出现在院子外。

刘府小厮？素年皱了皱眉，让玄毅将人带进来。

“沈娘子，我家少爷让我来传个话”，进来的正是竹溪。

素年觉得奇怪，刚刚在别院时他们才刚刚道别，有话那时怎么不说，还特意多跑一趟？

“我家少爷说，沈娘子刚来林县不久，可能并不清楚祭月的规矩，所以赶紧又让我再跑一趟，不知沈娘子看了没有，那只匣子里面的头面明日祭拜的时候是需要戴上的，请沈娘子千万记得。”

竹溪噼里啪啦地赶紧将话带到，然后又急匆匆地要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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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妆点

“替我多谢刘公子。”素年很感激地道谢，巧儿赶紧捧出一碗消暑解渴的凉茶端到竹溪的面前，“辛苦小哥了，赶紧喝点凉茶歇一歇，这么毒辣的日头还劳烦你来回跑。”

竹溪也是真渴坏了，端起碗“咕咚咕咚”一气喝完，顿时感觉凉意从脚底升起。

将茶碗递还给巧儿，竹溪客气地跟素年告辞，说是他家少爷还等着他答话呢。

竹溪走后，素年早已是一贯懒散的状态，小翠和巧儿这段时间一人给她做了一套衣服，为了投其所好，两个小丫头在动手之前很诚恳地征求了一下素年的意见。

素年居然不客气地真的有不少要求，等她提完了要求，两个小丫头凌乱了，如果按照素年的想法做出来，那衣服得长什么样？

可这又是小姐要求的，于是小翠和巧儿一商量，那就取折中的办法，小翠就按照素年的要求做，而巧儿则做一套她们原先就想好的。

今日参加祭月活动的那套衣服，就是巧儿给她做的，素雅大方，而素年此刻身上这一套，则出自小翠之手。

宽松柔软的家居服，按照素年的想法绣了一只大嘴猴的图样，周围还有好几颗爱心，素年看着十分喜爱。

记得玄毅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那副头痛欲裂的神情素年现在都记得，可真的是很舒服啊，所以现在只要在家里，她都会换上。

小翠看素年真心喜欢，即便自己无法欣赏，却也已经在着手做第二套了。

“小姐，我瞧着刘公子对您可真好。”

小翠从竹溪离开之后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憋不住蹭到素年身边，状似随意地说。

“是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小翠呆住，不对啊，一般不是应该不管怎么样先否认的吗？她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一堆“证据”要说给素年听，她怎么就这么承认了呢？

“你说，这刘炎梓可真是个好人，不过给他治疗了眼疾，就一直都很照顾我。不愧是饱读诗书的。”

素年没什么形象地翘着二郎腿，“我是不是明日见到他之后，除了感谢他再预祝他乡试成功？”

这次不光小翠凌乱了，巧儿都听不下去了。

“小姐……，刘公子，已经考完乡试了……”

“考过了？”素年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小翠都无奈了，虽然自己是小姐的丫鬟，她怎么觉得刘公子有些可怜呢？

“前些日子。刘府不是没有派人来接我们去复诊吗？您还让玄毅特意去问一下的呢，您忘了？”

“没忘啊，不会就那时候吧？”素年是真没有往那上面想，不过乡试什么时候开考，什么时候放榜她似乎一点概念都没有。

考过就考过吧，虽然之前没有来得及祝福，等着之后祝贺也是一样的。

素年心安理得地躺回椅子上，没心没肺地继续举着一本杂书看。

小翠再一次觉得刘公子有些可怜，之前想跟小姐说的话这会儿也说不出口了，小姐瞧着一点都没有将刘公子放在心上的样子。她这个做丫鬟的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第二日，祭拜活动在傍晚。若不是这些银子和首饰的价值超出了她的想象，素年压根都不想去了。

像是知道素年的犹豫一般，下午时间还不到，刘家的马车就出现在槐树胡同。

素年听着玄毅的汇报，默默地站起来让一直碎碎念的小翠开始更衣，小翠长出一口气。做人丫鬟真不容易，人家家的丫鬟要小心受气排挤，她们倒好，是需要斗智斗勇的。

巧儿赶紧将衣服捧出来，伺候素年换上，小翠特意给素年梳了个精致的发髻，将发钗、步摇小心地插上去。

向后退两步，小翠欢喜地差点要哭出来，小姐可真好看，比任何比人家的小姐都要好看，未施脂粉的脸素净清爽，透着小女儿应有的粉嫩和通透，在屋子里看已经莹白如玉，要是走到阳光下，那必然是莹润到几乎透明。

小翠的眼神又落到素年的手上，同样莹白纤细的手，还没有完全长大，这一双羊脂柔嫩的细白小手，却没有被珍惜保护起来，而是经常跟那些银针打交道。

小翠赶忙挪开视线，小姐的手背面的皮肤细腻光滑，可只有她和巧儿知道，小姐右手的指肚上，皮肤比其他的地方要粗糙地多，那是经常捻转银针，练习扎针所留下的。

“小姐我去准备一下。”小翠低着头匆匆离开屋子，素年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准备什么？她今天就是打算去混混而已，有什么可准备的？

巧儿却在小翠离开的时候瞥见了她眼角的水光，她上前将素年扶起：“小姐今天可太漂亮了。”

“原来我平常不漂亮啊。”

“……，巧儿不是这个意思……”

“明白的，我明白的，可惜我不是刘公子啊，穿什么都好看。”

“小姐……！”

门口刘家马车上的管家都要急死了，他们少爷今儿可是要他将沈娘子安全地送到宗庙，可管家这会儿不太清楚，如果过了时辰，那还能称为安全吗？

真是急死个人，往年谁家要是获得了祭拜月神娘娘的资格，那必然是无比虔诚地一早就去了宗庙，哪像这位，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有露面呢。

“小哥，麻烦你再帮我催一下，祭拜就快要开始了，沈娘子怎么还不出来？”

玄毅的目光飘过去，“迟了？”

“呃，还没有，不过……”

“没迟不就行了。”

显然玄毅也对祭月活动没有太大的诚心。

“来了来了，劳烦吴管家走这一趟。”小翠是认得吴管家的，从院门踏出来就抱歉地跟他打招呼。

吴管家的面色好了许多，“小翠姑娘客气，沈娘子呢？赶紧上车吧。”

小翠让开身，巧儿扶着素年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吴管家的眼光落到素年的身上，立刻停住了，仿佛时间停了那么一瞬，他才缓缓地躬下身：“给沈娘子请安。”

少爷的眼光，真是太毒了。

吴管家坐在马车前面，脑子里还回想着刚刚见到素年时的情景，沈素年他不是第一次见，之前也来接过沈娘子去刘府，只觉得是个挺让人舒心的小娘子，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跟她的两个丫鬟都挺让人欣赏的。

小小年纪却一点都不会让人看轻，吴管家以为少爷是因为这个才对沈素年另眼相看的，可今日他发现，自己似乎想的太深刻了。

那就是个绝色美人坯子！从前素年每回来刘府，不施脂粉不说，一件首饰也没见她戴过，衣服更是寻常无奇，再加上她刻意低调的态度，自己竟然没有看出来？

还是少爷厉害啊，自己都一把年纪了，竟然都能被沈素年盛装的样子给惊艳到，可想而知，等沈小娘子再过那么个三五年，会是怎样一番惊为天人的模样？

林县的宗庙离槐树胡同有些远，素年觉得马车走了很久，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吴管家，怎么回事？”小翠一边问一边将帘子掀开一点点。

吴管家还没有开口说话，小翠就退了回来，“小姐，外面人好多啊……”

素年想着也是这么回事，林县似乎的中秋节似乎是一个非常盛大的节日，有这么多人来看祭拜也是正常。

“要不，我们下车步行吧，这样会不会稍微快些？”

吴管家听到了素年的建议，当机立断地否决“沈娘子稍安勿躁，我们很快就能到的。”

开玩笑，要是在这里让素年主仆下车，少爷知道了还不将他给撕了？吴管家振奋精神，大声吆喝起来，驾着马车在人群中穿梭。

宗庙是官府建造出来的，规模和气势非一般民间的庙宇能相比，吴管家驾着马车到的时候，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宗庙前有县衙的衙役维持着秩序，围观的民众只能在两旁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祭拜的时辰快要到了，梁知县原还在烦躁沈素年怎么还不到，却在看到吴管家狼狈的样子时，火气有些发不出来，看样子吴管家也是在尽力赶路了，这人多他还真没办法。

刘炎梓站在梁知县的身后，不远处杨府台和杨钰婉也在那里，他们的身份可不是那种围观民众能比的，早一步被请进了宗庙好生招待着。

杨钰婉今日要低调地多，温婉柔雅地站在父亲地身后，一副大家闺秀的典范，只是从余光，还是会不时地关注着刘炎梓的一举一动。

小翠从马车上跳下来，巧儿也钻出来，轻轻掀开帘子，素年低着头从车厢里走出来。

踩着小杌凳，姿态优雅地走下马车，素年鬓旁的步摇轻轻地晃动，站定，抬眼，素年端庄地寻找到知县所在的位置，轻柔的笑意浮现，素年慢慢地走过去。

原本有些嘈杂的宗庙周围安静了下来，素年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如同踩在众人的心上，娇美的面庞清雅柔嫩，晃进了不少人的心里。

“让大家久等了，小女子惶恐。”素年微微蹲身行礼，为她的迟来表示歉意。

ps：

明天要上班了。。。。我好想穿越回礼拜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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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心愿

“不碍事儿，左右时辰还没有到，算不上迟。”刘炎梓眼中的惊艳一闪而逝，温言为她解围。

素年这才发现，刘炎梓头上的束发，竟然跟自己的钗环如此相似，赤金镶红宝石，一个款式的？

素年在这里疑惑着，林县其他闺秀小姐们心里，却泛着难言的酸涩。

昨日的灯谜也好，才情也好，让她们认识了这个刚来林县不久的沈素年，她们心里虽然不服气，却也有深深的优越感。

那沈素年算个什么东西？真真朴素到贫寒，跟她们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保不齐就是为了那些赏金才参加活动的。

可是现在，沈素年只是稍加妆扮一下，站在刘公子的身边，竟然让她们产生金童玉女的感觉！

特别是刘炎梓眼中莹莹地笑意，刺激着每一位少女的心。

“婉儿？”杨府台忽然注意到女儿脸上不正常的惨白，想着杨钰婉昨晚跟他请罪，说是身体不舒服，现在看来，果真是这么一回事。

“婉儿，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那就不要硬撑，先回去休息吧？”杨府台还是心疼女儿的，更是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可能比林县的任何人差，这会儿知道了理由，心里舒服了许多，对女儿的疼爱丝毫不见少。

“爹爹，不碍事的，女儿能坚持得住。”杨钰婉低声的说，一旁的丫鬟彩月从她的背后盯着杨钰婉用力泛白的指尖。

“爹爹，女儿确实觉得不太舒服。不过，女儿听说那位沈娘子可是有名的大夫，女儿想，能不能一会儿祭拜过后，请沈娘子来为女儿诊治一下？”

杨钰婉微微低头之后，终于在刘炎梓侧头一笑的时候下定了决心，以略带虚弱的语气征求父亲的意见。

杨府台愣了愣，眉头微皱。大夫？怎么可能？这个跟杨钰婉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能是大夫？

“爹爹，是真的，刘炎梓刘公子之前的眼疾就是沈娘子给治好的。”杨钰婉生怕父亲不信，赶紧补充道。

“若果然如此，那这位沈娘子确实是个奇娘子。”杨府台轻轻点头，眼中竟全是赞赏。

“爹……”

杨钰婉赶紧又唤了一声，她可不是为了让父亲称赞沈素年的。

“行了，知道了。一会儿祭拜完成，我去说一声。”杨府台拗不过女儿，点头答应下来。

杨钰婉“虚弱”地靠在丫鬟身上。看着素年的方向弯了弯嘴角。有什么好得意的？光是一个大夫的身份，就足以让所有人看清你的地位。

祭拜的仪式比素年想象中要更加繁琐，她不止一次后悔没有意志坚定地死赖在家里，跟个木偶一般跟随着祭拜的队伍，人家怎么做她怎么做，最后。她和刘炎梓两人双双跪在了月神娘娘神像的面前。

很奇怪，丽朝的宗庙里，竟然会有月神娘娘这种神像，雕刻得精美神圣，慈祥的脸上似乎有圣洁的光辉散发出来。

素年跪在那里。忽然心里就一阵怅然，丽朝的人崇信月神娘娘能够给他们带来富足安康的生活。能够保佑家人康健平安，她随着指示慢慢地叩首，额头碰到柔软的蒲团上。

月神娘娘在上，请您保佑小女子前世的父母，不再悲伤，他们的女儿在这一世里会认真珍惜地好好活下去，他们教会了自己什么是感恩，教会了自己生命的意义，我会铭记在心，感谢他们不放弃地精心呵护之情，如果有下辈子，小女子愿继续做他们的女儿，承欢膝下，报答他们的恩情。

三次叩首，素年眼里一片酸涩，澄清的眼睛里有水光溢出，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望着月神娘娘慈爱的脸，然后垂下头，在心里祈祷。

再抬起头，素年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到刘炎梓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刚刚眼里湿润的素年，那一瞬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软弱，可又是一瞬间，她已经完全收拾好情绪，镇定自若地从地上站起身，只是眼睛里似乎比平日里看着，更加地坚定。

“给月神娘娘上的首炷香，是出了名的灵验，你们二人许下的心愿，必然会被实现的。”梁知县笑呵呵地看着素年和刘炎梓。

两人再次见礼，感谢梁知县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宗庙在素年和刘炎梓祭拜完以后重新开放，民众们可以排队来进香，在这种日子给月神娘娘上一炷香，保佑全家喜乐安康是很重要的事。

素年觉得自己任务完成了，长时间不戴任何首饰，只是多插了两只发钗步摇而已，她居然会觉得脖子酸痛。

那些整天将自己的脑袋插成孔雀的贵妇，绝对个顶个颈椎有问题啊，素年想想都觉着可怕。

“沈娘子请留步。”

素年正打算低调退场的时候，杨府台稳步走了过来，将她叫住。

素年低身行礼，不知所为何事。

“沈娘子，是这样的，小女从昨日开始身体就有些不适，听闻沈娘子医术了得，不知可否为小女诊治一二？”

杨府台也是无奈，他刚刚打算为杨钰婉请别的大夫来瞧瞧，毕竟是这种场合，当众请沈素年来瞧病不是太合适，再说了，他也信不过沈素年的医术，一个小丫头谈什么医术？

谁知杨钰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非要这个沈素年不可，说是相信她的医术，杨府台看女儿似乎病情严重了，开始不时地咳嗽，这才下决心开口。

素年周围忽然一片寂静，那些普通人的热闹似乎都没有传过来，她身边围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小姐公子们，这会儿都有些瞠目结舌。

小翠更是咬紧了牙，果然做官的都不是个好东西，这什么场合？居然就这样想请小姐看病？他们凭什么？！

杨钰婉“柔弱”地倚在彩月的身上，手里的丝帕微微举在唇边，像要掩饰自己的病态一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怕嘴边的笑容暴露出来。

这下你们看清楚了吧？沈素年不过是一个会治病的小医娘而已，她凭什么受万众瞩目去祭月？凭什么堂而皇之站在刘公子旁边？凭什么让其他人露出羡慕的眼光？

医娘？真是笑死人了，低贱的身份还不自知，那就让她来帮助大家认识认识！

ps：

晚上还有一更(*^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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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渗人

刘炎梓的脸色有些冰寒，“杨府台，林县医馆里有不少好大夫，不妨去请他们来为令千金诊断。”

“哦？这么说，沈娘子，老夫还请不动了？”

杨府台的脸色也开始不好，请不请是他的事情，但还没有人敢这么当众驳他的面子。

“承蒙府台大人看重，小女子就斗胆了。”眼见刘炎梓还要开口，素年赶忙在他之前应承下来。

这是府台大人，刘炎梓想要走科举出仕，这种官可得罪不得，素年转过头，笑盈盈地看向杨府台，眼中没有丝毫不甘，让杨府台心里的那点火气，顿时又消了下去。

素年的眼光转向杨钰婉，“令千金瞧着确有些不爽利，府台大人可能不知道，小女子擅长针灸之术，令千金的病……，恐怕还得要尽早治疗。”

杨府台看着素年沉稳的态度，一时间竟然有些相信了，当即使人将杨钰婉领到宗庙后面的厢房，“还请沈娘子费心。”

沈素年温婉行礼，一面让巧儿回去取针灸包，一面慢慢地也往厢房的方向走。

周围诡异的静谧一直没有消散的趋势，那些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在素年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都没能收回来。

主要是素年太淡定了，既没有出现窘迫难堪，又没有假装镇定勉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应该继续嘲笑，这真是个困难的决定。

刘炎梓抿着唇，转头让吴管家送巧儿回去，他却不急着走。悠闲自得的在宗庙周围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下来。

小翠跟在素年的身后，满脸的不忿。她做不到像小姐那么豁达，这个杨府台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找小姐看病，不会悄悄私下里请吗？非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开口？

素年走的很慢，却也来到了杨钰婉歇脚的厢房，在门口候着的彩月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趾高气扬地拉开了房门。

素年就奇怪了，给自己开个门，有什么好得意的？

屋里只有杨钰婉一个人，坐在桌边举着一只茶盏，看到素年进来。嘴角的笑意加深，她根本没有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素年过去。

“杨姑娘，您哪儿不舒服？”素年也站着没动，客气地询问她的症状。

杨钰婉嗤笑出声：“沈姑娘不是大夫吗？我哪儿不舒服，应该问你呀？”

“可我总得知道症状吧？”

素年一直保持着笑容，并没有因为杨钰婉的态度有所改变。

“头疼，心慌。沈姑娘，我可是知道你给刘公子治好了眼疾，我的身子，就拜托你了。”杨钰婉勾着嘴角。有些阴阳怪气。

“那是自然。”

杨钰婉有些气结，这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她以后在林县可是一点地位都不会有的，她就这么能沉得住气？

素年带着小翠站在窗边。她说了要等工具，杨钰婉也不催。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打定了主意。不管素年怎么医治她，她都不会说感觉好些了，她不仅要沈素年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更要让她连医娘都混不下去。

杨府台特意来询问情况，杨钰婉已经“虚弱”地靠在床上了，素年笑着向杨府台表示没什么大碍，心慌头疼，可能是一时贪凉，受了风寒，扎几针再开些药即可。

“扎针？”杨钰婉听到素年的话忽然坐了起来，扎什么针？不是诊断一下开个药方就行了吗？

“杨姑娘有所不知，小女子擅长针灸之术，不敢说针到病除，但确实是极有效的，哦对了，刘炎梓刘公子的眼疾就是用针灸之术治好的，杨姑娘既然这么信任小女子，小女子自然不敢辜负了您的厚爱。”

“那就拜托沈娘子了。”杨府台刚刚让人打听了一下，素年说的确实是实情。

“爹爹……”，杨钰婉惊恐了，什么针灸，她不要针灸！

“婉儿放心，爹爹就在这里陪你，你既然坚持要沈娘子医治，就应该放下心来。”杨府台以为女儿对自己的病担心，好言好语地安抚着。

素年无比的省心，她本来就打算让杨府台留在这里的，理由都想好了，结果人十分的自觉，自己就留下了。

杨钰婉如同吞咽了一只苍蝇，谁信任她的医术了？自己是想要她丢脸而已！为什么偏偏是针灸之术？这沈素年不是故意的吧？

可她又不能直说，是自己跟父亲软磨硬泡非要沈素年来给自己诊治的，还以她的医术为理由，现在要是自己推翻自己，就算父亲再疼爱她，想必也是会恼怒的吧。

巧儿的动作很快，额上一层汗水，小脸热得红扑扑的，将针灸包交到素年的手里，巧儿有些忐忑地站在她身后。

针灸包铺开，里面一根根毫针闪着银光，看在杨钰婉眼里寒凉恐怖。

“杨姑娘请放心，不过几针而已，算不得大事。”素年漫不经心地在挑选银针，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特意选了一根极长的拿在手里。

杨钰婉怎么可能放心！那根针，怎么看怎么有可能将自己整个头都扎穿。

下意识地往床里面退，素年有些无奈地求助于杨府台。

“婉儿。”杨府台微微皱眉，像是不满她身为府台之女而做出来的举动。

杨钰婉一怔，定了定心神，身子又坐了回来。

“没事儿的，不怕啊。”素年的口气像在哄孩童一般，让杨府台听得莞尔，可杨钰婉却觉得自己紧抓着被子的指尖在颤抖，因为沈素年，她面对着自己的脸上，是甜美到渗人的笑容！

杨钰婉看见素年捻着银针的手就要往自己的头上扎，还是没有忍住，惊呼一声躲开。

素年叹了口气，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府台大人，或许，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杨府台的脸黑了下来，婉儿这次来林县有些失了水准，才学如是，修养亦如是。

“婉儿，你要为父重新去请大夫来吗？”杨府台的声音冰冷，他之前不是没有跟杨钰婉提这个建议，是她坚持不肯，即便是自己的女儿，这样三番两次地让自己为了她改变主意，杨府台也觉得很不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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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煎熬

杨钰婉的牙齿咬住嘴唇，娇嫩的唇瓣已失了鲜艳，惨白一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木然地响起：“让爹爹担心了，婉儿刚刚只是没做好准备。”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素年：“还请沈娘子费心。”

这才是府台之女该有的态度，杨府台满意地点点头，仍然站在一旁。

素年也不嫌弃他挡光碍事，再次举起手中银针。

“府台大人，令千金的症状是风寒所致，此时虽并无明显的症状出现，却已出现心慌、头疼，故我会取太阳、印堂，加之百会穴，能较好的缓解症状。”

素年下手前，先跟杨府台交代一下，她取的穴都是普通治疗风寒的穴位，反正杨钰婉压根没事，随便扎扎就好。

杨府台虽听不确切，但还是很懂似的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杨钰婉浑身每一处神经都紧绷着，等待着预期之中的疼痛，没让她失望，素年的银针扎下去，那种刺痛差点没让她跳起来。

素年早知道会如此，身体僵得跟木头一样，银针能扎下去已经不错了。

杨钰婉紧闭着双眼，手中的锦缎都要给她抠出个洞出来，心里所有恶毒的话在轮番着诅咒，这个贱人，这个贱人！

素年这次扎针扎得相当愉快，紧绷的肌肉刚好可以给她练习一下手法，平日可都找不到真人做实验的。

偏偏她每扎一个穴位都会跟杨府台报备一下，意思是如果不信任她的话，大可以去医馆找别的大夫验证。这种谨慎的态度让杨府台很满意。

头上和四肢都扎着几根银针，素年说需要留针一段时间。杨府台很客气地请素年坐下喝茶等着，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女儿悔得想要滴血的情绪。

“行了。老夫先离开了，沈娘子的医术我瞧着还是很不错的，婉儿就拜托你了。”有小厮进来在杨府台耳边低语了两句，他起身跟素年打招呼，然后走了出去。

杨府台一离开，杨钰婉的眼睛立刻就睁开来，里面像是要喷出火来，可她又担心自己头上的这几根银针，酸胀的感觉让她非常的难受。特别是这针还是素年扎下去的。

杨钰婉有心将它们都拔出来扔掉，又害怕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只得暂时按兵不动，用眼神恶毒地瞪着素年。

“我要是你，就闭着眼睛休息，不然一会儿出现什么不适，可怪不得我。”素年完全不理睬她，端着茶盏喝得惬意。

杨钰婉心里那个悲愤，又不得不将眼睛闭起来。

时间一到。素年去将银针一根根起出来，然后笑着问道：“杨姑娘，可有好些？”

杨钰婉气得脑仁当真开始疼痛，刚想要砸她的医术。就听见素年继续说：“杨姑娘可能不知道，针灸之术讲究疗程，也就是有时不是一次就可以好转的。若是症状没有缓解，之后的几天。还需持续针灸方可有效。”

“……”杨钰婉到嘴边的话又吞回去了，她在考虑是不是有必要为了抹黑素年而让自己的身体吃那么大的苦。刚刚的疼痛和折磨让她立刻做出来决定。

“好多了。”

“是吗？那就好。”素年笑得“欣慰”，收拾收拾就打算离开。

“你别以为你就能够得意了！”

素年转过头，看着杨钰婉泛红的眼眶。

“不过一个医娘而已，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你以为用谜语难住了我，用不入流的手段获得祭月的资格就有用了吗？到头来，还不是要低三下四地给我治病？”

素年叹了口气，说实话，她不是很理解这些半大的小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的灵魂是个成熟的女子，让她去揣摩着实为难了些。

这小姑娘是从自己出了谜语开始就记恨起自己了？要不要这么小心眼？素年不知道才女的名声对杨钰婉有多么的重要，那意味着她在父亲心里的地位，意味着以后在说婆家的时候能得到更好的选择。

素年却不会往这方面去联想，事实上，她想都没有想，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好胜心可真强啊。

“你说得对，我只是个医娘而已，而且拜你所赐，现在有不少人都知道了我的身份，能够让府台大人亲自请来治病，我很荣幸，想必以后，来找我治病的人应该会更多才对，我还得谢谢您呢。”

素年这番话说的真心诚意，她就是这么想的，她要身份能吃吗？能养活自己和丫鬟护院吗？那都是浮云，什么都比不上真金白银来得真实可靠。

原本素年还觉得自己一个小丫头，靠医术为生可能要再等个三五年，没想到让杨钰婉这么一闹，倒是无形间给自己宣传了出去，不赖，不赖。

杨钰婉呆愣着坐在床上，甚至之前的那些疼痛都给忘记了，沈素年一定是在硬撑，一定是的！她回到家里肯定会痛哭流涕，悔不应该之前得罪了自己才是！

可杨钰婉看着素年轻柔的笑容，心里又开始有些不确定。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那自己，自己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在素年出门之前，杨钰婉攥着身下的锦缎压低了声音：“你别让我再看见你！”

素年回眸，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消失在门口。

“哐！”屋子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素年摇了摇头，这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小姑娘给砸了，脾气可真不好。

“小姐，您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小翠和巧儿不明白，慢慢地跟在素年身边。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还挺高兴的。”

“可是，可是这么一来大家都知道您是医娘了，医娘……”

“医娘怎么了？小翠啊，我们要这么想，杨姑娘想要大家知道我医娘的身份，是为了让那些人看低我，可我本来就不需要他们的高看，所以根本没什么关系，而且托她的福，以后会上门来找我看病的人说不定会多起来呢。”

可那终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身份。

小翠没有说出口，她还是希望小姐能受到所有人的尊重，今天小姐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份端庄尊贵看得她内心无比的骄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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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可惜

三人在出宗庙的路上见到了杨府台，素年跟他说了一下杨钰婉的状况，并开了一幅药方给他：“杨姑娘说已经好了许多，只要照这个药方喝药，不出三天一定可以恢复正常的，还望府台大人悉心照料。”

“多谢沈小娘子。”杨府台接过药方，觉得甚是神奇，小小一个丫头竟然真的会看病开药，待人接物也一幅大家风范，虽然只是个医娘，的确让人另眼相看。

出了宗庙，还没走多远呢，素年就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人，刘炎梓，他站在自己的对面，淡淡地笑着。

“刘公子这是……？”

“等你。”

刘炎梓实话实说，让素年一阵心虚，这厮不会真看上自己了吧？虽然自己今天是挺秀色可餐的，可她还是个孩子啊，这古代是个人都那么成熟，让她觉得很汗颜呐。

“杨姑娘的身体如何？”

素年笑笑，“并无大碍。”

刘炎梓走在素年的身侧，街道两旁节日的气氛很浓重，热热闹闹的，吸引着素年的目光。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刘炎梓忽地笑了，转过头看着素年亮晶晶的眼睛。

素年心里微暖，她知道刘炎梓是在等自己，如果自己心情不好的话，他说不定会陪着自己直到心情好转。

这在上一世，可是标准暖男，更别说刘炎梓家境不错，身上更是开始积攒功名，以他的才学。这次乡试再中个举人，刘老爷花花心思。刘炎梓以后就能做一个官。

条件不说得天独厚，也是非常难得的。素年有自知之明，她一早就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跟刘炎梓这种人不可能有更深刻的关系。

那些小姑娘对她的仇视其实一点必要都没有，光是身份，两人就相差甚远，门当户对在古代是非常讲究的，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也只能存在于故事里。

素年笑得淡然，别说她现在没有任何感情方面的想法。就是有了，刘炎梓也不会是她心中的良配。

“多谢刘公子惦记，素年不过略懂医术，承蒙府台大人厚爱，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炎梓眼神一颤，渐渐地将目光转开。

“少爷，少爷！”这时，有名小厮向刘炎梓的方向挤了过来，满头大汗地找到刘炎梓：“少爷。老爷请您赶紧回去一趟。”

刘炎梓点点头，吩咐一旁的吴管家将素年主仆三人安全地送到家，然后跟素年致歉。

“行了，你快回去吧。”

素年看着刘炎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微微可惜，如果自己现在仍旧是沈府的千金小姐，没准她就争一争了。可惜啊……

吴管家恭敬地站在素年身后，活了这么多年。少爷的心思他要是一点都看不明白，也就白活了。不过吴管家也知道，这是非常难的，除非，这位沈姑娘愿意放弃正室之位。

可是，吴管家的眼睛也毒，他觉得沈姑娘是不可能屈居人下的，所以说，难啊。

“小姐你看，这个兔子灯做的可真漂亮。”

吴管家这里感慨着呢，素年主仆三人却已经闲逛起来了，街道两边有出售各种玩意的小摊子，小翠举着一只做得活灵活现的兔子灯笼给素年看，素年二话不说就让巧儿掏钱买下。

“小姐……，我就看看而已……”小翠觉得不值，这一个小小的灯笼就要卖十文钱，她赶紧将灯笼放回去。

素年将兔子灯拿回来，塞到小翠的手里，“喜欢就买，记住，特别是姑娘家，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这句话素年常常挂在嘴边，她也确实这么做，小翠和巧儿在她那里从来没有被亏待过，吃的跟素年一样，穿的跟素年差不多，每日还捯饬各种美容养颜强身健体的食物，加上定时的锻炼和针灸，巧儿的身子竟比来之前要好很多。

小翠知道素年的性格，既然是小姐给的，她也就不推辞了，拿在手里举着看，圆滚滚的小肚子，长长弯弯的耳朵，可爱极了。

三人就这么慢慢地逛着，走累了就找了一家临街的小摊子坐下，这里有一种桂花蜜酿，有点像桂花酒酿，但酒味很淡，甜甜的很好喝。

连吴管家都被素年拉坐下来点了一碗，摊子周围的红灯笼将这一片映得通透，素年还是第一次逛夜市呢。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在耳边传来，吴管家迅速站起身，将素年三人护在身后，人群中传出了尖叫声，然后只见很多人转身就跑，一时间街道上乱哄哄一片。

“沈姑娘，我们也赶紧离开。”吴管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建议道，并立刻护着她们也开始撤离。

素年在疾走中无意间回了一下头，却看到引起着骚乱的，居然是一头牛。

不知道谁家的牛溜了出来，似乎被无处不见的灯笼迷乱了心智，这会儿低着头，锐利的两只角四处在掀翻摊子。

而在离它不远的地上，一个两三岁的孩童站在原地嚎啕大哭。

可能是在骚乱中跟父母亲走失了，这么点大的孩子看不见娘亲只懂得哭，小小的脸庞布满了泪水，声音却将疯牛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素年停下脚步，抽过一旁一个布摊上的一块布就迎了过去，素年也没看清自己拿的是什么颜色的布，那不重要，反正牛是色盲，什么颜色在它眼里都是一样的。

素年绕到孩童的旁边，开始冲着牛疯狂地抖动布，企图吸引它的注意力。

“小姐！”小翠和巧儿的声音有些撕心裂肺的意味，她们看到那头牛腿都软了，小姐怎么能健步如飞地过去挑衅？

原本注意力已经落到孩童身上的牛，开始注意到素年的举动，一切抖动的物体在它眼里统统被认为是在挑衅，它尖锐的角已经转向了素年，脚下还开始一下一下地刨地。

趁这个机会，孩童的娘亲焦急地出现了，以惊人地速度冲过来将仍旧在哭的孩子抱走，还不忘对着素年鞠上一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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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比划

那现在该如何收场呢？素年的心在颤动，如果她能够潇洒地将这头牛给制服就太完美了，可实际上，她的小腿肚子也在打转，她木有斗牛的经验啊啊啊。

刚刚会站出来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那么一点点大的孩子要是被牛顶一下绝对会肠穿肚烂惨死的，可素年现在想起来了，她貌似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她刚刚才在宗庙里发誓要好好活下去的，这还没过多长时间呢，果然月神娘娘是靠不住的？

看着喷着粗气就要冲自己过来的疯牛，素年表情僵硬，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办？一会儿要往哪儿躲？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布仍然在抖着呢……

“小姐！”是小翠完全走调的声音，牛冲过来了是么？她还没有想好要往那边闪呢，不过也没差了，往哪儿闪她都没办法移动脚步了，作孽啊，自己这世究竟干嘛来了？是不是就为了救刚刚那个孩子了？原来她是来报恩的呀。

“轰”，素年的心神被惊了回来，她花了一点儿时间才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刚刚那头冲着自己猛撞来的牛，已经歪倒在一边。

站在她身前的，是一个彪形大汉，手里抱着一根粗长的桩子，刚刚那一下，就是他用这桩子生生将一头牛给顶了出去。

这还是人吗……，素年虽被救了，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这不科学啊，一个人拿一个木桩就能跟牛抗衡了？

“小姐……呜呜呜。”小翠和巧儿扑过来。货真价实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两个小丫头刚刚都被吓傻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

素年心不在焉地安慰着，却不时地用余光扫视着大汉的背影，有些眼熟呢。

“让让，都让让！”一队衙役很快出现，林县的治安还是不错的，来的速度不算慢了。等他们看到牛倒在地上的惨状，再看到大汉抱着木桩的造型，立刻有人走了过来。

“魏捕头，哦不，魏兄。”

素年释然了，怪不得觉得眼熟，自己针灸过的身体她还是有点印象的。

这次救了她的，就是那个离开了县衙的魏捕头，之前看着就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没想到还真对得起他那个身材。

魏捕头显然不太想跟他以前的同僚叙旧，将木桩随意扔到旁边，便打算离开。

“哎。魏兄。好久不见你仍然这么冷淡啊。”衙役带头的这位捕头似乎跟魏捕头之前有些过节，没想这么容易放他离开。

魏捕头站住，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看，看到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素年在一旁差点没拍手叫好，这种魄力简直太慑人了，威武霸气。

“多谢魏捕头……呃……魏公子……呃……”素年想去道谢来着。可她发现这个称呼有点问题。

“魏西。”

“多谢魏西大哥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魏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切，什么东西，离开了县衙以后以为能做什么？哼。丧家之犬。”

被魏西瞪到一言不发的捕头在他离开后好像忽然获得了话语权，极尽唾弃之所能。末了还冲着魏西离开的方向唾了一口。

素年真想嘲讽一下，可是忍住了，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吴管家有惊无险地将素年主仆三人送到家，姑且称之为安全，因为还多了一个人……，这少爷要是问起来，算是安全呢，还是不安全呢？

吴管家觉得，今日他受到的刺激着实有些多了，自己一把年纪的，以后还是做些悠闲的活计比较好。

玄毅将院门打开，一眼就看到了素年身后的魏西，这人他是认得的，还印象深刻，在自己小偷小摸的岁月里，没少研究这位捕头，尽量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犯事。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魏西魏大哥，以后是我们院子里的总护院了，玄毅，恭喜你高升了，现在是管家，大家鼓掌鼓励一下。”素年敷衍地介绍，敷衍地祝贺，敷衍地拍手，今儿折腾了一个晚上，她就算是金霸王也要没电了。

玄毅一头雾水，还没弄懂什么意思呢，素年就飘飘忽忽地回房去了。

小翠去伺候素年，巧儿则给魏西收拾房间。

外院一共就两个空着的房间，其实可以让魏西和玄毅两个人用一间房，但素年觉得不太方便，所以干脆一人一间，不过这样一来，她们的小院子里可是一点空余的房间都没有了。

累了一天了，素年几乎是挨了床就睡着了，梦里自己抖着个布跟神经病一样，对面站着的哪儿是牛啊，分明是刘炎梓俊秀的身影，只不过他一只脚还在不停地刨地……

这个梦素年做的格外荒诞和艰辛，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她就感觉没睡一样，死活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小翠用尽了招数，才将她拖起来梳洗。

“小姐，是你说一天之计在于晨的，这么美好的时间浪费在床上多可惜呀。”小翠一边给素年梳头，一边振振有词。

素年心里那个委屈，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是在忽悠其他人啊，怎么小翠这么死心眼儿呢。

祭月活动几乎没在素年的心上留下什么印记，除了多出一些身家和一套头面，她并无感触。

只是几天之后，忽然有人送了一些银子过来，说是奉了杨府台的命来送诊金的，素年这才激动起来，她都忘了这事儿了。

送银子来的小厮趾高气扬的，似乎受了某些人的指点，言语间压根没有敬畏，倒是有些挖苦的意思。

可很不巧，这种态度在魏西面前还真横不起来。

魏西也没做什么。很老套地只用眼睛瞪，愣是瞪得那人自己住了嘴，放下银子就离开了。

“魏大哥果然英雄豪杰。”素年嘴里嚼着小翠切好的水果含糊不清。

魏西也不谦虚，抓着一只果子整个儿丢进嘴里，大大咧咧的作风跟一旁的玄毅呈鲜明对比。

素年想到自己那天心血来潮追过去，很严肃地跟魏西说想请他来自己家里做护院，魏西也是这么一副大大咧咧毫不在乎的表情。

然后就出人意料的答应了，根本没有问他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啊。

家里多了一个人，开销大了，可安全系数也增加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小翠，这厮是亲眼看见魏西击退疯牛的，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上升到偶像地步了，整天魏大哥长魏大哥短，恨不能拜师学艺才好。

这种待遇原本都是玄毅享受的，这会儿小翠转移了目标，玄毅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击退疯牛而已。”玄毅状似无意地感叹。

魏西还没反应呢。小翠就先跟打了鸡血一样：“你也能？真的吗？对了你跟魏大哥到底谁厉害呀？”

小翠这无心的一句疑问，让魏西和玄毅互相对看了起来。

素年一看有门，她正好闲的蛋疼。立刻就让小翠和巧儿收拾东西清场。

“想知道谁厉害。比划比划不就行了，正好让我们这些弱女子见识一下。”素年坐在屋檐下，旁边有小翠刚洗好端上来的鲜果，一旁还有巧儿打扇，三个人眼睛炯炯有神，充满兴趣地盯着玄毅和魏西。

魏西的举动僵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比划不是说不行啊，可哪家姑娘家这么爱凑热闹的？

玄毅则是经验老道，他早就已经习惯素年奇怪的行事方式了，任命地就开始摆起了架势。

“请指教。”

魏西一看，也并不矫情。抱了个拳就冲了上去。

抬腿横扫，魏西和玄毅的腿猛烈地踢到一起。然后急速分开，接下来素年就看不太真切了，只能看到两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虎虎生威。

魏西原本轻慢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眼前这个小子的身手居然不错，他开始慢慢认真，出手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刁钻有力。

玄毅渐渐有些不支，对付混混之类的，他还不放在眼里，可面对魏西，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却还是很快出现要落败的迹象。

“砰”，玄毅的身子跌出去，魏西并没有乘胜追击，胜负已分，他看向玄毅的眼神却是十分赞赏。

“能在我手里坚持这么久，你很不错。”

玄毅原本是个多傲娇的人啊，这会儿怎么着也该有些恼怒和不甘的情绪才对，但他却发现，难道是跟素年接触久了他的想法也奇特了起来？他现在最大的感想就是，还好那个时候自己聪明，早就看出了魏西厉害而躲着他，要不然，说不定已经被抓起来十次八次了。

“精彩，漂亮！”素年在一旁拼命鼓掌，这可不是看电视，是活生生在她眼前比武，虽然没有华丽的特效，但真材实料，让她异常地安心，这个护院没有请错。

“魏大哥，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请讲。”

“你为何会愿意答应做我们的护院？原本我还不自量力地以为自己是给你提供了一个不愁吃喝的环境，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以魏大哥你的身手和本事，根本就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素年想弄清楚，她对魏西的身手满意，可人家对她们满不满意就难说了，要是她有魏西的本事，还行什么医啊，去赌场看看场子就能收到不菲的报酬。

“没什么，你请了我而已，我这人喜欢长久，只要主家不辞退我，我会一直做下去的。”魏西很认真地回答。

素年点了点头，有他这句话就够了，魏西的性格应该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当然，如果以后有更好的去处，素年也不会拦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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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收了一把桃花扇，好开森好开森，这周真的很忙，不过为了桃花扇，微漫决定下个礼拜日更六千！光靠下班后才有空写真的挺赶的哈，再次感谢coolsake，么么哒(*^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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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黄连

“小姐，谢大夫有段日子没来了吧？”一日小翠正绣着花样，忽然抬头问道，不习惯了，以前谢大夫可是每日必要出现一会儿的。

“谢大夫去外地出诊了，那天来跟小姐说的，小翠姐姐你正好不在。”巧儿笑盈盈地说，她手里正绣着一件衣衫，是给素年绣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看过小姐盛装打扮过以后，巧儿觉得什么衣服都配不上素年的样子，于是她就绞尽脑汁，还征求了素年的意见，决定以后都要给小姐亲手做衣衫。

小翠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谢大夫腻烦了呢，那么一位老大夫，每次见到小姐都诚恳地叫着师父，小翠不是谢林，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情。

玄毅忽然出现在院外，说是门口有孙府的小厮求见。

“孙府？哪个孙府？”

“莫非是城东的那家？”

城东城西素年一概不知道，不过既然来了，她也就打算见见。

换好了衣服，素年接待了来人。

“见过沈娘子。”孙府的小厮异常地客气，先是毫无意义地客套了一番，然后才说明来意。

“是这样的，我家少爷最近身子有些不适，听闻沈娘子医术过人，更是医治好了杨府台千金的身子，故特意差我前来，想请沈娘子去瞧上一瞧。”

这么快就有生意了？素年觉得有些不真实，她那天安慰小翠说以后找她看病的人可能会多。这话有九成纯粹是安慰，她才十二三岁啊，这么小的年纪，除了让有名望的人强烈推荐，比如谢大夫，或者单纯地找茬，比如杨钰婉，谁脑子漏了会主动来找她？

“不知府上的孙少爷可曾找过其他大夫看过？”

“回沈娘子的话。并不曾，少爷只是有些头疼，还请沈娘子移步，前去诊治。”

孙府的小厮极力地恳请素年前往，并说马车就停在门口，少爷的头疼有些严重，请沈娘子务必不要耽搁了。

行吧，虽然素年总觉得有些蹊跷，但既然人家请自己去。她就去一趟罢。

这个孙府，果然是城东的那家，据巧儿介绍。又是一有钱的主。这位孙少爷也属于“富二代”，整天不务正业喝酒取乐，跟梁珞是一类人。

但这位孙少爷跟梁珞也不同，他虽然也不求上进不思进取，可他居然还是有些学问的。

素年想起来了，她说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在祭月活动上自己见过的，不就是画出水墨芙蓉山水图让他们题字的那位？

这下素年更不确定孙少爷的头疼是否是正常范畴内的头疼，难道也是一位闲的蛋疼的公子找乐子的行为？

孙府的景致说起来并不比刘府差，可总是缺一些什么，让人看上去就产生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特别是那些有意堆砌起来的名贵的山石，一点美感都没有。光体现价值了。

跟着小厮一路往里面走，来到一座庭院的门口，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一阵阵女子的哭声：“儿啊，这可怎么得了啊，你别吓娘啊！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素年动作隐秘地摸了摸手臂上的汗毛孔，小厮赶紧跑进去，“夫人，大夫请来了。”

“还不赶紧让人进来！”

素年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小翠和巧儿，镇定地走了进去。

来到孙少爷在的房间，素年绕过巨大的屏风，瞧见了躺在床上，额上绑着防风邪的白色布条的孙少爷，和坐在他床边，用一方丝帕不停抹眼泪的孙夫人。

一见素年进来，孙夫人的哀嚎声就停止了，素年估计是惊吓的，因为她的嘴巴还张着，明显是吃惊的神情。

“这，不是说去请大夫了吗？”

“回夫人，这位就是大夫，沈娘子。”

孙夫人仍然没有回过神，这也能叫大夫？她看上去还没有自己儿子大呢！不行不行：“你怎么做事的？去，去同仁堂请大夫去！”

孙夫人并没有看素年第二眼，完全没有将她当回事。

“娘，是我叫观言去请沈娘子的，娘你不知道，这沈娘子可是杨府台亲口称赞的呢。”孙少爷立刻解释道，并对观言使了个眼色，观言慢慢地退了出去。

孙夫人一听这话，又转过脸来看向素年，只是眼睛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退。

素年也知道让她立刻相信自己不太可能，于是只是笑，并没有解释什么，孙少爷的精神状况很好，一点都不像是那个小厮形容的头疼欲裂的样子，真不知道这位孙夫人因为什么哭得那么肝肠寸断。

“娘，沈娘子之前还将刘炎梓刘兄的眼疾给治好了呢，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大家都知道的。”孙少爷又举出实例。

“哦？是这样吗？”刚刚还怀疑地要死的孙夫人，忽然眼睛就睁大了，“果然是医治好了刘公子的眼疾？”

素年实事求是地点点头。

“如此就有劳沈娘子了。”

素年咋舌，刘炎梓的魅力不小啊，怎么难道他其实是林县的大众偶像？孙夫人居然起身给自己让地方了。

素年走过去的时候，孙少爷似乎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是头疼才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纠结起来，成功惹出孙夫人又一阵悲戚。

太不专业了，素年在心里暗想，估计这演技也就能唬唬疼他的娘亲，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说实话还不如杨钰婉来的真实。

“哎哟，沈娘子你可得救救我，我这头也不知怎么的，疼的不行。”孙少爷演技浮夸，一手抚着头哀鸣起来。

素年循规蹈矩地开始诊脉，强健有力的脉搏让她心中一阵无语，偏偏又不能直白地跟孙夫人说你儿子可能是脑残，愁得她秀气好看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沈娘子，是不是、是不是睿儿他……不好了？”看到了素年皱眉，孙夫人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下去。

一旁的丫鬟眼明手快地将她扶住，孙夫人硬忍着眼泪，故作坚强地跟素年询问情况。

真是……作孽啊……，素年搭在孙少爷脉搏上的手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让自己母亲露出这种表情，却只是因为好玩，她忽然愤怒起来。

“孙夫人请安心，令公子的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心火亢盛，湿热中阻，容我开一副药方即可。”素年款款站起来，脸上是安慰的笑容。

孙夫人立刻长舒一口气，脸色却仍旧是苍白，一旁的小翠让人取来笔墨，素年开始写她的药方了。

“黄连七钱，水一盏半，煎成一盏，温服，可治疗心经实热。”素年一边写一边直接念了出来，然后将方子交给孙府的下人，让他们去抓药去。

那边孙少爷还捂着头呢，听到素年的话一下子就不哼唧了，他自己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可不就是相思闹得吗！

祭月活动上一遇，沈素年的倩影就一直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自己的那副水墨芙蓉图又被梁珞给诓走拿去做人情了，可素年题的那首诗却早已刻在了他的心里。

孙少爷心里那个痒痒啊，特别是在祭拜的时候又瞧见沈素年惊艳的样子，那更是抓心挠肺，后来，杨府台当中请素年去给他的女儿瞧病，然后又客客气气地道谢，让孙少爷一下子见到了曙光。

这不还没过多久嘛，他就开始实施了。

也就是想见素年一面，却没想到素年居然真给他开了药方，还是黄连！

孙少爷这回是真愁了，他不要啊，黄连……那个味道，自己的娘亲他是知道的，一点都见不得自己身体有个什么问题，回回喝药都要看着他喝下去，他一有不想喝的打算那就是一顿眼泪，他忽然觉得后悔了。

“沈娘子，我的头似乎有些不是那么疼了。”孙少爷冥思苦想，硬着头皮假装忽然好了的样子。

素年面不改色：“那是因为孙少爷的心热并不严重，不过还是要吃药，免得日后又再头疼。”

“对的对的，睿儿，要听大夫的话。”孙夫人听儿子说好了许多，立刻主观地觉得这都是素年的功劳，天知道素年啥都没做，只是用黄连恐吓了一下而已。

孙少爷的脸一下子纠成了苦瓜，这沈娘子真不好说话，她莫非是故意的？可不对啊，自己并没有得罪她的地方，请她来看个不存在的病，自己说治好了也只会让她的医术更受到肯定，这是为什么呢？

其实现在已经没素年什么事儿了，孙夫人让人取来了诊金，她这会儿应该离开的，可素年却不着急，她要亲眼看到孙少爷因为这种无聊的把戏受到惩罚。

曾经自己强忍着痛楚，将自己的大腿都掐的青一块紫一块，就是为了不让父母看到自己难受的样子伤心，这孙少爷真是欠教训，有娘亲这么疼爱他他居然一点都不心疼？

孙府下人们的动作倒是很利索，很快，药汁就被端了上来。

素年盯着那碗泛着苦气的药汁，不同声色地站在一边，孙夫人亲手接了过去，微微地吹凉，然后递到孙少爷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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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奇迹一生123的打赏，么么哒(*^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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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赶路

孙少爷这次是真头疼了，他都要哭了，这真的不在他的预算之内啊……，他有心想要跟自己娘亲撒撒娇，糊弄过去，可素年又在一旁盯着，这……

“有些烫，还是放凉些再喝吧。”孙少爷抿着嘴，就要将手里的碗放到一旁。

“孙公子，良药苦口，况且这本来就是要温热着喝的。”素年的声音及时响起，柔柔婉婉的很是好听。

只是这会儿孙少爷就没那个心情欣赏了，孙夫人听到素年这话，立刻又将碗拿过来，直接送到他的嘴边：“睿儿听话，赶紧喝了药，不然娘这心里，总也不踏实。”

说着，孙夫人的眼眶就又要红了。

孙少爷欲哭无泪，那黄连汤一阵阵的苦气闻得他几欲作呕，这玩意真是人喝的东西？

“沈娘子，您府上有人来找。”这时，门外有小厮的通报声传来。

素年一听，也顾不得看人笑话了，急忙跟孙夫人打了招呼，匆匆离开了房间，只不过走之前，还很“善意”地提醒了一下，这药啊，一定得趁热喝呢。

……

来孙府找素年的是玄毅，他说有谢大夫的信要给她，而且送信的人状似很着急，他才匆匆来这里。

玄毅已经雇好了马车在门口，等她们上了的车，素年就赶紧拆开了谢大夫的信。

谢大夫人还在青善县，那是一个比林县又要大上许多的县城，谢大夫这次接诊的患者。是一个老人家，天气闷热，老人因为一些事情情绪一激动，就倒了下去。

谢大夫说，这位老人家的症状跟巧儿的娘那时候差不多，话也说不清楚，大半的身子已不能动弹，而且长时间在昏迷中。所以他就想要用素年之前针灸的方法来医治。

可是他想要施针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说他是“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乡野大夫”，谢大夫气不过，就将巧儿娘的病例说出来，结果那人仍旧是一脸不屑，并且放言，要是谢大夫执意用这种方式的话，那老人家撑不了多些时候。

谢大夫这才想请素年走一趟。

素年将信放下。心想还好有人将谢大夫拦住了，她看信居然看出来一身冷汗。

巧儿娘跟这位患者最大的不同，是她当时并没有出现意识障碍。也就是神智还是清醒的。是中经络中风，而这位，已经出现长时昏迷了，估计也有头痛头晕和其他症状，这分明是中腑脏中风，也就是脑出血。

情绪激动。年纪也大了，血压增高很容易脑出血的，这跟巧儿娘看似差不多，其实并不一样，一个是脑梗塞。一个是脑出血，治疗的方法也必然不同。

素年着急起来。这趟青善县，看来她是必须要去了。

回到家里，素年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就让小翠和巧儿去整理包裹，“魏大哥，这段时间，家里就拜托你了。”

素年打算带玄毅和两个小丫头上路，有玄毅在，她们心里也踏实点。

“沈姑娘放心。”

玄毅一言不发地出门，等素年她们收拾好，门口已经停着玄毅找来的马车。

素年暗自点头，玄毅虽说在来到她们这里之前的生活经验只有混吃混喝小偷小摸，可这少年人聪明，也好学，既然做了人家的护院，现在又成为了管家，玄毅潜移默化地在学习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有时候做得并不出色，譬如说这辆马车雇得不够舒服，到青善县的路可不近啊，但他至少已经尽力在努力了。

还是小翠机灵，连忙转身进院子又拿了几个软垫，然后几人才上了车。

“小姐，谢大夫说的那个病人，跟我娘是不同的病吗？”

素年靠在软垫上：“恩，可以这么说，你娘的病，是因为缺血阻塞所致，而谢大夫说的这位，则是因为出血的原因。”

素年说得很含糊，说深了巧儿也不一定能理解，她之前在跟谢大夫讨论医术的时候，一度很艰难，斟词酌句地绞尽脑汁才能沟通地起来，所以她现在学乖了。

巧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叹了一遍“小姐真厉害”，然后就跟小翠歪题了。

林县到青善县的路程并不近，他们晚上还需要找地方住，好在中途有一个小镇子，里面有客栈，才免了他们连夜赶路或是露宿荒野。

虽然小素拿了软垫，可这么长时间坐下来，素年觉得臀部以下都已经麻木了，不管换多少个姿势，都极度不舒服。

“还有多久啊……”巧儿给素年轻轻揉着腿，口中喃喃地抱怨。

小翠将帘子掀开一个口，脑袋探了出去：“楚大哥，还有多久啊？”

“快了，今晚应该能到。”玄毅早跟车夫打听好了。

“今晚啊……。”小翠头又缩了回去，小姐估计会撑不住的，想到这，她又将帘子掀开：“楚大哥，要不你讲个笑话？”

玄毅望向远方的目光一呆，慢慢地挪回来，讲个什么？小翠这是什么思路？

“小姐无聊了嘛，我和巧儿每次无聊的时候，小姐都会逗我们开心的，可我们两个太笨了，也想不到什么能逗小姐开心，楚大哥你那么厉害，一定知道怎么做的。”

玄毅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期待的小翠，他厉害在哪里？是之前讨生活的经验丰富吗？要不要讲一段如何智斗酒楼老板吃霸王餐的故事？

小翠还是很会看人脸色的，见玄毅脸色有发黑的迹象，慢慢地将头缩了回去，要逗小姐开心，还是靠她和巧儿吧。

等小翠进了车厢，却看到素年一边忍着不适一边又憋不住想笑的表情。“小姐？”

素年摆了摆手，小翠太天才了，让玄毅说笑话，她怎么想出来的？

晚上，四人终于到了青善县，这么晚了也不好去找谢大夫，素年赶紧找了一家客栈，豪爽地开了四个房间。严厉拒绝小翠和素年要就近服侍她的要求，游魂一般进了房间扑在床上就睡了。

全身的肌肉都僵硬酸痛，素年觉得她要是再不好好休息一下，人会崩溃的，临睡前，素年忽然想起来，她之前想要春日踏青，夏日赏花，秋日游湖。冬日玩雪的计划，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在古代。旅游似乎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黑甜一觉睡到天明。素年感觉跟活过来一样，几人这才觉得饥肠辘辘，直接在客栈里吃了点东西，素年就按照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谢大夫接诊的这户人家并非小门小户，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个能力千里迢迢到林县去请大夫，即便他医术再高明。

幽州刺史的府邸。这跟素年在林县见到的那些土豪们的宅子截然不同，恢弘大气，门口有神兽镇宅，霸气十足。

朱红色的大门庄严威武，玄毅面不改色地上前要求通报谢大夫知晓。从前他什么人家没见过，怎么可能被这种阵势灭了胆色？

好一会儿。谢大夫急匆匆地出现在素年的面前：“师父你可来了。”

门房诧异地打量着素年，师父？这位老大夫是不是叫反了？

谢大夫将素年引进去，那位老人家的情况着实不妙，又有大夫阻止自己施针，虽然对方也开了药方，辅以针灸，可并没有转好。

素年一路跟着谢大夫来到了内院，转了数个回廊，在她体力用尽之前，总算到了。

落霞苑，院子里的空气中漂浮着药味，里面进进出出的婢女脸上都满脸的严肃，看来情况果真危急。

谢大夫向里面通报了一声，很快有人出来请他们进去，素年低着头，跟在谢大夫的身后穿过院子来到了屋子里，光线一暗，素年花了几秒才看清楚眼前的景物。

西面一溜四张椅子上，搭着银红撒花椅搭，两旁各有一对高几，上面放着汝窑美人觚，里面插着鲜花，东面一面巨大的雕梨花木屏风，绣着粉荷清池红鲤的图样，让燥热的心情一下子凉爽起来。

屋子里温度适宜，空气也算流通，素年又随着谢大夫绕过屏风，一眼看到一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雕花大床旁，嘴抿得跟一把刀似的，脸色冰寒，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盖着秋香色薄被的病人。

躺在床上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素年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谢大夫不是说老人家吗？莫非这位就是他口中的老人家？开玩笑呢吧？

“师父，这就是我在信里说的跟巧儿娘症状相似的病患。”

那名男子的目光因为谢大夫的话移了过来，素年只觉得全身寒冷，他的视线仿佛冰冻镭射光线一般。

矮身行了个礼，素年将目光转移到患者身上：“有呕吐吗？”

“有的。”

“头晕症状呢？”

“也有，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在转动，头晕目眩。”

谢大夫顾不得给素年介绍这人是谁，赶紧将症状说给她听。

偏瘫、呕吐、眩晕、意识模糊，素年上前，微微撑开眼皮观察了一下，然后手搭在脉搏上好一会儿，确认是脑出血型的中风无误了。

她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那名男子的目光一直在跟着她转，只是奇怪的是，他一没有询问，二没有制止，这让素年很不适应。

不是幽州刺史府上吗？自己这么擅自诊断，没有人管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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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柳老

皱着眉头，素年也顾不得那么多，患者的情况不妙，但这么多天居然也没有恶化下去，究竟是运气，还是……

这时，屋子里又进来一个人，一个跟谢大夫年纪不相上下的老头子，留了一把长胡须，矮矮的个子，精神矍铄。

他看到素年之后“哎哟”了一声，“你就是这个庸医说的小师父？”

“小女子不敢，不过谢大夫不是庸医。”素年不卑不亢。

“还不是庸医呢，内关、水沟、极泉、委中，谁教他以这个顺序去扎针的？不是庸医是什么？”

素年不语了，这几个穴位的顺序确实是自己之前治疗巧儿娘的时候针灸的顺序，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风府、哑门，加上因为一直昏迷，配以脑清、百会、人中，可对？”素年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

“哎哟，小丫头不简单呐，不枉我等你这两日。”老头子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一旁的男子总算开口了，“柳老……，我母亲的病，您究竟是……”

“柳老？！”那老头没说话，素年倒是先叫了出来。

她有印象的，谢大夫跟她说过唯一一个拥有一手针灸神技的医圣柳老，是这个“柳”吧？不是“刘”吧？

柳老更诧异了：“小丫头，你认得我？”

“如果您是医圣的话，小女子久仰大名。”

结果柳老唾弃了一口，“什么医圣。”

素年失望了起来，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碰上的吗？那干嘛也叫个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啊！

“柳老。您这两天就用汤药吊着，可我母亲一直没能醒过来，您看？”男子语气有些焦急，明明拥有能够救治的本事，却硬是不用，面对这个脾气古怪的柳老，他还真没有办法。

“急什么。这小丫头我瞧着不错，让她给治吧。”柳老冲着素年努努嘴。

“……”男子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素年看，看得素年莫名其妙，想说什么说啊。她光看人眼神领悟不到更深层的意思，这是让她治呀，还是不让呀？

“你能治好？”男子面对素年时，语气和态度跟面对柳老完全不一样，压制性地气场让素年身后的小翠和巧儿不自觉地低下头。

素年这种人见得多了，她估摸着这位应该就是幽州的刺史大人。看看人这气场，周围婢女的头都要垂到胸口了，她微微地笑了笑：“柳老让我试试。您还是自己决定吧。”

男子挑起了眉，没有想到素年会这么说话，既不诚惶诚恐，又不满心喜悦。仿佛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她治就治，不让就算的样子。

“那么，就请你医治吧，不过，我母亲要是有个不测……”

“那您另请高明。”素年想都不想直接打断他：“我是大夫，不是神仙。这种治不好就怎么怎么样的承诺，恕小女子做不到。”

素年说完转身就打算走，谢大夫两边看了看，还是决定跟在素年的身后。

“哎，小丫头脾气挺大嘛。”柳老站过去将素年的路挡住，“你要是这么走了，岂不是浪费了我特意等的这两天。”

“我请您等的吗？”

“……”

柳老难得地被话给噎住，“不管，今天我就想看你医治，这个庸医说你也会针灸之术，快来给我看看。”

素年站着不动，她想这做官的再黑暗，也该讲讲道理吧？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了，没有治病还要被威胁的，看来这里的大夫地位真真很低啊。

男子冷眼瞧着素年是真不打算治了，而那柳老更是没有动手的意思，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在下唐突了，实在是因为母亲病危，心里焦急才如此，请小娘子不要见怪。”

素年其实不是个计较的人，既然人家都道歉了，她也就算了，而且，她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如果是母亲生病的话，那焦急的程度应该不止这样才对。

前世自己生病时，她的爸爸妈妈差点没急疯了，这人的态度，似乎欠缺点什么。

柳老兴致勃勃地凑到素年的身边，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她的动作，素年用银针，取主穴风府，配穴取了脑清、百会、人中、曲池、太冲、尺泽、外关、二间，以针刺之法，得气后留针。

“现在令堂的情况不稳定，等她清醒过来之后，我会以针灸刺激的方式治疗僵直麻木的身体。”

刺史大人的母亲牙关紧闭、口噤不开、两手紧握、肢体强痉，此为中脏腑之闭症，又兼面白唇暗，静卧不烦，四肢不温，舌苔白腻，脉沉滑缓，是阴闭的症状。

所以素年给她开了一副导痰汤，“制半夏二钱；橘红、茯苓、枳实、南星各一钱；甘草五分，水两盏，加姜十片，煎至八分。”

药方正要递给一旁守候的婢女，却在半途中被柳老一把夺过去，摸着他的胡子细细地看了几遍，才交还给婢女。

“小丫头，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呀？”

“不知小女子药方可还成？”素年反问。

“小小年纪居然能做到这样，不简单，你师父是谁？”

“刚刚针灸的手法可有问题？”

素年和柳老两人轮着提问，却谁也不回答。

素年是不知道怎么说，她的师父，那是博大精深的中国古方针灸精髓，这能说嘛？而柳老，则是不太习惯直白地称赞人而已。

男子的脸色微微放松，听柳老的意思，这个半大的小姑娘确实很有一手的样子，于是他站起身，先是客客气气地跟柳老拱手，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向其他人，“在下身上事务繁忙，先告辞，我的母亲，就拜托小娘子了。”

说完也不等素年回答，男子径直走出了屋子。

周围的气压一下子回升，素年甚至看到小翠偷偷地拍了拍胸口，她有些好笑，有这么可怕吗？

约莫十五分钟左右，素年将银针起出，又以三棱针点刺井穴出血，然后才将银针收起。

“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望柳老指教。”

素年看着仍旧闭着眼睛的患者，慢慢转过头看着一脸兴味十足的柳老。

“你说。”柳老还在摸着下巴回味刚刚素年扎针的手法呢，却没发现素年脸上无比严肃的神情。

“医者，凡有请召，不以昼夜寒暑远近亲疏，富贵贫贱，闻命即赴。视彼之疾，举切吾身，药必用真，财无过望，推诚拯救，勿惮其劳，冥冥之中，自有神佑。”

素年声音清澈，语速流畅，如流水般婉转顺耳，柳老的神色渐渐凝重，他当然知道素年说的是什么，这是医德，是身为一名医者最基本的道理。

只是，这话他有多少年没有听到了？

“柳老，这位夫人的病情分明你能够医治，可你却以汤药针灸拖延着，只为了瞧瞧我是不是如谢大夫所说也会针灸，这是何道理？”

素年的脸上染了一层粉色，煞是好看，可只有小翠和巧儿知道，小姐这是生气了。

素年当初身染重病，却还坚持着要求学习中医医术，只为了能够让自己短暂的生命能发挥一些作用，不要什么事都没做就去投胎了，那太对不起让她降生到世界上的母亲。

况且，她也想以自己的力量救助别的人，希望他们能够分到自己一点积极向上的力量，她是那么地想要活着，那么卑微地抓住一点点希望都想多活一些日子。

那些给她治疗的医生在她的眼里，就如同最后的希望一样，是她赖以生存的光芒。

然而，眼前这位柳老，却拖延病情，什么叫“视彼之疾，举切吾身”？枉费刺史大人对他那么恭敬，可他能够担得起“大夫”这个称呼吗？

谢大夫安静地站在一边，素年说的话，也是他心中所想。

到这会儿，谢大夫已经清楚自己在医术方面还是学艺不精，素年针灸的顺序和穴位明显不是对巧儿娘使用的那种，是他判断地太武断了。

可能够将自己拦下来，这位柳老想必是知道为什么不对的，加之刚刚他在看素年针灸时不停暗自点头，说明他也是知道怎么样做才是正确的。

然而，柳老并没有出手医治，只象征性地扎了几针，然后就撒手不管了，谢大夫在等待素年的日子里心急如焚，拍了人快马加鞭地送了信，又快马加鞭地传来了回音。

谢大夫恨不得素年也会骑马，跟送信的人一同回来才好呢。

现在，素年将他心中的质问明白地问出来，谢大夫有一种舒畅的感觉，却又隐隐担心，看刺史大人对这位柳老的态度不一般，素年不会因此惹上什么麻烦吧？

柳老沉默不语，并没有像素年想象中蛮横不讲理，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素年丝毫不胆怯，这事儿说到哪里去她都不理亏，于是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气势更足。

“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医圣，你之前提过的医圣，那是我并不屑的一个头衔。”

“……，所以您就可以任意妄为了？”

“……”

柳老觉得素年真是很有意思，之前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无比期待和惊讶，这会儿怎么就一副不屑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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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不如何

柳老听着素年的话并没有生气，太长时间没人敢跟自己说这些了，“医圣”的头衔让大家都对他敬畏，就算自己做法有些不妥，那些人却一个个都不开口，慢慢地，他的性格开始孤傲乖僻，这是不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

“好吧，这次姑且算是我做的不对。”医圣柳老破天荒地打算承认错误。

“姑且？”

“……，小丫头，你别得意啊，我可是医圣，医圣有些怪癖怎么了？”

柳老开始破罐子破摔了，这小丫头还没完了？

“你之前不是不屑这个称号的吗？”

“……”

柳老发觉，自己还是不要再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没理的，再说下去只有被不断讽刺的余地。

谁想素年先一步觉得没意思，“既然有医圣在，那小女子就先行告退。”

说完，她带着小翠和巧儿转身就走，脸上还有些不忿，这跟她想象中慈祥和善、仙风道骨的医圣差得也太远了些。

谢大夫从柳老坦白身份开始就一直茫然，到素年结束战斗凯旋而归的时候还在茫然，他看到素年转身了，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动，只是脸上呆滞的表情还没有褪去。

这是医圣？他居然被医圣给阻止了？不是说柳老云游四海，悬壶济世的吗？怎么就给自己遇上了呢？

素年来到院子里，玄毅在院门那里一直候着，看到素年仍旧有些气愤地走出来。心里诧异，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人能将素年气成这样？那得多大的本事？

“走了。回林县。”素年开口，惊人的方向感让她不用人带就准确地原路返回。

玄毅心中更是骇然，回林县？不是说病情很严重的吗？怎么就进去了一会儿就完了？该不会是……没救回来吧？

玄毅也不敢多问，跟在素年身后，想着一会儿回林县一定得雇一辆高级一些的马车。小姐心情不好……

“等会儿……”从他们的身后，有人出声叫道，玄毅回头一看，这不是刚刚大摇大摆进院子的老头嘛，没看出来，腿脚甚是利索，正快速地朝他们这里追过来。

玄毅敏感地发觉素年的速度也变快了，虽然姿势依旧优雅端庄。但两只脚的频率明显快了起来，也不知她怎么控制的。

“让你等会儿！”身后老头已经是喊了出来，他的目标明显是素年，可素年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充耳不闻地往前走。

只是，素年再不顾形象，她也不能提着裙子跑呀，可后面的老头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一把年纪了竟然疾跑两步，硬是冲到他们的面前。

“呼、呼，说了等会儿。你、你没听到？”柳老的身子骨也不健壮了，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地，弯着腰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素年站在那里，冷眼看着柳老，曾经美好的憧憬碎得一塌糊涂；“您是在叫我吗？”

“……”柳老摆摆手，头偏向一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喘匀了气儿。

“不知医圣叫住小女子所为何事？”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得理不饶人呢？”柳老气急反笑，他都已经承认错误了，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嘛。

素年不语，笑容有些疏离。

“小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师承何处呢？”

“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柳老很肯定地点点头：“我看你在医术上很有前途，如果你师父不怎么样的话，我就打算将你收为徒弟，如何？”

素年听得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笑出声，“您？收我为徒？”

“如何？”

“不如何。”素年连考虑都没有拒绝得很干脆，“我师父就是这位谢大夫，如您所见，是一个医者父母心的好大夫，所以没有必要换师父。”

“哦？”柳老听了素年话中有话假装没听出来，背着手绕着谢大夫转了一圈，转得谢林头上几乎要有汗流下来。

“老夫怎么听这位大夫说，小姑娘你是他的师父？”

“您听错了。”

柳老黑线，他没想到素年根本考虑都没考虑，可是这样，却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柳老对着有些心不在焉的谢林说：“谢大夫，那你叫她一声徒弟来听听。”

谢林额角的汗，当真滑落了下来。

柳老盯着谢林看，催促他赶紧叫，素年的眼神也跟了过来，里面是鼓励的情绪，在她看来，这很简单嘛，随口叫一叫，他好我也好。

这叫什么事儿啊！谢大夫心中怅然，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到自己？他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角色而已啊……

可惜老天没有听到谢林的呐喊，柳老和素年的眼睛都盯着自己看，谢大夫浑身燥热，竟然有一种要中暑的感觉。

“……师父……”磨磨唧唧之后，谢大夫还是小小声地叫出来了。

柳老一拍手：“对嘛，我怎么可能听错呢。”

素年没辙了，她早知道谢大夫是个正直的人，只是没想到能正直到这个程度，这连骗人都不算好吗，要不要这么诚实？

看着柳老一副得意的样子，素年气不打一处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回林县路途遥远，需要尽快出发。”

“哎，别呀，你还没说怎么样呢。”柳老赶紧挡住素年离开的步伐。

“我说了呀，不如何。”

“可这人不是你的师父，你为什么不拜我为师？”

素年叹了口气，“那我现在拜谢大夫为师可以了吧？”

柳老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以前那些大夫见到自己都要死要活地拜师，现在自己不吃香了？好歹也是医圣呢，怎么就这么被嫌弃？

他疑惑地将头转向谢林：“谢大夫，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谢林如遭雷劈，那表情激动的，脸色潮红，脸上的肉都颤抖了起来。

“我说着玩的。”柳老一见谢林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魅力并未减退，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嘛，也就是说，嫌弃自己只是这个小姑娘的个例？

素年见柳老这么调戏谢大夫，人都无语了，她也不想再说什么，绕过柳老就继续往外走，任凭他在身后说什么都坚决不回头。

“我会独家针灸秘方哦。”

……

“柳氏自创的行针手法，密不往外传的。”

……

“各类病症独门的医治偏方，几代秘传下来，出神入化。”

……

你妹的，你妹的！柳老每说一句话，素年的脚步就不自觉地缓了一个节拍，在她身后的众人将她心底的挣扎看得清清楚楚，又不好说什么，只得配合她的步伐往前走。

这些秘方让素年心里痒痒的，她多么地想学啊，可想到要拜这么一个没有医德的人为师，她心底这道坎……过不去。

素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柳老皱着眉头摇摇头，脸上尽是可惜的神情，他是医圣又有什么用？空有一身医术却找不到适合的传人，莫非要将它们全部带进坟土里？

柳老对徒弟是很挑剔的，一般般地他根本就看不上，而且，柳氏的针灸秘术也是需要有根基的，从头开始教，他没有那个时间，所以他一直找不到心仪的徒弟。

现在，这个人选出现了，结果却因为自己的品德拒绝拜师，这真是……

素年在决定了之后，脚下便不再迟缓，医圣的徒弟，对她确实是莫大的吸引，不过，她可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她就不信了，难不成除了柳老，这里就没有另外在针灸医术上有造诣的好大夫了？

幽州刺史的府邸面积庞大，进来的时候素年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感觉更甚，这都走了这么半天了，还没有看到大门的影子。

忽然，在他们的前方有一个人影向他们这边走来，高大的身形，冷峻地面容，还有一双凌厉的眼睛，正是刚刚离去的刺史大人。

素年停了下来，恭敬地行礼，地位的差距让她不得不低头，而且她忽然想起来，诊金呢？她可不想白跑一趟。

“沈娘子？”刺史大人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大人的话，小女子正想跟大人辞行，有医圣柳老在，小女子实在惭愧，令堂必然会恢复康泰。”

素年一副很推崇柳老的样子，态度端正平和，这人一看就不太好沟通，她还是小心为上。

“不行，在我母亲恢复之前，你不准离开。”

谁知，素年的恭敬并没有得到效果，刺史大人冷着脸，直接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素年诧异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府里已经安排好了地方，红脂，你带他们过去。”

刺史大人像是没看到素年的神情，将自己身后一名低着头的侍女叫过来。

“等等，刺史大人，您没有权利这样限制我们，您母亲的病有柳老在，很快就会苏醒过来，请问我们为什么不能离开？”

“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刺史大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伴随着他这句话，身后又站出四名身材结实有力的男子，那一看就是会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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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牛角尖

素年再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玄毅，觉得一对四，还是很有差距的，可就这么听从这人的安排，她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古代身份低微的人就没有自由吗？

应该是的，素年无奈地在心里这么认同，她能怎么办？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医娘，就算不满刺史的安排又能怎么样？

她能跑掉吗？看来是不能的，那之后能找到地方申辩委屈吗？也绝对是不可能的，素年甚至阴暗地想，要是这位刺史大人对她产生什么邪念，她估计能够选择的只有靠死来逃避。

算了，不能再继续想了，越想素年越觉得黑暗，她咬了咬牙齿，决定暂时先就这样吧。

跟着这名叫做红脂的侍女，几人被分开带到不同的院子，素年、小翠和巧儿一个小院子，谢大夫和玄毅一个小院子。

看得出来这个院子是刚刚收拾过的，虽只是个招待客人的偏院，布局和景致竟比他们在林县槐树胡同的小院子更好。

刺史大人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素年觉得，他可能就只是想要让自己多诊治一下他的母亲，到了饭点的时候，有人给她们送来了饭食。

一碟白切鸡，一碟酱肉蒸高笋，一碟酿豆腐，一盅熬了很久的老鸭清补汤，里面能看到玉竹、枸杞和参片，更难得的是，还有一碟清蒸白鱼，撒了姜丝和葱花，一丝腥气都吃不出来。

素年带着小翠和巧儿很愉快地用了饭，味道不错，也是。刺史大人家的厨子，能差吗？

其实素年从她们的伙食上。看出了刺史大人并不打算为难她们的意思，所以心情放松下来，不过，这有钱有权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蛮不讲理？

事实证明，是的。

很快。有人来请素年走一趟，说是刺史大人的母亲醒来了。

面对患者，素年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动身前往。

屋子里，刺史大人和柳老都在，床榻上的夫人眼睛微微睁开，只是口眼歪斜，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半边身子都已不能动了。

刺史大人坐在一边，口中说着安慰的话，素年听着总不是个味，似乎，少了些亲密的感情一样。

“您放心，我特意请了医圣柳老，有他老人家在，您不会有事的。请放宽了心情，安心养病。”刺史大人即便对着自己的母亲，语气中也仍然有些疏离。

夫人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两个破碎的音节，刺史大人自然又是好一顿安慰。

至于柳老，他从看到素年走进来的那刻开始，眼睛里就放出了光，一点也没有将面前上演的母子情深放在眼里。眼睛只跟着小素打转。

“这位是儿子从林县给您请来的大夫，专攻中风之症，有她和柳老，您很快会好起来的。”刺史大人终于注意到一旁站了多时的素年，轻飘飘地介绍了一句之后，就示意她上前诊断一下。

素年始终不明白，不是有柳老在吗，干嘛还要让她来呢？这不是浪费吗？

不过在人屋檐下，素年还是老实地走上前，慢慢地检查起来。

“令堂的情况现在每日需要施针，等稳定了之后在慢慢恢复身体行动，行针我比较擅长，至于汤药，还是由医圣来开药方吧。”

素年施施然退下来，中肯地提意见。

刺史大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柳老那里愿不愿意开方子，他就不确定了。

医圣柳老，这位医术高明的老者脾气古怪，能将他请来府上已经是很不容易，据说柳老轻易不出手，除非此人快要不行了，他才会如同救世主一般施展医术，所以得名圣手。

刺史大人微微转头，柳老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他身上，素年也转头看去，眼光平淡中透着嘲讽。

柳老眨了眨眼睛，这才将心思拉回来，“恩，我来开吧。”

“多谢柳老。”

刺史大人竟然站起身对着柳老深鞠一躬，看得素年扼腕不已，她也要花力气的好吗，为毛不多谢她？

当然，素年也不那么计较，不谢就不谢吧，诊金给高点就成。

刺史大人的意思，在他的母亲没有完全恢复之前，素年是不能离开的，他们主仆四人都有人监视着，倒是谢大夫，没什么人管。

素年想着要给魏西报个信，就打算让谢大夫先回林县。

谢大夫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一口答应了下来，畅通无阻地出了刺史的府邸，雇了车回林县去了。

双内关，直刺一寸，施提插结合捻转泻法，运针一分钟左右，复刺水沟，向鼻中隔下斜刺五分，用雀啄法泻之，观察到夫人眼角有水光溢出，素年才停手。

三阴交，针尖向后斜刺，与皮肤呈四十五度角，进针一寸五分，提插补法，观察到下肢抽动三次停手。

极泉，直刺进针一寸五分，提插泻法，上肢连续抽动三次起针，尺泽穴亦如此。

风池穴，针尖向结喉，进针一寸五分，快速捻转，运针半分钟左右；合谷穴，针尖斜向三间，提插泻法，运针半分钟。

这已经是素年在这里的第三周了……

她压根没有想到会在外面逗留这么长时间，从夫人恢复意识开始，第一周之后，素年便采用银针弱刺激，让她恢复肢体功能，等情况慢慢好转之后，便逐渐加强刺激。

再加上柳老的药方，夫人恢复的速度并不慢。

每日施针两次，现在夫人的手臂和腿部已经恢复大半，说话也清楚了许多，素年觉得，她完全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于是，她再一次向刺史大人请辞，结果人家睬都不睬她。

素年出离愤怒了，没有这样做事的！她是来救人的，凭毛还被无缘无故被禁锢？

于是她干脆带着人强行出门，可是，还没等她突破到门口呢，就被人给拦住了。

这些人是刺史大人交代看住他们的，也不跟他们动手，一个个只冷着个脸请素年她们回去。

素年是真的不耐烦，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找刺史大人理论。

“我诊金少你的吗？”刺史大人看着气势汹汹的素年，淡淡地问出一句。

素年一怔，之前的诊金已经给了自己一部分，白花花的银子，数量足以让她惊叹，她默默地摇摇头。

“我招待的不周到吗？”

素年艰难地又摇了摇头，刺史府上的衣食住行都安排的好好的，甚至怕她们吃不习惯，还特意给她们在院子里开了个小厨房，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动手做，素年觉得她都长胖了。

小翠和巧儿更是悠闲，洗衣做饭整理院子压根不用她们动手，小翠就每天绞尽脑汁做一些点心甜品逗素年开心。

“如果你要去街上逛逛的话，也是可以的，只要有我的人跟着，我有说只能呆在院子里吗？”

素年这回不摇头了，她忽然领悟到一件事，自己之前是为什么这么不爽？难道不是因为人权、自由这些玩意吗？

可她现在想想，似乎是自己矫情了，这就跟上班一样一样的，高薪，包吃住，还可以逛街购物，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再说了，这份工作还挺稳定的，都不需要之前在林县主要靠绣活赚钱，刺史大人给她的诊金相当的丰厚，她干嘛还嫌弃呢？

想通了之后，素年一下子释然了许多，是她钻了牛角尖，行吧，她的目标不就是赚大钱享受生活吗？这样，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那么叨扰刺史大人了，刺史大人事务繁忙，小女子先告退。”素年之前的气焰倏地收了起来，瞬间恢复成温婉可人的样子退下。

刺史大人倒是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奇怪她情绪的转变，不过，这个小娘子也挺有意思的，竟然敢冲到自己面前理论，胆色可嘉。

素年于是过得更滋润了……

除了每日的例行诊治以外，她就窝在这个舒适的小院子里，凡事都有人打理好，她就闲得指点小翠捯饬各种她印象中的美食。

刺史府邸里的食材那叫琳琅满目，有些林县都买不到的东西，就寻常的放在那里，随她们取用。

更绝妙的是，刺史里是有冰窖的，得知这一点的素年顿时乐得不行，虽然现在天气并不炎热了，可素年早就想要试试，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小翠去厨房找来一些桃子、米酒汁和酥酪，按照素年说的法子，将桃子洗净去核切块，加入糖腌渍，酥酪煮开，放入米酒汁搅拌均匀，然后继续煮，等凉了之后加入桃肉，小翠就端着去了冰窖。

半日之后方可取出，用银碗盛了，浇上一些枫糖，用小勺子一勺一勺挖来吃，那滋味，别提多享受了。

素年也不爱吃独食，反正材料花的也不是她自己的，她不心疼，干脆让小翠做了不少，玄毅那里也送了，压根不管人爱不爱吃甜的。

然后整天没事儿就往自己院子里跑的柳老也混上一碗，吃得赞不绝口，顺便让人给刺史大人送过去，说是以后就招这种水准的厨子。

ps：

二更(*^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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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答谢

“素年啊，你就答应拜我为师，不挺好的吗？看看，医圣这个名号还是很有用的。”柳老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继续进行常规游说。

素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跟他熟到直呼其名了？

“医圣徒弟这个名号，可就不值什么钱了。”

“这不可能，这个名号迟早有一天要落到我徒弟头上的，你就不心动？”

“您不是很不屑吗，说明也没什么，我为什么要心动？”

“……”柳老不说话了，埋头苦吃，他发觉这个小丫头片子很不好糊弄，动不动自己就没词了。

刺史大人那边，吃了小翠做的甜品，也觉得不错，财大气粗地立刻使人给送来了赏银，素年直接塞给小翠，这都是她的功劳。

小翠看着数量不菲的赏银傻了眼，不过小姐让她收着她就收着，心里倒开始盘算是不是够偷偷给素年打个首饰什么的，让丫头处心积虑地为小姐考虑首饰，素年也算是可以的了。

巧儿在厨艺上没有小翠有天分，素年便带着刺史府的跟班们堂而皇之地逛街，买了不少丝线绢布，巧儿人如其名，手异常地巧，她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呢，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素年除了每日两次去给夫人针灸，几乎不会主动踏入那个院子，她现在弄清楚了，为什么刺史大人对他的这个母亲不是很亲密。

因为那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素年都忘了，这里的男人有小妾是不犯法的。

不过刺史大人也并不是庶子，这位夫人是继母而已。所以难免情分淡薄，在夫人那里。素年还看到了两位已出嫁的小姐回来看望她们的母亲。

还没进门呢，就是一番闻者流泪的悲戚声。两位小姐一前一后用帕子捂住眉眼，进来就哭倒在夫人的床边。

那场面，太震撼了，素年都想用手里的银针扎自己一下提提神。

可后来，在刺史府里，素年无意中又远远地瞧见了这两位小姐，面上再无半点伤心之色，指使着小丫鬟们忙前忙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尊贵感。

素年顿时对刺史大人的印象好了几分。刺史大人虽然跟夫人情分淡薄，但好歹他不装吧，也尽心尽力地请了大夫医治，比这种人前一副模样，人后又一副模样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刺史大人从那之后是第一次得到了素年的笑脸相待，他无动于衷地暗暗挑了挑眉，然后仍旧是一副冷脸的样子。

在青善县待的久了，素年便萌生出一种想法，青善县比起林县。要繁荣富裕得多，不说别的，光是医馆，就有四五家。足足比林县翻了个倍，当然，青善县面积大也是事实。

所以素年想着。她们要不要干脆搬来这里？

集市上卖的东西品种也多，衣服首饰的款式也好看。她们在林县的院子反正也是租的，虽然素年知道青善县房子的租金会贵上一些。但她真不缺钱……

这刺史大人最让素年满意的就是，从不拖欠诊金，而且有越给越多的趋势，她们吃住统统不花钱，这些诊金积累下来，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林县也没有什么让素年产生牵挂的，刘炎梓……，他注定跟自己不是一类人，素年压根没列入考虑。

这个念头逐渐成熟的时候，刺史大人的母亲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天，素年做完了例行的针灸，柳老难得的亲自上前诊断，确定了夫人身体已无大碍，刺史大人请素年和柳老到花厅等候。

看来还是医圣的话管用啊，素年在去花厅的路上感叹，人一句话比她十足都有效，刺史大人应该是打算让她们离开了。

花厅里，刺史大人还未到，素年和柳老先坐下来，小丫鬟们给他们端上了茶水，清香扑鼻的上好茶叶，到素年这里就换成了一只小巧的银碗。

里面装的居然是小翠之前做过的桃子酥酪，不过，桃子已经被换成了别的，也不知道这个时节他们从哪里搞到的樱桃，去了核放在凝固的酥酪里，看上去就清凉甜蜜的样子。

素年诧异，她之前确实有跟小翠说过，做这道点心其实还是樱桃最佳，只不过没有找到罢了，只能换成桃子替代。

“有人问过你这道点心的做法？”素年看着这只小银碗，低声问道。

小翠点点头，“说是刺史大人觉得不错，我想着还是不要给小姐惹麻烦，就都给说了。”

素年拿起搁在一旁的小勺子，慢慢地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清淡的甜味和**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果然还是樱桃酥酪正点。

小翠做的很正确，只不过是新奇一些的点心方子，没必要还藏着掖着，不过，真难为他们了，居然还真的去寻来了樱桃。

正吃着，刺史大人背着光从花厅外走了进来，素年想着一会儿就要离开了，心里挺心疼这还没有吃完的酥酪的，赶紧动作迅速地往嘴里送着。

可她又不能直接吞下去，只得鼓着一张嘴，慢慢从椅子山站起来行礼。

刺史大人看得目瞪口呆，他记得这个沈娘子年岁虽小，却在礼数方面一直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仿若大家小姐一般端庄有礼，只是这会儿，他才忽然发觉，这个每日忙碌着为母亲针灸治病，让人逐渐信任的小医娘，不过只是个孩子而已。

素年其囧无比，可事儿都已经做了，只能面不改色地慢慢将嘴里的东西嚼完，然后直接当刚刚的举动不存在，端庄地站在一边，等着刺史大人的交代。

首先，刺史大人很正式地感谢了一下柳老，各种夸奖从他的口中源源不断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不愧是做官的料，都不带重复的，仿佛他的母亲能够恢复，都是柳老整日在一旁无微不至诊治的功劳。

这也就算了，人家是医圣嘛，受到尊重是正常的，可她接受不了柳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不过开了两服药，还是最寻常的，什么一手针灸神技，自己毛都没有看见好吗？

然后，刺史大人才转过身，也轻飘飘地说了句“辛苦沈娘子了。”

语气之敷衍，和之前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不过素年也不委屈，她的身份地位在这里，能当得一句“辛苦”就很不容易了。

刺史大人当然不会光嘴上表示，花厅门口又进来两个手捧朱漆托盘的侍女，从她们脸上微微有些吃力的表情不难看出，分量不轻。

素年的眼睛暗暗放光，她一直提示自己低调，又不是没见过钱，可她会激动，完全是生理反应，这个时代，素年觉得只有钱，才是最靠谱最有安全感的东西。

刺史大人又一次证实了，这个沈娘子果然很爱钱，别看她平日里总是淡淡的，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每一次见到诊金时，那眼睛都是发亮的，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一瞬间的表情，灵动得有些惊心动魄。

托盘上的两只小箱子分别放在了素年和柳老的身旁，素年想都不用想，柳老的诊金肯定要丰厚到天怒人怨，虽然他似乎只是打酱油而已，素年觉得她之前坚持着不肯拜师的决心有些松动，医圣，真是个实在的名头啊。

不过素年也容易满足，她的这只小箱子也挺丰厚的样子，于是她非常高兴地跟刺史大人道谢，想着最后离开了，还是给人一个好印象吧。

“这段日子委屈沈娘子了。”

“大人严重了，不委屈不委屈。”

“如此便好，在离这里不远的墨河胡同里，我已经让人寻了一处两进的院子，就请沈娘子择日搬过去吧。”

“……啊？”

素年忽然觉得刺史大人可能不是跟自己说话，因为她好像听不懂的样子，可看刺史大人一直看着自己，她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疑问的感叹。

“林县那里的家什，如果不重要就算了，如果有重要的东西，我可以随时派人去将东西搬过来，其实也没那个必要，墨河胡同里的院子我已经差人打理过，里面什么都不缺。”

“……啊？”

“我之前问过谢大夫，沈娘子在林县并无其他亲人，只余一个护院留在那里，墨河胡同的院子地方宽敞，接过来也足够安置。”

素年不“啊”了，她无力地挥挥手，之前端庄气质尽丧：“刺史大人，您在说什么？”

刺史的脸面无表情，他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了，不过既然素年问了，他不介意说得更清楚一些。

“中风之症，来势凶险，此次多亏了柳老就在青善县，也正好被我所知，才能让我母亲恢复过来，不过这种症状有极大再次患病的可能，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够随时出现在刺史府里的大夫。”

“所以您觉得我就是的？”

素年反而笑了，她笑的很随性，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被随意安排而恼怒。

“沈娘子此次为我母亲诊治的手法，让我大为惊叹，也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大夫，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拒绝。”

“哟，我还能够拒绝？”(未完待续。。)

ps：今天迟了。。。。一会儿还有一章，我会努力的(*^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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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落户

素年的语气极度地震惊，那不是普通的惊讶的反应，倒像是讽刺一般，刺史大人显然也听出来了，可那又怎么样？

希望她不要拒绝，这也只是礼貌询问一下而已，事实上素年还真拒绝不了。

素年之前就有想要搬到青善县来的念头，可不是以这种强制性的方式！

就算给她们找好了住处，就算以后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有固定的收入，就算……，咦？素年的情绪忽然缓和下来，仔细一想，似乎好处还比较多啊，比她自己重新租院子，重新融入青善县，似乎要来的更容易。

按照刺史大人的安排走，会触及到自己哪项原则呢？好像只是有些不爽而已。

素年觉得，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似乎还没有不爽的资格，这真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情。

曾经自己想的快意人生，随心所欲赚钱，自由自在享受，也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只要活着，总会碰到这个那个的限制。

现在的限制大部分还是对自己有利的，素年将那些幼稚的想法收起来，表情也平静了许多，至少不讽刺了。

刺史大人感觉眼前这个小娘子情绪的波动，心里有些好奇，是什么能让她如此迅速地冷静下来？

“那就麻烦刺史大人了，小女子在林县有不少重要的东西，还请大人派人去将东西取回来。”素年的声音恢复了清冷，比刺史预料要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安排。

这样也好，省了不少事情。刺史心想，这个小娘子。如此强大的心性，以后也不知会出落成怎样一副模样。

素年之后就从刺史府离开。被人带到了墨河胡同里的那处院子，里面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洁舒服。

素年只粗略地绕了一圈，就觉得这青善县果然高大上。

在林县，槐树胡同的院子也勉强算是两进的，可跟眼前这个完全不能比。

最里面用作卧室的屋子足足比之前的要大上一倍有余，两边耳房的面积也能够媲美之前的厢房，东西厢房也是相当的大，小翠和巧儿已经商量着要堆放什么东西了。

内院里，一棵香樟。一棵桂树，靠近厨房的地方有一口加了盖的井，垂花门隔着的前院，一溜排的屋子，玄毅和魏西两人，每日换着屋子住都绰绰有余。

“小姐……”小翠张着嘴巴，这也太大了。

素年抿着嘴，管他呢，她刚刚都问清楚了。住在这里是不要租金的，她都委委屈屈答应留在青善县了，这待遇自然是不能差的。

去林县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了，素年派了巧儿去收拾。顺便跟她的父母道个别，别看两个县城并没有离十万八千里，可来一趟也不容易。以后也许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本来素年是打算让巧儿回家的，她也没有卖身给自己。何苦跟着自己呢？

但巧儿坚决不答应，特别是看了刺史大人母亲的样子。巧儿想起自己的遭遇，更是坚定了要跟着素年的决心。

玄毅则在魏西还没有到之前，又做回了护院，几人收拾了一番，总算安定了下来，抬头看着这座应该价值不菲的院落，素年笑了笑，这里，估计就是她们以后长时间的家了……

一晃三年，素年已经在青善县度过了三个年头，这段时间里，她和小翠巧儿都长了个子，每日营养均衡，作息规律，她们已出落成一个个漂亮的姑娘。

特别是素年，小翠经常在给她梳头之后，都能看呆了，还屡教不改，回回被迷住，素年都无奈了。

“小翠啊，我的头能动了吗？”素年弱弱地问，小翠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她觉得这么僵着有些不舒服。

“啊，啊，好的好的。”小翠忽然反应过来，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小脸红扑扑的，觉得自己又丢人了。

今天早上的早餐，是熬得香香的狍子肉糜粥，配着按照素年指导的方式腌制出来酸甜适口的小菜，再加上小翠一早炸得金黄的奶香馒头，小翠在玄毅和魏西的面前又堆出了馒头山。

三年，足以让他们几人从主仆发展到家人，这是素年一直在努力着的。

她知道要想改变这个时代的规矩是天方夜谭，她也不打算挑战这种神一般的任务，可她希望，自己身边的这些人，能够慢慢改变长久以来的世俗，慢慢习惯她对待朋友的方式。

“小翠呀，小姐没有教你不能浪费粮食吗？”魏西从一开始略显淡漠，到如今已经很随意了，他看着面前的馒头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功夫是好不错，但他不是猪啊，这些，就是给他一天他都不一定能吃完。

“小姐说过的，但小姐也说了，身体是一切的本源，魏大哥你不要客气了。”

“我真没客气……”，魏西早已领教过小翠真诚歪解的功力，干脆不说了，拿起脆香的馒头咬上一口，再低头就着碗喝一口粥，他必须承认，小翠的厨艺，是他吃过的所有厨子里面，最好的。

玄毅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反抗，默默地吃馒头，默默地喝粥，吃到再也撑不下去了，默默地放下筷子，然后起身。

“楚大哥，怎么不吃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小翠有些担心地说。

玄毅脚下一愣，抬头就看到小翠微微颦眉的表情，他的身形晃了晃，默默地坐下来，又拿起一个馒头，艰难地送进嘴里。

素年侧过身，肩膀一耸一耸的，半晌，她才暗暗擦干净眼睛旁边的泪花，装作认真地吃早饭。

每日都有这么有趣的场景出现，素年觉得特别地有益身心。

最后，魏西和玄毅二人是脚步不稳地走出去的，素年眼尖地看到他们还无力地扶了扶墙，显然是吃撑到了。

“小姐，他们两可真能吃，小翠这次多做了好多呢，没想到居然全吃光了，你说我以后要不要再多做点？”小翠看着桌上空空的碟子，自己惊叹了起来。

素年看着两人还没有走远，明显趔趄了一下的脚步，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这三年可以说挺无忧无虑的，刺史府上，每月上门问诊一次，如果有病情出现，她也会及时前往。

刺史大人给诊金的时候从不手软，而且素年觉得很是奇怪，给诊金这种小事情，刺史大人居然每次都要亲自给她，三年了，次次如此。

亏了这些诊金，素年无比逍遥，一度觉得自己达到了做米虫这种崇高的目的，只不过，也不全是悠闲。

医圣柳老，这个被大夫口口相传，拥有出神入化的医术，行踪飘渺，性格古怪的老头，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她们的小院子门口。

“小姐，柳老来了。”玄毅出去了以后又折返回来，向素年禀报有人来访。

素年叹了口气，都三年了，这人怎么还不死心呢？

“乖徒儿，为师来看你了。”柳老的声音大老远就传了进来，说明他精神还不错。

“谁是你徒儿？医圣的徒弟，小女子可不敢当。”素年觉得够可以的了，这两句话已经是固定的开场白。

从素年在青善县住下开始，柳老就时常来游说自己拜师，素年是个有原则的人，也一直坚持着不松口，结果柳老就很自来熟地以师父自称了。

“哎呀，别不好意思了，那个……小绿，有没有什么东西吃呀？”

“我叫小翠。”小翠不厌其烦地第无数次纠正，然后真走到厨房里去找找看了。

巧儿给柳老奉上茶水，乖巧地往远处站站，她能看得出来，这个柳老是真心想让小姐拜他为师，不然干嘛总厚着脸皮贴上来呢，这已经到无赖的地步了。

“柳老，您这是又从哪里回来的？”素年亲手给他斟了茶。

柳老端起茶杯仰头就喝掉：“这拜师茶确实不错。”

素年无语凝噎。

柳老的名气在这里，不少人都会慕名求医，可他从前行踪飘忽不定，想要找到这个人还真不容易，然而这三年却一直都在青善县周围徘徊，于是不少得到消息达官显贵便会来这里寻找。

柳老虽然是医圣，但也不是有权有势之人，有时候有些患者不得不前去诊治，素年觉得，这或许就是他之前喜欢游历的原因。

“别提了，去了趟渭城，我这把老骨头哟，都要给颠散了。”柳老龇牙咧嘴地抱怨。

素年轻笑，她觉得这个老人家其实很有意思的，只要不老是逼着自己拜师，倒是一个挺好的朋友。

“丫头呀，你看，有三年了吧，我可有违背医德的地方？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呢，做我的徒弟不是很好吗？”

柳老忽然走起感情路线，眼中的真诚看得素年心惊，这是怎么了，刚刚聊得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又旧事重提了呢？

“我年纪也大了，整天这么东奔西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我的这些医术秘法，消失在世上？”

素年一愣，心脏除好像被揪住一般，柳老这三年里，没少提要收自己为徒，威逼利诱用过，死皮赖脸用过，可这些感叹，今天是第一次。(未完待续。。)

ps：感谢老猫yaoyao的粉红，二更，虽然很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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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风寒

素年之前一直觉得，细微处见真章，柳老第一次对病人的漠然，让她从心底里排斥拜他为师，在那之后她也一直这么坚持着。

可这三年里，素年冷眼看着，柳老似乎非常想得到自己的认可一样，她有时候都有些惶恐，这可是医圣啊！自己一个小姑娘，只是会一些针灸而已，何德何能，能够让这种伟大的人做出改变？

现在她隐约能理解了，柳老真心想传授的，只是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医术而已，而自己，也许正好符合了他的要求，他一直改变着，想要得到认同，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不让这些心血白白葬送了。

这样的一位大夫，素年觉得，是值得任何一个人尊重的。

柳老这也是有感而发，这次去渭城，遇上了一个很久没见的相熟的大夫，老态龙钟，行走已经不便了，那副样子，仿佛分分钟就能倒下去似的，柳老当时就想了，如果自己也成为那副样子还没有收到徒弟的话，他会有多么不甘心？

柳氏针灸秘法，如果断送在他的手里，他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祖祖辈辈为医的列祖列宗们？

素年这个小丫头，年岁不大，却让自己有些看不透，深藏不露的样子，柳老一度很好奇她是如何习得一手的针灸之术，可三年过去了，素年周围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看上去像是她师父的人，这让柳老又是庆幸又是疑惑。

不过，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刨根问底。只要素年能够理解到柳氏针灸秘法的精髓，管她是什么人呢，管她怎么会的呢？

“丫头，你就不能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答应了？”

“……，你刚刚不是还说拜师茶好喝的吗？”

素年眼皮都没抬一下，小翠正好端出一碟黄金奶香馒头，搁在桌上，热情地招呼柳老尝尝。

柳老却似乎没有听到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素年看。“你刚刚说什么？”

“请您尝尝啊，这馒头揉面的时候没有加水，加的酥酪，小姐说这样……”，小翠以为柳老在问她，忙重复了一遍，然后呱唧呱唧开始介绍起来。

柳老脸都黑了，自己刚刚干嘛要让小翠去找吃的？他挥了挥手：“不是问你！”

小翠住了口，有些疑惑地看向素年，难道是问小姐的？

素年觉得有趣。刚想打打岔，玄毅又进来了：“刺史府来人请小姐去一趟，说是刺史大人有些不舒服。”

雇主身体有恙，素年当然是不能耽误的，立刻站起来往外走，小翠和巧儿一同转身回了屋子。一个取衣服，一个取工具。

“哎，别走啊，你刚刚说什么了，再说一遍！”柳老看到素年慢慢走远，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他不管，他已经听到了，这个徒弟，他终于是收到了！

刺史府素年完全不陌生。不过，刺史萧戈大人的院子，素年认真地想了想，这三年来今儿还是头一次踏入。

不是说萧大人三年都不生病啊，主要是他一般就是小毛小病。完全不需要卧床，一般素年就给他在花厅诊脉针灸解决，这次居然被小厮破天荒地往院子里领，素年居然觉得甚是惶恐。

萧大人的院子并不高调，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小厮将素年领到门口，进去通报了。

素年往周围看了看，只能看到院墙内有青绿的树叶伸出来，从院子里走出来的侍女长相娇美，态度谦卑有礼：“大人有请。”

素年慢慢地走进去，院子里的景色不错，一株玉兰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朵大朵大朵地栖息在枝头，十分好看。

三月的气温仍旧寒冷，素年快步地走进屋子内，一阵暖意将她周身拢住，寒气慢慢地散了出去。

刚进屋，一阵剧烈的咳嗽就吸引住素年的注意，主要是这个声音有些耳熟，通常都是冷冰冰的在说话，陡然用这个音调咳嗽了，素年居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慢慢绕到内间，素年看到平日里威武霸气，喜好独断专行的萧戈萧大人，正躺在床上，额上绑着防止风邪侵入的布条，因为刚刚剧烈的咳嗽，脸颊通红一片，眼睛里竟然水汪汪的！

素年完全不管什么叫做非礼勿视，她看得那叫一个专注，太难得了！

小翠在素年身后，眼睛的余光都能感受到萧大人在狠命地瞪着小姐，但小姐这会儿一点都没有接收到，估计是萧大人以现在这副姿态，王霸之气有所锐减，所以她感受不到威胁罢。

“咳。”萧大人忍无可忍了，只得重重地咳嗽一声。

素年这才暗自撇嘴：“萧大人，小女子前来为您诊治。”

萧戈内伤，不过区区风寒而已，他一点都不想让素年出现在这里，过几天就会自然恢复的事情，何必这么麻烦？

可他忠心的贴身小厮，眼瞧着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也顾不得会不会因为自作主张被惩罚，还是去将素年请来了。

“萧大人，您的症状都如此严重了，为何不早点叫小女子前来？小女子每月的诊金可不能白拿。”素年一边上前，一边摇摇头，这些男人，就是太好面子，看吧，扛不住了吧。

“……”萧戈闭着嘴不说话，但动作倒是很配合地将手腕递到素年的面前。

素年白皙匀称手搭上去，还没有恢复温暖的指尖准确地找到脉搏，她不用诊断都能判断出这是风寒，也就是感冒。

小厮在来时的路上偷偷地素年解释了一下萧大人为什么会受到风寒，据说，萧戈每隔几日都会去青善县城外的一个练武场里去，和那里的人切磋功夫，从不间断。

前些日子。天气忽然有些回暖，萧戈出门前还特意换了轻薄的衣衫，等到了练武场，出了一身的汗之后。气温又骤然变冷，这不就被风寒侵袭了。

素年完全不能理解，萧大人是个刺史啊，他又不是将军，练个毛的功夫？他这么有钱，随便用银子砸一砸都能雇到不少厉害的人手。

再退一步说。你想练功夫不能情人到府里来吗？刺史府这么大，随你在哪儿打都可以。

再退两步说，这刺史府穷得冷了就一件御寒的衣服都拿不出来？随行的人是有多懈怠，这点准备都没有？

反正，素年认为，萧大人的风寒，得的该！

“萧大人脉浮数，舌苔薄黄，恶寒发热，有咳嗽。咽痛，应是风寒侵入，不过，这没什么，这种时节很易染上风寒，还请大人以后注意。不要提早换成薄衣，或是出汗之后吹到凉风，不过，想来萧大人也不会去做这种逞能愚蠢的事情。”

素年低着头，眼睛看也不看萧戈，似乎只是无意提出两个具有代表性的例子而已，而萧戈刚刚因为咳嗽潮红的脸，颜色变得十分精彩。

他猜想以小厮的忠心，必然会将自己患病的缘由告诉素年，可他没想到素年就这么直白的拿出来讽刺了！

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妄为！

素年体贴地留出时间让刺史大人的脸色恢复平静，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大人的病情并不严重，这样吧，小女子这里有一副秘方，名曰神仙粥。治疗风寒甚是管用。”

说吧，素年神秘兮兮地走到一旁写方子去了。

说是神仙粥，其实也不是什么秘方，不过是是用糯米熬粥，再放入捣烂的姜葱煮沸，片刻后加入醋，立刻装碗，趁热喝下，然后上床盖上被子以助药力，须臾便会觉得胃中热气升腾，遍体微热而出汗，每日早晚各一次，差不多两日便可痊愈。

小厮看着这方子愣了一下，然后才匆匆退下去熬粥了。

素年觉得应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萧大人原本就是小问题，也没什么可治的。

“沈娘子，”倒是躺在床上的萧戈以嘶哑的声音率先开口。

素年看过去，表示自己有在听。

“沈娘子，我不久就会搬离青善县，刺史府里所有人，都会迁到渭城去。”萧戈的语速很慢。

素年一下子反应过来，萧大人这是升职了？

“渭城，比之青善县更加富饶，民风淳朴，地产丰富，有许多青善县没有的东西……”

素年想了想，她认识萧大人也有些年头了，这好像是第一次他说这么多废话，这话有些打广告的嫌疑啊。

萧戈那边还在慢慢地列举着青善县的好处，素年的脑子也转过了弯，他这是想勾起自己再次搬家的想法吗？

素年觉得甚是欣慰！

她本以为，以萧戈的性子，那肯定是直接强制性要求她的，没想到却在这里跟她细致地描述渭城的繁华与美好，这是素年没有想到的。

这是不是说明，在萧大人的眼中，自己不再只是一个不需要任何思想的低贱医娘了？

萧戈的嘴不受控制地说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明显不是他做事的风格，可他在收到任职文书之后想了一下，居然发现自己做不到用命令的口吻强制让素年一同去渭城。

ps：

感谢薇安c的打赏，么么哒(*^__^*)

另外，微漫看到书评区里的评论，抖m……，我大概笑颤了半分钟，冲田君的形象太深刻了，不过微漫想要稍微解释一下。

如果素年没有穿越过去，那她必然是自己想怎么样都行的，只要会赚钱，怎么过都成，如果有人要逼迫她，果断110啊，不行求助媒体，各种手段，我还就不信了。

可她现在在古代，一个没背景没后台，没人脉没门道的小医生，在当官的手里，能做什么？

素年的灵魂是个大人，又因为前世那么想好好的活着，她不会像个小姑娘一样被自由冲昏了头脑，想要去反抗，那不明智。

微漫心中的素年，会以成熟的眼光看问题，她也不想活那么卑微，但总是需要时间的，没有能力的时候只能蛰伏，只能妥协，只能阿q一般，但日子会好起来的，她会慢慢从牢笼中跳离出来，解释完毕。

另，抖m，容我再笑一下，好口爱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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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拜师

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改变的呢？素年从一开始跟自己接触的时候，就不是那么纯粹的敬畏，对自己说话做事，无处不透着随性，萧戈也不是个刻板的人，反而并不排斥，到现在居然已经习惯素年在自己面前鲜活的样子。

于是他做不到那样冷酷下命令了，他不想让素年的脸上露出曾经他看过的漠然。

“恭喜萧大人，您什么时候动身？到时候素年一定来给您践行。”

素年笑眯眯的话让萧戈一下子住了嘴，他不相信素年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表态了，而且是拒绝了一同前往渭城。

看着萧戈慢慢变冷的眼神，素年笑容不变，她站起身，“小女子先告退了，萧大人记得要按时喝粥，这样才会恢复地快些，不会耽误您启程。”

低头，行礼，裙摆在她脚边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随着她的转身，翩然离去。

一直盯着素年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萧戈没有意识到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长时间的威势，让屋里的服侍着的婢女胆怯地将头低下去。

“小姐，萧大人是不是想我们也搬去渭城？”

回去的路上，走到半路，小翠好像忽然反应了过来。

素年点点头，表示赞许：“不错嘛，都能听出潜意思了。”

“那是，小姐教导得好。”小翠一点都不谦虚。

巧儿的脸上就多了些愁容：“可是小姐，您不愿意去？”

“当然不愿意！”素年说得斩钉截铁。

她是个宅女，宅女好吧？在青善县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待了三年。她已经对周围的环境很是熟悉了，要换地方，就要重新再熟悉，多麻烦啊。

而且。她是胸无大志的，青善县已经能够基本满足她的需求，素年觉得，就在此养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萧大人，他不会生气吗？”巧儿从萧戈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走在最后面。她已经敏锐地发觉了屋内的低气压，那可是刺史大人啊，惹怒了他，她们会怎么样？

这倒是个问题，素年撇了撇嘴，但她并不是那么地担心。

当初来青善县，萧戈强制性让她们留下，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现在不同，她能够感受到萧戈的改变。自己在这三年里，似乎做得不错。

但还不够啊……素年仍然忧愁，她还没有跟人家成为朋友一般的关系，这要是触怒得狠了，还是得倒霉。

这么纠结着，素年三人回到了墨河胡同。平常等在门口的不是魏西就是玄毅，今天倒好，远远就看到柳老略微佝偻的身影。

看到了素年乘坐的马车，柳老急忙迎了上来，“徒儿啊，回来了？”

素年从车厢里钻出来，动作优雅地踩着小杌凳，慢悠悠地走下来，然后开始整理裙子，整理完了又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然后才面带微笑地看着有些焦急的柳老：“回来了，师父。”

“哎……”柳老长舒一口气，这颗心总算放下来了。

他怕素年只是心血来潮，去了一趟刺史府万一又改变了主意怎么办？所以他才抓心挠肺地纠结着，一见她回来了赶不及就来确认一下。

这下好了。柳老心中一块重石总算放了下来，他这会儿只想着用最快的速度将柳氏针灸秘法全部传授给素年才好，至于在青善县待太久会不会被达官贵人排队骚扰，他已经不去考虑了。

“对了师父，”素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想起曾经萧戈对柳老毕恭毕敬的态度，她觉得，自己这次，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个靠山。

“萧大人如果想要我听他的，我又不愿意，您能说得动吗？”素年尝试着询问。

柳老眼睛一眯，这小子，是打算对素年动手了？他就知道，自己的徒弟出落得这么水灵娇美，又有一手好医术，刺史再怎么样他也是个男的，怎么可能不动心！柳老忘了，在今天之前，素年还不是他的徒弟……

“他……是打算收了你？”柳老更是小心翼翼地询问。

素年差点吐血，这好端端的家庭医生跟随外派，怎么就能让他想得这么猥琐？

看到柳老竟还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素年哭笑不得只能将实情说出来，省得他越想越离谱。

“这么说，他是想要让你跟着去渭城，你不愿意？”

素年点点头。

“那就不去呗。”柳老满脸理所当然。

素年能够理解，虽然大夫在这个时代地位很低，但柳老的名气已经被大家所认可，人活在世，就不可能避免得了生老病死，越是地位高的，就会越珍惜他们的生命，所以柳老，那些贵人是不敢得罪的，指不定以后还要仰仗他活命呢。

可这么超然的方法只适合柳老啊，要是素年也能这么痛快地拒绝，然后又不用承担后果的话，她还用现在这么纠结？

“你不去，才是正常的。”柳老在内院里慢慢踱步，越想越不对：“他是你什么人啊？凭什么还要求你一块儿跟着？你也快及笄了吧，要给人说了闲话，以后还怎么找婆家？”

素年赶忙端起桌上的茶水压压惊，这考虑得够深刻呀，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多，嫁人从来不在她的生活规划内。

“不行不行，不能去。”柳老终于停了下来，做出了决断，“我柳老的徒儿，可不是谁都能安排得了的！”

素年在一旁鼓掌：“师父威武。”

如果柳老能出面，素年觉得，她可以暂时不用怕萧戈会对她怎么样了，医圣的徒弟，这个名号也许还是挺有用的。

柳老就在素年这里住下了，前院多得是空闲的屋子，巧儿随便收拾出一间，柳老甚是满意。

“来来来，徒儿，为师开始传授你柳氏针灸秘法。”柳老兴致很高昂，可素年抬头看了看已经昏暗的天空：“师父……，这么重要的秘法，一定要慎重，不如我们明日焚香沐浴，正式拜了师再说，可好？”

柳老一怔，才微微点头。

素年说的那套，才是最庄重最正式的拜师学艺，如果要继承他们柳氏的秘法，理该如此。

可素年是个姑娘家，还是个未嫁人的姑娘家，她就真的愿意这么隆重地成为一个真正的医娘？

素年自然是愿意的，到头来却是柳老犹豫起来了，既然素年自己提出来了，柳老便默默地走回去，这一个晚上，他希望素年能够认真的想想。

结果这一个晚上，素年就忙着做梦了，梦里光怪陆离，等她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少会梦到前世了。

素年之前说什么焚香沐浴，其实拜师根本不用这些，早上见到柳老的时候，素年发现他的精神也格外的萎靡，显然也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的样子。

小翠按照素年的吩咐，端来一杯茶，素年请柳老坐在上座，巧儿在他面前放了一个蒲团。

素年跪下去之前，柳老的心都是悬的，然而素年脸上一丝彷徨都没有，直直地跪在了蒲团山，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接过小翠手里的茶盏递上去：“师父，请喝茶。”

柳老只感觉自己的手在抖，这是多久都不会发生的事儿了？他屏住气接过茶盏，只连声说了三个“好”，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才放下。

素年跪在那儿等呀等呀，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师门规矩之类的吗，可柳老半天没有出声，她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柳老也正诧异地跟她大眼瞪小眼呢。

“那个，先起来吧。”柳老以为素年是在等自己叫她起来。

“师父，没有什么师门规矩需要我知道吗？”

“规矩？哦，有的，好像就一个吧，凭心救人，如果你觉得这个人值得救，那么，就要倾尽全力救治，如果觉得不值得，就可以不救。”

素年这个汗呐，这跟她知道的医德有冲突啊，有这种规矩吗？

“先起来先起来。”柳老心满意足了，这个徒弟自己收的名正言顺，等他入土为安之后，他应该能跟祖宗们交代得过去了。

“那么，为师就开始传授了。”

……，“师父，你看要不先吃个饭？”

早饭过后，柳老想，这回总不会有事情打扰了吧，素年也已经做好了学习的准备，却不料，刺史府又来人了。

“沈娘子，大人、大人他不肯喝您开的神仙粥。”小厮满脸着急，萧大人那么沉稳的一个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人担心。

这又是搞什么呢？素年瞥了一眼一旁快要暴走的柳老，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随你再去一趟罢。”

“老夫也一同去！”柳老爆发了，这还没完没了了！他收个徒弟容易吗？到现在还没将柳氏秘法传授出去一种呢！

医圣的要求，小厮自然是不敢拒绝的，而且柳老愿意去更好，他不正在愁大人的身体么？

一路杀到刺史府，柳老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面，压根都不用小厮通报，直接进了院子。

素年跟在他的身后，屋子里传出来的咳嗽声似乎比前一天更加剧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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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说开

“这是怎么了？咳这么厉害，没有人伺候汤药吗！”柳老迈步走进内屋，皱着眉头大声地说。

萧戈没想到柳老也来了，连忙摆摆手，好一会儿才从咳嗽中缓过来：“小小风寒，不值当柳老忧心。”

“不是忧心你，是忧心我家小徒弟，听说我徒弟给你开的药粥你不愿喝？怎么了？觉得她的药方有问题？”

柳老一点情面都不留，他还一肚子火呢，老老实实吃药不就完了，搞什么幺蛾子，不就是素年丫头不愿意跟着去渭城吗？还闹脾气了？

萧戈没忙着解释，他在愣着呢，徒弟？医圣柳老的徒弟？是素年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看到萧戈不说话，柳老更来气了：“也行，既然不满意我徒弟，那老夫就亲自给你开一副。”

说完也不等萧戈反应，撩起袖子走到一旁开始奋笔疾书，然后随意地丢给一旁的小厮，大手一挥：“抓药去。”

素年在柳老身后装死，恨不得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才好，只可惜，萧戈的眼神从听到柳老的话以后就一直粘在自己的身上。

“这么说，柳老收徒弟了？咳咳咳，真是可喜可贺，咳咳咳。”萧戈简单的一句话说得都有些困难，却坚持着要祝贺一下。

“刺史大人客气，老夫倒是听说大人升职了，还没有恭喜大人呢，等大人上任的时候，我们师徒两一定好好地送送大人。”

“咳咳咳咳。”萧戈正好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看得素年有些心惊。

师父是故意的吧，这种时候刺激人家，不过素年觉得有些解气，师父这是在帮她摆明立场呢。她现在是医圣柳老的徒弟，再不是当初需要低眉顺眼不断安慰自己接受别人意思的小医娘了。

素年继续装死，反正她今天不是主角，有师父在，压根不需要自己刷存在感。

只不过，萧大人的眼神有些带刺啊……

等萧戈的咳嗽略缓。屋子里居然有些冷清了下来，柳老的话都撂了下来，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药方也开了，要不是他们才进来，他都想带着素年回去了。

但这里怎么说也是刺史府，不是酒店客栈，不能够随意地出入，经常在高官显贵豪门大宅里瞧病的柳老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柳老不说话了，萧戈除了时不时咳嗽一声以外。竟然也不开口。

素年都要忧伤了，这静默得让人难受啊。

幸好，萧戈的那个衷心的小厮月松，见自己将沈娘子和柳老都请来了，就急急忙忙去按照素年之前的方子熬粥。

他是真心担心萧大人的身体，所以觉得。在沈娘子面前，萧大人应该会将粥喝了吧？

这会儿，大家都比赛不说话的时候，月松及时地将神仙粥端了上来。

素年在心里点赞，然后婉言劝道：“萧大人，此粥十分对症风寒头疼和发热咳嗽，您不妨试试？”

说完，自然地从月松手里接过粥碗，用小勺在里面搅了搅，让热气稍微散快一些不至于烫嘴。才慢慢走过去递到萧戈的面前。

萧戈看着蒸腾着白烟的稠粥，垂着眼睛，视线转移到拿着碗的那双细腻到几乎没有纹路的手上，她不觉得烫吗？

心里这么想着，手却已经伸出去将碗接过来了。果然，瓷碗的温度依然很高，月松很尽职地遵守着要趁热喝的嘱咐，刚出锅就端来了。

素年的指尖烫得微红，她轻轻捏住耳垂来舒缓疼痛感，然后看到自己在看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素年是粗心了……，她没想到这碗这么烫，要是萧戈再迟接过去一会儿，说不定这碗粥就会撒了，幸好幸好。

素年嘴角边有两颗梨涡，微笑时有些不显，但笑得深了就会出现，让她清丽的面容平添几分甜美。

萧戈无意识地将碗送到嘴边，张口就是一大口，粥入了嘴以后才发现，烫啊！

可他是刺史，不好不在乎形象，只得忍住吞了下去，原本就因为咳嗽而疼痛的喉咙，这会儿直接没了感觉。

偏偏素年还在一旁歪着头问，“如何？味道还不错吧？”

萧戈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心里却在悲愤，什么味道来着？他刚刚没有尝出来……

眼见大人肯喝粥了，月松心里念叨着佛祖，果然自己见沈娘子请来是明智的，再加上刚刚柳老似乎也开了药方，想必大人很快就会好的吧。

一勺一勺地将粥送进嘴里，萧戈恢复了原本的冷静，柳老会说那样的话，显然是知道了自己的打算，也知道了素年并不想去渭城。

可就这样放弃，萧戈不甘心，他年纪虽不大，生平却也没有什么自己想要争取的东西，结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感兴趣的了，可人家不感兴趣。

“柳老，听说之前请您的去瞧病的，也是在渭城？”

柳老抬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真巧，我这次上任也是在那里呢，若是柳老再去的话，请一定要让我招待您。”

萧戈慢慢将粥喝完，月松上前取走了空碗，并想按照素年说的服侍他躺下盖上被子，萧戈挥挥手，表示不用。

柳老几句话就明白了萧戈的意思，还是不死心啊。

“素年丫头，你先出去，我有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想要跟刺史大人说，总不能让他带病上任吧。”

素年听话地点头，转身就走，却在要出门之前回了一下头，“萧大人，喝了神仙粥最好要盖着被子助药力，出一身汗就会好许多的。”

“行了，你出去吧。”柳老挥手让她赶紧走。

月松很有眼色地也带着屋内的人都退下，并将门给关上。

“我这个小徒弟，很尽职尽责吧？”柳老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萧戈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柳老的眼神转回来，“所以，刺史大人觉得有意思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医娘，想留在身边应该挺好玩的？”

柳老脸上虽然带着笑，萧戈却是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最好回答得谨慎些，谁也不知道柳老护起短来是什么模样，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收徒。

“并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

“……”

“说不出来了吧？我的这个小徒弟啊，什么都好，就是对人一点都没有防备之心，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丫头讨生活，没人会帮她考虑以后的事情，但现在有我这个师父了，我就不能看着她一步一步陷入泥潭。”

柳老的神色严肃，“大人，您是什么身份，素年丫头又是什么身份？将她一直放在身边，您觉得妥当吗？素年丫头就要到可以成亲的年岁了，再不可如此粗心大意，让人说了闲话都不自知！”

萧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他只觉得胃里有热气在往上冒，分不清是因为柳老的话，还是因为刚刚喝下去的粥。

“老夫言尽于此，对大人来说，我们这些医者可能没有什么资格选择自己的意愿，就当老夫倚老卖老，请大人，不要再影响到素年丫头了。”

柳老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萧戈的手握成拳头，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反驳柳老的话，可话到嘴边，他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看着柳老慢慢走出去。

月松随后低着头进来，走到床边一看，萧大人的脸色阴得都能够滴水了，这柳老究竟跟大人说了什么呀！

“大人，沈娘子交代了，您最好是躺下静养，这样身子才能好得快。”

月松提心吊胆地放轻了声音，硬着头皮劝说

本以为会遭到迁怒，月松的脑袋都有往回缩的动作了，却不料萧戈的身子开始动了起来。

慢慢地将身子滑入锦被中，月松急忙上前将帮他整理好，然后默默地站到一旁。

自己的主子真好，月松走神地想，虽然看上去很威严冷酷，可从来没有迁怒过他们下人，他们还算是很幸福的了。

******************

“以后，刺史府的事情你就别管了，要再有人来找你，师父我代替你过来。”

在回去的路上，柳老淡淡地说。

素年点点头，心下知道师父大概是帮她说开了。

这样也好，虽然这个雇主很大方，作为上司老板是没得挑剔，可她并不想扯上私人关系。

素年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这个时代跟她的前世在某些方面天差地别，如果，她说如果，她真的倾慕于刺史大人的话，以她的身份，大概也就是一个宠妾顶天了。

这可不是她的人生奋斗目标，做人小妾，确实也可以混吃等死，乍一看差不了多少，但素年有洁癖啊，她不能忍受自己未来的丈夫在自己眼皮底下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一定会忍不住去拿菜刀的。

这大概，是她前世带来的深刻影响吧，已经是本能了，没法儿改变。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不自量力地肖想过刺史大人，那是不切实际的，素年比较喜欢脚踏实地。

“嗯，我知道了师父。”

ps：

感谢sky_碧澄的催更票，晚上还有一更，么么哒

书评里，大家貌似都挺满意萧大人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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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挂件

接下来的两天，刺史府倒没有再派人过来，许是柳老的话起作用了，月松一面顶着无形的压力，一面庆幸大人虽然黑着个脸，却是不再抗拒喝粥吃药了。

但医圣不愧是医圣，柳老开出来的药方简直了得，每日煎药的侍女们都必须轮着来，当日负责煎药的话，这天绝对是什么都不想吃的，那苦味，有人忍受不住当时就泛恶心。

可萧大人看到那漆黑的药汁，平静地接过来，平静地一口气喝掉，似乎在喝白水一样无所谓。

这让月松对自家大人的崇拜之情又提高了一个等级，大人果真厉害！

没有多余的人干扰，柳老每天就泡在内院里，开始跟素年讲解他们柳家代代相传的针灸秘法。

“师父，我有一个问题。”

“说，哪儿没听明白？”

“不是，您怎么没生个儿子什么的？柳氏秘法，我又不姓柳，您传给我没问题吗？”

“……。”

“要不然，我改个姓？柳素年？还挺好听的，您觉得如何？”

“……”

“不过我是女的，以后就是有孩子了，可能也不能姓柳了，啧，那怎么办呢？”

“你学会了没！通透了没！这鬼门十三针可是专治百邪癫狂的不传秘法，你不认真地揣摩在这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柳老暴躁了，这丫头，是要气死他呀！

素年赶紧递了杯茶水过去，她也就随便问问。难道戳中师父的弱点了？

“师父，我记住了，真的，不信你考考？”

素年并不是托大。只是这鬼门十三针，她早已有所耳闻，那是祖先流传下来的宝贵遗产，在中医教科书中只有简单介绍，中医大辞典中，也只介绍用来治疗癫狂和精神病。

然而。鬼门十三针却实在是博大精深的，它的神奇之处在于，驱邪。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迷信，但素年在前世看过许多例子，每一个，都不能够用科学的方法去解释，神奇的不得了。

于是，就算用不到，素年也很认真地将鬼门十三针学习了一下。

没有想到，在千年前的现在。这个奇特的朝代里，她能够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这里的大夫对针灸并不如中国古代那么推崇，只是当做可有可无的陪衬，在这种情况下，柳老能够说出鬼门十三针的名字，足以让素年震惊到无以复加。

可据说。鬼门十三针在古代属于禁针，涉及因果，非大功大德者不可轻用，往往会导致折损阳寿或是断子绝孙，所以素年才会尝试性地问一问题外话。

柳老的眼睛眯了起来，显然对素年的态度不是很满意，然后当真就问了起来。

素年自然是对答如流，甚至在有些穴位的针法上，做出了细微的修改，结果倒是柳老陷入了沉思。

素年看着柳老在他自己的身上比划着。心知师父正在琢磨，也就不打扰他，随他去了。

*************

“啪”，柳老过了好久，双手用力拍击了一下。脸上有着难掩的笑容，仿佛想清楚了什么一样，他正想跟素年分享一下心中的喜悦，抬头一看，傻了。

素年脚下踩着暖炉，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手里捧着颗桔子吃得不亦乐乎，膝上放着一本书，从柳老的方向看还能看到有插图，明显是闲书。

小翠和巧儿在她身边一边坐一个，两人都拿着绣绷，聚精会神地飞针走线。

柳老一个恍惚，他之前是在跟素年教授针法的吗？怎么他觉得那么不像呢？

刚刚的拍掌声，让三人都回过神来，素年赶紧将书放到背后，手里还剩下的三瓣桔子秉承不浪费的原则统统塞进嘴里，然后鼓着嘴装作在认真听讲。

小翠和巧儿则一个给素年拍背，一个去拿茶盏，吃桔子，也是会被噎住的。

柳老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想当年自己做徒弟的时候，虽然他的师父就是自己的亲爹，那真是不堪回想，怎么到素年这里了，好像很不一样了呢？

“师父？”素年做好了挨削的准备，但柳老却开始发愣，素年不禁轻声唤了一下。

“没事了，你记住，虽然我传授于你鬼门十三针，但不要轻易使用。”

柳老的声音已平静下来，不复刚刚的激动，这套针法，他希望能够流传出去，却又不希望素年承担后果。

也罢，能有个人托付，不至于让针法消失，柳老心中已经充满感激了。

“行了，我们再来看看别的。”

……

素年的日子突然变得无比充实，刺史府来人说萧大人请沈娘子和柳老去一趟的时候，素年居然都有些将这些事情给遗忘了。

“对了对了，小翠，你将上次我绣的那个小玩意带上。”临出门前，素年忽然想起来，她总不能空着手去送别人家吧。

“还带什么东西？”

柳老不乐意了，一个小姑娘家，随随便便就送人东西，这很不合规矩的。

小翠跑出来，将素年之前因为好玩打发时间绣的一个小挂件递过来，素年拿在手里：“有什么关系嘛，要说这三年，我也受了萧大人不少照顾，可不能因为规矩，就翻脸不认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还有师父您在吗，当着长辈的面送点小礼物，不过分吧。”

柳老无奈地摇摇头，带头上了马车。

萧戈请他们来，相当于饯别宴了，素年压根没觉得她能有这个资格，估计是柳老的徒弟，这个名头让她沾了光。

刺史府门前门庭若市，各家的马车停了一溜排，门房处登记礼物的地方熙熙攘攘，素年深觉自己来错了地方。

再看柳老，面不改色，眼睛都不乱斜一下，扬着头，长长的胡须在风中摇摆，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这才是医圣的风采！素年低调地跟在身后，扮演柳老丫鬟的角色……

刺史府内，到处可见云鬓香腮的夫人小姐们，更多的则是官场上游走着的人精们，柳老和素年被直接带去了一个偏一点的小院子，素年觉得甚好，清净。

让他们稍作休息，侍女们奉上茶水瓜果退了下去，片刻之后，萧戈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萧大人。”素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招待不周，请勿责怪。”

“哪里哪里，萧大人那么忙，是我们打扰了。”

柳老在一旁直咳嗽，素年丫头说起这种客套话来挺熟稔的嘛。

素年收到提示，退到一旁不说话了。

“柳老”，萧戈拱手作揖：“多谢柳老的药方，在下才能如此快速地恢复康健。”

“哼。”柳老不理他，自己开的药方自己是知道的，那真是无所不用的一副极度难喝恶心的方子，虽然药效也有，可绝对是轻易不会开出来的。

要是萧戈真的一顿不落的全喝了，那柳老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能忍别人所不能忍的，此子必成大器。

“在下明日前往渭城上任，思及这三年来多受沈娘子的照顾，以及柳老的神医妙术，特请二位前来话别，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在他乡重遇。”

说这话的时候，萧戈特别地有针对性，他的眼神虽在两位身上乱转，但大多数，还是落在低着头的素年身上。

素年被眼神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心想古人果然早熟得很，据说两三岁就开蒙了，这会儿萧戈比自己看上去大不了多少，怎么能有这么惊人的压迫感？

“咳咳。”柳老继续咳嗽。

素年反应了过来，嘿嘿地傻笑：“一定一定。”

柳老直接就翻白眼了，他咳嗽的意思不是这样的好吗？

不过素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古代的话别需要做什么她一无所知，要搁现代，那必须喝酒唱歌，能怎么玩就怎么玩，可现在呢？她应该做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有了，素年灵光一现，赶忙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挂件，“萧大人，这个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在柳老的瞪视中，萧戈顶着压力将挂件接过去，这是一只水蓝色的小靴子，里面填充得满满的，各色丝线勾勒出靴子上的纹路，鞋底、鞋帮一样不少，精巧可爱。

“这是何意？”

“祝大人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素年的声音特别得响亮，她早就已经想好了寓意，又贴切又吉利，简直太应景了。

萧戈似乎愣了愣，然后攥紧了这只靴子，嘴角似乎想笑，又觉得不太好，于是生生将冷峻的脸型憋成奇怪的样子。

素年歪了歪头，自己没说错话吧？

很快，萧戈已经调整过来：“如此，便多谢沈娘子了，在下甚是欢喜。”

素年松了口气，说实话，她原本不打算拿出来的，看看门房那里堆积起来的礼品，粗略扫了一眼，都能发现里面珠光宝气，自己打发时间的一个小玩意儿，她还真不好意思。

可好歹也算一份自己的心意吧，再说了，这种气氛简直太沉闷了，师父从头到尾都冷这个脸，一点不买账的样子，素年只有靠送礼将气氛推到高|潮，然后，是不是他们就可以退场了？

ps：

二更(*^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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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客套

素年想错了，萧戈收下了东西之后，确实打算离开，但他的意思是让素年和柳老跟他一块儿走，说是打算将她以柳老传人的身份介绍给其他人。

素年惊得不行，让刺史大人为自己介绍？她可没有那么大的架子。

倒是柳老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一来为素年在青善县奠定基础，二来，也可以将他有传人的消息放出去，以便断绝一些有心人不轨地企图。

既然师父觉得可行，素年便低调地跟在他老人家的身后，随着萧戈慢慢离开这个僻静的小院子。

萧大人需要亲自招呼的，大都是有头有脸的青善县官员，里面还有从别的县城赶过来的，当素年随着师父和萧大人出现的时候，那些热闹的官腔都突然暂停了一下。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并不像侍女的身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场合里？

有眼色的官员已看出素年的不寻常，单单是跟着萧戈出现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气场不凡的老头子。

萧戈开门见山，先恭敬地将柳老让到中间：“各位，这位是医圣柳老，本官多次能逢凶化吉，多是仰仗了柳老的相助。”

周围一片哗然，医圣啊！他们虽然没有见过真人，但这个名号绝对是如雷贯耳的，妙手回春，活死人，肉白骨，有他出手，就是断了气的人都能给救活过来！

虽然传言会有些失真，但柳老的医术却是不容置疑的，当自己或家人遭到病痛折磨时。要是能够得到这么一位大夫相救，那真是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的。

于是，在被震惊了一下之后，场面顿时有些失控。各种套近乎的，赞叹的，奉承的话层出不穷，柳老面无表情，完美演绎了高手应有的风范。

萧戈让大家平静下来，接着介绍了素年：“这位沈娘子。则是柳老的传人，本官受到柳老的恩情，理应报答，现如今，沈娘子安居在青善县，本官却要离开……”

“萧大人放心，下官必不负重托！”有人已经开始明志了。

其实压根不用说后面的这些，光是医圣的传人，就足以让所有人对素年另眼相看，没想到柳老已经有传人了。更没想到的是，居然就在青善县。

此起彼伏拍着胸口承诺的声音，让萧戈心下满意，就算自己离开了，素年应该也不会受到刁难了。

素年看着局面有些震惊，刚想继续接着装死。却觉得有人在她的背后推了一下，力度并不大，但也让她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是柳老，素年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而面前这些官员们，皆因为她的动作而停下了话，都望着她。

素年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略带着笑容，柔亮清爽的声音慢慢开口：“小女子在这里多谢众大人们的厚爱。”然后福了福身子，完了。

柳老看得直摇头。这丫头，一点都不会抓住机会。

***********************

这一趟刺史府之行，素年觉得格外地麻烦，总有不认识的人想要来跟她师父搭讪，失败了之后。都会转移目标到她这里。

素年不擅长这种事情，一度出现手足无措的场面，而柳老，就背着个手，站得远远的看着，一点都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

萧戈倒是有这个心，无奈他自己也在周旋着，分身乏术，素年只有靠自己，慢慢摸索着怎么跟这些人相处，哪些话可以说，哪些不可以。

自己不想回答的时候，干脆就不说话，大家知道柳老的脾气，他的徒弟能够搭理他们，已经是觉得不容易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从刺史府里出来，素年身心俱疲，来到这个世界，她还从没有这么辛苦过，喝薄粥就咸菜的时候，也没有。

柳老一直看着素年的反应，等她稍微缓一些过来，才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

素年都无语了，她才想“哼”好不好？作为自己的师父，那种混乱的局面都不来搭救，还很鄙视的样子？

“太嫩，你看看你刚刚的表现，以后怎么在官场里混？”柳老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我又不做官，干嘛要应付那些人？”

“你师父我做官了吗？”

“……”

素年不说话了，柳老处处受人尊敬的表象，经常会让她忘记医者的地位。

即便是柳老，即便很多人都对他客客气气尊尊敬敬，可他仍旧会违背自己意愿被高官显贵所制约。

强制性治病，强制性约束，这些都是医者无法反抗的，所以柳老无奈，只能利用这样的关系，让那些贵人们之间相互牵制，想让我治病？可以，也是有条件的，帮我限制住其他的官员……

这之间错综复杂，素年才听了个大概，就觉得脑子里一团乱了。

“师父……”

“真没用！”柳老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扁着嘴的素年，“你以后可是要继承我的名号的！”

素年无所谓地撇撇嘴，到时候再说吧。

通过这件事，素年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她似乎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曾经的规划，就是看病接诊，逍遥自在，但师父说了：你想得美！

地位显贵的人来求医，作为医者，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就算那人无恶不作，你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能违抗。

这其实是很悲惨的一件事，不过师父也说了，“你可以先不用想那么多，你跟为师，还是有本质性区别的。”

素年就开始绞尽脑汁地想，什么区别？难不成自己的医术跟他有什么明显的差异？

“你还能再笨一点吗？我怎么觉得这个徒弟收得有些亏呢？”

柳老对着天翻了个白眼：“你是女子啊，以后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嫁个豪门，哪还用看人脸色？”

“医者能嫁入豪门？”素年听不懂了，到底是谁笨？

“……”

**************************

萧大人终于还是离开了，没有了每月定期的诊断，素年的日子却并没有清闲下来，除了柳老会跟她研究讨论医术之外，不断地有人上门来请诊。

都是冲着医圣的名号找上门来的，柳老烦不胜烦，一个都不想理睬，素年却担心是不是真有重病患者等着治疗，既然师父不愿意，她就每次独身一人前往。

能请到医圣的传人也不错，这些大小官员们心中很知足，而且，这位沈娘子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比起她的师父，绝对是平易近人。

每一次出诊，素年都会败兴而归，基本除了躺在床上装病哼唧，就只剩一些小毛小病，不吃药过两天就可以好的，然后自己啥都没做，人家就一幅感恩戴德的样子，又是丰厚的诊金，又是要宴请答谢，搞得素年疲惫不堪。

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师父的嫌弃：“怎么样？让你不要去吧？”

素年躺倒在摇椅上，巧儿轻轻在她身后给她揉捏肩膀，小翠冲向厨房，将一直冰着的刚研究出来的绿茶味布丁端出来，提神醒脑。

淡淡茶香，又有牛奶的浓郁，让素年暂时放松了神经。

“可是师父，万一真有患者诚心来求医，我却因为这种原因不去诊治，等我知道的话，我会非常非常内疚的。”素年嘴里咬着小勺子，说得含糊不清。

柳老看着她，素年脸上的疲色还没有完全褪去，明明比自己还讨厌应付这些人，但她却仍然忍着，不厌其烦地接受一个又一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求诊。

曾经自己也有这份仁心，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变得不耐烦了，不愿意去跟这些人接触，宁愿四处漂泊躲着，更是不去想是不是有人徘徊在生死边缘却遍寻不到自己时的痛苦。

素年觉得很是神奇，从那天开始，一直事不关己的师父，在有人前来求诊的时候，竟然答应了！

这真是匪夷所思！

柳老还不让素年跟着，说是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

素年在家里等着，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柳老回来得也确实早，从他脸上什么端倪都看不出来，素年只能耐心等待。

于是，排着队来家里求诊的人开始慢慢地减少，素年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柳老但凡去诊断，都无比地严肃认真。

明明只是装病找个理由，在柳老的诊断下，必然能够找出一堆不适之处。

有的，开了药方，有的，则直接上银针，还一定会有疼痛感强烈的穴位。

素年知道，柳老开出的方子和针灸的穴位肯定是有疗效的，但却也不是必然的手法，那些装病的人叫苦不迭，可又不敢质疑。

柳老可是医圣呐，他的话谁敢不信？于是药汁再苦，针灸再疼，也只能咬着牙受着。

素年足足笑了有半分钟，这招太狠了，她就知道，师父出马，一个顶两！

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素年发现，柳老教授给她的一些针法，有的她有所耳闻，而有的，她却是根本没听过的。

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失传古方，素年一头扎了进去，如同海绵一样吸收着，让柳老欣慰不已。

ps：

感谢顺妈的粉红，感谢md12的打赏，扭动凑山去么一个，(*^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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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蝉鸣

柳老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来了一个粗糙的人形，跟现代的针灸铜人是不能比的，但素年已经很满足了，她早就想实践一下新学到的手法，天天拿着银针在自己身上比划，看得小翠和巧儿心惊肉跳。

这个人形正好解决了眼下的难题，素年每日在人形上练习着，一点一点丰富着自己的知识。

大概过了有两月之久，忽然有人找上门来，点名要见柳老。

那人看到柳老之后，立刻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神医啊！求您再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少奶奶吧！”

*********************

来人名叫引泉，是黎州太史渝府上的小厮，他口中的少奶奶，就是嫁入了渝家的清妍姑娘。

连清妍，连县丞的嫡长女，出落的空灵毓秀，知书达理，被渝府的长房之子娶了回去，可这位渝少爷，原先房里就有服侍的人，又是从小一直跟在身边的大丫鬟抬上来的，情分自然是不差。

连清妍也不是善妒之人，丈夫有一两个房中人也是情理之中，她入府之后并没有行打压之势，反而叮嘱了几个妹妹一同照顾少爷。

纯美灵动的容颜，加上善解人意的性子，如何能抓不住丈夫的心？渝少爷顿时心生怜意，主动疏远了几个侍妾，跟连清妍一时间倒是和和美美。

可几个丫头不乐意了，她们觉得这连清妍太有手段，这分明是以退为进的把戏。偏偏少爷还就吃这一套，这要是让她再专宠下去，还有她们什么事儿啊？于是，连清妍中毒了。

“为师前些日子就是为这位连姑娘解毒去的。好好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生生被毒药折磨地不成人形。”柳老叹了口气。

“柳老，多谢您为我家少奶奶解毒，让少奶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也能进食了，可从那之后。少奶奶总说能够听到有蝉鸣，大家却都听不见。”

“少爷以为少奶奶只是身体没有恢复，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可这都好几个月了，少奶奶却一直被所谓的蝉鸣困扰着，这段时间还出现了头晕头痛的现象。”

引泉脸上表情焦急，连清妍早已失了娇美可人的容貌，渝少爷也觉得她整天一惊一乍的有些烦了，这样下去，小姐可怎么办？！

素年心里一沉。之前是因为中毒，现在出现持续的蝉鸣声，再加上头晕头痛，很明显是神经性耳鸣的症状。

患上这种症状的人，往往痛苦不堪，耳鸣会让人产生焦虑、抑郁。尤其是连姑娘现在的处境，搞不好，很容易会生出轻生的念头！

况且，神经性耳鸣在现代都是世界医学界的难题之一，因为发病机制都不能弄清，针灸倒是可以缓解，可也会反复。

柳老听引泉说完，只思考了一会儿，便打算跟他再去一趟。

“师父，我也跟您一块儿去。”

柳老转身。看到素年跃跃欲试的表情，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半晌才问，“你记得我之前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渭城啊。”

素年记得清楚，随即摇摇头：“师父。我是去治病的。”

好吧，柳老大步走出去，让素年收拾好以后出来，对嘛，就是去治病而已！

这次出远门，魏西提出要一同前去，说是上一次一个人看门太无聊了，玄毅无所谓，既然他想去，那自己就留在这里看家好了。

“素年丫头，既然做了我的徒弟，那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马车上，柳老说得语重心长。

“什么准备？”

素年紧张起来，怎么听起来这么严重的样子？莫非需要什么非常规的手段？

“成名的准备。”

柳老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为师的传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了，就算你不愿意，也会被为师的盛名所累，这是不可避免的。”

素年顿时就泄了气，确实，她现在暂时还没有做好这种准备。

“你虽然是个女子，可也会慢慢被世人知晓，你要知道，女子行医，本就比寻常更为不易，所以你要开始习惯，习惯让所有人都敬畏你。”

“……我尽量吧。”

“能不能说得稍微让为师放心一点？”

“能。”

“……”

渭城，如同萧戈说过的，是一个更加富饶的地方，城门口居然有重兵把守，显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城市。

素年乘坐的马车接受了检查以后顺利地进城，然后直直地朝着太守府驶去。

小厮引泉已经先他们一步回去了，说是要准备准备，其实素年知道，他只是想将这个好消息带回去，让连姑娘生出些期待。

太守府的门口，魏西充当小厮去请求通报，被好生打量了一番，主要是魏西的身材过于魁梧，门房第一遍光顾着看了，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柳老和素年从马车上下来，静静地等着。

很快，太守府内传出了骚动，出来的却并不是引泉，而是一位看上去等级更高的人。

来人穿着体面的缎面衣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见到柳老时，脸上的笑容好像见到亲人那样的热烈。

“不知医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里面请！”

柳老只微微点了个头，表示他听见了，然后抬腿就往里面走。

那人也不恼柳老的敷衍，仍旧笑成了一朵花，随即便看到了柳老身后的素年。

素年目不斜视，对那人脸上的疑惑视而不见，跟在师父的后面就往里面走，她是跟着师父出来的，可不能丢人了。

那人也不好拦着，听说柳老收了个传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位，于是忙加深了笑容：“里面请。”

柳老是来瞧病的，便直接询问连清妍现在身在何处，那人似乎知道柳老的脾气，便在前面引路，将他们直接带到了连清妍现如今正在养病的院子。

一般生了重病，特别是家里有老人和孩子的，就会特别注意不要过了病气，可素年没想到，堂堂太守长房的少奶奶，居然被挪到了这么个冷清的角落里。

为什么？不是已经查清楚连清妍是被下了毒的吗？不是说那几个侍妾已经被杖责赶出去了吗？那为什么连姑娘还混得这么惨？

院子内的药味经久不散，彰显着连姑娘这场灾难的长久，院子内，看不见几个服侍的身影，素年却隐约听到了有些耳熟的声音。

“姑娘，您别这样，小的已经去请医圣柳老了，他也答应了，很快会来将姑娘治好的，少爷那里……，您也别在意了，养好了身子是正经。”

说话的正是引泉，可他的苦口婆心只换来一声碎瓷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引泉的惊呼：“姑娘！您别做傻事！”

将素年二人引过来的人快步上前，一把将门推开，只看见一个柔弱的身影倒在地上，手中紧握一片碎瓷，已经将她的指尖割破，看样子，她还想用瓷片往自己的耳朵方向扎。

“马管家，少奶奶不是有心的，是、是小的没拿稳这只杯子，少奶奶想帮小的捡……，哦不，是……”

引泉看到马管家的身影，立刻语无伦次起来，可这个状况，压根不是他能够解释得清的。

马管家脸色不好，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柳老和素年，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就要斥责引泉是怎么做事的。

“出去。”柳老忽然发话了。

马管家一愣，刚想开口让引泉出去，就发现柳老的眼睛是盯着自己的。

“是，是是。”马管家立刻躬身，慢慢地退了出去。

“你，也去门口守着。”

引泉看到柳老这次是朝着他发话，也不敢怠慢，将连清妍扶起来坐回贵妃榻上，然后赶忙也退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低着头的连清妍，和素年几个人。

“你去。”柳老忽然变得惜字如金了，看着素年朝连清妍努了努嘴。

素年走过去，小翠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

“连姑娘。”

连清妍恍若未闻，仍旧低着个头。

“你刚刚的那片碎瓷，是对准耳朵的吧。”

素年的用的是肯定语气。

连清妍猛然将头抬起，素年倒是心里一阵可惜。

能看得出来，连清妍原本有多么清丽柔美，只是此刻的她，皮肤黯淡到没有一丝色泽，干枯暗黄，浓重的黑眼圈将她的眼睛突出地有些吓人，嘴唇竟然泛着淡淡的青色，好似一只女鬼一般。

“蝉鸣让你很难受吧？我听说，患有这种病的人，宁愿自己听不到，也不想要整日整夜受到这种鸣叫的痛苦。”

连清妍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素年的双肩：“你说这是一种病？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素年很确定地点点头，看到连清妍眼中光芒大盛。

可很快，她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来，两只手从素年的肩膀上滑落，“可他们不信，谁都不信，说我已经疯了，说我是不详之人，会拖累昊天……”

连清妍好似在喃喃自语：“只有引泉一个人相信，除了他，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问题，处理了几个侍妾又如何？因为我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们又给昊天纳了一房贵妾，长的又漂亮，性格又温顺，就好像，曾经的我一样……”

素年有些不忍再听下去了，连清妍说到最后如同一缕游魂，茫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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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手段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状，素年闭了闭眼，女子如同浮萍，她们要依靠获得丈夫的宠爱过活，失了宠，就好像失去了整个世界一样。

而身为男子，却可以找一个又一个能让他动心的女子，没有人会指责，乐此不疲。

所以素年从一开始，就不抱有任何希望，哪儿那么容易能遇到经得起诱惑的男子？哪儿就那么幸运能轮到自己？

素年的沉默让柳老觉得心惊，他活了一把年纪了，竟然能从这个小丫头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沧桑，这什么情况，素年丫头什么时候有这么悲观的情绪了？

外面院子里渐渐出现骚动，有人轻轻叩响了房门：“柳神医？我们家老爷请神医移步前厅茗茶。”

柳老压根当没听到，站在那里动都不动。

结果叩门声加重了，可能是觉得刚刚力度小了，柳老没有听见。

“吵什么吵！老夫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喝茶的！”

柳老的脾气爆发，直接开口吼了出来，敲门声戛然而止，里里外外一片安静，接着，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越行越远，估计是去报信了。

“师父……，您嗓门克制着点，徒儿我是习惯了，吓到连姑娘怎么办？”

素年掏了掏耳朵，她师父的中气可真足。

连清妍也是吓了一跳，她还没见过有人可以这么大声地吼，还是对着老爷身边的贴身小厮，一时间，她甚至都忘记了一直让她头痛欲裂的耳鸣。

素年趁机拉起连清妍的手。脉象沉细无力，身体消瘦，气血不足，明显没有调养好。脸色惨白，应该还伴有贫血。

原本身子就因为中毒而虚弱，这下更是消瘦到可怕。

“连姑娘，你说的那些蝉鸣声，皆是因为之前的毒药引起的引起的内耳损伤，所以神经纤维的电生理改变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连清妍听不懂，她只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比自己要小的女子，是医圣的徒弟，她现在在跟自己解释她患了一种奇怪的病，所以她听不懂是正常的。

素年也没打算要她听懂，只是稍微说一下原因，是她的习惯而已。

“我会给你进行针灸治疗，可能有些疼，你愿意吗？”

“愿意！”

连清妍立刻表态，别说是疼了。要她怎么样都行，只要没有了没完没了的声音，她都是愿意的！

素年明白耳鸣的痛苦，当即就准备给连姑娘施针，可这会儿，院子里又开始骚乱起来。

“哈哈哈哈。柳老，老夫知道您爱喝君山银针，费了牛鼻子的劲才弄来了这么一点点，你可要赏脸啊。”

伴随着洪亮的嗓音，屋子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紫色直裰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的金丝蛛纹带，脚踏云纹厚底皂靴的中年人，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连清妍赶紧站起身，用丝帕将脸上的泪痕擦掉。身形有些不稳地福身：“爹，您来了。”

来者正是黎州太守渝光耀，他听闻医圣柳老入了府，就一直等着人通报，结果吴管家来说。柳老直接去连清妍这里了。

渝光耀早知柳老的脾气，也不计较，反而差了身边的小厮客客气气地去请，却没有请得来，反而被爆喝一顿。

于是，渝光耀只得亲自前来。

柳老扭过头，“多谢渝大人惦记。”

“哪里哪里，那我们先去前厅吧？我让人煮了一罐珍藏的竹叶雪水，用来冲泡君山银针是最好不过。”

“素年丫头，你觉得如何？”

柳老没有表态，反而问向站在连清妍旁边发呆的素年。

“不如何，连小姐的病情，徒儿没有心情喝茶，若是师父觉得喝茶比病人重要，徒儿也不反对。”

连清妍的眼珠子开始往外瞪了，这、这、这是什么口气？

平淡到略带嘲讽，丝毫没有徒弟应该有的尊重和敬畏，这可是医圣啊！渝光耀的脸色也开始发青了，他只能瞪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连清妍，仿佛如果柳老会生气，都是她惹出来的一样！

谁知，柳老却只是挑了挑眉，然后看向渝光耀：“不好意思渝大人，连老夫的徒儿都这么关心连姑娘，老夫可不能这么没有医德。”

“呵呵，柳老说笑了。”渝光耀笑容有些尴尬。

上门来治病的大夫都关心连清妍，作为她公公的自己，要是还执意邀请柳老去喝茶，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可柳老上一次来的时候，似乎并不是这种体恤人的性子，是因为他新收的这个传人吗？

渝光耀将眼神转到这个脂粉未施却透着一股子绝色的小姑娘身上，冷静的神情，荣辱不惊的气势，怪不得能让柳老看上。

不过，这个小丫头对自己也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这让渝光耀心里有些不舒服。

“爹？”门外又有人走了进来。

“昊天……”素年听到连清妍为不可闻的声音，眼中的情愫仿佛都要溢出来一样。

可素年左看右看，没觉得这个渝昊天杰出在哪里，光外貌的话，别说刘炎梓了，就连萧戈萧大人都及不上，莫不是内在让人倾慕？

素年的想法很简单，能让连清妍芳心沉沦地如此彻底，渝昊天怎么说也得有特别出众的地方才说得过去，可她忘记了，连清妍已经嫁给了渝昊天，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不管渝昊天是什么样，那都已经是她唯一能够依赖的天，她没得挑。

那边，渝昊天给渝光耀请了安，又跟柳老客套了一番，看柳老不怎么搭理他，才将目光挪到连清妍的身上。

只不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素年清丽脱俗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瓷白的脸庞好似会发光一样，尤其是在连清妍惨白暗沉的脸色衬托下，更显得莹莹生辉。

“这位，想必就是医圣柳老的传人了吧，如此一看，果然不凡。”渝昊天脸上满是赞叹。

素年注意到，连清妍脸上一闪而逝的期待，心里对这为渝大少爷更觉得不耐烦，自己老婆在这儿呢，还生着病，居然第一个注意到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好男人。

“渝少爷谬赞了，小女子之前还正想问渝大人您的行踪呢，毕竟连姑娘的病，还需要渝少爷配合。”

“哦？是这样吗？”

渝昊天这才看向自己的妻子连清妍，眼中带着疑惑。

连清妍同样是疑惑地望着素年，没听说呀，可刚刚素年只是帮她诊断了一下，并没有进行治疗，她这会儿仍然能听到一阵一阵的蝉鸣声。

“柳老，确实是要犬子相助？”渝光耀也有些奇怪，昊天又不是大夫，他能帮上什么忙？

柳老不回答，淡定地看着素年。

“连姑娘说她一直能够听到蝉鸣，是因为前些日子中毒所致，毒素让她的耳朵产生了异常，我听师父说，渝少爷跟连姑娘的恩爱互敬，是以这事儿，由渝少爷来做最合适不过了。”

素年笑容恬淡，慢慢地解释：“我会为连姑娘施针来缓解这种鸣响，渝少爷所要做的，就是为连姑娘的几处特定的穴位按摩，力度是有讲究的，丫鬟们无法达到要求，以渝少爷跟连姑娘的感情，必定不会有问题的。”

素年话里话外都点着渝昊天，提醒他跟连清妍曾经也有过甜蜜的时光，再看她现在瘦弱虚脱的样子，心里生出了不少怜惜。

“既如此，就请小娘子费心了。”

渝昊天应承了下来，连清妍的神色微变，眼睛里有水光溢出，“多谢夫君。”她声音里，竟有激动地颤抖。

“不是说有君山银针的吗？”这时，柳老忽然开口。

渝太守立刻回了神：“当然，请！”

柳老离开前，瞥了素年一眼，这丫头，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什么恩爱互敬？他哪儿会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一会儿再找她算账。

师父和太守大人离开了院子，只剩下渝昊天，素年请他在屋外稍等片刻，自己先给连清妍施针。

连姑娘的情绪一直没有平静下来，素年尽力想要理解她的思维，发现有些困难。

“连姑娘，你就不愤怒吗？”

连清妍还没缓过来呢，不能理解素年口中的“愤怒”是什么意思，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清泪，有些茫然，对自己的夫君，还能愤怒吗？

“你的夫君，在你这么艰难的时候，不但不体恤你，还纳了一房妾，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是少奶奶应该有的待遇吗？”

“都怪妾身不争气……”

“跟你有毛关系？！”

“毛……什么？”

素年恨铁不成钢，她就觉得不爽，看不见就算了，又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青年才俊，连清妍也太没出息了，这么个人，就能让她的情绪起这么大的波动。

素年也不坐在凳子上了，直接就靠着连清妍坐上了贵妃榻，跟人家很熟似的搭上了她的肩膀。

小翠恨不得上去将素年的那只胳膊扯下来，小姐呀，这会儿可不是在自己家里，没见连姑娘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吗？

素年却不管，一把将连清妍的头拉近些，“连姑娘，你这样可不行，太被动，女人嘛，能用的手段也就那几样，你要是不用，就太浪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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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位置

“你看，我机会都给你争取过来了，一会儿我会将治疗的穴位告诉渝少爷，当然，还会多加几个，对你的病情虽没有多大的帮助，但绝对有你意想不到的作用，你呢，每日渝少爷为你按摩穴位的时候，就机灵点，整日这么黏黏糊糊，没什么感情是培养不起来的。”

小翠往后退了退，往窗户旁边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会听到这番话才放下心里，她将巧儿拉到一旁：“一会儿出了这门，咱们死都不能承认小姐有说过这话。”

素年黑线：“翠啊，你声音太大了，你小姐我都听到了……”

连清妍还没有从深深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她脑子里嗡嗡地响着，跟平常的鸣响截然不同，是属于受了严重的刺激以后的反应。

她听到了什么？这位沈娘子是当着太守的面信口雌黄吗？原来压根不是特意需要夫君出手的，只不过是沈娘子为了她而想出来的法子？

这事儿对连清妍绝对是一种震撼，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计谋的存在，受到现在的待遇，她也只是含泪埋怨自己不争气。

“哭什么呢，成不成一句话，要是连姑娘没有这个心思，那我就是再折腾也是白费，不行我就省点力气。”

素年看着连清妍不说话光是哭，急了，外面渝昊天还等着呢，她们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刚说完，就觉得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抓住，力道之大。让素年都皱眉，连清妍不是身体虚弱吗。哪儿来的力气？

“沈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清妍没齿难忘！”

连清妍是单纯。却不是真傻，没人愿意再过之前的生活，在受到冷落过后，连清妍怕了，若是以后夫君都不再宠爱自己怎么办？若是那个新纳的妾完全抓住了夫君的心怎么办？自己是不是以后都要在这种偏僻的院子里待着？或是再被人陷害，无声无息地消失？

出嫁从夫，连清妍的娘家又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父亲见到太守大人都是诚惶诚恐，更谈不上为自己撑腰。

从小在闺中备受宠爱的连清妍。忽然从心底生出了坚毅，她要靠自己，她不能再那么糊里糊涂了，为了以后的日子，她要开始学会为自己打算！

素年点点头，从手背上的力道，她完全感受到了连姑娘的决心，可太疼了，素年奋力地一根一根将她的手指掰开。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白嫩的爪子上已经开始泛出青紫。

“我要怎么做？”连清妍眼中满是鉴定，素年简直不知道这个刚刚还因为渝少爷的一点关注就泪眼迷蒙的姑娘，是怎么蜕变地如此迅速的。

“这个。连姑娘自己把握吧，好了，我们开始抓紧时间施针。连姑娘的蝉鸣声，想必很困扰吧？”

素年让连清妍侧躺下来。从小翠早已铺开的针灸包内取针，听宫穴。翳风穴，中渚穴，颊溪穴，听宫张口取之，直刺一寸两分，用捻转刮针的手法，翳风穴，同样是刮针的手法，中渚穴，颊溪穴，常规针刺，短促行针。

连清妍只觉得蝉鸣之音仿佛变弱，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多日不得的清净，让她感动得几乎流泪。

等素年将银针起出，连清妍的脸色好了许多，倒不是真就那么神奇，只是连日困扰她、压在她的神经上的忧思愁虑，减轻了不少，她想通了，有了明确的目标，心情自然会好上一些。

小翠开门，请渝少爷进来，她和巧儿却站了出去，也不走远，就守在门口。

渝昊天见连清妍爽利了许多的样子，心中赞叹，医圣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这才多长时间，清妍的脸上就似乎亮堂了不少。

“渝少爷，现在我就将每日需推拿按摩的穴位告知与你，连姑娘只要不间断地施针按摩，很快会恢复康健的。”

帮着连清妍将外衣除去，素年隔着衣衫将几个穴位一一指给渝昊天看，这些穴位大都在耳朵上，内耳、神门、肾、屏间、枕等。

不过，素年又加了几个，“胸口的天池穴，和天溪穴，连姑娘有胸闷气喘的症状，这两个穴位在这里……”

她在连清妍的胸口比划了一下，还手把手地指导渝昊天如何找准穴位，并且一脸严肃地说：“穴位必须找准，否则功效就没有那么显著了，小女子对穴位的位置熟悉，渝少爷则不然，所以，在按摩的时候，需要将衣衫除尽，方能找准位置。”

连清妍早已红了脸，惨白的脸色都没能遮盖地掉，渝昊天也是满脸不自在，可无奈素年非常认真，板着脸，说得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涌泉穴，在脚底，连姑娘，请将绣鞋暂时除去。”

涌泉和足三里，也是十分重要的穴位，素年倒是没有乱加，不过这两个地方也是敏感部位而已。

“每日两次，力度就如我刚才所说的，轻重缓急需要控制住，想来除了连姑娘的夫君，没有人能够胜任得了，还望渝少爷慎重。”

渝昊天连连作揖，表示他一定亲力亲为，请素年放心。

渝昊天也觉得有些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通常生了病就是吃药，没想到连清妍的身体想要恢复，自己也要出力。

看着连清妍信任的眼神，渝昊天竟然生出了一种责任感。

素年点点头，“我会再开一幅养心宁神汤，每日一剂，连服二十八天方可见效，小翠！”

门被迅速推开，小翠和巧儿快步走了进来，小翠按照素年的吩咐去交代药方了，巧儿则打算上前帮连清妍整理衣服。

从素年身边走过时，巧儿只觉得脚下有东西一绊，差点扑出去，幸好素年眼疾手快将她拉住。

“你这丫头，好好的路都走不好，毛手毛脚的。”素年难得地责备她，却在背对着渝氏夫妇的时候跟巧儿挤眉弄眼。

巧儿心想果然不是自己看错，刚刚不着痕迹伸脚绊自己的，分明就是小姐嘛，她赶忙低头认错，然后特别乖巧地往旁边一站，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做。

素年当然也不会多事，渝昊天见清妍的动作缓慢，忙伸手帮她将衣服穿好，远远看去好似一双璧人一样和美。

“明儿我让母亲送些丫头过来服侍你，之前那些都打发出去了，早该添置的，是母亲疏忽了。”渝昊天自然而然地开始关心清妍。

清妍自是安慰：“不碍事，左右我这里也没太多的事，母亲事务繁忙，顾不过来也是有的。”

……

素年带着巧儿往外走，将这个小院子留给这对小夫妻。

走到院外，抬头仰视蓝天，素年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无用功，她只是看不过清妍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却也知道，别看这会儿渝昊天稍微有所改变，可男人的本性，是无法改变的。

就算连清妍重新获得渝昊天的疼宠，那又怎么样？一个单纯的女子，在后宅里因为想要获得关注而慢慢地将自己原本的天性打磨掉，慢慢变得有心机，变得有手段，这本身就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素年出现的时候，情绪依然低落，柳老见她无精打采的，直接告辞，拒绝了太守大人留宿的提议。

从府里出来，柳老也没开口问，直接让魏西找一家干净上档次点的客栈，吃饭的时候，才实在憋不住了。

“丫头，你要消沉到何时？你拿师父做借口的时候可是干脆利落地很呐。”

“是吗？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不要咬筷子！什么叫随便说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连姑娘跟她夫君恩爱互敬？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素年将筷子放下来：“对不起师父，下次我会先问清楚再说的。”

柳老气结，他压根不是在意这个，“我说，你从太守府出来开始就一直苦着个脸，怎么？那个渝少爷给你气受了？这还得了，为师找他算账去！”

说完，柳老一拍桌子，震惊四座，站起来就打算往外面走。

素年扯住他的袖子：“师父，别丢人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将柳老按在椅子上坐好，素年才别别扭扭地将她的感受说出来，完了还向柳老询问：“师父，你说这女子怎么就这么可悲呢？”

半天不见有人回答，素年抬起头，看到柳老一幅呆滞的表情。

“师父？”

“咳，丫头啊，要不咱们换个问题吧，讨论一下今天你针灸的穴位如何？”

“师父！”

柳老冲着素年摆摆手：“别喊别喊，你说了别丢人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素年鼓着个脸，圆溜溜地好似一只胖河豚，她也知道这事儿跟师父说也没用，自己也决定了今生不涉足感情，可她心里憋屈啊，替全天下的女子憋屈，咸吃萝卜淡操心！

“丫头啊，你这样想就不对了。”柳老摸了摸胡子：“你也是要嫁人的，先别把事情想那么糟糕……”

“我不嫁人。”素年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桌上其余四人齐刷刷地抬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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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甜鸭

“小姐！你说什么呢！”小翠最激动，她面前的碗都差点翻掉。

“我说我不嫁人。”

“你还重复一遍！？”

小翠是真的出离愤怒了，压根顾不得礼仪，声音大地将周围的视线又吸引过来。

但小翠烦不了了，她恨不得能让素年将这句话给吃回去。

“先坐下。”

巧儿拉着小翠坐坐好，她自己也是惊讶到不行，但小姐的话她还是要听的。

“我之前好像并没有提过，主要是我年岁小，说了你们也不会当回事儿，现在正好，特别是见了连姑娘以后，我是不会嫁人的。”

素年的语气平淡，跟她平常说话的时候并无区别，但正因为太平常了，就连魏西都给震住了。

这是一个半大的姑娘会说的话吗？

“徒儿啊，你不能因为连姑娘的事就心灰意冷，你才多大？”

“我想得很清楚，师父，魏大哥，还有小翠和巧儿，我是将你们当做我的家人才这么说的，也许你们会觉得我离经叛道，不合规矩，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真实的想法。”

“小翠最知道的，我们两人可以说相依为命，相互支撑着度过最艰难的日子，可我并不觉得那很辛苦，虽然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我还差点一命呜呼。”

“小姐……”小翠有些哽咽，那些日子她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我们能够活到今天，可以不用靠任何人过活，我觉得很开心。可连姑娘的处境你们也看到了，她曾经也是锦衣玉食地被养大，现在却被丢在小院子里受尽冷落，因为她嫁人了。上面多了公公婆婆的压制，身边，少了夫君的宠爱，这种日子，我一点都不想要尝试。”

“可这并不是所有的情况啊。”

“但也已经是大多数了。”

素年坚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那么多惊世骇俗有勇有谋的小姑娘。这里，一般女子十五六岁就开始定亲成亲，想想前世这个年纪她们在干吗？上学！

差不多正是初中升高中的年纪，除了暗自在学习上较劲，就是一些拿不上台面的你跟我好，我不跟你好的斗争，本身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开始要学习持家，学习宅斗了，也只有那些小说中的女主。才能那么地早熟聪慧。

而事实上，一般做人媳妇，那就是要吃苦受气的，多年媳妇熬成婆，怎么会这么简单？

所以素年没有任何侥幸，她不屑经历这些。她好不容易被幸运女神眷顾得来的第二世生命，不能够浪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总之，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下我的决定而已，我不成亲。”

素年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伸手将筷子抓住，满脸轻松地继续开吃。

可有人轻松不起来了，小翠那脸，啧啧，绿得跟菜一样。

她和巧儿还偷偷展望过未来，小姐能遇到一个疼爱她的夫君。快快乐乐地嫁人，她们两就要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到时候做管事嬷嬷，将小姐伺候地舒舒服服，再也不要有担心的事情。

可这事儿居然直接就破灭了。小姐说她不嫁人了！这怎么成？她怎么跟逝去的老爷夫人交代？

柳老的表情比小翠也好不了多少，无比精彩。

当初自己兴师旦旦跟萧戈侃侃而谈，说是让他不要再影响到素年了，不然素年以后怎么说婆家？素年倒好，直接不说了……

“赶紧吃啊，这道脆皮甜鸭做得不错，凉了就不好吃了。”

素年盯着一个大盘子吃了不少，才发现怎么就她一个人动筷子呢，赶忙招呼其他人。

怎么吃得下去啊……，小翠觉得天都要塌了，成亲生子是多么正常的流程，怎么到小姐这里就出问题了呢？

这顿饭，素年吃得无比得撑，主要因为其他人几乎都没怎么吃，除了魏西还勉强正常些，自己的两个小丫鬟就保持着呆滞的表情一直到最后。

素年是个好姑娘，她反对浪费，于是只能自己不停地塞，塞到胃实在装不下了才停手。

“呕。”素年觉得自己有些不自量力了，胃里已经传来抗议的信号，赶忙扶着墙缓和一下。

柳老这才回神，看到素年毫无形象地扶着墙顺着胸口，这还是因为吃撑了，他就觉得怎么这么荒谬呢？

“等着，小翠，去后面借厨房煮一点消食的汤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就算不想成亲也不用这样吧。”

素年冤枉，她才不是有心的，谁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纯粹是因为浪费太多了她有罪恶感，可持续发展方针政策她一直记在心里呢。

回到房里，小翠很快端了消食汤来，素年的胃已经装不下什么了，硬着头皮将汤喝掉，保持着一个姿势动都不敢动，害怕立刻吐出来。

小翠收了碗，却没有离开，巧儿有眼色地将碗接过去，出了房间将门掩上，她知道小翠有话要跟小姐说。

“先说好啊，要是你搞长跪不起那一套，别怪小姐我没提醒过你。”

素年姿势僵硬地挺着肚子靠在那儿，胃里真难受啊。

小翠撇撇嘴，那还是算了，她扯了了一张凳子坐在素年的旁边，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事实来感化小姐的决心。

“我觉得也不用了，你什么时候说得过我？”素年好心的提醒。

小翠刚打算开口，听到这话闭嘴了，小姐说得对，她什么时候也没有能够说过她，往往没说几句，自己就被小姐牵着鼻子走了。

“那怎么办？”小翠呆呆地反问。

素年很想翻白眼，她怎么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也别做，乖乖地接受她的决定就好。

“小姐，你不觉得可惜吗？”

“恩？”

“缘分天注定，小姐的缘分早已是注定好的，你却决定不成亲，那小姐的相公岂不是很可怜？”

哟？长本事了嘛，竟然会鬼扯了？

素年艰难地挣扎起来，一脸夸奖，“这话谁说的？”

小翠一愣，半天才嘟嘟囔囔：“听隔壁王家阿婆说的。”

“她是做冰人的，当然会这么说，你小姐我的缘分就是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要真是勉强找人成亲，抢了别家姑娘的缘分不是会遭天谴的？”

好吧，小翠宽泪，她就不应该孤军奋战，怎么着也该拉着巧儿作伴才好，她认命地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扭过头：“反正，反正我是不赞同的！”

素年竟然点点头：“放心，小姐我必然给小翠找一户好人家，这个你就别担心了。”

“哐！”素年看着被重重关上的门，心想长本事了啊，敢给自己脸色看了，不过，她是不是调戏地太严重了，怎么说小翠也是个小姑娘，啧啧，该检讨啊。

第二日，几人再次前往太守府，来到连清妍的院子时却扑了个空，连清妍已经从这个院子搬走了。

带他们过来的小厮没弄清情况，忙跪下请罪。

“去问搬到哪儿了。”

柳老开口，小厮立刻爬起来去打听，柳老的眼光落在素年的身上：“你看，连姑娘都没有悲观，你却先害怕了。”

“师父，咱能不说这事儿吗？再说了，连姑娘能鼓起勇气，那都是在徒儿的鼓励下，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振作起来？”

“这不正说明了你适合成亲嘛。”

素年不想说话了，泥马成亲这事儿还有适合不适合的，她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自己跟师父确实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连清妍现在住的院子叫做青荷苑，环境素雅幽静，看得出来很用心布置了一番，素年进屋的时候，渝昊天也在。

素年眼尖地捕捉到了连清妍和渝昊天之间的眼神交流，特别是连姑娘，含羞带怯的小眼神，真是能让人看得心都醉了。

这才短短一天，他们就*了？素年觉得甚是不可思议。

“请渝少爷先回避，小女子要给连姑娘施针。”

渝昊天有些不舍地从连清妍的身边走开，跟柳老一起去到院子里等候。

门关上以后，素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才一天怎么就这么黏糊了，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着，那温婉的贵妾一点都没能让渝少爷分心？

面对素年，连清妍真是什么都肯说。

“相公他说，还是我最懂他的心……”，连清妍的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可表情却是十分地幸福。

素年无语凝噎，这种烂大街的话连姑娘也能坚信不疑，她的后宅经验还需要锻炼啊……

跟昨天一样施了一遍针，穴位稍作调整，素年一边让连清妍放松，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她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好多了。”连清妍毫不犹豫地肯定素年的医术，末了还思考片刻，又加上一句：“按摩也很有效用。”

素年的手一抖，差点扎歪，她很想刨根问底，究竟是那些对症的穴位有效用，还是她多加的那几个有效用？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加上连清妍又是深闺之中矜持的女子，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自己做人还是厚道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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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骚动

院子外面，渝昊天恭谦地跟柳老作揖，感谢他的出手相助，清妍能够恢复，全是柳老的功劳。

柳老只淡淡瞥他一眼：“你瞎呀？从头到尾都是我徒儿在忙活，你跟我道什么谢？”

渝昊天无比尴尬，只得讪讪地说一句“都是师父教得好”这种废话来做善后，父亲早叮嘱他柳老的脾气古怪，说话不留情面，没想到不留情面到这个地步。

柳老对渝昊天的态度是带有个人情绪来里面的，自己好好一个徒弟，就因为渝昊天这种薄情寡义的例子，萌生出不嫁人的念头，自己没有喷死他已经是口下积德了。

“柳老，渭城的永和堂今早有人来府里，说是听闻柳老的行踪，特意来取经的，我听说柳老从前治病并不避讳这个，所以他们问起的时候我就随便答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渝昊天忽然想起了这茬，但他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就挑了不重要的按摩穴位敷衍了那些大夫，应该……不碍事吧？

柳老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他并没有世俗大夫那些抱着所谓地秘方密不外传的想法，素年这丫头比他还放得开，之前那三年里，林县同仁堂的谢大夫不时会来青善县，对他提出的问题，素年从不遮遮掩掩。

渝昊天心里松了口气，柳老不介意当然是最好的，他看永和堂那些大夫阴阳怪气的样子，似乎对柳老很是不满意。

这是自然的，医者能做到柳老这样名声在外极少极少。做不到的那些，一半对柳老钦佩不已，而另一半，则是心中不服气。觉得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出来夸大其词的名气。

典型的酸葡萄心理，他们当然也想能有柳老的地位，若是将他的秘方学会，或是能将他从医圣的云端拉下来，也是极好的。

屋内素年和连清妍还没有动静，院子外面却先一步有了声响。

柳老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每次治个病都不得安生？乱糟糟得成何体统？！

渝昊天第一时间发现了柳老的不快，立刻对身边的小厮示意：“快，去看看！少奶奶这里正治病呢！”

小厮动作迅速地跑出去，然后片刻又跑了回来：“少爷，不好了，是永和堂的人，还有千植堂和百草堂，他们说柳老的医术有疑点，这会儿，正在外面闹着呢。”

柳老也听见了小厮的话。很感兴趣地挑了挑眉，顺带扫了一眼渝昊天的脸色。

黑油油的……

渝昊天刚刚还提了这茬呢，果然自己是不应该搭理永和堂的人吗？可他们在渭城的这些医馆里，实力最甚，府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请永和堂的大夫来瞧病。若是自己真的将他们看做地位卑微的人不理不睬，也确实不好。

可谁会想到永和堂的心气这么高？直接就瞄上了医圣！还联合了另外两家医馆，这、这……

渝昊天还没能想出个解决的法子，骚乱就已经波及到院子里来了。

一群人从院门口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贵妇人。

穿着桃红缎裙绣水纹千枝花，外罩一件枣红镶金边锦衣，腕上佩着一对白玉八仙纹手镯，耳边金累丝嵌宝石叶形耳坠随着她的走动轻微地晃动，面如银盘。保养地极好，脸上带着端庄的微笑。

在她的身旁，是一名青春年少的女子，从发型能看得出来已经许了人家，粉色绣花罗衫。珍珠白湖绉裙，嫩白如玉的瓜子脸上，抹着淡淡的胭脂，好似一朵刚开放的琼花。

这两名女子身后跟着的，就是一群半老的大夫了，他们的眼睛早就盯住了柳老，虽然大都没见过，但渝少爷他们熟啊，能让渝少爷这么恭敬对待的，除了医圣不作他想。

这群人来到了柳老的面前，柳老脸眼神都没有挪一下。

“母亲。”渝昊天向那名上了年纪的贵妇请安。

渝夫人淡淡地笑着，将头转向柳老：“想必，这位就是医圣了吧，恕妾身失礼，昨日知道柳老大驾光临的时候，您已经出府了，所以没能见礼，请医圣莫怪。”

“无需多礼。”柳老反正是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渝夫人继续和气地笑着：“清妍能够两次得医圣救治，是她的造化，妾身感激不尽，”接着，她话头一转：“今日妾身身体也有些不爽利，请了永和堂的赵大夫来瞧瞧，在府中正好巧遇昊天，便想请教一下医圣的医术，不过，他们似乎有些地方弄不明白，这不，就打算过来一问究竟，毕竟是妾身的儿媳，妾身心里，担心地紧。”

渝夫人这番话，看起来十分真诚，如果柳老没见过昨日连清妍的处境，说不定他就信了，可现在，他理都不想理，高门大院中果然是非多，素年丫头的担忧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见柳老一句话都不说，渝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她还从没有被这样忽略过，不过是个大夫，就算是有些名气好了，那也是医者！居然对她不理不睬的，谁给他了这个胆子？

眼瞅着母亲的脸色有变，渝昊天赶忙站出来：“娘，柳老的医术您还不放心？儿子一直陪着呢，清妍已经觉得好多了。”

这话渝夫人就不爱听了，“昊天呀，娘也是担心你媳妇不是？如果真有不对可如何是好？”

渝夫人就是典型的古代婆婆，连清妍是她选中的，当初就是看她性格温婉才娶进门，后来也确实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渝夫人一度觉得自己很明智。

可自从她中毒以后，一会儿又是遍寻名医，一会儿又是莫名其妙的蝉鸣，让渝夫人觉得有些烦，特别是蝉鸣，她可什么都没有听到，连清妍却坚持一直有，让她心里感觉毛毛的，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详。

天底下好姑娘多得是，以他们家的家世，随随便便就能又给她儿子纳一名温顺的小妾，但没想到，原本那个柔弱的连清妍，竟然让她的小厮又去将医圣给请来了，坚持她只是生病了而已。

这种反抗，让渝夫人觉得威信受到了挑战，这才一天而已，儿子的心就又回到了连清妍的身上，自己精心给他挑选的小妾，一眼都不看了。

渝夫人之前对连清妍的一些好感烟消云散，什么不善妒，看看现在，可不就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正是如此，夫人，老夫只是想瞻仰一下医圣的医术，才问了问渝少爷柳老的医治方式，按摩穴位没什么问题，可里面有几个穴位，根本就是不对症的，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人群中，那位赵大夫站出来了，痛心地指责着医圣的疏忽。

“可清妍说她好了许多，说明是没有问题的。”渝昊天急了，这些人怎么回事儿？他们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还有娘，她到底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怎么也跟着瞎掺和呢？

“相公，”那名娇美如花的女子轻声开口，“娘也是担心清妍姐姐的身体，觉得还是慎重一点为好。”

“你懂什么！”

渝昊天不耐烦地吼她，这就是他刚纳进门没多久的妾室香寒。

“昊天！香寒哪里说错了你要这样对她？”

渝夫人怒了，怎么说这也是自己挑出来的，昊天怎么能这么不当回事？一定是连清妍那个虚伪的女人教唆的，她的儿子原来多么的听话孝顺。

柳老看着眼前的闹剧，觉得头都疼，还是自己的徒弟看得开，要让素年在这种家里过活，柳老想想都心疼。

不过，是不是能给她找一个家庭简单的好人呢？不用受恶婆婆的气，这样她就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

一旁的骚乱柳老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走神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柳老，希望你能解释一下，虽然您是医圣，但医术多有相通，我们这些大夫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几个穴位对连姑娘的病情有什么帮助。”

永和堂里有人点名了，他们看出了柳老的心不在焉，气得脑袋都要冒青烟了，他们列举了数个有理有据的例子出来，结果人家根本就没在听！

柳老自己也说不出来，昨个儿光顾着被素年震惊四座的决心震撼了，还真没来得及问她这些细节，至于永和堂说的这些穴位，大部分是没有问题的，可有几个，还真没什么道理。

但这些柳老怎么可能会承认，他就打算用“这些很深奥，你们不是医圣都不懂”这种拿名头压人的方法糊弄过去。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巧儿从里面走出来，跟在她后面的，是素年的身影。

渝昊天觉得，每一次看到素年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就像现在，明明刚刚还焦心着，看到素年淡然自若的表情，他居然镇定了下来。

“渝少爷，小女子已施针完毕，坚持服用汤药和按摩即可。”

外面这些人素年早看到了，小翠更是趴在窗户边上跟还在施针的素年进行了实况转播，那形象，让连清妍又一次大开眼界，偏偏素年还纵容得很，让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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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静谧

这是冲着师父来的，素年对这些不将时间用在提高自己钻研医术上，却想着法儿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从心底讨厌。

素年的话也让这些脸红脖子粗的大夫们震惊，这个小丫头刚刚说了什么？施针？怎么是她在施针？不是说好了柳老的吗？

“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

渝夫人也大为疑惑，香寒跟自己说的可是连清妍居然绕过了自己请来了柳老，眼中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加上老爷对柳老也是莫名地推崇，要是让她搭上线，那她岂不更是目中无人？

可为什么又换成一个小丫头在治疗？这其中的差别就有些大了。

有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听闻柳老有了传人的说法，毕竟这事儿传出来也没多长时间，所以大部分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如此说来，现在是柳老的传人在为连少奶奶治病？”

心里这么猜想的人赶紧引导众人的注意力，他们是想给柳老的医术抹黑，要是搞了半天只让一个小姑娘背黑锅，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不就白忙活了？

“原来是柳老的传人呀，失敬失敬，想必连少奶奶的医治方式，也是得到了柳老的认同罢。”

“那是自然的，怎么说也是唯一的传人呢。”

素年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打算拖师父的后腿，这些人真是无聊之极。

可这么沉默着也不是办法，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光前面将那几个穴位透彻地分析。就足以说明做过了不少功课。

素年也懒得敷衍，直接了当地开口：“不知各位对小女子的医术有什么疑问？”

“小娘子，怎么能全怪你呢？”有人的口气开始悲悯了，“小娘子还未及笄。对医术不算精通这很正常，但柳老可是医圣，他没有指点出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您是在讽刺我学艺不精吗？”

素年一点都不觉得这人是在为自己找理由。完全不领情。

老大夫皱了皱眉，这小姑娘怎么那么不识抬举呢？

“连姑娘的病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看的，你们现在是打算将这份功劳算到我师父的身上吗？虽然你们的心情我能够理解，见到医圣难免会起巴结之心，不过很抱歉，我师父高风亮节，一定是不会跟我抢功劳的，是吧，师父？”

诡异的静谧。青莲苑里只能听到不时的虫鸣。怎么忽然就奇怪起来了呢？前面还说得好好的。这个小娘子怎么突然就语出惊人呢？

柳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偷偷将脸转向没人的地方，自己好歹是名人。笑也要笑得有风度。

小翠和巧儿站在素年身后面不改色，她们已经锻炼出来了。不会因为这种小场面破功的！

“小娘子……，我们是觉得，连姑娘的治疗方法有疑点！”

这个“疑点”两个字上，说话的人刻意加重了几分，深怕素年继续误会。

“哦？是什么？”

看到素年的神情仍旧没有太大的变动，大夫们觉得如果不说明白，这个小娘子可能是不会理解的。

“渝少爷说，连少奶奶的病情需要以针灸配上按摩，我说的可对。”

“不错。”

“渝少爷又说，这按摩的穴位是小娘子你亲自示范的，不错吧？”

“确实。”

“渝少爷还说……”

“怎么都是渝少爷说的？难不成是渝少爷觉得有不妥的地方？渝少爷，你说呢？”

素年听得不耐烦了，干脆转过头直接去问渝昊天了。

渝昊天连忙摇摇头：“沈娘子好医术，渝某佩服。”

这让刚刚说话的大夫面色十分地精彩，像是挨了一巴掌一样。

素年转回来的眼光让他无比难受，强忍着才继续往下说：“虽然，虽然渝少爷觉得连少奶奶开始转好，但他毕竟不是大夫，不说别的，小娘子让渝少爷每日按摩的天池穴和天溪穴，老夫等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对连少奶奶的病情有任何的帮助。”

“所以，我才能够成为医圣的传人，而不是大夫您。”

素年回答得特别迅速，语气特别诚恳，成功让大夫的脸再次精彩绝伦起来。

柳老撑不住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先行离场，本来觉得自己蛮不讲理的糊弄过去会不会不太好，现在看来，绝对是非常靠谱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己这徒弟收得简直太合心意了！

又是一片静谧，大夫们心中都纳了闷了，应该不是这样的呀，他们是来戳穿医圣的名号华而不实的，应该让柳老无地自容才对，怎么到头来，被一个小丫头两句话就说蒙了呢？

“强词夺理！就算是医圣的传人，也不能拿人的身体不当一回事！小丫头不要这么猖狂，我们这里这么多大夫，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我们这些致力于救助人性命的大夫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头发有些灰白，显然没被素年的话蒙蔽过去。

“对，对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众人大声附和起来，说得太好了，完全说中了他们的内心所想。

素年叹了口气：“那行，不过，如果我解释出来了，你们听不懂，到时候不承认可如何是好？先说清楚，让听不懂的人听懂，这我可做不到。”

一时间抽气声四起，众人没想到，这个长得水灵灵的小姑娘竟然这么刁钻，什么叫他们并不懂？他们怎么可能听不懂？！

“呵呵呵，还是原来那个脾气。”

忽然有笑声从院门口传来，众人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渝老爷的身影。

“老爷？”渝夫人快步走过去，渝光耀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你这是在干什么？！”渝光耀脸上不好看。

“妾身……，妾身只是……”

“一段时间不见，一点改变都没有啊。”渝光耀身边站着一个人，英气十足的面庞，让素年眼角跳了好几下，这人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点。

“萧大人，这位沈娘子……，您认识？”渝光耀没有理睬渝夫人，而是带着谦逊的笑容问道。

“本官在青善县的时候，就多蒙沈娘子照顾，沈娘子的医术可是相当了得。”萧戈回答渝光耀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素年。

这人是要成精啊……，素年在心中惊叹，却也不好表露地太明显，谦逊地笑着。

“那是，那是！听昊天说，清妍已经好了许多，不愧是医圣的传人。”

渝光耀哈哈地笑着，好一通赞叹，然后眼睛在院子里一扫，“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清妍这丫头还需要静养，弄这么多人来干嘛？”

然后对着站在身后的渝夫人吩咐道：“还不将人都带出去？！不知道儿媳正生着病呢？看看这院子里，也没几个服侍的人，连个端茶送水的都没有？”

“老爷，妾身已经安排了，拨了几个丫头过来，可唯恐她们不懂规矩，正调教着呢，明日一早就让她们过来，老爷请放心。”渝夫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说，面子下不来，只得咬着牙硬撑着答话。

那些气势刚刚高涨起来的大夫们，之前能那么嚣张地进到这里来，全是因为说动了渝夫人，可这会儿，明显渝大人对他们的举动不支持，一下子都蔫了。

“各位大夫们都请回吧。”渝大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对着萧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萧大人，我们前厅说话？”

萧戈没动，渝光耀顺着他的视线，哎哟，还在沈娘子身上呢，“柳老、沈娘子也请，本官要好好感谢一下两位。”

素年本不打算去，她觉得师父不是那种喜欢应酬的人，正想搭个顺风车以师父的名义拒绝呢，却没想到师父的脚竟然动了……

素年的脸抽动了两下，只得跟在师父的身后也慢慢地挪动起来。

青莲苑瞬间恢复了平静，那些大夫虽然还没有离开，但谁也不再开口了，这是太守府，刚刚让他们赶紧离开的人是太守大人，他们这些医者，无法违抗太守的命令……

前厅里，素年看着端上来的茶盏，汤黄澄高，芽壮多毫，条真匀齐，白毫如羽，一看就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是师父的最爱，贵死个人，偏偏师父嘴又刁，日常的吃食倒还好，就是这茶，不是君山银针他就喝得不情不愿的。

在青善县的时候，自己家里没少存着，都是萧戈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柳老准备的。

抬眼一看，师父喝得一脸惬意，说明这茶确实是上品，真是难为太守大人了。

素年假装自己是装饰品，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捧着个茶盏一小口一小口地轻啜。

“萧大人，今日大人赏脸来下官府中，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哪里，只是本官听闻柳老和沈娘子在太守府中，才特意前来拜见。”萧戈一改在青善县的沉默寡言，架子放得很低。

柳老一句谦虚的话都没有，好像是应该的一样，端着个茶盏，一副高人的形象。

ps：

感谢小昼的粉红票，么么哒(*^__^*)，明天又要上班了。。。。容我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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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怒火

渝光耀知道，这是萧戈在为柳老撑腰，他是什么身份？州牧！比自己要高一个品级呢，他说柳老妙手回春，自己能说出个反对的话来？

于是渝光耀顺着萧戈的话不停地摆事实讲道理，用各种方法赞叹柳老以及他的传人沈素年。

渝光耀也是个人精，早就看出萧戈对沈素年不寻常的关注，这个时候不抓紧机会，他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的。

素年的头越垂越低，心生佩服，不愧是做官的人，压根没有听说过自己，还能不带重复地赞美，渝大人是怎么做到的？这也是一种才能！

“渭城的这三家医馆，对柳老的医术有质疑，渝大人，你怎么看？”

萧戈的态度依旧和煦，只是渝光耀却一下子有些心虚。

他怎么看？他怎么知道怎么看？医者之间的竞争多稀松平常啊？任何一个行当之间都会有竞争，这没什么想不到的，但问题是，将这三家医馆的人带到柳老面前的，居然是自己的妻子，萧大人不会以为是在自己的默许下进行的把……

这真是无妄之灾！谁知道那娘们心里怎么想的？渝光耀一时间心里恨极，若是因为这件事让萧大人对自己有不好的印象，他可是自己的上级啊，随便为难一下都够自己受的！

“这……，萧大人，不瞒您说，下官对柳老的医术那是打心底里佩服，清妍丫头之前中毒也多亏了柳老，下官感激不尽。今日的事情……，哎，都是下官的愚妻被人蒙蔽所致，下官……。深感惭愧。”

渝光耀直接承认错误，他这种身份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对于柳老来说绝对是不容易的。柳老见好就收，“渝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不了解我徒儿的医术而已，会产生质疑，也是有的。”

“说到这个，沈娘子，本官真是感激不尽，清妍丫头那里，昊天说已经好了大半。之前也不是没有找医馆的大夫来瞧过。喝了不少汤药。却总不见有起色，沈娘子这一来，立刻就见了成效。不愧是医圣的传人呐。”

素年笑得淡然，这是肯定的。连清妍除了被耳鸣困扰以外，还有个巨大的心结，再多的药也不能让她心里的郁结消失，有时候心里的病才是最严重的。

在渝府里多待了一会儿，柳老就起身告辞，素年比谁都快地站起来，恨不得能飞出去才好。

“柳老，府里已经给您准备了院子，您莫非是还介意今日的事情所以不肯赏脸？”渝光耀提了几次此事都被柳老回绝，能求得医圣来治病，却让医圣住在外面，这说出去，人家不得以为他们太守府就这种待客之道？

这时，萧戈也站了起来：“渝大人，柳老到渭城来，自然是要住在本官那里的，你就别跟我抢了。”

听到这话，渝光耀闭嘴了，也是，有萧大人在这里，能轮得到自己？

柳老也没反驳，跟渝光耀告辞之后，随同萧戈一起离开了太守府。

魏西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柳老和素年出来以后，就将马车牵到门口，可随即，他又看到了两人身旁的萧戈。

“萧大人留步，今日之事老夫很是感谢，告辞。”

走到门口，柳老对着萧戈作揖，然后打算带着素年上车。

“柳老，我已收拾好了院子，从青善县来这里，柳老竟然都不来找我，萧某真是觉得伤心。”萧戈似真似假地将柳老拦住，面上还带着笑容。

“萧大人事务繁忙，又是刚赴任不久，老夫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柳老客气了，就是再忙，招待故人的时间也还是有的，如何，不知柳老是否赏脸？”

这话就严重了，饶是柳老也不好拒绝，他们在渭城还要逗留一段时间，每日在客栈和太守府之间来往也不太好，可他是坚决不想住在太守府，现在看来，萧戈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如此，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衡量了一下，柳老同意了萧戈的建议。

素年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吃惊，师父就这么妥协了？不能啊，他可是有原则的医圣啊，就算对方是州牧大人，这几乎就没有挣扎啊……

“沈娘子是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吗？”

素年微张着嘴巴的样子让萧戈觉得有意思，这个姑娘，有时候觉得她心思深沉，完全不似她这个年岁的孩子，有时候又觉得，可能是自己高估她了，让人捉摸不透。

素年本能地就想说不妥，但既然师父都同意了，她就是再不妥，也没有办法，于是，素年缓慢忧郁地摇了摇头，不情愿的意思溢于言表。

“那么，就请上车吧。”

萧戈干脆当没看见，让素年又是好一通惆怅，不是在问她意见的吗？她虽然表达的委婉，但也表示出来了啊，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太守府中，渝大人在萧戈离开之后，怒火冲天地来到内宅，渝夫人正在让小丫头给自己整理妆容，换了一支碧玉衔珠凤钗，正左右瞧着呢，就见房门被一脚踹开。

“怎么了这是？”渝夫人挥手让小丫鬟下去，自己走到渝大人身边：“谁让老爷这么生气？”

“你个愚妇！”

渝夫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而后才觉得荒唐：“我怎么了我？”

“谁让你让那些大夫进府的？谁让你带他们去青莲苑的？我也不指望你安宁后宅，你却还在这里给我添乱！”

渝夫人被骂得懵了神，半晌才涨红了脸：“老爷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觉得有些不适，才请了永和堂的大夫来瞧瞧，这也不成吗？至于去青莲苑，我也是担心清妍的身子，加上那些大夫说得头头是道，我这不是怕万一有什么问题吗？”

“会有什么问题！那可是医圣柳老！我还想着能不能套套关系呢，你倒好，带了人去质疑柳老的医术，你有没有脑子！”

渝夫人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她跟渝光耀虽谈不上如胶似漆，但也还是有点感情的，渝光耀从来没有语气这么重地骂过自己，渝夫人觉得委屈了。

“不就是个大夫嘛！至于让老爷发这么大的火？！以老爷的身份，还要去结交这种低贱的医者？老爷！您可是太守呀，犯得着为了一个大夫跟我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愚蠢的妇人，真是愚不可及！”

渝夫人的话让渝光耀彻底没词了，这些女人怎么能头脑如此的简单？

“州牧大人尚且对柳老尊敬有加，知道他来到渭城，第二日就上门来给柳老撑腰，你以为萧大人是吃饱了撑的？他可是我的上级！想要刁难我真是易如反掌，我的前途，说不定就毁在你这个贱人的手里了！”

渝光耀咬牙切齿，口不择言，对他来说，前程远比一个蠢笨的妇人来得重要得多。

渝夫人一下子哭了出来：“渝光耀！你竟然骂我是贱人！我知道，不就因为我没让你那个相好的进门吗？那可是个烟花女子！我是死也不可能让她进门的！”

渝大人觉得甚是神奇，他们现在在说的事情，跟烟花女子怎么能岔到一块儿去的？

“你不可理喻！”

渝光耀愤愤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略略平静下来：“也罢，清妍丫头的身子已经开始慢慢好转了，你手上的中馈事宜就交个她来主持吧！”

渝夫人瘫坐在那里，她不相信渝光耀说的是真的，当初迎娶连清妍，不是没有看她软弱不会抢自己权利的成分在里面，可现在，渝光耀竟然要她将权利都交出去？就因为她得罪了一个医者？

这不可能！渝夫人眼中迸出激动的火花，她才是太守府后宅的主人，谁也别想压在她的头上！

渝光耀坐在那里，看着渝夫人淡淡地说：“既然有了媳妇，理应要让她来主持中馈，你一直握在手里，是何用意？你也该享享福了，这些操心的事，就交个清妍吧。”

激动的火花瞬间熄灭，渝夫人明白渝光耀的意思，她是太守夫人，做的事就必须要体面合理，之前是因为连清妍不在意，大家相安无事，渝光耀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是他提出要剥夺自己管家的权利，如果自己还死霸着，后果……

渝夫人此刻心里悔得恨不得时光能倒流，为什么自己要去蹚这趟浑水？是了，是香寒，这个女人不停地在自己耳边撺掇着，让她害怕连清妍可能会对自己造成的威胁，所以她才想着将医圣赶走，让她继续这么病着该多好。

是香寒，是这个小贱人！

太守府里的事情，素年自然是猜不到的，就算猜到，她也没心情去管，因为她现在自己就挺糟心的。

萧戈的州牧府，要比太守府更豪华，这是必然的，月松今日没有出现在萧戈身边，素年还觉得奇怪呢，结果一到府里，月松就守在门口，见到素年以后特别开心地蹦出来：“沈娘子，您的院子我给收拾好了，保准你满意，嘻嘻嘻。”

嘻嘻嘻你妹啊！素年低着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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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盐焗

在青善县的时候，每次来请素年去萧府，月松都会主动过来，一来他是萧戈身前第一重用的小厮，他来表示对素年的尊重；二来，月松自己也乐得跑这一趟。

在月松的认知里，小翠和巧儿那也叫做人丫鬟的？就没见过她们那么随性的，当着素年的面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想法都敢表露，百无禁忌。

所以月松在素年那里，都会感觉到无比放松，不管他做什么事，素年都会笑眯眯地，更别提每次都有好吃的东西，他去请素年回府的时候，时间花得相当得多。

萧戈可能也知道，但他从来不说什么，自己的小厮觉得素年那里的气氛自在，也没什么不好的。

今儿一早的时候，萧戈就吩咐月松去收拾两个院子出来，月松不明所以，只是听命令行事，等无意间得知是给柳老和素年收拾地方的时候，他的劲头就十足起来。

布置地那叫一个用心，萧戈都看得无语，对自己这个主子，月松怕也就只是如此罢……

面对月松的笑脸，素年也不好继续僵着个死人脸，扯出了习惯性的笑容，月松立刻受到了鼓舞，主动将她们随行带着的行李包袱接过来，然后二话不说往府里拎。

萧戈满意地暗自点头，不愧是跟着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小厮，就算没来得及领会自己的想法，他做的事情也是合自己心意的。

小翠和巧儿两手空空地站在素年身后，素年一看，这也没什么变数了。只得跟在师父身后踏入了萧戈在渭城的州牧府。

“柳老，这趟准备在渭城待多久？”

“要看素年丫头什么时候能将那个小姑娘治好。”

萧戈的眼神移到素年的身上。素年装死，像被周围的景致吸引住。丝毫没办法分心一样。

“这样啊……，我听渝大人说，连姑娘的病情反复，看来不是太容易治好呢。”

你又不是大夫，瞎说个什么劲，素年在心底正吐着槽，忽然怔住，自己这是怎么了？

素年停住了脚步，脸上出现她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在青善县的时候，她对萧戈虽说不上毕恭毕敬，但也进退得体，可是为什么在渭城遇到以后，自己的心情有了些许的改变呢？

对呀，这可是州牧大人！她凭什么之前对人家爱理不理的？自己仰仗了什么？是医圣柳老的徒弟？还是萧戈对自己泄露出来的一丝情愫？

柳老和萧戈两人，在素年停下来以后也很奇怪地收住了脚步，看着她脸上表情几变，然后突兀地抬起双手“啪啪”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

那声音清脆得。柳老都肉痛，这小丫头又怎么了？

白皙的双颊很快染上了绯红，一向维护素年的小翠和巧儿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反应，她们两之前也见过素年这种举动。她说是在做反省，能让自己更加清醒的方法。

但小翠和巧儿想要模仿的时候，却又被素年叫停了：“这是你们小姐我专用的。你们就是照做了，也不一定能收到效果。”

所以。现在小姐一定是在反省什么，小翠和巧儿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只要是小姐觉得必要的，那肯定是正确的。

“我说丫头，你干嘛呢？”柳老忍不住开口询问，啧啧，这力道绝对不轻，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素年慢慢抬起头，那一瞬间，萧戈觉得全身汗毛孔都竖了起来，素年双颊泛红，眼睛里却是不相称的清明，冷静的明眸恍若灿星，冷冽而闪亮，让人完全挪不开眼睛。

看到萧戈脸上担忧的神情，素年缓缓地说：

“小女子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萧大人不必挂心。”

同样的嗓音，却让萧戈听出了不同的情绪，如果说之前在太守府里，素年还是别别扭扭的小姑娘，这会儿，她却已经完全将情绪控制住了，带着尊敬的疏离，让萧戈觉得，她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却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呢？萧戈不知道，他也没有办法，没有立场问什么，只能带着他们，慢慢地走到为他们准备的院子里。

很舒适，这是素年的第一个印象，屋子里布置得雅致清淡，是素年喜欢的风格，小小的院子里什么都不缺，一个单独的小厨房，里面已经放了不少早上才添置的各种工具和新鲜的食材。

素年恭敬地跟萧戈道谢，感谢她准备地这么周到，萧戈默默地接受，脸上的表情却开始越来越凝重。

又回到了青善县的样子，那时候的素年，因为被自己强行留下来，虽然不敢反抗，心中总是不舒服的，所以她在面对萧戈的时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淡漠的笑容，客气的话语，只有偶尔不经意才会露出一丝她原本的性子。

在渝府，在那个院子门口，萧戈才发现，原来素年竟是这样一个充满着活力的女子，为了保护她师父的名声，敢站出来跟那么多人呛声，脸上高傲带着蔑视的神情，让萧戈的心脏被刺了一下。

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啊……，萧戈心想，而后，素年又出现了小女孩一般的扭捏，装作喝茶死不抬头，不愿意住到这里来而磨磨唧唧，这些让萧戈觉得很有意思，都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子。

但才这么一会儿，她就恢复了，萧戈一边扼腕，一边在回忆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安顿好以后，萧戈说是已经准备了晚宴，要给柳老接风，这种形式柳老自然是熟悉得很，素年却是当着萧戈的面跟师父撒娇，说是她今天给连清妍施针，有些疲了。反正院子里也有小厨房，她就不去了。

柳老自然是心疼自己徒弟的。于是想都不想就点头，“那行吧。小翠、巧儿，你们好好照顾素年丫头吧。”

小翠和巧儿连声应下，表示一定不负重托。

人都这样说了，萧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也关心了两句，便被柳老给拖到了前面去。

巧儿将院门关上，跑回来时的脚步都轻巧起来：“小姐，走了。”

“小姐，我刚刚看厨房里有刚宰杀的鸡。上次那道盐焗鸡小姐不是夸我做得好吗？咱们晚上再做一次？”

素年幽幽地长舒一口气：“知我心者，还是小翠和巧儿啊！”

两个小丫头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什么有些疲了想要休息，小姐只是不耐烦应付而已。

要说萧戈确实挺有心的，小院子里什么都不缺，巧儿泡来一壶茶，素年刚坐下，就听到院子门口有人叫门。

巧儿将门打开一看，是魏西大哥。

“就知道你肯定窝在院子里。”魏西大步走进来。不避嫌地在素年对面坐下，“挺不错的嘛。”

魏西和柳老住的院子离这里不远，看来这接风晚宴是没魏西的份了，不过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失落：“小翠姑娘晚上做什么呀？我可是等不及了呢。”

“魏大哥真有口福。”素年由衷地感叹。“不过你可有的等了，今晚吃盐焗鸡，要耗些功夫。”

魏西一听。口水不自觉地分泌出来，盐焗鸡他尝过。上次小翠做过一次，那个滋味配上美酒。简直是太美妙了，只不过上次小翠只是尝试一下，只做了一只，真真不够吃的。

“小翠姑娘，反正不着急，多做几只吧！”

小翠在小厨房里忙活，巧儿在给魏西倒了茶水之后也进去帮忙了，院子里，素年和魏西一人捧着一只光洁的茶杯，悠闲地度过这美妙的下午。

“素年姑娘，你别怪我多嘴啊，这萧大人，究竟心里是怎么个打算，你最好有个数。”

魏西酝酿了半天，终于打破了平静。

素年抬眼，魏西眼中只有关心，她心里感激：“多谢魏大哥提点，只是，这萧大人怎么想的，我也猜不到，就算真猜到了，凭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医娘，就算是医圣的传人，又能如何？”

魏西何尝不知道？他也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萧戈对素年那点念想，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就如同素年说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魏大哥你放心，素年知道怎么做，虽然我现在没什么地位，但至少，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魏西也就不多言了，而且他看得出来，这个比自己小上不少的姑娘，心性有可能比自己更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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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香味开始在院子里飘荡，盐焗鸡咸鲜的香气刺激着所有人的味蕾，魏西频频地往小厨房里张望，看样子是真馋了。

“魏大哥，你知道这盐焗鸡是如何做出来的吗？”素年忽然很有聊性。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啊，先用米酒在鸡身内外搓揉去除异味，然后将调料抹匀，肚子里塞入葱、姜、八角，再用棉线缝好，腌制差不多一个时辰，拿出来晾一下，用纸将鸡包好，放入炒至干爽滚烫的海盐中开始焗，然后才能出锅。”

“……这么麻烦？”魏西从中间开始就走神了，没想到这一道菜就有如此繁琐的步骤，真是太不容易了……

忽然，魏西想起来，“那我之前还让小翠姑娘多做几个？是不是太为难了？”

素年笑了笑：“那倒不会，可以同时进行的，焗一只是焗，焗几只也是焗。”

古代女子在后宅并不容易，操持着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但凡稍微有些偏失，都会落人话柄，凭什么？她们也很不容易的，也许大户人家不需要亲自下厨，但小门小户却是难免的，一道菜就要花费如此心血，怎么能让人不带着感恩的心情吃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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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转变

晚餐是盐焗鸡，和一盘赤红的辣炒鸡丁，看得魏西眼睛都放光了，这也是他的最爱！

丽朝的辣椒平日里只是用来做点缀的，素年直接让小翠当成食材，第一次弄的时候那叫一个惨烈，小翠无意间弄到了眼睛里，双眼通红的直嚎，做出来的菜也是一口都不碰。

谁想，除了素年比较享受以外，更是合魏西的口味，那吃得叫一个欢畅，然后半夜胃疼……

这道辣炒鸡丁尤其受魏西的青睐，只不过小翠不爱做，通常都是需要看她的心情，加上刻意的奉承小翠才会偶尔做一次。

“小翠姑娘……真是……太贴心了……”魏西都要无语凝噎了，看得素年望天，魏大哥铁铮铮的硬汉子一条，为了一道菜柔情似水，让素年不忍直视。

巧儿去找了萧府的下人，要了两壶酒来，这不是素年吩咐的，可当素年看到时，也是同样一副无语凝噎的模样，太贴心了，这两个丫头，要是没有她们自己可怎么办呐！

丽朝的酒就跟水一样，寡淡清薄，只有些酒味，素年是不放在眼里的，魏西更是无酒不欢，无奈素年盯得紧，他的关节疼痛忌口的东西里，酒名列前茅，所以只有偷偷背着喝一点，或是在节日的时候开放禁忌。

魏西看到巧儿拎来了酒壶，眼中几乎闪出水花。

小翠将菜端到了院中的石桌上，一盘是她切好的盐焗鸡，还有一盘里躺着一只整鸡送到了魏西的面前：“这回不会说我小气了吧？”

**************************

柳老到院子里来的时候。满院子里都飘着酒菜香气，加上素年喝了些酒。情绪有些放开，唱着小曲说着笑话。逗得小翠和巧儿笑声不断，魏西揽着一壶酒自饮自酌，偶尔夹一口菜放进嘴里，整个一幅和谐地画卷。

“小丫头，你倒是悠闲自得得很，把师父一个人撇到旁边了？”

素年看是柳老回来了，让小翠再加一个凳子，“师父说笑呢，那可是萧大人为您办的接风宴。怎么着也比我们这些要丰盛数倍呢，师父，不兴你这么埋汰人的。”

柳老也喝了些酒，这会儿他完全忘了刚刚是萧戈将他送回来的，哪儿还记得萧戈现在还在院子门口呢。

萧戈站在那里，身子隐藏在阴影中，他看着素年巧笑倩兮地围在柳老身边说话，不时回头逗一下丫鬟们，看着她朝气活泼的笑脸。染了红晕好似一只粉嘟嘟的苹果，这才是平常的她吗？原来自己真的一直都不曾见到真正的沈素年？

那自己要如何做才能让她放下心中的防备，才能让她也这样跟自己笑呢？萧戈觉得他可能喝多了，头有些疼。

州牧府里的床都是舒适的。比起客栈，那是压根都不用做比较的，素年甜香地睡了个好觉。

刚用完早饭。有人来通报说渝府已经派人来了，现在在前厅等着呢。

素年吓了一跳。这才什么时辰？之前她觉得渝府的人对连清妍的病挺不上心的，怎么忽然这么急切了？

前厅里。来的是渝府的马管家，师父还没有到，萧戈也不在，素年只得自己一个人应付。

“沈娘子。”马管家从一开始对素年的态度就很恭敬，这会儿更恭敬了。

“可是连姑娘那里有什么不妥？”

“不是不是，沈娘子无需担心，少奶奶一切安好，是老爷让小的来接沈娘子和柳老而已。”

“师父他老人家这会儿……”

“不碍事不碍事，小的并不急。”

这样啊，既然人家不急，那素年就更无所谓了。

柳老也不是个喜欢端架子的人，很快也出现在前厅，“行了，走吧。”

再次见到连清妍，素年觉得这姑娘从头到尾似乎都有些变了，那种灰暗的颓废的神情已经消失一空，虽然素年知道，这耳鸣并没有完全消失，连清妍必然还是能够听见的，可她的表情却明亮得惊人。

“这是怎么了？连姑娘是人逢喜事不成？”

素年跟连清妍没什么不能说的，当然也就不避讳，连清妍像是一直在等她一样，让屋里服侍的小丫头统统出去，将门关好，才走过来拉住素年的手：“沈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清妍没齿难忘。”

眼看着连清妍有往地上跪的趋势，素年头皮发麻，赶忙招呼小翠和巧儿将人给拉住。

“连姑娘，你这是干嘛？”

连清妍在椅子上坐下，面对素年眼睛里虽是点点泪花，表情却依然明艳：“相公说，那个香寒已经赶出府去了，是太太动的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这样吗？素年觉得不对，若是单单因为这事，连清妍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不止如此，爹说，以后府中的大小事宜都由我做主，就算是……，就算是太太，也不能插手，沈姑娘，你可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我嫁进渝家，就好像只是个摆设一样。”

“太太说怜惜我身子弱，不想让我操心家事，让我成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家里那些下人更是拿我不当回事，亏得相公对我还算好，才免去我被下人糟践的下场。”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太太因为觉得我不详，平日里做的样子都不屑再做了，沈姑娘你也看到了，我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也是我爹娘疼宠长大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现在好了，爹说家里一切由我做主，你没瞧见，爹说完以后，那些管事们脸上巴结的笑容，他们从来也没对我这么正眼相看过，这一切，都是沈姑娘给我带来的，我连清妍必将感恩图报，报答您这份恩情！”

素年静静地听着，她看到连清妍脸上控制不住激动的表情，她曾经受到的那些对待，不是不在意，是没有资格和地位去在意，而现在，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委曲求全地做人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只要她不做错事，那么她的地位就不可动摇。

或许很难，渝夫人那么多年主持中馈下来，肯定积攒下不少人脉，如何将这些人收为己用，或是干脆除掉，这些并不简单，但显然连清妍不怕，她豪情万丈，她热情飞扬，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而不是在这个后宅里被渝夫人打压消磨着。

素年不禁想，当初她见到的那个因为渝昊天的出现就感动得垂下清泪的连清妍，和眼前这个神采飞扬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女子，究竟哪一个，才是连清妍真正的模样？

“完了？”柳老看见素年推门走出来，懒懒地问了一句。

素年点点头，她不太想说话。

柳老察觉了素年情绪有些低落，但也不多问，直接带着她回到了萧府。

“说吧，这一脸丧气样又是因为什么？”

素年想了想，正打算开口，又停住了，她觉得吧，自己这种小女生的风花雪月多愁善感，跟眼前这个老头子说了他也未必明白，还会白白被他嘲笑。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素年将嘴给闭上了。

“嘿，怎么了这是？难道怀疑为师没办法解决？”

“算了，师父，说了你也听不懂。”

柳老固执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当初为了收素年为徒，愣是在青善县纠缠了三年，其固执可见一斑，这会儿素年的话她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他听不懂？他吃的药别素年吃的盐都多，如何能听不懂？

“说，我就不信了，还有我听不懂的！”

素年一见柳老的面色就知道，师父较真了，于是干脆原原本本地将连清妍的事情说出来，“师父，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柳老从听到素年说话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这会儿眼珠子已经不会转了，听到素年问他，他“啊”了几下才磕磕巴巴地说：“这人……可不就这么奇怪？”

素年鄙视的眼神立刻扫了过去：“就说了你听不懂，非要逞能，你看看，徒儿的困惑越来越大了！”

“小丫头懂不懂尊师重道？就这么跟你师父说话呢？”柳老吹胡子瞪眼睛，被小徒弟指着鼻子说逞能，他一颗鲜红的师尊之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切。”素年压根不睬他，这一招用一次两次她还稍微有些罪恶感，但架不住师父三天两头地受到深深的伤害，她已经学会无视了。

“那我问你，要是连清妍还像原来那样，被婆婆打压，被丈夫无视，被下人怠慢，你是不是就觉得好受点了？”

“当然不会。”

“这不就结了，是人都不愿意过那种生活，连姑娘想要改变自己的状况怎么了，我觉得合情合理，没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你自己还不是，因为不想过复杂的生活而逼我们接受你不嫁的想法？”

“这能一样吗？”

“是不能一样。”

最后这句话，却不是柳老的声音，素年和柳老一同望去，看到萧戈正站在院门那里，笔直的身影，阳光从他背面照过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人，站在那里多久了？(未完待续。。)

ps：晚上又收到两张粉红，感谢麦兜，兜兜和。窝窝。，么么哒(*^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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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收拾

看到素年和柳老的视线转过来，萧戈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萧大人。”素年神色如常地行礼，然后自觉地站到柳老的身后。

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很明显是偷听的事儿，萧戈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也对，这里可是他的府里，人在自己家里闲逛怎么了？

素年垂着头，面无表情。

萧戈很平常地跟柳老打了招呼，说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话以后就离开了，看他的表现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话，那句“是不能一样”也不是出自他的口中一样。

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素年从每日去太守府里一次，到隔一日才去一次，算下来，也将近一月有余了。

连清妍的耳鸣症状差不多已经完全消失，但素年知道，这种神经性耳鸣是很有可能反复的，她也跟连清妍叮嘱了，以后的日子里，一定要多注意休息，避免环境嘈杂吵闹，精神也不要太过于紧张。

连清妍一一应承，完了拉着素年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

素年就纳闷了，这一个多月里，她除了要给连清妍针灸以外，还充当了一回知心姐姐，天知道，连清妍比她还大个好几岁呢，可她但凡心里有话都会跟素年说，然后满脸期待地问“怎么办才好呢？”

素年怎么知道？她最不耐烦这种豪门大院里的弯弯绕，一点点小事情都弄得跟谍战片似的，有意思吗？

后来。连清妍知道素年对这些繁琐的事情心里不喜，也就干脆不说，但转换成咨询情感方面的问题了。

这自己就更没有经验了啊……

可连清妍却不这么认为，想想啊。素年一开始给自己出的主意，那几个可有可无的穴位，开玩笑，要是真不懂怎么会想出这么刁钻的法子？

素年百口莫辩。她虽没吃过猪肉，但总是看过猪跑步的，她的灵魂压根就不是古板的古代人，这种事情……，想想也是知道的。

连清妍丝毫没有保留，将她和渝光耀的状况和盘托出，素年面对这样信任自己的连姑娘，只得硬着头皮出主意。

也可能是她运气好，这些看似都挺不靠谱的主意还都蛮有作用的。至少在这一个多月里。小两口之间甜甜蜜蜜如胶似漆。让连清妍更加崇拜素年了。

“素年妹妹，你真的要走了吗？”

连清妍的称呼早已经换了，今天。是素年给她复诊的最后一天，她心里那个不舍啊。

素年的指尖从连清妍的脉搏上移开。淡淡地笑着，“连姑娘已无大碍。”

“可你不是说，这病以后还会再犯吗？”

“只要连姑娘调养得当，身心舒畅，也不是那么容易复发的。”

连清妍是真舍不得，她嫁入渝家，小心翼翼安生立命，却依旧到处碰壁，只觉得一片灰暗的时候，是素年帮助她重获光明，她能有今天的地位，能让所有人都对她不再轻视，连清妍觉得，素年就好像她的一根定心针一样。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在渝家，她只能孤军奋战，而有了素年，凡事都可以找她商量，虽然素年有时候能看得出来并不擅长，但也总是真心诚意地给她出主意。

后宅之中，能够没有任何目的就愿意帮助自己的，连清妍觉得，她这辈子，可能就只能遇到这么一个了。

柳老要离开，渝大人自然是要出现的，言辞恳切地好一通挽留，然后才各种感谢，送上丰厚的诊金。

素年看着那只胖胖的小箱子，眼前却闪过连清妍秀丽美好的脸庞，跟自己初来时看到的天壤之别，娇羞的表情，难怪渝少爷那么喜欢。

素年在这一个多月里看清楚了，这些女子被关在后宅，能够左右她们情绪的，有时候仅仅是夫君的一个笑容，多么可悲，又多么可怜。

红颜易老，当娇艳如花的容色不再，当她们一直依靠着的夫君有了新欢，女子们似乎，只能靠手段心机来争夺，然而一旦没有任何能够挽回的可能，哀莫大于心死，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

素年不愿意往下想，这一个个天真娇美的姑娘们，有多少在后宅里生生消磨着她们的生命？

所以她不愿意！一千一百个不愿意，这个时代的男子，她一个都不相信，大环境造就出来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为了单单一个女子而妥协？什么“今生唯爱你一人”统统是放屁！只是为了迷惑女子的心说出来的谎话而已！

将胸口的闷气吐出去，素年的心里更加地通透，还是要靠自己，不依附于任何人过活，没有那些男人，她一样能够生活得很好！

柳老发现，从太守府里出来以后，素年的情绪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但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改变。

既然渭城里的事情了结了，素年和柳老就打算回青善县，也不知道玄毅一个人怎么样了，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孩子，这下倒好，她们回去以后不会变得更不爱说话了吧？

萧戈从衙门里回来，刚进府就有人来说柳老有请，他的脚下一顿，面上有些了然。

小翠和巧儿正在收拾东西呢，她们带来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少，除了魏西和柳老是无所谓，她们三个女人的需要的东西复杂却繁多。

“小姐，这块丝帕就不要了吧，小翠给你绣了一块心得哟。”

“好。”

“魏大哥，这两个坛子一会儿麻烦你抱一下，快腌好了呢，可不能忘了。”

“行。”

“……，老爷子，那君山银针不是我们带来的呀……”

“哎呀，都一样。”

萧戈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繁忙的景象。

“萧大人。”素年是里面最无所事事的人，自然第一个发现了萧戈的出现。

大家手上忙活的事情略略停了一下，行了礼，然后又开始里里外外收拾了。

“这是准备回青善县了？”

“是的，小女子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让月松送你们回去吧。”

“不劳烦大人，魏大哥已经找好了车辆，定金都付了。”

萧戈又一次感觉到了无形的疏离，比之前更加的清晰明显，素年在划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跟自己完全得隔离。

这种无力感让萧戈一点办法都没有，事实上他自己都没弄清对素年是怎么个想法。

“今日，渝大人特意来找到我，希望能将柳老留在渭城，相信柳老也知道，渭城里有不少官员，虽然也有许多医馆，但这些官员的女眷，有时却找不到足以信赖的医娘。”

一直漫不经心的柳老忽然心里一动，是了，给女眷看病不同于男子，尤其是一些难以启齿的病况，要不，就自己忍着不说，最终酿成大祸；要不，就只能找那些医婆来瞧瞧，可这些医婆，惯于走街串巷、搬弄是非，有些甚至还会卖一些假药，更别提抓住别人*敲诈勒索了，也不靠谱。

医馆里其实也有医娘，但大都只是个打下手的，并不能起什么作用。

柳老觉得，以素年的医术，足以独当一面，他的年纪也大了，也不能护着她多长时间，是时候要让她自己积攒人脉和威信了。

走女眷这条路，是柳老自己无法实施的，但素年完全可以，而且别小看了这些女眷，她们正值盛宠的时候，稍微吹吹枕头风，那效果直接比治好一个疑难杂症要强得多。

柳老须臾之间便想得透彻，他疑惑地抬头，萧戈这话，怕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这是肯定的，素年还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要想说动她，萧戈已经是不抱希望了，但留在渭城确实对素年有益，萧戈只能从柳老这里下手。

“素年丫头，来来来，我们聊聊。”柳老衡量了一下，直接将素年带到石桌边坐下：“这渭城，咱们就不走了吧。”

“……？”素年皱着眉，“为什么？”

柳老深吸一口气，也不避着萧戈，直接将他刚刚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他相信素年能够听得懂，这丫头，伶俐得很，“你不是一直都希望能凭借医术为自己赢得地位吗？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如何？”

素年沉默了，柳老这么一说她就明白，单看连清妍，因为她的关系，渝府从一开始只重视柳老，到现在就算柳老不出现也没人敢怠慢自己，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素年想要凭借医术在这个朝代立足，却又发现医者的地位低微得可怕，要想混出个名堂，要么，跟师父一样，在权贵之中游走，互相牵制，让他立于平衡之间；要么，就干脆隐居乡野，狠赚一笔发大财，然后躲得谁都找不到。

素年倾向于后者，主要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周旋，太伤脑细胞，可后者也有弊端，她想过好的生活啊，隐居乡野的话，就是再有钱，能奢侈到什么地步？红烧肉一顿烧三碗，吃一碗，看一碗，倒一碗？这不扯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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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寻觅

如果能够混个一官半职的就好了，素年皱着个眉头乱想，那样就没有人敢欺负自己，想要治病的，需要提前预约，银子一把一把搂，还不用看别人眼色，不过这也不现实，师父多牛啊，医圣啊！那也只是个民间的封号而已。

“丫头，你想好了没有？”

柳老很熟悉素年的这种眼神，明显已经走神到千里之外了，于是赶紧出声将她拉回来。

“这个……，很难抉择！”素年苦大仇深。

“……，行了，那为师替你决定了，咱们就留在渭城吧，去个人将玄毅小子弄过来，青善县老夫也待够了，换换环境也不错。”

“师父，你刚刚是在问我的意见吧？”

“对啊，可你不是难抉择嘛，怎么，有意见？”

素年满心无奈，但她也知道，师父的决定也是为了她好，“对于有这么一个强横的师父，我是挺有意见的。”

“小丫头懂不懂尊师重道？有你这么说师父的吗？”

素年正打算再反抗几句，猛地一想，萧戈还在这儿呢，连忙将脸上邪恶到一半的表情收回来，“呵呵呵，萧大人让您见笑了。”

“哦，对，你还没走呢？”柳老也是刚反应过来，“我们以后就在渭城落脚了，还望大人多担待着点。”

“柳老说笑了。”

萧戈十分可惜地笑了笑，对于素年另一半邪恶表情还挺感兴趣的。

“小翠，巧儿。收拾好了没？”素年看两个小丫头整理出来了两大包东西，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们来的时候有这么多行李吗？

“快了，小姐。马上就好。”小翠进屋最后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也没有多拿什么，才走出来：“好了。”

“萧大人。那我们就告辞了。”

萧戈有些茫然，不是说要在渭城待下去了吗？怎么还收拾呢？然后一想，也对，素年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愿意住在自己府上？

“离这里不远的福顺胡同里有一处院落挺合适的……”

萧戈刚开口，素年便转过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多谢萧大人，只是，我们对渭城还不熟悉，打算自己先逛逛。顺带找落脚的地方。”

萧戈收住了后面的话。他想到青善县的那三年。知道素年对别人的安排不喜，也就随他们去了，反正如果他们是在渭城里。以后相见的机会还会少吗？

从萧府里出来，素年让他们将东西全部放上车。先找了一家客栈住着，找房子这种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素年打算花点时间，找一个最舒适的住所。

“小翠，魏大哥，你们去青善县帮忙收拾吧，玄毅估计也等急了，啧啧，看来以后出诊要谨慎，出一次，搬一次家，这频率可够高的。”

小翠脆声应下，“小姐，其实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可真敢说，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我敢放你一个人回去吗？万一路上被人劫了去，我上哪儿哭去？”

小翠和魏西走了之后，就剩下素年、柳老和巧儿，渭城挺大的，三人走街串巷开始寻觅合适的地方。

最好要离集市近一些，离商铺街也不能太远，可又不能是临街的，这样太吵了，院子里一定要有井，用水方便，格局也不能太差，当然邻居也很关键。

素年现在不差钱，太守府出手豪迈，收获颇丰，但问题是这种房子不好找啊，先不说柳老介不介意，她自己是不能太不讲究的。

接连找了两天，愣是一处院子都没有看中，筋疲力尽地回到客栈，素年觉得，这活儿可真累人。

“小姐，我看下午的那处院子就不错，就是里面有两颗槐树的那个。”

巧儿一边帮素年捏着肩膀，一边提意见，小姐这样东奔西跑得太辛苦了。

“那家啊？得了吧，隔了一条胡同就是红灯区，红灯区懂不懂，烟花之地，保不齐晚上会有醉鬼闹事呢。”

素年也愁啊，别是小翠他们回来了，自己这儿还没有落实住所呢。

“再找找吧，我们也不是暂住，肯定得要好一些的。”

第二日，三人又开始重复前一天的行为，将另一半的渭城绕了一圈，别说，还真让素年看中了一处院子。

相邻的院落，一边是一家书院，另一边，则是一户人家，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家里人口简单，清静不闹腾。

这人文环境就很让素年满意，相隔两条胡同，是渭城最热闹的商铺街，想买什么都有，街上的喧闹也不会传到这里来。

院子是个三进的，在渭城里算是大户型了，里面前院后院各有一口井，厢房里尽管没人住，但却干净整洁，看起来不时会有人打扫，家具齐全，添置些铺盖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素年看了以后想当满意，直接站着就不走了，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嘛，不过这样的院子竟然一直空着没人住，这租金可能……

院子的主人并没有出现，素年便同看顾这里的人表达了自己想要租下这个院子的想法。

“哎呀，小娘子，你真是有眼光，不是我说啊，这院子，不止在福顺胡同里，就是放眼整个渭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您说这……”

“婶子你等会儿。”素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字眼：“你说这儿是什么胡同？”

“福顺胡同呀，小娘子，你怎么了？”

大婶看到素年一瞬间变掉的表情，有些不能理解，在渭城，谁人不知福顺胡同？除了那些当官的，能在这里住的，甭管是买的还是租的，那都是有头有脸的，要是光有钱，嘿，还不一定能住得进来呢。

“丫头，怎么了？”柳老看着素年转身走到自己身后，无力地靠在巧儿的身上。

“师父，你去谈吧，我觉得吧，自己够没用的，又觉得这里好舍不得，又不甘心，干脆交个师父处理吧。”

柳老皱了皱眉，这说的是什么呢？再仔细一想，他们离开萧府的时候，萧戈说有一处合适的院子，可不就在福顺胡同里。

柳老可没有那些心里负担，这处院子确实不错，就算他们是靠了萧戈的关系才能租下来，但也交了租金不是？

不管怎么样，落脚的地方，算是定下来了。

这院子的租金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贵，素年想着是不是也是因为萧戈才这样，柳老倒是不这么认为：“租金嘛，本就不是最重要的，能在这里拥有宅子，人也不差你这几个钱，既然租下了就不要想那么多。”

小翠、魏西和玄毅很快也从青善县赶来，足足带了两大马车的东西，素年站在那里看了半晌，才幽幽地问：“翠啊，你怎么没连院子都搬来……？”

“搬不动！”

“……”素年觉得自己貌似已经分不清小翠到底是真单纯还是故意的了。

又花了两天的功夫才将这些杂物拾掇齐整，多出了不少没用的，巧儿帮忙张罗着处理掉，素年就倚在一边看，顺便埋汰小翠：“够可以的啊，千里迢迢搬运过来扔掉，没想到我们小翠是这么念旧的一个人……”

玄毅果然变得更加不爱说话，素年觉得，这是病，得治，并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小翠，小翠果然不负众望，她起初还征求素年的意见用什么方法，可素年说了，如果是小翠，那压根就不用刻意，事实证明，她太明智了，玄毅经常被逼的面红耳赤。

素年遗憾地摇头，玄毅一定挺怀念那一个月的清静的，只可惜，假期结束了。

等大家都安定下来，也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素年没忘记他们在渭城安家的初衷，想着是不是要找机会拜访一下连清妍，渝府的帖子却先一步到了素年这里。

“师父，渝大人请我们师徒去一趟渝府。”素年有些奇怪，渝府的人怎么知道他们住在这里。

柳老却一点都不意外：“我想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渝府，两人在门口报出名讳以后，马管家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柳老，沈姑娘，老爷已经恭候多时了，里面请。”

这次入府不是来治病的，素年跟着师父一起见了渝大人，说了两句话以后才被带到了后院。

素年跟着渝府的小丫鬟来到了一处花园，打理得不错，有各色的鲜花绽放着，看得人心旷神怡。

绕过水榭，前面有出现一个亭子，四周飘着淡紫色的纱幔，很是有意境。

“素年妹妹！”从亭子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接着，快步走出一个人影。

穿着一身嫩黄水仙散花绿叶裙，披着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着一只镶珍珠碧玉步摇，嫩生生得好似出水芙蓉，粉面含娇，正是连清妍。

连清妍来到素年的身边，伸手将她挽住，“素年妹妹，我可终于盼到你了，爹爹说你在渭城住下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素年低调的微笑，连清妍喜悦的神情发自内心，看样子确实很高兴见到自己。

“素年妹妹，今儿给你介绍几位姐妹们认识。”连清妍一边走，一边跟素年眨了眨眼睛，素年不明其意，却也已经来到了亭子旁。

纱幔被风吹得飘动，素年看到亭子里坐着几位跟连清妍差不了多少的女子，她们一个个都盛装打扮，眼睛却都带着好奇地看着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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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花宴

这几位女子，连清妍介绍说是渭城里几个官员的家眷，里面有跟素年差不多大，还未出阁的小姑娘，也有已经嫁为人妇的妇人。

这些女子看到素年出现，有的已经隐秘地窃窃私语起来。

亭中的聚会，一看就是比较私密的类型，旁边只留了两个服侍的丫头，这些藏身于深宅之中的女子，才会难得出现比较不合规矩地交头接耳。

连清妍拉着素年的手介绍：“这位，就是沈素年，医圣柳老的传人。”

细细的惊呼声让素年觉得很诧异，好像被围观了一样。

好在连清妍说完之后，就将她拉坐下来，靠在她的身边：“素年妹妹你别介意，这些夫人妹妹们都是比较好相处的，她们惊异于我的改变，知晓了以后都闹着想要见一见你呢。”

素年恍然，她之前还跟师父踌躇着要怎么打开在渭城的局面，没想到今日就水到渠成了，真是顺利地让她都觉得不真实。

素年没有想到的是，为了今天的聚会，连清妍功不可没。

这里的女子聚会虽不少见，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毕竟自己家里的事务也需要安排，未出阁的闺秀们更是不能轻易出门，需有长辈带着才可以。

但连清妍等不及了，知道渝大人今日会请柳老和素年来，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她现在的地位不同于往日，给各家派去的帖子也就分量十足。

太守府少奶奶的花宴，当然是要给面子的。连清妍选择的又都是品行端庄的、跟她关系不错的人，她事先也跟渝大人打了招呼，希望渝大人可以在衙门里跟这些女眷的家属打声招呼。

这其实是非常不合礼数的，但连清妍聪明地将自己的想法完全告知渝大人。她想要将跟素年的关系维系好，这对他们太守府来说，也未尝没有作用。

反正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够顺利将素年介绍给这些女眷。连清妍将素年的好都记在心里，她本是个温顺柔婉的姑娘，被后宅逼迫才开始往精明上转变，但本质是没变的。

素年心中感激，一边听着连清妍语气轻快地给她介绍，这是某某知县的千金，这是某某监司的夫人……

等一圈介绍下来，素年完全分不清谁是谁，谁家的官职比谁大。她对这些不太敏感。但总看出来了。这些人里面，差距还是有的。

素年一律报以微笑，让众女子心中医圣的传人这一称号坐实。神秘，淡然。

“沈娘子。你果然是精通医术？”

有女子按捺不住好奇，不禁开口询问。

素年还没来得及说话，连清妍已经代为回答了：“黄姑娘这话问得有趣，我身子可不就是素年妹妹医好的呢。”

黄姑娘微张着小嘴继续惊叹，看得出来她跟连清妍的关系不错，并没有因为她的语气而不满。

素年真是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怎么感觉自己跟只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呢？

“咳，各位好啊，没想到连姑娘一下子给我介绍了这么多美人呢，素年觉得十分荣幸。”

连清妍的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扶额，她就知道。

素年是个不太靠谱的姑娘，这当然指的不是她的医术，而是她的态度。

连清妍恍惚记得，自己跟素年第一次见面的的时候，素年就跟她勾肩搭背了，还出了个惊世骇俗的主意，虽然主意很起效果……

她发现素年的态度很跳脱，明明前一刻还端庄规矩着，后一刻就能表现出流氓气息，自己治病这段时间，没少遭她调戏，就连素年的丫鬟们有时都看不下去，一头黑线得拉到旁边教育。

果然，这气质还是没有改变啊。

连清妍这里感慨着，素年那里却忽然开了窍一样：“是柳夫人吧，您的皮肤真好，有没有保养的诀窍？啧啧，真是细腻。”那语气，都恨不得伸手去摸一把才好。

柳夫人哪儿见过这场面，震惊地连客气的笑容都给忘了。

素年扫了一圈，发现在座的几位都是货真价实的美人，脸上并没有浓妆艳抹，倒是很合她的口味，刚准备挨个儿套磁一番，被小翠从身后拽住。

这么多人，小翠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桌上的茶递到素年手里：“小姐，喝茶。”

连清妍已经回过了神，接收到小翠和巧儿求助的眼神，哭笑不得。

但奇怪的是，亭子里的女眷们并没有太过排斥的情绪，那柳夫人反应过来更是双颊染红，受到同样是个美人的素年赞赏，她还是很开心的。

连清妍看了一眼捧着个茶盏乖乖喝茶的素年，这姑娘，总是知道什么时候需要端庄，什么时候可以流氓……

这是个私密的聚会，能来到这里的，不是跟连清妍要好，就是性格合得来的，倒还真不会有人介意，素年是看透了这点才这么做的吗？

尴尬的气氛似乎淡薄了不少，之前不敢说话的女眷们都好像放开了一样，开始问这问那，少了许多顾忌。

“沈娘子，若是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劳烦你吗？”还是那个黄姑娘，问出了大家心里所想。

“那是自然，能为这么美丽的夫人小姐们医治，是素年的荣幸。”

“哎呀沈娘子真是的……”

叽叽喳喳，欢欢乐乐，看得连清妍甚是欣慰，小翠和巧儿却恨不得头低到胸口里，小姐这也……，也太乱来了。

因为气氛和谐，花宴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前院有人来催，大家才发现，怎么不知不觉到这个时辰了？

素年起身跟大家道别，女子们竟然有些相见恨晚的不舍，无奈她们也不能出来这么久，于是只得作罢。

前厅，柳老等到素年以后，两人跟渝大人辞行，渝大人一再挽留，一直送到垂花门。

**************************

“跟连姑娘说了？”柳老直接问，他怕素年脸皮太薄，不好意思开口。

素年摇了摇头，柳老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结果素年双手一摊：“说什么呀，我直接见到好几位女眷，还怎么说？”

“真的？”柳老不敢相信，这就顺利地将人推销出去了？连姑娘想得挺周到的呀。

素年点头，连清妍确实为她考虑得很周到。

接下来的日子，柳老和素年便放松了心情，每日不是研究病例，就是捯饬一些有用的伤药，素年看着有趣，也弄出来两小瓶能让皮肤细嫩光滑的小秘方。

完全不添加任何化学成分，纯天然药物配方，就这两小瓶，让小翠和巧儿好一顿忙活，柳老更是不忍直视，光当归、白芨之类的，就不要钱一样地研成粉，还有珍珠、蜂蜜、鸡蛋就更别提了，暴殄天物啊！

这两小瓶来之不易的精华，素年拿到手以后，开始追着小翠和巧儿要尝试，两个小丫鬟都无语了，满院子跑。

“小姐，这些可都很贵的！我觉得抹了以后我晚上会心疼得睡不好觉。”

“小姐我给你配一副助眠的方子。”

“……”

血本砸下去，效果看得见，不过才用了几天而已，小翠和巧儿的脸蛋儿细嫩得好似幼滑的鸡蛋白一样，当然，底子好也很重要。

小姑娘自然都是爱美的，小丫头开心之余，也想帮素年抹一点，素年的手缓缓摸上自己的脸，一脸困惑：“我这样的，还用得着吗？”

小丫头们偃旗息鼓了，说得太是了，小姐完全用不着，每天伺候她洗漱的小翠深有感触……

日日这么闹着，素年和柳老其实在等，等那次花宴会带来的效果，柳老已经制定好路线，素年就从后宅里开始，奋斗出属于她自己的名气。

结果没想到，首先上门的，居然是萧戈。

“沈娘子，老夫人有些不好了。”来的是月松，他的表情很焦急。

这位老夫人，就是当初自己被请到青善县诊治的那位，后来虽然救了过来，行动多少有些不便利，语言也略有些不清晰，并且得要精心调养着，也是萧府财力雄厚，这么些年竟然都安安稳稳过来了，可这会儿怎么又出问题了呢？

素年赶紧收拾了东西跟随月松去萧府，路上，月松神情有些晦暗地跟素年透露了一些，似乎老夫人是跟萧大人置了气，情绪激动才如此的。

“这可是大忌，怎么萧大人没有注意吗。”素年叹了口气，一切只有等到了府里再看了。

府里的气氛相当沉闷，素年跟着一路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在门口，就瞧见萧戈独自站在那里，周身气压低得都不敢让人接近。

看到素年匆匆赶来，萧戈一句话都没说，脸色阴沉得发黑，素年朝他点了个头，急忙进了屋。

屋里也是乱成了一团，老夫人一开始出现眩晕，然后呕吐，这会儿已经不省人事了，丫鬟们忙得团团转，又是清理屋子，又是照顾老太太，看到了素年，所有人集体松了一口气。

这个沈娘子，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大，但意外地能让人觉得踏实，有她在，应该，就没事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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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紫色回味和木槿1390的粉红票，特别感谢木槿1390的和氏璧，看到的一刹那，微漫觉得有些不真实，这可是我收到的第一块和氏璧呢，嗯，需要纪念，晚上加更！

加更也有好幸福的感觉(*^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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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复发

素年查看了一下老夫人的情况，起手三棱针刺人中，并在十宣穴点刺出血；再用毫针刺百会、合谷和神门，都用泻法。

这是中风之症的急救手法，老夫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情况不乐观，意识已经昏迷，素年觉得，就算是救回来了，也肯定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

“这几日老夫人尽量少进食，撑不住了再用少量的米汤或糖水。”

素年一边说，一边到一旁的桌上开了一幅药方，“水煎服，每日一剂，日服两次。”

屋子里紧张的气氛慢慢平静下来，素年做完她能做的以后，走了出去。

萧戈仍然在刚刚那个位置站着，似乎都没有动过，看到素年出来了才走过去，“母亲的状况如何了？”

素年很冷静地将大概情况说了一下：“这种病症，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和危险，大人的母亲就算救过来，可能也不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萧戈沉默着点点头，素年想了想，“我会让师父过来诊断的，大人请放心。”

面前的小女孩似乎是想安慰自己，萧戈抬眼，看到素年眼中的担忧，不禁缓了口气，“劳烦沈娘子了。”

从萧府回来，素年便将情况跟柳老说了，“师父，你去看看吧，怎么说也是医圣，老夫人就是看到你，信心都会足一点。”

柳老好笑：“丫头啊，你以为我的医圣称号怎么来的，那是给达官贵人治病治出来。但那些都是男子，所以我的名头才那么响，女眷那里，我多有不便。至于老夫人，我会酌情开几副药方，施针的话，就交给你了。”

素年想想也行。聊胜于无嘛。

接下来的日子，素年就比较忙碌，到老夫人睁开眼睛之前，她一天几乎都待在萧府里，等老夫人恢复意识了，素年感觉，更乱了。

萧老夫人的脾气不是太好，这一点那三年里素年早已知晓，在她院子里服侍的丫头们。各个都胆颤心惊的。看得素年直呼可惜。

就那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还动不动会惹来一顿怒骂。

不过三年中，素年也只是每月才去一次萧府，接触的不多。就算老夫人对她阴阳怪气，她也都笑笑。转脸跟没听到一样自在。

这会儿老夫人苏醒过来，神奇地没有忘记之前为什么会犯病，半边身子都不利索了，愣是用另半边还能活动的砸了两只碗。

素年站在门口直摇头，萧府的东西可是很精贵的，一水儿莹若堆脂的青瓷，人老太太就是豪气，说砸就砸。

“去，让那个不孝子来见我！”老太太情绪激动，可以动的那只手扶着额角，看起来又晕了。

“老夫人。”素年见状走了进去，“您冷静些，这样对您的身子可不好。”

素年对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们上前将老夫人的身体扶住，缓缓地给她顺气。

面对给自己治病的素年，老夫人也没有个好话，兀自生着气，好似看不到素年一样。

素年早就习惯了，自顾自地开始给老夫人诊脉，然后熟稔地让她平躺下来，开始施针。

“老夫人，试试看动一下这边的手指。”

“……”

“嗯，不错。”

事实上，萧老夫人半边身子都没什么感觉，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动了没有，怎么就不错？

***************************

施针完之后，素年便打算跟之前一样默默地离开，谁知，萧戈这时走了进来。

那自己就更应该回避了，素年垂下头，让小翠和巧儿拿好了工具，慢慢退出去。

“沈娘子，母亲的身子如何了？”

素年一愣，这问题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但她还是站住了，如实地将话又说了一遍。

萧戈很满意：“沈娘子你留一下，母亲，您也听到了，您的情绪不宜激动，有什么话，儿子听着就是。”

素年一脸茫然，这萧戈让自己留在这里是个什么意思？他们明显是要母子谈心，自己一个外人，这不妥吧……

“好！那你倒是说说，徐家的丫头哪里不如你意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居然跟我说不同意？你怎么能跟我说这种话？”老夫人哪管素年在不在，她心里堵着一口气。

萧戈站在那里没动：“儿子只是觉得，徐姑娘不是良配罢了。”

“你……！”萧老夫人又开始头晕了，素年这下明白萧戈将自己留下来的用意，特么是打算让自己随时能够急救啊！

一针扎在少商穴，萧老夫人总算是缓了过来。

“你凭什么说徐姑娘不是良配？你就是这样忤逆你的母亲的？！”

素年无奈地看着老夫人暴起的青筋，脸色潮红，摇摇欲坠的样子，有心让她养足了精神再跟她儿子吵，可萧老夫人的模样，像是不问出个所以然决不罢休的样子。

“是不是良配，母亲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萧戈淡淡地一句话，瞬间让萧老夫人安静了下来，他的神色有些冷淡，是三年多前第一次在萧府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带着淡薄的情意，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母亲。

从素年的角度，能够看到萧老夫人的脸色迅速转变，刚刚暴怒激动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甚至，在她的后颈处，居然还出了一层细薄的汗珠。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萧老夫人的失态连素年都能够看得出来，更何况是萧戈？

可他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那种眼神，定定地站在那里。

“哎哟，我的头，我的头好疼，沈娘子你快看看，我觉得气有些喘不上来了。”萧老夫人的身子沉重了起来，表情难受到不行。

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素年有些看不下去，不是说后宅女子各个是人精吗，她怎么没有看出来？

顾及着萧老夫人的面子，素年上前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然后给出一个“需要静养”这种没意义的建议。

“既然如此，儿子告辞。”

萧戈很“善解人意”地转身离开，等素年也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萧戈站在院子里，似乎是在等她的样子。

素年正好也有话要说，便走了过去，“萧大人，老夫人虽然刚刚，咳，没有大碍，但她的身子确实已经经不住太大的情绪波动，若是能顺着她，就多顺着点。”

萧戈的目光转过来，“如果她能不致力于搅乱我的生活的话，我不介意事事都顺着她。”

就猜到会是这样……，素年觉得多简单啊，对萧老夫人来说，萧戈又不是她的生的，又似乎混得不错，久居深宅怎么说心理都会有些不太对劲，想给萧戈添些堵也不是太难理解，但从刚刚老夫人不精湛的演技来看，就是个有心无力的主。

而萧戈，不是素年妄自菲薄，她混迹了两世，也没有任何信心能跟这人对抗，这就是个人精，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不管对方是谁，都能吃得死死的，萧老夫人这种级别的，素年真心不看好。

既然如此，素年也就不多说了，她知道萧戈自己会控制好的，她需要做的就是尽力将老太太治好而已。

**************

柳老见素年回来就没精打采像一滩泥巴一样摊在那儿，便去向小翠和巧儿打听，素年从来不瞒着她这两个丫鬟。

两人也实诚，将听到看到的事情说了个大概，柳老就知道了，这丫头，又开始间歇性地惆怅了……

“为师两天以后会离开渭城，护军参领森大人身体有恙，老夫不得不走这一遭，你自己一个人多注意些。”

柳老的一句话将素年从多愁善感的情绪中直接抽离出来，“两天以后就走？师父，护军参领是在京城里吧？这一去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要看森大人的情况了，总之，完事之后为师会尽快回来的，这些不是你担心的，你想想自己就行了。”

素年胸口一挺：“我可是医圣的传人，谁要想找我麻烦，直接用师父的头衔砸死他。”

柳老摸着胡须呵呵地笑。

********************

师父走的时候，素年心中很是不舍，柳老此人，说好相处也好相处，说不好相处，那是很多地方都是不能忍的。

又挑剔，又嫌弃，又易怒，又爱吼人，可他也护短，也不吝啬赞美，心情好的时候对谁都笑眯眯地，整个一普通老头子，谁也不会往脾气古怪的医圣身上想。

素年都已经习惯有这么一个长辈在自己身边了，她会觉得心里踏实，安心，虽然师父啰嗦了点，还动不动就爱给她洗脑……

成吧，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最好能在师父回来前做出点成就，也好跟师父炫耀得瑟不是？

素年打起精神，先去一趟萧府，给萧老夫人复诊，笑眯眯地接受老夫人不善的眼光，笑得她都不好意思说什么。

从萧府回来，玄毅说，杨府来人，希望素年能去一趟，说是府里有女眷身体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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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故人

杨府？哪个杨府？素年特别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她似乎并没有接触过姓杨的姑娘，难道是那次花宴她看漏了人？

不过，这么快就有女眷来求诊，素年觉得还是很有效率的，于是稍微整理了一下，便跟着杨府的来人去了。

这个杨府，竟然离萧戈的州牧府并不远，也是一处挺大气上档次的府邸，素年一看就是个官员宅子，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官员了。

跟着杨府的丫鬟在院子里走着，素年主仆目不斜视，这院子的格局不错，侍弄地也很精心，但三人早已见过了太守府和萧府，再看这里就有些食之无味了。

来到后院，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名为香婉阁的院子前，丫鬟进去通报，片刻之后毕恭毕敬地出来，“小姐请沈娘子进去。”

素年保持礼数地跟在丫鬟身后，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塘，不深，里面铺着一层鹅卵石，清冽的水晶莹透亮，里面游着几尾锦鲤，悠然自得的样子。

院子里的布置一看就是姑娘家的闺阁，秀气精美，素年正想来到屋子门口，却看到了一个目瞪口呆瞪着自己的人。

看到这人，素年算是终于想起来这姓杨的姑娘是哪位了，可不会这么巧吧，这样都能遇见？

这个目瞪口呆的小丫鬟，正是当初跟着她家小姐来到林县的彩月，她家小姐，就是那个冲着林县才女的名头，结果败在一心求财的素年手下的杨钰婉。

怎么这里是黎州府台大人的府上吗？自己也来渭城有段时间了，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那这个院子里的主人就昭然若揭了。必然是黎州第一才女杨钰婉呐，她居然派人请自己来瞧病，而且看彩月的表情并不像是故意的，莫非真这么巧？

素年很体贴地站住了。彩月也急忙冲回屋子里报信。

“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小翠也一眼将人认了出来，这不是那个讨厌的丫鬟吗，还有那个讨厌的杨小姐。在林县可没少欺负她们。

素年也是这么想的，但如果杨钰婉真的身体不适，她就这么走了也不好，姑且等等吧，要是人家不愿意让自己瞧，那她就没办法了。

杨钰婉这会儿在屋子里也是如遭雷劈，她怎么会知道这医圣的传人自己竟然认识？还是有过节的沈素年？这太令她不敢相信了。

杨钰婉并不在连清妍的圈子内，之前的花宴也根本没有请到她，但渭城女眷的圈子就那么点大。杨钰婉从别家女眷的口中听到了一丝半语。医圣柳老有传人了。还是个女的，医术了得。

这些消息对杨钰婉来说，足够了。至于这传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不重要，她也打听不到，可谁知居然是沈素年！

现在，沈素年就在门外候着，要不要让她进来？不行，自己跟她有过节，更是放出了话让她以后不要碰见自己，这要是让她来给自己瞧病，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呢。

杨钰婉一瞬间做出了决定，正想让人将素年赶走的时候，她又犹豫，如果不让沈素年医治，她能够找谁呢？

自己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普通大夫……是不方便的，也已经找过有经验的嬷嬷来瞧过，各种秘方尝试过，却仍旧不见好转，她就快要嫁人了，如果让婆家知道的话……

杨钰婉一时间茫然了，思绪万千，她心中暗恨，为什么这人偏偏是沈素年？为什么她可以成为医圣的传人？

彩月在一旁看了心中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小心翼翼地出主意，“小姐，既然这个沈姑娘是医圣的传人，您就让她看，以您的身份，想要拿捏她也不是不能够，我听说柳老已经离开了渭城呢。”

杨钰婉一听，心中有些豁然，对呀，她是谁？她可是府台大人的千金，她想要让沈素年为自己看病，沈素年岂敢不从？

“让她进来。”杨钰婉冷着声音，眼睛微微眯起，是的，是她想多了，医圣的传人又如何，如果治不好病，她凭什么做医圣的传人？！

房门重新打开，彩月一扫刚刚的慌乱，趾高气扬地让素年进去，并在小翠和巧儿要跟进去的时候站过来挡住：“小姐说了，只能让沈娘子一个人进去。”

小翠和巧儿当即就急了，这怎么可以？又不是不知道杨钰婉是个什么德行，她们可不放心小姐独自进去。

“怎么着，你们是担心我家小姐将沈娘子给吃了不成？”彩月脸上勾出笑容，让小翠和巧儿看得心头直冒火。

“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就行，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素年反倒是笑着安抚小翠和巧儿，一句话说得彩月得意的脸色有些挂不住，正想辩两句，素年却已经转身进屋了。

屋里的风格依旧秀气，格调雅致，四处可见书卷笔墨，清雅至极。

杨钰婉就端坐在榻上，脸上的神情跟彩月之前如出一辙，趾高气扬。

“沈娘子，很久不见，没想到当初一个寻常的小医娘，现在竟然成了医圣的传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杨钰婉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素年，眼睛里无端冒出了火，几年不见，这个沈素年竟然变得更加夺目，这要是站出去，没人会觉得她只是个医娘而已。

想到几年前在林县自己受到的耻辱，杨钰婉就怒火中烧，她的人生似乎就从那次林县之行开始，变得不顺利。

杨府台虽然认同了杨钰婉身体不适的借口，但他心中仍旧有些疙瘩，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儿就是身体再弱，也不可能输给林县的任何一个人才对。

再后来，一直围在杨钰婉身边奉承的小姐们，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杨钰婉在林县的遭遇，她们会围着杨钰婉转，只不过因为她是府台千金而已，谁愿意整天捧着别人呢？

于是，这个令杨钰婉悲剧的事实就被传开了，因为是事实，杨钰婉根本不好解释，她的才女名声如同一个笑话一样，连林县这种小地方的人都比她强，她怎么能叫做才女呢？

那段日子，杨钰婉真是度日如年，从前热衷的诗会花宴统统称病不参加，缩在家里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淡化这种影响。

现在见到沈素年，这些记忆全部都回来了，让杨钰婉如何不咬牙切齿？

努力压制了好一会儿，才让心情平静下来，杨钰婉向后靠在榻上：“你我如今再次相见，这也是一种缘分。”

“看来，您对这种缘分觉得挺高兴的？那就好，素年还以为，您会不愿意见到我呢。”

素年淡淡地开口，顿时让杨钰婉才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谁高兴了？谁乐意见到她了？！

素年无视杨钰婉发青的脸，“杨小姐，您哪儿不舒服？”

杨钰婉不说话，只咬着嘴唇，这让她，如何开口？而且，沈素年这态度，是真的打算为自己治病吗？

“哪儿不舒服就说，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你是大夫，我哪儿不舒服不是应该你来告诉我吗？”

“哦？是么？你确定？”

杨钰婉的脸不止发青，更开始发黑，想起来了，她又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在林县也是这么一副嘴脸，然后给她扎了一遍银针，疼到了心里，就是现在想起来，都能让她浑身颤抖。

素年可是不管她，“既然如此，就让小女子来为杨姑娘诊断吧。”说着就就开始掳袖子。

“你等会儿！”杨钰婉往塌里缩了缩，她让这个沈素年进屋究竟是对还是错？

一旁的彩月倒是想起素年刚刚说的话，她说什么来着？“谁吃谁还不一定呢”，果然啊，是不一定呢……

“杨姑娘，您这样不配合，小女子无法为您医治啊？那您特意派人请小女子来就只是为了见一见故人？”

杨钰婉被逼到了一个份上，她想起刚刚彩月说的话，干脆敞开来说：“沈素年，你别得意，不就是医圣的传人吗？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会给医圣这个面子的，既然你是医圣的传人，今日若是治不好我的病，我明日就昭告天下，医圣的传人也不过如此！”

“恩，好的。”

杨钰婉泪流满面了，她这么强势威胁的话，总共就换来三个字，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遇上了沈素年，她就好像失了平日的伶俐一样？

素年也不喜欢老这么欺负人，既然杨钰婉都这么说了，她也要表现一下不是，于是又上前了两步，手往杨钰婉的身前伸去。

“你干嘛！？”杨钰婉这是叫出来的，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诊断呀，大小姐，你不会以为我刚靠看看就能看出来你哪儿不舒服吧？那不是医圣传人，那是神仙，为了让你不到处宣传医圣的传人没用，我不得努力一下？”

说完，素年一把扯过杨钰婉的手腕，将她的衣袖撩上去，细白的指尖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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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氏璧加更，纪念我第一个舵主(*^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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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爆发

脉象沉细无力，尺脉弱虚，素年又检查了一下杨钰婉的舌苔，舌质淡，苔薄润，再看她的面色，虽敷了一层粉，仍能看出面色晦暗，还真生病了。

“……，你，看出来了什么没有？”

杨钰婉的语气很紧张，手揪着自己桃红色的裙子，揉的皱巴巴的。

素年直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叹的杨钰婉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看出来了，小姐您不是在跟我说笑，您确实身体有恙。”素年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两步，神色淡然：“只不过，若是您不说清楚具体哪儿不舒服的话，小女子也无能为力。”

杨钰婉绞着裙子，她的脸开始涨红，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样，愣是半天没有说话。

素年心里忽然一动：“杨小姐，你是否时常会觉得头晕腰酸？”

“有时。”

“夜里起夜次数？”

“三、三四次吧。”

“您今年芳龄？”

“小姐是去年及笄的。”彩月回答。

那么就是十六岁，素年压低声音：“恕小女子失礼，您的月事……正常吗？”

杨钰婉猛一抬眼，她诊出来了？她真的诊出来了？这个沈素年是真的医术了得？那么，自己是不是找对人了？

这会儿，杨钰婉也顾不得跟素年有什么样的过节，只把她当成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她没办法选择，她都十六岁了。也已经许了人家，通政使司副使秦家二房的少爷。

据说，这位少爷偏爱有才情的女子，才会相中自己。而他们二房只有一个希望，就是能尽早完婚，然后为他们二房开枝散叶。

这种要求，真的已经不算什么了。可偏偏，杨钰婉现在却做不到！

她已经十六岁了，身子出落的如花似玉，凹凸有致，可她的月事，却一直迟迟未来。

杨钰婉年纪小不懂，但她身边的嬷嬷可是知道的，小姐月事不来，她还怎么怀孕生子？渐渐地。杨钰婉知道了嬷嬷着急的原因。她也傻了。这如何是好？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子，还能有什么作用？

秦家那边催着要过门，而杨钰婉只能哀求父亲一再拖着。她不愿意失去这桩姻缘，更不愿意嫁过去以后被夫家知道缘由休出门去。杨钰婉走投无路，找了几个医婆来看看，结果都是让她喝药，也不知道药里放了什么，喝了一段日子不仅月事没来，连身子都连带虚了不少。

父亲已经不知道要跟秦家再以什么理由拖下去了，如果不过门，他们堂堂通政使司副使，不愁找不到可心的媳妇。

所以，当医生柳老有一个女传人的消息让杨钰婉知道以后，她的心又重新鲜活起来，这是她的机会，是上天垂怜于她，杨钰婉怀着感恩的心去将人请来，谁知道是沈素年！

可现在，沈素年竟然只诊断了一下，就说出了她的情况，让杨钰婉无比的激动，可以的，自己的身子可以恢复正常的！

素年等了半天，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这是不打算治病的意思吗？素年暗暗点头，她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既然人家不愿意回答，那她就乖乖离开好了。

杨钰婉看见素年忽然转过身，开始往门口走，惊得直接就往塌下跳，裙角勾住了一旁高脚黄梨木雕双蝶花几，将上面的一只五彩花纹描银梅瓶给拽了下来，在地上裂出清脆的响声。

“小姐！”等在门口的的小翠和巧儿听见声音，早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推门闯了进来，看到了地上的瓷片，和素年吃惊的表情，还有杨钰婉刚刚站稳的身姿。

这分明是想要谋害小姐的架势啊！小丫鬟当即就爆发了，小翠叉着腰站到素年的身前：“你想干什么！告诉你，你要是敢伤害小姐一根汗毛，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巧儿也将素年拉到身后，虽然没有小翠威武，但维护之意一览无遗。

素年看着这两个小丫头，无奈的笑了，“可以了，好歹是人家的府上，再说了，小姐我是那么容易吃亏的吗？”

素年的话让小翠和巧儿放了心，但还是站在她的左右两侧防着。

杨钰婉目瞪口呆，有这么嚣张的丫鬟吗？沈素年是怎么纵容出来的？这还得了，反了不成？！

“若是没事的话，小女子就告辞了。”素年懒得再待下去，又打算带着小丫头往外走。

“你站住！”

素年回过头，“杨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你不是来给我治病的吗？什么都没做就想走？”

“杨小姐，您误会了，我之前不知道是您来请得我，不然也许我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放肆！也不看看这地方是哪儿，容得你如此嚣张！不过是个医娘，我说了，你要是治不好我的病，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素年表情纹丝不动，“杨小姐说完了？那告辞。”

“沈素年！给我拦住她！”

随着杨钰婉的怒吼，几个丫鬟齐齐地挡在素年三人面前，素年转过头，“杨小姐，这就是你们杨府的规矩？”

“对付你一个小医娘，要的了什么规矩！？”

“行吧，你将我们留在杨府，又能如何？不瞒姑娘，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讨厌被人逼迫。”

“好！你好！既然如此，不治病的话，那你要这一双手也没什么用了！来人，给我敲断！”

“你敢！”小翠和巧儿毅然决然地站出来，这个杨钰婉简直欺人太甚！她是个什么东西？萧大人跟小姐说话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不过是个府台千金，竟然倨傲成这个样子！

杨钰婉反而笑了起来：“你说我敢不敢？一个医圣传人罢了，你以为，你的地位就高人一等了？告诉你，不可能！就算是柳老，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住口！”

一声断喝从院门口传来，将院子里僵持着的气氛打破，素年望过去，看到了杨钰婉的父亲，杨程。

“杨大人。”素年给杨大人行礼，其余人好像才反应过来，纷纷低下头。

杨大人对着素年略一点头，大步走到杨钰婉的身边。

“爹爹。”

“啪！”

一巴掌落在了杨钰婉的脸上，让她的身子打得直颤动，连退几步靠在彩月身上才停住。

杨钰婉被打蒙了，爹爹居然打她？她过去这十六年里，一直是爹爹的掌上明珠，什么好东西，爹爹都想着自己，这次选夫婿，更是爹爹亲自选定的，别说是动手打了，就连重话也不曾说过几句，为什么？

“沈娘子，小女多有冒犯，还望沈娘子不要见怪。”杨程看都没有看杨钰婉一眼，倒是朝着素年和善的笑笑。

“杨大人多礼了，除了要将小女的手敲断以外，杨姑娘并没有其他得罪我的地方。”

素年的语气平淡，好似在说寻常的客套话，杨程的脸色却是一白，瞪了杨钰婉一眼，那眼神，冰冷得让杨钰婉心底直冒寒气，她的爹爹，如何会对她有这种表情？

“本官一定好好教育，还请沈娘子不要放在心上，”杨程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然后转过头：“还不给我滚回去！”

杨钰婉满脸的不敢置信，彩月却看出杨大人是真的在生气，连忙连拖带拽地将人拉走。

“沈娘子，请，我们前厅说话。”

******************

杨程庆幸自己今日回来得早，也多嘴问了一句门口停的马车是谁的，杨钰婉这丫头，太给他惹事了！

杨程是一早知道柳老来了渭城，当然还有他那个徒弟，但他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近日跟萧大人碰面的时候，两人关系颇为融洽，这让杨程很是自得。

萧大人的品级要比他大，能跟这位大人搞好关系，对杨程的前程来说，很重要。

听说萧大人的母亲身体有恙，杨程当然要狗腿地慰问一下，这才知道，医圣柳老的传人沈娘子正在萧府，而且，正是当初他们在林县遇到那位沈娘子。

这绝对是天赐的共同语言，杨程怎么会放过？他说的，又是萧大人所不知道的沈素年，萧戈听着很有兴趣。

杨程也在官场上混迹了许多年，如何看不出萧戈对素年有些特别的关注？当即决定，这位医圣的传人，自己还是要多多接触才行。

然后回到府中，得知门口的马车是沈娘子的，自己的女儿特意去派人请回来的，杨程心里别提多熨帖了，婉儿还是那么的贴心，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谁知，他才刚来到香婉阁的门口，就听到杨钰婉叫嚣着要敲断人家的手，这一棍子让自己都懵了，什么情况？杨钰婉请人干嘛来了？是再给自己添乱啊！

杨大人这才忍不住，在造成实质性伤害之前赶紧站出来，免得真伤了沈娘子，萧戈大人那里交代不清楚。

“沈娘子，小女最近身体不适，容易情绪激动才会口不择言，还请沈娘子多多担待。”

杨大人再一次为杨钰婉的鲁莽说着歉意的话。

素年在这种场合，一向是端庄大气的，“杨大人言重了，小女子的手这会儿好好的，想来，杨姑娘只是说笑而已，您说是么？”

“是是是，沈娘子深明大义，令本官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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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道歉

素年不想再待在杨府里，稍微客套一下就起身告辞，杨大人在送走了素年之后，怒气冲冲地回到了香婉阁。

杨钰婉这会儿还委屈地直哭呢，脸上鲜红的掌印已经肿了起来，彩月找来了一盒子消肿清凉的药膏，可杨钰婉不肯抹。

“就放着！我要让爹爹瞧着，他就不心疼！？呜呜呜，从小大大，爹爹都没有打过我，这次却为了一个低贱的医娘打我……”

彩月无奈地站在一旁，捧着个药膏左右不是，老爷都气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会心疼？

果然，杨程来到屋子里的时候，依旧寒着一张脸。

“你出去。”

彩月默默地退下去，顺便将屋子的们关好，希望小姐能清醒点，知道这一巴掌为什么挨的才好。

杨钰婉委屈地将头转到一边，固执地生气。

杨程看到杨钰婉脸上肿成一片的红痕，到底是心软了，这也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啊。

“还疼不疼？”

杨钰婉不说话，眼泪却不停地往下落，疼，当然疼，这一巴掌是在杨程的盛怒之下扇出的，力道就不用说了。

“婉儿，你知道爹爹为什么打你吗？那沈娘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杨钰婉的脸倏地转过来：“她不就是个医娘吗？”

“她还是医圣的传人。”

“那又如何？就不是医娘了吗？”

杨程叹了口气，“如果光是医圣的传人，为父自然也不会这么紧张。可你知道吗，沈娘子。现在正在给萧大人的母亲治病，萧大人似乎很欣赏她。这样的人，你却要打断人家的手，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杨钰婉的脸一下子白了，萧大人？那个刚来渭城不久，心新上任的黎州州牧萧戈？怎么偏偏是他？

“婉儿，对于这个沈素年，你不仅不能得罪，还要拉拢。”

杨钰婉红肿的那半边脸都开始发白了，拉拢？怎么拉拢？她都那种态度了。如何能拉拢得起来？要不一棍子将素年敲傻，让她不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

杨程看杨钰婉发呆，拿过案几上的药膏，亲手给她抹上：“明儿，你就亲自去找沈素年，跟她道歉，务必要让她原谅你。”

“我不要！”杨钰婉下意识地不愿意，她是想治好身体，可她不愿意这么低三下四地去祈求原谅。她一个堂堂府台千金，要跟一个医娘低头，她做不到！

药膏给重重的扔在桌上：“由不得你不要！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

“小姐，这杨府我们以后少来，太过分了！”另一边。小翠和巧儿也没少跟素年灌输杨府的不好，素年一直是很无所谓的态度。不过，她也不想来就是了。

刚刚在前厅。杨大人跟她聊的话里，一直出现一个人，萧戈，这才是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原因吧？

没想到，自己还没能用医术立足，她的保护伞，却是她一直想要绕开的萧戈。

长叹一口气，“不去了，以后再不去了。”

只是她不去，却挡不住人家主动过来。

听见玄毅通报说杨府的千金杨钰婉来访的时候，素年的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这是没敲断她的手不过瘾，又找上门来的意思？

“不见，请人回去吧。”素年觉得今天不宜给自己添堵，很果断地拒绝了。

玄毅还奇怪着呢，素年可从来没有拒人门外的行为，一旁小翠已经凑过去给他科普了，等玄毅听说，门外的人想要敲断素年的手，脸立刻黑了下来，转身就走。

“行，我去会会她们，看谁敲断谁的。”

素年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眼泪都下来了，咳得直喘，却忍着让小翠追出去：“拖回来，赶紧拖回来！”

可惜迟了，小翠怎么能追得上玄毅，等她跑到院子门口，就看到玄毅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对着杨府的丫鬟，看得她们一个都不敢上前。

“是谁说要我家小姐的手的？站出来，留下一只手就可以走了。”

杨府的丫鬟们花容失色，玄毅看着长得白净俊秀，怎么说话这么残暴呢？！

魏西抱着个膀子站在一边，“你别抢我护院的职责成吗？”

素年跟着出来看情况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令她崩溃的场面，不靠谱啊，真真一个都不靠谱，直接赶回去不就行了，玄毅的狠话一撂，人连走都不敢走了……

“干嘛呢？都围在这儿，杨姑娘是吧，请回吧，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以聊得。”

素年笑得客套而敷衍，她主要任务是来将玄毅带回去的，对着小翠和巧儿使了个颜色，无奈这两个小丫头对着杨府的人横眉竖眼，愣是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

“沈娘子，”杨府的马车上帘子掀开，杨钰婉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她姿态优美地踩着小杌凳走到素年的面前，“我今日前来，是为了之前的事情给沈娘子赔罪的，还望沈娘子成全。”

杨钰婉的脸上覆了一层面纱，也是，素年估摸着昨日那一巴掌，消得再快也会有些痕迹，当然要遮一遮。

杨钰婉的姿态放的这么低，素年如果不成全她，是有些不近人情了，杨府的马车很好认，周围的邻里有探头探脑地看热闹，素年想着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担心她会出什么幺蛾子。

“既如此，请进吧。”

**********************

后院里，素年死瞪着玄毅，可这孩子就直直地站在那里，动都不带动，眼睛凶狠，看得一干杨府女眷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可怎么得了啊，虽然素年挺感动的，玄毅这小子会护短了，但总不能让人家以为她们家净出些流氓气质浓重的人吧？

昨日小翠和巧儿气场十足地站出去跟杨钰婉对吼，今天玄毅就死赖在后院里不肯走，这可是姑娘家们的聚会。

“呵呵呵，杨姑娘别介意啊，我这位管家……呃，有些担心我的安危，你能理解的吧？”素年没办法了，只得实话实说。

杨钰婉听了，心都疼了，这话，太过了吧，什么叫她能够理解？是防着她的吧，是吧？

杨钰婉很想发飙，但她想到今天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想到爹爹的态度，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沈娘子，昨日是钰婉考虑欠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请沈娘子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我的气。”

杨钰婉低着头，表面上看来倒是挺有诚意的，只是如果她能够不抠自己家桌子的话，可信度会更高一点。

但素年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事实上对于杨钰婉会上门道歉，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想来是被杨大人给逼的吧，啧啧，以她的性子，够憋屈的。

“杨姑娘不必如此，素年没有放在心上。”

“咯吱”，素年的这句话让杨钰婉的指甲在桌上划拉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没放在心上？她怎么能没放在心上？是因为攀上了萧大人吗？所以根本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

“杨姑娘？”

杨钰婉立刻将手收起来，她庆幸今日蒙了面纱来这里，不然，她没有自信让自己狰狞的表情消失。

“那就好，沈娘子这么说，钰婉就放心了，呵呵。”

杨钰婉心里暗恨，但她也有所顾忌，如果自己的身份不再有压制的话，她的身体要怎么办？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而沈素年不但不当回事，更是让爹爹都重看她几分，这么一来，她必然不会愿意为自己治病的。

杨钰婉一时间矛盾不已，归根结底，为什么医圣的传人偏要是沈素年？换一个人不行吗？

“对了，杨姑娘，昨日小女子为你诊断过后，杨姑娘的身体确有不适的地方，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这时，倒是素年主动提出来了，看她的样子，难不成还打算医治自己？

杨钰婉的心活络起来，不管她是不是看在自己今日来道歉的份上，如果她肯医治，就再好不过了。

可杨钰婉正想开口的时候，眼光一扫，那个凶巴巴的管家还在一旁瞪着呢。

杨钰婉顿时闭了嘴，有这么一个男子在，让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那个，沈娘子，能否让你的管家回避一下？”

素年想想，如果她猜测的是正确的话，玄毅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玄毅啊，你去前院吧。”

玄毅一声不吭，站着不动。

“去前院守着，要回她们真对我做了什么，守住前院，也可以一个都不放跑的。”

院子里接连出现抽气声，这个沈素年，她在说什么？

倒是玄毅觉得这个法子还能接受，冷冰冰的目光扫了一圈杨府的丫鬟，确定她们都接收到自己的警告了，这才慢慢地退出了院子。

院子里寂静一片，杨府的小丫鬟们一个个都希望自己没来过一样，而小翠和巧儿，则站在素年的身后，延续玄毅的气势，昂着头抬着下巴，让表情冷峻起来。

“行了，现在可以说了吧。”素年像是完全没看到玄毅的举动和院子里的气氛，笑眯眯地对着杨钰婉。

杨钰婉这会儿哭的心都有，这些，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未完待续。。)

ps：还好没过十二点，捏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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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脱

这种私密的事情，杨钰婉当然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杨家的丫鬟们也让她挥手退下去，只留一个贴身的彩月候在一旁。

就这样，杨钰婉还说的支支吾吾的，素年感叹，都说古代女子生病死亡率高，其中很关键的因素可能就是，这些女子的脸皮太薄了。

素年听了杨钰婉的话，跟她猜测的相差无几，但这并没有让素年欣喜，主要是，这种病，她不擅长啊……

杨钰婉到现在都没有来月事，很有可能是原发性闭经症，这种病有各种原因的，或是子宫发育不全，或是先天性生殖道发育异常，或是先天性卵巢发育不全等等，但不管是哪一种，素年都无法下手。

她前世饱学医术不假，但这种……，她还真没什么经验，再说了，如果真是那些需要手术治疗的，很抱歉，外科不是她擅长的。

素年脸上的难色让杨钰婉心里不停地敲鼓，不是医圣的传人吗？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自己，自己不就是没来月事吗？让它来不就行了吗？！

素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是杨钰婉没有见过的郑重。

“杨姑娘，我跟你实话实说，你这种症状，有很多种可能性，最坏的打算，是无法生育，但也不一定，若是肾气不足，肝肾亏损导致的，是可以调整过来的，我现在无法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明白吗？”

“不明白！”杨钰婉被素年前面的话吓坏了，惊叫出来：“你能治好的对不对？！你一定可以的，你可是医圣的传人，你怎么可能治不好呢！”

“我师父……。那也是只医男子的。”

杨钰婉的眼睛里瞬间没有了光彩，哪儿还有之前盛气凌人的架势，她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说了，只是可能，也不一定的，如果只是肝肾阴虚。或是雌激素缺少，也不是养不回来的。”

素年也不管杨钰婉能不能听懂她说的什么意思，才多大一个小姑娘，怎么随随便便就露出了无生趣的表情呢？

杨钰婉无神的眼睛漠然地移到素年身上：“若是养不回来呢？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素年说不出话来，她看到杨钰婉的眼睛，那不是说着玩玩的丧气话，她是认真的！

可能在杨钰婉的世界里，女子如果生不出孩子。就一点价值都不会有，这种想法，素年无法理解，她也没办法去改变。

“现在说什么还太早，那么，你还打算让我医治吗？”

杨钰婉沉默着点点头。她不相信上天对她那么残忍，她不愿意相信。

“行吧，我给你开两幅补肾益精。调补冲任的药方，你先喝着，日常的饮食也要有所调整，你叫彩月是吧？一会儿我写几个方子，杨姑娘的饮食就照着那上面的来。”

彩月急忙点头，素年却站了起来，招呼杨钰婉进屋。

“嗯？”

“施针啊，不瞒杨姑娘，我能成为医圣柳老的传人，这一手好针*不可没呢。杨姑娘应该深有体会才是。”

杨钰婉差点没站起来往外跑，她太有体会了，这沈素年说的是真是假？确实是要施针吗？还是说趁机找机会报复自己？

杨钰婉无从知晓。但她却不能拒绝，只要能够让她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愿意放弃。

“那什么，彩月进来就好了，小翠，巧儿，你们就在院子里，不要放人进来。”

素年率先走了进去，杨钰婉一看，她们还多一个人呢，当即情绪放松了不少，带着彩月也走了进去，她没有看到，身后小翠和巧儿脸上同情的表情。

很快，杨钰婉就领教到沈素年的不凡之处，这厮进了屋，往床边一坐，拍了拍床榻，“来，脱吧。”

杨钰婉立刻石化，这场景，怎么让她觉得恍惚呢？

但杨钰婉也知道，素年是为了要施针，当初在林县，她只扎了头部和四肢并不需要，素年的要求是正常的，大家都是女的，杨钰婉觉得脱了外衣也没什么，可素年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扫视，她无法当做看不到……

彩月伺候着杨钰婉，将水绿色散花长裙脱下来，搁置到一边，杨钰婉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啧，继续啊。”

杨钰婉再次石化，“还脱？”

素年点点头，“医治此病，所需的穴位中极穴，关元穴，气穴，盲俞，气门，这些都位于腹部，你不脱，我如何能下针？”

杨钰婉是真的悚然了，这些穴位当然她是没有听过的，但素年每说一个，眼睛就在她的下腹扫视，扫得她一阵阵寒气。

“杨姑娘，小女子今日还要去萧府复诊，时间宝贵。”

……

小翠和巧儿守在门口，开始听到杨钰婉的阵阵惊呼，两人对看一眼，眼中均是无奈，小姐……，最喜欢刁难人了，尤其是长得白白净净的姑娘家，这是怎么养成的习惯？

屋内，杨钰婉仰卧在床榻上，死揪着被子不松手，但露出来的皮肤，却细腻地让素年赞叹，不愧是大家小姐，养得就是精细。

但素年也只是过过眼瘾而已，杨钰婉不松手，就不松手罢，腹部露出来了就行。

中极穴，下腹，前正中线上，当脐中下四寸；关元穴，下腹，前正中线上，当脐下三寸；气穴，下腹，当脐中下三寸，前正中线旁开五分；盲俞穴，腹中部，当脐中旁开五分；气门穴，腹部，正中线脐下三寸，旁开三寸处。

直刺一寸左右，缓慢由浅入深，反复行针片刻，出现温热感即可。

杨钰婉在素年拿针取穴的时候，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在她的认知里，针灸绝对是一件惨无人道的行为，这次居然要在那么私密的位置施针，疼痛可想而知。

于是她肌肉僵硬，任凭素年如何劝说也无法放松下来，素年无法，好在她的施针手法已经纯熟，照样扎得进去。

几针下进去之后，杨钰婉忽然觉得，也不过如此嘛，怎么不是很疼呢？

一旁的彩月看得触目惊心，几欲昏倒，小姐的反应不对啊，之前在林县扎手扎脚都叫苦不迭，这会儿，扎在……那种地方，怎么反而不叫了呢？

待素年将银针起出，彩月立刻将杨钰婉扶起来，伺候她穿好衣服。

“如何？腹部有没有热热的感觉？”

杨钰婉涨红了脸，还是点了点头。

“次针灸疗法，需隔日施针一遍，持续一段时间方可见效。”

素年交代了一下，又开了一幅药方，和几种治疗原发性闭经症状的食疗方子，当归鸡蛋汤，益母草乌豆糖水之类的，然后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杨钰婉重新覆好面纱走出去，却不小心瞥到素年那两个小丫头，结果这两个无法无天的丫鬟，一改之前对她的敌意，看见她的视线竟然还转移开，里面，是显而易见的同情。

杨钰婉顿时就毛了，怎么了？她怎么就需要人同情了？不就是被看光了吗！不就是被素年跟个流氓似的摸了两下吗？！

呜呜呜，杨钰婉怒着怒着就悲催了起来，她就不懂了，素年一个小姑娘，怎么这样呢！

*********************

杨大人对杨钰婉的表现很满意，不说别的，沈素年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就会来杨府，虽然大都是顺路，萧戈派人送她回去的时候顺便来一趟给杨钰婉施针。

但这已经够了。

从萧戈的举动上，杨程能看出来萧戈对沈素年的重视，对于女儿的身体，杨程似乎没有那么地关心，甚至觉得这个病很及时嘛，能增加素年跟杨府的联系，他跟萧戈拉关系也有切入点不是？

只是，杨府台千金身体有恙的消息到底是传出去了，沈娘子的名气也慢慢地传开，萧戈就不用说了，高调地来回接送，杨府那里，素年也经常出入。

杨府的千金杨钰婉，前段时间就称恙一直没出过府，沈素年这么一来，倒是证实了这个消息一样。

渭城的女眷们看到这个局面，谁还会怀疑素年的医术？

如此一来，上门求诊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都是一些官员的女眷，要按她们平日的做法，怎么会对一个小医娘客客气气？但她们不得不这么做，沈素年，可是让州牧萧大人很重视的一个人呢。

“沈娘子，还请移步薛府，我家奶奶头疼得紧。”

素年才刚刚从萧府回来，又有人上门，说是薛府来请，素年问了一下症状，头疼而已。

头疼什么的就不要来凑热闹了好吗？素年靠在椅背上，这段日子来回奔波，几乎将渭城绕了个遍，什么吴府林府蒋府都来人请她。

这种状况虽然虽然有助于打开素年的名声，但太辛苦了，有时，一日就有两到三家来求诊，素年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关键是，这些女眷有的就只是头疼脑热什么的，问她们哪儿不舒服，一个个还都说不出来，只说身体不适。

素年都要发飙了，这是在逗她呢？但人家该给的诊金一分不少，素年就真心闹不明白了，这些人，是个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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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蟹

“如果只是头疼的话，还请薛奶奶去医馆里请诊吧，小女子分身乏术，抽不出时间来。”

这是素年第一次拒绝，她是真的累惨了。

薛府的小厮一愣：“沈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别家来求医你都肯去，怎么我们家就不愿意了？”

素年没力气跟他解释，头疼的不行，她这副身子也只是个快十五岁的孩子，休息时间不够的话，以后是会落下病根的。

薛府的小厮急了，这摆明了是不将他们薛府放在眼里嘛，那他回去怎么交代呢？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走这一趟。”小厮眼里，沈素年就是再传得神乎其神，她也只是个医娘，小厮跟这种医者接触的也不少，压根没当回事，眼见素年想进院子，伸手就想去拽她。

“放肆！”小翠怒叱一声，一旁斜里伸出一只胳膊，抓住了小厮的手，没见怎么使力，薛府小厮就向后飞了出去。

“哎哟！”小厮疼得嚎叫起来，揉着腰半天没能爬起来。

魏西依旧抱着个膀子，“说了让你不要抢我护院的职责……”

玄毅冷着脸，不理他。

“你！好，你等着！”薛府小厮放下一句狠话，揉着腰带着他家的马车离开了。

素年慢吞吞地往院子里走，心想，师父给她指明的这条道也太光明了，整个渭城，就好像只有她一个医娘一样，但凡女眷有个不舒服，统统来找她，明明都是小问题，随便找个大夫就可以的。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事实证明，确实有些不太好……

薛府奶奶听到小厮添油加醋的转述之后，怒极攻心，一个医娘而已，居然敢驳了她的意思，恃宠而骄。不识好歹！

这薛奶奶心思也慎密，看得出来，素年是打算想要在女眷中打响名声，那还敢违抗自己？她以为，攀上了萧大人和杨家，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了吗？！

薛奶奶在渭城的女眷中混的还行，得益于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八面玲珑，这下心中对素年有气。便不着痕迹地煽动其余女眷，不要误信一些片面的说法，毕竟，这身体，可是自己的。

这里面，有人被薛奶奶不动声色的分析给忽悠住了。觉得确实，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医娘究竟可不可靠，这是个问题。

但也有的。看州牧大人和府台大人那么重用素年，想必医术肯定超然，便不予理会，依旧会去请素年来瞧病。

薛奶奶当然也没想着能让所有人都排挤素年，只要有人退缩就够了，这下，少了这么多女眷的推崇，沈素年必定会焦灼不已吧，呵呵。

***************************

“小姐你看看，是不是这么做的？”

小翠从厨房里端出一只青花瓷碟子。上面装了一只胖胖的包子，数十个皱褶如精致的花瓣一样，十分讨喜。

素年放下手中的书。拿过巧儿准备好的麦管，从包子中间插进去，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汤汁。

小翠眨巴着眼睛蹲在一旁，等待素年的评价。

这蟹黄汤包，小翠前前后后尝试了差不多能有十来次，从一开始破皮漏汤，装盘时掉底，到现在这样能够成功地将包子装好端出，相当地不容易。

素年将汤汁喝完，夹起薄皮去蘸调好的姜醋，然后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自从她拒绝了薛府的求诊之后，来找她瞧病的女眷一下子锐减了许多，有的需要复诊的女眷也让她不要再去了。

素年忽然清净了下来，除了萧府和杨府，她定期会去以外，自己似乎就没什么生意了。

素年这个乐啊，她天生是个懒散的人，用小翠的话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没人求诊非但没让她觉得失落，反而跟放了假一样兴奋。

这不，又到了菊黄蟹肥的时节了，素年便想着能不能做个蟹黄汤包出来过过瘾。

“翠啊，这次的相当完美，你做了几个？大家都尝尝。”

素年觉得，这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师父给她定的目标太远大了，殊不知，素年更愿意这么逍遥自在地快活而已，医圣的传人，她还真不是太感兴趣。

萧府和杨府，素年还是定期会去，给老夫人诊断一下，施一遍针，再换换药方，开两个食补的方子；杨钰婉那里，也是一样的。

素年更喜欢去杨府，面对冷言厉色的杨钰婉，那调戏地叫一个淋漓尽致，每每小翠和巧儿都看不下去，两人齐刷刷地装作看不见。

杨钰婉也有意思，明明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还次次想着招要拿捏素年，回回败得一塌糊涂，难得的是，她下次依然气势凛然地卷土重来，让素年觉得十分神奇。

“小姐，我一会儿多做些，明儿去萧府的时候，带一些给萧大人送去？”小翠转身进厨房之前，转过头征求一下素年的意见。

“这个……就不要了吧……”素年觉得，她跟萧戈的关系，没到互相送礼的地步吧。

“小姐！”

小翠虽然自诩并不聪明，但她知道，萧大人对她家小姐还是很照顾的，偏偏小姐就好像感受不到一样。

受人恩惠，自当回报，小翠这种观念很强，所以她觉得，有好吃的东西自然要大家分享才对。

“行了行了，送吧送吧。”素年懒得再说什么，不过是一些吃食，送送也没什么，“哦对了，是要多做些，回头给杨钰婉也送点，她的症状，吃这个正合适。”

萧戈收到这些蟹黄汤包的时候，挺讶异的，这东西，相似的他也不是没吃过，不算什么精贵的玩意，但居然是素年送来的，可就有些不同了。

“沈娘子还说什么了？”

小厮恭敬地回报：“沈娘子说，大人在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被汤汁烫了，以防万一，沈娘子还留了一副治嘴里烫伤的方子。”

萧戈哭笑不得，这沈素年还真是有意思。

礼尚往来，再次来到萧府的时候，素年收到了萧戈的回礼，她本不打算要，区区几个包子，算得了什么？但萧戈的回礼也不算什么，是一坛子螃蟹，不过是海蟹，这一坛盐醉海蟹让素年还真没骨气拒绝。

海鲜在他们这里绝对属于精贵的东西，而且，月松说，这坛盐醉海蟹可来得不容易。

“呵呵呵，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素年让小翠接过来，对着月松笑得一脸和气。

“小姐，这萧大人可真不错。”巧儿捧着一坛盐醉海蟹，满脸感叹。

素年不语，确实不错，挑的回礼既合她的心意，也不会逾越，让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说，人精啊人精，此人，自己还是悠着点接触，省的以后被他绕进去还一点都不自知。

杨钰婉那里，本来素年送的东西她是不屑吃的，但彩月说，这对她的病有帮助，就是再难吃，她也会硬着头皮吞下去。

但实际上，除了一开始被不小心烫了一下以外，杨钰婉吃得异常主动，馅儿里是新鲜蟹黄蟹肉，加了用鸡汤和肉皮熬煮的皮冻，鲜美十足。

以至于杨钰婉不知不觉地都给吃了，还意犹未尽地问有没有了。

“没了，沈娘子就送来了这一笼。”

“真是的，不是说对我的病有帮助吗？怎么就送来了一笼呢？”

这日，素年仍旧在自己的院子里逍遥快活，玄毅却来通传，门外有人求见。

“哦？又有了？不容易啊，请进来吧。”素年甩了甩手，指尖上是小翠刚给她浸染的凤仙花汁，淡淡的粉色，衬得手指格外白皙。

很快，一个穿着青色布裙，十分低调的丫鬟跟在玄毅身后走了进来。

“沈娘子。”丫鬟的声音似乎比素年想象中有些低沉，“我是夏府里的，我们家太太的身体有些不适，不知沈娘子可否前去诊治？”

丫鬟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素年是个医娘而轻视，也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是平平淡淡来求诊的语气。

“可以。”素年觉得这种对待自己的态度她很满意，左右自己也没什么事儿，去看看也成，就算只是小毛病，冲着人这丫鬟调教的这么好，她也乐意走这么一趟。

素年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丫鬟也没有任何喜悦的表示，只淡淡地说，马车就在门口，随时可以走。

“行吧，我们走吧。”

夏府的马车，跟这个丫鬟一个风格，低调，却不失内涵，让素年对这个夏府充满了兴趣。

这个夏府，素年是第一次来，之前请自己去看病成风的时候，夏府并没有人来请她，现在大家都开始观望了，夏府却派人来了，素年觉得，甚是有趣。

马车停下来，素年从车上下来，抬头看到“夏府”的牌匾，字体遒劲有力，门口一对守护兽，同样威武雄壮。

从偏门进府，小丫鬟带着素年主仆一路往里走，穿过了一个梅园，来到一个清静的院子门口。

从门口看进去，院子里几株花树养的很好，显然被人精心照顾着，看来这个院子的主人身份并不低。

小丫鬟进去通传了以后，出来请素年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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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不擅长

屋子里的光线很好，摆设的东西也大都精致昂贵，素年目不斜视，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贵妇人。

一袭青烟紫绣游鳞拖地长裙，外罩银纹蝉纱丝衣，脸上有着精致的妆容，丰腴贵气，发髻上插着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耳朵上是同款红翡滴珠耳环，手腕上一对嵌宝石双龙纹金镯，全身上下闪得素年眼睛都晃。

“你就是医圣柳老的传人沈素年？”夫人缓缓开口，声音柔软和善。

“是小女子，不知夫人可是身子不妥？”

夏夫人淡淡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屋内伺候的小丫头们鱼贯低头出去，门在素年的身后轻轻关上。

“沈娘子，我也不瞒着，我的身子确实有些不适，让我很是困扰，只是不知道，我的这种不适，沈娘子是否能医治得了。”

“先容小女子诊诊脉吧。”

夏夫人也爽快，直接将手腕伸出，她看到素年染了凤仙花汁的指尖轻搭在自己的脉搏上，手指素净好看，生机勃勃的样子。

素年的眉头皱起，夏夫人的脉象……，有些不好啊，脉象细数而无力，这是身体虚寒之症，并且，夏夫人的虚症要更加严重一些的样子。

再抬头看去，夏夫人的表情依然不变，“如何？”

素年收回手：“夫人，您的脉象细数而沉迟无力，可否冒昧问一句，夫人之前可曾中过毒？”

“沈娘子果然厉害，”夏夫人笑容加深，“看来，医圣传人的称号名至实归。”

“夫人过奖了”，素年很谦虚。她敏锐地觉得夏夫人的毒，中得不那么简单，看她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莫非，夫人请小女子来，是为了给夫人驱除余毒？”素年猜道。

夏夫人的嘴角微微弯起，笑容却不倨傲。反倒有一种让人舒适的平和感。

“沈娘子，我听说，你在给杨家的三小姐治病？”

素年点点头，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传闻了。

“杨钰婉那丫头，听说是可能无法生育。”

素年的头“嗡”地一下，轰鸣起来，为什么夏夫人会知道？

杨钰婉的情况，她自己是死都不愿意泄露出去的，素年这里。知晓的也就是她和小翠巧儿两个小丫头，那么，为什么夏夫人会知道？

素年心头巨震，夏夫人到底什么来头？

看着素年震惊的眼神，夏夫人依旧笑得那么平和，“沈娘子无需惊异。不过是消息灵通了一些罢了。”

这起止是灵通了一些？这么私密的情况夏夫人都能得知，这渭城，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素年一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夏夫人意欲何为，所以干脆静默地等着。

“沈娘子，两年前，我曾经怀过一个孩子”，夏夫人忽然淡淡地开口，素年听得一头雾水。

“那是我第一个孩子，我是多么地高兴，急不可耐地给还未出世的他制作小衣服，小帽子，小鞋子。日日盼着他能够顺利降临。”

夏夫人无视素年的诧异，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母性光辉，可很快。她语气一转：“因为这个孩子，我高兴地不知道如何是好，连带着，对周围也疏忽了防范，我的毒，就是那个时候中下的。”

素年一惊，怀着孩子中毒，这孩子还能够顺利生出来么？

果然，夏夫人的语气又转为悲凉，“我的孩子，生生地就没了。”

“我恨自己为什么会疏忽大意，恨自己为什么会给那个贱人机会，我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就因为我的大意，胎死腹中。”

“从那以后，老天便开始对我惩罚，无论我再努力，再调养身子，我的孩子，却再也不愿意原谅我了……”

屋子里令人舒服的气氛早已无影无踪，阳光依然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可也仅此而已，温度，却一点都没有进来。

小翠和巧儿默不作声地站在素年身后，一声不吭，气氛压抑地让她们很不自在，深宅大院里，这种事常有发生，并不稀奇。

为了夺得一个男人的关注，女子们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再丧尽天良，她们也会将良心抛却，因为这决定着她们的地位，决定着她们后半生的保障。

素年依旧默不作声，她隐约猜出了夏夫人的意思，她得知自己在为杨钰婉治疗，便将自己找来，是打算让自己医治她怀不上孩子的不孕症？

素年都要哭了，她是想要做医生不假，但她没打算做妇科医生！她压根没有科学系统地学习过，名号才刚刚打出来，就一个两个地来找她医治这方面的病，她真不擅长……

“沈娘子，”夏夫人的情绪冷静了下来：“我知道，沈娘子虽然是医圣的传人，但年岁在这里，让你医治我的病，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姑娘放心，我并不是蛮横之人，不会提无理的要求，可是沈娘子，还请你体谅我一颗做母亲的心，为我医治罢。”

夏夫人神色哀婉，眉间的思愁让素年不忍直视，可她真不擅长，虽然夏夫人现在说的意思是只打算让她一试，可这种没把握的事，她是真的不敢应。

“沈娘子，只是一试，只是一试就好，说不定，以沈娘子的医术，真的能医治好呢？”夏夫人看素年不说话，有些急。

“夏夫人，不是小女子不愿，实在是……，刚刚您也说了，以小女子的年岁，对这方面的病症确实不擅长，您让小女子来来医治，有些高看了。”

“可你不是给杨钰婉诊治了吗？既治得了她，如何治不了我？”

素年叹出一口气：“夏夫人，杨姑娘的症状跟您的不一样，况且，即便是这样。我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你至少试了！”

“……”，素年舔了一下嘴唇，这话说得她无法反驳。

杨钰婉，那是因为自己觉着可以试试，至于能不能治好，素年其实并没有心理压力，她跟杨钰婉说清楚了。就算治不好，她也不可能因此刁难自己。

但夏夫人不同，夏夫人从一开始就让素年有不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如同萧戈给她的一样，高高在上，不可侵犯，似乎很轻易，就能决定她生死。

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素年相当不喜欢。但夏夫人的遭遇又让她心生同情，这个女人，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已，却因为之前她的疏忽，一直都怀不上。

素年其实并不介意为夏夫人试试，虽然她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但对针灸了若指掌的素年，对治疗不孕症的方法和穴位都是知道的。

但针灸治疗，也是要在确定了不孕的病因基础上才可以发挥作用。夏夫人现在是因为身体之前中过毒，导致虚寒，这种，倒还真可以试试。

“夏夫人，小女子看得出来，夫人是个爽快人，那小女子也就实话实说了，您这病，要我治，可以。但请您给小女子一个保障。”

“什么保障？只要沈娘子肯治，什么保障都成。”

“保障小女子治疗之后，即便没有达到你预期的效果。您也不会对我打击报复。”

小翠和巧儿手都伸出去了，恨不得将素年拉到一旁，好好的，小姐怎么又胡闹了呢？这些新名词，“打击报复”什么的，素年有跟她们讲解过，并不是一个好词，她怎么能用在夏夫人身上呢？

夏夫人没听明白，素年便不嫌麻烦地浅显易懂地解释给她听，大意就是，就算治疗无效，也不能仗着身份地位贵重找她麻烦。

“哦？沈娘子知道我是什么人？”夏夫人有些惊讶，不知道素年为何会觉得她身份地位贵重。

“不知道，但小女子是这么感觉的，身为医圣的传人，感觉，往往也是很重要的。”

夏夫人忽然就笑开了，如同夏日盛开的花，“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行，我给你这个保障。”

“多谢夫人。”

素年之后又去了几次夏府，她让夏府的丫头在夏夫人月事之前和之后都来告诉她，她仔细地给夏夫人诊断了一下。

夏夫人似乎在那次中毒之后并没有调养好身体，劳心劳力，让气血亏损，以至于之后虽然有想法子调养，但终究留下了病根。

“夏夫人，你现在要做的，是放松心情，你这么想，其余的都不重要，你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你的孩子，心情首先要舒畅，你这几年没有怀上孩子，是因为你身体没有恢复完全，那样的话即便你怀上了，孩子也有可能有一些不妥的地方。”

素年诊完脉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开始给夏夫人洗脑。

这个她在长期忽悠小翠和巧儿的实践中，得到了经验，如果夏夫人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疙瘩，即使她身体不错，也会由于心理上的压力而无法怀孕。

然后，素年便根据夏夫人的月事，开始算排卵期……

这真是囧里个囧，素年一边在算的时候，一边心里暗自吐槽，她怎么就觉得自己做的事这么得二呢！发扬中医医术伟大而深刻的抱负呢？怎么一瞬间，她就感觉不到了？

夏夫人也同样觉得别扭，这么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比自己小好多岁，却拿着张纸，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说，什么时候同房比较好，还一点扭捏的样子都没有，比自己都要自然放得开，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还是说，身为医圣的传人，这也是必要的素质？

夏夫人就是再淡定，也还是红了脸，将素年给她算好的日子记下来，吩咐丫鬟收收好。

ps：

晚上的二更。。。。不能保证，要不咱明天补吧(*^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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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牙印

治疗这种病症的穴位，素年当初在用针灸铜人练习的时候，都烂熟于心，但那是铜人，现在躺在眼前的，则是活生生的人。

给杨钰婉施针的时候，也有差不多的穴位，素年调戏起来毫不手软，主要因为，她们两人之中，排斥害羞的是杨钰婉，素年当然就会自然放松一些。

但现在面对夏夫人，丝毫没有矫情的意思，素年只让她将需要施针的地方露出来一下，夏夫人很干脆豪爽地都脱了。

玉体横陈，虽已为人妇，皮肤依然细腻光滑，白皙匀称，可素年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调戏，甚至，小脸还微微红着。

夏夫人心中暗笑，说是医圣的传人，终究，还是个孩子。

中极、子宫，加肾俞、命门、关元、气海、然谷、三阴交、血海、照海，毫针刺入，得气后用补法……

“柴胡二钱四分，荔枝核、橘核各一钱八分，当归、白术、白芍、茯苓各二钱四分，甘草六分，水煎服，若是……，若是月事那个，不多的话，可不停药，连服两到三个月。”

夏夫人已经更衣完毕，素年背对着她正在开方子。

“劳烦沈娘子了。”对夏夫人来说，喝药这种事情太稀松平常了，几乎没有断过，所以压根没当回事。

素年转过脸：“夫人，是药三分毒，即便是补药，或许您没听过这句话，但如果您是为了生育的话，有些药，能停，就停吧。”

夏夫人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多谢沈娘子提点，明珠。”

她叫了一声。从屋子外面走进来一个侍女，跟之前去素年那里请人的那位一样，青色布衣。十分的低调。

明珠手里捧着个扁扁的小匣子，低着头呈到素年面前。

“一点小小心意。还望沈娘子笑纳。”

素年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桥段她熟啊，电视里面演过的，但凡有人说这句话，出手的东西必然价值不轻。

小翠和巧儿已经从屋外进来了，素年微微点头，巧儿便将匣子接过来。

“沈娘子。两天后，我会再使人去府上接你，可好？”夏夫人温言问道。

素年点头，她知道夏夫人的意思。大概她会出现在渭城并不是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这样更好，省了自己不少事。

“两天之后，小女子回来为夫人施针，那么。小女子告辞了。”

素年带着小翠和巧儿在侍女的引导下往外走，之前去请素年的小丫鬟不声不响地走进了屋子：“太太，您真打算相信这个沈娘子？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真能有这种妙手？”

夏夫人笑了笑，眼神依旧盯着门口瞧：“明心。你觉得沈娘子如何？”

唤作明心的丫鬟沉思了一下，“奴婢觉得，沈娘子很是……沉稳，对，跟她这个年岁的姑娘很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奴婢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而已。”

夏夫人又笑了，“这就很好了，”她伸手在刚刚针灸过的小腹上抚了抚，刚刚施针时，那一阵阵酸胀的感觉，让她莫名地激动起来，有希望的，她还有希望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对吗？

“况且，以我的境况，不信，也得信。”

“太太……”

回程的路上，素年明显感觉回去时走的路，跟她们来时的不一样，她坐在马车里虽然看不到外面，但用时差距有些明显，看来是刻意绕了一些路。

素年不禁在心中再次猜测，这夏夫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过，当巧儿将小匣子打开的时候，素年的这些念头全部消失了。

匣子并不大，扁扁的一个盒子，可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小排金锭！

金子啊！素年来到这个朝代，除了一些金子打的首饰以外，还没见过金锭呢！她当即就拿过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小翠抢过去的时候，金锭上已经留下几个浅浅的圆滚滚的牙印了。

“小姐！”小翠毛了，怎么能，怎么能做这么失了礼数的事情呢？

素年“呵呵呵”地笑，她觉得吧，见到金锭不咬一口，那才是对金锭没有礼数呢，电视上大家都这么演，说明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刚刚咬了素年才发觉这道理究竟是什么，爽啊！货真价实的金子，她咬得无比幸福。

这一小匣金锭，让素年觉得，她混吃等死的人生追求貌似可以提前达成了。

丽朝的消费水平并不高，只要不是太奢侈的生活，就她们几个人，舒服地找个地方坐吃等死，是没问题的。

素年开始想，要不要等师父回来以后告诉他，自己打算金盆洗手了呢？师父会不会去厨房拿刀来砍她呢？

这个问题让素年很纠结，这一纠结，就纠结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中，萧府的老妇人的身体好了个大概，但她行走，已经不便了，必定得需要人从旁搀扶，在素年看来，老妇人的岁数其实并不是很大，这么年轻就行走不便，真是太不幸了。

而萧戈对此却没什么想法，只是当素年对着老妇人的身影流露出同情的神色时，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她至少还活着，我的母亲，却没有这个福气。”

素年体会不出其中暗藏的玄机，抬头一看，萧戈却已经飘然离去，只是眼中，有着来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痛恨。

这泥马水也太深了，素年当即决定当做没听到，只不过她也同情不起来了，萧老夫人虽说是萧戈的继母，但谁知道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

另外，杨钰婉那里，在素年持续不断的针灸，和搜罗了脑子里所有的药方和食疗方子之后，杨小姐的月事，终于在众望所归之下姗姗来迟。

杨钰婉激动地当着素年的面眼泪滚滚，这对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而后，杨小姐终于反应过来，沈素年还在呢！

“哼……”

杨钰婉才哼了一下，后面的话还没说，就被素年凉凉的打断：“想清楚再说话，你以后就没别的地方求我了？”

杨钰婉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月事来了，但这是不是表示自己就可以顺利地怀上孩子？素年之前不是说了吗，她的症状，最坏的打算是无法生育，现在只不过是月事正常了而已……

“恩，这才对嘛，小女子可不是那么宽宏大量的人，指望我下一次还不计前嫌给你医治？别逗了。”

素年收拾收拾工具，“对了，诊金别忘了啊，怎么说我也是医圣的传人，你自己掂量一下，派人送过去就行了。”

杨钰婉全身都在抖啊……，自己是打算拿捏住沈素年的，可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被拿捏了呢？

可她还真没办法，她无法确定以后是不是还要求助于沈素年，便只能任由素年嚣张，这也就算了，毕竟素年将自己的心病去除，可以风风光光地嫁人了。

诊金她也没打算克扣啊，他们杨家，在渭城虽不是顶尖，但也是个府台府，区区诊金，她还真没想过在这上面做文章。

这她也认了，那临走前说是要给她再检查一番，检查完顺手又摸她一下什么意思！摸完还点点头，说什么果然滑如凝脂，这是赤果果的流氓好吗！她还没有嫁人呢！

从杨府心满意足地出来，别说，杨钰婉小肚子的手感还真不赖，素年意犹未尽，脸上的猥琐让小翠和巧儿不忍直视，心里竟然无比同情杨钰婉，栽在小姐的手里，可真是不幸。

夏府那里，每隔一天，都会有人来接她去夏府，还每次都是不一样的马车，起先明心还担心素年会不会有疑问，但素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镇定自若地上车走人。

除了常规的针灸和中药，素年还做了一些艾条，为夏夫人进行暖宫养血灸，关元、神阙、子宫、三阴交、足三里为主穴，每次轮换着配中极、归来、八髎穴等，用艾条在距离穴位两公分的地方熏烤，每穴一刻钟左右。

这可是很耗神的工作，素年每次艾灸的时候，都会累的满头大汗，手也会累到颤抖，但她一直坚持着，让夏夫人很是敬佩，不愧是医圣的传人。

而小翠和巧儿却知道，哪儿是那么回事？小姐说了，“拿人家那么多诊金，不累一些我都不好意思。”

好吧，夏夫人确实出手大方，虽然不知道她是何许人也，但素年至少确定，这是一个有钱人。

每次出诊，收到的诊金都是金子，让几个小丫头从一开始瞠目结舌，惶惶不可终日，到后来麻木淡定，不就是金子吗，别让小姐又咬了就成。

而中间治疗的某一天，素年被接到夏夫人那里，却没有立刻施针，只红着脸，眼神不断转悠，“夫人，那个……，今日是个好日子。”

夏夫人一开始没听懂，素年只好来回暗示，她才想起来，素年给自己算过怀孕地最佳时日，似乎就是今日。

捂着嘴轻笑：“沈娘子，我的夫君并不在渭城。”

这样啊，素年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歪着头：“那么，夫人如何能知道小女子的医术是否有效呢？”

ps：

因为感言，被一直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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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清闲

“我无法知晓。”夏夫人垂下眼睑，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收回去：“沈娘子，正如我之前说的，我不会对你提出什么要求，因为，沈娘子是我能够找到的，最后的尝试了。”

素年心头一震，夏夫人虽然还在笑着，但自己却能感受到她破釜沉舟的无奈，夫君不在身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来到渭城求医，是怀了多大的期望。

看来能怀上孩子，不但是夏夫人对做母亲的渴望，必定还有一些其他重要的意义。

“夫人放心，小女子会尽力的。”

这是素年能够做出最大的保证了，夏夫人的夫君不在，这治疗到底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夏夫人说了，她只能在渭城再待一个月，一个月后，她就必须要离开这里。

素年手里正好没有其余患者，便潜心为夏夫人寻找一切可能。

什么先天归一汤，助孕育鳞方，这些对症的汤药配合着针灸，效果会更好一些，另外，这些再有效果，也是汤药，素年觉得，还是食疗比较放心。

用鲫鱼，枸杞做主料，芫菜、绍酒、猪油、奶汤、清汤做配料，武火烧沸后文火炖煮出来的红杞活血汤，汤汁浓鲜，香气四溢，最适用于肾阴虚的不孕者食用，每日一次，可常吃。

附片、淮山药、枸杞、党参，加牛鞭、荔枝肉、桂圆肉和红枣，牛鞭按照素年提供的方法，洗净煮熟，破开刮去白膜和杂质，切开剁成段，加入盐和醋揉搓。洗净煮开去除臊味，然后加入调料蒸至八成熟，去葱、姜，加附片、党参、山药和枸杞、油，蒸至酥烂，撒少许胡椒即可。

“这附片，温补阳气。暖胞宫以助孕育；淮山药、党参，健脾培中土，以滋后天生化；枸杞，补肝肾而养血；牛鞭，温阳益髓；桂圆荔枝大枣，补益肝脾气血，对夫人您的身体都是有效的。”

素年每提供一个方子，都会这样详细地解释一遍，她这种做法。让夏夫人很是安心，特别的是，从前自己每日都要喝极苦的药汁，现在却可以每日吃到味道很好的食物，而且据说更是有效果。

夏夫人每多接触一点素年，就会对她有更深的认识。不仅是医术，素年的行事和性格都很让她欣赏，甚至让夏夫人动了将她带在身边的想法。

可也只是想法而已。夏夫人的身份，她的身子都有专门的御医看顾着，除非是有柳老那样的名声，都需要有特许才能接受其他人的诊治，更别说素年这么一个刚刚成为传人的小医娘了。

“沈娘子，再过两日，我就要离开渭城了，这段时间，辛苦沈娘子了。”

“夫人言重。”

“若是以后有缘分，我们会再见面的。”

夏夫人在最后一次被素年诊治之后。留下了一句不明所以的希望。

隔天，萧老夫人那里说是心口疼，素年来到了萧府。恰巧碰上萧戈休沐在家。

“忙完了？”萧戈见到素年，莫名地问了一句。

素年忽然意识到，萧戈，应该是知道夏夫人的。

她去夏府，时间上很规律，每两日去一次，从未有间断过，这会儿，素年猛然发觉，夏府和萧府，这两个多月来，似乎从来没有交叠过，一次也没有。

这显然不是巧合，她早该意识到的。

不过就算知道，素年也没有其他想法，在她的眼中，萧戈、夏夫人，才是一路人，自己跟他们，只是医患和大夫的关系而已。

素年没有提哪怕一个字关于夏夫人的，跟萧戈漫不经心地搭着话，在老夫人的院子门口分开了。

还没进屋，就又听到萧老夫人有些模糊不清的斥责，老夫人自从患病以来，脾气更加暴躁，明明告诉她这样对她的身子有害无益，她却就是控制不住。

有小丫鬟从屋内退出来，额角发红，显然是被伤到了，看到素年主仆，小丫鬟惊慌了一下，然后才急忙又进了屋去通报。

素年踏入房间，萧老夫人正依在美人榻上，脸色微红，看得出来，刚刚又发了火，之前头上有伤的小丫鬟正跪在一边，低着头，动都不敢动。

“老夫人。”素年轻轻行礼，“听说您心口疼？小女在来给您请脉。”

萧老夫人就好像没听见一样，躺在那里动都不动。

素年叹了口气，屋里除了这个跪着的小丫头，也没别的丫鬟，素年便让小翠上前，打算将老夫人扶起来。

谁知，小翠恭敬地在一旁行礼，手来没碰上去，老夫人拿起她手旁一只玉白色花瓶就往小翠身上扔。

小翠机敏地闪开，花瓶在地上裂成碎片。

“低贱的丫头，居然还敢闪躲？还不给我跪下！”萧老夫人被小翠闪开的举动激怒了，拍着美人榻的扶手指着小翠喝骂。

小翠先看了一眼素年，然后才默默地退到后面，对萧老夫人让她下跪的要求，充耳不闻。

“贱人！没听到我的话吗！”

“请问老夫人，您这贱人，说的是谁？”

素年再没有刚进来的和善口吻，声音瓷凉，加上她的话本就有歧义，让萧老夫人一时间怒极攻心，手捂着胸口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跪着的小丫头急忙站起身，上前扶住：“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

只不过小丫头的好心并不被接受，萧老夫人将她一把打开，指着素年：“好你个低贱的小医娘，今日你对我不敬，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素年好生无语，她跟萧老夫人接触的时间也不算少了，之前对自己不理不睬她也已经习惯，但好歹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底线，她还是很珍惜生命的，对自己的要求虽不热情，也总是配合。

今日是没吃药吗？发什么疯？

“看来老夫人并无不妥，小女子告辞。”素年也不多话，老夫人现在这么激动，自己还是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比较明智。

“你敢！我怎么说也是州牧大人的母亲，你居然如此放肆，你等着，萧戈呢！去将萧戈叫来！”

候在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听到老夫人的指示，早有人去向萧戈通报了，很快，萧戈便出现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怎么回事？”萧戈踏进屋子，冷声问道。

“你请的好医娘！看我快要死了，对我毫无尊重，让她的小丫鬟来作践我，是不是，是不是你特意请来害我的！”

这个罪名就重了，萧老夫人抢先说着，她的话让院子里里外外的神色都是一凛，丽朝的孝道也是很严重的，老夫人的话，无疑上将萧戈往死路上逼。

萧戈看向素年，她的脸上很是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似乎跟她没有关系，见萧戈看过来，素年甚至有一丝淡笑。

“老夫人说心口疼，屋里也没个服侍的，小翠便想去将老夫人扶起，谁知道老夫人不满意，差点用花瓶砸到小翠。”

这便算是素年的解释了，说完，素年也不等老夫人继续添油加醋，往后退了一步：“既然老夫人对素年不满意，那素年自然不能坏了老夫人的身子，就请萧大人，另寻高明吧。”

素年对着萧戈微微低头，然后抬起脸，看了一眼萧戈，便带着小翠和巧儿打算离开。

“站住！”

“站住。”

两个声音在素年身后响起，一个是萧老夫人气急败坏的尖叫，一个是萧戈一贯冷然的语调。

素年回过头，看到萧老夫人脸上满意的神情，这种满意当然不是对着她，而是对萧戈将素年叫住感到满意。

这才对，冲撞了自己，怎么能让这个低贱的丫头随意离开？她是谁？她可是萧戈的母亲！只要她说一句萧戈不孝，就能让他从州牧的位置上跌下来，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萧戈爬得还不够高，站得越高，摔得才越重，不是么？

萧老夫人一脸高傲的神色，等着萧戈对素年重重地惩罚，萧戈的眼睛看着素年，看着她波澜不惊的容颜，一如自己初见时。

“月松，你送沈娘子回去，顺便经过同仁堂，去请一位大夫回来。”

月松从萧戈身后站出来，点了点头，来到素年身边：“沈娘子，请。”

素年从善如流地跟着月松离开，眼光无意间扫到萧老夫人的脸色，那叫一个茫然，在她们走出院子的时候，才听到老夫人愤怒的尖叫声……

这么一来，素年又轻松了不少，可以说，是完全进入闲散状态，早上坚决不起，晚上早早就爬上床，小翠和巧儿拾掇得松软的被子，对她具有超乎寻常的吸引力，为此，她还强烈谴责了小翠和巧儿，怎么能对被子施加这种魔力呢？太考验人了！

小翠和巧儿欲哭无泪，人家家小姐每每一早便起床，怎么到小姐这里，就变成有魔力了呢？再说魔力是个什么玩意？

萧府后来，也确实不再派人来请素年去府上诊治，也不知道后来萧戈如何处理的，素年倒乐得轻松，跟萧老夫人接触真不是一种愉快的经历，让别家医馆去头疼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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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大概确定了为什么感言总是被审核，因为投粉红票的小伙伴，都是数字……

总之，感谢粉红和打赏，么么哒(*^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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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宝簪

在闲散中乐不思蜀的素年，某日发现，小翠一早便去了集市，采买回来好些东西，回来后，一头扎进厨房不出来了。

“巧儿，你知道小翠这是在干吗吗？”

巧儿将手里的蜜桔剥皮，掰成一瓣一瓣的在青花花卉纹菱花口盘中摆放整齐，又慢吞吞给素年倒了一杯清甜的蜜桔甜茶，才悠悠地回答：“许是小翠姐姐忽然有了新菜式的想法罢了。”

“巧儿啊，没有你这么敷衍你小姐的……”素年不满意，很不满意，最近没什么契机让小翠厨艺灵感大爆发，不过，小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想到从夏夫人和杨府那里拿到的诊金，素年豪情万丈，她应该也能算是有钱人了，而且是个低调的有钱人，怎么她遇到的这几位，都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主呢？简直太美妙了。

萧府后来也送来了不菲的诊金，这在素年的意料之中，家里忽然有了巨款，素年思瞅着，要不要再雇两个打手什么的？

魏西对素年的这个想法表示了不屑，他觉得，他的护院实力并没有得到展现，关键的原因在于，玄毅这位管家的越俎代庖，自己表示强烈谴责。

玄毅默不作声，冷着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素年想想也是，她家里有这么多金子银子，除了他们没人知道，就不要大张旗鼓地雇人欲盖弥彰了，素年豪气地给所有人加了月例，并鼓励大家向她学习，闷声发大财。

这日傍晚时分，小翠终于是忙完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都是素年爱吃的，素年正奇怪呢，不过年不过节的，这是怎么了。

小翠却是带着素年回房，给她换了前些日子她们才做好的一套衣服，藕荷色烟纱散花裙，外罩烟萝纱衣。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了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星光闪烁，艳如流霞。

小翠又给素年重新梳了一个如意高寰髻，素年从未梳过这么繁复的发髻，通常都随意挽一个就好，怎么简单舒服怎么来。

可这会儿，小翠庄重肃穆的表情，让素年无法反对。对呢，她已经十五岁了，该是及笄的年岁了。

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原先的沈素年究竟应该什么时候及笄，自己不清楚，小翠记得吗？

来到这里这么些年。小翠每年都没有提醒她过生辰，素年已经默认为小翠也不清楚，这会儿她是又想起来了吗？

素年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悄然无声，她不是没有精心打扮过，几年前在林县，她盛装出席祭月大会，但那时她毕竟她年岁小，再怎么装扮，也会有未脱的稚气，而现在，不过是稍加妆点，头上甚至没有装饰。都能让人挪不开眼睛。

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在光线下似乎有莹光。嫩红的嘴唇不点而朱，娇艳欲滴，慧黠灵气的双眼，一如既往地璀璨幽深，让人始终猜不透她的心思，藕荷色长裙下，腰不盈一握，往那儿一站，无暇灵动地让人心醉。

其他人并未上前，只有小翠，这个一直跟在素年身边的丫头，慢慢走到素年的身前，跪了下去。

“小姐，小翠知道您不喜看到人下跪，但今天，还请小姐原谅。”

小翠抬着头，看向素年的眼睛里有点点晶莹。

“往年，小姐从不提您自己的生辰，小翠明白，小姐是不愿意回想，小姐的生辰，是老爷夫人忌日这件事，但今年不一样，小姐，恕小翠斗胆，擅自提起您的伤心事。”

院子里鸦雀无声，除了小翠，巧儿、玄毅和魏西，他们不是没有疑惑过为什么素年会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明明她的气质如同大小姐一般，为什么还需要靠医术来赚取钱财。

素年则是明白了为什么前几年，小翠并没有提及她的生辰了，还有这回事呢？

“小姐，今日是您十五岁生辰，应该由夫人为您大加操办，可是……，”小翠的声音哽咽，吸了几下鼻子才忍住：“小翠答应过夫人，会好好照顾好小姐，请小姐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及笄之礼，素年有所耳闻，是在女子十五岁的时候，由长辈主持，德高望重的女宾给女子插上发簪，这就算这个女孩子成人了，可以许配人家了，是女子很重要的一个礼节。

小翠还跪在那里，头深深地埋在掌间，地面上有一个个小小圆圆的水渍，这丫头，心理斗争地很痛苦吧，素年想着，一边挣扎着是不是要重提自己的伤心事，一边又苦恼这么重要及笄礼不能错过，真是难为她的。

“及笄的话，应该是要有簪子的，准备好了没？”

小翠猛然抬起头，脸上的泪渍挂得满脸，素年啧了一声，亲手将她拽起来，扔过去一条丝帕：“擦擦，你就打算这种样子为我及笄？”

小翠也顾不得别的，赶紧擦干净眼泪，冲着素年露出憨憨的笑容，惹得素年伸手去戳她还没有消退婴儿肥的脸，“傻死了。”

“那么，就劳烦各位做观礼吧，其实大可不必，反正我也没打算嫁人什么的……”

“小姐！”小翠这边还在伤感呢，就又听到素年不着调的嘀咕，当即什么情绪都消散了。

素年在院子当中坐下，巧儿捧出一只匣子，“这是小翠姐姐一早去宝庆楼定下的。”

匣子一打开，素年差点被晃瞎了眼，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簪，无比华贵招摇地躺在里面。

素年当时就黑线了，“小翠……，你还有积蓄吗？”

小翠特诚实地摇摇头，“小姐你要用钱吗？”

“……，这簪子，花了不少钱吧？”

“嗯，小翠之前从萧大人那里得到的赏银都不够，这支宝簪，大家都有出钱呢，我想要给小姐买一只最好最贵的。”

小翠喜滋滋的，看到小姐被簪子惊住的模样，觉得钱花得不冤。

“小翠啊，你跟我来说说你是怎么挑选的？”

“噗嗤”一声，巧儿忍不住转过了头，很显然，巧儿是知道内情的。

“巧儿你来说。”

巧儿努力回忆了一下，嘴角憋地直颤，这支簪子，是她陪小翠去选的，当然，她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小翠进了宝庆楼，直接让人将最贵的簪子图样拿出来。

人看她们两虽是丫鬟打扮，但气势太足，身上穿的衣裙用料也讲究，心里断定是个大客户，立刻带进里间，捧出了不少精美华贵的图样，这支，真的是相当贵的！

但小翠不管，她觉得，只有这么贵这么漂亮的簪子，才能配得上小姐，当即就拍板了。

巧儿避重就轻地大概说了一下，众人都被小翠的豪爽给震住，看向她的目光里，都是毫不掩饰的佩服。

虽然簪子大家都有出钱，但毫无疑问，小翠出得是最多的，她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只为了这一支大概今天用了就不太可能会用第二次的簪子。

素年虽然觉得这支簪子性价比不高，这么一支华美到闪瞎人眼睛的宝簪，她真没有什么机会能戴，但小翠的这份心意，却让素年需要深呼吸才能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去。

这个小丫头，从始至终都是真心实意地对待自己，有好东西先紧着她，尽自己所有的能力不让素年受苦，单是这份情意，素年早就在心里决定，以后，绝对不能亏着小翠！

“行了，给我插上吧。”素年笑着看向小翠，“我很喜欢，谢谢。”

小翠刚收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欢喜得跟个孩子一样，她庄重地将宝簪拿在手里，走到素年身旁，坚定地，神圣地，将簪子慢慢地插在素年的发髻上。

戴上发簪的一瞬间，院子里的人心头都是一阵恍惚，金灿灿明晃晃的簪子，让素年整个人都熠熠生辉，不过一件饰品，繁复华美，在素年身上竟然不觉得突兀，反而增色不少，这个沈素年，怎么会只是一个医娘呢？

笄礼完成之后，其他人也纷纷送上庆贺的礼物，巧儿是一只绣工精美的荷包，模样是她之前无意中瞧见素年随手画的一只奇怪的动物。

“流氓兔……，太棒了。”素年很喜欢，她就喜欢这只兔子眯着眼睛的贱样，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巧儿极力去忽视“流氓”这两个字，好歹，它也是一只兔子不是？

玄毅送来的，是一套文房四宝，品质上乘，比素年惯用的那些强上许多，也相当合素年心意。

魏西则是一筐书，没错，是筐，他直接拎来的筐子，素年本以为是食物，结果一揭开红布，零乱装着许多书。

“这些可是我一本一本淘来的，啧啧，大家小姐怎么会喜欢看这种闲书？”

素年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翻捡，大都是游记、小说故事，还有山海经之类的奇幻的神话，素年站起身，对着魏西施礼，“多谢魏大哥。”

小翠还从她和巧儿的屋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袱递给素年：“这是柳老留下的，说是他的及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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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成人

素年拆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匣子，打开来一看，一套银光闪闪的针整整齐齐地码着，银针的尖部有一层金黄，针柄精心雕琢了花纹，适合提插捻转，毫针、梅花针、三棱针、火针……，整整一套。

匣子里还有一张纸片，素年拿起来看，上面写着“贺吾徒及笄之礼，望珍惜用之”。

素年如获至宝，这套针灸针对她来说太及时了，她到现在为止用来施针的银针，还是当初在乌县里蹭到的那套，已经有些扔掉了，单独也不好补，一套又太浪费了。

“哈哈哈，及笄真是不错，能收到这么多好东西，以后可以经常办办。”素年得意地笑，笑得其他人很是无语。

正想招呼大家可以吃饭了，这么多好菜，凉了多可惜？魏西却忽然听到前院有动静，跟玄毅两人立刻转身走向前院。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素年已经感觉到饿了，小翠很贴心，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一品豆腐、荷叶糯米鸡、香菇盒……，这会儿还都在冒热气，不赶紧吃掉，简直太对不起小翠了。

魏西和玄毅很快回来了，只是他们身后又多了一个人影，差点没让素年的眼珠子瞪出来，萧大人？他怎么会来的？

萧戈站在院子门口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素年。

“呵呵呵，萧大人，有失远迎，您……身体不适？”素年笑容少有的僵硬，她反应过来自己脑袋上还插着一支光芒万丈璀璨生辉的簪子呢，也太不低调了，这人可真会选时间。

萧戈的眼睛在素年身上逗留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开口，“本官并无不适，偶尔路过，念及柳老的恩情，如今柳老并不在渭城，本官对他老人家的徒弟多看顾些，也是应该的。”

不止素年一个。院子里其他人的脸上统统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扯吧就，萧戈的衙门跟福顺胡同差得不止一点半点，这也能路过的了？

不过，其他人的表情隐藏地很好，几乎看不太出来，素年就明显得多，但她也乖顺，露骨地鄙视一下之后。迅速将表情整理好，似乎从不曾出现一样，“多想大人惦念，小女子感激不尽。”

“今日看来沈娘子这里有喜事呢，不知，本官有没有这个福气能沾点喜气？”萧戈不愧有大见识。毫不在意素年刚刚的表情。

“呵呵呵，大人请。”

对于素年的干脆直爽，小翠和巧儿报以疑问。小姐说了，萧大人，能避开最好避开，看来，今儿是属于避不开的。

当然避不开，人都上门了，都开口了，素年也懒得做努力，反正跟萧戈对上，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就直接认个输吧。

“来来来，萧大人请，家常小菜。还请大人不要介意。”

素年顿时化身为好客的主人，招呼萧大人自便，她则跟小翠进屋，将盛装华服换成清爽便利的日常服饰。

素年这会儿有些遗憾，怎么丽朝的风气开放如斯呢？不是应该男女不同席吗，真是的……

萧戈曾经尝过小翠做的甜点，还因此赏了她银子，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地尝到小翠的手艺，“甚好，小翠姑娘，有没有兴趣去州牧府做厨娘？”

萧戈无心的一句话，让桌子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素年还在动作优雅地跟一个圆滚滚的虾仁作斗争，“以萧大人的身份什么厨娘找不到，就别打我家小翠的主意了。”

小翠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能微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在她身边，素年仍旧不断地尝试将那颗虾仁夹起来。

这顿饭，因为有萧戈在，小翠巧儿，玄毅魏西都没有入席，虽然萧戈一再强调按平时的来就好，但谁敢啊。

所以，一大桌菜，这会儿也才刚刚动了一点，素年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将小碟子里的虾仁夹住，火了，迅速地端起碟子将虾仁倒进嘴里，然后又迅速地放下，开始动作优雅地咀嚼。

小翠和巧儿的嘴猛张着，半天合不上，她们没想到，小姐就是在萧大人面前，也能这么不靠谱……

萧戈低头暗咳一声，其中似乎有轻微的笑意，然后，他之前的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化为乌有。

萧戈本来还想着如何打破这种尴尬呢，他真是随口说一下而已，并没有抱着夺人所爱的目的，可素年这些小丫鬟却如临大敌的样子，让他都无法自圆其说。

之后，萧戈也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用餐，饭局很快结束，一门心思地吃，其实真的是很快的。

萧戈擦擦嘴，站起身，“多谢沈娘子款待，本官告辞。”

素年恭敬地送他到门口，刚要转身，就听萧戈像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啊，对了，今日本官从衙门回来，途经一处热闹的小摊，就顺手买了一件小玩意，还请沈娘子别嫌弃，权当是答谢沈娘子的款待。”

月松立刻捧上一只盒子，素年只得让小翠接过来。

萧戈走后，素年手一挥，关门落锁，招呼大家进屋吃饭，“只是可惜了，有些菜都凉了，失了滋味。”

“小姐，你不看看萧大人送的是什么？”

小翠和巧儿倒是挺心急的，她们觉得，萧大人既然这么“偶然”路过，“偶然”买下的这个小玩意，应该挺有意思。

“那就打开来看看吧。”

小翠得令，立刻将小盒子打开，结果又是差点被闪瞎眼，同样是一根簪子，但跟小翠那支珠光宝气的不一样，这只簪子，通体碧绿，这成色，这水头，这雕工，谁说不如小翠那支小翠都跟他急。

在宝庆楼，小翠见过跟这个差不多的，但都没有眼前这支碧玉攒凤簪来的名贵，这要说是在摊子上买的小玩意，小翠立马去集市上蹲着，有多少买多少回来。

“翠啊，你有没有跟萧大人说过我的生辰？”素年问道，这显然是为了她的及笄之礼送来的。

“没有。”小翠斩钉截铁地回答，然后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倒是跟月松说过，还是他介绍我去宝庆楼的呢。”

素年额角有明显的黑线出现，“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

这是素年在这个时空度过的第一个生日，虽然跟她前世生日的日子不一样，但接收到的祝福都是一样真心的，眼前的这些人，有一开始就在身边的，有起初并不愿意被她强留下的，有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在她身边的。

素年很感恩，她想着当初，自己穿越过来能够没有过度惊慌失措，过度悲天悯人，是因为小翠那时在她身边。

她不是一个人，所以她不怕，素年想着就算自己再落魄，至少会有一个小翠肯跟着自己，这种感觉让她无所畏惧，让她心生勇气，让她不论在面对什么人，心底都会充满了力量。

及笄了，就算是长大成人了，小翠很给力地准备了两坛好酒，让魏西直呼贴心，一个人抱着一坛不撒手，可怜兮兮地说自己都多少日子没闻到酒香了，整颗头都几乎埋进去猛嗅。

但最后还是让巧儿强制性匀出了半坛，“小姐说魏大哥的身子少喝酒为妙，若是魏大哥嫌少，巧儿给你灌点水进去？”

魏西早抱着剩余的半坛逃之夭夭，对于素年的这两个丫鬟，魏西惹不起。

醉酒望明月，明月分外圆，酒虽清薄，但喝多了，还是会微醺，素年躺在摇椅上，一上一下地摇动，半眯着眼睛，盯着天上的银盘，好漂亮呀，她就算知道月亮是颗布满了土坑的球，也不得不赞叹，承受了日光的月亮，美得惑人心弦。

******************************

“小翠……，我已经及笄了，已经是大人了！”素年哼哼唧唧。

小翠爆发了：“小姐！及笄不是用来做为您不肯起身的借口！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素年的头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点，看到窗外白花花的日头，顿时眼睛刺到一样，哎呀哎呀地叫着又钻了回去。

小翠简直无语，看到素年的头发乱成一团，恶从胆边生，跟巧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一边拽着被子就猛掀，岂料，素年竟然跟着被子翻滚，愣是不撒手。

“小姐……！”巧儿都快哭了，已经可以嫁人的小姐，这闹剧，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等小翠和巧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素年从床上挖起来，都已经不早了。

“今儿又不需要出诊，又没什么事，翠啊，你不明白，这女人，就应该趁年轻多睡睡，以后想睡都没有时间，又要操持家务又要相夫教子的。”

“小姐不是不准备嫁人吗？”小翠面无表情。

“咦？你同意了？那很好。”

“谁同意了！”

巧儿在一旁伺候素年用早饭，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小翠平日里多温柔贤淑的一个姑娘，每每面对小姐都会被逼得暴躁起来。

素年本打算今天将之前读到一半的一口气读完，却没想到，书才翻开了一页，便已经有人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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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凤轩轩的粉红，么(*^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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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婶娘

素年以为，这一大早就到她这里来的，应该是来求诊的，便让小翠和巧儿将院子收拾一下，然后脸上酝酿出“慈祥”的笑容，等着来人。

可素年没想到，她的笑容直接就僵住不会动了。

从院子门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位妇人，一边走还一边用散发着香气的丝帕摁着眼角，嘴里更是带着哭音：“素年丫头，我苦命的孩子……”

素年全身的鸡皮疙瘩都随着这位贵妇夸张的演技蹦了出来，什么情况？不是说自己的父母都不在了吗？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没等素年想明白，贵妇人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捉住她的手，声泪俱下：“我的儿，你受苦了。”

素年正莫名着，一旁小翠却已经跪了下去，“二太太。”

小翠这么一喊，素年便有了印象，二太太，莫非，是佟府的二太太？

可不就是她嘛，素年暗想，她还认识哪位二太太，会拉着她的手哭？不过，这是演哪出？素年已经都要忘了还有这个佟府的存在，看他们之前对待沈素年的态度，佟府的人也应该乐得忘了她才对。

二太太拉着素年的手不松开，素年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就快撑不住了，赶紧让她坐下，自己顺势坐到她的对面。

还在垂泪的二太太，看到素年竟然跟她一起坐下时，脸上有片刻的僵硬，素年离得近，也看得仔细，二太太保养得宜的脸部，竟然有些颤动。

呵呵，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地没规矩？素年视而不见，她流落在外嘛，没规矩，那也是正常的。

素年这会儿面对佟府的人，底气很足。她能够养活自己，而且养得无比潇洒精贵，又不需要仰仗佟府的鼻息，干嘛要搞得低人一等的样子？

二太太很快将异样的神情掩饰掉，用丝帕将眼角的湿意擦干，“素年丫头，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句话，您已经说了三遍了……，素年脸上淡淡的笑容。不说话。以不变应万变。

在素年看来。佟府这位二太太出现，肯定不会是因为陡然良心发现才来找她的，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等他们想起来。沈素年的尸骨早腐烂了。

这会儿，二太太正跟素年解释着呢，什么下人奴大欺主，瞒着不报，以至于佟府以为素年这会儿还在牛家村里享福呢。

享福这个词让素年的眉角挑了两挑，却依然不动声色地含笑听着二太太的话，如果按照她说的，说是享福还真不为过，什么每月月例就有十多两。还不包括不时送去的新鲜特别的瓜果什么的。

素年心想，要当初是这待遇，她还奋发图强个毛啊，直接在牛家村混吃等死得了。

可情况怎么可能是二太太说的这样，虽然她又栽赃给仆妇。说她们背着自己克扣了月例，但素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二太太的手从桌子上伸过来，握住素年的，“素年丫头，这几年，让我们找得好苦啊，婶娘看看，消瘦了许多呢，也是，在外哪有在家里舒服。”

二太太仔细审视着素年，越看，手抓得越紧，这哪儿像一个流落在外的小丫头？明明养得滋润水嫩，容色居然让她都看得有些发愣。

佟二太太曾经十分嫌弃素年，也不知道老爷发什么神经非要将这个小丫头带回来养着，不过，老爷之后说别让素年那么快死掉就行，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倒让二太太舒心不少。

那个时候的素年，身形娇小，脸上因为她父母双亡而布满了惨痛，偏偏还有大小姐的娇宠脾气，二太太嫌她碍眼，干脆直接扔到牛家村去自生自灭了。

对于老爷说不要那么快死掉的要求，二太太也还算听着，反正小孩子也耐饿，一顿两顿不吃也没什么。

后来，听说素年主仆在牛家村消失了以后，二太太反而觉得这样更好，管她们离开之后是死是活呢，自己还少操一份心。

可现在，二太太却不得不主动找上门来，一想到老爷对自己的交代，二太太的心就恨地慌。

“素年丫头，跟婶娘回去吧，那些恶奴婶娘已经全部换掉了，你别怕，有婶娘在，没有人会欺负你的。”

真真一片慈母心肠，只是素年，看人相当地准，二太太许是觉得跟自己这么低声下气地憋屈，又或者是真的不擅长掩饰情绪，素年早已发现她口不对心。

就跟当初杨钰婉压着性子来给自己道歉是一样一样的，这种养尊处优的人，肯忍气吞声想让她这种地位低下的小丫头跟她回去，必然有什么原因。

素年又不嫌命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自己陷入未知的危险中？当即就将手抽出来，转而覆盖在佟二太太的手上。

“让婶娘如此惦念，是素年的不是了。”素年只感觉自己掌下的手一瞬间有想抽出去的冲动，然后硬是憋住了，让素年感叹，真了不起。

“只不过，素年不愿再让婶娘操心，素年毕竟不是佟府的人，现在也拜了师，不太方便离开这里。”

“拜师？”佟二太太精心修饰的眉毛皱了起来，里面似乎有一丝鄙夷，但随即消失，“素年丫头，你可是个姑娘家，这拜师……”

素年笑了起来：“婶娘放心，素年有分寸的。”

“可你也得为了你的将来打算，可怜的孩子，若是婶娘没记错的话，你也已经及笄了吧，跟蓓蓓一样的年岁，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已经开始选择夫婿了，你一个女孩子，这让婶娘如何放心的了？”

素年没说话，而是让小翠站起来，这丫头，从刚刚看到佟二太太以后就一直跪着，自己给她使眼色也看不到，她当真以为佟二太太是担心她们才来的吗？

“这是小翠吧，这么长时间，也出落成大姑娘了。”佟二太太好像才看到小翠一样，忙又是一番夸赞。

小翠低着头，脸上有激动的神色，让佟二太太很是满意，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嘛。

自己都屈尊纡贵地亲自来了，素年当然应该诚惶诚恐地跟着她回去才对，偏偏素年淡定地要死，丝毫没有感激涕零地表现，让佟二太太很不舒服。

“就这么着了，素年丫头，赶紧收拾东西跟婶娘回去，佟府已经给你收拾好了院子，重新修葺了一番，保证你满意，小翠呀，还不给你家小姐进屋收拾东西去？”

佟二太太直接拍板，至于素年的意见……，她能有什么意见？曾经不是哭着喊着要留在佟府的吗？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肯定是高兴都来不及。

素年动都没动，小翠倒是想要进屋，被素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了。

“婶娘，您喝茶，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婶娘来了，素年自当好好招待。”

佟二太太心里一动，看向茶盏中立于杯底的的根根银针，茶汁杏黄，叶底明亮，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素年绝口不提跟她回去的事，吩咐小翠去做些拿手的菜来，佟二太太这才有时间打量起这座她完全不放在眼里的院子。

几张椅子，都是酸枝木的，佟二太太的眼睛很毒，一眼就能看出来。

刚刚在门口的护院，将自己引到这里来的管家，在素年身边服侍的小翠和另一个丫头，身上穿的竟然全都是锦缎！

桌上摆着水灵芬芳的瓜果，这个时节，可不便宜，但在素年这里似乎很正常一样。

佟二太太的心里起了疑，素年如何能够生活地这么好？她离开了佟府怎么能够活下来的？

佟二太太本打算立刻让素年跟自己离开，但素年左右而言其他，愣是没有表态，佟二太太身边只跟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又不能上前动手拉人，这一转眼，就到吃饭的时间了。

小翠很尽心地将自己拿手的菜都做了，一桌子香气扑鼻的，佟二太太得知素年在渭城之后，马不停蹄地找来，确实又累又饿，看到小翠将桌子收拾好，面对素年的邀请，推辞得也不太彻底，半推半就地被素年请到了桌旁。

“去，告诉魏西和玄毅，吃饭了。”

素年也坐了下来，却是让巧儿去将人喊来，小翠在一旁满是不赞同的神色，素年却似乎没注意。

很快，魏西和玄毅出现在后院里。

“坐下，吃饭吧。”

素年一如往常一般招呼大家，佟二太太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素年丫头，这是什么意思？”

让下人跟她同桌，这个该死的沈素年是打算如此来羞辱自己吗？

素年睁着无辜地大眼睛，“婶娘？哦，对了，婶娘可能不太习惯，但请婶娘原谅，素年在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们帮助了我，我和小翠才能吃到一口饱饭，所以素年那个时候就决定了，他们不是下人，他们是我的家人，若是没有他们，素年可能在牛家村就饿死了，哪儿还能今天跟婶娘重逢？”

佟二太太的脸色很精彩，忽青忽绿，变化万千，她瞪着眼前仍旧是天真烂漫的沈素年，心里明白，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相信自己之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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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收拾

什么“奴大欺主”？什么“被恶奴蒙蔽”？谁信啊，可素年却不直接跟她反驳，而是装作不在意，却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自己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佟二太太用尽全身力量来抑制住颤抖，嘴角挣扎出僵硬的笑容：“呵呵，婶娘忽然想起来，才到渭城，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婶娘先回去了。”

说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的边缘，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才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去。

“巧儿，替我送下婶娘。”

小翠正打算跟着出去，却听见小姐点名了巧儿，只得收住脚步，站在那里没动。

巧儿很快回来了，素年却已经动了筷子，巍山和玄毅已经坐了下来，只有小翠，仍旧站在那里。

吃完了饭，小翠拜托巧儿去收拾整理，自己却来到了素年身前，“小姐，佟二太太，来接您了……”

素年叹出一口气，就算小翠不来找她，她也会去找小翠的。

素年知道小翠是个单纯的好孩子，但没想到单纯里还有单蠢的成分，她转过身，正视小翠，“你觉得我应该跟她回去吗？”

小翠点点头，“那可是佟府，是老爷曾经的同僚，有他们在，小姐就不用那么辛苦为别人看病，不用被那些小姐少爷们另眼相看，这不好吗？”

“小翠你是真心的吗？”

小翠惊讶地又点点头，她当然是真心的，每次那些人听见小姐是个医娘的时候，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鄙夷，都会让她心痛不已，小姐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那些人都不了解呢？

不是没有好像连清妍一样对素年推崇的，但更多的，是讥笑是不屑。医娘？多么低贱的职业，这种人，怎么能够跟他们平起平坐？

所以小翠曾经想，若是小姐还是名门闺秀的身份，这些看不起的目光一定就不会再存在了，而现在，机会来了，佟府的二太太亲自来接素年回去，态度那么温和，还说已经给小姐准备好了院子。小姐终于等到能够洗脱身份的方法了！

“……。小翠啊。我其实希望你一直这样就好，没有心机，单纯天真，行吧。你放心，以后，小姐我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地，代替我继续护着你。”

小翠脸上的坚定转化为茫然，她之前是不是听漏了什么？怎么忽然间，话题就转变了呢？

“怎么说，他们好歹也养了我一阵子，不管是怎么养的，既然小翠这么有信心。走一趟也无妨，去，把大家都叫过来，我有话要说。”

素年原本打算，不管这个佟二太太如何忽悠。她都不会去佟府的，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在沈素年父母双亡之后，佟府至少没有对她不管不顾，她就姑且去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若是可有可无的计划，能帮，自己就帮一下吧。

虽然素年的潜意识里，觉得佟府并不简单。

小翠、巧儿、玄毅和魏西，都来到了素年的面前，素年将她的打算一说，没有人有反应。

“那就是同意了？咱们去佟府见识见识也好，特别是玄毅，要多学学高门大院里的管家是什么样的，咱们以后，说不定也需要呢。”

玄毅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他现在觉得管家都是多余的，整天无所事事，都要闲出病来了，于是他没事儿就会去找魏西练练，功夫倒是见长了不少。

玄毅的身体，从他来到素年这里以后，就一直调养得当，素年定期也会给他和魏西诊断一下，然后施针巩固，之前的痫症一直没有再犯，而玄毅跟着素年，却又有他另外的想法，但现在，他不能说，只是尽心尽力地为素年做事。

几人稍微商量了一下，由于都要跟去佟府，这个院子没有人留下，第二天一早，魏西和巧儿就雇了一辆车，隐蔽地将家里的金银运去钱庄兑成银票了。

经过昨天的见面，佟二太太已经认识到素年的难缠，但她必须将素年带回去，在做了许多心理暗示以后，佟二太太再次笑着上门。

这次的成果很显著，显著到佟二太太都没搞明白是为什么，素年就答应跟她回去了，她早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但还没使力呢，怎么就成了呢？

但不管如何，素年肯跟她回佟府，就再好不过，素年提出要带着她的下人一起走，佟二太太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应了，“当然当然，素年丫头，这些都是你用惯了的，婶娘怎么会反对呢，呵呵呵。”

素年也呵呵呵，她想过了，再不济，凭借玄毅和魏西，她怎么样也能从佟府中出来吧，不足为惧，统统不足为惧。

佟二太太貌似有些着急，素年同意了之后就一直在催她，小翠进屋收拾了一通，觉得哪样不带心里都不踏实，恨不得将房子给背过去。

素年早已领教了一次，进屋一看，那堆得是已经快成小山了，“都不带都不带，佟府里什么没有？这些都放着，回来还要用呢。”

“小姐，我们还回来吗？”这个问题小翠问了不止一遍。

“到时候看吧，若是果真如你说的那样，佟府里给我准备了地方，不回来也罢，那到时候再派人来收拾吧。”素年安慰小翠，这种情况她觉得是不可能出现的。

小翠开始扫视那一堆堆的东西，终于将它们都放回了原位，然后捧着两只小盒子，里面装着素年及笄收到的两只簪子。

“嗯，就带些有用的，师父送我的针包可别忘了。”素年叮嘱了一下，走出去继续招呼佟二太太。

等巧儿他们回来，小翠也差不多收拾好了，说了不带不带，她还是整理出两个并不小的包袱。

“这都是小姐惯用的东西，我怕小姐用不习惯。”小翠苦恼得不行，还有一些她实在拿不下了。

素年笑着摸了摸小翠的脑袋，她曾经觉得穿越大神在玩自己，给穿越了也不给个靠谱点的身份，但现在素年由衷地感谢，若是能有小翠这样贴心的丫头在身边，她才不眼红那些小说中的公主皇妃身份呢。

“素年丫头，好了没有？”佟二太太有些不耐烦了，豆丁大的破院子，有什么需要收拾？他们佟家什么没有？

“好了，婶娘，我们可以走了。”

出了院子，关门，落锁，素年几人单独上了一辆马车，三个姑娘坐车厢里，玄毅和魏西坐前面赶车。

这马车是佟府的，跟萧府里的是同一种规格，素年隐约记得，这个佟大人，好像是幽州州牧来着。

素年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佟二奶奶马车的后面，车厢里，佟二太太侧卧在软枕上，有小丫头跪在她脚边轻轻地捶着腿。

另一侧，盘腿坐着一位妈妈，正在低声跟佟二太太说着话。

“太太，您真打算将这位留到府里？”

佟二太太眯着眼睛，“这可是老爷的吩咐，我岂敢不从？”

“可是太太，蓓蓓小姐定的内阁学士顾家，那顾小公子很快就会来幽州，您忘了，这顾公子当初定的，可是沈家的姑娘。”

佟二太太一副烦躁的样子：“我怎么会忘！真不知道这个沈素年怎么搞出来的，偏偏是她拜了柳老为师，偏偏安定侯夫人身体有恙，打算请她来医治！她怎么不死在外面！”

“太太，您小声些！”夏妈妈急忙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

“怕什么，那丫头如今是变了不少，但那又如何，还不是被我拿捏地死死的？”佟二太太丝毫不在意，“若不是老爷这会儿还需要拿她跟安定侯邀功，我早就抽烂她那张脸了，竟然让下人跟我同桌而食！”

佟二太太一想到之前那一幕就气得不行，太放肆，太没规矩！

“夫人，您千万消气，等她将安定侯夫人的病治好，有的是时间好好管教，但顾公子那里……，要是让顾公子知道沈素年没死，那蓓蓓小姐的亲事，可就不好说了。”

“她敢！”佟二太太的手重重地拍在软镇上，“那是蓓蓓的好姻缘，谁都不能夺走！放心，顾公子是不会知道的，她沈素年在我们佟府，顶多是个低贱的下人身份！永远不要想破坏蓓蓓的婚事！”

佟二太太的打算，素年几人完全不知，小翠一人还兀自开心着，为她家小姐能够回归尊贵而开心，殊不知，佟家，早已将素年给定位好了。

幽州的潞城，是佟家所在的地方，离渭城有不短的距离，一行人紧赶慢赶，也足足花了半个月之久，才堪堪抵达。

素年被马车颠得闹心，头昏呼呼的，从马车上下来时，脚就好像踩在棉花上，小翠和巧儿一左一右架住她，她才慢慢稳下来。

抬起头，一块龙飞凤舞的牌匾，上面写着“佟府”二字，庄严肃穆地挂在那里，两旁边青砖白瓦的墙，延伸出去很远。

门房早早地恭候在门口，见到马车之后立刻恭敬地来到面前，弯下腰：“太太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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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入府

佟二太太有心让素年感受一下什么才是深宅大院的气度，架子端地很足，余光却看到素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里，兀自晕得开心着。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佟二太太心中冷哼，却不得不换上关切的笑容，“素年丫头没事儿吧？啧啧，小脸惨白的，叫人看了可真心疼，一会儿赶紧请大夫来瞧瞧。”

她旁边的夏妈妈却插了话，“瞧太太说的，素年小姐可是神医，还用得着请大夫来瞧？”

“哎呀，我倒是忘了。”佟二太太手捂着嘴轻笑，看似对素年仍旧关心，可其中的态度，已经转变得很明显，估计是素年都已经过来了，她也就不用这么装了。

素年缓了一会儿，脸色终于是缓了过来，她现在在考虑很严肃的问题，要想在这个朝代旅游，貌似，真的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了，太可惜，大河山川，那么多没有人工痕迹的美景，这个她要好好地衡量一下。

看见素年不说话，佟二太太以为自己的嘲讽收到了效果，这丫头应该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才是。

正想再说两句，让积压着的怒气再释放释放，从佟府里走出一个人，将佟二太太的话压了回去。

“老爷？”佟二太太十分惊喜，她确实有提前派人回来传报一下，但没想到，老爷竟然亲自出来迎接她，这可是，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啊。

佟二太太抿了抿嘴唇，仪态袅袅地迎上去，“老爷，你怎么出来了，妾身这不是回来了嘛。”

佟老爷冲着佟二太太点点头，然后直接越过她迎上来的身影，走到了素年的身边，“是素年丫头吧，可终于找到你了！”

素年诧异地看着这位满脸慈祥和蔼的老爷，官场里混的。就是比后宅妇人演技强，毫无破绽嘛，似乎是真的庆幸找到了素年一样，就差没有老泪纵横了。

“如此一来，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欣慰的……”佟老爷拉住素年的手，一幅不负所托的模样。

只是在佟老爷身后，佟二太太黑着的脸，让这感人的一幕，出现了些许的违和。

佟二太太脸上的娇羞早已无影无踪。合着不是来等自己的呀。老爷居然是为了这个低贱的丫头特意到门口迎接？

佟二太太不是不明白现在素年对老爷有多重要。关乎着老爷的前程，可佟二太太咽不下这口气，太憋屈了！

“是佟老爷吗？素年惶恐，让老爷担心了。”

素年既然来了。就没准备让别人唱独角戏，当即垂下眼帘，诚惶诚恐的胆怯模样。

“怎么还叫老爷呢，素年丫头跟老夫见外了不是？当初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老夫可是打算将你当闺女一样看的，叫伯父吧。”

“是，佟伯父。”素年从善如流，左右不过一个称呼，叫什么不是叫。

佟老爷当即开怀地笑出来。“来来来，回到自己家可不许这么拘束，家里已经给你准备了院子，去看看喜不喜欢，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跟你伯母说。别委屈着自己。”

“是。”

素年温顺的态度让佟老爷很满意，一看就不是个难说话的，他本来还担心素年会不会因为曾经他们佟府对她的态度而心存不愿，但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嘛，果然让太太亲自去请还是正确的，这种性子软弱的小丫头，最好摆布了！

佟二太太终究是不敢破坏佟老爷的计划，在素年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脸上的表情控制住了，三人亲亲热热地一同走进了佟府。

佟老爷做幽州州牧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其间一直没有变动过，三年一次的政绩核评，次次都会出现一点点的状况，而今年，佟老爷必须要确实地达到晋升标准。

佟老爷选择的关键，就是安定侯。

安定侯府的小侯爷，在吏部任侍郎一职，他说的话绝对是有分量的，只要他承了自己的情，不愁这次的擢升令下不来。

佟府要比萧戈的府邸更有底蕴，大概是时间长了，沉积下来不少精华，院子里抄手游廊，荷塘曲桥，走几步就能见到供休息的小凉亭，飞翘檐角，精致秀美。

朱红色廊柱，汉白玉的石阶，四周是打理妥帖的草木，一个个小水塘被山石围着，迎春弱柳临水而栽，垂下细长的枝条落在水面，宛若揽镜自照，欲语还休。

素年一路跟着佟老爷，一直走到前厅，早有侍女准备好了茶水糕点，略略坐了一小会儿，佟老爷就很体贴地让素年先去休息。

“赶了这么些天的路，一定累坏了吧，快去歇着吧。”

素年起身，微微福身道了一声谢，然后施施然跟着带路的丫鬟下去了。

佟二太太都等不及素年走远，忙来到佟老爷的身边：“老爷！您何需对这个丫头这么客气？”

“你不懂，只要是对我有用的人，我都会对他们客气。”佟老爷慈父形象已经全无，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很是满足。

佟二太太倒是因为佟老爷的回答放宽了心，这会儿只是有用而已，很快，等沈素年没用了，那么，她就不可能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了，佟二太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希望看到素年，总觉得这个丫头，会为她带来不好的运气。

********************

“果真费了一番心思呢。”素年看着佟府为自己准备的院子，由衷地赞叹，是花了血本了，名字叫“素心阁”，应该是特意换的罢。

走进院子，一溜四个穿水红掐腰长裙的侍女，齐齐地跪下行礼：“给素年小姐请安。”

“起来吧。”素年点点头，慢慢地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收拾地赶紧整洁，花草都修剪地很有美感，踏入二层小楼，下面厅堂里，右侧多宝阁上珠光宝翠，有通体碧绿的玉如意；有用象牙雕就，精巧玲珑的多宝瓶，瓶底有银锭型托座。瓶身与瓶口处伏有两只小老鼠，寓意多宝多福。

一小盆矮树放在当中的案几上，乍一看去五光十色，离近了，才发现整棵矮树都是由宝石珍珠攒成的，贵气逼人。

一顶精巧的香炉静静地喷吐出烟气，屋子里是淡淡的幽香。往内屋里去的隔断，是水晶攒成的珠帘，外覆一层纱幔，很有小女儿闺房的感觉。

素年在椅子上坐下。这段日子整天在马车里。她觉得身体都僵掉了。“我看院子里有几间屋子，魏大哥和玄毅就住那儿吧。”

这时，跟着素年等人进来的小丫鬟们立刻跪下，有些惊慌：“素年小姐。太太让我们来伺候您，那里、那里已经放置了东西。”

“你们去回了太太，就说我这里人够用了，都是伺候惯了的，缺了哪个都不行，去，将屋子重新收拾出来吧。”素年挥手让她们起来，动不动就跪，这什么坏毛病？

小丫鬟们只得慢慢地退出去。

佟府里谁都知道。这新来的素年小姐，府里看似对她挺上心，其实不然，特别是当佟蓓蓓小姐知道这院子都特意换了名字，重新修葺的时候。闹了一番，老爷将她叫进书房训斥了一顿，出来以后的佟蓓蓓，那脸上得意外加看好戏的表情，更是让所有人确定，这素心阁，不是那么好进的。

被选出来放在素心阁里的这几个小丫头，心里自然是百般不愿，可太太的话她们又不敢忤逆，而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沈素年自己不要她们伺候，想必太太是不会迁怒于她们的。

小丫鬟们应了声，手脚迅速地将两间屋子收拾出来，正好魏西和玄毅一人一间，然后便去佟二太太那里回报。

而佟二太太，可就没丫鬟们想得那么体恤人心。

“没用的东西！”，佟二太太将手边的水杯扔过去，落在猩红的地摊上，湿了一片。

“太太息怒，仔细伤了手，”夏妈妈走出来，抽出一条丝帕仔细擦拭着佟二太太的手，让几个小丫鬟先下去。

“气死我了，刚进门就敢忤逆我的意思，她还当她在那个寒酸的小院子里做主人呢！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佟二太太气呼呼地将手抽回来。

夏妈妈笑了笑：“太太，您安排这几个小丫头进院子，不就是为了能掌握沈素年的动作吗？但真的有这个必要？”

佟二太太接过夏妈妈递过来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太太，这沈素年都已经到咱们府上了，您还怕她出什么幺蛾子？要我说呀，您不妨就这么顺着她，反正也不碍什么事儿，只要她顺顺利利医治好安定侯夫人的病，老爷那里，必然不会忘了您的功劳”。

……，“妈妈说的是，是我太急躁了。”

佟二太太须臾便想通透，她只是气不过沈素年的态度而已，但现在可不是她意气用事的时候，等事情达成，沈素年还算什么？

于是素年在佟府里，算是得到了娇宠的对待，想要什么有什么，就算她不要，也会有人巴巴地给送来。

ps：

书评里有人说女主跟个包子一样，让人欺负还乐呵呵，这个问题，我觉得吧，可能我是这么想的，素年如今还没混出个什么牛叉的名堂，她还不是那么地硬气，我希望她能够自主独立，但不是惊世骇俗，没有顾忌，有些欺负，其实都算不上是欺负，真的，那都不是个事儿，对素年来说，对她的目标来说，是构不成影响的，以上，感谢亲的留言，么么哒(*^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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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甜食

佟老爷没事儿就会将素年叫去“谈心”，畅谈他当初和素年父亲的过往，结束时每每嘘唏，要是沈老爷现在也在，能看到素年这样，那该多好。

而素年，则是万年不会变的回答，“是啊，那该有多好……”只是跟随着感叹，多一个字都没有。

日子过得还算惬意，小翠眼里的期待越来越浓重，她想要小姐回到的生活就是如此，不需要那么辛苦地抛头露面去医治病人赚取钱财，不需要到哪里都要看人脸色，受到审视，以后再嫁个良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小翠觉得，她的心愿就了结了。

素年当然知道小翠心中所想，但她也不去打破小翠美好的愿望，虽然她一直都希望小翠能永远这么单纯，但事实并不能如此，小姑娘总是要长大的。

素年来到佟府这么久，居然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传说中的蓓蓓小姐，这显然很不科学，佟府是很大，但也没大到这么些天都遇不上的地步，很明显，佟蓓蓓是刻意避着素年的。

只是，素年也不在意，既然佟府打算这么抬举自己，她也不介意，而是顺其自然地享受，别看素年不缺钱，但有些东西，那还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佟府里，这些稀罕的东西还真不少。

素年这副享受的姿态，让有些人终于憋不住了，佟蓓蓓，这是一个比她娘更没有耐心的姑娘，也是，独享娇宠长这么大，她也不需要有忍耐的心性。

之前，佟二太太交代让她不要跟素年接触，省的让素年察觉出什么，佟蓓蓓到目前为止执行地很认真，但她也忍不住了，为什么沈素年一点拘谨和自卑都没有？她凭什么堂而皇之地享受着佟府的一切，丝毫没有任何的踌躇？

素年在素心阁里正悠闲着。她暂时还没有摸清佟老爷究竟想让她做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还好贴心的小翠将她的那些没看完的书带来了，正好消磨时间，若是素年的那点可怜的上进心受到良心的谴责的话，还有粗糙的假人模型可以拿来练习，小翠将这个也背来了。

但这会儿，素年还在悠闲着，坐在葡萄架下，手边放着热腾腾的特制奶茶，配着刚做好的小点心。捧着一本书。有滋有味。

佟蓓蓓进了素心阁。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碍眼的景象。

“你倒是挺自在的！”

素年正看得入神，耳边传来一个听上去就不友善的声音，她将目光从书上挪开，移向了院子门口。

樱红色绣折枝堆花襦裙。锦茜红明花抹胸，头戴一支金丝八宝攥珠簪，发后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晃啊晃的，耳边是一对赤金缠珍珠坠子，胸前一个赤金盘螭璎珞圈，整个人明晃晃金灿灿的。

素年上下打量了佟蓓蓓半天，只瞧得佟蓓蓓快要忍不住了，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是佟家小姐吧，我还在想怎么一直见不着你呢。快请进。”

“这里可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佟蓓蓓哼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素心阁的布置，倒不至于让佟蓓蓓眼红，她的闺阁可要比这里奢华上不少。只是，想到这个野丫头竟然也能住到这样的院子，佟蓓蓓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像佟蓓蓓这样娇生惯养起来的姑娘，都会有一种优越感，而素年在她心中，没爹没娘的野丫头，来到他们佟府，过上了小姐般的日子，怎么样也要感恩戴德一下。

但素年没有，不仅没有，更是如鱼得水，仿佛她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一样，这让佟蓓蓓难受了起来，她如何能跟自己平起平坐？

“你在我们佟府，过得挺自在嘛。”

佟蓓蓓环顾一周，言语中有些讽刺。

“嗯，还不错。”素年的态度更加随意。

“过惯了苦日子，我还在担心你会不适应呢，没想到，你倒是适应得挺好的。”

“过奖，应该的。”

佟蓓蓓讽刺不下去了，自己是在夸她吗？没听出来自己是在嘲笑她？过奖？开什么玩笑！

“那你可要珍惜些，左右也就这一段时间了，到时候又要过苦日子，你该怎么办？”佟蓓蓓的脸凑近了素年，素年看到上面一层白色的粉，不禁摇摇头，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哪儿需要涂脂抹粉？

素年往后让了让，然后脑袋歪着：“佟伯父怎么跟我说我可以一直住在这儿？说让我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莫非，佟伯父是骗我的？”

那是当然的！还想永远住在这儿！做梦呢吧！不过，佟蓓蓓好歹有些脑子，父亲已经跟她说了，他只是需要利用素年而已，所以，也就短时间，让素年暂时住在府里而已。

若是自己坏了事，父亲那里……，自己也是不好交代的。

“呵呵，谁知道呢。”佟蓓蓓说得不明所以，随后在院子里绕了绕，看见桌上盛在碟子里的点心，“这什么东西，不是我们佟府的厨娘做的吧？”

“自然不是，我问了那厨娘，她不会做。”

“笑话，还有佟府厨娘不会做的东西？”佟蓓蓓挑了挑眉毛，满是不屑，“不过，这种东西，怕是确实没见过，太低贱了。”

素年伸手拿过一片，特意从佟蓓蓓的鼻尖略过，“会吗？这个，可是我在黎州州牧萧大人的府里吃过的呢，特意让小翠跟着学来的，原来是低贱的食物，下次见到萧大人，真要提醒他一下呢。”

“黎州州牧？”佟蓓蓓咬了咬嘴唇，娘说了，这个沈素年现在是个医娘，会出入州牧府确实不奇怪，这真的是州牧府里吃的东西？怪不得刚刚就一直嗅到阵阵香气。

素年似乎已经将佟蓓蓓之前的话给忘了，热情地将碟子拿起来，往佟蓓蓓的眼前送了送，“尝尝？”

佟蓓蓓很想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但碟子里的东西确实挺诱人的，而且，她倒想试试，这究竟只是素年随口说的幌子，还是真的有能出现在州牧府里的美味。

佟蓓蓓的指尖从碟子里轻捡了一片，慢慢地放进嘴里，居然是咸味的点心，可香脆酥软，十分可口，她居然真的从未吃过这样的。

“这是薯片，闲暇的时候食用最是合适不过，哦对了，巧儿，给佟小姐斟一杯奶茶，这两样一起吃，才是绝配呢。”素年干脆招呼佟蓓蓓坐下。

佟蓓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真的就坐了下来，雪白的瓷杯中，盛着浅褐色的液体，有*散发出来，佟蓓蓓捧起杯子，轻啜了一口，丝滑的口感在嘴里散发出来，刚刚那个什么“树片”残留着鲜咸味，和淡淡的甜味融合，果真妙不可言。

开玩笑，能差嘛！这可是经典的搭配，穿越了时空让她给提前做了出来。

素年就坐在佟蓓蓓的对面，巧儿不着痕迹地将佟蓓蓓的两个丫鬟隔出了一些距离，小翠则是在素年的指示下，再去小厨房里准备一些特别的小点心。

佟蓓蓓只是个娇蛮的小姑娘，心机是有限的，而且在这个她可以称王称霸的后宅之中，也没有机会让她锻炼手段，如何能是素年这个穿越者的对手？

素年有心要套佟蓓蓓的话，哪怕佟蓓蓓她早已防备，却也不得不在素年的诱导下，无意中将她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佟蓓蓓知道得不少，虽然给谁治病，佟老爷会得到什么好处她并不十分清楚，但素年至少心里有底了许多。

原来如此……，素年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诧异自己怎么会有名气的。

古代的信息传播那叫一个迟缓，如果不是有心扩散消息的话，一般都是讯息闭塞的，素年是在青善县拜的师，在渭城确实略有名气，但她从未想过，别的地方竟然也有人知道自己，还打算找她治病。

最可能的情况，是这位还没有到潞城的贵人，来自京城，那就说得通了，自己的师父柳老这会儿应该在京城里给参领大人瞧病呢，若是师父为自己造势，也不是没可能。

素年之前早已猜到佟家将自己接回来是有目的的，没想到目的竟然是治病，这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佟蓓蓓这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一边漫不经心、爱理不理地敷衍素年的话，一边挑着桌上小翠刚刚端上来的新点心。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没有不喜欢甜食的，小翠会做的甜食，又都是素年精心挑选出来的，自然更不一般。

桂花酥酪冻，姜汁撞奶，拔丝香蕉，炸牛奶……，佟蓓蓓没有一样见过，新奇地不得了，挨个儿尝一遍，自己说了些什么她都不记得了。

素年见差不多了，便也不再问什么，而是一道一道给佟蓓蓓介绍这些小食，态度温和亲切，让佟蓓蓓虽然不搭理她，却也没有再口出恶言。

佟蓓蓓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个下午的时光已经悄然溜走，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素心阁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这不是她的初衷啊，她本打算好好地过来奚落一下素年，然后趾高气扬地离去才对。

一想到刚刚自己如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对那些吃食挨个儿好奇，她就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佟蓓蓓动作猛烈地站起来，狠狠地瞪了素年一眼，带着她的小丫鬟疾步离开了素心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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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去上海参加展会，若是木有更新，周五必然补上，卖个萌求谅解喵(*^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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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么么哒

佟二太太知道佟蓓蓓去了素心阁之后，将她好一顿说，虽然她们母女对素年从心眼里不屑，但若是真的将她赶出去，两人是决计不敢的，老爷非活吃了她们不可。

“娘，放心吧，你女儿可不是不分轻重的人，我可没跟她说什么过分的话，我还在她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呢，没问题的。”佟蓓蓓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好，虽然她不愿意，但她觉得跟素年并没有起什么冲突，可怜那个野丫头，估计还会因为自己屈尊纡贵去她院子里而感动呢。

“真的？”

“真的！不信你问秋桐，娘，你女儿我那么聪慧，怎么会做出让您担心的事情呢？”

佟蓓蓓撒着娇，腻在佟二太太的身上，佟二太太看到立在一旁的小丫鬟点了头，心里才放松了不少，指尖轻轻点在佟蓓蓓的额头上，“你呀，以后，少往那里跑，等贵人来了潞城，沈素年将她治好，她就会从咱们府里消失。”

“知道了。”佟蓓蓓靠在佟二太太的肩上，眼睛来回转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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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蓓蓓觉得自己什么马脚都没有露出来，素年却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并且，她能够猜出这个想让她医治的贵人可能对佟老爷很有帮助。

不然干嘛大费周章，让佟二太太违着心亲自来接她回府，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又跟她攀扯关系？

就算佟府不来找自己，那位贵人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师父柳老可是在京城呢，师父绝对不会放过能为自己宣传的机会的，这么明显的因果关系，素年猜都不用猜，而小翠和巧儿，也已经感觉到了。

小翠是深深的失落。她本以为佟府是真心这么优待小姐的，没想到有这么明确的目的，他们是暂时有求于小姐，才想起来还有小姐这么个人？

那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了呢？如果他们不需要小姐再做什么了。是不是又要将小姐赶出去？

小翠不敢想，但以她天真的思维，素年也不报太大的希望，说不定这孩子觉得，自己帮了佟府这么大的忙，佟府肯定会感激自己，进而继续对她好的。

素年也不跟小翠说什么让她心慌的话，倒是巧儿，让素年重新审视了一下。

巧儿这姑娘吧，平日里举止十分妥当。不该她做的事情，说的话，她碰都不碰，甚至有些让人忽视的程度。

巧儿知道自己并不如小翠跟素年的感情，她也不急着在素年面前表现。这让素年觉得这孩子很识大体，很有前途，没想到自己的丫鬟运这么不错，两个小丫鬟自己都十分满意。

这会儿，巧儿在佟蓓蓓离开之后，特意避开小翠，来找了素年。

“小姐。巧儿有几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素年以微笑鼓励她。

“巧儿特意趁小翠姐姐不在来找小姐的，巧儿觉得，小姐您……最好……，呃，不要太依赖佟家……”

“怎么说？”

巧儿鼓起了勇气来说，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支支吾吾起来。

“巧儿就是觉得……，嗯，这个佟家，不是真心对小姐的……，能来到佟府。小翠姐姐很开心，但巧儿总觉得，他们并不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好好照顾小姐。”

巧儿后面的话就顺了，她是丫鬟，在佟家接触到的也是丫鬟，那些佟府的丫鬟们，可没那么多城府，表面上对小翠和巧儿客客气气，但一转脸，有时候还没有走远，就会有轻微的嬉笑声传来。

这种很明显针对她们的笑声，让巧儿觉得很不愉快，她并不觉得自己就比小翠聪明，但巧儿很敏感，这种敏感是与生俱来的，她觉得，佟府会这么对待她们有问题。

现在，问题的原因找到了，巧儿很担心素年也会和小翠一样，对佟府有期待，那么到时候，受伤难过的就会是小姐了。

所以巧儿才勇敢地来找素年，希望她能够好好考虑一下，为自己留条后路，没有变数是最好，如果真出现什么情况的话，不至于到时候才惊慌失措。

素年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巧儿很好，她本来担心小翠笨笨地会受佟府的欺负，现在看来，有巧儿在，应该是能放心了。

素年站起身，走到巧儿的身边，伸手将她拥住，在巧儿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多谢”，能这么为她设身处地地着想，素年很感激。

她可不会认为这是应该的，没人应该无条件对别人好，这是巧儿的一番心意，她受了。

“放心，小姐我立志威武霸气，谢谢，么么哒！”

“……嗯？”巧儿一头雾水，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小翠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巧儿呆萌呆萌地站在那里，素年则已经又捧起了书。

“怎么了？”

小翠走到巧儿的身边。

巧儿眨巴了两下漂亮的眼睛，“么么大？”

……

素年算着时间，她问过师父，从京城到渭城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她们从渭城到潞城走了差不多半个多月，虽然不知道是近了还是远了，但素年估摸着，再有半个多月，这贵人应该就要到了。

也该是给自己集中洗脑的时候了，素年如此想着，果然，佟老爷居然亲自来了她的素心阁。

奉上精致的茶水，小翠和巧儿一齐退到很远的地方，十分守礼。

佟老爷先喝了一口茶，才慢慢问道：“在这里住得如何？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可千万别不开口，叔父啊，就担心你太懂事，委屈了自己。”

“多谢叔父，这里什么都不缺，婶娘想得很周到，素年感激不尽。”

“这有什么可感激的，素年丫头就是太多礼了，为自己闺女着想还需要感激吗哈哈哈哈。”

佟老爷对素年的乖巧很是满意，这样，下面的话就容易得多了。

“哎。能将素年丫头找回来，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本该开心才是……”佟老爷刚刚还笑得畅快的脸，很自然地就苦了下来。素年觉得，这也是一门学问。

“叔父为何愁眉苦脸？”

佟老爷在心中狠狠地夸赞了一下素年，有眼色，很上道！

“叔父啊，最近被人强压了一桩事儿，要找寻一个医娘，还必须是能够妙手回春的医娘！幽州基本已经派人找遍了，这厉害的医娘，从何而来呀，哎……”

素年觉得这样一点都不铺垫直接说好吗？这是打算让她主动请缨。要不要这么相信她的觉悟？

“叔父……”素年才张口，打算稍微再问一问什么情况，谁知就被佟老爷强制性打断了。

“素年丫头，叔父知道你是个好心的，但这件事不行。你虽然是柳老的亲传弟子，但也像是我亲闺女一样，我如何能打你的主意。”佟老爷很坚决地阻止素年继续说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素年在心中叹服，看看，一句话的事儿，自己就是不愿意。佟老爷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拒绝吗？那就是忘恩负义不是？

这意思就是，非但要她帮忙，还要让她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帮忙，这就两种意思了，啧啧。老狐狸啊。

“叔父，您要找医娘，是为了给人治病？”

“是的，不过素年丫头无需在意，老夫就算找遍整个幽州。也会找出这么一个医娘出来。”

“何必舍近求远呢，素年虽不才，却也可试试。”

“不行，这绝对不行，你是什么身份，以前就算了，如今怎么能让你再做这种事？”佟老爷觉得事情顺利地惊人，心中舒坦，面上却是一副坚决不同意的样子。

素年的表情不变，“叔父如何能这么说，医者父母心，素年虽年弱，也还是知道的，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佟老爷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听素年的意思，她应该是会出手救人，但却是因为她医娘的身份，而不是因为佟府的关系？

怎么会这样？素年不是应该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吗？说佟家对她有恩，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叔父？如今需要医娘的病患何在？”素年可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直接就问起了病人。

“这个，还没到潞城，也就这段时间吧。”

素年便点点头，不再发表任何跟这件事有关的意见了。

素年不喜欢被人利用，特别是非常没有诚意的利用，若是其他事情，素年想都不想肯定是要拒绝的，但现在，偏偏是治病。

素年经历过前世的无助与痛苦，她深深了解那种求生的渴望，所以她才会学习医术不是吗？

现在病人就要出现在她面前，若是因为不想受人摆布而拒绝医治，素年觉得，她一定会后悔的。

素年并不是个多高风亮节大仁大义之人，她只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能够多赚一世，她非常感恩，于是就更加不会放着生病的人不管。

那就治吧，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只不过，并不是因为佟家对她的所谓恩德。

素年住在佟府的这段日子里，感受到了许多，佟老爷的虚情假意，佟二太太极力掩藏的嫌弃鄙视，这样一家人，素年不觉得他们会多仁慈。

而小翠说，当年确实是佟老爷收留了自己，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原因。

“小姐，佟老爷走了。”巧儿从院门口回来。

“嗯，不走，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素年看着门口，淡淡地笑了笑。

想用自己来邀功，给你这个机会，就当做是还当初牛家山的那些粮食了。

ps：

坚决不同意女主圣母的行为，只是为了剧情发展，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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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医娘第一百零九章往事

佟蓓蓓，这个姑娘素年弄不清她心中的想法，是真弄不清，自从她来素心阁之后，也就不再避着素年，偶尔两人会巧遇。

佟蓓蓓谨记着佟二太太的话，没有刻意挑衅素年，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不屑，还是深深地表达着她的态度。

最严重的一次，直接走到小翠的面前，让小翠跟她走。

素年简直哭笑不得，看佟蓓蓓的样子，似乎自己的丫鬟跟了她是多么明智的选择一样，简直是大发慈悲，希望小翠弃暗投明。

但小翠怎么可能，素年犹记得小翠拒绝时，佟蓓蓓脸上那震惊的表情，在她看来，小翠怎么可能会拒绝？要不是看她做食物有一手，她怎么会愿意让素年的丫鬟进佟家？她还不愿意？！

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素年从头到尾几乎都没有说话，却被佟蓓蓓给直接恨上。

“莫非是点心的原因？”素年寻思着。

后来，佟蓓蓓再见到素年，脸上除了冰冷和奚落以外，没有别的表情，所以素年这会儿才特别地奇怪，眼前的佟蓓蓓见到自己，怎么仍旧笑容满面呢？

素年是来这个小池塘喂鱼的，佟府中有许多这种样子的小池塘，里面养着各色的鲤鱼，这个池子里的鱼全身通红，聚在一起好似一团跳动的火焰，十分有趣，素年没事儿就会过来瞧瞧。

谁知，在池边，看到了坐在小石桥上发愣的佟蓓蓓，一手扶着白色的桥柱，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边是若有若无的笑容，十分娇羞。

素年观察了片刻，这种年纪，这种笑容。她能想到的就一个可能。

也对，佟蓓蓓不是说跟自己一般年纪嘛，那肯定也及笄了，可以嫁人了。怪不得。

素年本不打算打扰小女儿思春，可佟蓓蓓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了她，素年发现，佟蓓蓓竟然没有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样板下脸，而是加深了笑容，只不过，这笑容里，多了许多复杂的意思。

“原来是沈娘子，这么有兴致？也是难怪，我们佟府里的景致。可不是在哪里都能看到的。”

佟蓓蓓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嘲讽。

素年却点点头：“确实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真是俗气！”佟蓓蓓被素年的语气气到，笑容终是放了下来。

素年心中好笑，俗气？没有俗气的钱财，哪儿能有奢侈的享受？

佟蓓蓓气呼呼地看着素年的脸。忽而又笑了出来，“是呢，我倒是忘了沈娘子之前过的日子有多辛苦，斤斤计较也是有的。”

“佟小姐过奖。”

佟蓓蓓简直想尖叫出来，这沈素年也太不要脸了吧！她怎么能毫不在意自己的话？究竟这个女人有没有廉耻？

不过，这没什么，她如何能跟自己相比？佟蓓蓓想到三天后顾公子就会来佟府做客。心就一阵猛跳。

娘说了，这顾公子，内阁学士顾家的三少爷，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学问也很扎实，人又上进。祖上又有萌阴，前途不可限量，在京城里已颇为有些名气，是一桩极好的亲事。

佟蓓蓓听说了以后，对顾公子已经十分倾慕。再想到这桩婚事如何而来，她就更加开心。

沈素年，你拿什么跟我比？我有的，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我没有的，也可以从你那里抢过来！佟蓓蓓笑着在心里得意。

佟府里忽然忙碌了起来，而素年这里，佟二太太却是来走了一趟，握着素年的手，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素年丫头，不瞒你说，府里最近你也瞧见了，明日，府里会来一位客人，这位贵人很是有讲究，据说他住下的地方，是不能有寅时出生的人，婶娘记得，你的生辰就是寅时，对吗？”

素年一脸茫然，生辰是神马？小翠却点了点头，小姐的生辰她是知道的。

“如此，只能委屈你了，佟家在城郊有一处别院，什么都是现成的，收拾地十分妥帖，素年丫头，你能去那里暂住几日吗？等贵人一走，婶娘立刻会将你接回来的。”

有贵人来，却让自己离开，这么说，这位贵人应该不是生病的那位，再思及佟蓓蓓那日的反应，素年大概猜到了来的是什么人。

素年刚想开口答应，却看到小翠惨白的脸，垂在身侧的双手还有些微微颤动，这是怎么了？

小翠控制不住自己发抖，又是“暂住几日”，又是“立刻接回来”，为什么又是这样？她想起那年，她和小姐刚刚来到佟家，还惊魂未定没能平静下来时，也是佟二太太，说是让她们去一处安静的别院暂住，好生将身体养好，很快会将她们接回来，可这一等，就再也杳无音讯。

“是，婶娘放心吧。”

小翠耳边听到了素年的声音，她木然的眼神看过去，却看到小姐温和的笑容。

小翠顿时放下心来，眼神逐渐清明，没问题的，小姐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姐了，就算旧事重演，也一定没问题的。

送她们去别院的马车十分豪华，一点都不像是要将她们弃之不顾的样子，佟二太太特意送到了门口，等马车离远了才放下手。

佟二太太的脸色猛然放下来，“老爷也真是的！为什么非要我做这种事！”

夏妈妈笑着凑过来，“太太，您也真是，明明知道老爷的用意，又何必生气？”

“我就是生气！什么为了不让她多想？那我就必须要这样吗！”佟二太太紧皱着眉头，恨恨地转身进府。

佟府要来的人，自然就是内阁学士的顾公子。

为了迎接这位顾公子，佟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佟二太太更是一气给佟蓓蓓新打了好几套首饰头面，又做了三四套新衣。

“蓓蓓啊，你放心，娘的眼光是不会错的，这顾公子，娘可是见过的，那时就已经是翩翩公子，前些日子更是传来已经考取功名的消息，兴许很快就可以有官职在身了。”

佟蓓蓓一脸娇羞的神色，低着头，也不说话，跟在素年面前的嚣张完全是两种模样。

半晌，佟蓓蓓忽然抬起头：“娘，那顾公子之前，确实是跟沈素年定的亲吗？”

佟二太太的笑容顿时消失，“提她干嘛？她也配？不过罪臣之女，顾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要说还是你爹有眼光，当初留了那野丫头在府里，不仅被同僚夸有仁义之风，更是让顾家主动找上门来。”

“他们找来干嘛？是要退亲的吗？”

佟蓓蓓很好奇，这段过往她从来没听母亲仔细说过，只是跟她说自己有一桩亲事，当初是素年的而已。

佟二太太看着女儿，蓓蓓也大了，有些事，她已经可以知道，“傻丫头，顾家是什么出生？书香门第，他们如何能做出这种事？他们找来，是想履行当初的婚约，将沈素年接过去，让他们提前完婚，娘就是那时见到顾家少爷的。”

“娘本来都要让他们去牛家村接人了，却在看到顾家少爷之后，动了心思，顾府相比之下，并不复杂，那顾母也是个软和脾性，不难伺候，顾家少爷更是小小年纪就仪表堂堂，娘一看，就知道此人将来大有作为，你说，这么一桩好姻缘，怎么能让那个野丫头糟蹋了呢？”

佟二太太的眼神飘渺，似乎回到了当初，她心里做决定的时候。

“于是娘就改了口，说那沈素年，在父母过世之后，伤心过度，已经香消玉殒了。”

佟蓓蓓伸手捂住了嘴，娘骗了顾家？骗他们说沈素年已经死了？这、这也太大胆了！

像是知道佟蓓蓓的想法，佟二太太怜爱地将佟蓓蓓的手拉下来握住，“蓓蓓，你要记住，这世上，没什么是得不到的，只要肯用心，那沈素年是罪臣之女，她父亲的事很快会被淡忘，谁又能记得，还有过这么一个孩子？只要稍微避着些，她沈素年，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顾公子的面前。”

佟蓓蓓似懂非懂，她见过母亲这种表情，前些年，父亲的妾室不慎落了胎，那天晚上，佟蓓蓓就偷偷看到，母亲脸上是同样的表情。

娘可真厉害……，佟蓓蓓由衷感叹，在她看来，娘是无所不能的，她以后成了亲，也能做到娘这样吗？

顾公子来到佟府，其实并不能正大光明地跟佟蓓蓓见面，他此次来潞城，也不单单是来做客，而是要代表他的母亲去探亲，顺道经过这里，便打算来瞧瞧母亲给他定下的亲事。

顾公子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在他们顾家这种名门望族中，极为少见，况且，是顾老太爷亲自给定下的，就是想不同意都不行。

不过，顾家都是知书明理的人，沈素年的父亲沈青峰对老爷子有恩，知道沈家有个姑娘，定了亲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不想沈青峰却惨遭灭门之灾，只留下沈素年这么一个年幼的孩子，顾家没多考虑，反正已经算是他们家的人了，就想着干脆接过来养着。

可谁知道，到了收养沈素年的佟府一打听，这可怜的孩子……，追着她的爹娘已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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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孩子

顾母好一番伤感，毕竟是跟他们家有缘的孩子，这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怎么就没了呢？

佟二太太则体贴地在一旁劝慰，然后无意间，带着顾母瞧见了在桃林中扑蝴蝶的佟蓓蓓。

那个时候的佟蓓蓓，玉雪可爱，养得粉粉嫩嫩，缠着两串珊瑚珠，衬得小脸瓷白，举着团扇追蝴蝶，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佟二太太和顾母并未惊扰到佟蓓蓓，而是就那么离得远远地看了许久，心中对素年的死无比的遗憾，神奇地在见到佟蓓蓓可爱的样子时，稍微缓解了一些。

佟二太太趁机跟顾母拉近了关系，又说这也许是素年冥冥之中给他们两家拉的缘分，直说的顾母泪珠涟涟。

不过，顾母也没有立刻应下这门亲事，而是带着顾斐离开了佟府，说是要回去跟老太爷商量一下，若是两家真能成，她会很快给佟二太太写信的。

没想到后来，这信，就真的来了。

佟二太太欣喜若狂，不止一次赞叹自己的灵机一动，这么好的亲事，若是真让素年得到，就太暴殄天物了，顾斐那样的少年，也只有她们家的蓓蓓才能配得上。

然而，跟着顾母曾经来过一次佟府的顾斐，对佟蓓蓓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回到京城之后，老太爷问他心意如何，顾斐愣是站在那里好半天不开口，然后才略带怀疑地说，佟家，有女儿吗？

老太爷无奈地摇摇头。干脆就让顾母自己决定罢，若是沈家闺女不在了。那顾斐的婚事，自己也就不想搀和了。

顾母一向耳根子软。在潞城让佟二太太好一番洗脑，还真觉得那个小姑娘不错，这才有给佟二太太写信的举动。

这次，顾斐是自己想要来佟府瞧一瞧的，他虽然觉得成亲不过那么回事儿，娶个女人回家操持家务而已，但若是让自己看不顺眼的，那……自己也太可怜了。

顾斐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两人也不过一个包袱。虽然书香世家，但顾斐却对拳脚更感兴趣，他自己就学了一些，觉得压根不用多带人伺候，多麻烦呐。

顾斐主仆并未赶路，而是走得比较自在，游历大好河山，一直是他心中的愿望，两人不急不缓地慢慢往潞城走。

“少爷。潞城就要到了，它在这个方向。”顾斐的小厮木聪，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伸手往另一个方向指。

顾斐脚步未停。“知道，水喝完了，看到前面有个小镇子。我去要壶水。”

木聪放下手臂，三步两步赶过去。“少爷你在这等着，我去就行。”说完。带着水壶就大步往小村子的方向走。

顾斐一边点头答应，一边仍旧迈着步子，虽然知道前面就是潞城了，但他们主仆也确实渴坏了，先休息会儿。

才踏入村子，顾斐面前的一条小道上，一位妇人抱着她的孩子冲过来，顾斐眼疾手快地让开，那妇人擦着他的衣角跑了过去，头也没回。

那个孩子……，好像在抽搐，顾斐的眼力很好，忽然，又是三四个人从小道上跑来，朝着那妇人追过去，“大娘，我也是乱说的，那小娘子并不是个医娘，大娘你回来啊！”

小道上扬起阵阵尘土，木聪已经将水要到了，将水壶举到顾斐的面前。

顾斐接过来，大口往嘴里灌，泼出来的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将衣襟打湿，一气灌下大半壶，顾斐才豪爽地用袖口一擦嘴角，“痛快”。

这是内阁学士府上的公子？木聪早就习以为常，眼角都不带跳的，“公子，我们可以离开了。”

“别急啊，我觉得有热闹可以看，走，那边。”顾斐抬脚就要往大家消失的方向走。

木聪一个箭步跨过去，“少爷，我们要去潞城。”

“知道了，急什么？我们这趟出来最主要的目的是看望叔祖母，不是已经看完了吗，去潞城那是临时决定的，不着急。”

“不着急你也已经通知了佟府。”木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哎呀，一眼，我就看一眼，刚刚那孩子我瞧着挺危险的，是惊厥啊，大伯家的英哥不就是因为这个夭折的，咱们身上有些应急的药，若是有需要的话，说不定能救人一命呢。”

顾斐说得义正言辞，木聪值得挪开了脚步，两人也往妇人消失的方向去了。

素年来到这个别院已经第三天了，这里跟当初的牛家村的小院子相比，……压根都没法儿比。

其实跟在佟府也没什么不同，每日新鲜的食物，周到的服务，让素年觉得，这就一五星级宾馆。

而且，别院里人少，除了他们五个，只有少数几个丫鬟和小厮，让素年更是满意，她甚至想着干脆就住这儿别挪了，这里多清净啊。

素年闲得慌，干脆将扑克捣鼓出来，开始教大家打牌，从简单的斗地主开始，慢慢将她会的玩法交给大家。

如此一来，这时间过得是贼快，在别院中，几人自娱自乐，倒是无比惬意。

这会儿，几人正玩着呢，魏西忽然将手里简易的扑克反扣在桌上，然后站起身，往院子外面走。

“怎么了？”

“有人在外面喊门。”玄毅将自己的牌也扣下来，“还有人哭的声音，我也去看看。”

玄毅消失在院门口，素年动作飞快地将两人反扣的牌拿起来猛看，然后又小心翼翼照原样摆好，才慢慢站起身，“我们也去吧，小心牌别弄混了，一会儿接着玩。”

“……”

“……”

小翠巧儿无语凝噎。

素年慢慢往外走，耳边一直没有听见有声音，这两人是顺风耳吗？听力有这么好？

在往外走了几步，果然从门那里有喧闹的声音隐约传来，三人加快脚步走过去。

“娘子！娘子！求求你救救宝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娘子发发慈悲，救救他吧，我给你磕头了！”

“婶儿，你赶紧回去吧，找个大夫是要紧的，我们就只是随口一说，你这都相信？”

“我相信！大夫瞧过了，说是没救的，没救的！娘子啊！他们说你是医圣的传人，你就发发慈悲吧！”

门口一阵一阵悲戚的哭喊声，揪人心悬，不过，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师父是柳老的？素年看到站在门口的魏西和玄毅，门外，一位妇人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不足三岁的孩童，已经失了意识，两眼上翻，头后仰着，四肢呈阵挛性抽搐。

持续性小儿惊厥？这是中医儿科四大险症之一，可耽误不得。

“针灸包。”

素年只说了这一句话，立刻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妇人面前跪坐下来，伸手示意妇人将孩子给她看一下。

妇人满脸泪痕，这是一位母亲在看到自己的孩子受着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她多恨不得自己能够带孩子受苦，他才这么一点点大，蜷在自己怀里不停抽搐，小小的身子烧的滚烫，妇人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健康。

此刻，妇人看到素年跪坐在自己面前，她抖着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事的，我是柳老的传人，小儿惊厥我会治，给我吧。”素年轻声慢语地安抚着妇人几乎崩溃的神经，她的面前似乎出现了自己的母亲背着她哭倒抽搐的样子，这就是母亲。

素年从妇人手中接过孩子，热得烫手，必须要急救。

小翠已经将银针准备好，素年先用指针法轮番掐揉百会、印堂、合谷、太冲和昆仑，控制力度，有规律地按顺序掐揉，孩子的痉挛状态渐渐缓了下来。

妇人捂着嘴，她的孩子这是有救了吗？这位小娘子果然是医圣柳老的传人？她无法释放此刻心中的感恩，跪在一旁一下又一下地磕头，头碰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娘，您别这样。”素年让小翠将人扶起来，手仍旧在掐揉着，直到孩子的面色也开始好转，并且似乎有些意识了，她才松了口气，开始用毫针轻刺。

孩子的脸上需要留针，才三岁的孩子，意识稍微有些恢复就开始哭泣挣扎，为了不让银针出现挪位或是被他不小心挥打到，素年就一直抱着他，将他的两条手臂轻轻握住。

“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哎哟，真乖，姐姐跟你晶玩个游戏好吗？”

“哎呀，宝贝真聪明，你现在生病了哟，姐姐给你治病好不好？”

……

素年跟孩子一句一句沟通着，转移他的注意力，脸上堆着甜甜的笑容，看在顾斐的眼里，好似会发光一样……

等到可以取针了，素年很迅速地将银针起出，然后将孩子交到妇人的怀里，“大娘，孩子还需要医治，您跟我进来吧。”

素年站起身，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雪白的百褶裙，这会儿裙上沾了许多泥土，她毫不在意地拍拍，笑着转过身，示意大娘带着孩子进去。

“等下。”

素年回过头，看到在围观的人群中，一个英挺的少年站在那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里面似乎闪着亮光。(未完待续。。)

ps：希望赶得上最后一更，呜呜呜，全勤君不要倒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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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体重

这样的穿着气度，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镇子里？

“公子有何事？”素年笑得敷衍，她还要急着救人呢。

“是这样，在下这里有名医所开药丸，专治小儿惊厥，不知姑娘可需要？”顾斐面不改色地开口，说得无比流畅。

“太需要了，公子里面请。”

素年更不含糊，直接就招呼顾斐进府，然后将他交给巧儿招待，自己则急匆匆带着妇人和孩子进了内院。

“小翠，去取两枚鸡蛋。”

素年吩咐小翠，自己则带着孩子进了屋，“大娘，将孩子的衣服脱掉。”

素年将小翠拿来的鸡蛋敲开，将蛋黄和蛋清分开来，蛋黄不要，只留蛋清。

“宝贝不怕啊，姐姐要给你治病了，你看，你生病了，你娘多难受啊，我们要勇敢地让姐姐治好它，好么？”

三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他看了看眼睛肿成核桃的娘亲，对着素年点点头。

“真棒！”素年举起大拇指，在孩子小小的大拇指上摁了一下，“太勇敢了，给你点个赞。”

小孩子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素年是在夸赞自己，高热得通红的小脸蛋上，浮现了些许笑容，看得素年心酸不已，真是个乖孩子。

曲池、合谷、十宣、太冲，速刺进针，用泻法不留针，大椎、迎香穴，用三棱针点刺出血，然后，素年以左手握住孩子的肢体。以掌心为着力点，用蛋清做润滑剂。开始上下轻微地运摩。

等到局部出现密集的、含于皮肤内的毛细刺状物为止，素年才停下。

小翠在一旁已经准备好了水盆和软巾。一个给小姐净手，一个给给孩子清理。

素年回过头，看到屋里多了两个人，这不是说有药丸的那位吗？他什么时候跑进来的？素年以眼神询问巧儿。

巧儿尴尬地笑，她都没弄明白，这位公子说他的药丸需要用洁净的水和一定比例的盐调和服用才行，让巧儿去取。

等巧儿取回来之后，发现人没了……

然后就看到这位公子动都不动地站在小姐治病的房里，巧儿刚想上前呢。就看到顾斐神秘兮兮地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安静，别说话……

对着小姐耸耸肩，巧儿很遗憾自己没完成交代，素年的眼神落回顾斐的身上，“公子，您的药丸呢？”

顾斐并不是瞎说的，还当真让木聪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只小瓷瓶，素年接过来。拔开塞子放近鼻尖，轻轻嗅了两下，淡淡的药香从中飘出，素年认出几味。确实都是对症的。

“多谢公子馈赠。”素年朝顾斐福了福，便将小瓷瓶放到妇人手里，“大娘。回去将这药丸切开，每次半粒即可。明日将孩子再带过来，我再施一遍针。”

大娘攥着手里的瓶子。就好像攥住了希望，她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说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于是“噗通”一声，又跪了。

“大娘，你可千万别这样。”素年都无奈了，她到这个朝代已经这么些年，可就是没法儿适应动不动下跪的礼节。

“娘子，谢谢你救回了我的宝儿，我做牛做马都无法感激您，我给你磕头了。”

又是“砰砰砰”特实诚的磕头声，听得素年额头都生疼，她急忙将大娘搀扶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完全不够大，甚至还被拽了个趔趄，眼看就要倒下。

小翠压根没反应过来，她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情况，扶人起来还有自己跌倒的？于是，她的反射弧度没能及时救到素年。

而一旁的顾斐，则是一把将素年捞了起来，捞就捞了吧，扶起来以后还很嫌弃：“这么轻？怪不得摔跤。”

素年这张老脸哦，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是好，涨的通红，光吃不长肉也是她的错吗？

“多谢公子。”该有的礼数不能缺，素年感谢过后，就打算撵人了。

“今日之事多谢公子仗义，恕小女子家中还有事，就不远送了。”

顾斐看着素年笑眯眯的眼睛，觉得太有意思了，这姑娘跟他认识的那些完全不同，几不会像大家闺秀一般太过拘谨，又不是市井妇人一样没有礼数，一个词，洒脱。

是的，一个女孩子竟然让自己觉得洒脱，顾斐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不敢，小女子姓沈，名素年。”

“沈娘子，今日在下真真开了眼界，姑娘妙手仁心，佩服佩服。”

素年继续低调，“不敢，不敢，公子过奖了。”

顾斐也不是个厚脸皮的人，他看出素年已有些敷衍，便自觉地告辞了，毕竟这是人家姑娘的家，他一个陌生的外人，能进得去，已经是奇迹了。

妇人带着孩子也慢慢往外走，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若是今日儿子去了，她估计，自己也会跟着去的。

围在别院周围的相亲们，看到妇人走出来，孩子居然也没事，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小儿惊厥，真的给救过来了？那么这位小娘子，果真是医圣柳老的传人？

“正是！”妇人斩钉截铁道：“除了医圣柳老的传人，还能有谁能将宝儿救过来？那些潞城的大夫们，一个个听说是惊厥之症，连出诊都不肯，他们怎么能跟沈娘子比？！”

“沈娘子？沈娘子！”

一时间，小镇上弥漫着一种热情，医圣柳老的传人在这个镇上，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然而，潞城的佟府，却丝毫不知。

佟二太太找了人监视素年，见她头两天都很安分，这会儿佟府正缺人手，便将人暂时叫了回来，不过，当然不是全部，那几个说漏嘴让妇人听到的小厮，便是佟府的。

他们见素年几人整日在别院里，觉得根本没有监视的必要，于是结伴去喝茶吃酒，一个嘴巴没把牢，便开始议论起主家的事情，顺便在背后议论一下柳老的传人沈素年。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让一位妇人给听了去，还将它当成是救命稻草一样。

几人这会儿悔不当初，愤恨地拍打着自己的嘴巴，但那又能如何？事已至此，几人一商量，装呆，就当做不知道，谁知道沈娘子时医圣传人这件事怎么泄露出来的？咬死了不说，应该就没人知道了吧？

佟府这会儿还真没空去管素年，说好了差不多应该到潞城的顾少爷，怎么还没有出现呢？

佟二太太心里有些慌，莫名的慌，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忙让丫鬟去取一颗清心丸来服下，这才感觉好些。

“娘，顾公子是不是不来了？”

盛装打扮的佟蓓蓓，这会儿好似一朵娇艳的牡丹，水红色纱裙将她的皮肤衬得雪白，头上一只簪子清丽秀美，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转变，嫩生生异常招人眼。

佟二夫人很满意，她相信就算是顾少爷见到了蓓蓓，也必然会被吸引住的，自己的女儿，那自然是不差的。

“怎么会！几天前顾少爷的信就送来了，说是应该就今天会到，可能路上有些事耽搁了，别多想。”

佟二太太自己的心都没定下来，还要安抚女儿，正想再说几句，就听到有小厮进院子传报：“顾家少爷来了。”

“看看，是来了吧！”佟二太太笑了起来，拍了拍佟蓓蓓的手背，“行了，你等着吧，我先去前院看看。”

佟蓓蓓学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嘴唇，半晌，抿着嘴笑得娇憨。

“佟大人，小侄打扰了。”顾斐风姿卓越，潇洒地对着佟老爷行礼，态度谦逊而大方，看得佟老爷不住地点头。

“顾世侄无需多礼，来，里面请。”

佟府的花厅里，布置已经焕然一新，上的茶点都是最好的，顾斐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在佟老爷的下首坐下。

“顾世侄远道而来，一定要让老夫好好招待招待，千万要当做是自己的家里，可不能拘束了呀？”

佟老爷语气十分和善，好像在对待自己的儿子一般。

他这句话，曾经跟素年也说过差不多的，但两个一比较，真心程度立分高下。

顾斐笑着道谢，“这几日还要打扰大人了，小侄后日就离开，在此期间，多谢大人款待。”

“这么快？世侄不如多住几日？”

“多谢大人好意，只是小侄家中尚有些事，所以不能太耽搁了。”

“如此，那只好……”

两人正说着，佟二太太来了，她一走进前厅，就被顾斐的身形吸引住目光。

佟二太太见过顾斐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就已然不凡，没想到，几年不见，顾斐竟长成这样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

虽然他身上的衣袍多有不洁，可丝毫不能掩盖顾斐自身散发出来的高洁，器宇轩昂，挺拔的身姿，英俊地面庞，特别那份淡然的气度，佟二太太再次在心里肯定自己当初的做法，真是，太正确了……

“是顾斐世侄吧？可将你等来了，信上说你今日会到潞城，可到刚才那会儿还不见人影，婶娘这心里，别提多担心了。”

佟二太太有些后怕地拍着胸口，满脸的忧色。

佟老爷春风洋溢的脸顿时黑了，演得太过了，会起反效果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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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家宴

佟二太太走到顾斐的跟前，上上下下地扫了一圈，“顾夫人就是会养，看看这浑身的气度，哦对了，累了吧，婶娘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顾斐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的污点，愣是没瞧出来哪里有气度可言，但他很诚恳地向佟二太太道谢：“多谢婶娘惦记，小侄先去整理一下。”

顾斐的身影消失在花厅里，佟二太太的眼光都没能收回来，她越瞧顾斐，心里就越满意，恨不得赶紧将佟蓓蓓嫁过去心里才安稳。

“蓓蓓呢？”佟老爷问道。

“在后院呢，老爷，这顾斐很不错吧？哎呀这孩子，我真是太喜欢了，要不我给顾夫人去封信，看这婚期，能不能提前？”

“荒唐！”佟老爷皱着眉头：“哪有迫不及待想将女儿嫁出去的？好像蓓蓓等不及一样，她又不是没人要，你让顾府的人以后怎么看蓓蓓？”

佟二太太一想也是，“哎呀老爷，我也只是这么一说，瞧您，发什么火呀，要我说，一会儿晚宴上两个小辈见了面，没准儿顾斐回去要求赶紧完婚呢。”

佟二太太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想着想着就用丝帕捂着嘴轻笑。

佟老爷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妻子也真够可以的，顾府在京城里，顾斐什么样的千金小姐没见过？要是会因为蓓蓓就失魂落魄，回去要求尽快完婚，那才奇怪呢。

要说如果是沈素年，还没准儿，沈家那丫头，平日里完全不妆扮，却如同清水芙蓉一般，要换做是她将顾斐迷住的话，佟老爷倒觉得还有这个可能……

顾斐和木聪的这个包袱里，只带了换洗的衣服和钱，其他什么都没有。简单实用，这会儿木聪将抱负打开，在里面开始给顾斐挑衣服。

“少爷。”

木聪唤了一声，手里举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跑。面无表情地抖给顾斐看。

顾斐的头转了过去，可他的眼睛的焦距却完全没有落在衣服上，“行。”

木聪将衣服扔到一边，又冷着脸拎起一件他们在一个集市上买着玩的绿袍子，上面绣粉色木枝花，绣得满身都是，顾斐当初会买，也只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搭配完全没法儿穿的衣服，想要买回去逗母亲开心。

“少爷？”木聪抖着衣袍。

“行。”顾斐依然心不在焉，木聪点点头。“好的。”

佟府想得很周到，这个小院子里早已经好了热水，顾斐进去沐浴，然后更衣。

衣服穿到一半，顾斐忽然觉得眼睛里闪过一些奇怪的颜色。等定睛一看，自己已经穿好一条袖子的衣服，是多么的刺眼。

顾斐停下动作，看着木聪，木聪眼中竟然也是疑问：“少爷？”

“你打算……，让我穿成这样见人？”

“这是少爷你自己选的。”

“……”

顾斐知道木聪不会开玩笑，但这真的是自己选的？刚刚他走神了。完全没听见木聪问了什么。

“换换换，就那个吧，月牙白的，木聪啊，少爷我待你不薄，你可不能这么糟践我。这颜色，就算是我选的，为了你家少爷的名声，那也要坚决反对我穿才对。”

顾斐一边脱，一边轻微地抱怨。

木聪不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顾斐也闭嘴了，木聪那表情，很明显是遗憾的意思！太过分了！

刚刚顾斐脑子里想的都是素年，他亲眼见着素年将一个小儿惊厥之症给治好了，这就算在京城，也没有大夫能够说有把握的。

沈素年，医圣柳老的传人，顾斐歪着头，穿好衣服之后立刻写了一封信，让木聪先寄出去。

佟府的接风宴并不盛大，就佟家一家人跟顾斐吃个饭而已，妾室是不能够入席的，于是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人而已。

除了佟大人和佟二太太，还有三四个小辈作陪，顾斐客气着，让佟大人费心，他实在心里难安。

“哈哈哈哈，顾世侄无需多礼，老夫说了，就跟在家里一样即可。”

这能一样嘛……，顾斐看着精致的菜品一样一样流水一般地传上来，有些即便是在京城也是不常见到的，说明佟家是真的花了大心思。

顾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真的就是临时起意，却没想到佟家如此的重视。

“蓓蓓呢，怎么还不来？”

“马上就到，老爷您忘了，蓓蓓午后是要看一会儿书的，雷打不动。”

“有客人在呢，合该放一放才是。”

佟二太太无奈地对着顾斐笑：“让顾少爷见笑了，蓓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日里就喜欢看看书写写字，不过马上就到了。”

“佟小姐天资聪慧，小侄佩服。”

佟蓓蓓也没让众人久等，这可不是她的目的，她只打算最后出现而已，这样才能让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这边话音刚落，院门口已传来蓓蓓小姐的通报声。

水红色散花如意云烟裙，白玉兰散花纱衣，将佟蓓蓓的身材勾勒地极为流畅，一支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簪在发髻上，耳边发鬓上，是羊脂色茉莉小簪，既讨喜又甜美，简单的白玉耳坠，和一对羊脂白玉手镯，又让她平添几分温婉。

佟蓓蓓巧笑倩兮地慢慢从门外走了进来，佟二夫人在心中赞叹，顺便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顾斐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佟蓓蓓精心妆点过的精致面容，华衣美服金银首饰，却无端地让顾斐想起了沈素年。

简单低调的一袭白色衣裙，头上更是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只一柄玉色的簪子，之外，全无装饰。

她从小镇的院子里踏出来，站在跪倒在地的妇人面前，毫不在意地跪坐在地上，带着笑容慢慢地生病的孩子接过去，那一瞬间，不止是顾斐，围观的所有人心中都萌生出一种圣洁感。

顾斐甚至有些好笑地想，要现在让佟蓓蓓跪坐在地上，估计比杀了她都难……

佟二太太注意到，顾斐在看见蓓蓓以后，就失了神一样，仿佛都看呆了，而后嘴边还出现了一抹笑容，将他整个脸上的表情都软化了许多。

佟二太太在心里得意，成了，能看自己女儿到看呆的地步，还会有什么波折不成？

然而，只有站在顾斐身后侧的木聪了解，他家少爷哪里是失了神，分明是走了神！他眼睛里估计早已没有佟家小姐的影子了，少爷今天不对劲啊，这种场合都能走神？

木聪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一小步，目视前方，伸手在顾斐的腰际戳了一下。

顾斐立刻回神，这种动作他太熟悉了，自然也没有什么破绽，而是起身跟佟蓓蓓见礼。

“好了好了，蓓蓓也到了，我们开席吧，世侄走了那么远的路，饿了吧？”

佟老爷对顾斐的反应也很满意，当即宣布开席。

别院中，今晚的晚饭也已经上桌，虎皮椒，茄汁黄豆，肉末豆腐，还有炖的大块红亮油香的秘制红烧肉，外加一道淮杞羊腿汤，香气四溢，营养均衡。

魏西曾经是个捕头，生活习惯大大咧咧随遇而安，那是逮什么吃什么的主，但现在再让魏西去外面吃饭，他居然还真有些不习惯，这嘴早已给小翠的手艺养叼了。

小翠倒是从来不居功，笑得腼腆，“要是没有小姐指点，小翠哪儿会这些。”

和乐融融地吃完饭，素年将扑克又重新拿出来，“继续继续，刚刚没打完呢，我都给你们留着了”

……

佟府，这顿接风宴吃了很久，这种宴会，当然是可以不用遵守食不言的规矩的，在客气地问候了顾斐的全家之后，佟老爷和佟二太太乐呵呵地打算离席，让几个小辈们好好沟通一下。

这种情况，大家当然是要自觉地，于是这个有些不舒服，那个头有些晕，接二连三地都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佟蓓蓓和顾斐两个人。

佟蓓蓓娇颜上染了两抹红霞，垂着头，落在纱裙上的一只小拳头，却握得紧紧的。

这就是母亲经常提起的顾斐，顾公子……

佟蓓蓓在母亲的口中了解到，顾斐是个非常出众的少年，不然当初也不会冒险极力促成和她的婚事，可佟蓓蓓没想到，顾斐竟然出众到这个地步。

走进院子的一霎，佟蓓蓓的目光就没有办法从顾斐的身上挪开。

剑眉星眸，挺鼻薄唇，神采奕奕，俊美无涛，就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一般，佟蓓蓓的心一瞬间就失了去。

这样一个人，将要成为自己的夫君，这让佟蓓蓓从没有如此感激过自己的母亲，若是没有她，这么一位出众的公子，就会成为沈素年那个野丫头的夫君。

佟蓓蓓只要这么一想，就觉得无法忍受，即使现在顾公子已经要属于她了，也不行。

佟蓓蓓低着头，她是矜持的大家小姐，断不能先开口，这样会让顾公子觉得自己没有礼数的，她在等着，等着顾公子跟她说话，佟蓓蓓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信心的，今日又特意打扮了一番，她觉得，自己，应该也虏获了对方的心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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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名字

顾斐长时间没有开口，让佟蓓蓓心里有些忐忑，但她也能够理解，像他们这样在大人的默许下这么见面，其实并不合礼数，加上顾公子又是一看上去就是很守礼的人，想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罢。

佟蓓蓓那里连借口都给顾斐想好了，殊不知顾斐这会儿又开始发呆了。

对面容色娇憨的佟家小姐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副正规名门闺秀该有的样子，自己在京城里见多了，相比之下一点都不逊色，佟家的礼数教养是非常出色的。

而那个沈娘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居然一丝羞怯都没有，落落大方，该指挥自己的时候丝毫不手软，该感谢的时候又真心诚意，不见一点做作伪装。

明眸皓齿，如玉颜色，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腰部又是一阵猛戳，顾斐猛然回过了神，利落地展颜一笑，“佟小姐，不知你平日里喜读哪些书？”

……木聪难得的皱眉，少爷今天很不对劲，这都第几次了？似乎，是从那个小镇出来开始的，不过思及那封自己寄出去的信，木聪有些释然。

顾斐开始很得体地问了几个问题，都在礼数之内，佟蓓蓓当然也早已在心中预演过，对答如流，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

虽然周围也有丫鬟和小厮作陪，但他们两人也不好单独相处太久，聊了一会儿就相继离开了。

佟蓓蓓直接来到了佟二太太的院子，佟二太太像是早就料到一样，连夜宵都准备了两份。

“娘！”佟蓓蓓进屋直接扑到佟二太太的怀中，双颊通红，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恋爱中小女孩的神情。

佟二太太慈爱地将佟蓓蓓接住，拍了拍她的背：“别跑别跑，小心摔着，这饭吃得如何？”

佟蓓蓓只把头埋进去，不说话。

佟二太太明白女儿的心思。当即笑了出来：“若是不满意，娘也可以去说说，毕竟要让蓓蓓嫁去京城，娘心里也舍不得呢。”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娘！”佟蓓蓓抬起头。将佟二太太的衣服拉住，皱着眉头恼羞成怒的样子。

“哈哈哈哈。”屋子里响起了佟二太太愉悦的笑声。

而顾斐的院子里，木聪冷着个脸：“少爷，你今日走神的次数太多了。”

顾斐点点头，“恩，是的，下次注意。”

主仆二人就算沟通结束，赶了一天的路，佟府的床又是如此柔软舒适，还是早早睡觉为宜。

在佟府的这两天。并没有出现让佟二夫人担心的事情，素年貌似在别院很是老实，府里少了这么一个让她闹心的人，佟二夫人觉得身心舒畅。

要不，干脆就让她住在别院里得了？反正又不少她吃不少她喝。何必非要弄到府里来呢，佟二太太如此想着。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即将要离开的顾斐。

“顾世侄，真的不能多留两日？”佟老爷很是不舍，这两天，他对这个准女婿是打从心底里满意，学识自然是不用说的。难得的是对官场上的事情也精通一二，跟自己很有聊头，才待了两天，有些少啊。

顾斐伸手抱拳，“佟大人，小侄确有事务在身。如若不然，小侄自然是求之不得能够再待几日的。”

顾斐说得诚恳，佟老爷也不好再留，只得为他送行。

佟二太太心中的不舍要比佟老爷强烈得多，怎么这两天就过去了呢？太快了些吧。她还没来得及跟顾斐说什么呢。

佟二太太本打算潜移默化地让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这样一来，说不准顾斐回京城就想要早点将蓓蓓娶过去了，可老爷总拉着顾斐聊天，让佟二太太心中扼腕叹息。

“好孩子，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京城，带我跟你娘问好。”佟二太太本准备了不少礼物想让顾斐带回去，无奈顾斐强烈推辞，说他们就两个人，那些礼物也不好拿，他连叔祖母家的礼物都没拿，实在没有人手。

佟二太太只得作罢。

佟蓓蓓站在爹娘的身后，面上全是不舍的神情，顾公子这就要回去了吗？可自己还没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呢，虽然碍于礼数，但，真的好可惜……

“哦，对了，我娘交代，来这里的话，要为我曾经定了亲事的姑娘上一炷香，能麻烦婶娘为我带路吗？”顾斐都要走了，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桩事情。

顾夫人心中一直为沈娘子心痛，提起来都会流泪，所以并没有仔细给顾斐说过，这次顾斐打算要来潞城一趟，顾夫人却这么跟他说了。

“你也很快就要成亲了，这香，是一定要上的。”

顾斐没想到，他的这句话，让佟府几人的脸色齐齐地改变，顾斐暗自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世侄，那位姑娘伤心逝去了之后，按照她的意思，我们偷偷将她和她的父母埋在了一个地方，她的坟茔并不在潞城，真是太遗憾了……”

佟老爷反应地迅速，表情也整理地特别到位，丝毫没有破绽，但佟二太太和佟蓓蓓就没那么高超，脸上的表情一时收不回来。

特别是佟二太太，她就担心顾斐会问到沈素年，本来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要走了却提出来了呢？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顾斐一面不动声色地应着，脸上是淡淡的笑容，一面却在暗暗观察佟二太太和佟蓓蓓的表情，太奇怪了，一个死人而已，怎么就能让佟府几位如此震惊？

还不止是震惊，佟二太太和佟蓓蓓表情中带有愤怒，不屑，这种情绪让顾斐无比疑惑。

“既然如此，小侄也只能说声遗憾了，未能帮母亲完成心愿，不过能否告知这位姑娘的姓名，小侄也好稍作悼念，回去好跟母亲交代。”

“这……”

顾斐见佟大人有些迟疑，不禁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母亲并未告知小侄这位姑娘的名讳，若是让大人为难，小侄回去问母亲也是可以的。”

“倒是没有为难的地方，”佟大人赶紧开口，“只不过，提起这个名字，有些伤感罢了。”

佟大人又不傻，沈素年的名字怎么可能会瞒得住？而且，若是他们执意不说，顾夫人会作何感想？

“那姑娘姓沈，名素年。”

顾斐的脑子里“轰”的一下。

小女子姓沈，名素年。

那个姑娘如此说到，闪亮着眸子，语气平淡。

一时间，顾斐的脑子里很乱，太多的信息忽然都涌入他的脑海，秘不外宣的柳老的传人身份，说是死了却仍然活着的沈家遗孤，佟家人很明显知道沈素年现状的奇怪反应……

他一下子串联不上，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来梳理，顾斐相信自己很快会发现其中的关联和缘由。

顾斐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一点不显，只是笑着点头，“多谢大人，沈姑娘，希望她在天之灵，能够感受到母亲对她的情义吧。”

顾斐带着木聪离开了佟府，一路上，他几次回头去看木聪的表情，都是面无表情。

“你没听到佟府说那个姑娘叫什么吗？”

“回少爷，沈素年。”

“那我们在小镇上遇到的医娘……”

“也叫沈素年。”

木聪回答得很快。

顾斐就郁闷了，“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顾斐自己尚且震惊到不行，怎么木聪这家伙倒是比自己还要淡定？

木聪停下来，奇怪地看着顾斐：“少爷，您第一天了解我吗？”

顾斐哭笑不得，是啊，他又不是第一天了解木聪，他从来都是这样一副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的表情，刚刚也多亏了是他，否则，自己已经见到素年的事早就被知晓了。

“少爷，回京城从这边走。”出了城，木聪停下脚步，指着另一个方向。

“谁说我要回京城了？哦，当然是要回的，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些事要做呢。”顾斐头也不回地朝着原来的方向径直走去。

佟府，佟二太太有些忧心地在佟老爷身边转过来转过去，“他怎么会提到沈素年呢？都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佟老爷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别转了，看得我头晕！会有什么问题？顾夫人连沈素年的名字都没告诉顾公子，还能有什么问题？如今，沈素年在别院里藏身，谁能知道她还活着？我说你当初骗人家沈素年已经死的时候那么地当机立断，怎么这会儿又患得患失起来了？”

“老爷！我这不是担心吗，顾少爷这么出色，我是一点变数都不希望出现，关心则乱，老爷应该知道的。”

佟老爷摇摇头，真是个妇人，在他看来，一点问题都不会有，沈素年尚活着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的，他虽然需要素年为安定侯府夫人治病，但治好之后，他怎么可能让素年借着这个扬名？不仅不会，而且，他还要再踩上一脚，这样，沈素年这个名字，有可能永远就消失了。

那么，身在京城的顾家，又如何能够得知？这也是他为什么请安定侯府夫人来潞城医治的原因，虽然麻烦了些，但是保险，算无遗策，试问还能出现什么变数？

ps：

感谢天薰的粉红，么么哒，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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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医娘第一百一十四章你懂的

别院内，素年正在为昨日的孩子再次针灸按摩，他的母亲则一出现就被巧儿硬生生地请到椅子上坐下，防止她再次下跪。

孩子倒很听话，可能他的母亲跟他事先叮嘱过，都不需要素年安抚，并没有哭闹。

素年笑着赞赏了几句，让小翠将昨日刚做的酥糖拿出来，放了一块在他的嘴里，“真乖，这个是奖励你的。”

孩子的脸上漾出笑容，无比的满足。

剩下的糖块，小翠包包好递到妇人手中，妇人如何会要？连忙摆手推辞。

“大娘，这是给孩子的，你就收着，小姐特意让我做的，你看，我们这儿没人喜欢吃糖，放着多浪费啊。”

小翠笑着将包着糖块的纸包塞在妇人手里，妇人自然又是好一番感谢，自己，这是遇见贵人了！

等素年那里完事儿了，妇人走过来，小翠和巧儿就防着她下跪呢，小姐不喜欢看见这一套。

但妇人只是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包，“沈娘子，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我知道以沈娘子的身份，是看不上我这点诊金的，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沈娘子不要嫌弃。”

素年接过来，将布包打开，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银子，都是绞成一小节一小节的，很明显是七拼八凑起来的，但居然数量不少。

这是素年收到的最微薄的诊金，却也是最让她觉得沉重的一份。

笑着将布包重新包好，素年转身走到已经穿好衣服的孩子身边，“宝贝，这个收好，让你娘给你买些好吃的补补，看看这小胳膊小腿瘦的。”

“沈娘子，这怎么使得……”妇人见状就打算过来制止。

素年转过头，“大娘，你也说的。这些钱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可有可无，说句不含蓄的，我不缺钱。穷得就剩钱了，你也别跟我推辞，给孩子买点营养的东西补补才最重要。”

小翠和巧儿齐刷刷地将脸背过去，穷得只剩钱了？小姐说得可真有意思！谁整天没事儿将银子拿出来数一遍，然后感叹再多也不嫌多？

大婶是第一次听到素年说话的风格，一时间有些发愣，素年已经将孩子抱下来，“行了，一会儿开一张方子，孩子小。需要养得尽心，有些地方要注意些。”

正说着，素年觉得屋子门口有些背光，抬眼看去，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背着光，有些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个男子，却不是魏西和玄毅中的任何一个。

素年往前走了两步，看到顾斐满是笑意的脸，“沈娘子。”

“这谁放进来的？”素年下意识地说，玄毅呢？魏西呢？怎么随便就将人给放进来了？

顾斐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顿。这话说得，他好歹也是个人吧，怎么能用“放”这个字眼呢？

玄毅从门外出现：“这位公子说有寻到一瓶那日的药丸，而且他还想起这个药丸是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服用，事态紧急，我才让他进来的。”

“是什么方法？”素年奇怪。她闻过，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药材啊。

“啊，那个啊，是要饭后服用的，用温水送服。”

“……”

玄毅很少起波澜的脸黑了。他虽不懂医术，但这是常识好吗！这也能叫做特殊的方法？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巧儿相当理解玄毅的心情，谁能想到这个相貌堂堂、衣冠楚楚的公子，能面不改色随口乱说？

“多谢公子这么关心这位孩子，正好，他们母子两要离开了，公子这么不放心的话，不如亲自将他们送回去？”素年短暂的惊愕了一下，迅速调整了表情。

“恩，我确实挺关心他们的，那我一会儿还能再回来吗？”

“自然是不能的。”

“那就只好抱歉了，大娘，我这里还有一瓶药丸，你收好了，很有效果的。”顾斐将小白瓷瓶塞到妇人的手里，表情很是抱歉。

妇人受宠若惊，她找大夫瞧过药，都是极好的，并不是他们家能负担得起的药物，何来抱歉之说？

连声感激着，妇人领着孩子离开了素年的院子。

“沈姑娘果真穷得只剩下钱了？”

顾斐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见妇人离开忙不迭地开口问。

素年汗颜，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啊！又没有外人，那只是为了劝慰大娘而已，这谁啊，跟这儿凑什么热闹？

“公子若是无事，就请离开吧，这里女眷众多，让陌生男子进到家里来，不合礼数。”

素年压根不回答，很客气地要求顾斐离开。

“是是是，顾某明白，不过，顾某是真的有事才找了这个借口进来，还请沈姑娘饶恕。”

顾斐将脸上的笑容稍微收起，“沈小姐，不知您和潞城的佟府，有什么关系？”

“公子为何这么问？”

“是这样，顾某此次来潞城，就是要去佟府，寻找一位沈姓姑娘，但佟府却说这位姑娘已经香消玉殒……”

素年不语，眼睛微微垂下，形状娇美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这样啊，他们说自己已经死了？为什么？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会妨碍他们什么？

素年很久以前就寻思过这个问题，她觉得，若是佟大人真的像对待同僚遗孤的话，肯定不会是当初对待她的那样子。

但凡心里没有任何想法，都不会苛待一个才几岁大的小女孩，没那个必要，更何况，佟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女孩，何至于每月都为难着？

所以素年认为，佟家必然是有意的。

她当初那么果断地离开牛家村，就是因为，素年觉得，再待在那里，她迟早会送了命。

素年继承了这副身子，也要将这个可怜姑娘的命运一并继承下来，佟家对他们沈家，肯定做过什么事，这是素年的直觉，她一向很相信。

靠着医术慢慢积累，素年想要慢慢地循序渐进地查出来，但她后来发现，自己有些过于天真了。

佟大人是幽州州牧，以自己的地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触及到，她又没来得及积累下人脉，别说查了，根本就接触不到。

可突然，佟二太太出现了，她笑容满面亲和有礼地请她回去，素年觉得，是机会了。

不管佟府的目的是什么，在他们身边总是会有发现的，在佟府的日子里，素年让小翠和巧儿有意识地去接近佟府的下人。

他们中有的人完全是新人，有的，却是在佟府服侍了好一段时间的。

佟府对素年的排斥，佟二太太隐忍不住的厌恶，佟蓓蓓打从心底的得意……，让素年慢慢在心里理着，佟家，对他们沈家，有着不一样的情绪。

那么，沈素年父母的死，跟佟家有没有关系呢？

素年不知道，但有这个可能，她知道佟老爷现在打算利用她，自己之后说不定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但只要处在这个漩涡的周围，她就有可能发现一点一滴的线索。

而现在，这个陌生的少爷站在自己的面前，告诉她，佟府对外，早说了她已经死了。

“沈娘子……，我之前并不知道我想要找到人就是沈素年，那么，你就是那个沈姑娘吗？”

顾斐看着素年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沉默下来，眼睛里是让他为之震惊的冷静和深邃，这个比自己年岁要小的女孩，为什么能让他觉得惊心动魄？

素年抬起头，眼神清冷而明亮，直直地看着顾斐的眼睛：“若是，如何？若不是，又如何？”

这种回答，已经让顾斐确定了素年的身份，他心中忽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什么疑团阴谋都消失不见，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居然就是他从小定下的妻子吗？

似乎……，也并不坏的样子，顾斐很认真地感受着心里的想法，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若是这位沈娘子，他倒是很有兴趣娶回家去。

但现在，顾斐觉得最好还是先不要说，母亲已经为他另定了一门亲事，这是个问题，需要时间来解决，况且，这位沈姑娘……，也似乎不是那么好沟通的。

“沈姑娘多虑了，顾某只不过是来传话的而已，若你是，那么自然要说与你知道，若不是，那就当我没问过，仅此而已。”

素年笑了笑，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转过身，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既如此，公子请回吧。”

他就知道！顾斐心想果然不好沟通，他的余光瞥见一旁被自己之前忽悠的管家身体有移动的趋势，似是要过来将自己往外赶，连忙上前几步，“等下，等下，沈娘子，在下还有一事，有一位病人，希望沈娘子去看看。”

病人？玄毅的脚步停了，他了解素年，对于生病的人，她总是很有兴趣。

“什么病？在哪儿？”

顾斐长叹了一口气，还没说呢，就又听到素年凉凉的声音：“若是我发现你在骗我，你懂的。”

“你懂的”这三个字，素年身边的人都不陌生，是她威胁别人惯用的词儿，可对顾斐来说，就挺陌生的了，他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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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医娘第一百一十五章信

哦，对，顾斐懂了，如果自己说的不属实，沈姑娘就要对他不客气了？那也挺有趣的……，不过，顾斐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恩恩，我懂我懂。”顾斐认真地点点头，然后继续说：“这位病人如今并不在这里，我打算请沈娘子跟我走一趟，你放心，我爹是内阁学士，这里有盖了他官印的文书，沈姑娘可以去衙门里查，我并不是坏人。”

素年皱起了眉头，看得顾斐一阵紧张，果然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份吗？

“你懂什么了？”素年比较好奇这个，自己还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就懂了？

顾斐眨巴了两下眼睛，帅气的脸庞一片茫然，现在说的是这个吗？

“小姐。”巧儿看不下去了，虽说这位公子连续欺负了她和玄毅，但人家好歹是内阁学士大人家的公子，小姐怎么逮着谁都调戏一下呢。

好吧，素年放弃这个问题，“很抱歉，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是因为佟府吗？”

顾斐的话让素年停住了，她觉得这位公子似乎知道些什么，他像是很兀定自己跟佟府之间有什么。

顾斐知道，对于沈素年这么冷静通透的姑娘，自己只要稍微有所隐瞒，她都不会相信自己，于是，顾斐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娘子，我说的这位患者，是安定候府的夫人，我想，这也应该是沈娘子会在这里的原因，若是我没有猜错，沈娘子住的这处院子，应该是佟府的吧？”

看到素年点头，顾斐继续往下说：“柳老的传人出现在这里，应该并不是巧合。如果佟府跟我一样，希望沈娘子为一个人治病，那这个人，应该就是我所说的安定侯府的夫人。”

素年还是才知道。原来他们等的贵人是安定侯府的夫人，这个佟老爷可从未跟自己提起过，只说是贵人而已。

“我跟安定侯府的小公子相熟，他也早就托我为他的娘亲寻找可靠的医娘，所以我希望，沈娘子能够随我去京城。”

“若是真如公子所言，安定侯府的夫人应该很快就会到潞城了，佟老爷可是这么跟我说的。”

顾斐嘴边勾起一抹笑，“这个，沈娘子放心。在知道姑娘就是柳老的传人之后，我已经修书一封，让木聪去驿站通知人沿途找寻回去，安定候夫人，这会儿应该在回京城的路上了。”

素年有些想笑。所以那贵人是不来了是吗？又回去了？那么佟老爷知不知道呢？

“我在信中说了会带柳老的传人回去，在京城里行事要方便得多，虽然不知道佟老爷为什么要请侯府夫人千里迢迢来到潞城，但相信他们也会愿意回京城的。”

素年原本打算，等自己为贵人医治过后，她想看看佟家会如何对付自己，能不能从中听到点内幕。但现在贵人都不来了，她待在这里，似乎就没什么意义了。

顾斐叹了口气，“沈娘子，我不知道佟家为什么要说你已经死了，但是。如果你想要知道，留在这里并不是办法。”

素年猛然抬头：“那怎样才是办法？”

“去京城。”顾斐说的斩钉截铁，“这将是我邀请你去京城的报酬，我会帮助你去查你想知道的事情，如何？”

“好。不过……”

“知道，我懂的我懂的。”

顾斐听到了“好”字，便直接自觉地表态，反正他也没有骗人的打算，就先懂着吧。

素年贝齿咬着下嘴唇，有些无奈的笑，这位公子似乎挺有意思的。

“哦，对了，我叫顾斐，斐然的斐，这厢，有礼了。”

顾斐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呢，便灿然一笑，亮出雪白的一排牙齿，看得素年有些晃眼。

去京城的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素年并没有发表什么多余的感想，只是赞叹了一下顾斐的小厮强大的心理素质。

这个叫木聪的小厮，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冷然的面孔，跟玄毅有的一拼，但玄毅至少还会在素年决定去京城的时候出现几个表情，木聪是从头到尾都一个样子。

相比之下，小翠就弱爆了。

小姑娘在听到顾斐说佟家早就对外传沈素年死了消息之后，就一直傻愣在那儿，素年明白，这孩子此刻在做无比剧烈的心理挣扎，她一直抱有希望的佟家，从一开始就将沈素年的存在给抹杀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小翠心中预想的美好期望？

小翠愣愣地呆在那里，小姐后来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只知道，佟家，是绝对容不下小姐的……

这是多么令人沮丧的一件事，小翠还担心小姐会不会因此而难过，僵硬地扭动头，却看到小姐无比明媚的笑颜，她在将木聪和玄毅做比较着玩。

小姐是真的不难过吗？小翠觉得自己之前似乎想左了，她期望小姐以后的日子，也许根本不是小姐真正希望的，所以她才会一点都不伤心。

小翠默默地走过去，情绪依旧低落，她无法做到跟素年一样那么洒脱，可是小翠明白了一件事，小姐说的果然都是对的，没有人能够无条件的依靠，没有人有对别人好的责任，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特别是她们这些，本就无依无靠的姑娘家。

小翠想开了，素年觉得甚是欣慰，关于去京城，素年觉得有几个急需注意的地方。

“佟府之前将别院中的人调走了大半，说是府里人手不够，所以在这里监视我的人并不多，我一向安分守己，他们就更加自由散漫，你到这里来的消息，应该暂时传不回去。”

“恩，他们应该是忙着招待我吧。”

“……，不过虽然暂时不知道，之后这里肯定会加派人手，我们要离开的话，最好尽快，否则，能不能顺利地出发，就是个问题了。”

顾斐深以为然，沈素年既然是佟老爷找来的，就定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离开，“那赶紧收拾收拾，我们今晚就走。”

顾斐和木聪二人不宜露面，很快便出了别院，低调地在小镇子里物色马车，钱，还是素年非要给的，理由是，他们人多。

顾斐哭笑不得，果然是穷得只剩钱了吗？十分财大气粗啊。

素年等人开始不动声色的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为了不立刻引起人注意，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拿，只有小翠，在小厨房里整整做了一下午的饭菜，香味弥漫在小院子里久久不散。

“小姐，这些都是可以摆上一段时间的，留着路上吃。”

素年相当自豪，小翠这丫头特靠谱，从一开始她就这么觉得，这不，立刻就进入状态了，这些食物刚好合适。

傍晚的时候，几人商量着什么时候出门比较好，院子门外，却传来了声响。

有人叫门，在这个时候？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也太巧了，不会是佟府的人吧？

魏西上前开门，玄毅则目露寒光，必要的时候，也只能闯一闯了。

谁知，来的还是个熟人，萧府的月松。

素年愣了半秒，她想了许多个可能，就是没想到会是他。

月松见到了素年，倒像是松了口气：“沈娘子，你果然在这里，大人说的时候小的还不信呢！”

“呵呵呵，不知萧大人找小女子，所为何事？”

月松搔了搔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大人说，将这个交个沈娘子即可。”

信？素年歪了歪嘴，萧戈给自己的？这不太科学吧，那人会给自己写信？

素年接过来，上面“沈素年亲启”几个字，刚毅桀骜，就如同萧戈的为人一样，既不会伤害你，又态度坚决霸道。

素年沉着地将信撕开，里面滑出两个小信封，上面熟悉的字体让素年一下子松了口气，是师父的字。

速度将信拆开，素年一目十行，师父说，他在京城很好，让自己不要惦记，不要忘了每日的施针练习，免得手生，不要每日都睡得不肯起，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素年觉得眼睛不断发热，有些字在眼前都模糊了起来，她迅速转身背对着众人，假装有风吹乱了头发，伸手去理，袖子带过一片水意。

还是有人惦记她的不是吗？惦记她过得好不好，惦记她一些细细碎碎的事情，这种感觉真好，素年一下子就有了奋斗的力量。

是不能随便的依靠别人，所以素年才想要努力的成长，成长到不再让人担心，为了那些可能会担心自己人。

“多谢萧大人让你将信给我送来，但为什么师父的信非要装在萧大人的信封里呢？”素年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她转过身看着月松。

“这个……，不是还有一封嘛。”

恩？素年低头，确实还有一封，薄薄的跟纸片一样，上面又是萧戈的字。

当真是写给自己的？素年有些不敢相信，她慢慢地拆开信，里面就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几个字：“远离佟府，玩够了就回来。”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素年觉得以她的智商有些参不透，前面她懂，佟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能理解，那后面呢？什么叫玩够了就回去？

她特么是在玩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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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医娘第一百一十六章失算

“小姐……？”小翠和巧儿见素年看完了信以后一言不发，而后身体轻微颤抖起来，忙轻声细语地叫了一声。

素年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看得小翠和巧儿一惊，小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素年将手里的纸揉掉，攥在手心，赶忙又将柳老的信拿起来再看一遍，这才算是平静下来。

月松面色有些尴尬，他这个主子吧，虽然平日里冷面严肃，但待人是不错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大人却总是会激怒沈娘子的样子……

见自己的信传到了，月松便告辞，这封信其实并不需要他这个贴身小厮来送，但大人还是将它交给了自己，这会儿功成身退，月松决定赶紧回去。

“远离佟府”，素年握着那一小团纸，神色早已恢复清冷。

萧戈竟然知道她和佟府之间的关系，还特意提醒她远离，萧戈知道些什么？素年觉得这张纸就像一个鱼饵，自己明明知道，却无法忽视它的诱惑。

之后，素年等人轻手轻脚地分散着离开院子，掩人耳目地在小镇的一角聚集，这里，已经有两辆马车等着了。

“赶紧走吧，让人发现不好。”

素年站在马车下，愣是看着车上两个奇装异服的人没敢认，这不会是佟府派人变了装来的吧？

“发什么楞呢？”

“顾……公子？”

顾斐将头上的帽子一摘，“可不就是我，快点上车吧。”

素年嘴角憋得难受，一边往车上爬，一边很肯定地说：“别担心，就是被人发现了，人家也认不出来您是哪位。”

顾斐和木聪，两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在租车之前先去了一趟布庄。将自己装扮了一下，然后才去联系马车。

素年上车一看，在车厢里，还有一堆千奇百怪的衣服……。“你该不会，让我们都换吧？”

顾斐一般正经地点头：“这是必须的，这样可以掩盖我们的行踪，就算佟府日后追踪起来，也会有一定的困难。”

“我觉得吧……，你的想法是好的，可你没觉得，这些衣服更加的引人注目吗？”素年都不想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了，惨不忍睹，这要集体穿到身上。那绝对到哪儿都是焦点，还隐藏个毛线行踪？

“会吗？”顾斐低头看了一下他和木聪的装扮，他觉得挺成功的呀，反正就算让顾夫人站到自己面前，估计都认不出来。

素年看到顾斐无辜的表情。觉得这人真的够了，他是认真的吗？还是觉得要死大家一起死，都穿上这种搞笑的衣服心理平衡些？

“先别想了，快走，路上说。”

还是魏西比较有魄力，上路了再纠结。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镇子，顾斐挑选马匹很有眼光。选的都是年轻力壮的，虽然价格稍微贵了些，不过人沈娘子不是不在乎嘛。

素年在车厢里，将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拎起来看，然后揣摩着自己的底线，又一件一件放回去。挑选了半天，就没发现有一件自己能接受的。

差的破的衣服素年也不是没穿过，在牛家村，都是最廉价的粗布衣，但跟着还是有差距的。这……都是些什么呀……

一路上，顾斐没少劝说众人将这些衣服穿上，说得言辞恳切。

只不过除了他和木聪，依然没有人穿。

素年甚至对木聪很好奇，这么一个看上去比玄毅还要冷静面瘫的小厮，不知道他此刻穿了一身艳俗是何感想……

*************************

佟府，对于素年已经不在别院里，暂时还不知晓，这都要归功于佟二太太。

在将素年送到别院中之后，她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眼不见心不烦，于是自然而然地萌生出希望素年就一直待在别院中的心思。

这次在顾斐离府之后，佟二太太迫不及待地跟佟老爷说了她的想法。

“老爷，这沈素年，是断不能再接回府中了。”

“不行，必须要让她感受到我们对她有恩，这样之后的事才会顺利。”

佟二太太凑近了些：“老爷，你先听我说，顾公子今日问起了沈素年的名字，说明顾夫人并没有将这个丫头给忘了，咱们府中这么多人，人多嘴杂，以后若是跟蓓蓓嫁过去的下人有谁无意间说了什么，那可如何是好？”

佟二太太想的很多，“不如，咱们就让素年在别院里舒舒服服地住着，安定侯夫人也不会那么早到，让府中慢慢淡化这么个人，再让在别院中服侍的人尽心尽力，让素年感受到我们的心意，不就成了？”

“到时候，这些服侍的人都打发了，就不会再留下痕迹，岂不是更好？”

佟老爷的眉头锁着，佟二太太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佟府里经常会宴请同僚，也会有别家的小姐来佟府参加花宴，素年在府里确实有些不妥。

“但，让她在别院中，素年不会觉得被怠慢了？我们之前可就是将她丢到牛家村，任其自生自灭的，她不会再心生怨怼？”佟老爷始终觉得，这次见到素年，那双清冷的眸子，让他有种不安。

“老爷！”见目的达成了一半，佟二太太当然要加把劲，“现在能和之前一样吗？好吃好喝伺候着，绫罗绸缎的衣服穿着，而且，您不觉得，沈素年在府中也不自在吗？我觉得，在别院里她应该会更加的舒坦呢，别忘了，她之前可就是单独住着一户院子的。”

佟老爷最终被佟二太太给说服，素年在府里，说实话，佟老爷也不舒服，总觉得时刻心神不宁，这样也好，了不起给别院送的东西再贵重些。

佟老爷本打算立刻将素年接回来的，如果让她继续在别院的话，也就不用着急了，这几天府里可是够乱的，也需要时间好好整理。

这一整理，发现素年不见的事，就到了三天之后……

佟老爷得知以后差点没晕过去，抖着手服了一枚药丸才缓过来，他瞪着跪在地上的管事：“确实是不见了？不是在附近逛逛？你们找了没有！”

管事都要哭了，逛逛？逛逛能夜不归宿吗！他们不止找了，差不多将小镇都翻遍了，沈素年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四五个人怎么可能一直找不见？那肯定是离开了。

“没用的东西！”还盛着茶水的茶盏劈头盖脸地砸向管事，偏偏管事知道此刻不能够让开，虽然茶水已经不烫了，但被浇了一头一脸，还是相当狼狈的。

“追啊！他们一行五人能跑多快？！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走的！这些，都查不出来吗！？”

管事硬着头皮将他查到的情况说出来，时间大概能确定，可方向就……，据小镇里的人说，那一日晚上，小镇里竟然有多达六七辆马车从小镇离开，分别往四个方向，他们就是想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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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看着顾斐还给她的钱，好吧，她能够理解作为内阁学士府公子花钱不眨眼的天赋，但她完全想象不出来，这钱是怎么花出去的……，貌似，这两辆马车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素年的目光忽然落到那堆衣服上，“你……，不会都用来买这些了？”

顾斐沉重地点点头，“这些确实挺贵的，你们还看不上！”

素年觉得头有些疼，这大概算是，她来到这个地方，遇到的最不靠谱的人了罢……

一路上，大家本来在担心佟府那边会不会有追兵，但已经好几日了，并没有出现令人胆战心惊的情况。

诚然，佟府没有一早发现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但后来，顾斐故意布下的障眼法，也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佟大人并不知道素年是跟着顾斐一起离开的，他们以为素年是回渭城了，于是立刻派人去渭城找，渭城离潞城可不近啊，等他们发现素年并未回去，佟大人算是彻底迷茫了。

沈素年，这个小丫头究竟不声不响地去了哪里？她该不会是……去了京城了吧……

佟老爷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封安定侯府快马送来的书信，信上说，侯府夫人已经调转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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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京城的路途，非常地遥远，素年又是对马车有些“过敏”的体质，才半个多月，就已经只能趴在车厢里“苟延残喘”了。

小翠带了一些腌渍的梅子，用了上好的蜂蜜和清泉水，味道一流，可也不足以拯救她家小姐。

一想到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素年想死的心都有了，头脑昏昏沉沉的，见到活蹦乱跳的东西就嫉妒地仇恨感十足。

其间，最拉仇恨的，就是顾斐主仆。

对这两人来说，坐马车简直就是享受啊！他们之前都是步行的啊！了不起骑个驴子啊骡子什么的！完全小case啊小case！

刚刚发现素年“晕马车”的时候，顾斐脸上那种不可思议的惊悚表情素年都恨不得用手给撕下来！晕车怎么了？谁还没个弱点呢？

于是接下来，素年但凡见到顾斐那张活力十足的脸，心里都挺阴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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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医娘第一百一十七章闹事

“今晚就这儿吧，前面暂时没镇子了，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精神养足些。”顾斐熟稔地带着大家来到一个镇子，天色尚早，但若是不停下来，晚上他们可就要风餐露宿了。

素年面无人色地从车上下来，整个人软软的，头晕，她就不想吃东西，越不吃东西，就越头晕，这是一个死循环，无解。

素年也试着配了两副晕车的药，本来不吐的，一喝下去吐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于是放弃。

而按摩穴位也可以很好地达到消除晕车的作用，素年早就尝试了，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对这几个穴位貌似有抗体一样，丝毫没有作用。

素年觉得，她这恐怕，是心理毛病吧……

镇子上的客栈看着居然不错，干净整洁的样子，将马车停好，几人进去要了房间，然后坐在一楼先点些吃食。

一楼坐了不少人，熙熙攘攘地很是热闹，素年几人虽然没有穿顾斐买的衣服，但也还是将衣着做了些变换，更加地普通无华，但素年和顾斐的气质，就算裹麻袋，都是能引起别人注意的。

特别是素年，刚刚进入娇美如花的青春少女时期，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无法不夺人眼球，即便她现在动作不雅观，垫着丝帕趴在桌子上，那忧郁惹人怜爱的可怜样，让热闹暂时停歇了不少。

“小姐……”小翠唤了好几声，见素年不搭理她，踌躇了半天，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伸手就打算将素年的头从桌上挪开。

“哎呀别闹，”素年无力地挥挥手，“这样舒服点。”

小翠都要哭了，谁闹了？哪儿有人直接将头搭在桌上的？！这也太不文雅了！好些人都偷偷地看着呢！

“要不，小姐我们先回屋？”巧儿建议道。

素年的脸贴在丝帕上。被桌子压得鼓出一小块肉嘟嘟的，口齿有些不清：“不要，我也要吃东西，我又不是晒晒太阳就能活的。我也是没有办法进行光合作用的，好烦啊，为什么个破马车坐得这么纠结……”

小翠发觉素年明显开始胡言乱语了，就“呵呵呵”地敷衍了一下大家，然后继续持之以恒地想将素年的头掰起来，看看都压成什么样子了！

“小娘子这是新婚燕尔，做丈夫的，可要悠着点啊，哈哈哈哈。”在他们桌子附近，忽然有粗俗的声音响起。

转头看去。一个络腮胡子大汉，身边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小喽喽，正满脸兴味地看着摊在桌上的素年，嘴里说着浑话。

络腮胡坐的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素年雪白的小脸。

素年有动作了。她用双手撑在桌上，让头从桌面上抬起来，迅速将脑袋转过去，然后又落到桌上。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顾斐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这就完了？被人这么调戏。就这么转过脸眼不见为净了？

“没力气发火……”素年还给了个十分中肯的理由。

那络腮胡一看，哎哟，小娘子好娇羞啊，不过她怎么不反驳呢，这多没意思？于是又想开口说什么。

“哐！”的一声，络腮胡那桌的桌腿断了。桌上的杯盘碗碟摔了一地，络腮胡脸上的笑容顿时定格，呆呆地坐在那儿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周围一片安静，有人已经偷偷去结账离开，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凑热闹的。

络腮胡猛地站起身。怒目瞪着素年他们的方向，“谁！给老子站出来！”

于是真有人站出来了，玄毅，魏西，两人施施然从座位上起身，然后对看一眼，魏西又坐下了，“沈娘子，你说你找我来做护院有意思吗？”

素年微弱地点点头：“有意思。”

那边，络腮胡看到玄毅清清爽爽的面容，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二话不说，“给我上！”

“哎哟哎哟客官可使不得，小店就这么点大，砸了可怎么办呀！”掌柜出来了，赶紧将众人拦下，“客官啊，我这每日就这么点生意，全家老小都指着它过活呢，你们若是想打架，可否在小店外面？”

玄毅无所谓，在哪儿打不是打？可络腮胡子不乐意了，他们刚刚的气势都被这个掌柜给打断了，心中更是无比恼火，当即指挥着弟兄们抄家伙上。

他胡子黄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镇子里里面问问，不过嘴上调戏个姑娘而已，居然就有人给他难堪，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他以后可还怎么在镇子里混？

客栈里顿时一片狼藉，桌倒椅翻，汤撒盆落，掌柜“哎哟哎哟”地叫着，却也不敢凑上去拉架，这打得太凶猛了。

而素年，从头到尾就一个姿势，趴在桌上装死，打起来之后，还不忘强调他们是防卫，是对方先动手的，就算赔偿也应该他们赔。

“小姐你就老实点吧！”小翠紧张地关注着战局，对方可有好几个人，“魏大哥你不去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魏西很谦虚，“玄毅小子不错，这几个人，他对付绰绰有余。”

事实证明，魏西说得很对，那几个混混，完全不是玄毅的对手，胡子黄见状，心下有数他上也是打不过的，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打算带人先走。

哪知玄毅并不让他们离开，“赔偿的银子。”

胡子黄忍气吞声地将银子掏出来，才得以脱身。

“玄毅好厉害！”素年这会儿稍微缓过来了些，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居然还记得要银子，我没看错你！”

玄毅将银子丢给哭丧着脸的掌柜，面无表情地重新坐下。

比他还面无表情的木聪这会儿忽然扭头对顾斐说，“少爷，以前是我误会了，原来您不是最不靠谱的主子。”

鸦雀无声……，场面瞬间冷下来……

***********************

素年等人第二日天一亮就离开了小镇，故没能赶上胡子黄的报复，这件小插曲对素年等人来说，并不值得一提，却为一路寻来的佟府，提供了线索。

从那些人的描述上，佟府的人猜到闹事的应该就是素年一行人，但他们算来算去，却怎么样都多出来两个。

将所有人都大致问了一遍，佟府的管事吓得一拍大腿，坏了，那多出来的两个人，怎么那么像在佟府做客了两天的顾公子主仆呢？

将消息传回佟府，佟老爷和佟二太太如遭雷劈，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顾斐竟然跟沈素年在一块儿！

“这怎么可能？这不应该啊！？”佟二太太犹自不相信，她找不到任何的可能让顾斐和沈素年见到面的理由。

“不然还能是谁？！怪不得侯府夫人临时回京，我看，也是这个顾斐搞出来的！”佟老爷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个顾斐，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佟二太太则是更关注另一个方面，“老爷！那蓓蓓的婚事呢？顾斐找到了沈素年，那蓓蓓怎么办？！”

这个事实让佟二太太有些接受不了，当即就嚎啕起来：“都怪你！非要将这个劳什子野种接回来，现在好了吧！出事了吧！”

佟老爷本就心烦意乱，再被佟二太太这么一哭，就更加地上火，忍不住伸手将她一把推开。

佟二太太一个没站稳，跌坐在榻上，声音停了一下，随即更加地激烈：“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关心蓓蓓！你的心思早就被那个贱人给勾走了！不就是落了胎吗？就觉得对不起她了？呸！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你！不可理喻！”佟老爷甩袖子走人，自己这个妻子是越来越无中生有了，不就是在妾室房里多待了几日？话说回来，若不是她出的馊主意让素年待在别院，说不定早发现给追回来了！

素年跟顾斐在一块儿的“噩耗”，佟蓓蓓知道之后，呆滞了近好几分钟，面无表情地失神样子让佟二太太直呼“心肝”。

等佟蓓蓓反应过来了，也是一阵不输给她娘的哭声，“我不要我不要！顾公子要娶的人是我！娘！那个贱人怎么会跟顾公子一起的？！娘你要帮我，我才是要嫁到顾家的人！”

“好孩子，不哭，不哭啊，娘来想办法，你放心，你和顾公子的亲事，是顾夫人亲自写信认可的，虽然没有正式纳采，但那封信，娘一直收着，若是他们顾家反悔，我们佟家的脸面往哪儿放？我的女儿还要不要做人了？！我必不会让这种事情出现的！”

佟二太太的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色，为了她的女儿，她不会退步，有信在手里，就是走到哪里，她也能够说得通。

当初跟顾母说沈素年已经死了的话，那才是无凭无据呢，只要将蓓蓓顺利地嫁过去，以女儿的聪慧和美貌，不愁抓不住顾斐的心！

想到这里，佟二太太便起身回屋，她要写封信去京城，如今，两个孩子也大了，是时候让他们完婚了。

这次的政绩考评，幽州并未出什么乱子，他擢升理应没什么问题，但佟老爷的心却一直忐忑着，就好像明明胜券在握，忽然手中的把握一下子消失了，变得不确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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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偶遇

当佟老爷接到任免书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礼部郎中？择日入京？

“老爷，这是何意？郎中……，可才只是正五品的官职，这是给你降职了呀。”佟二太太对于这种大事，是不会在意之前跟佟老爷的不愉快的，很是严肃地揣摩着。

“你懂什么？六部郎中可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这是明降暗升，可是为什么？这怎么会落到我的头上？”

佟老爷要入京的消息，在幽州的官场中掀起好一阵风波，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同僚们纷纷恭贺，而有知情的人，却在三五杯小酌之后，借着酒意向佟老爷讨教：“佟兄，你是如何搭上安定侯这条线的？”

佟老爷立刻清醒过来，居然是安定侯？自己本来就打算的这条路，却没有进行下去，没想到偏偏发挥作用了？

回到府里，佟老爷左思右想，觉得里面一定有问题，但这个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一切，等到入了京再说。

而佟二太太则觉得天都在帮她，等到了京城，跟顾府离得近了，蓓蓓和顾斐的婚事，还能跑得了？

************************************

素年经历了痛不欲生的长途跋涉，终于奄奄一息地到达了目的地，京城。

恢弘大气的气势，素年觉得虽是古代，却依然掩饰不了其中的庄重繁华！

“呕……”素年不行了，再庄重繁华也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过两个月，她原本莹润白皙略带婴儿胖的小脸，硬生生变成了尖下巴，脸色惨白地都透明了。

整天什么都吃不下，素年却逼着自己多少吃点，然后还没等消化完呢。就都会吐掉。

我特么是狗啊！沿途一路留下印记！

素年在心里狂吼，但这种生理反应，她控制不住。

抖着手给自己扎两针，素年就靠着这种意志撑了过来。

“真是……。太惨了。”顾斐站在一旁，一路上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神采奕奕，跟素年简直不能比。

用清水漱了口，素年一边用丝帕擦着嘴，一边用眼神扫射，幸好是到了，再多点路程，她真的是坚持不下来的。

京城的城门口戒备很森严，出入都需要接受检查。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随便进去的。

本来还担心需不需要什么证明手续，就见顾斐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然后他们就被恭敬地请了进去。

所以说，有身份还是有好处的。

素年从来没有想象过古代的京城是什么样子，她觉得应该也没什么。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站在刚入城门的门口，素年的视野一下子往外扩散，在她的面前，一条条宽敞的道路交错相织地延伸下去，路边是古色古香的各式建筑，雕栏画栋错落有致。

街道两旁有热闹熙攘的人群。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的人大都穿着时新样式的服装，梳着别致的发式，模样都要比小地方的人水灵标致许多。

这就是京城……，无数心中有抱负的人所向往的地方，它代表着成功。代表着权贵，像所有刚到京城里来的人一样，素年等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有顾斐这种习以为常的，有小翠和巧儿纯粹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有玄毅和魏西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自然也有素年这种默默心算他们的钱够不够在这里生活，然后为又要辛苦赚钱忧伤的。

“走吧，先给你们找个地方，我家有一处没人住的院子，你们可以去那里先安顿下来，先说明啊，京城这里的客栈可是很贵的。”顾斐招呼大家跟他走，素年本想反驳，但一听到后面一句直接闭了嘴，客栈就很贵啊！他们要租院子究竟能不能租得到啊……

顾斐没有一开口就让大家住到他家，这让素年轻松了不少，若是没人住的院子，借住几晚也无妨，有个落脚的地儿，他们也好安心寻找住的地方。

顾斐带他们去的这处院子果然静悄悄，只一个守门的老头，看到顾斐之后略有些激动，然后赶紧将院门大开。

小院子里很是清净，格局也很好，难得的是，里面什么都是齐全的，就连铺盖都是崭新的样子。

素年早已疲惫到不行，整天在马车上颠簸，她到这会儿还觉得自己踩着的地面仍旧在颠簸，看到舒适的床铺就忍不住想爬上去。

外面，守门老头得知这些人需要暂住在这里，脸上却出现了为难的神情：“少爷，这……有些不妥，实不相瞒，这处院子已经让夫人卖掉了，里面也都是刚收拾好的，这新的主人很快会来……”

“卖了？”顾斐有些震惊，怎么说卖就卖了？这处院子虽说没什么人住，但因为地势好，顾府一直连租都没舍得租，而是长期打理着，顾斐之前没事儿就会过来住两日，怎么忽然就卖了？

“是啊少爷，也是才卖掉的，夫人也是不舍，一会儿就有人来签契书。”守门老头在这里看门也有许多年了，如今就要离开，也是一阵欷歔。

顾斐的眉头皱起来，娘不舍得，却不得不卖掉，这是什么意思？顾府的这处院子虽好，也不是得天独厚，要说是有权贵逼着他们卖也不太可能。

顾斐转头看了一眼强忍着没有扑到床上，而是在椅子上坐下来休息的素年，将头转了回来，“汪伯，你知道是谁买了院子吗？”

汪伯摇摇头，这他哪儿知道，夫人只是告诉他卖掉了，这里不需要他了而已。

虽然顾府为他安排了别的清闲活儿，但这么多年的羁绊，也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顾斐深吸了一口气，“行，一会儿有人来签契书是吧？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能耐，能将我家的院子强买走。”

“哟，小伙子口气不小嘛，是我买的，怎么了！”

顾斐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又来一个老头，吹胡子瞪眼睛地盯着自己。

“老人家，是你要买我家的院子？”顾斐并没有被老头的语气所激，而是一贯平和的声音问着。

“不是要买，是已经买了！我现在是来签契书的，连银子都带来了！”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这处院子可不便宜啊！顾斐虽不知道这老头是和来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必然很有钱。

但顾斐还是没有放弃，“老人家，京城里并不止我家这一处院子，还有不少差不多的，您看能不能换一处？我保证，若是超出了这个价格，我会给你补上的。”

老头子冷哼一声，“我还就看中这里了，再说了，你们顾家也已经同意将它卖给了我，早说好的，怎么？现在想反悔？”

顾斐还真想反悔，这院子就好像他的秘密基地一样，从小到大，但凡自己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藏到这里来，这处院子里，也不知道有多少给他藏起来却又忘掉的“宝贝”，现在说卖就卖掉了，他怎能不失落？

可顾斐的态度却一直都无可挑剔，人家想买院子，娘亲也同意了，他除了委婉的商量，并不能有别的行为。

倒是院子里的素年等不下去了，那老头子的声音，真的是太熟太熟……

“师父！你们先聊着，我睡一会儿。”素年用她最后的精神头隔着院子吼了一声，急匆匆地钻到屋子里，不出来了。

柳老顿时就是一愣，他听到了素年的声音，素年在里面？

当即顾不得在顾斐面前摆谱，柳老三步两步跨进去，看到了玄毅和魏西，面面相觑。

“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嘿，小丫头的消息也太灵通了。”柳老早已不是刚才在外面那种阴阳怪气，他只觉得惊奇。

素年决定来京城之后，就给柳老写了一封信，让顾斐帮着送来，知会一下师父，他们也要去京城了，省的他不知道，将自己的事儿完了又跑回渭城去。

柳老其实收到信也没多久，一看小徒弟要来投奔他，虽然素年没这么写，但柳老觉得，嗯，自己责任重大，小丫头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自己这个师父有责任让她宾至如归……

于是，柳老便开始在城中张罗他们到时候落脚的地方。

了解自己徒弟喜欢安静，柳老在城里转了一圈，就看中了这处院子，一打听，是内阁学士顾府的院子。

难得自己想给徒弟办点事儿，柳老当然是想要最好的，看中了就不想换，直接上门希望人家将院子卖给他。

这柳老也不含糊，直接报身份报名号，他还思踌着要不要找几个关系不错的官员施加点压力。

结果顾大人很是通情达理，即便他们不舍得，但还是给了柳老这个面子。

都食五谷杂粮，哪儿就能保证不生病？给了医圣一个面子，万一以后有事相求时，也好开口些。

“这真是个巧合啊……”，柳老摸着胡子，不住的感叹，转头瞄了一眼顾斐，“是顾家小子吧？不错不错。”

这不错指的是什么，顾斐无从判断，不过算了，他本就打算让素年住这里，现在也算是歪打正着，卖了……，就卖了吧……

ps：

感谢tscat和medylu的粉红，么么哒(*^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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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医娘第一百一十九章素净

素年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以至于她睁开眼睛看着外面泛黑的天色，一度不知道是清晨还是傍晚。

巧儿守在她的床边，见她醒过来了赶忙出去通报，然后折回来：“小姐，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小翠姐姐都哭了三次了……”

素年一边爬起来一边黑线，巧儿是在跟她说笑呢吧？

门“砰”一声被撞开，小翠眼泪汪汪地闯进来，“小姐……”

素年的动作顿时僵住，不是开玩笑的？

……

一边给素年梳头，小翠一边偷偷抹眼泪，她想起来小姐在牛家村生病的那段时间，也是怎么样怎么样都叫不醒，身体的温度渐渐下降，她那时有多害怕！那种无助和绝望，真是想起来都伤心难受。

“小翠你够了……”素年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不是不能体谅小翠的感受，但这反应有些太大了……

小翠将眼泪一擦，开始老老实实地梳头，“小姐你饿了没？我熬了虾片粥，你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先吃点软和的东西开开胃。”

素年早就饿得不行，之前吐啊吐啊的不觉得，这会儿睡了一觉，肚子里感觉空空的。

出了屋子，师父和顾斐两个都在呢，还有魏西和玄毅，院子里堆了不少东西，都是他们瞧着缺了什么出去买回来的。

柳老和顾斐神奇地聊在了一起，看样子还很投缘，素年就奇怪了，前会儿在院子外面争锋相对的不是这两人？

柳老看到素年出来之后走过来，拿起桌上一碗漆黑的药汁递过去，“丢不丢人？喝了。”

素年一看见碗脸就苦掉了，虽然吧，她也算个大夫，但喝药真的是打从心底排斥。为什么没有药丸啊……，她由衷地感叹，不过既然是师父的好意，素年还是伸手将碗接过来。鼓起勇气一口喝进去。

药汁特有的苦涩味将素年的恶心感全都泛了上来，她愣是全部忽视，又猛灌几口水将恶心压下去，然后扭头对小翠说：“怎么办，喝饱了都……”

*******************

柳老知道素年来京城是为了安定侯府夫人的身子，他之前也去请过脉，侯府夫人的情况，说起来也不算是病症，她只是睡不着。

长时间长时间地无法入睡，如今已经憔悴地不成人形。

“为师也给她开了药方。并且在四肢腧穴，神门和三阴交都下了针，却并未好转。”

失眠？听起来还很严重？素年皱起了眉，神门穴和三阴交为主的宁心安神法都得不到效果，侯府夫人的症状。听起来不妙啊。

柳老接着说，“我上一次还在京城的时候，安定侯府就请我去诊断过，当时侯府夫人并未严重到如此地步，只是入睡困难，睡得不沉，并且每日早早就会醒来。身子得不到充足的休息，情绪有些焦躁不安。”

“开了些药之后，侯府夫人有一段时间的好转，但差不多只一个月光景，又开始重复发作，并且症状加重。常常半宿半宿地睁着眼睛，于是我就给她施了针，却又是只能坚持一段时间，然后又故态复萌。”

这不科学，素年锁着眉。师父判断是正确的，方法也是对的，没理由只能暂时的缓解，然后之后更加严重。

“侯府夫人的心和肾都虚弱，若是在肾俞穴、大椎穴、关元穴进针，也许有效，但这几个穴位……”

素年点点头，这几个穴位，就是为什么侯府夫人执意要找医娘的原因了。

顾斐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发现，这个沈素年每次在谈论到病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会不自觉地改变，跟她原本闲散敷衍的样子差好多，熠熠光彩很是惊人。

“哦，对了，”素年看向顾斐，“顾公子可以想办法为我引荐了，我需要先瞧过侯府夫人的情况才好下定论，不过，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柳老左右看看，小丫头不得了啊，都已经混到可以指使内阁学士的公子了？想当初，他才在权贵中混迹的时候可没这么顺利。

顾斐见素年安顿好之后，便回了顾府了，柳老则有时给人治病，有时无所事事，素年便带着没见识的小丫鬟开始逛街。

京城饶是素年这个穿越者，也非常有兴趣，街边的商铺里摆出来的都是时新的货物，别处看不到的布料，看不到的样式，精致到让人叹息的摆件玩物，出海货船带回来的没见过的香料工艺品，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三个小姑娘们看得起劲，新奇的东西谁不喜欢？

在一家首饰铺，小翠郑重其事地建议素年必须要打几样饰品。

“小姐，你看看路上，但凡是个姑娘家，哪个像您这样？从头到脚就这么一支簪子，只为了固定发髻，您觉得合适吗？”

素年用眼神表达她的意思，挺合适的呀，“要不……，我把你送我的戴上？就是有点沉，有点闪。”

小翠就当没听见，指着店家提供的图册，“这几个挺好看的……”

素年都无奈了，她觉得自己这样挺好，戴那么多东西太累赘了，她虽然是挺希望过奢侈的生活，但饰品不在这之内，她很有原则的好不？

不过既然小翠都这么说了，那就买几个吧，戴不戴另说，好歹有了不是？

“嗯，行，就这几个吧，去找掌柜的付钱。”素年很是豪迈地决定了，小翠的手点在图册上都收不回来。

这就决定了？她是随便的指的啊……

“哎你们看完了没有？不买别老占着册子呀。”

这时，一旁两个穿月华锦缎绣飞花纹的小姑娘有些抱怨，这家店的生意相当好，不然小翠也不会拉着素年进来，店里的图册都是手工绘制，总共就那么几本，供不应求。

“我们一会儿就买好，两位姑娘稍等。”小翠挺客气地笑笑，然后将册子上的图案举到素年面前，“小姐，就这几种吗？”

素年还没看清楚呢，那两个小姑娘又说话了：“随便选选得了，反正宝翠斋的东西再怎么样，也比小地方的精致华美，就是价格不便宜，你们确定买得起？”

素年和小翠巧儿，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京城流行的样式，虽然料子都不错，但素年偏爱素净，会掩盖住布料的不俗，再加上……，不是小翠刚刚吐槽，素年确实是素净地过火了，就头上那一支发簪，还什么样式什么点翠镶宝都没有，光秃秃的一支玉簪。

这副打扮，真心连在她们面前讽刺的小丫鬟都比不上，也怪不得她们这么嘲讽。

“买不买得起……，就不劳两位操心了。”素年轻声细语，将小翠手里的册子接过来，“这么一看，小翠你的眼光也真不怎么样，这几个怎么行？我来仔细选选。”

小丫鬟何时受过这种气？看她们的衣着居然看不出来她们是哪家的丫鬟吗？哦，对了，忘了眼前这三个主仆是从小地方来的……

素年本不打算跟这些小丫头计较，但刚刚小翠才吐槽她，接着就被小丫鬟给鄙视，素年觉得内心有些阴暗，谁让你们这么准地撞上来？

宝翠斋的伙计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忙堆着笑脸走过来，一看见那两个气呼呼的小丫鬟，立刻先赔笑：“这不是安定侯府姚姨娘跟前的姐姐们嘛，失敬失敬。”

小丫鬟一听有人为她们介绍了，立刻挺直了胸膛，用眼角斜看素年主仆。

“怎么？安定侯府姨娘的丫头，就不用讲究先来后到了？可真是威武。”素年头都没抬，眼睛继续在图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你！”小丫头的脸涨得通红，安定侯府啊！这个小地方来的怎么听到了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伙计，这种人，他们宝翠斋怎么不赶出去呢！

伙计被怒目一瞪，心里就开始盘算，安定侯府可是他们宝翠斋的大客户，特别是这个姚姨娘，因为在安定侯府得势，所以打首饰打得特别地勤快，这么一想，伙计心里就有了决断。

“三位，安定侯府是本店的贵客，享有特殊的权利，能否请三位……”

“闭嘴！”

一声怒斥，宝翠斋的掌柜大步走了过来，冲着伙计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喝骂：“有没有规矩！来者是客，谁教你这么做生意的？给我滚到后面去！这个月月钱减半！”

伙计灰溜溜地退下了，他却不明白掌柜这么做的意思，为了三个看起来就不是有钱的小丫头，得罪安定侯府，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决定。

掌柜先是跟素年诚恳地道歉，严厉批评了伙计的态度，表示一定会改进，希望素年不要介意，安抚好了她们，才回过头对着铁青着脸的小丫鬟笑脸相向。

“好……，你们宝翠斋看来是看不上我们安定侯府，你等着，我回去一定跟姨娘好好说说万掌柜的意思！”

掌柜维护素年主仆的举动，让小丫鬟觉得被下了面子，而且不单单是她们的面子，而是整个安定侯府的面子！小丫鬟气得全身发抖，话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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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侯府夫人

“两位姐姐可千万别这么说，小的看不上谁，也不能看不上安定侯府不是？”万老板笑容可掬，一副亲和的模样，“左右不过一本图册的事情，正巧，宝翠斋新制了一本图册，上面还添了不少新样式，那可是宝翠斋里独一份儿的，今儿兴许就是为两位姐姐准备的呢。”

听到这话，小丫鬟的怒火略减，挑衅般地睨视着素年主仆。

素年仍旧在翻着图册，压根没有反应。

“哼，你们就好好选吧，别看花了眼才好！”小丫鬟们趾高气扬地跟着掌柜去看新图册了，结局可是她们占了上风，这就够了。

她们虽是安定侯府姚姨娘身前的有些体面的丫鬟，但也不过是丫鬟，要真说让安定侯府不买宝翠斋的东西，她们还真没这个能耐。

宝翠斋就算在京城这么多珠宝楼中，也是佼佼者，就连妃嫔娘娘们的首饰头面，有时都会由他们贡奉，花样精致出新，分量十足，选用的宝石也都是上品，安定侯府女眷们的首饰大都是交给宝翠斋来提供的。

所以刚刚小丫鬟们说的只是气话而已，而现在，掌柜的亲自过来招呼她们，又将新图册拿出来供她们选，面子给足了，要是再不知打好歹给梯子都不下台，她们也做不了安定侯府的丫鬟。

“这个如何？挺不错的。”素年终于指了图册上的一款发簪，面露满意的神色。

结果她的选择没有得到回应，抬头一看，小翠和巧儿两个小丫头脸上都多多少少有些愤然的神色。

“要不……，我把她们叫回来，你们两上去打一架？”素年诚心地提议，两人一看就是愤愤不平余怒未消，而且，小翠和巧儿可是没事儿就跟着魏西玄毅身后练了些腿脚。虽然目前只是花架子的水平，但对付两个侯府的丫鬟，还是不成问题的。

小翠和巧儿忽然就气愤不起来了，她们哪儿是自己在生气。是气不过那两个小丫鬟对小姐的嘲讽，可小姐倒好，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还打一架？亏她想得出来！

巧儿低下头去看素年选的样式，只看了一眼，就抬头又看向她头上光秃秃的簪子，“小姐……，这有什么区别吗？”

**********************************

在素年悠闲自在逛街的时候，顾府里，顾母的心中因为儿子顾斐的一番话。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你说什么？沈素年并没有死？佟家是骗我的？！”

顾母并不算是个美人，但她身上有一种温润的气质，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穿着也以柔和的颜色为主，低调却稳重。

然而现在这种温润感却荡然无存。顾母似乎从没想过这种情况，脸上是震惊到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会拿这种事情骗她？

顾斐点点头，“母亲，是我亲眼所见，断不会有错，并且。我已将沈姑娘带到了京城，如今就住在您刚卖掉的院子里。”

顾母又是一愣，那个院子她当然知道，可是……，“那个院子，我卖给的是医圣柳老呀。她怎么能够住进去？”

“医圣柳老正是沈姑娘的师父，沈素年就是柳老刚收没多久的传人。”

不行了，顾母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她一向活得安逸，顾府里因为有老夫人。并没有多少勾心斗角敢出现在她面前，所以她都已经这个年纪，心中却没什么城府算计。

而现在沈素年带来的一切，让她觉得无比经头痛。

当然，沈素年还活着，顾母觉得是佛祖保佑了，老太爷恩人的女儿，她心中是心存感激的。

可，接下来怎么办？顾斐的婚事怎么办？顾母再单纯，也知道佟府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然也不会当初骗她说沈素年已经死了，然后又提出佟小姐和顾斐的事情。

“这……，我还是去问问娘的意思吧……”顾母没了主意，唯一的手段就是求助于顾老夫人。

顾斐点点头，他这个奶奶可是个精明的人，虽然上了年纪，但心里通透得很，娘去找她商量也好。

这事儿，顾斐就打算交个娘亲和奶奶处理了，相信她们能够分得清是非，顾斐接着出府，去安定侯府拜访。

侯府夫人原本打算去潞城，也是为了医圣的传人，但以为她的身体原因，车队行走地很慢，幸好中途接到了顾斐的书信，说是他能够将医圣的传人带到京城里，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车队立刻掉头。

安定侯府的侯府夫人，在京城里是贤名在外，温柔贤惠，知书达理，无数官员都羡慕安定侯，家里娇妻美妾和睦共处，膝下儿女成双乐享天伦。

府内的事，只要有侯府夫人在，就一点都不需要侯爷操心，绝对是个贤内助。

然而，顾斐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侯府夫人时，却完全不能将眼前的人和名声中的女子对上。

瘦骨嶙峋地身体，饶是华衣美服，穿在身上也空空荡荡，毫无美感，脸上厚厚的粉已经完全遮盖不住泛黑的眼眶，因为消瘦的原因，颧骨高高突出来，脸颊凹陷，十分渗人。

侯府夫人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疲惫颓废感，靠在软榻上，远远望去，好似一副骷髅架子。

顾斐因为跟侯府小公子从小认识，也没少见这位侯府夫人，那个时候的她，温婉娇柔的样子，还让顾斐好一阵赞叹，可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顾斐来了……”侯府夫人想对他笑笑，可笑到一半想起来自己这副模样，还是不要笑的比较好。

顾斐掩下心中的戚然，给侯府夫人问了好，然后将就能素年的事情说出来。

“劳烦你了，其实，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也就这样了……”侯府夫人说话的语气非常地缓慢，有气无力。

“夫人别这样想，明日我就将沈娘子带来见您，您放心，沈娘子是医圣柳老的传人，她一定能将您的身子治好的。”

顾斐退出去的时候，看到了院子外面的韩宇，也就是和他相熟的侯府小公子。

“怎么不进去？”

韩宇摇了摇头，“你真的将医圣的传人带来了，是个医娘？她真能治好我娘的病？”

顾斐没说话，而是上前拦住这位挚友的肩膀，“走，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陪我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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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斐来到了素年这里，让她准备一下，明日自己会过来带她去安定侯府。

素年点点头，忽然开口问道：“这位侯府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斐以为她心里紧张，便笑着说：“没事儿，侯府夫人很和蔼的，明事理，脾气也好，你不用担心。”

脾气好？素年可是知道，被长时间失眠折磨过的人，怎么可能脾气还会好？

“那……，姚姨娘，你可知道？”

顾斐一愣，随即很是不可思议，“姚姨娘？你怎么会知道她的？”

素年撇撇嘴，“今儿被她的两个丫鬟欺负了，跟你先问问情况，若是有机会也好讨回来，省的我两个丫头心里总惦记着。”

小翠和巧儿齐齐转头离开，她们哪儿惦记了？

“这姚姨娘……”顾斐似乎有些难开口，而是先想了一下，才慢慢地说：“她进府也没多久，也就近两年吧，据说相貌姣好，琴棋书画，很合侯爷的心意……”

顾斐越说越头皮发麻，背着人议论这个，他还是第一次，偏素年还一脸让他接着说的表情。

“那什么，姚姨娘你就别去管了，你要真想出气也行，直接让侯府夫人教训一顿得了。”

“侯府夫人无法入睡的症状，是从姚姨娘入府之后开始的吧？”

素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顾斐心头猛震，什么意思？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女人嘛，自己丈夫的心都被人抢走了，身体出现不适也是能够理解的。”素年点点头，一副很正常的表情。

可顾斐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不屑，对什么不屑？对姚姨娘？对侯府夫人？还是对……侯爷？

素年眼中的情绪转瞬即逝，施施然起身，“小女子明日准时恭候顾公子，今日有些乏了，顾公子请自便吧。”

素年离开后，顾斐坐在原地莫名其貌，怎么态度忽然就变了？前边虽然也不是多热情吧，但后来根本就是无视啊，自己做了什么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第二日一早，素年果然早早起身，收拾妥当之后，顾斐雇的马车已经到了院子门口。

素年的妆扮还是那副素净的模样，安安静静地上了车。

安定侯府的府邸是御赐的，面积非常地大，加上每年都会修缮，才成了如今这副恢弘的模样。

从偏门换了软轿，一路往里走了许久，才来到了后院，素年觉得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遍，她已经觉得住着很舒适的小院子，其实不过人家侯府后花园的一个角落大而已。

可这么大的宅子，管理起来也够呛了，素年觉得还是她们家小门小户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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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看戏

沿途看着风景，素年的软轿停在了一处院落外，说是院落，两边的墙延伸地完全看不到尽头，这里，就是侯府夫人的院子了。

落香馆，走进去，花圃里种着散发着香气的月见草、紫苏、天竺葵等，树木有香樟、月桂、玉兰……，真真是落香遍地。

一路慢慢来到屋子跟前，早已有丫鬟在门前候着了，身上的衣裙果然跟昨日见到的一样，月华锦缎绣飞花纹的衣裙。

“夫人请沈娘子进去。”

丫鬟低着头，微微福身，动作行云流水，态度温婉谦和，果然是侯府里的丫鬟。

屋子里飘着淡淡地药味，素年嗅了嗅，都是宁神的药物，绕过隔断，素年便见到了靠在软榻上的侯府夫人。

师父说话真真是太含蓄了，什么叫情况不是太好？这分明是相当无比地不好啊……，她怎么看，侯府夫人都是一幅快挂的模样，她怎么撑下来的？

“这位就是沈娘子吧？”侯府夫人气若游丝的声音素年听着都心惊胆战，连忙点头，“小女子正是，请容小女子为夫人诊脉吧……”

侯府夫人慢悠悠地将手腕伸出来，素年赶紧上去接住了，深怕半途中就断下来，她的动作十分不合乎礼数，但也顾不得了。

指尖搭在脉上，素年的眉头皱起来，这脉象，着实乱得很呐……

整体偏软散，因气不足，难敛难鼓动，阳不入阴，还偏浮数，六部心脉最弱，心主神明，神失调摄。

再看侯府夫人的面色，萎黄憔悴。还有细细的汗水。

“夫人，之前开的药，您一直在吃吗？”

侯府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代替她回答：“夫人并不经常吃，说是吃了也没用。只有实在受不了了，才会喝上一副，但也越来越不起效果。”

“那是自然的，安神宁心的药物身体会慢慢适应，也就越来越没有效用。”素年收回手，“夫人，容小女子先为您进针吧。”

这是请素年来的目的，侯府夫人很配合，将屋里的闲人清掉之后，便将衣服除下。

这衣服一脱。素年更觉得心惊动魄，人怎么能消瘦如斯？这还有肉吗？

素年让夫人趴在软枕上，转身从针灸包内取出七星皮肤针。

皮肤针好似一个小小的锤子，锤头那里布着七根十分细小的针尖，捶柄极细。使用时，以腕力弹扣刺激部位。

颈椎一共一到七节，胸椎一到十二节，取其中五到十二节，素年手持针柄，用皮肤针以中度的力度扣刺这几个位置的两侧，先从颈椎开始。自上而下扣刺两遍，然后在胸椎五到十二节作横行刺，每横行部位三针。

然后取额部的穴位，横扣打三行，头部的穴位，呈网状叩打。眉弓、神门、足三里、三阴交，在它们表面零点五到一点五厘米的范围内按常规扣刺五十下。

扣刺完毕后，侯府夫人身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局部潮红的痕迹，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十分刺眼，尤其是额部和头部。侯府夫人的小丫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在医治吗？她为何从未见过？

而且这样，夫人要如何见人呐！

谁知素年的治疗还未完，换了毫针，取穴百会穴和四神聪，先针百会穴，向前横刺一寸，施快速均匀左右捻转手法，持续两分钟出针，中间间隔了片刻后再次以同样的手法施针，反复了三次，留针。

“这针要留两日，你们仔细看着点。”

素年的话让小丫鬟想干脆昏倒算了，开什么玩笑呢！堂堂侯府夫人，头顶上扎着一根针算什么意思？

但素年毫无自觉，而是让小翠拿出她事先准备好的东西，珍珠粉、朱砂粉、大黄粉、五味子粉混合的粉末，鲜竹沥，是将竹子加热后沥出的液体。

“晚上睡前，取六分粉末，用鲜竹沥调成糊状，贴在这里，和这里。”素年用手指了指左右涌泉穴，对夫人的贴身丫头吩咐：“记住，连续要贴九日，九日之后，间隔三日继续。”

那丫头已经麻木了，认真地记住了穴位之后，眼睛都不敢去看夫人头顶的针。

“夫人，您除了无法入睡之外，是不是肌肉也会有紧绷的疼痛？”

侯府夫人一边在丫鬟的帮助下将衣衫穿好，一边微微点头，“都习惯了，也不觉得怎么样。”

果然，侯府夫人并不只是单纯的失眠，她其实是精神衰弱的症状，素年给她医治的手法，也是按照神经衰弱的症状来的，夫人的情绪虽然自己有在控制，但还是相当抑郁、消极，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神经衰弱不仅会让她焦虑、无法入睡，更可能发展成其它精神方面的问题。

若是一味地只服用安神助眠的药物，根本达不到改善她身体的效果。

素年正想跟夫人嘱咐两句能改善紧张状态，缓解精神压力的方法，就听到院子里忽然有陌生的女音响起：“姐姐在屋里吗？我是婉娘，听闻医圣的传人在这里为姐姐医治，婉娘也想来见见呢。”

素年敏感地发觉，侯府夫人原本还能控制住的情绪一下子压不住了，焦躁感立刻浮现出来，让她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样。

“不劳你费心，我身体不适，就不招待你了。”

侯府夫人的声音冰凉，一点也没有刚刚的温婉感。

可她的话说出去，门却依然被从外面推开，两个丫鬟一边一扇，强行突破了侯府夫人这里的阻挡，将门给打开。

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身形娇弱柔美的女子。

穿着桃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颜色娇艳，将她的容色突显地更加水灵，发鬓旁嵌珍珠碧玉步摇一晃一晃的，妩媚多姿。

“姐姐，这也是做妹妹的一点心意，还望姐姐成全。”那女子进门眼睛就一直平视着侯府夫人，嘴里虽然在说着客气的话，神色却在看到侯府夫人此刻的造型是一愣，随即是无法忍住的轻笑。

“呵，呵呵呵，姐姐，你这又是什么新颖别致的妆扮？怎么妹妹我从未见过？”这个名叫婉娘的女子，明显有些无法克制，在她心中，侯府夫人惯会摆高姿态，没想到居然让她看见这么有趣的场面，真是，笑死她了。

侯府夫人的焦虑更加得重，她沉着声音：“我从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妹妹？”

婉娘的笑声停歇了下来，面色忽然就见委屈，眼睛里含着水光，“姐姐这是怎么说的？侯爷他希望我们姐妹和睦，妹妹……，妹妹也只是想让侯爷高兴而已……，罢了，罢了，以婉娘的身份，如何能厚颜自称夫人的妹妹……”

素年看见侯府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将心中的焦虑排出去，但是没有成功，她的面色更加地不好，像是很快就要发作一样。

谁知这时，婉娘忽然跪了下去，莹莹美目中泪珠儿滚滚滑落，“是婉娘不好，是婉娘逾越了，还请夫人千万保重身体，若是夫人因为婉娘而有个什么，婉娘……就是死一百次也……”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低沉的男声又加入了进来，从屋外大步走进一名男子，四十岁的光景，却依旧风度翩翩。

跪在地上的婉娘像被惊到一样回头，却在看到男子之后，眼睛里的泪水流得更加迅速了，“侯爷……”

素年觉得自己正在看一部宅斗大戏，谁实话，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冒，她曾经看过不少宅斗，里面主人公一点点大的年纪都能跟同样一点点大的小姑娘们斗得风生水起你死我活，她那时还在想，若是她穿越过去，必然是分分钟就落入别人陷阱死得透透的。

就是现在，素年仍然这么觉得，这位侯爷出现地如此及时，这位婉娘的情绪波动地如此巨大，说不是故意的，天理都不容！

素年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侯府夫人会神经衰弱，神经衰弱都是好的了，要换做是素年，之前说了，早死得透透的……

侯爷那里已经将婉娘从地上拉起来，还亲手给她擦了泪水，但也没有朝着侯府夫人质问，只是慢慢走过来，看着她头上那根针良久，才轻轻牵起她的手，“如何？好些了吗？”

素年被雷得里嫩外焦，这是什么戏码？怎么她在里没看过？侯爷不是比较喜欢小白花妾室的吗？刚刚还安慰了两句，怎么这会儿对着夫人又是一往情深的态度，他什么立场？

侯府夫人的手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抽出来，她低下头，似乎不愿让侯爷见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让侯爷担心了。”

“那你就赶紧好起来，你这样，我着实心疼。”侯爷也不管这里还有外人呢，立刻进入深情模式，素年假装在收拾针灸包，小翠想她都已经收拾好了，小姐这是在重新检查一遍呢？

终于，侯爷注意到了素年的存在，“你就是医圣柳老的传人吧？没想到是这么标致的一个小姑娘，果然是不同凡响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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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睚眦

对于安定侯的夸奖，素年面不改色，抬眼时，她却忽然发现，刚刚没注意，这会儿站在自己对面的婉娘，她身旁之前将门推开的丫头怎么有些眼熟呢？

那两个小丫头明显在躲闪自己的眼光，让素年记起来了，不就是在宝翠斋跟她争一本册子的丫头，是什么姚姨娘身边的？

那么，这个婉娘，就是姚姨娘？

“沈娘子，不知夫人的身体如何？”安定侯终于想起来要问这个问题了。

素年面色微沉，“不容乐观，侯爷，夫人的身子需要绝对的静养，相信我师父柳老应该也嘱咐过，若是都如今日这般，让夫人遭遇不请自入的打扰，侯爷还是另请高明吧，小女子恐怕也是束手无策。”

婉娘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这个身份低微的医娘竟然敢直接指责她的行为，她凭什么？连侯府夫人都没有告状，她有什么立场？

侯爷表情也立刻放了下来，刚刚进屋被婉娘下跪哭泣的模样给绕住了，倒是没有深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婉娘，你一向是懂事的，果然如沈娘子说的，是不请自入？”

婉娘急忙又跪下，还未出声，眼睛里又泛水光：“侯爷，贱妾只是忧心夫人的身子，听夫人说身体不适，贱妾一时就心急了，这才……，请侯爷责罚，确是贱妾考虑不周。”

柔婉的娇妾梨花带泪，跪在地上请求责罚，向来怜香惜玉的侯爷，心又软了，正想说算了，一旁的素年却不满意，“姨娘说是因为担心夫人的身体？我看不尽然吧？夫人身体不适让你先行告退，你却执意闯门而入，夫人这会儿的身子因为你更加虚弱。姨娘这也叫担心？”

素年的话实际很不合乎规矩，但她在赌，看侯爷刚刚对夫人的态度，心里必定是对夫人很有情意的。侯府夫人现在这种状态，都能看出深情来，素年觉得，自己的话不一定会触怒侯爷。

“是真的吗？夫人的身子果然更加虚弱了？”侯爷首先担心的还是夫人的身体。

素年正儿八经地点点头，“确实如此，夫人的身子经不得一点吵杂，而刚刚，则更是大忌。”

素年指的是刚刚姚姨娘跪在地上哭的桥段，吵死了。

“还不快退下！”侯爷也顾不得小妾还跪在地上了，赶紧如同撵苍蝇一般地挥挥手让她离开。他虽然是个爱美之人，但还是分得清轻重，夫人对他的意义，可不一般。

姚姨娘的表情僵硬，她在侯府还从未被侯爷这么轻视过。

来侯府两年。夫人是个清高的，不管她再如何恃宠而骄，暗地里使绊子，那个女人也不屑跟她计较，这样正合她的心意，眼看着自己已经慢慢抓住了侯爷的心，那个女人也病入膏肓。侯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姚婉娘是侯爷的心头肉？谁不抬着捧着她，而今天，一个小小的医娘，竟然当着侯爷的面，斥责她的用心，真是……太可恶了！

姚婉娘咬着牙。缓缓站起来，安静地退下去，她还要继续扮演侯爷心中温婉懂事的女子，可这个仇，她记下了。

姚姨娘离开后。素年很得瑟地看了小翠和巧儿一眼，两个小丫头默默无语，敢情小姐这是在报仇？还是为了她们两人愤愤不平而特意报的仇？小丫头只觉得怎么这么违和呢？

一边，侯爷很是担心夫人的身体，而素年也恢复了正常，再次强调，夫人需要绝对静养，若是没有召唤，闲杂人等最好不要出现。

侯爷连声保证，末了最终忍不住弱弱地问了一句：“夫人头上的这个……，真不疼吗？”

看得出来，夫人在侯爷心中的地位很高，可越是这样，素年越不能理解为什么还会有姚姨娘这种角色出现，他难道没看出来夫人的病，这个才是主要原因吗？

侯爷前院里还有些事，所以跟夫人好生说了会儿话之后就离开了，侯府夫人看着他的背影，腰部的曲线，慢慢松垮下来。

“夫人，身子是自己的，就算有人再心疼，也不会疼过自己，真正心疼自己的，最终，也只能是自己而已。”

素年看着夫人，缓缓地开口。

夫人抬起眼，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一半的女孩子，眼睛里是惊人的清明，纤尘不染的样子，仿佛能直射进自己的心底。

那一瞬间，夫人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崩塌了，两年了，她看着那个女人在自己的眼前获宠，已经两年了……

她是堂堂安定侯侯府夫人，面对娇柔谦恭的美妾，她只能是大度的姿态，因为这个女人，被自己的夫君喜爱。

她有什么办法！她想叫、想哭，想指着那个女人的鼻子让她滚出侯府！但她做不到……，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能为力。

口不对心地接受姚姨娘的请安，喝她端上来的茶，看着她巧笑倩兮地站在侯爷身后，侯府夫人胃里，一阵一阵地痉挛。

谁也不是天生大方到可以和别的女人分享夫君的，但现实就是这样，要么从小耳濡目染，接受这个理念，要么失败，成为别人口中善妒的妇人。

侯府夫人无疑是失败的，她不能接受，却不得不接受，这种痛楚无时不刻地不在折磨她的神经，最终，成了现在这么一副模样。

侯爷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好，但又怎么样？他同样也能对姚姨娘一样的温言体贴，侯府夫人眼中深藏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一旁的侍女连忙送上丝帕，却忍不住瞧了素年一眼，她是侯府夫人身边的贴心人，夫人的苦楚她如何不懂，可夫人性子要强，就算日日难受地睡不了觉，也都硬撑着，就算不想见到姚姨娘，也不想示弱让人以为自己怕了她，她们做丫头的，心里也跟着难受。

而这个小女孩，不过几句话，夫人心里一直强撑着的防线，就崩溃了，消瘦虚弱的身子不停地颤抖，压抑不住的咽呜声从她捂着嘴的指缝中不断地泄露出来。

素年站在一旁，小翠和巧儿也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她们看着眼前这个人人羡慕其身份的女子，在她们面前控制不住泣不成声，周身散发出来悲伤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压抑。

只有素年觉得，哭得好。

肯哭出来，说明还有得救嘛，将情绪释放出来，总比压在心底要强得多得多，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简直想配个哀伤的音乐，让哭泣来得更加淋漓尽致才好。

好一段时间，侯府夫人才渐渐平静下来，素年明显地感觉到，她身上的焦虑感似乎减少了不少。

“夫人，那我明日再来给您施针。”素年放了心，她觉得一开始见到夫人的样子比较棘手，忧郁沉默，对自己的身子都漠不关心，但现在，她觉得还是可以一试的。

顾斐一直等在花厅里，见素年出来了，赶忙迎了上来，在他身边，还有另一名男子，动作比顾斐还快，挤开顾斐直接站到素年的面前。

“我娘的情况如何？”

“……见过韩公子。”素年很懂礼貌，先福了福身子，才带着笑容道：“公子放心，侯府夫人……，应该会慢慢好转起来了。”

韩宇松了一口气，神色彻底放松下来，母亲这段时间的状态，让他心惊胆战的，自己在外面有了些作为，反倒是更让母亲放心消沉的样子，让韩宇备受煎熬。

“我都说了，沈娘子可是柳老的传人，不然我干嘛千里迢迢将她带上京？”顾斐炫耀的情绪溢于言表。

出了安定侯府，顾斐将素年送回院子，他也没有离开，而是跟了进去。

“沈娘子，你的父亲当初是被幽州监御史告发，说他虚报税收，贪墨银两，导致幽州民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于是才满门入狱，而那年，幽州城正值大旱，朝廷拨了一批银两，后来沈府抄家之后，这批银子却不翼而飞。”

“他们应该也栽赃到我父亲的身上了吧？”

顾斐惊讶于素年的冷静，但点了点头：“确是如此，监御史上了奏折，说这笔银子被你的父亲所贪，不知道藏到何处，上面震怒，贪墨赈灾的银两可是大罪，这才导致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沈素年独独被留下，扔在偏僻的小山村里自生自灭。

素年轻轻地笑起来，那笔银子现在在哪儿她觉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为什么佟府会那样对待自己？

若是真心花了大力气将同僚的遗孤救下来，是不会那么算计自己的，所以，这里面一定有另外的隐情。

“还请顾公子多费些心思。”

“自然自然。”

顾公子离开之后，素年让巧儿将笔墨准备好，开始将神经衰弱需要注意的事项列出来，再开些食补的方子。

素年觉得自己没准儿能开个妇女协会什么的，因为她但凡见到这些个事儿，似乎都没办法袖手旁观，难不成自己是天生圣母体质？不能啊？她也是睚眦必报的主好不？

ps：

看到的亲们，给我留个言吧……，就算说个不好地方也好，每天更新前刷一下书评区，木有东西看好惆怅好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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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心意

柳老抽空过来，看见素年在写东西，便没有做声，只站在一旁看着，但越看，他的眉头越是拧起来。

素年写的这些，好像是治疗无法入睡的症状，但又好像并不是很像，比如茯苓梅花银耳，虽有补心安神的功效，但更有效的却是润肺补肾，这样会不会有些偏颇？

但柳老虽心中有疑问，却能一直保持安静，等素年将方子都写完了，才开始发问。

“丫头，这是给侯府夫人开的方子？“

素年点头，让墨迹自然晾干。

“莫非，侯府夫人并不只是不能入眠？”柳老很快想到了问题的根本。

中医讲究五运辩证、六气化生，柳老虽看出侯府夫人心中郁结，却只当成了无法入睡而导致的气血不畅。

素年以简单的语言将侯府夫人的情况说了一下，“师父，侯府夫人最重要的是心病，她自己将自己压迫成现在这个模样，就是吃再多的药，扎再多的针，也是效果甚微的。”

素年叹出一口气：“现在……，师父应该了解徒儿不想嫁人的想法了吧……”

柳老还在因为侯府夫人欷歔呢，冷不丁表情一顿，随即胡子又吹起来了：“这能是一回事儿吗？！你说你个小丫头，小小年纪如此悲观消极，这如何得了！”

不管怎么样，侯府夫人今日的这场痛哭，坚定了素年此生独处的决心，看看人家安定侯，并不是没有感情，却仍旧让侯府夫人伤心成这样，所以，好男人不是没有，是这个时代的好男人，素年也是看不上的。

接下来的几天，素年每日都会去安定侯府。将夫人头顶百会穴的银针起出后，继针四神聪，还是在头顶，仍然要留针一天。

这两个穴位需要轮换着留针。九天才为一个疗程。

于是侯府夫人只得顶着那根银针，隔着纱帘处理府中的事务。

侯府是个有大规矩的豪门，小妾是断不可能主持中馈的，夫人膝下之子也都还没成亲，所以府中的事务，都必须由她来操持。

“夫人，您悠着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素年见夫人在自己给她扎针的时候，都要隔着屏风听取管事嬷嬷的禀报，忍不住开口。

小翠和巧儿黑着脸。一左一右轻轻扯了一下素年的袖子，小姐这是什么比喻？

倒是夫人居然点点头，吩咐嬷嬷下去。

“你说得对，不愁没柴烧。”

素年发觉，侯府夫人的似乎慢慢地改变了。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好像是对治疗更加地积极。

这才对嘛，面对一心求死的患者，饶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会来。

素年很满意，为了能让夫人郁结的心结快一点解开，对她的病情有好处。她不惜开动脑筋，开始说冷笑话想逗她开心。

结果原本很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冷掉，除了满脸黑线的小翠和巧儿，还有完全不自知自娱自乐的素年，其他人脸上都是一片茫然。

可是过了半晌，侯府夫人居然轻笑了出来。并且笑容越来越大，瘦弱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到最后干脆将头埋在手臂里，无声大笑。

“是吧是吧，很有意思吧？”素年很是自得。吃饭睡觉打豆豆，真是走到哪里都有市场。

侯府夫人的两个丫鬟瞪着眼珠子，她们何时见过夫人这样放肆地大笑？就是在身体不适之前，姚姨娘没出现之前，都从未有过！

侯府夫人的身子这种大笑并不合适，笑了一阵子便伏在那里喘气。

她没嫁入侯府之前，也是深闺名门之女，笑不露齿点到为止，让她从来没有恣意失态过，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沈娘子就是有这种能力，恭敬里透着随意，一句话，或一个动作，都能让她身边的人也随之放松，回归最本能的反应。

舒服、自在，这是侯府夫人这几日最深切的感受，不论她做什么、说什么，这个小姑娘都不会出现任何疑惑，就好像，她全部都能够理解一样。

这怎么可能？分明比自己要小上一轮，她如何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感受？侯府夫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她却真的很喜欢跟素年待在一起的时候。

“夫人，少爷给您请安来了。”门外有丫鬟通报。

侯府夫人已经收拾妥当，提起自己这个儿子，她也是从心底溢出骄傲，小小年纪已是一表人才，在外做事也十分稳妥，“请进来。”

门被打开，那日着急着问素年侯府夫人情况的俊秀少年走了进来，看见娘亲，声音中都带着喜悦，“娘，瞧您的气色，已是好多了呢。”

侯府夫人含笑看着她的儿子，微微点头，拉住了他的手。

素年一看这架势是打算母子谈心，立刻很识相地提出告辞。

韩宇便拍了拍夫人的手，“娘，我去送沈娘子离开。”说完抽了手就跟在素年的身后出了门。

这是……？侯府夫人盯着儿子的背影走了神，韩宇她是知道的，什么时候对生人这么有礼貌了？

“沈娘子，请等一等。”韩宇大步追上素年，然后左右看了看，将她引到一旁比较隐蔽的角落，才神秘兮兮地说：“沈娘子，在下有一事，希望沈娘子如实告知。”

“说。”

“……，沈娘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娘的病，是……那位造成的？”

韩宇并没有直说“那位”是谁，但素年听得懂，“韩公子为何这么认为？”

韩宇一脸愤慨：“沈娘子你就别瞒我了，我早猜到是她！她是不是给我娘下毒了？现在爹禁止她来落花斋，娘的身体就开始慢慢好了，沈娘子你别怕，我不会说出去是你说的。”

“我为什么要怕？”素年觉得好笑，“韩公子猜的对，也不对，你娘的病确实是因为姚姨娘，但却不是因为下毒。”

“那是什么卑鄙的手段？”

……，素年忽然不想说了。眼前的少年，在侯府夫人口中是个稳重踏实的孩子，他如今为了他娘在真心的急切，素年完全相信他的心意。可是，这份心意以后等他成亲了，等他又喜欢上另外的姑娘时，是不是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呢？

“侯府夫人，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坚强的女子，公子若是真心心疼你娘，还请韩公子牢记你今日的愤怒。”

素年说完，退后一步，福了福身子，离开……

韩宇听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法张口追问，因为沈娘子脸上的表情不对，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啧啧，怎么有这么奇怪的女子呢？韩宇搔了搔头。转身走回落花斋。

在素年那里得不到答案，韩宇只能问娘亲，反正娘是什么都不会瞒他的。

“沈娘子……，是这么跟你说的？”侯府夫人听到韩宇的话，若有所思，再看仍旧茫然的儿子，心里忽然被触动。

那个小姑娘。果然是灵动聪慧得很呐。

****************************

顾家，顾母将佟府和素年的事情和盘托出说给顾老夫人听之后，老夫人只说了一句话，和佟家的婚事，断不能成。

“不管斐儿最后娶了谁家的闺女，不管是不是沈家女儿。这佟家，都不可以进门。”

顾老夫人说得很坚决，没有一丝余地。

顾老爷子已经仙逝了，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将恩人的女儿给护住。老爷子一辈子都是个知道感恩的，却带着这个遗憾长眠。

而如今，老夫人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没那么简单，不管是何原因，佟家夫人欺瞒他们顾家是事实，就算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人又如何做得出用自己女儿来替代定亲的事儿？

顾老夫人跟老爷子生活了那么久，脾性也相似起来，见不得这种糟心的事儿，总之，不论如何，佟家女儿，他们是不要的。

顾夫人得了明确的目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些，用不着自己飘摇犹豫，很是有主心骨的感觉。

“那娘，要是，要是佟家不同意怎么办？”顾夫人想起来，她还写过那么一封同意的信呢。

顾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蕙兰啊，这就要你来拿主意了，你这样，我如何放心的下离开？”

顾夫人眼眶一红，“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媳妇还都要仰仗您呢！”

顿了一下，顾母又补充了一句：“等斐儿成亲了就好了，就可以都交给斐儿媳妇来操持……”

老夫人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自己这媳妇娶得可真省心，完全不想着要将大权捞在手里，倒是一早就盘算好怎么交出去了……

顾老夫人这次打定了主意要让顾母自己先想办法，顾母那个愁啊，她不擅长这种心计，一筹莫展之下，顾母向儿子求援了……

顾斐倒是很理解，他这个娘亲说得好听是性子温婉，说得不好听是优柔寡断，幸好自己的爹不喜美色，几乎没有通房侍妾，要不然，他娘必然被欺负地死死的。

“娘，你就直接跟佟夫人说，无意间发现了沈姑娘还活着，老爷子的遗愿您不得不从，至于佟姑娘，一没婚书，二没纳采，只是你们两人直接的商议，不算什么的。”

顾母也不管可不可行，当即就决定这么做，她听了顾老夫人的一番分析，也觉得这佟家姑娘不能进门，回想一下，自己似乎被佟二太太下了个套，怎么就迷迷糊糊答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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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哑门

素年觉得，她在安定侯府似乎太安逸了，她这个人吧，虽然懒散，但该有的居安思危还是会有的。

之前那么挤兑了一下姚姨娘，以此人在安定侯府中的地位，怎么着也不能悄无声息吧？但到目前为止，素年都没有等到反击，心里正纳闷着呢。

当然当然，若是一直没有反击，素年是求之不得的。

这日，给侯府夫人施针完毕之后，素年带着小翠和巧儿准备离府，半路上，一个侍女从旁边冒冒失失地从转角处撞出来，手上端着一个小小的茶盏，那么巧，正好撞向素年。

小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侍女的袖子猛地往后拽，侍女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碎开，留下一滩水渍。

侍女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那滩碎瓷眼泪都要掉下来，“怎么办？这怎么办？”

“你是哪里的？没看到这里有人吗？还这样闯出来，万一冲撞到沈娘子，你怎么担当的起？”落花斋里跟出来送素年的丫鬟严厉地说。

小侍女急得连连磕头：“沈娘子恕罪，沈娘子恕罪，奴婢、奴婢是无心的，这个茶是二少爷要的，这可怎么办……”

忽然，小侍女跪行两步，来到落花斋丫鬟的面前：“姐姐，姐姐你帮帮我，现在再回去重新沏就来不及了，落花斋离这里最近，姐姐求求你了。”

侯府的二少爷，素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看落花斋小丫鬟的脸色，这个人应该也不会太好伺候。

素年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小姑娘哭得也可怜，再说不过举手之劳，“你们去吧，这里的路我也熟了，不碍事的。”

落花斋的丫鬟都已经知道素年说话很实诚。但不管如何，自己的首要任务是要将沈娘子安然地送出府，小丫鬟便还想说几句。

“行了，你赶紧领她离开吧。不然后面就白准备了。”

落花斋的丫鬟没听懂，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哭泣的声音倒是有那么一瞬间停顿，让素年更觉得期待。

于是，素年几乎是将她们给撵走的，老这么让人心悬着多不好，要报复的话，还是在自己有准备之下比较放心。

只剩下素年和两个小丫头，三人慢吞吞地往外走。

从落花斋出来，可以坐软轿，但素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懒得有些过分了。再说就算做软轿，小翠和巧儿也是要自己走的，于是从前些日子开始，她就豪迈地一直都自己走出去。

安定侯府的景致确实不错，错落有致赏心悦目。一边走一边欣赏倒也是件美事。

不过，很快，三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美人儿。

素年挺想装出吃惊的表情，奈何道行不够，加上又比较懒，干脆就面无表情得了。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正是姚婉娘。

她今日穿着鹅黄色的撒花软烟罗裙。硬生生鲜嫩了不少，将年纪似乎跟素年拉近一些。

姚婉娘巧笑倩兮地走出来，迎着光线，弱风扶柳一般的身姿，娇柔婉约，倒是让素年能够理解为什么侯爷对她那么上心。

“沈姑娘。”姚婉娘来到素年的面前。素年微微福身，还没低下去呢，就被姚婉娘一把扶住，“沈姑娘无须多礼，我呀。一直都很想跟沈姑娘说说话儿，今儿可总算碰到这个机会了。”

素年微笑着将手抽回来，执意完成了礼数才说：“姨娘有什么吩咐吗？”

“何来吩咐？我只是看沈姑娘十分面善，觉得投缘，想要亲近亲近而已。”姚婉娘的表情始终如沐春风，诚心地不能再诚心了。

而小翠和巧儿则一直站在离素年很近的地方，小姐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姐还说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反正两个小丫头就觉得这个姚姨娘，肯定不会有好事儿。

素年就一直笑，不管姚婉娘说什么，她只是展现自己拿手的笑容，少说少错，素年倒想看看，这姚姨娘打算干什么。

姚婉娘东拉西扯了一阵子，才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素年：“沈娘子，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我听含容、含真这两个丫头提起，在宝翠斋，真真是多有得罪，还望沈娘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两个下人计较。”

含容、含真，应该就是那两个气焰高涨的小丫头的名字，今儿怎么没看见呢？素年觉得有些奇怪。

“姨娘说的是，小女子早已不记得了。”

姚婉娘心下也觉得蹊跷，这沈素年，怎么跟那日在侯爷跟前咄咄逼人的样子有些不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就好那就好，”姚婉娘像是放下了心，然后面色有些踌躇，“沈娘子，不瞒你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沈娘子说，不知……”

姚婉娘的眼睛掠过素年身后的小翠和巧儿，她觉得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身边也没个丫头跟着，要单独说几句话，不过分吧。

但素年还真就不愿意了：“姚姨娘请说，她们都是我贴身的丫鬟，您放心。”

“可……，这话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毕竟……，这是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秘密啊……”素年感叹了一下，没有人可以对即将能够知道的秘密不好奇的，这可真是个好的话题。

“那还是算了吧……，以小女子的地位，不太适合去知道什么秘密，多谢姨娘高看。”素年直截了当地拒绝，她跟姚婉娘的关系，什么时候到可以分享秘密的地步了？

素年礼貌地就打算告辞走人，她看出来了，姚婉娘的打算，还是以陷害为主，但这种事儿吧，必须要自己配合才行，陷害这么高端的手段，素年还真没什么兴趣参合，太麻烦。

若是姚婉娘直接找几个人用麻袋将自己套住暴打一顿，她还比较害怕一些。

姚婉娘没想到素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不就一句话的事情吗，有这么难？旁边不远就是个小池塘，不拉过去，她怎么能装作被推入水？怎么能让一会儿要路过的侯爷看见，怎么能让安排好的含容、含真出来说明原委，让侯爷知道沈素年就是因为这个有意针对自己？

素年管她那么多？直接掉头就想走人，姚婉娘急了，也顾不得礼数，伸手就想去拉素年，却被一直防着的小翠和巧儿给拦开。

姚婉娘虽然工于心计，但体力方面，跟小翠巧儿一比也是弱爆了的，当即就没有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姚婉娘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下意识用手去撑住身子，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她立刻疼得眼泪直接飙出来了。

鹅黄色的衣裙上沾满了尘土，姚姨娘的将手举到眼前，地上细碎的石子将她细嫩的手磨出一道道的血痕。

她姚婉娘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又因为刻意安排丫头不在身边，连个将她扶起来的人都没有！

姚婉娘心中怒火中烧，虽然是只个妾室，但她是安定侯府的宠妾！岂是一个医娘可以随意欺负的？！

“这是……怎么了？”

姚婉娘很想笑，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虽然只是跌倒，看上去并不严重比较可惜，但事情还是按照她预计的方向走，侯爷来了。

将笑意压下去，姚婉娘红了眼圈，抬起头，眼泪汪汪满是委屈的样子。

可是，没等侯爷说什么，素年的身影却走到了她的身边。

素年蹲下，一只手拉过姚婉娘受伤的的手腕，一只手看似不经意地搭在她的后背上，想将她扶起来的架势，“来让我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姚婉娘张了张嘴，她脸色变得很惊恐，惊恐到侯爷都觉得不对劲，“怎么了？很严重吗？”

素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侯爷，您可别小看这些小伤，尤其是姚姨娘这种娇弱女子，磕磕碰碰有时都能要了她们的命。”

姚婉娘的嘴闭上了，她的眼泪依然在不停地流，可原先准备好控诉素年对她动手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了她们的命”，这几个字在姚婉娘的耳边盘旋盘旋，她脑后，素年的手搭上来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即婉娘就是一阵阵冒冷汗，她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

这种认知让姚婉娘无比地惊恐，而素年又说，会要了她的命……，姚婉娘现在连动都不敢动，她知道扎进自己脑子里的，是一根银针。

侯爷关切地询问她怎么样了，可姚婉娘，只能僵硬地扯开一抹笑容，她不敢再做出任何可能会激怒素年的事，她怕自己从此以后都无法说话，怕自己真的丧命于这个医娘手上！

侯爷会从这里经过，是因为这里是通往前厅唯一的路，这会儿有客人在前厅候着，侯爷见姚婉娘没说什么，就以为没什么事，客气地跟素年打了招呼，带着小厮匆匆离开了。

素年施施然站起身，在她的右手上，果然有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将银针交给小翠收好，素年笑着看向惊恐依旧的姚姨娘，“放心，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的，不过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姚婉娘抬起头，素年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脸上娇美的笑容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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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甜酒蛋

素年出了府，揉了揉手腕，要想暂时性让人失语，是一个需要碰运气的事情，哑门穴其实主要是治疗舌缓不语，音哑，癫狂等的穴位，但若是以重力度进针，正好封住督脉、系督脉与阳维脉的会穴，就会造成暂时性失语，重则不省人事。

素年只是怕麻烦，但若是有人想对她不利，她也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从那日之后，姚婉娘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素年的面前过，连带地在侯府中也收敛了不少，侯府夫人的身体慢慢地开始好转起来，让侯爷称赞不已，还特意设宴要感谢素年。

素年接了帖子，脸皱成一只苦瓜。

柳老靠在椅子上，一只脚晃啊晃地，幸灾乐祸：“没事儿，你就这样去呗，反正你师父我也不怕丢人，咱平日里就穿得这么不讲究，谁敢说什么？”

素年的脸就更垮了……，侯府的宴请啊，她要再敢如同看病时穿得跟个卖菜的一样，就是不给安定侯面子，可是大不敬的！

素年愁啊，所以说她比较喜欢给土豪看病，钱又多，又不讲究规矩，自己还没心理负担，高官显贵就是麻烦，素年想，等侯府夫人差不多好了以后，自己还是回归小县城吧……

“小姐，前些日子，宝翠斋的人将您定的首饰送来了，德记布坊也送来了刚做好的衣服……”小翠开口的时机把握地刚刚好。

素年看着跃跃欲试的两个小丫头，只得认命。

侯爷办的晚宴，宴请的不止是素年，还有顾斐，是他将沈素年找到并带回京城，侯爷十分感谢。

作陪的除了侯爷和夫人以外，只有顾斐的好友韩宇，这是个比较私人的宴请，只有他们几个。想要真心诚意地感谢一下沈素年而已。

素年到的并不早，她小聪明地以为这样可以不用去应付不认识的人，却不想被引进花厅里的时候，只看到这么几个人。自己迟到了？素年有些尴尬，随即打算“呵呵呵”装傻过去。

可是她一笑，发现情况不妙，怎么大家都这么默契陪她一块儿傻了呢？

小翠和巧儿对看一眼，抿了抿嘴低下头，看来见惯了小姐不加修饰的样子，冷不丁盛装一下，大家都被震住了呢。

来之前，小翠和巧儿在为素年选择衣服和饰品的时候，就不断不断地给她灌安定侯府的宴会是多么多么的隆重多么多么的严肃。只有认真地打扮出席，才是最有礼貌的做法。

到后来素年都不发表意见了，随她们两摆弄。

衣服是布坊新送来的款式，水红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外罩流彩暗花云锦衫。头上是小翠精心梳出来的发髻，簪着一支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簪，耳边是云鬓花颜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皓月明眸，正是最好的年岁，只稍加琢磨，就会放出异彩。加之素年浑然天成淡雅的气质，灵动明艳，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微微福身，素年给侯爷和夫人请安，安定侯才恍然回神的样子，眼中的惊艳却未消。立刻让素年起身，“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柳老居然收了这么一个绝色的徒弟。”

素年只“害羞”浅笑，这算是调戏吗？

侯府夫人将她招到自己身边坐下。不经意之间看到对面韩宇和顾斐都是看直了眼的表情，不禁暗笑，拍了拍素年的手：“瞧你，明明有这么出众的容貌，平日里却怠慢了，还是这样好。”

素年偷偷地挨近夫人说悄悄话：“女为悦己者容，素年尚未成亲，精心妆扮给谁瞧？”

夫人乐呵呵地点了一下的她的额头，“你不精心妆扮，如何能找到为你而悦的人？”

素年继续“害羞”浅笑，心想她木有打算去找那么个只为自己而悦的人。

安定侯府的晚宴必然是不差的，可素年却觉得无比别扭，她时刻要顾及着自己的礼数，时刻要准备回应侯爷或夫人的感谢和问话，这一顿饭，素年只觉得她几乎什么都没有吃得上。

这个时候，素年才发现原来她跟这个时空依旧格格不入。

若是这里的人，必然会以此为荣，而不是在心里默哀自己笑得僵硬的嘴角；若是这里的人，必然会欣喜若狂，而不是已经开始想着晚上要吃点什么安抚一下自己委屈的胃。

素年从骨子里，还是一个现代人，哪怕她前世过得再艰难，再痛苦，她也无法将那么多年已经养成型的观念改变，素年笑着低头，看见眼前酒杯里映出自己娇艳的容颜，这不是她，她还是曾经那个性格懒散，却在病痛中坚强的可怕的女子，她果然……，还是不想要去适应复杂的环境。

从安定侯府中出来，素年和顾斐一并告辞，顾斐先将素年送回去，路上，顾斐总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素年看，看得她没法儿装看不到。

“顾公子，我脸上是多长出一只眼睛吗？”

顾斐忽然就笑了，“刚刚没吃饱吧？要不要带你去吃点东西？这个时辰，城南王婆的面摊应该出了，那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卤汁醇厚，面身劲道，再配一碗王婆秘制甜酒蛋，如何？要不要去试试？”

素年之前忧郁的气质荡然无存，只能感受到胃里一阵一阵罢工的威胁，当即在小翠和巧儿不赞同的眼神中点了头，无比坚决。

顾斐口中城南王婆的面摊，这个时间段还没什么人，素年在车上就将金灿灿明晃晃的首饰给摘了，古代人果然实诚，这些金子玉啊的都分量十足，一点都不作虚假。

发髻也打散重新梳理成简单的发式，素年从车上跳出来时，除了身上的衣服没法儿脱，其余已经恢复成原先清爽舒适的打扮。

王婆是个老奶奶，精神倒是十分得好，见到顾斐之后乐呵呵地笑：“顾公子又来了？”

看来顾斐是常客，他也不需要招呼，直接点了吃食就带着素年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小翠和巧儿还有冷面木聪则坐了另一张桌子。

面和甜酒蛋很快端了上来，浇着喷香的料，让素年的胃又是一阵痉挛。

顾斐用筷子挑着面，余光却看向素年，看着她吃得眉开眼笑的满足样。

街边的面摊，一般自持有点身份地位的女子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但顾斐提出来的时候无比流畅，仿佛知道素年一定会答应一样，她也确实答应了。

安定侯府，和街边小摊，素年表现出来的态度截然不同，在侯府，她是端庄稳重的，是笑不露齿温文尔雅的，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就为了防止忽然要回答什么而失态。

而在这里，……，顾斐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鼓鼓的双颊，眼睛亮晶晶地，仿佛对这碗面无限地赞赏。

当然，面的口味不用说，不然自己也拿不出手推荐，顾斐觉得，这会儿要是自己问她什么问题，素年必然会先不理他，等她吃够了再说……

小翠和巧儿是不想再说什么了，她们其实也觉得在侯府里的小姐有些陌生，而现在，对面坐着的怎么说也是内阁学士的公子啊……，小姐表现得，会不会太随意了？

一气将一整碗面和甜酒蛋吃下肚，素年发出无比舒畅的感叹，“甚是美味。”

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看着他们慢慢从身边走过，时间似乎一下子慢下来了，素年在这时忽然有一种感动。

只是这种感动还没怎么延续呢，小翠就过来委婉地提醒她时候不早了。

确实不早了，素年跟顾斐道了谢，多谢他带自己找到这么一家绝妙的面摊。

素年离开后，王婆乐呵呵地给顾斐又送来一碗甜酒蛋，“这是王婆请你的，甜甜蜜蜜，滋味长久。”

顾斐笑着接下来，然后偷偷伸手摸了摸脸，有这么明显吗？

安定侯夫人发觉，自己最近见到儿子的次数变多了，以前，除了请安，韩宇很少会来她的院子，但现在，差不多每隔两日，韩宇就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找她。

还次次都是在沈素年在的时候。

起初侯府夫人没太注意，儿子说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这个理由很充分，但自己的身子正在慢慢好转，还每两日都担心一下，显得有些不实了。

并且，韩宇在落花斋的时候，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等素年离开了，立刻状态又回来了。

侯府夫人又不瞎，自己的儿子在这方面经验不足，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她就是想装看不见，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可是沈素年……，夫人自己也很喜欢这孩子，她能够理解韩宇对她的好感，但是，侯府夫人也知道，沈素年，并不会是个愿意屈居人下的姑娘。

素年对待妾室的态度，爱憎分明的性子，也是侯府夫人欣赏她的地方，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还会愿意做别人的妾室？

可如果不做妾，难道要让自己的儿子娶她为妻吗？

侯府夫人很快有了抉择，她虽然也喜欢素年，但是在这点上，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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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粽子

素年发觉，侯府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开始有了转变。

虽然依旧是亲亲热热的，可跟之前总有些许的差异，似乎……，有些补偿的意味。

这令素年很是惶恐，从何谈起啊？然而，素年在侯府夫人连着两次拒绝韩宇的请安时，心里便有了底。

原来是这样，素年心想，同时也觉得有些好笑，侯府夫人是因为这个才对自己心存抱歉吗？完全没必要啊。

素年并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因为她原本就没抱有幻想，安定候公子，这无数人心中的良配，说实话在素年心里一点都不靠谱。

就算她开了窍想要嫁人体验一下，也不会自虐到去选择这种豪门，侯府夫人自身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好吗？她又不是缺钱，又不喜欢掌管权力感受奉承，犯得着往里面跳吗？

素年有心想让侯府夫人安心，让她知道自己绝对对她的儿子没有非分之想，但一想，不对啊，她可从来没有对韩宇公子露出什么“含蓄中带有深情”的目光，侯府夫人防的，应该不是自己才对。

那么，请容她自恋一秒钟，莫非是安定候小公子对她有什么念想？这不好，真不好，于是不仅侯府夫人有心不让他们两见面，素年也开始刻意地避着韩宇。

素年的举动在侯府夫人眼里，太懂事，太稳妥了，她觉得素年是明白了她的苦心，知道他们之间差距太大，这样的素年，让侯府夫人都觉得舍不得，多可惜，若是素年的身份能够稍微有些说法，她真的很想立刻就给儿子定下。

但现在，没办法，韩宇的婚事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让她决定的。外面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是现在，皇上身体欠佳，又刚立储君不久。局面丝毫不稳定的状况，想借着韩宇的亲事让他们安定侯府站队的数不胜数，她不能大意啊。

然而侯府夫人的为难，韩宇却还没有想那么深远，青春年少的孩子，在他们的意识中，感情是单纯的，只是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这么简单，韩宇虽然已经比同龄人想得多一些。但也仅多一些而已。

在他看来，很简单嘛，他就想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而已，现在这个姑娘似乎出现了，不管她是不是自己命定的那个人。也总要试试不是？

于是韩宇在屡次见不到人之后，便干脆守在自己家府邸的外面，守株待兔。

素年为夫人施完了针，出了府，马车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小翠出去一看，进车厢时脸色就有些诡异。“小姐，是，韩宇少爷。”

……

素年当真什么事都不避着这两个小丫头，前些日子就跟她们深刻分析了这个问题，听得小翠和巧儿瞠目结舌，完了还很是不确定地问：“小姐……。人家可是安定侯府的小公子……，您可真敢说……”

素年当时就急了，她虽然之后都没有正面见到韩宇，但她推断出来的结果怎么会有错呢？再说了听她们两的口气，什么意思？她哪儿不能够招人惦记？红果果地瞧不起人嘛。

这会儿看见小翠的面色。素年挑了挑眉毛，怎么样，自己不是在往脸上贴金吧。

但眉毛才挑了一边，素年的脸就垮下来，虽然在小丫头面前长长脸她很愿意，但让她面对韩宇，她一百个不愿意……

人家都拦在车前了，素年只能出去露个面。

“韩公子，”素年从马车上下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韩宇见到自己想见的人站在面前，那些机灵劲儿似乎都飞掉了，今日的沈娘子跟那日明艳照人的样子又完全不同，清清爽爽，素净怡人，韩宇直接就发了呆，真是怎么都好看。

“不知韩公子找小女子所为何事？”

“啊，那个……”韩宇回神，有什么事呢？他还没想好呢，就想着怎么才能见到素年一面了。

“是这样，我今日觉得身子有些沉沉的，刚好沈姑娘在这儿，便想让沈姑娘为我诊治一下。”韩宇灵光一动，觉得这个方法甚好。

素年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除了脸稍微有些红以外，韩宇健康朝气地令人眼红。

“韩公子，小女子记得，你们韩府是有专门请脉的医馆吧？夫人的病略有些棘手，可若只是寻常的头疼脑热，素年以为还是让请惯了脉的大夫来瞧瞧比较妥当。”

“无碍无碍，保和堂的大夫不会介意的。”

可我介意啊！素年在心里叹了口气。

感情这种东西，优柔寡断不得，当断则断，一点念想都没有才是最好，省的黏黏糊糊让人觉得还有机会。

素年心里狠了一狠，面上却带了笑容：“韩公子，说起来你有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夫人院子里了呢。”

韩宇心中一喜，素年这是惦记自己了？

“今儿夫人还提了，说她身边可以说话的人很少，倒是跟我有些投缘，便让我给她出出主意，韩公子也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夫人让我帮着，看了几位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呢。”

韩宇的脸色一僵，素年却像是没有看到，“不过公子放心，那几位都是极好的，素年也只是略略看了一眼，可没有乱出主意哦，夫人对您可真好，相信韩公子以后一定会和您的妻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素年满脸的祝福，说完见韩宇没有动作，便自顾自地行礼离开。

自己说得够直接了吧？素年觉得是的，在这个年代，当然不能说的那么直白，自己的这些话，应该就是已经很直接的拒绝了。

韩宇站在原地，看着素年的马车消失，犹自觉得不敢相信，他还什么都没有做，怎么沈姑娘就拒绝了呢？帮他相看未来的妻子？韩宇不信，素年只是以这种话告诉他，她对他韩宇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韩宇飘飘忽忽地往韩府走，站在门口却又不想进去，他知道，自己的娘亲肯定也是跟沈素年想的一样的，又或者，是娘跟素年说了什么，她才会如此？

这么想着，韩宇就更不愿意回去了，站了一会儿，掉头离开。

顾斐从衙门里出来，就看到韩宇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哟，谁让我们韩大公子不高兴了？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儿啊，来说说，我要好好崇拜一下。”

韩宇哪儿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拖了顾斐就去喝酒。

素年那里，小翠和巧儿回到家里之后，情绪都有些不对劲，明显到玄毅和魏西都看出来了，魏西盯着眼前碗里堆得尖尖的粽子，上面红色的绳子表明这些都是蜜枣红豆的，他不爱吃甜的啊，魏西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哪儿得罪小翠了……

玄毅则是面不改色地开始剥粽叶，他还好，拿到的都是白粽子，只要不是甜的，就算一点味道都没有他也能吃下去。

魏西眼睛瞟到旁边玄毅的盘子，五大三粗的脸上开始学习素年之前集体教授的“卖萌”技巧，玄毅差点没被嘴里的半个粽子噎死，踌躇了半天，决定匀两个给魏西……

吃完东西之后，小翠和巧儿去厨房收拾，魏西趁机凑到素年身边：“你又怎么她们了？不是我说啊，我觉得这两个丫头挺可怜的，三天两头情绪落差极大，你好歹也是她们的主子，稍微体谅一点嘛。”

素年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她怎么了？之前两个丫头不相信人安定侯府小公子对自己有意思，赤果果的鄙视她也就认了，这会儿证明了吧，自己将人拒绝了以后，两个丫头又觉得怎么能这样呢？人家可是安定侯府的公子啊！她怎么这么随随便便就拒绝了呢？

素年才委屈呢，不这么拒绝还要怎么拒绝？难不成事先吃斋沐浴焚香一下？

得知了原委的玄毅和魏西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吧，一边佩服素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这么一个身份的人拒绝，一边又觉得，做素年的丫鬟，也真心不容易……

心里纠结的，还有正在陪韩宇借酒消愁的顾斐，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对男女之情向来没什么想法的韩宇，居然一下子对沈素年有了兴趣，更没想到这兴趣还没怎么培养呢，就被人给浇灭了。

真是荒唐，顾斐有些哭笑不得，他本觉得，以素年现在的身份地位，应该是很安全的，没人什么会惦记，谁知道头一个惦记上的，就是安定侯府的公子，这种身份拿到外面，还真没几个女的会拒绝，这个沈素年，真是让自己另眼相看了一次又一次。

“顾兄，你说，我哪儿就让人看不上了？”

韩宇喝得比较多，这会儿已经有些微醺，端着个杯子皱着眉头满脸疑惑。

“呵呵呵，喝酒，喝酒。”

顾斐赶忙又给他满上，借酒消愁，真是不好意思啊，虽然他们两是挚友，但这种事情，还是多喝点酒吧……

韩宇一杯又一杯下肚，喝了酒的人，往往头脑都会不清醒，壮志豪情的想法也大都是这个时候会萌生出来，他猛地将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我决定了，这个沈姑娘如此与众不同，我不能一次就退缩。”

顾斐的眼角直跳，仔细观察了一下韩宇的样子，恩，醉了，可以开始忽悠了……

ps：

感谢谜之女的粉红，么么哒

一到周末更新的时间就晚……，这是病，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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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打算

“韩兄，要我说，这个沈娘子还真有些特别。”顾斐将自己面前的酒杯也倒满，端起来轻轻碰了一下韩宇面前的，微微眯了一口。

韩宇则是一口喝掉，“顾兄有何高见？”

“沈姑娘是我带来京城的，我对她的了解虽然也不多，却是比韩兄稍微深上一些，这沈姑娘，你别看她只是一名医娘，心气却很高。”

韩宇点点头，这他也看出来了。

“所以，你觉得她会是愿意做别人妾室的女子吗？”

顾斐看得很明白，沈素年这样的女子，平日里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对待周围的人也都挺和善的，但决计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主。

韩宇沉默了，他也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没有回府跟他的娘提出无理要求。

他是安定侯府的公子，将来的妻室非富则贵，必然是要能够在仕途上有些助力的才好，而沈素年，只不过一名医娘，自己就算再喜欢，她也注定只能成为妾室。

可沈素年会愿意吗？她明明白白的用行动告诉自己，她不愿意！

韩宇心里都懂，却苦涩地无可奈何，只能来找顾斐这个挚友借酒消愁，刚刚说不放弃的豪情，也不过只能在酒后，才会不管不顾地爆发一下。

顾斐又给韩宇面前的酒杯添满，“喝吧，痛痛快快地醉一场，人生那么多身不由己，待明日清醒过后，还是要堂堂正正地面对才是。”

……

韩宇最后是被顾斐送回去的，看着门房千恩万谢地将人抬回府，顾斐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家伙，向来是很明事理的，想必已经想通了，而素年那里……。顾斐忽然有些心急，得让娘动作快些了。

素年来到京城也近两个多月，安定侯夫人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身上长了些肉。晚上也能正常入睡了，面色红润起来，素年才发现，夫人原来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夫人，您的脉象已经正常，只需要小心调理便可安康，素年不需要再来府里为您施针了。”素年在给侯府夫人请完脉之后，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十分可人。

“劳烦沈娘子，不知沈娘子之后。有什么打算？”夫人心知素年想要离开，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以素年的医术，自己帮她铺路，在京城里站稳脚跟还是不难的。

素年加深了笑容：“素年打算慢慢地回去。不瞒夫人说，素年的性子比较闲散，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让夫人见笑了。”

侯府夫人点点头，“这样也好。”

跟素年相处的两个多月，夫人发现素年果真是没有什么功利心，她就好像最平常的大夫一样。平静地给自己医治，平静地离开，若不是韩宇……，她还真想就将素年留在身边。

安定侯府给素年的诊金，丰厚到不可思议，是侯爷亲手送上的。他由衷地感谢素年能将夫人医治好。

素年看着他诚恳地眼睛，都有些想要问他，既然对夫人如此有情，又为何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可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客气地接过诊金。客气地离开侯府。

侯府门口，韩宇站在那里，看到素年出来立刻走了过来，“沈娘子，娘说你要离开了，特意让我来送送你。”

素年有些惊奇，侯府夫人做事儿可真有意思。

“劳烦韩公子，这段时间承蒙关照，素年感激不尽，告辞。”

素年告别地干脆利落，韩宇只来得及说一句“告辞”，就看着她走上了马车，离开了。

柳老早早地出现在素年的院子里，等素年回来了，吩咐众人开始收拾东西了，他才皱着眉头：“真走？我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想的？人人都想出人头地的京城，你就这么不想待？”

“师父，很遗憾你收了个没啥出息的传人，京城这地儿吧，跟徒儿我气场不合，气场是什么你懂不？”

“我懂个屁！你别拿我当你那两个丫头好糊弄，就你这样的，还没闯出个名气，到哪儿不会被欺负啊？”

素年以眼神向小翠和巧儿澄清自己没有糊弄她们，然后才转过头，“师父，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官僚显贵我不去招惹，就窝在小城里过自己的小日子，若是有人逼我瞧病，呃……，不是还有玄毅和魏大哥吗？”

“他们两有个屁用！就两人，对方有十人呢？有二十人呢？五十人呢？你还能不屈服？”

柳老抖着胡子，逮谁喷谁。

玄毅和魏西面不改色地帮着收拾东西，就当自己不存在。

“师父，喝口茶，嘴都干了吧？”

柳老哭笑不得，这个鬼丫头，她如何不懂这些，他们医者的地位，真遇到事情，只能退让，只能妥协，若是没有一些人脉后台，那就是鱼肉的命，她怎么就不在乎呢？

素年执意举着茶盏，等柳老接过去喝下了，才笑盈盈地说：“师父，你徒弟又不傻，这些能不知道吗？以我的能耐，说句不谦虚的，在京城说不定混得比您都好，……别摔！这杯子很贵的！”

将柳老手里的茶盏抢过来放好，素年才接着说：“我说的是实话嘛，但我也不屑去应付那些人，我不耐烦，师父，素年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喜欢简单的东西，京城太复杂了，待在这里我会累的。”

柳老不说话了，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随即环顾了一下这个院子：“好不容易将这里买下来，要不，我再卖回去？”

素年看着柳老无奈的表情笑了，还是师父最好，这一世，她虽然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但老天到底待她不薄，给了她贴心的丫头，可靠的管家护院，和一个如同她父亲一般的师父。

但是，素年终究没有走掉，这个她一直都想离开的京城，却身不由己地待了很长时间……

院子差不多收拾好的时候，顾斐来到素年这里，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佟府，佟老爷和他的家人，上京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素年忽然想起之前，侯府夫人在跟她闲聊的时候，似乎有提到过佟大人，当时自己回答地含糊，只说是旧识，莫非，是安定侯府出的力？

“他们就在这两天会到，我觉得，你在这里，我查起事情来比较方便。”

顾斐说的是实话，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有暗中调查沈大人贪墨的案件，里面牵涉的几个人，如今都在京城，佟大人一来，必然会跟这些人有接触，而沈素年，则是这一切的关键。

佟老爷知道沈素年还活着，其他人未必知道，所以素年在京城，会给这些人施加压力，有助于露出蛛丝马迹。

“那真是可惜了。”素年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怎么了？”

“本来师父还打算将这个院子卖回给你们的。”

顾斐笑笑，他已经不介意这件事了，三个月，这是他估算出来自己需要的时间，素年只需要在京城再待三个月就好，三个月之后，他会给她一个交代，算是答谢素年愿意来这么一趟。

三个月，素年觉得还是可以的，而且京城她也还没有怎么逛，干脆来一次深度游，也不枉费自己穿越这么一趟。

佟府找到素年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上许多，几天以后，佟府的管家出现在门口，说是奉佟老爷之命，来请素年小姐回府一聚。

怎么还这么客气呢？素年有些不踏实，之前想要自己医治侯府夫人，装装样子也就算了，现在没这个需求了，不用这样了吧？

素年决定去走一趟，看看佟家人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佟府在京城居然之前就有宅子，佟老爷的兄长原来一直在京城里为官，素年本还奇怪，为什么佟二太太要被称为二太太，原来这里还有一位大太太呢。

京城米珠薪桂，佟宅并没有潞城的大，素年被一路领进去，很快就走到了花厅，佟老爷和佟二太太都在。

“素年丫头，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竟似乎是瘦了许多，吃了不少苦吧？”佟二太太一见到素年，就忙不迭地过来拉住她的手，看样子还想在素年的脸上摸一把。

素年低下头，跟她行礼，将狼爪避过，“素年见过婶娘，让婶娘担心，素年惶恐。”

“素年丫头啊，都说了跟我们不需多礼。”

佟老爷哈哈一笑，面露慈祥的笑容。

佟老爷和二太太，先是跟她客套地聊了几句，然后开始感叹，“素年丫头，你那时怎么忽然就上京了呢？也不说一声，让我们好生担心呐。”

“素年有给伯父和婶娘留信啊，怎么没收到吗？”素年满脸惊讶，“实在因为，那位顾少爷说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耽搁，都是素年疏忽了，让二位如此担心。”

佟二太太跟佟老爷对看了一眼：“那个顾少爷……”

“顾少爷怎么了吗？”素年的眼睛盯着佟二太太看，看得她下意识地躲闪。

“哦，没什么，顾少爷也真是，虽说着急，也不急在那一时……”

佟二太太随口敷衍，看素年的样子，她似乎还不知道顾斐跟她有婚约的样子，可怎么会呢？顾府寄来的书信上，明明说了因为已经找到了沈素年，想要取消顾斐跟蓓蓓的婚事，那这个素年，为什么却好像一点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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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装病

佟府这次将素年接过去，说是希望素年继续住回佟府里，素年很委婉地拒绝，“师父给我安排了住处，多谢伯父的好意。”

从佟府出来，素年看小翠一片坦然，有些奇怪：“怎么这次不怂恿我住进去了？”

小翠面色一黑，不过也看开了：“进了佟府又如何？若是不能真心对待小姐，不进也罢。”

“不错不错，有长进。”素年甚是满意，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小翠能这么想，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佟二太太正在愁佟蓓蓓的婚事，倒不是说她就找不到人嫁了，但论身份地位，顾斐无疑是他们能够高攀的人家当中最好的，更难得的是顾斐本身也相当出色，不管怎么想，佟二太太都觉得不可以错过。

但顾府，已经提出想要作罢，佟二太太觉得，她有必要尽快亲自去一趟，顺便将佟蓓蓓带着，只要他们瞧上了蓓蓓，沈素年就不是问题。

而顾母这里，顾斐也在跟她分析着。

“娘，如今佟府已经在京城落脚，她们很快必然会上门，您有什么打算？”

顾母开始思考，她能有什么打算呢？

顾斐知道顾母的性子，前一句话只是铺垫而已，“娘，不如这样，您要是觉得不好应付，干脆就装病吧……”

“装病？”顾母一愣，她倒不是觉得顾斐这个主意有什么不妥，违背孝道什么的，只是，光是装病就行了吗？不见佟家夫人，这件事就可以解决了吗？那她是非常乐意的。

“恩，装病。”

顾斐点了点头，“只要佟家见不到您，他们就不敢破釜沉舟，这么一来。唯有拖着，那就好办了。”

“如何好办了？”

“那就等吧，看谁的耐心好。”顾斐对着顾母露出安抚的笑容。

顾母虽然并未听出些什么，但她好歹有了明确的目标。需要她做的事情也简单，不就装病吗？又不是没装过。既然儿子这么有把握，那就听他的吧。

将顾母的心稳住，顾斐一路来到了顾老夫人的院子。

顾老夫人喜静，院子里几乎没什么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庄重的檀香，老人家礼佛以保心头清明。

看到顾斐出现，顾老夫人的脸上并没有奇怪的神色，仿佛早知道一样。

一旁的丫头去给顾斐端来一碗甜茶，然后安静地退到屋外。

“怎么忽然想起来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顾老夫人看着茶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语气中有一些惆怅。

顾斐黑线：“奶奶……，我早上才来给您请过安的……。”

“哎……，咱们祖孙之间，也就只剩下每日请安了。”

“奶奶……，您不能假装看不到我孙儿没事就贡献来的东西啊。我娘可是都吃醋呢。”

顾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那些你都拿走，你奶奶也没多长时间好活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你都不愿意帮奶奶实现，哎……”

顾斐才想叹气呢，他这个奶奶，自己真是没办法了。明明厉害到将顾府主持地井井有条，对外也是一副很精明能干的模样，偏偏在他这个孙子面前，完全不一样。

“奶奶，咱不能这么不讲道理的，你想要个重孙子。那也要我找到您的孙媳妇才行啊，我要真在外面乱来，弄一个身份不明的重孙子，您能答应？”

顾老夫人当真严肃地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奶奶！”

“行了行了。知道你眼光高，怎么，就看上那个小医娘了？”

顾斐面色一正：“这可是爷爷给孙子定下的亲事，孙儿不敢违抗。”

“得了吧你。”顾老夫人丝毫不相信，顾斐要是真不愿意，他能想出一百个正儿八经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拒绝，还能像现在，三天两头到自己这里露口风？

知道瞒不过奶奶，顾斐坦然地“嘿嘿”笑，“奶奶，我让娘对外说她身子不适，一律不接见客人，过些日子，我将沈姑娘领来，您给掌掌眼。”

……

佟二太太往顾府递的帖子，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很抱歉，我家夫人最近身子不爽利，大夫叮嘱了要静养，不过夫人说了，等她一好些，可以见客了，会立刻请佟夫人过府一叙。”

顾家的管事都是人精，说起话来态度诚恳笑容可掬，话里滴水不漏，让佟二太太只能讪讪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担忧之情。

顾夫人到底是真身子不适，还是借口不想见自己，佟二太太无从知晓，她只知道，这么一来，蓓蓓和顾斐的亲事还是得往后拖拖，这越拖，变数就越大，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于是，佟二太太想到了一个人，她立刻派人去请了素年，想以素年的的名义进顾府，顾夫人身子不适，她请来医圣的传人为她诊治，这个理由怎么看都挺合适的。

可管家去素年那里了以后，却空着手回来了。

“人呢？”

“太太，沈姑娘不在家……”

“我不是让你等着吗？她不在家，总是会回来的吧！”佟二太太的脾气有些不好，最近不顺利的事情太多了。

管家低下头，“太太，沈府的护院说……，沈姑娘，去了顾府，说顾家少爷特意来请她去给顾夫人瞧病去的……”

佟二太太只觉得眼前一阵黑，自己还是迟了一步吗？她这个主意想得也挺快的了，怎么偏偏差了这么一点呢？

素年跟着顾斐来到顾府，说是顾夫人身体有恙，怎么说也是认识的人，素年便直接跟他过来了。

顾夫人的院子里，果然远远地就能闻到阵阵药香，可素年忽然脸色有些奇怪地瞥了顾斐一眼。

“怎么了？”

素年摇摇头，继续低调地跟在他身后。

来到顾夫人的屋子前，顾斐先进去，然后出来示意素年跟他进去。

顾夫人屋子里的药味倒是还没有院子里的浓重，窗户都开着，素年进去一看。只见一位眉目和善的妇人正倚在榻上，额头绑着一块防风布巾，看到自己进来，脸上笑吟吟的。

这气色真是……没得说了。素年望闻问切都不需要，就这么看一眼，她便知道顾夫人压根就没病。

怪不得院子里往外飘多远的药味里，什么性味的药材都有，素年还奇怪呢，这是哪个天才大夫开出来的药方，不过若只是想要营造出身子不适的假象，倒是无所谓。

“顾夫人。”素年低头行礼。

顾夫人看着她不断点头，眼中竟有点点泪光，看得素年心里有些紧张。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就是沈家的丫头吧……，”顾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许多年前，她想去将素年接回来，却只得到素年已经香消玉殒的消息，那么小的孩子。失去了父母，心里会怎么样的绝望，让顾夫人想一想就觉得心痛。

而如今，沈家丫头竟然又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出落地亭亭玉立，她这心中，忽然就觉得酸楚。

素年微笑点头。“是的，小女子姓沈，名素年。”

“好，好。”顾夫人招手让素年走近些，将她的手拉住，“好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这话，素年之前也听过佟二太太跟自己说过，也是一副痛心怜惜的样子。但素年觉得，这位顾夫人看起来就真心得多，尽管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

“行了娘，这些以后再说吧，你先让沈娘子诊断一下。”

顾夫人将素年的手放开，有些不自在地往身后的软垫上靠了靠，“这个……这个还用看嘛。”

“还是看看吧。”

素年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既然顾斐这么坚决，素年便上前搭脉，果然是……十分康健。

“顾夫人，呃……，只要稍加调养，并无大碍。”

素年觉得自己简直太会说话，她在心里表扬一下，回头跟师父炫耀去，她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还请沈娘子给我娘开个调养的方子罢。”

恩？还要方子？何必呢，反正也只是将药味煎出来做个样子而已，照以前的不就好了吗？

素年有些奇怪，看向顾斐，却发现他是认真的。

好吧，不过一副方子而已，素年开得很认真，顾夫人的身子虽没什么，但人一旦上了些年纪，尤其是女人，还是会多多少少有些小毛病的。

将一副养生的方子交给顾斐，素年便打算告辞了。

顾夫人的态度让她有些不明所以，素年虽好奇，却尚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想出了府以后在向顾斐一问究竟。

从顾夫人的院子里出来，顾斐却没送她出去。

“走，再带你见个人。”顾斐领着她往另一条路上走。

素年站住脚步，“顾公子，我到顾府来，可只是为了顾夫人的病而已。”

顾斐转过头，“对呀，就是因为我娘的病我才请沈娘子来的呀。”

“既然顾夫人已经诊断过了，方子也开了，那小女子也该告辞了。”

素年觉得顾斐那副特别正直的表情有些欠，还“对呀”，对什么对？既然知道，那还带自己见什么人？这跟他说的话压根就不符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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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ghanyun的粉红，么么哒

今儿南京有漫展哦，还有夜场哦，于是某只就去凑个热闹，那一通乱拍啊，于是……，今天一更，明天三更补上……

下次这种热闹……坚决要考虑考虑再说，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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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定亲

顾斐见素年直接就想离开，赶忙上前将她拦住，“沈娘子，跟您说实话，我娘那都是幌子，这次请你来府里，为的其实是我的奶奶。”

看素年停下了，顾斐接着说：“奶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虽然她老人家不说，但我是能看出来的，奶奶怕大家知道以后会为她担忧，所以这次请沈娘子来，是希望你能够给奶奶瞧瞧。”

顾斐说的十分恳切，素年的性子，若是人家好好跟她说，凡事都可以商量。

于是两人来到顾老夫人的院子，都不需要通报，顾斐直接带着素年走了进去。

幽幽的檀香让素年的心性舒缓下来，宁静，悠远，这个小小的院落仿佛与世无争一般，到处弥漫着安详。

见到顾老夫人，素年有些明白为什么顾夫人身上会一点算计的心思都没有，顾老夫人有一双睿智的眼睛，哪怕脸上开始遍布皱纹，也没人会忽略她眼里的清明。

有这么一位长辈在，顾夫人自然是不需要去学那些心计。

“你就是沈娘子吧，啧啧，长得可真好。”

顾老夫人开口的第一句话跟顾夫人说的几乎一样，素年很乖巧地行礼。

顾斐并没有乱说，顾老夫人的脸色看上去确实不佳，人有些虚浮，瞧着略显困重。

“奶奶，沈娘子今日来给娘瞧瞧身子，我能请人来一次也不容易，所以厚着脸皮请沈娘子来给您也顺便瞧瞧。”顾斐在顾老夫人面前仿佛更随意了一些。

“我身子好着呢，何必麻烦沈姑娘？”顾老夫人摆摆手。“你就不要乱操心了。”

素年站在一旁，看着顾斐和顾老夫人开始较劲。顾斐坚决想要让自己给老夫人诊断一下，顾老夫人坚决不同意。死咬着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根本不需要看大夫。

两人都是个倔脾气，死磕着非要对方服从自己的意见，这一会儿就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

素年已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她觉得挺有意思的，没想到顾老夫人看上去这么精明的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孙子时竟然会是这样一幅态度。

好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还有个外人在呢。转头一看，素年端坐在那儿，见两人的视线转过来，眯上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表示自己不介意，请他们继续。

“咳，让沈姑娘见笑了。”顾老夫人瞪了顾斐一眼，自己这个孙子貌似比她还有耐心，总不能让人小姑娘一直这么看笑话吧。“那就劳烦沈姑娘了。”

素年起身上前，谦逊地微微福身，才坐到老夫人的对面，将手指搭在搁在小桌子上的手腕。

脉滞缓。口中粘腻，素年注意到刚刚老夫人在跟顾斐说话的时候，情绪稍微激动一点。就会将眼睛闭上，一会儿才会再次睁开。

素年将手收回。脸上温和地笑着，“老夫人。您是否会经常觉得头有些晕，行走有飘忽感，静卧则减，泛泛则恶？”

老夫人的神色凝重了一下，然后半晌才微微点头。

怪不得小院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顾老夫人有眩晕的症状，安静的环境能让她稍微缓解一点，在昏眩严重时，将眼睛闭上，才能慢慢地缓下来。

“老夫人，您的这些症状，之前也服用过药吧？”

“用过，可是都没什么作用，头也越来越晕，干脆就都不喝了。”

素年心里有了判断，痰湿中阻，需运脾和中，除湿涤痰。

“老夫人，顾公子今日并未事先与我说明要替老夫人瞧病，却跟小女子解释了老夫人不愿让人担忧的顾虑，老夫人，殊不知您越是这样，身边亲近的人越是担心，您的症状，小女子愿意一试，不知老夫人您是否愿意相信素年的医术。”

顾老夫人看向顾斐，都说儿肖母，她这个孙子，却跟他的母亲一点都不像，反倒是像他的爷爷，心思慎密，有主见有魄力。

所以自己才那么喜欢这个孙子，比任何一个小辈都要喜欢。

顾老夫人笑得慈祥，这是她孙子的一片好意，若是自己还不领情，那就是冥顽不灵了。

素年随身带着针灸包，眩晕之症，药物起到的效果并不明显，所以老夫人之前喝的药都看似没用。

头维穴，为主治头晕目眩的要穴；内关穴宽胸止呕；中脘中和；丰隆降逆祛痰；阴陵泉为脾经合穴，利湿降浊。

毫针刺头维、丰隆、阴陵泉，均用泻法，内关、中脘用平补平泻法，留针一刻钟左右。

“老夫人，您的病症需针灸十日方能初见成效，我再给您开一副定眩汤，扶正通络，化痰熄风，每日一剂，水煎后分两次饭后服用，连服一个月，您的晕眩之症想必会减轻许多。”

“有劳沈姑娘了。”顾老夫人笑容依旧，素年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在顾夫人那里就相当明显，这会儿顾老夫人跟她笑得又十分地亲热，亲热到让素年都觉得不自在。

顾老夫人立刻反应过来，以眼神询问顾斐沈姑娘是不是还不知道有亲事这么一说。

顾斐笑得十分“憨厚”，这种婚姻大事，他当然不好自己上去说呀，更何况，还有个佟府没解决呢。

祖孙两的“眉目传情”让素年更觉得有什么大家都知道就她不知道的秘密存在，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便起身告辞。

“沈姑娘，”老夫人忽然开口，“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让沈姑娘知道。”

素年转过身，洗耳恭听。

“沈姑娘有所不知，在许多年前，我家老爷子曾受过你的父亲，沈大人的恩情，并在那时就给沈姑娘你，和斐儿定了亲事，后来，沈大人出了事，斐儿的娘曾去想将你接过来，却得到了不实的消息，说沈姑娘你也应不在人世了。”

素年脸上和煦的笑容终于端不住了，五雷轰顶啊，她可以不计较为什么佟府要说她死了，也能理解顾府以为他们家死绝了所以没有想着去调查自己的父亲是否冤枉，但亲事……，她就不能理解了。

自己可是准备坚持独身的啊，亲事个毛线啊！

素年嘴角僵硬，什么表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这个事实，只能机械地蹲了蹲身子，游魂一样地离府。

“斐儿啊，这沈娘子的反应，怎么奶奶看不懂呢？”

顾老夫人纳闷了，有惊无喜，还惊得比较厉害，完全是惊呆了！做他们顾家的媳妇，怎么好像对沈素年来说是件特别不能接受的事情？

“呵呵呵，孙儿也看不懂，”顾斐盯着门外，他一直知道沈素年很特别，跟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一样，但特别到看不懂……，他就有些慌了。

素年游魂一般地回到自己的家，小翠和巧儿一路上无比的乖巧，安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们知道，小姐这是受大打击了。

“这是怎么了？”魏西和玄毅只觉得奇怪，柳老则是不客气地向小翠和巧儿打听。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齐齐地摇头，“您若想知道，还是自己问小姐吧。”

柳老也不含糊，自己的徒儿去了一趟顾府就失魂落魄的，看上去也不像是受到欺负的样子，倒像是被雷劈了，他大步走过去坐到素年的身边：“遇到什么事儿了？说来听听。”

素年特别不可思议地转头，眼神无比的茫然：“师父，我居然定亲了？”

“……”柳老也没镇定到哪儿去，定亲？素年丫头没事儿找着机会就会重申一下她不打算嫁人的想法，自己还想着要怎么将她这个念头打消呢，怎么忽然间就定亲了？

“还是顾斐？我怎么觉得这么荒唐啊，师父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是不是被人骗了？”

你这么精，谁能骗得到你？柳老在心里撇嘴，“他们是怎么说的。”

素年将顾老夫人的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柳老也觉得十分诧异，如果顾老夫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们就应该尽力将事情隐瞒住才是正常的做法。

反正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堂堂内阁学士的公子，前途无可限量，而素年只是个医娘，就算她师父是医圣好了，那也不是个值得骄傲的身份。

“他们的意思……，是想要将你迎过门？”

素年被柳老这么奔放的想法吓到了，下意识地否认：“不会不会，不应该啊，我想，顾府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不要痴心妄想？”

“你傻啊，他们要不想让你妄想，不告诉你不更好？还特意让你有个念想？”

“那他们这是要干嘛呀……”

素年焦虑，要不，就干脆当做没听到？反正无凭无据的，谁知道之前到底定过亲没有？在古代女子拒婚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素年还真不知道，应该……也没什么的吧。

素年本以为，自己要在这件事上纠结很长时间，却没想到，并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留给她。(未完待续。。)

ps：哎哟，有人想念萧戈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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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闹事

京城里有好几家医馆，都是非常有名气的，其中一家名为聚德堂，里面供奉着御笔亲赐“妙手回春”牌匾，在京城里的医馆里，算是头一份了，在百姓的眼里，就如同太医院一般的神圣。

然而难得的是，聚德堂还定期开放义诊，为没有银子，请不起大夫的穷苦百姓看病，口碑十分了得。

这样的一家医馆居然会找上自己，素年很是想不通。

面前的这位年轻大夫，对着比他小上许多的素年，并没有任何瞧不起的表情，“沈娘子，还请您一定去瞧瞧，那位妇人眼看着就不好了。”

柳老今日一早便去了参领府中，素年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听说患者很危险，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便随大夫一同前往聚德堂。

聚德堂平日里就很热闹的前厅，这会儿站满了人，在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位妇人，蜷缩着身子不断地呻吟，在她的身边，则跪着一位女子，正在不停地擦拭这眼泪。

素年来到聚德堂，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太不对劲了，这里可是医馆啊，这么多大夫围着，妇人又不是什么*的病，怎么就非要将自己请来？

“沈娘子，就是这位患者，还请你费心了。”带她来聚德堂的大夫忽然大声地说，周围的人都立刻将眼光聚集到素年的身上。

素年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耳边开始传来悉悉索索地议论声：

“沈娘子……？”

“不会吧，是医圣的传人？”

“聚德堂竟然去请她来？”

……

“小姐……”巧儿有些担心，她怎么觉得这么不安呢。

跪在那里擦眼泪的女子也听到了那位大夫的话，抬头看到素年，想也没想膝行过来，拉住素年的裙角：“沈娘子，求求您救救我婆婆，求求您了。”

素年嘴边牵出一抹笑容。暖如春光，看得那女子愣了一下。

素年慢慢蹲下：“你的婆婆，这是怎么了？”

“她、她忽然肚子疼，一直一直疼。疼的都要死了。”

“肚子疼啊，我听说聚德堂可是有御赐的牌匾，肚子疼怎么他们不给治呢？是不是你没钱他们不愿意？没关系，你的诊金，我付了。”

素年笑着站起来，“这位姐姐的婆婆需要多少诊金？我来付，还请聚德堂的各位赶紧救人啊！对了，仁义可不是偶尔义诊就可以的，总不能因为人家付不起钱就将病人扔在地上吧。”

周围的百姓一开始只觉得稀奇，说到聚德堂。就不得不提他们与柳老之间的纠葛。

柳老之所以被称作医圣，聚德堂功不可没，连着几次输给柳老，这才成就了他老人家“医圣”的名号。

聚德堂的大夫对柳老，那是刻骨铭心的恨。若不是他，他们聚德堂很有可能已经取代太医院，而不是在京城里，跟那些普通的医馆相提并论。

听素年这么一说，大家才反应过来，聚德堂果然是让患者躺在地上呢，为什么？

这时。从聚德堂里走出来一位老大夫，跟柳老的年纪相仿，只是没有那一把胡子，他盯着素年，“小丫头休得猖狂，请你来是看得起你。怎么，柳老的传人，连这种病都没有办法？”

“小女子只是奇怪，刚刚来请我的大夫说，这位患者很危险。聚德堂没有办法才派人来请我的，可是真的？若是大夫您承认你们确实没有办法，小女子斗胆一瞧也不是不可以。”

去将素年请过来的大夫早已没了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老大夫对着素年怒目而视，素年却始终笑盈盈的。

她又不傻，这很明显有人专门设计她的嘛，就是太不专业了，还是古代人的想法都很简单？不能啊，她也见过算计起人出神入化的，比如萧大人神马的……

“老夫不知道今日是谁去将你这个小丫头请来的，但若你说的是实话，老夫只能说抱歉了，来人，还不将病人抬到里面去！”

老大夫吼了一声，立刻有聚德堂的人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妇人转移到里面的屋子了。

素年始终笑容满面，一点都看不出情绪，“既然如此，小女子就先行离开了。”

“慢着，”老大夫并没就这样让她走，“小丫头，你师父柳老，会得一手针灸之技，这么说，你也会了？”

“小女子不才，只习得师父医术的一星半点。”

“呵，倒是挺会说话的，比你那个师父好太多了。”

素年继续笑，笑得人都没了脾气。

“今日之事……，我并不知晓，不过，聚德堂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老大夫说完，转身掀了帘子就走进了屋内。

“行了我们也走吧。”素年招呼小翠和巧儿离开，真是无妄之灾。

聚德堂门口的百姓，都自觉地给素年让了位置，在他们的心中，医者的地位要高尚得多，特别是柳老医圣的名号，那简直就是神仙。

现在，他们面前这个小姑娘，是柳老的传人，大家都听到了，没想到啊，柳老的传人竟然离他们这么近。

有反应过来的人悄悄地跟在素年三人的身后，一直跟到她们进了院子，先认个门，以后若是有疑难杂症，或者大夫说已经没救了，兴许找到医圣的传人，还能有一丝希望。

魏西在看到素年身后那么明显地一帮“尾巴”时，脸上的表情特别地兴奋，“都是来找你报仇的？”

“……，有可能，魏大哥，我们几个弱女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素年也没办法，径自走回了屋子。

没想到，她的这句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第二日一早，素年是被哭声吵醒的，小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门口有人说，您将人给医死了，这会儿正跪在门口闹呢。”

素年还没有醒透，抱着被子，眼睛眯着，“不是我医的啊，聚德堂不是抬进去了吗？”

“不是昨日那个。”

“那是哪个？”

小翠哪儿知道是哪个，小姐现在这状况，说也说不清，小翠干脆闭嘴，服侍她先洗漱更衣。

等素年喝了一小碗稀粥，她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了。

“这么说，是个不认识的，非说我将人给医死了，要讨个公道？”

巧儿点点头，她刚刚才从前院跑回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小姐，那个……就那个，在我们院子门口摆着呢。”

素年拍案而起，尸体摆在她家门口还得了，入土为安，这种常识都不懂吗？什么意思。

她大步地往前院走，小翠和巧儿赶忙跟上，面色却有些不好。

院门并没有关上，魏西和玄毅两人往门口一站，本想冲进来要说法的人这会儿只敢站在门口，放声大哭。

“没天理啊……，还说是医圣的传人，我可怜的娘啊……就这么没了啊啊啊啊啊！”

“……明明只是咳嗽，却非说要扎针啊啊啊啊，那么长的针扎下去，我娘……我娘活生生就被疼死了啊啊啊啊啊！”

“苍天啊，你开开眼吧，看看这个打着医圣旗号，祸害百姓的庸医吧啊啊啊啊啊！”

魏西和玄毅看到素年走出来，都一脸的不赞同，这个时候她就不能出面，人家明摆着是来闹事的，放着不管就行了，等柳老回来才是最妥当的方法。

素年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她可不想事事都等着人来帮她处理，不就是闹事吗，她倒想看看，这人打算如何栽赃自己。

经过昨日的宣传，很多人都知道这里住的，是医圣柳老的传人，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十分众多，有觉得素年草菅人命的，有认为大夫也不是万能的治不好也是正常，有纯粹看热闹幸灾乐祸的。

这些人见到素年出现的时候，一瞬间都闭了嘴。

他们也觉得素年会出来很不可思议，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弱女子，没有柳老在，这种场面她不应该躲在家里偷偷地哭吗？

就连那位披麻戴孝正在哭嚎的人，都有一瞬间停顿，但随即，他朝着素年这边冲了过来：“你还我娘！庸医，你将我娘还给我！”

声音惨烈，撕心裂肺，真真闻者落泪。

魏西伸手将人拦住，素年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你娘？我从未为你娘瞧过病，又何来‘还’这么一说？”

“你还不承认！明明我说想要将娘送去聚德堂，是你！你偏要说自己是医圣的传人，说聚德堂的大夫都是你师父的手下败将，硬是要为我娘施针，结果呢！结果我娘……，我娘就这么走了！你现在还想不承认？！”

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素年很少有跟人吵架的经验，但曾经有人传授她，吵架这门学问，最重要的一个关键，就在于“不承认”！

不管对方说什么，坚决不承认，往死了赖，这种方式，是最恶心人的。

但现在，素年就打算这么恶心对方，因为她已经被恶心到了。

“你说我非要给你娘医治，你有什么证据啊？随随便便死个人就往我院子门口抬，说是我给治死的，你要没有证据，我现在就可以去官府告你！”

素年气势凌人，反正又不是她做的，她底气足得很。

ps：

感谢纳兰如烟的粉红，么么哒，二更(*^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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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旧识

那人没想到素年竟然敢跟他当面对质，一时有些乱了阵脚。

本来知道对方只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他觉得完全没有难度，小姑娘，那都是受了委屈也只敢憋在心里偷偷哭的，污蔑她们简直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这柳老的传人，竟然是个例外。

不过，他也事先做了准备，将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仿佛素年真的在那天遇到了他们一样。

“你说是就是啊，证据呢，你凭什么说是我医治的？让我想想我那天做了些什么，好像是，在院子里喝茶吧。”

“我有证人的，他能证明。”

“笑话，谁知道是不是你花钱找来栽赃我的证人？那我也有证人啊，我院子里的丫头们都能证明我没见过你。”

那人傻眼了，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强势反击的小娘子，女子不都应该是羞怯含蓄的吗，面对这么严重的事情，她怎么能如此面不改色？

“素年姐姐……，事到如今，你就承认了罢……”

忽然，人群中有一个温婉的声音出现，众人将眼光转过去，一个弱风扶柳般的娇贵姑娘，从围观的人群里走了出来。

佟蓓蓓？

一般女子都不缺乏想象力，素年的想象力尤其丰富，她慢慢想起昨日聚德堂的那一幕，让自己暴露在京城百姓的眼中，然后到今日，莫名其妙的栽赃陷害。

虽然素年一直都告诫自己不要慌张，不是自己做的，这没什么。

但她也知道，这种泼脏水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大夫，是病人眼里最后的救命稻草，是能将生命托付给他们的，这样重要的角色，一旦出现了失误。哪怕是莫须有的罪名，都不会再轻易的让病人相信。

更何况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仗着医圣的头衔行医，连带将师父柳老都要拉下水。

这么恶毒的行为，让素年一直在心底克制着想要冲上去将人暴打一顿的冲动。

可那么做不行。如果她真的动手了，那么就无形中坐实了罪名，更会让人抓住恼羞成怒的把柄。

所以素年耐着性子，跟他要所谓的证据。

只是没想到，还真将正主被逼出来了。

“素年姐姐，就算你现在不承认，可这位大婶的在天之灵，也是会看着你的，你真的忍心，让她就这么死不瞑目？”

佟蓓蓓用心险恶。她本不用出面，只要混在人群中看戏就好，可她万万没想到，素年居然还能够反驳，果然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一点廉耻教养都没有。

眼看着唱戏的唱不下去了，佟蓓蓓只好挺身而出，这种能够将素年的名声彻底抹黑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得来的。

佟蓓蓓的话，让围观的人大部分都站到了素年的对立面，佟蓓蓓的身份她自己也不瞒着，并且表现出一副很痛心的素年的所作所为。“素年姐姐一向是个好的，也许是因为兹事体大，她才会一时间想左了。”

素年心中冒起了一阵阵的寒意，果然是自己低估了，昨日她还嫌弃古人算计人的手段劣质呢，今日就有幸见证了一次比较高端的。佟蓓蓓很懂得如何利用民众的心态，一面帮人作证，一面又轻飘飘地为自己开罪，其心可诛。

素年深吸了一口气，就算现在局面对自己不利。她也不可能放弃，里面牵扯到师父，素年就算拼了命，也必须要将事情弄得明明白白。

“佟家妹妹，你这话姐姐可是有些听不明白，咱们在京城见过面吗？”

“姐姐，你就别再硬撑了，这样……，这样只会让我更觉得痛心。”

素年脑子在飞快地运转，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场闹剧收尾？她一时间有些恼怒自己平日里的懒散，对这个世界了解完全不够，还有什么办法？

“哗啦啦”，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乱，一队衙役走了出来，见到仍旧跪在地上披麻戴孝的人，领头的一挥手，“抓起来。”

“你们干嘛！？我、我是冤枉的，你们应该抓那个庸医！”

“有人来报，义庄遗失一具尸体，之前有看到你在那附近转悠，先跟我回衙门，一切到官府里再说！”

捕头使人将躺在地上蒙着白布的尸体抬走，挥了挥手，又匆匆地离开了。

留在素年院子门前的人面面相觑，那尸体是偷盗出来的？那么，医死人呢？到底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栽赃给沈娘子呗。”

“我就说呢，医圣的传人怎么会医死人呢？”

“还说呢，你刚刚明明谴责人家来着。”

……

素年缓缓地将胸口的气吐出来，再抬眼看去，佟蓓蓓早已消失了，这场无妄之灾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自己好没用啊……，素年伸手搭在小翠的胳膊上，她觉得小腿有些软。

她自诩什么事都想自己解决，也都能顺利解决，但是刚刚，她发觉自己太没用了，她甚至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扭转局面。

若是衙役没有出现，她是不是就会被大家认定是医术不精杀了人？

小翠和巧儿状态比素年还不如，两个小丫头几时见过这个阵仗，都纷纷傻了眼，这会儿看人都散了，还没能缓过神。

“先进去歇着。”玄毅提醒小翠回神，三人才慢慢地挪进去，在院子里坐下，慢慢地梳理情绪。

素年恢复地最快，她让小翠去泡一壶宁神的茶来，大家分着喝了，正想说两句自我安慰一下的时候，柳老从外面冲了回来。

“怎么回事？”柳老显然是听说了什么，脸上神色慌张，见到素年之后，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才问起原委。

素年原本只是恼怒自己道行不够，不能很好地处理好这种事情，直到见到了师父，心中的委屈仿佛一下子涌出来了一样。

她用力睁大眼睛，想要增大眼眶的容量，结果发现还是不够，泪水冲破了防线，成串儿落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素年哭起来的气势都不同寻常。

她虽然算起来活了两世，但今日的状况还是头一次遇见，前世虽然身体弱不禁风，但父母将她保护地好好的，要什么有什么；这世虽然开始辛苦了些，但自己的努力还是取得了回报，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这么恶毒的针对自己。

“好了好了，别哭了。”柳老面对素年的哭泣有些笨拙地安慰，小丫头向来是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性子，冷不丁突然哭一下，柳老还真觉得心疼得不行。

“你放心，师父一定给你报这个仇，聚德堂是吧？老夫不去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居然敢算计我的徒弟。”柳老咬牙切齿。

从参领府回来的路上，一路就听到有人议论纷纷，柳老原本还没觉得什么，听着听着就听出不对劲来了，他们说的分明是“医圣的徒弟”怎么怎么样。

素年用小翠递过来的巾子擦了把脸，情绪平缓了不少，只是抽抽噎噎暂时还没法儿控制。

“师父，跟聚德堂应该没多大关系。”

“怎么？不是他们？”

柳老急着赶回来，只听了个大概。

素年将来龙去脉一边抽着一边说出来，柳老的脸色越听越黑，太过分了！这摆明了就是冲着素年来的，顺带还捎自己一把，佟府吗？他记住了。

“不过丫头，怎么这么巧，官府办事的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素年也在想这个问题呢，来得太及时了，就好像柳暗花明一样，若不是官府及时赶到，这会儿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小姐，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巧儿从前院过来，说是有人交了一封信给玄毅，让他转交。

什么人会给自己写信？素年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字迹，立刻恍惚了一下。

这个字自己见过。

在那个小县城，少年喜欢临窗写字，写完之后，就搁在桌上晾干，他施针之后闭眼静坐的时间里，自己常常会静悄悄地走过去欣赏。

人如其字，说的一点都不错，那一手漂亮飘逸，又不失苍劲刚健的字，往往会让自己看得忘了时间。

“沈素年亲启”，如今，自己又见到了他的字迹，从来都觉得此人非池中物，以后必然大有作为，却不想，他已经来到了京城了吗？

刘炎梓，这个少年如今也不知道长成了什么妖孽的模样，当初在林县，整个县城里的姑娘都为他着迷。

素年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前些日子她们从顾府回来的路上，在一家小酒楼里稍作休息，自己隐约听见旁边有人在谈论新科状元如何如何的。

里面有一个词反复出现，“俊美无双”，自己那会儿还挺鄙视的，心想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正真俊美无双的人，可现在她很后悔，怎么当时没上去问问人新科状元叫啥名呢？

“谁来的信？”柳老好奇地凑过来，这丫头看到信怎么发呆了呢？

素年一边拆一边回答：“一个旧识，没想到他也上京了，名字叫刘炎梓，师父你听说过没有？”

“哎哟，状元爷啊，小丫头人脉挺广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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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补昨天的……，赶上了，为自己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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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约见

“真是状元？”素年只是随便想想的，状元啊！多么虚无飘渺的词汇，刘炎梓当真这么有出息？

柳老摇头晃脑：“新科状元的名字老夫也还是知道的，赶紧看看，都写了什么？”

素年展开信纸，刘炎梓特有的温润气质从字里行间扑面而来。

刘炎梓在素年离开林县的那年乡试中考中举人，又潜心苦读三年，于会试中一举夺得会元，在前不久的殿试中，由皇帝钦点为新科状元，赐进士及第。

太励志了……，素年对于刘炎梓的经历，完全说不出话来，这么牛掰的一个人竟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早知道这样，当初在林县就先要个签名再说。

刘炎梓的年纪，现在也只二十岁左右，这么年轻的状元，素年有心膜拜一下。

“老夫听说，这位刘状元已经进了翰林院，前途不可限量，他怎么会特意还给你写信？你们什么关系？”

素年白了柳老一眼，“说了是旧识，多年不见，写封信联络一下多正常啊。”

“谁信呢？”柳老摆明了不相信，若是今日换做素年有些身份地位，而刘公子默默无闻的话，联络联络倒还能理解，但现在并不是这样，一个炙手可热，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郎，跟素年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小丫头联络什么？

“信不信随你，事实就是这样。”素年的心情好些了。

刚刚因为那场闹剧造成的巨大压力，被这封故人来信略微冲减了些。

素年曾经有很天真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就算没权没势，也能过上安逸的小日子，只要她不主动招惹别人，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

但现在，素年觉得没那么容易，你不招惹别人，却防不住别人不来招惹你。

若是自己能有师父的名号。谁敢这么贸贸然闹上门来？就算有同行恶意打压，但佟府的人是决计不敢站出来的。

柳老注意到素年的情绪依旧低落，明白她一个小姑娘一时间恢复不过来也是有的，刚刚还哭成了那样。现在想想……，还挺稀罕的……

“哎你说，衙门动作这么快，会不会跟你这位旧识有关系？”

“……应该……不会吧。”

素年被柳老的想法惊到，可真的不会吗？那为什么这么巧人前脚散了，后脚信就来了？

***************************

佟府里，“啪”，佟蓓蓓被父亲一个耳光打得跌倒在一边的榻上。

“老爷！”佟二太太惊呼扑过去护住，“您这是干嘛！蓓蓓做了什么你要打她？”

佟老爷气哼哼地指着蓓蓓，“你问问她做的好事！谁给你的胆子？啊？！竟然自作主张去陷害沈素年！这也就算了！谁让你还站出去做假证的！”

佟蓓蓓脸上一阵阵刺痛。面对父亲的指责，她却哑口无言。

当时的状况，明明沈素年已经没有了还手的余地，自己站出去之前也是想过的，她的身份更能够让众人相信素年将人医死的事实。

可谁能想到。官府的人竟然出现了，丝毫没有给人辩解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将人抓走，那么孰对孰错，一瞬间就情况逆转。

为什么会这样？佟蓓蓓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你这个逆女！就因为你出现在那里，口口声声亲眼见到沈素年将人医死，现在官府已经派人来要求调查！你就随了去吧！”

“老爷！”佟二太太顾不得蓓蓓了。赶紧又扑到佟老爷的身边，“老爷，蓓蓓可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让她去官府！？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

“名声？在她敢站出去作证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佟蓓蓓慢慢站直身子，白皙的脸上，一个明显的掌印。这会儿已经微微肿起，佟老爷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她走到佟老爷的身边跪下：“爹，女儿知错了，是女儿思虑不周，只想着要让沈素年不得翻身。却没有考虑周全，爹教训得对。”

佟老爷之前也是气急了，佟蓓蓓显然很清楚她爹爹的性子，伏低做小，磕头认错，让佟老爷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愚蠢成这个样子，不惜自报名号栽赃素年。”

“爹，女儿当时是觉得，沈素年不会有翻身的机会，而我这么做，更是可以显示出我们佟家大义灭亲，绝不姑息纵容，谁知道……”

佟老爷明白佟蓓蓓的意思，正常情况下这么做是没有问题，偏偏素年这里就出现了不正常的情况。

“事到如今，女儿也无颜求爹爹为女儿善后，衙门那里，女儿愿意去。”

“蓓蓓！”佟二太太坚决不同意，“老爷，您真忍心让蓓蓓去那种地方？她可是你从小娇惯着长大的，你就舍得？”

佟老爷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低着头的佟蓓蓓，再看向旁边扯着他袖子的佟二太太，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已让官府的人回去了，我们佟家的女儿，哪能那么随随便便地说见就见。”

佟蓓蓓低着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只要她父亲肯出手就好，左右不过多送些银子，可她的心里已经扭曲到极致，沈素年……，都是这个女人！

但佟府没想到的是，官府这次居然没那么容易松口，在衙役第二次来人的时候，佟老爷特意将人请到花厅，将下人屏退，奉上了一个小盒子才让撬开那人的嘴。

“佟大人，我们家老爷也是被逼无奈的，刘炎梓这个名字您不陌生吧？圣上钦点的状元，对此人的才学很是欣赏，虽然只是刚进翰林院，但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此人不仅才高八斗，处事也是了得，我家老爷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佟老爷很是纳闷，怎么好好地提起状元来了？

“正是这个刘公子，要求我家老爷严查此事，佟大人啊，你也知道，柳老此刻正在宫里为那位贵人瞧身子，这个节骨眼上招惹他的传人，我们大人也不好做。”

居然后面真的有人在推波助澜？而且是之前闻所未闻的新科状元，佟老爷这心里泛起了嘀咕，莫非，这刘炎梓跟沈素年，有什么关系？

“小女已是知道自己鲁莽，她只是觉得那日那人痛哭流涕的样子太可怜，一时间心中顿生怜悯，才会贸然出来指责，老夫日后定然严加管教，还请你家大人手下留情。”

佟老爷说着，一旁的小厮又呈上一只更扁的匣子，“一点小小心意，劳烦差大哥转交给你家老爷。”

衙役笑了笑，却没敢接，“佟大人，小人也只是听差办事，您的意思，我会带到，不过老爷是什么想法，小人不敢妄自猜测，还请大人见谅。”

官府的人走后，佟老爷心里憋了一肚子火，他什么时候对着这些个差役都要低声下气的？还有那个刘炎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要针对他们佟家？

*********************

“师父，你又要去参领府？参领大人到底是什么病，需要这么长时间。”

柳老摇了摇手，“现在告诉你也没事儿，去参领府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你师父我啊，这段时间都待在宫里。”

“宫里？不会是给哪位皇亲国戚瞧病呢吧？”

柳老但笑不语。

为什么要悄悄的治疗，就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罢了。

丽朝现在局面有些动荡，圣上的身子欠安，太子也刚立没多久，势力并不是很强硬，同时封的蜀王还未离京，虽说储君已经确定下来，但谁知道是不是就不会有变动了呢？

朝政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所以这个时候，有些人，是不能够出现任何不确定因素的，比如说病入膏肓。

素年知道师父不说是有他顾虑的原因，也就没再问。

刘炎梓很快又给素年发来了帖子，请她赴宴相聚。

地点，在京城一家有名的酒楼里，特意包了一间花厅，用来招待素年。

这家酒楼可不便宜，素年惊叹着走进去，立刻就有人迎过来了，“沈娘子。”

这人素年认识，是刘炎梓身边的小厮竹溪，当初小翠可是很眼馋人家这么好听的名字，被自己一顿忽悠之后才罢休。

这么长时间不见，竹溪跟原来有些不一样，更高，也更壮实，是个大小伙子了，素年颇有些看着人家长大的感慨。

“沈娘子，公子在里面等您呢。”竹溪见到素年，有一瞬间的定格，但他反应也快，急忙将人往里请。

花厅在酒楼的三楼，里面十分安静，绕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才来到这间花厅的门口。

酒楼十分会做生意，三楼的花厅只有几间，都是提供给权贵的，每间中间间隔的非常宽，用纱幔布帘等严严实实地隔住，最大限度地保持了私密性。

竹溪将门推开，里面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人，听见门的动静才站起身，将身子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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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贵人

素年忽然知道好看到窒息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了，是太美好都不敢呼吸生怕破坏画面的美丽。

在林县的时候，素年就知道刘炎梓是个多么好看到人，就算经常出入林府，每次见到他，自己都会不自觉地看呆一会会儿。

但现在，这种美丽又升华了，变得更加地夺目，更加地耀眼，这还是真人吗？

刘炎梓淡淡浅笑，让素年呆得更加彻底，倒是小翠和巧儿平日里见惯了素年，免疫力比较好，隐秘地拽拽她的袖子，让她赶紧回神。

“呵呵呵，刘公子，好久不见。”素年脸上堆起笑容，掩盖住刚刚的失神，弯腰行礼，顺便检查一下自己口水有没有流出来。

“沈姑娘多礼了。”

刘炎梓的周身依旧萦绕着温润的气质，淡淡雅雅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两人面对面坐下，素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这种感觉，好像前世的相亲呢……

不要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错乱的幻觉，她前世也没有过这种经历，但没吃过猪肉，好歹也看过猪跑步，刘炎梓请她来……，打算说什么？

“今日冒昧请沈姑娘前来，请恕在下失礼。”

“不不不，是小女子的荣幸，还没有恭贺刘公子金榜题名呢，恭喜恭喜。”

刘炎梓笑容加深，“多谢，这都亏了沈娘子呢。”

素年一呆，她讨喜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多亏了她？为毛？难不成刘炎梓打算硬将自己曾经治愈他的眼睛拗成他今日金榜题名的原因？太牵强了吧？

谁知刘炎梓是真的很严肃地为当初素年给他治病。再次道谢。

“若是没有沈娘子，在下说不定已经是一个瞎子了。哪儿还能有今天的成就。”

素年觉得刘炎梓是在开玩笑，呵呵呵地不当一回事。“刘公子今日莫非只是找我来闲聊的？”

刘炎梓摇了摇头，“那日有人诬告你庸医杀人，沈娘子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吗？”

花厅的门被轻轻敲响，酒楼的小二端着一壶茶站在门口，竹溪将托盘接过来。

小翠上前为二人斟茶，素年看着清亮的茶汤慢慢斟入洁白无瑕的瓷杯中，腾起淡薄的烟雾。

“是佟府吧。”

“原来沈姑娘知道。”刘炎梓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品了一小口，“污蔑沈姑娘的人，是受了佟府小姐的指示。这件事，让佟府费劲了力气想要将其压制住，我来是想问问你的沈姑娘的意见，你，打算怎么做？”

素年低下头，怎么做？听刘炎梓的意思，如果自己愿意，他可以帮自己出头是吗？但那样，素年觉得心底的怒气完全不会消失。

她还是会不停地唾弃自己的没用。只能靠着别人，这种事，她是最不愿意的。

“刘公子，佟府想压下去。就让他们压吧，虽然是信口雌黄的污蔑，但总揪着这件事。我师父的名誉也必然会遭人猜忌，就让事情过去吧。”

刘炎梓点点头。如果素年想，他有把握让佟府小姐的名声扫地。这对他来说不难，但现在看来，素年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

“这么说，那日小女子能成功脱身，都是仰仗了刘公子呢，小女子在这里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素年起身，盈盈拜下。

果然师父猜得没错，是刘炎梓帮助了她，素年记下了这份恩情，她不会忘记当时自己有多么的无助，自然也不会忘记这份帮助有多么珍贵。

刘炎梓只是淡然地笑，这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能让他无意中得知针对素年的手段，他觉得这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罢。

两人在花厅里待得时间并不长，只喝了杯茶，就相继离开。

“小姐，那刘公子请你到底想说个啥？就是跟你说一下是他帮的忙，让小姐你记他的恩吗？”

素年摇了摇头，“他的意思是，日后若是我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去找他。”

“是这样吗？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出来？”巧儿眼睛眨了几下，那刘公子从头到尾可都没有这么说过呀。

“就是，小姐你不是说过，自作多情要不得嘛。”

“……，皮痒了是不是？谁自作多情了？自己领悟力不够就不要乱揣摩别人的意思。”

素年无语，虽然刘炎梓确实没有明说，但他就是这个意思嘛。

过了两天，顾斐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说是他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跟素年约在外面见面，到时候详细跟她说一下。

素年没想到，顾斐约她的地方，居然还是那家酒楼。

仍然是三楼的花厅，门一开，顾斐正对着门坐着，冲着自己傻笑。

“来了？快来尝尝这里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可是很出名的哦。”

桌上放着刚出炉的糕点，还冒着热气呢，顾斐热情地招呼素年，一副熟稔的样子。

这家的栗粉糕难得的做出三层，层层分明，有桂花和栗子的香气交融，甜香软糯。

素年也不讲究，还真坐下来就吃，并且很诚恳地给予赞赏。

“不错不错，小翠巧儿，你们也尝尝，看看能不能自己做出来。”

“为何要自己做呢，想吃的话来这里买一份不就行了。”

素年笑着看向顾斐，“顾公子有所不知，自己动手做出来的东西，滋味尤其地特别呢。”

吃完东西，顾斐将话题转到了佟府身上。

“沈姑娘你父亲的案子，确实有些蹊跷，当年跟你父亲共事的，正是佟大人，那时他们二人正处于官职考评期间，有人匿名向监御史递交了你父亲收受贿赂，贪墨银两的举报信，后来派人搜查的时候，也确实在沈府搜到了许多来历不明地珠宝银两。”

“那些东西正好印证了举报信，后来那笔赈灾的款项也不翼而飞，矛头又指向沈大人，朝廷一怒之下，才做出严惩的举动。”

素年在脑子里慢慢地构思出一幅栽赃陷害的想象图。

顾斐接着说，“当年沈府抄家以后清点出来的银子数量并不多，但那笔突然出现在沈府中的珠宝银两，沈大人怎么也解释不清楚，监御史也并没有彻查下去。”

“我查到的线索，你父亲过世之后，佟大人就升职为幽州州牧，而那个位置，其实原本应该属于沈大人的，监御史之后也离开了幽州，并很快借丁忧之名辞官回家，带着一大笔财富……”

那不是很明显嘛，佟老爷连同监御史一起将自己的老爹给坑了，佟老爷得到了升官的好处，监御史则是带着不翼而飞的赈灾款，回家逍遥快活。

素年有些奇怪：“为何顾公子能那么迅速地查出这么多细节？”

有些不能理解啊，要真那么容易顺藤摸瓜，这事儿不早曝光了？

“呃……，说来惭愧，这些并不是光靠我一人之力就能够调查到的，实在是因为有贵人相助。”

素年一愣，贵人？又是刘炎梓？他才刚刚入翰林院，就这么有本事了？

素年发愣的时候，顾斐也有些走神，调查佟府的事情顺利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太简单了，简单地好似一个圈套一样。

所以他哪儿敢那么轻易地相信查到的东西，却不想，遇见了一个神秘的人。

那是真正的贵人，是朝廷中新生的力量，注定要站在未来君主的身侧，那种人，竟然对素年的事那么关心，让顾斐很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也让他打消了心中的怀疑，若是那人相助，那么这些必然都是事情的真相。

“总之，多谢顾公子，这顿就由小女子来做东吧。”

顾斐立刻回神，脸上每一丝表情都透着诡异，“沈娘子做东？”

他的话尾都不由自主的上扬，完完全全彰显着自己的诧异。

素年点点头：“小翠，去让小二再多上点桂花糖蒸栗粉糕，顾公子爱吃。”说完她有一脸征询地问：“要不要带些回去？”

……

******************************

知道了来龙去脉之后的素年，并没立刻想着报仇，她的能力太弱，又没打算两败俱伤，只有等着合适的机会，一举击溃佟府，当然，还有那个逍遥自在去的监御史。

“翠啊，师父多久没有回来了？”

素年忽然觉得，师父有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她的这个小院子了，怎么回事儿？以前进宫也没这么长时间的。

“小姐，柳老十六天没有来。”小翠认真地算了算日子，很肯定地回答。

这都半个多月了，柳老怎么还没出来呢？

柳老以前进宫，或是去别的地方，每隔一点时间就会给素年送来点消息，有时候是没什么内容的闲聊，有时候，则是福至心灵想到的医术闪光点。

但不管是什么，都能让素年知道他过得挺滋润，让她不要担心自己。

素年忽然有些慌，她一直都将这里的政治想的很简单，她习惯性将问题简化，本能地不喜欢复杂的状况。

可素年遥望着远远的皇宫，心中才意识到，那道宫墙里，有多么的险恶。

师父他老人家……，不会出事儿吧？

素年赶紧摇摇头，不行不行，不能乱想，师父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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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崩溃

又等了两日，柳老依然没有任何消息，素年坐不住了，这种心焦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可宫里的情况，自己要如何才能知晓？

素年咬了咬牙，打算求助。

让玄毅给刘炎梓和顾斐各带了消息，希望他们能够帮忙打探出哪怕一丝丝情况，只要能知道师父还安好，她就可以放心。

在家里急得团团转，素年却除了等，无计可施。

打探消息也需要时间的，刘炎梓和顾斐都答应下来，两天后，两人的消息差不多同时送来。

柳老被囚禁起来了！

素年被这个消息震惊地完全失去了反应，囚禁？为什么？难道师父医治的那个贵人死了？可这根师父有什么关系？师父如果能救，还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去吗？

想到师父这把年纪竟然遭受劫难，素年就心急如焚，囚禁起来会遭到什么对待？这么多天下来，还不知道师父被折磨成什么样！

素年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找上刘炎梓，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她认识的最厉害的人了。

“你别急，先坐下来慢慢说。”

刘炎梓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素年这么焦急的情绪，急忙将人安抚下来。

素年如何能淡定？直接将来意说明。

“你想要去大牢里探视？”素年是因为囚禁就是关在牢里吗？

“是的，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要是开口请刘公子将人救出来就太大言不惭了，所以我只想见师父一面，看看他老人家是否还安好，牢里阴气重……，师父年纪又大了……”

说着说着，素年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这个师父。最开始并不是她自愿拜的，可现在，柳老就好像她的父亲一样，素年只要一想到师父被关押在大牢里。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疼。

刘炎梓将随身的帕子递过去，素年顺手接过来，将眼泪拭去。

“沈姑娘放心，我会尽力安排，只是，柳老这次入狱相当地隐秘，并未放出一丝风声，恐怕，没那么简单。”

素年点点头，如果刘炎梓都不能做到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去求谁了。

刘炎梓并没有危言耸听，柳老的事情果真没那么简单，再加上他不过刚刚才入翰林院，就算深得圣上眷顾，大家都肯给他面子。但涉及不到的地方，他还是无能为力的。

刘炎梓不是个喜欢托大的人，他在做了多番尝试却始终失败之后，迅速找到了素年，将情况如实地告诉她。

“……，多谢刘公子，小女子感激不尽。”

素年虽然着急。却没有被冲昏头脑，她知道刘炎梓是真心想帮自己，无奈却没有通天的本事而已。

从刘炎梓那里出来，素年站在偌大的京城里，第一次产生了浓浓的无助。

之前被人冤枉栽赃，素年更多的是愤怒、委屈。而现在，她就好似被人遗弃的幼兽，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无能为力。

素年的眼睛蒙了一层层的水雾，视线慢慢地模糊。怎么办？多一天，师父受到的痛苦就多一天，他是个老人啊！怎么能承受地住！

束手无策的悲愤，让素年经受不住蹲下抱着膝盖开始哭，小翠和巧儿站在一边偷偷抹眼泪，她们没法儿将小姐拉起来，跟她说不合礼数，小姐这段时间一直努力地压抑着情绪，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而现在，终于崩溃了。

若是丢掉所有礼数就能让事情有转机，小翠和巧儿一定会第一个那么做的。

素年就在京城的街道旁，抱着膝盖埋着头，毫不遮掩地痛哭，她必须将这些情绪释放出来，否则的话，她会先崩溃掉。

周围不少人都对她侧目，一个女子当街哭泣，可并不是一道好看的风景线。

顾斐在离她们一条街的地方站着，他本想走过来，脚步却在瞧见一个人影之后停住。

刘炎梓做不到的事，顾斐同样也做不到，他走过去，也只能没有意义地安慰两句，可那人不同。

他能够很轻易地将隐藏地很深的东西挖出来，能够很随意地将找到的东西丢到自己的面前，如果是这个人，是不是就能够让沈姑娘不再哭泣了呢？

素年哭了一阵子，自己将眼泪擦干净，她只是在发泄郁闷的情绪而已，哭并不能解决问题，她想好了，不管如何，师父也不能被这么不声不响地抓住，她要去敲登闻鼓，去告御状，反正她豁出去了，不管是死是活，她都要试上一试！

豪情万丈地站起来，素年肿着两只眼睛，却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因为站得很近，两人身高差距又大，素年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那人的面容。

等她看清了，素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只觉得刚刚被丝帕摁干的眼眶，又开始有热意。

素年闭了闭眼睛，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萧大人。”

来人正是萧戈，有段时间不见，这人是不是又长高了？不仅如此，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凌厉感更加地强烈，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划伤一样。

小翠和巧儿是一早就见到萧戈的，她们也想提醒一下小姐，小姐蹲着身，埋着头也看不到，可萧戈身后的月松偷偷地朝她们两个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好在素年的哭泣也已经到了尾声，直接站起来就跟萧戈打了个照面。

“走吧。”萧戈扫了一眼素年狼狈的样子，转身示意她跟上去。

素年没有动，她还要回去打听登闻鼓在哪儿呢。

萧戈走了两步转过头，“怎么？不想见你师父了？”

素年全身一震，疾步跟了上去，“萧大人能让我见到师父？那真是太感谢了，小女子无以为报……”

萧戈也不知怎么的，浑身肌肉忽然一僵，又听到素年接着说：“以后大人要有个头疼脑热尽管开口，小女子定当随传随到。”

肌肉又放松下来，萧戈的脸看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跟在他身侧的月松注意到了，他抿了抿嘴角，低下头来，大人也真是的，难不成还真指望沈姑娘会说出“只有以身相许”这种话？别逗了。

在他们离开后，刘炎梓慢慢地从门口面走出来，他不是没有听到素年从心底散发出来求救的声音，但他没办法，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做无意义的安慰，原来还不够，他还没有成长到能将这个女子纳入羽翼之下……

萧戈带着素年来到一个小胡同里，那里已经有一顶灰扑扑的小轿子在等着。

“若是想见你的师父，你只有一个人前去，我已经安排了一下，时间不会很长，也会有危险，如何？”

素年点点头，转身对着小翠和巧儿，“你们两先回去，跟玄毅和魏大哥说一下，若是我跟师父一样失去了踪迹，你们也不用找了，直接将家里的银子分了，找个人嫁了好好过日子。”

素年说得太随意，两个小丫头的眼泪瞬间落下来，“小姐你在说什么呀！”

“我是说真的。”素年用丝帕轻轻擦拭她们脸上的泪水，“我要真有不测，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先让你们心里有个底。”

小翠死拽着素年不撒手，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姐怎么能这样说？什么叫她会有不测？这个时候，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哎呀，我也就这么一说，你们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萧大人啊？萧大人不是都说了嘛，给安排好了，我就是先做了最坏的打算，也许我一会儿就出来了。”

素年赶紧挽回一下，然后将巧儿揽到一旁，“小翠这孩子就拜托你了，她比较死脑筋，要是我真的死了，你可千万看住了她啊，嗯……，大不了以后你生的孩子里面选一个姓沈，巧儿长得这么漂亮，我也不亏。”

“小姐！”小翠大声吼了出来，她都听到了好不好！小姐刚刚还在街边哭得要死要活的，这会儿怎么又变回这么邪恶的样子！

素年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样子，淡淡的懒散，微微的闲适，“我如果不去，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巧儿和小翠的手慢慢放开，两个小丫头强忍着心里的恐慌，嘴角都憋地变了形，可她们也知道，如果不去的话，就不是小姐了，哪怕知道会有危险，哪怕知道有可能落得跟柳老一样的下场……

素年坐上了小轿子，里面只能看见四四方方一个小小的空间，她的心出奇地平静，真是太好了，比她自己想的方法要好上一百倍，有危险又怎么样，关键是能够见到师父的几率提升了，这就足够。

小翠和巧儿站在原地，目送着小轿子慢慢远去，小丫头觉得不能哭，太不吉利了，巧儿想起自己给小姐做的那身用金线细细勾勒出枝蔓的衣裙还没有完工呢，她要赶紧回去做完了，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穿的。

还有小翠，小姐前些日子一直念叨着那道做过一次的双味烤鳜鱼卷，因为工序复杂，所以做起来不是很方便，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新鲜的鳜鱼卖，对了，还要买火腿、冬笋……，小姐还爱吃芙蓉干贝，她要做好一桌子菜，等小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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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原委

“大人，沈姑娘真的会有危险吗？”月松在小翠和巧儿匆匆离开之后，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到。

萧戈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月松却不再说话了。

************************

小轿子抬得还算平稳，两边的小窗都被封闭起来，素年觉得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但她神奇地竟然没有立刻就晕。

手指尖扣着身旁的轿壁，素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轿子落地了，轿帘被掀开，素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她的面前，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牢狱大门，而是一处院子，并不大，里面就光秃秃一间屋子。

素年心里有异常强烈的质疑，但她没有人可以问，抬轿子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周围就剩下素年一个人。

忽然，从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声响，素年想都没想，立刻抬脚往里走。

推开屋子的门，里面光线很暗，门竟然唯一渗入光线的渠道，素年甚至能看到在这道光线中，无数灰尘飘扬其中。

“谁？”在屋子的最里面，有人出了声。

这个声音那么熟悉，又沙哑到陌生。

“师父……”

素年轻轻地开口，声音都不敢用力，她害怕稍微大声点，就能加重柳老的痛苦一样。

“哗啦哗啦”一阵响动，素年听到有锁链的声音，随即，一个身影慢慢地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素年的瞳孔放大，无法再忍耐，眼泪瞬间崩溃。

柳老的脚踝上都被锁了锁链，已经将皮肤磨破，周围都是干涸的血迹，柳老原本的身形就消瘦。但素年眼前的柳老，几乎瘦脱了形。

嘴唇干裂，眼眶凹陷，老态毕露的柳老让素年一直强忍着的淡定消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柳老倒是还想笑笑，刚牵了牵嘴角，嘴唇又迸裂开一道血口，“我就怕你这样，你怎么能进来的？”

素年用袖子将脸擦干净，含着眼泪将柳老扶坐下，“萧大人帮的忙，师父你别担心，我去求萧大人，求他将你救出去。我怎么这么笨啊！居然没想着带点东西……”素年一边哭一边说，眼泪怎么擦都擦不赶紧。

“别忙了，能让你见我一面，萧大人也算尽心了。”柳老低低的开口，“行了。你走吧，别再来了，我这一辈子，也算够本了。”

“我带你出去，”素年根本不管，站起身就想将柳老往外拖。

柳老摇摇手，“出不去的。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素年看着门口，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可她相信，一旦她想做些什么，就会有无数人从各个角落里跳出来。

外面阳光明媚，屋子里却阴森潮湿。一道门，隔出两个天地。

素年的心忽然镇定下来，师父说，萧大人能让她进来已经是尽了心了，她不能傻乎乎地如同韩剧里的女主角。生生浪费了萧大人的好意。

素年转过身，在柳老面前坐下，强迫自己看着师父憔悴的脸：“师父，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看到素年能够这么快平静下来，柳老在心里点头，自己这个徒弟很好，非常好，她或许还有些天真幼稚，但那只是因为经验不足而已，能那么快控制住情绪，单单这份心性，以后就算自己不在了，小丫头也可以勇敢地生活下去，只是可惜……，自己可能看不到了……

“这个你就别问了。”

“师父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只不过是从谁那里知道的区别罢了。”

“……”柳老无奈地笑了笑，素年的脾气他也知道，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柳老之前秘密进宫，实则是为了一个人治病，这个人，就是现在影响了政局的，蜀王。

蜀王在京城的呼声并不比太子殿下低多少，又因为他年长，行事稳重，仁爱慈善，之前立太子的时候，一度引起了不小的波折。

然而就算现在大局已定，但支持蜀王的力量仍旧没有消散，而是暗中蛰伏着。

陛下圣体欠安，一旦驾崩，现在太子的实力还不成熟，蜀王又因为身体不适并未离京，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然而，蜀王的身体不适并不只是幌子，他的身体确确实实地有不妥的地方，这个不妥，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支持他的力量。

所以蜀王的身子必须要治好，而且不能够泄露出去究竟病成了什么样，那么柳老这个不属于太医院的大夫，又是医术高超的，就是最好的选择。

面对蜀王的要求，柳老不能够说不，这个蜀王表面是和善慈祥的，但实际上会如何，谁都不知道，柳老只知道，在数个有封地的王爷里面，只有这个蜀王顺利地留在了京城，在数个同样起点的储君候选里，只有他的呼声能跟当朝的太子媲美。

于是柳老只能以参领大人的名义，偷偷地去蜀王那里。

柳老不想让素年参与其中，所以骗她是进了宫里，那是他们这些不属于太医院的大夫不能踏足的禁地。

可柳老没想到，蜀王的病情竟然那么棘手，他一次又一次地努力，也只能稍微控制住病情。

就在前段时间，蜀王的病情加重，一怒之下，将他囚禁于此。

柳老知道，他的命是保不了的，不管有没有将蜀王医治好，他都会随着这个秘密消失。

不想让素年知道，可柳老没想到萧戈竟然会出现，而且将人送到自己面前，柳老觉得很不安，难道说萧戈跟蜀王之间有什么牵连？

一想到这里，柳老就下定了决心，用简洁的话将来龙去脉跟素年解释清楚，有准备总比没准备要好，如果素年在萧戈那里得到不真实的信息，这丫头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蜀王的病状是什么样的。”素年听完了以后，只问了这么一句。

“丫头啊，你别再掺合进来了，事已至此，没有任何可以回转的余地，我也一把年纪了，有了医圣的名号，也不虚此生了，但你不一样，丫头，你才多大？你还没有嫁人呢！”

这可是柳老最纠结的一件事，在他看来，好好儿一个女孩子，不嫁人像什么样子。

素年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睛却执着地盯着柳老：“蜀王的病状是什么样的。”

柳老不语，素年慢慢垂下眼，“师父，你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蜀王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也知道自己不论有没有为他治病，都会是一样的下场，对吗？”

“可你还是接诊了，就算知道这人事后一定会杀了自己，你也必然是竭尽所能想要将他治好，对吗？”

柳老忽然又笑了，嘴唇上的裂缝里有血珠渗出来。

谁会拿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儿？柳老也是人，在知道自己事后必死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恨过，他还有想要做的事，还想看着素年成亲，看着她一步一步接替自己医圣的称号。

看着在自己面前被病痛折磨的蜀王，柳老真想动点手脚跟他同归于尽算了。

可是，他总想起那时，在青善县，一个年纪小小的姑娘站在自己的面前，脆生生地跟他说“医者，凡有请召，不以昼夜寒暑远近亲疏，富贵贫贱，闻命即赴。视彼之疾，举切吾身，药必用真，财无过望，推诚拯救，勿惮其劳，冥冥之中，自有神佑。”

那清澈的声音，仿佛刻在他脑子里一般。

自己成为了素年的师父，殊不知，在他们刚见面的时候，素年就给他上了一课，让他想起自己因为医圣的名头所渐渐淡忘掉的东西。

自己现在也能够算是个合格的大夫了吧？可以让小丫头为自己骄傲了吧？

“蜀王的病，已是没有办法了，起初只是吞咽硬物时有梗咽感，胸骨后有烧灼样的疼痛，症状时轻时重，而后渐渐的，难以下咽食物，甚至连饮水都出现困难，胸背疼痛，固定不移；泛吐粘痰，形体消瘦，肌肤甲错，舌有瘀斑，脉象细涩。”

素年心中一惊，这种症状，几乎可以确认为食道癌！

所以他们才让不让师父吃东西吗？师父的面色明显是饿出来的！这个蜀王，竟是如此残暴不仁是非不分的人吗！？

“我给他开了化痰软坚，活血化瘀的方子，也只是能有一阵子好转而已，蜀王日渐消瘦无力，持续胸痛，有段时间，水肿暂时消退，以为病情好转，却没想到之后更加严重。吞咽的时候会剧烈呛咳，呼吸受阻，并且出现昏迷。”

蜀王的症状，已经是晚期的现象了，他很快什么都不能咽下，疼痛、恶心、呕吐、呼吸困难、大小便失禁、脱水、全身衰竭……，这是恶性肿瘤中比较痛苦的一种，但素年居然同情不起来。

因为自己的痛苦，所以要让别人跟着一同痛苦，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但素年慢慢地起身，对着柳老展露出一个自己拿手的笑容，“师父，徒儿先走了，你放心，你要对你的徒弟有信心，我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举动的。”

门又关上，柳老看着渐渐消失的光线，心想，她这句话就说得自己很不放心啊……。

素年沉着地走到院子门口，那里的小轿子已经不见了，她听到有人走到自己的身边，但她并没有动作，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我能救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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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末期

小翠和巧儿在院子里准备了丰盛的晚饭，都是素年爱吃的工序复杂的东西，小翠从回到家里开始，就一刻不停地忙活，一秒钟都不能让自己停歇下来。

巧儿也是一样，针线都没有离开过手里。

两人的反常让玄毅和魏西摸不着头脑，素年呢？她们怎么自己回来了？素年在哪里？

晚上，四人围着一桌子的菜，静静地坐在那里，巧儿已经将情况说出来，按照素年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天色渐黑，桌上的菜一点一点凉透，院子门口那里但凡有一点声音，小翠都会飞奔过去，却又失望地回来。

没有人说话，小翠的眼泪滴落在她攥的紧紧的手背上，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恸哭。

小小的院子里，只剩下小翠的哭声，四人坐在那里，谁都没有动。

素年说，如果她也跟柳老一样不回来了，就让他们分分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但素年真的没有回来，却没人任何一个人去提这件事。

小翠和巧儿决计是不会离开这个院子的，小姐只是暂时没有回来，但她一定会回来的，她不是经常会说，“小丫头天真成这样，要是没有我你们早被人拐走了”，所以小姐不会放着她们不管，一定会回来的。

魏西的神情倒看不出什么，凶悍的脸上面无表情，不了解他的人看着一定觉得非常的可怕。

还有玄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能从他紧握在膝上的拳头，能窥探到他内心的情绪。

忽然，玄毅猛地站起来，脸色坚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身往门口走去。

其他人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是想到了什么方法。还是打算要离去。

但没有人去阻止他，他们现在，无论想要做什么，都没有人会有意见。

谁知。玄毅才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了，不止回来了，脸上坚毅的表情有了不小的变化，他手里攥着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到桌上：“小姐有消息了。”

小翠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听到玄毅的话立刻收了眼泪，奋力地将眼睛睁大，往纸条上看。

四双眼睛，齐齐地盯着玄毅放在桌上的纸。上面只有四个字：安好，勿念。

“是小姐的字！”巧儿立刻喜形于色，她和小翠经常看到小姐写字，很容易就能辨认地出来，小姐还安好。还能传消息出来让他们勿念！小姐没事！

院子里压抑的气氛开始消散，小翠呆呆地坐在那里，半晌豪迈地将眼泪一擦：“吃饭吃饭，都冷了。”

小姐没事儿，她还惦记着将平安的消息送回来，自己也不能这么没用，他们能够做的。只是在这个小院子里等着，等到小姐回来了，他们可以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

*************************

素年在说出她能够救蜀王之后，就被人蒙了眼睛，塞到一个小轿子里给抬走了。

前途未卜。素年的心却异常地冷静，她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蜀王是什么样的人，她也知道师父很不愿意自己也搅进来，但素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为何能够如此地淡定。

轿子停了下来。素年从里面被人拽出来，眼睛上的黑布被拿开，她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另一个小院子。

院子门口站着两名护卫，看着并不壮实，但全身散发着萧戾的气息，腰间都带着剑，素年知道，她只要稍微有什么不妥的举动，他们的剑就会闪着寒光送入自己的身体。

将蒙住自己眼睛的布条拿开的，是一名穿着月牙白色的衣袍的男子，个子很高，人也长得斯文，眼睛一直在笑的样子，看的素年莫名地紧张。

“沈娘子，我们王爷的脾气不太好，特别是不喜欢有人说大话，沈娘子说能够救王爷，确定是真的吧？”白衣男子眯着眼睛，态度似很温和。

素年低头想了想：“那要不我再考虑考虑，你先送我回去？”

那男子一愣，似是没想到素年会这么说，硬是冷场了好几秒，素年才重新堆起笑容：“我说笑的，若是没有把握，小女子也不敢大言不惭。”

白衣男子闲适的笑容有些僵硬，“既如此，沈娘子里面请。”

素年心态十分好，她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当即对那人展露出一个甜美无比的笑容，然后慢吞吞地往院子里走。

两人进了院子，在门口守护的护卫隐蔽地对看一眼，能让简大人笑容僵硬，这小姑娘不简单呐……

院子里很安静，飘着淡淡的药味，门是开着的，素年走进去，在床榻上，看到了蜀王。

蜀王的年纪并不大，虽然比太子年长，也长不了多少，看着差不多二十多岁快三十的样子，但却消瘦地已经没有了任何王族的贵气。

这是蜀王？就是他将自己的师父关在那个小院子中，用微薄的食物吊着命，是想让师父也尝到跟他一样无法下咽东西的饥饿？

素年赶紧闭眼，将上升到胸口的怒气压回去，她是医者，师父亲自给她解释了何为仁心，她不能够辜负师父的期望。

不过很可惜，食道癌，还是晚期，又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素年并不是神仙。

蜀王扭过头，看到了站在床榻面前的素年，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情绪，“你能救本王？若是救不好，你师父就是你的榜样。”

素年反而笑了笑，她很随意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蜀王殿下，能见到您，是小女子的荣幸，我的师父柳老，之所以被称为医圣，凭借的只是他那一手精湛的医术，他都治不好您，您却对我那么有信心？”

“……治不好，杀了你……”蜀王的声音嘶哑，是癌肿压迫喉返神经所致，但他的目光如炬，素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野兽死死地盯住。

“蜀王殿下，您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有多少次机会能让你再也醒不过来吗？”

“噌噌噌”，素年的颈子，胸口处，被架上几把明晃晃的剑，寒光四射，但她眼睛只盯着床榻上虚弱到不停喘息的蜀王，甚至还笑着歪了歪脑袋，鬓旁一缕发丝碰触到剑刃，飘散到地上。

“但是师父没有，他老人家哪怕是知道自己最后不得善终，也还是尽到了做大夫的职责，我的师父就是那样的人，所以您可以让他们将剑收起来，我沈素年，必然不会做出抹黑我师父的事。”

素年笑得云淡风轻，在蜀王眼里，竟然耀眼到不可方物，小小年纪在被剑指着脑袋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这份气度，就算是他最器重的幕僚简珏，可能都无法做到。

挥了挥手，素年身旁的剑被撤掉，护卫们回到了他们原本的位置，素年从头到尾都不为所动，这时才站起身，缓缓走到蜀王的面前，带着凉意的手慢慢地在护卫的严密监视下，摸上了就能蜀王的咽喉。

身体高热，锁骨上已有增大淋巴结，看样子已经淋巴扩散了，时日无多。

素年正想着，手腕忽然被一个火热的东西抓住，她眼神下移，看到自己手腕上，蜀王干瘦却热度惊人的手。

“治好我……”

不论对别人可以多么轻率的人，对自己的命都是无比珍惜的，素年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情绪，求生的*，曾经她也在镜子里见到过，非常非常想活下来，多一天也好，多一秒也好。

素年嘴边轻笑，慢慢地，让手腕从蜀王的掌心挣脱开。

早已有人将针灸包呈上来，那是师父的东西，素年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颤抖，但她让自己镇静下来，一定要镇静下来。

蜀王的喉部不断地有吞咽的动作，偶尔还会反呕，只是他胃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吐不出来，徒增剧痛和难受。

素年取针针内关穴，针尖向上，强烈刺激用泻法，蜀王开始剧烈咳嗽，疼痛让他身不如死，却无法停止剧咳，简珏在一旁皱着眉头，手动了几下，正要上前时，只见蜀王扶着床边，呕出了大量的痰液。

喉咙似乎舒服了一些，蜀王跌回床上，有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处理，素年却已经继续选针了。

天鼎穴双侧进针，针尖向天突穴斜刺；止呕穴横刺，针尖向下透向天突穴，璇玑穴、膻中穴、上脘、中脘，配内关、公孙、足三里、三阴交、中魁，以常规阵法，平补平泻手法，留针三十到四十分钟样子。

耳朵上的穴位，取咽喉、食道、贲门、胃、胸、膈，配上交感、神门、三焦、内分泌、皮质下、肾上腺、肝、肾，以毫针快速刺入，捻转得气后同样留针，只针一侧的耳穴。

简珏在一旁看着尊贵的蜀王被扎成一只刺猬，触目惊心，素年收手之后，就站到一边，双手交叉相握垂在胸前，眼睛直直地盯着蜀王。

素年的眼光让简珏心惊肉跳，太冰冷了，冰冷地，好似在看一个死人一样，难道她动了什么手脚？打算为她的师父报仇将蜀王弄死了？

简珏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自从他成为蜀王的幕僚之后，前后经历了多少事情，他都能面不改色，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因为看不透，所以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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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拖延

留针的时间很快到了，简珏却好似经受了长时间的折磨，身心疲惫。

素年上前将银针起出，蜀王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

“果然名师出高徒……”

“王爷过奖。”素年微笑着将头低下来，嘴边有一丝嘲讽的笑意。

蜀王看不到，可站在她身后的简珏，将之完全收入眼底。

蜀王的情况需要静养，素年很快被带出了屋子，带到了简珏那里。

“说，你有什么目的？”简珏干脆明了的挑明，他惯常用来迷惑人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若是蜀王有什么不测，他这个亲近的幕僚必然没有好下场。

素年揉了揉已经被抓出青紫的手腕，走到一边坐下：“公子如何称呼？”

“简珏。”

“简公子，你想知道什么？我不过一个落在你们手里毫无反抗可能的弱女子，你觉得我会有什么目的？”

“哼”，简珏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敢将你怎么样，看到你师父的样子了没有？”

素年眼神一冷，眼皮微抬看向简珏：“你试试，我们师徒两人的命，换一个尊贵的蜀王，值了。”

简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素年心里是有恃无恐，蜀王的病，除了柳老，也暗中找过不少大夫瞧过，都说没有好转的可能，而现在，素年却说她能救，刚刚更是让蜀王好受了一些，自己还真没有办法动手。

“不止是我，还有我师父，要是照顾不好，我一个不小心，蜀王就会多遭罪，简公子，小女子知道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对。”

素年的表情近乎妖艳。这跟她的容貌气质完全不符，却让简珏看得心惊。

这个女子，这个女子！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心性，才能在自己面前。在蜀王面前丝毫不怯弱？

简珏无话可说，在蜀王没有好转之前，他不能够拿素年怎么样，还有柳老……，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断断不可放弃。

房门被用力摔上，素年一个人留在了屋里，她坐在那里，慢慢地，将膝盖蜷起。用力抱住，将头，深深地埋在腿间。

蜀王的情况，顶多坚持三个月，而自己给他施针治疗。最多能将时间延长一倍，六个半月，这已经是极限了，之后，蜀王必死。

素年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她毫无头绪，这在前世都无法控制得住的病。她怎么可能能救活？

时间越拖，蜀王的状况就会越糟糕，中间还有可能出现致命性出血……，素年的脑袋很乱，先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吧。就算她是穿越来的，她也没那么神奇的头脑破开僵局，她所仰仗的，只是个大夫而已……

********************************

柳老的待遇得到了改善，这个老人家立刻就想到了素年。一定是她做了什么，柳老的经历让他迅速得出蜀王情况好转的结论，他很诚恳地看着自己面前简珏。

“大人，可否让老夫见见素年丫头？您放心，我们怎么样也逃不了的，老夫好歹也是医圣，两个人商量商量，蜀王的病说不定会好得更快而已。”

柳老的请求对简珏来说完全没有影响，更何况他说的也对，只要能够让蜀王的病好得更快，让他们见面也无所谓。

素年看见柳老出现的时候，又是好一顿哭，她觉得自己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眼泪都流干了，哭完之后，素年便开始继续做她的药饼。

素年打算尽可能的延长蜀王的生命，只要他还活着，自己和师父也能活着，她不知道自己能够等什么转机，但除了等，她别无他法。

专注地将白附子、乳香、没药、丁香、细辛、小茴香、苍术、川鸟、草鸟各等分，共研成细粉，加蜂蜜、葱水调和捏成药饼，比铜钱小几圈，二分厚，中间穿成数个小孔，这些药饼用来给蜀王进行药饼炙法。

另外，素年还制了许多纯艾柱，只有麦粒大小，用来做化脓炙法。

但凡素年能够想起来的方法，她都开始着手行动，只要能跟死神抢时间，多微小的可能她都要试一试。

素年的举动让简珏放心了不少，她看样子当真是尽力在救治蜀王的样子，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将蜀王救回来，简珏都没有意见。

等简珏离开之后，柳老才不可思议地问道：“丫头，你真能将蜀王治好？”

素年手下一顿，然后继续忙活：“师父，你徒弟是人，不是神，没有回天的本事。”

“那他们……”

“他们自己理解错了而已。”

素年说得毫不在乎，“我会拖着蜀王的命，不管他有多痛苦，我都会拖着，我不想死，也不想师父你死，凭什么？”

一滴眼泪滴在素年手里正在搓着的艾柱上，她随手将其丢弃，抬起袖子将眼泪拭掉，“这不公平，就算要我们为他陪葬，我也要他经受所有的痛苦，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想着要将小翠和巧儿嫁人，给玄毅和魏大哥娶媳妇，还想着给师父找个师娘……，凭什么因为他一个人，我们统统都要……死？”

柳老吸了一口气，伸手将泪流满面的素年揽在怀里，太残忍了，对于一个才刚刚及笄不久，还拥有无限可能的小女孩来说，真的太残忍了，所以他才不愿意牵扯到素年。

对于素年的想法，柳老不置可否，让病人活着，这本来就是身为医者的义务，尽管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要来得痛苦。

素年在哭过这一次之后，情绪变得十分积极，见到蜀王的时候，脸上都是甜蜜的笑容，说话温言软语，态度和蔼可亲。

“王爷您放心，不会痛的。”素年笑眯眯地将穴位上涂上蒜汁，将麦粒大小的艾柱粘上去，施灸。

艾灸的疼痛让蜀王的脾气开始暴躁，素年始终笑眯眯地在一旁安抚，直到接连灸完九次，她才用调制好的盐水将灰烬擦净，并贴上药膏，使其化脓。

然后在其他的穴位继续施针，中等幅度提插约三十次，直接起针。

这样治疗了一段时间，蜀王竟然可以吃一些半流质的食物了，素年知道，这是因为癌细胞暂时脱落，但病区并无缩小，但这一改变，让蜀王，和简珏信心大增。

“沈娘子，王爷之后也拜托你了。”简珏的脸上恢复了笑容，蜀王是他选择的未来，他会站在蜀王的身边，辅佐他一步一步登上最高的位置。

素年低调地点点头，她要求的奖赏，依然是给那个小院子里带一封口讯，“安好，勿念！”

素年甚至不知道那个院子里还有没有人，但万一有人呢？她只希望这四个字，能够安抚可能会等着自己的人。

*****************************

小翠打开门，门缝里飘落下一张纸条，她眼睛猛然睁大，将纸条拿起来细看，果然是小姐的口讯。

小翠死咬着下嘴唇，用力地看着这四个字，然后才拿着它跑回了院子里。

巧儿，玄毅，魏西，和小翠，他们四个一个人都没有离开，就好像素年还在的时候，每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但巧儿知道，支撑他们四个到现在的力量，就是这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纸条。

让他们知道，小姐还在，还在担心他们是不是安好，还在怕他们有没有依靠。

安好，勿念！

巧儿将这张纸，如同珍宝一样地收在一方匣子里，郑重其事地用一把小铜锁锁好。

*****************************

蜀王想要获得一些支持，就必须要游走在一些场合里，而他的身子开始出现问题的时候，简珏就已经做好了对策。

开始是对外称病，以此留在京城中，身体有恙的蜀王理所当然地需要静养，可这段时间里，简珏正在训练一名足以代替蜀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傀儡。

素年第一次在蜀王的屋子里见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回光返照了。

结果去里间一看，蜀王还好好的坐在床上呢。

“莫非……是双胞胎？”素年大着胆子猜测，被柳老瞪了一下。

冒牌蜀王跪倒在真身面前，刚刚脸上酷似蜀王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畏惧。

“沈娘子，觉得，如何？”

这是蜀王的声音，嘶哑，刺耳。

这段时间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每一个无害的笑容，每一句安抚的语言，让蜀王对她竟然产生了信任感，

这种感觉素年自己就有过，在她前世被判定为绝症的时候，只要有人告诉她她还有得救，她就无条件地相信，不管有没有科学依据。

那个时候，医生成了她精神世界里的救世主，被她信任，被她依赖，成了除了她父母以外的另一个依靠。

现在的蜀王就好像那个时候的自己一样，被所有的大夫都判了死刑，而她却说可以救，并且也确实让他似乎好了一些。

蜀王在征求素年的意见，素年走过去，围着冒牌蜀王转了两圈，然后将人拉起来，带到一边。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眼光下，素年用她手边熟悉的材料，做一些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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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迷茫

这个冒牌的蜀王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发现的，跟蜀王竟然有八九分相像，发型什么的已经调整到最好了，素年用艾灸完毕的灰烬，给他打了一点点鼻侧影和两颌处的暗影。

等冒牌的转过身时，竟然更像蜀王了，简珏惊叹地拍拍手，“沈娘子好本事。”

“过奖过奖。”素年笑得谦虚，这人能更像一点最好，越是没有人发觉蜀王的情况，他们才越安全。

回头想想，素年来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每天她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控制蜀王的病情，每天都在祈祷他不要更加的严重，每一天，都心惊胆战。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等到，没有人能够来救他们，没有人能带给她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希望，素年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盯着漆黑的屋顶，在心底给自己催眠，要坚持下去，只要坚持，才有可能出现变数。

然而首先出现问题的，还是蜀王。

食道癌晚期的痛苦，是无法想象到的巨大，情况反反复复，如今连水都喝不进去，剧烈地疼痛让蜀王一次次昏厥，素年额上冒着汗，开始用针灸，给他止痛。

止痛四穴法，是素年掌握地很好的一套针灸止痛法，在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至少可以让人不用忍受痛苦的煎熬。

三间、后溪、太白、束骨，共八穴，直刺，针入一寸深，傍骨缘下方进针，以雀啄刺与上下提插相交替，留针半个时辰，每一刻钟提插雀啄一小会儿。

蜀王面色舒缓下来，饶是铮铮硬汉，持续的疼痛也会将人折磨地不成人形。

素年继续按照原先的步骤给蜀王针灸，等食管再次细胞脱落，蜀王的状况才稍有好转。

“这是怎么回事？”简珏闯进素年的屋子。脸上充满了愤怒，不是已经好转了吗？不是慢慢就要没事了吗？为什么蜀王还会出现那样子的反应？

挥手让师父不要开口，素年毫不怯弱地站在简珏的面前，“简公子。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王爷痛苦不堪成那样也能叫做正常？”

“简公子不是大夫，自然不能理解，”素年无所谓地笑笑：“若是简公子不相信小女子，大可以换你信任的大夫来医治，小女子毫无怨言。”

“你！……好，若是王爷有个不测，我必定会将你大卸八块千刀万剐！”

“呵呵，拭目以待。”

简珏甩袖子离去，素年啧了一下嘴，“真不知道这么容易暴躁的人。怎么能做人家幕僚的。”

柳老的脸上是一副不赞同的表情，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素年就抢在他之前说：“师父，你什么都别说，已经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左右我们都逃不过给王爷陪葬的命运，那干嘛还要委屈自己？”

说着，素年将桌上放着的三醉鸡食盒打开，跟师父一人一只，开始吃了起来，这是望仙楼最有名的招牌菜。她才不要可怜兮兮地求饶，就算死，她也得要珍惜暂时活着的每一天。

***************************

“沈娘子，唱歌吧，重重的壳的那个……”蜀王躺在床上，身上留着不少针。他看着头顶的床幔，轻声的要求。

唱歌，是素年刚提供出来的福利，可以让蜀王分散注意力，稍微缓解疼痛。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

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

随着轻轻的风轻轻地飘

经历的伤都不觉得疼……

素年的声音轻柔飘渺。带着蜀王的心，随着蜗牛慢慢一步一步往上爬，身体感觉变轻，似乎伤痛都随之飘散了一样。

任风吹干流过的泪和汗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蜀王从第一次听开始，就非常喜欢这首歌，有一种蜕变的激荡，让他对自己，都有了期待。

“等本王好了以后，一定重重奖赏沈娘子，等本王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沈娘子的救命之恩。”

蜀王对素年的态度，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不再是一开始刚见面时“治不好就杀了你”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真的将她当成自己的最依赖的人。

在他夜里被疼痛折磨地无法入眠时，第一个想到的，仍旧是素年。

于是素年便在他屋内的外间，放了一张榻，自己就睡那儿，以便蜀王召唤的时候，能够更快地出现。

柳老不止一次看到素年待在屋子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一看，就是好久。

小丫头心里开始出现迷茫了，她明明说过要让蜀王饱尝痛苦离世，这样他们随后被杀的话，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可每当蜀王痛苦地在床上呻吟的时候，素年都会不假思索地想尽办法为他止疼，为他疗伤，之后就开始发呆。

这个小丫头，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涨红着脸，站在自己面前斥责他为什么见死不救的女孩，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改变过，哪怕是下了决心想要让蜀王生不如死，却终究做不到袖手旁观。

这就是自己的徒弟，一个纯粹的、真正拥有怜悯之心的医者！

素年如同柳老想的那样在迷茫着，她一边痛恨蜀王的残暴自私、草菅人命，一边又无法看着他瘦成一把骨头的身子因为疼痛剧烈颤抖，而什么都不做，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怎么样。

不是说好了要报复他折磨师父的仇吗？不是宁愿自己也跳进来，只为了让他尝受到什么才叫极致的痛苦吗？可为什么，自己的身子却自动地动起来，第一时间为他止疼，第一时间为他舒缓症状，她究竟打算做什么！？

可是，看到躺在床上的蜀王，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着自己施针，素年的手几乎都想要发抖，曾几何时。这种眼光也出现在自己的眼里，出现在每一个深受病痛折磨，却无比渴望想要活下去的人眼里。

素年稳住发抖的手，坚定地将针扎下去。去缓解他的痛苦，缓解这个，一定会让他们师徒丧命的人的痛苦。

以后会有谁来救他们，素年完全想不到，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刘炎梓？顾斐？萧戈？素年对官场上的权利，从一开始就不明了，那不是她的强项，就是耳提面命告诉她一遍谁的官职比谁大，她很快就会忘记。

素年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穿越者，不是应该所有关系无师自通。人情世故信手拈来，策略计谋无人能敌的吗？

她终究最拿手的，也不过是治病救人而已，仅此而已。

素年在茫然了一段时间以后，忽然想通了。她会的只有治病，尽管她无力回天，尽管她和师父也许都要陪葬，她也不能辜负了自己掌握的这一手医术。

就算是要杀了自己的蜀王好了，现在，也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可怜病人。

“王爷，吃点东西吧。我知道很疼很难受，但只有吃东西，您的身子才能好起来。”素年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半流质的食物，是她精心搭配的，可以最大限度从中摄取营养的食谱。

有素年在一旁针灸辅助。蜀王能够将食物吃下去，这是延长他寿命最好的方法，但能吃，并不意味着吃得舒服。

之前蜀王因为难受，脾气又暴躁起来。接连将两碗食物打翻，泼得素年一裙子的，素年只是下去换了衣服，又端上来了一碗。

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也不是惧怕被惩罚的讨好奉承，蜀王看着素年脸上的笑容，就好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容忍。

蜀王终于张开了嘴，他每吞咽一口，食管里都剧烈地疼痛，有梗阻的时候，素年需要以银针刺激，将食物和痰液引导出来。

一顿饭吃得无比艰难，素年却始终耐着性子在一旁鼓励。

“不错不错，再吃一口。”

“也没有那么难对不对？反正对王爷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没事儿了，吐出来就好了，我们再吃几口吧……”

素年笑着将碗里的东西都让王爷吃下去，除了吐出去的小半碗，这顿饭还算成功。

简珏在一旁站着，因为蜀王倒下了，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这个得力助手去做，所以他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

原本简珏并不放心素年，第一次跟王爷见面时，素年掩藏起来的嘲讽笑容，他到现在都记得。

所以他安排了不少人盯着，自己也时不时敲打着，就算她有什么想法，自己也能让她没有机会。

可众人的汇报，越来越让简珏疑惑，这沈素年，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蜀王进食困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但现在，也只有沈素年，才能让他吃下东西，就这样素年还觉得不满意，声音轻柔地皱着眉头，在蜀王身边说着什么，远远能够听到几个词汇，“乖乖地”，“真棒”……

简珏简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再看蜀王，竟然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安静地躺在那里，表情平和。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蜀王吗？还是那个一直隐忍着，暗中将竞争者一一击溃的蜀王？还是那个不惜任何手段，想要达到目的的王爷？

简珏不知道，他直觉素年是个威胁，但现在，这个威胁却不能铲除，这让他十分地焦急。

ps：

感谢只为种菜的两票粉红，么么哒(*^__^*)，最近的情节……，有些压抑啊……，木办法(*^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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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焦躁

安抚好蜀王，素年将空碗放到一旁，起身往外走，看到简珏之后低身行礼，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简珏放着蜀王不管，竟然追了出去。

“站住。”

素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简珏。

“我不知道你心里有什么主意，但我劝你最好放聪明点，事到如今，你只能期望王爷的身体好起来，这样你和你的师父才能安然无恙。”

素年笑笑，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简珏没事儿就会这样提点他们，深怕自己不尽心救治蜀王，但若真是蜀王的病好了，他们就真的可以脱身了？

“多谢简大人提点，小女子记下了。”

素年如平常一样感谢，如平常一样离开，让简珏只觉得心中的焦躁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更加的严重起来。

但简珏也没有办法，他立刻转身回去蜀王身边，现在外面的情况有些棘手，已经不是他能够处理的范围了。

让简珏稍稍安心的是，蜀王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仍旧是从前自己熟悉的那个人，眼神锐利而隐忍，神色清明。

“你是说，太子那里开始有动作了？”

简珏点点头，将最近的太子手里力量的动向汇报出来。

“不应该啊，太子此人，比我们看到的要更加深沉，否则，我也不会棋差一招，让他成为了太子，现在行动很明显准备不充足，他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王爷，太子会不会就是知道我们的想法，才会兵行险招？”

蜀王略略思考，“不是不可能，但风险太大，他不会赌这种极为不确定的事情，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急不可耐地提前出手。呵呵呵，这么想要瓦解掉我的势力，没那么容易啊……”

***************************

“师父，你看看这个方子。可能用？”

素年将手里新写的药方送到柳老的手里，“丹砂，硝石，明矾……，这都是有毒的东西。”

素年点点头，她要用这些东西提炼出粉末，也就是氧化汞、硝酸汞、硫酸钾、硫酸铝及硫酸汞等，有一定的毒性，但对于现在的蜀王来说，正适用。

“控制好用量就行。有提毒、化腐、生新的功效。”

素年已经将她需要的东西都让蜀王的人着手去办，然后又低下头，开始考虑其他的方法。

什么“敌癌丸”，“胜利丹”……，但凡她脑子里有印象的药剂丹药方子。素年都打算尝试一下。

日常的料理，素年甚至写了长长地一张单子，上面有如何护理蜀王的方法，食物的搭配，温度和细软度，如何料理蜀王的个人卫生，如何清洁口腔。擦拭身子，如何做穴位按摩，处理化脓灸法之后的伤口……

林林总总，素年写了许多，但到最后她发现，怎么这些事都落到自己的身上了呢？

她写出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够让其他人正确地护理吗？

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女们，接二连三地从蜀王的屋子里跑出来，有的被罚杖责，有的直接被赶了出去。

从来都很有素质的侍女们，以哀求的眼神看着素年。素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亲力亲为了。

“王爷，今日感觉如何？这是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摘得，很漂亮吧？”素年抱着一捧鲜嫩的花走进屋子，笑语嫣然地找了一只梅瓶插上，放在蜀王视线能够看到的地方。

有侍女轻手轻脚地端上水盆，里面是温度适宜的清水，素年净了手，投了柔软的帕子，开始给蜀王清理。

动作轻柔缓慢，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认真地好似在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蜀王的面容，已经被折磨地相当难看，但素年并不觉得，擦完了脸和身子，还点了点头：“似乎……，有肉了一些。”

蜀王牵起笑容，有肉了？他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哪里还能看出来有肉？

小厮心惊肉跳地站在一旁，深怕蜀王忽然暴躁起来责罚沈娘子，但没有，他只是动了动嘴笑了一下而已。

让小厮将蜀王的下半身也清理好，素年便开始喂他吃东西。

这是一项大工程，如今除了素年，谁也不能胜任，所以有人心里甚至觉得，只有沈娘子在，王爷才能活下去的样子。

简珏出现的时间开始增多，一般若是素年在王爷的身侧，他都会耐心地等待，等她下去以后，自己才会汇报那些机密的消息。

但渐渐的，素年在王爷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耽误，于是他只能开口让素年离开。

“无妨，你直接说吧。”

素年很识相地打算退出去，却听见蜀王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简珏一惊，王爷已经信任沈素年如斯了吗？

素年比较自觉，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在的好，只是她打算走到旁边的时候，发现王爷的手，抓着她的裙角不松开。

骨节突出，指节修长，原本应该是一双很漂亮宽厚的手掌，却只剩下皮包骨头一样的干枯模样。

素年试着拽了拽，发现蜀王并没有松手的意思，面对这样的一只手，她也真没办法掰开，只能对着简珏“呵呵呵”地装傻，然后当做自己不存在……

简珏自然也看到了，他心底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如实地禀报。

太子殿下的力量，行动地十分让人看不懂，处处在针对蜀王，明明不是发力的时机，却不管不顾地动作，让圣上都有些诧异。

太子待人宽厚，雍容大度，忽然间处处针对身子尚没有恢复康泰的蜀王，哪怕他们之间有什么，两人也是兄弟，如此一来，反倒落了把柄。

这对蜀王来说是件可以利用的事情，但太子并不是无的放矢，抓住的都是他的痛脚，都是事实，尽管太子会得到一些质疑，但受到更多质疑的，还是蜀王。

“不能让太子继续挖下去，你带人应付一下，必要的时候，将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蜀王简洁明了的下达指示，细致地部署情况。

素年拍了拍蜀王的手，对着他笑了笑，蜀王的手自然地松开了。

等屋内的话谈完了，素年刚好端着一只小碗进来，里面是她用五种榨出来的菜汁，混合后烧开，放入了一点小米面煮成的薄粥，蜀王喜咸，里面放了淡淡的盐和香油，可养阴生津，又有清热利尿降压的作用，好消化又利于吸收。

粥的温度刚刚好，蜀王说了一会儿子的话，嘴里确实有些干渴。

一勺一勺地将粥喂过去，素年顺便问了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简珏就站在一旁，目光在素年身上打转，他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沈素年怎么可能会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蜀王？

这个问题，素年在蜀王的屋外想都没有想就做了回答，“你不是说，如果我不尽心，你就要杀了我和师父吗？”

简珏的眉头依然没有放下来，不对，还是不对，这话是自己说的没错，可……

最近的一切都让简珏觉得偏离了轨道，沈素年也好，蜀王也好，太子也好，统统都出现了偏差，简珏最讨厌事情超出他掌控的范围，这让他觉得无比的焦躁。

这样子的日子，又持续了好长时间。

蜀王的身子如同预想的一样，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他已经很努力了，每顿，也只能吃得下小半碗稀薄的食物，这是极限了。

但相反的，他暴躁的次数反而减少了许多，让在这里服侍的侍女们，都松了一口气。

简珏仿佛吸收了蜀王的暴躁情绪一样，从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浮现了。

素年每日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蜀王身边，离开一小会儿，侍女们都会在蜀王的示意下到处找她。

“丫头……”柳老欲言又止，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蜀王的状况所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到那个时候，素年怎么办？

素年放下手中的艾柱，抬头看屋顶，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师父，我尽力了，这种明明用尽全力，却依然留不住人生命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好。”

素年闭了闭眼睛，是不甘心罢，跟自己前世的感觉并不一样，是一种，极度无力的不甘心，她明明那么受病人的依赖，却什么都做不了……

“傻丫头。”柳老摸了摸素年的脑袋，尽人事，听天命吧……

“沈娘子，沈娘子在吗？王爷找您。”

素年放下手里的东西，“师父我先去了，就算……到那个时候，我至少问心无愧。”

……

“去哪儿了？”现在的蜀王，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说了，也有些含混不清。

“去给您做艾柱了，明日又到了艾灸的日子。”

素年轻快地走过去，脸上笑容明媚。

“不做了罢。”

“这可不行，对您的身子有帮助呢，没事儿的，不会疼的。”

蜀王叹了口气，“做了，也好不了……”

素年心里“咯噔”一下，她慢慢地转过头，盯着躺在床上的蜀王看。

不管他的面容憔悴消瘦成什么样，那双眼睛，始终都透着清明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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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撒娇

“来，坐过来。”蜀王目光示意素年坐到他的身边。

素年走过去，依言坐下，她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笑容还在脸上，可素年的心中，却已经轩然大波。

知道了吗？蜀王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那为什么他还能这么淡定？为什么没有立刻叫人将她和师父拖下去千刀万剐以泄心头只恨？

蜀王看到素年端坐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两只白皙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尖，已经嵌到肉里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早在所有的大夫都宣布没有医治的可能，早在你师父，医圣柳老跟我挑明我只剩下不多的时日时，就知道了……”

每说一句话，蜀王的喉咙就在受到酷刑，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素年下意识地想用帕子将它们擦掉。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明明想要的东西就快要到手了，明明忍耐了那么久，可到头来，却有人告诉我，我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

“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陪葬，让他们跟我一起，一起坠入地狱中，都不足以消除我心头的怨念。”

“我将那些大夫都给杀了，让他们先一步去地狱等着，你的师父柳老，却因为还要靠他控制我的病症，暂时留着……，但也没有让他好受，我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他也没有东西可以吃……”

蜀王的话说的很慢，眼睛并没有看着素年，而是盯着嫩黄的床幔，这是素年特意换的，说是可以让他看了以后心情舒畅。

不止是床幔，窗纱，桌布，都换成了鲜艳明亮，积极的颜色。这间屋子，在素年的手中变得越来越有活力，每日新鲜的花，养在透明器皿中的小鱼。蜀王睁开眼，就等着素年带着一身阳光，笑着出现。

“呵呵呵，你那个时候，很恨我吧？”

他歪过头，看到素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是啊，自己那么对待她的师父，会恨自己，真的是太正常了。

“可那个时候。我一点都不在乎，多一个人为我陪葬也好，多一个人跟我一起感受绝望，这实在是太好了。”

蜀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好像要将肺咳出来一样。

这样不行，有可能会出血的，那样就完了！动啊，她的身子快动啊！

素年僵硬的身子终于有了反应，她熟练地用银针猛地针尖向上扎入内关，强烈刺激。“哗”，一口带着血丝的痰液呕了出来，蜀王的剧咳终于平息下来。

“呼，呼……”，他喘着气，还有力气笑了两下：“就是这样。明明我在说着残忍的话，你却仍然不能放着我不管。”

素年默然，她不知道蜀王想要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跪下来求他放过师父吗？

蜀王安静下来。看着低着头，手里仍旧拿着一根银针的素年，看着她坐在那里的轮廓，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将这个姿势，刻入眼中才好。

最初是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喜欢看着素年呢？

蜀王也不知道，只是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的目光总是在跟着素年的身子转，低着头给他针灸，认真地给他擦拭，端着碗轻轻地吹凉食物……

每一个动作，蜀王都不想要错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算自己身体严重抗议着，他也强忍着吞下素年喂过来的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算疼到声音都发不出来，听到素年轻声的安抚，就真的好像不疼了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不到素年，自己就好像不知道要干什么了，一定要找到她人才像安心一样。

简珏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重要，可蜀王却发现自己竟然会开始走神，不知道素年这会儿在干什么？不知道她又想出什么点子给自己做吃的……

他一直所追求的东西，竟然都不能让他集中注意力，这到底是怎么了？

蜀王是有妻室的，为了获得更强力的支持，他娶了朝中重臣的女儿，为了不让自己身子的情况暴露，他将妻子和府里所有人都控制住，那对他来说，只是个棋子。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女人这种东西感兴趣，而且是在他病入膏肓的时候。

所以他经常暴躁，他恨上天对他不公，他打翻食物，拒绝吃任何东西，就算是素年亲手拿来的也一样。

素年只是换了衣裙，又端来一碗；再打翻，就再端来一碗……，一直到自己肯张口为止。

明明自己没有救了啊！明明自己那么对待她的师父，明明知道他们的处境！为什么，素年还能这么尽心尽力地对待自己？难道是害怕？可如果是害怕，她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

她可以离开的，那个将她带进来的人，完全可以将她从那个院子里带出去，只要她愿意。

然而素年却主动送到自己这里，再想出去，就没有可能了，为什么？

可能人之将死，感受到的世界都不一样，蜀王开始平静，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身体的衰弱，越来越珍惜跟素年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可笑，这个时候了，他居然改变了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

“你……，别再做那些艾柱了。”

素年抬头，看到蜀王的目光，里面如幽潭一般深邃。

“这是，什么意思？”

蜀王将眼睛挪开，有些不自在地又看向床幔：“你做那些东西，就会从这里离开，我会找不到的。”

“……”

“好。”

素年有没有感受到，蜀王不知道，他只知道，素年在他身边的时间会变长了，那就足够了。

简珏发觉，蜀王和沈素年之间的关系仿佛变了，变得好像，自己就跟个多余的一样。

只要他来，必然能看到素年陪在蜀王的身边，或说话，或唱歌，或不厌其烦地劝他吃东西……

简珏觉得这样不行，他趁着素年出去的时候，跪在蜀王的床前。

“王爷，太子的爪牙开始往军力方面搜查了，圣上那里下了通牒，若是在时限内查不到，他们必然会被责罚，但如果查到了……，王爷，您看，我们是不是先稍微避一避。”

蜀王点点头：“按你说的做吧。”

简珏没有起身，“王爷，还有这个沈娘子……”

“怎么了么？”

“呃……，小人是想，王爷的身子每况愈下，是不是沈娘子并没有尽心，要不要……提点她一下？她的师父还在我们手里呢。”

“沈娘子的事，你不用再管了。”蜀王挥了挥手，“若是……，我真的命该如此，栽在太子的手里，沈娘子他们，就随他们去吧。”

“王爷！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好了，我累了，下去吧，一切就交给你了。”

蜀王闭上了眼睛，明显不想再谈的样子，简珏起身，素年刚好进门，端着一小碟什么东西，蜀王听见声音立刻睁眼，却在看到小碟子的时候，脸上有些些许别扭的意思：“……我不想吃……”

素年抿着嘴笑，将小碟子放在床头，“这些吃了对你有好处的，听话啊。”

……

刚刚还说累了的蜀王，竟然会用如此撒、……撒娇的语气说话，简珏觉得自己见鬼了。

一直醉心于皇位的蜀王，计谋策略都胜人一筹，才能从地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太子手里抢到现在对等的局面，简珏坚持自己的选择，蜀王必然能够君临天下。

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有了儿女情长的情绪？怎么能出现这种态度？

果然这个沈素年很碍眼，简珏这么想着，慢慢退下去，看着素年的后背，眼神冰冷。

但是瞬间，简珏却看到，蜀王的眼睛穿过素年的身影正看着自己，里面是熟悉的、洞悉一切地清明。

不能对她动手，否则，你知道的。

这是蜀王对他的警告，对自己这么一个亲信的幕僚的警告……

***************************

“王爷你睡了吗？”素年正讲着笑话呢，发现蜀王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安详。

蜀王的状态，也许昏迷睡着的时候，会更幸福一些。

但蜀王跟她说，如果自己昏迷了，一定要将他弄醒，他的时间本就不多，怎么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素年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没有去吵醒他，让病人得到最舒适的照顾，是她的职责。

轻轻推开门，素年准备回自己的屋子一趟，她在蜀王这里的时间太长了，倒是师父没怎么陪着。

门外，素年看见了简珏，笔直地站在那里，脸上透着寒意。

“王爷睡了？”

素年点点头，“大人若有事，等王爷醒了再说吧，现在能够睡着，对王爷来说，是很不容易的。”

“不错嘛，居然懂得笼络王爷，以为这样，你们师徒就能够保住性命了？”

简珏浮现出笑容，嘲笑的意味十足，在他看来，素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活命，才会这么细心地照料，可她想错了！王爷只是一时心软而已，等王爷身子好起来，不需要留有任何把柄的时候，他们师徒二人，都必须永远地消失。

ps：

周末。。。。又开始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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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若是

素年叹出一口气，她很少遇到这样的人，自负，自以为是，以为所有人都拥有跟他一样变态的心性。

因为经验不足，所以素年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够让这种人改变想法，或许是不可能的吧？

“简大人，您要是没事，就去做您的事情吧，或是等王爷醒了多陪他说说话，至于您的警告和威胁，说实话，小女子真的听腻了……”

简珏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丝毫不慌乱的沈素年，她怎么能做到这么沉稳的？

“这么跟您说吧，我觉得我一直表现都很好，又识相，又听话，您干嘛一次又一次地针对我？我碍着您什么事儿了？”素年越想越觉得委屈。

让她治病，她就治了，虽然这种病吧，她确实治不好；让她乖乖地不要想什么幺蛾子，她也照做了，一心一意照料王爷的身子，凭良心说，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她辛苦，对吧？可这个简大人，每次看到她都挑三拣四的，什么玩意儿？！

“要不这样，大人您说，您希望我怎么做，小女子就怎么做，成不？”

简珏脸上的寒意加深，面前的素年是毫不在意的表情，仿佛自己一点都对她构不成威胁一样，简珏认为，是王爷对她的态度才让她这么嚣张，因为王爷对她稍微好一些，她就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吗？

“希望你不要后悔……”简珏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莫名其妙！”素年朝他离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她有什么好后悔的？那么纠结的心理关都过去了，她还有什么能够后悔得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从简珏每次来汇报的情况看来，蜀王势力的境况并不太好，素年其实不想听这么复杂的事情，无奈每次蜀王都不让她走开，就算不陪在身边。也要在屋子里待着，她想不听都不行。

太子殿下的势力不知道为什么，在简珏的口中如同疯狗一样，追着蜀王跑。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简珏非常不看好，也非常觉得莫名其妙，他想不出太子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呵呵呵，可能急了吧，太子，也不过如此，若是他能再沉稳一些，时机会更好……”

蜀王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对手总那么聪明。他也很累的。

“可是王爷，这么一来，在太子还没有失去圣心之前，我们就很有可能先溃败，这……”

“让他闹吧。闹到最后，你就想办法，将那个盒子呈到父王的面前，这么一来，我们就赢定了……”蜀王倒是很淡定，只不过他在心底偷偷地加了一句，若是他还活着的话。那才算是真正的赢。

蜀王抬眼看向窗边，正好看到素年的眼睛也望了过来，两人的眼神交汇，素年习惯性地眯了眯眼睛，弯弯地，好似月亮一样好看。

简珏因为蜀王坚定的语气注入了一剂强心剂。正要抒发一下自己的衷心和感想，不料一抬头，却发现蜀王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自己的身上。

还能在哪儿！这屋子里还有什么是比这种机密更加吸引蜀王注意力的存在？简珏咬牙暗恨，早知如此，他压根不应该将沈素年带来的。也不对，不带来的话，谁来治疗蜀王的病呢？

说到这个，简珏又抬眼看去，蜀王的脸色灰败，比之前又憔悴了不少，但他自己却说是在好转，真的是在好转吗？怎么看起来不像呢？

蜀王现在跟素年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没事的时候，他还会慢慢地，将朝政上面的事情说来给她听。

蜀王也想说些有趣的，但他思来想去，发现自己的世界里，除了这些，竟然几乎没有别的东西，更别说是有趣的了。

素年会跟他分享一些好玩的事情，比如说她的两个呆萌丫鬟，喜欢强护院工作的管家，大家一起玩一种名为“扑克”的东西，输了的人要去市场那里完成各种“有失礼数”的惩罚……

这些都是蜀王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往往听着听着，困到了极致，他也强打着精神忍着疼痛听下去。

蜀王也想让素年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素年对于他说的这个王侯那个将军，这个御史那个侍郎……，她只能僵着嘴傻笑，然后统统在脑子里绞成了一团，蜀王便挑一些简单易理解的说。

“太子这个人，从小就跟我斗着长大，我们在父王面前，是兄友弟恭的兄弟，在背后，却是可以互相捅刀子的仇人。”

“你知道我握在手里最终的筹码是什么吗？这可是我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

“呵呵呵，若是父王知道，当初那个他觉得还不错的儿子，我们的弟弟，并不是夭折，而是被太子的母妃给杀了的话，不知道父王会不会因此而迁怒，我赌他会。”

“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啊，在做我们的父亲之前，他首先是君王。”

这些，蜀王陆陆续续地说出来给素年听，素年觉得这皇家就是黑暗，亲身兄弟从小开始要斗到死，前世一定都是仇人。

幸好自己没有穿越投胎在皇宫，不然分分钟被人毒|杀虐|杀妥妥的，而且还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蜀王和太子之间的斗争，素年不感兴趣，她都闹不懂哪哪儿的势力明面上是蜀王的，暗地里却跟太子勾搭着，实际上还是蜀王的阵营只不过在太子面前表现出衷心其实是个卧底……

这太让人费脑子了，素年觉得她要是想屡清楚，除非下雨天站出去让雷劈了然后幸运地没劈死，这还有可能。

素年更关心的是，蜀王的状态又下降了。

这次是货真价实地不好了，整日整日的昏迷，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呼吸困难到需要素年的不断帮忙才能维持。

柳老在一旁施针，素年则紧紧盯着蜀王的生命体征，一有不对劲就需要心肺复苏，可这太难了……。癌细胞已经侵蚀了整个喉管，素年……无力回天。

简珏那里也出了情况，貌似是太子真的抓到了他们的关键之处，圣上震怒。竟夺了蜀王的爵位！就连那个太子的母妃暗中使计谋杀皇子的证据，都没能让圣上转移注意力。

果然皇上就是皇上，心中总是分得清什么才是他最忌讳的，谋划皇位，当他已经死了吗？他可是当今天子！侵犯到龙威，就连亲生骨肉，也不能容忍！

简珏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焦头烂额，第一时间来找蜀王，却看到一个躺在床上，形如枯槁的人。

这是蜀王？这怎么会是蜀王？简珏迟疑了。前些日子明明还能跟沈素年讨价还价吃不下东西的王爷，怎么一转眼，就躺在那里悄无声息得如同死人一样？

简珏两步冲到蜀王的床前，抓起素年就往旁边甩：“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将王爷毒害成这样的？！”

素年惊呼一声，柳老赶紧将她接住。两人一同撞在墙上，肩膀生疼。

素年将柳老扶起，检查了一下才转过来面对简珏：“你发什么疯？没看见正在给蜀王医治吗？”

“医治？谁相信！不是说蜀王的身子会好的吗？可你看看，这个样子……，这个样子！”简珏看着蜀王竟然说不下去，这不是他一直跟随崇敬的蜀王，这怎么会是？

“我要杀了你陪葬！”

“恩。行，你等会。”素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又走回床边开始急救，蜀王的脸色已经开始变紫，她解开衣衫，精准地将银针一根一根插进去。

简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他要将现在将素年杀了泄愤吗？可万一蜀王又活过来了呢？那他应该放任吗？可如果素年还在让蜀王的情况变得更糟糕呢？

好在在他还没有纠结完，蜀王竟然真的再次睁开了眼睛。

而素年知道，这或许，就是他最后一次，清醒地醒来了……

蜀王的眼睛转得很慢。他躺在那里，丝毫不能够移动，看到了素年以后，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然后又看向简珏。

简珏就在素年的身边，他也看到蜀王醒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简珏竟然无法说话，他无法将当前的事态说出来，明明需要王爷的亲自决断，但话在嘴里滚了滚，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辛苦了。

王爷的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虚弱地做了嘴型，简珏却看懂了。

那一瞬间，简珏的心里似乎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三个字，辛苦了……

然而王爷的眼睛却已经转回到素年的身上，他的嘴唇颤了颤，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能够再看到这个身影的时间，就只剩下现在了，王爷看着素年，一直看，一直看。

若是能早点遇到该多好，若能再有更多的时间该多好，哪怕多一刻，多一瞬。

原本以为，自己降生的使命，就是成为万人之上的君主，他为此而不懈努力着，然后在生命的最后，蜀王的心里却只剩下对眼前的渴望，自己这一遭走得可真冤，最后的最后，才明白能填补他心底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来生，早些遇上的话，你能教我“扑克”吗？

若是来生，早些遇上的话，能跟你一起度过那么有趣的时光吗？

……

若有来生，我愿用所有的野心，换取跟你能早早遇上的缘分……

蜀王没有说一个字，素年却奇异地点了一下头，轻轻的，转眼即逝。

蜀王的眼睛猛然间亮起，灿若星眸，好似所有的生命力都爆发出来一样，却终究是……，慢慢地暗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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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哀伤

“王爷！”

简珏看着蜀王的身子瘫软在床上，紧闭着眼睛，脸上却奇异地没有痛苦之色。

简珏觉得，蜀王一定会再睁开眼睛的，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会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会带着他最终踏上最高的那个位置。

可为什么王爷身体动都不动了呢？为什么沈素年的脸上满是悲伤？这是为什么？

“救啊……”，简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快救啊……”

素年将蜀王的手放好，站起身。

这就是生命，顽强，却无比脆弱，只是少了一口气，就再也不能够说话，不能够对事情有任何反应了。

素年想走到旁边去，这是她一早便预料到的结局，然而后来可能是因为蜀王强烈的求生*，他的生命生生又延长了近两个月，不得不所，也算是奇迹。

手腕忽然被紧紧地抓住，素年扭过头，看见简珏用力地扯着自己，“为什么不救？蜀王都这样了为什么不救？”

“王爷已经死了。”

“这不可能？！救啊，赶紧救他啊！否则的话，……我杀了你，杀了你师父！”

素年看着简珏赤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悲……

他执着的，究竟是蜀王这个人，还是蜀王身后的皇位？无从得知，但不管是什么，素年都为他感到悲伤，因为他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你以为我是说笑的吗？”简珏的表情阴森，他不能接受蜀王已经死去的信息，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蜀王，怎么能忽然就什么都没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素年趁着简珏开始不对劲的时候，拼命给师父打眼色，这人疯了。师父赶紧离远些呀……

“王爷死了？”简珏的眼中的迷乱已经复杂到素年无法从中辨认出情绪，“我说过的吧？若是王爷有个什么不测，你们统统都要去陪葬，现在。就请你们跟着上路吧。”

素年心里那个遗憾，心想他就不能多混乱混乱？这么快想那么清楚干什么？

但是，简珏竟然没有喊人，而是自己从一旁的墙壁上摘下一柄剑，深情地摸了摸，“这剑，是王爷心爱之物，现在用它送你们上路，王爷想必一定很高兴吧……”

素年瞥了一眼床上蜀王的遗体，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动作迅速地冲向了门口。

素年打算先将仇恨拉在自己身上，从简珏的状态来看，他对自己的愤怒应该要多上许多才是，先将人引出屋子，反正也逃不掉了。要不，她赶紧找个锋利点的兵器，自我了断算了，好过当真被简珏千刀万剐，这人可真做得出来的！

简珏当人不会放过她，现在他的眼里，已经变得只剩下沈素年了。他将所有的缘由都集中到了这个人的身上，他情愿相信是沈素年做的手脚，而不是天意如此。

素年的算盘打得再好，预判地再准确，也无法改变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反应动作哪儿能比得上简珏。

所以当屋门出现在素年面前的时候。她能听到脑后，有兵器锐利破空的声音。

就到这里了吧，素年心想，她仿佛已经想象得到剑会以何种角度刺进她的身体，血管破裂。内脏都有可能随着伤口流出来，应该会很疼吧？啧，她最怕疼了。

“扑哧”的沉闷声音传进素年的耳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却发现并没有多出一小截剑尖，素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却看到她的身前，站着师父的身影。

衣袍周围迅速漫红，柳老背对着自己，两只手举在胸前，似乎抓着什么，简珏就站在他的面前，跟自己，近在咫尺。

“师父！”素年听见自己的声音都破了音，她扑过去，正好赶上简珏抽剑的动作，血花随着剑拔出而落得一地，淅淅沥沥地仿佛浇在素年的心上。

地上瞬间染满了红色，在素年眼睛里加深，发黑，让她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柳老嘴里冒着血红色的泡泡，这一剑伤到了肺部，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呼吸出现了障碍，肺部积血……，只是很短的时间，柳老就已经停止了动作，只有血，还在不停地流着，将素年的衣袍染成鲜红……

“呵呵呵呵呵。”

看着跪在地上抱着柳老尸体一动不动的素年，简珏的心情忽然很好，“我一直都说会杀了你的师父，现在终于兑现了，开不开心啊？别急，下一个就是你，呵呵呵呵呵。”

素年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只能感受得到浸透了她衣裙的液体，温热，鲜活，而她怀里的师父，却渐渐冰冷。

素年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颤抖到无法动弹。

知道简珏不会放过他们师徒二人，知道他们最后也难逃一死，可怎么会是这样？师父为什么会要冲过来为自己挡剑？就算暂时救了自己，又能如何？

简珏提着剑，站在素年身后不远的地方，无比享受地闭上眼睛，就是这样，这种绝望的感觉，大家一起来感受吧……

素年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简珏的剑没有再次落下来，她的衣裙沾满了粘稠的液体，身子如同雕塑一样，木然地凝固。

直到有人将她抱起来，强硬地将柳老的尸体从她的怀中拿走，素年才一瞬间复活了一样。

她看着自己死活不松手，听着自己破碎的声音。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可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清楚，她只知道，师父要离开了，要永远地离开自己了，这个好像她父亲一样的老人，从此，自己就要看不见了。

身体被人强制性地抱住，有宽厚的手掌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她僵直的背部，终于，她似乎能够听见了声音，那个声音在说：“哭吧，哭出来，对不起，还是来迟了……”

素年想抬头看看这人是谁，脑子里的嗡嗡声却不停地干扰她，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最终，占据了她全部的世界。

醒过来的时候，素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皱着眉头，身体有些虚弱，小翠立刻上前将她扶起来，“小姐，你醒了？”

素年看看窗外，天色十分得明亮，她不能相信自己这么迟才起床，小翠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昏昏沉沉地在小翠的服侍下起身，“怎么不见巧儿？”

“巧儿她……，还有事情要做。”小翠低着头回答，手里的动作有些颤抖。

“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肿？昨晚上又没睡好？啧啧，都跟你说了小女孩睡眠很重要的，你怎么都不听呢？”

小翠的头埋得更低，素年完全看不到她的眼睛。

这么反常？呵呵呵，平时不是会跟自己至少辩驳两句的吗？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呢？

素年的脑子有些迟钝，但她拒绝深想，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片段，她执意认为那些只是一个梦而已，是一个连想都不愿想起的梦。

有些头重脚轻地走出屋子，素年在院子里看到不少人，玄毅，魏西，还有小翠说是在忙的巧儿，正站在那里。

院子当中坐着一个人，看到这人的一瞬间，素年只觉得有无数的碎片在她的脑海里翻搅，将她不愿意想起的事情，慢慢地拼凑起来。

鼻尖似乎还嗅得到浓重的血腥气，手里仿佛还感受得到粘稠的触觉，素年毫无反应地站在原地。

“小姐……”，小翠哭了出来，担心地看着素年的面容。

素年足足昏迷了两日，萧大人将小姐送回来的时候，他们差点崩溃了，小姐身上浸满了鲜血，小翠当时就差点晕过去。

然而那些血却不是小姐的，给小姐净身的时候，她的身上并没有伤口，这让小翠暂时松了口气。

但是，等她知道这些血来自哪里的时候，小翠又要晕了。

对小姐来说，她可能宁愿这些都是自己受的伤，那可是小姐的师父啊，等小姐醒过来，她要怎么才能承受得住？

果然，小姐现在的样子，让小翠极度地紧张，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萧戈慢慢地走过来，看着素年毫无血色的脸，呆滞的眼神中，黯淡无光。

“多谢萧大人救命之恩。”素年木然地抬眼，木然地行礼，身子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晃了晃，被小翠扶住。

“……师父他老人家呢？”素年总算能将这句话问出来了。

“柳老的后事，我已妥善处理，你最好恢复一下再去看望他。”

素年点点头，执意又给萧戈行了礼。

她记得萧戈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来迟了”，素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责怪谁，萧大人能出现，能将她救出来，一定很不容易，可是……，可是……

素年觉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爱哭了，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地上，为什么不早来一点点？只要一点点，那样的话，师父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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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轮班

素年花了不少时间才勉强调整过来，她的承受能力并没有那么脆弱，好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只是这却是她第一次感受亲人的离世。

跪在柳老的坟前，素年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柳老为她将那一剑挡下来，是希望自己能够好好的活着，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看到素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小翠等人的心，才慢慢地放下来，小姐这一离开，就是大半年，这段时间，他们是如何支撑过来的，小翠都不想回忆。

起先是那些报平安的小纸条，可是到后来，便渐渐没有了，但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几人压着性子等着，一天天，一月月，终于等来了小姐的消息。

柳老过世了，是为了救小姐才中剑身亡的，小姐心里会有多自责，多内疚，小翠在心里想一想就难受得紧，可她能做的不多，首先是要照顾好小姐的身子。

跟着素年这么久，小翠也耳濡目染学会了一些药粥，她每日变着法儿给素年煮来吃，素年都很给面子地都吃掉。

巧儿则是默默地将她这大半年来缝制的一堆衣服都搬出来，轻手轻脚地一件一件在素年身上比划，然后统统抱下去做修改。

玄毅和魏西，小翠和巧儿，谁也没有去问素年这大半年去哪儿了，在做什么，他们恨不得素年能将这些事情全部忘记才好，如常地过着日子，潜移默化地表示，他们还在，一直都会在素年的身边。

稀奇地是，萧戈时不时会来素年这里坐坐，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单纯地坐坐，然后又静静地离开。

素年一开始没觉出味道。后来醒悟了，萧大人……，这是不是怕她想不开，才来这儿瞧瞧的？

除了萧戈。刘炎梓和顾斐也没事儿会过来，他们对事情知道多少，素年不清楚，这两人也是没什么具体的事，刘炎梓会带着一些好茶，两人在院子中静静地品名；而顾斐，则是搜罗了许多奇特的美食，不管什么档次的，统统带过来找素年分享。

素年知道他们的好意，是希望能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省的她整天窝在小院子里钻牛角尖，素年很感谢，但当她发现这几人简直是轮着班来的时候，她有些不能接受了。

自己在他们的眼里，莫非心里非常脆弱。以至于让他们觉得自己没人陪一定会崩溃？

师父的事情，素年确实痛心无比，只要想一想她就能痛哭一场，但她也从未想过要辜负师父而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反而，素年觉得如果她不珍惜了，才是枉费了师父的救命之恩。

所以。要不要这么频繁地来“开导”她？这些人不都应该挺忙的吗？

萧戈首先表示，他不忙……

“最近朝廷有些乱，蜀王的事情，和太子殿下的事情，圣上心中自有决断，所以我们这些人反而不需要操心。”

“我们这些人”。萧戈说得很随意，但素年却现在才知道，萧戈现在的职位，是什么什么大将军……

是她对历史不够了解吗？她记得萧戈之前的职位是文官来着，怎么忽然又成为了大将军呢？升职能这么升吗？能升得这么快吗？

“呵呵呵。萧大人自谦了。”素年笑得很无力，她总不能说，没事儿也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逛呀，自己这里什么好玩的都没有，她保证不会做傻事的，怎么样？

然后刘大人表示，他完全相信，只不过，他是来跟素年谈茶道的。

这个素年就更加不在行了，她只能喝得出茶是不是好喝，至于为什么好喝，是哪儿产的，有多稀有，用什么水泡的……，她统统不知道，就这种水平，刘炎梓跟她谈茶道？

“沈姑娘，刘某说的茶道，只是一种心境，而在沈姑娘这里，恰巧就容易达到这种心境。”

素年明白了，合着只是刘炎梓单方面提升境界来了，她只是提供一个地方，可真是荣幸。

至于顾斐，他的理由更简单，“一个人吃东西没意思。”

她沈素年在顾斐的眼里特么就是个吃货吗？素年含恨地将面前的一块用荷叶包着的红焖肘子放进嘴里狠狠地嚼着，异常委屈。

蜀王的事情，素年知道的甚少，也就是从萧戈的嘴里知道一星半点，据说势力被太子殿下瓦解了，可太子殿下自己也没落了好。

素年想起蜀王说过的，那个被太子殿下母妃害死的小皇子，想起蜀王最后的样子，兴许出生在皇族，并不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柳老过世，并没有太多的人知道，之后有人找到素年这里，想要请柳老诊治的时候，素年都统一说他老人家云游去了。

没有医圣，医圣的传人也是好的，大家心里这么想着，便都会在得知柳老不在的情况下，转而请素年上门行医。

一般情况下，素年都不会拒绝，好在来能请得动柳老的也不多，素年也不是很忙。

“蜀王的那个幕僚，择日问斩。”萧戈淡淡地说着，面前的桌上摆着水淋淋的鲜果。

素年低着头，简珏，这个骨子里狂热的人，终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萧大人，您真不忙吗？”

素年觉得萧戈闲得有些过分了，而且他不觉得，经常出入自己这里，有些不合适吗？怎么说自己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吧，虽然这闺女的思想挺开放的，但架不住别人的眼光啊？

“多谢关心”，萧戈扔了一颗果子在嘴里嚼。

我真不是关心你……，素年嘴角有抽动的迹象，她不明白萧戈来她这里，还跟她没事儿说说朝政方面的话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机密性质的吗？能这么随随便便跟她就说了？

“沈娘子，你觉得我这个小厮如何？”萧戈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素年和站在萧戈身后的月松同时一愣，不明所以。

“甚好。”

“是吗？那沈娘子是否愿意跟萧某交换一下？我瞧着你的管家挺不错的。”

玄毅此时正在院子中，听见这话抬起了头，正好看见萧戈看过来的眼神。

还没等素年想清楚他的意思，月松先爆发了。

“大人！大人您不要小的了？为什么呀？是不是小的哪儿做的不好？小的哪儿做错了大人您说呀！小的一定改！大人您别不要小的呀呜呜呜呜！”

素年只能傻笑，“呵呵呵呵”地偷偷挥手让玄毅赶紧离开。

萧戈之后就没再提这事儿，可从那以后，但凡玄毅出现在月松面前，月松的表情都是哀怨的，上上下下地扫视玄毅，像是要找出他比自己强的证据。

“小姐！小姐不好了。”某日，小翠从前院回来，一路大呼，小叫，气喘吁吁地来到素年面前。

巧儿赶紧倒了杯水，小翠一气喝了大半，才放下杯子，“小姐，有人来替您说媒了！”

“说什么？”素年正在描花样玩，听见小翠的话，一笔给描偏了。

“说媒。”

……

素年想从小翠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意思，却根本没有。

说媒？在她师父刚过世没多久的时候？谁这么不开眼找抽呢？

素年的脸板了下来，让小翠去将人请来，她倒要看看，这打算给她说哪家的媒。

“哎哟，沈娘子，大喜呀……”一阵浓郁的香味率先飘了进来，味道有些呛人，随后，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妇人甩着帕子扭着腰走了进来。

“这位大婶，素年何喜之有？”

“这位就是沈娘子吧？哎呀，真真是貌美如花，国色天香，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标致的小娘子呢。”

素年不说话，端着茶盏装深沉。

“沈娘子，今日白婶儿来这里，可是有一桩极好的因缘，兵马司吏目李家，瞧中了沈娘子，原本不该这么贸然上门，但沈娘子既无长辈，又无亲人，所以白婶儿这才来问问娘子的意思。”

“兵马司吏目？”素年转过头，看着巧儿：“什么品级？”

巧儿对这些懂得竟然比素年要多，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没品？”

白婶子的脸黑了一层，兵马司吏目虽然确实是不入流的官职，但素年不过是个小医娘，再怎么样，也是有资格迎娶的吧……

素年点点头，再看向白婶子的时候，脸上竟然堆满了笑容，“婶子，劳烦您跑着一趟，您也知道，素年父母双亡，身边也没个长辈，这种事情，没有人能为素年谋划，素年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可不就是这么个理，”白婶子的情绪又高涨起来，忽然觉得沈娘子也没那么难缠，听听，说的话多有礼数，“这李家，虽然暂时只是个兵马司吏目，但这李公子人长的是一表人才，沈娘子嫁过去，那就是享少奶奶的福啊！”

素年笑得含蓄，“可素年不明白，李家是如何知道小女子的呢？我跟李家素未蒙面，他们家为何会请婶子来给我说媒？”

白婶子笑眯眯地，“我的小娘子哟，现在京城谁人不知你是柳老的传人？况且，李家说他们也找人打听了小娘子你的情况，温良贤淑，李家一听，可不就动心了？”

“不知找的是哪家人打听的？”

“这……，好像是佟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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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互掐

素年一听，皱着的眉头立刻松了下来，知道对手是谁就行。

“佟府啊……，说起来，佟家妹妹那里，我还有点事儿要找她呢。”素年笑了出来，微微低下头，恬淡，安逸。

但这种模样让白婶子莫名地打了一个颤，怎么回事？

小翠和巧儿对望一眼，小姐自从回来以后，就有些不一样了，她们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小姐变得更加让人敬畏了。

有时候就算素年脸上在笑，也能让人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就算她轻柔地慢声细语，也让人不敢轻慢。

素年在她们怯弱地反应了这种情况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才幽幽的说：“长大了呀……”

现在，白婶子就有这种感觉，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来，说起来李家也没给自己多少好处啊，她干嘛跑这一趟？

但人来已经来了，白婶子硬着头皮追问了一句，“沈娘子，您看这桩亲事……”

“自然是不成的。”素年说得很果断，对着巧儿使了个眼色，巧儿立刻走回屋里。

“婶子，我家小姐的意思，这种婚姻大事，自当由她的长辈来操持，虽然小姐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但小姐如今是柳老的传人，理应由柳老来决定，您这样贸然地来征求小姐的意思，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将你打出去，也是情理当中，您说是也不是？”

小翠走上一步，将理由说得无比充足。

白婶子的脸色一白，戒备地左右看看，还真怕有人会动手打人，这时，巧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荷包，笑语嫣然地走上前。

将荷包塞进白婶子的手里，巧儿的双手握着她的手。“婶子，我家小姐是个可怜的，承蒙婶子惦记，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婶子不要嫌弃。”

荷包入手，沉甸甸地让白婶子心花怒放，就是李家，给的也不足这一半呢。

“哎呀，你们家小姐一看以后就是官太太的命，这兵马司吏目，确实有些那什么呢……，呵呵呵，姑娘放心，婶子知道回去以后怎么说。柳老如今不在京城，这婚事，当然得等他老人家回来再说。”

白婶子欢欢喜喜地走了，素年的情绪却低落下来，云游四海……。她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飘着一丝丝棉絮似的云朵。

佟家，佟蓓蓓，这是怕自己将他们忘了特地来提醒的吗？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她怎么会忘了呢？知道了佟家就是让沈素年变成孤儿的罪魁祸首，素年在心里记着呢。

“小姐……”，白婶子走后。小翠忽然有些吞吐犹豫了，几番欲言又止之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打住，你放心，佟家给我物色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家。”

小翠讪讪地闭了嘴。小姐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

“你知道的吧，我跟顾家是有婚约的，虽然我不想履行，顾斐之前又去过佟府，他们会不知道？知道了还给我说哪门子的媒？这明显是害我嘛。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素年想彻底打消小翠心底不切实际的指望，她是没打算嫁人的，别说今日是个没有品级的兵马司吏目，就算来的是顾家，她也会找理由推掉。

不过这佟家打的主意，她就有些看不懂了，是希望自己能看上李家？他们莫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和顾家的亲事？

在京城里，许多事情传得都很快，今日谁家娶媳妇，明日谁家婆媳不和，那都可以成为人们饭前茶余的谈资。

素年听到小翠跟她描述的，佟家和顾府的纠葛时，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消失的这大半年，佟府得到的消息和大家都一样，素年跟着她的师父柳老出去瞧病了。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她不在京城，这是个好机会啊，佟二太太急不可耐地想趁机让佟蓓蓓和顾斐完婚。

可是，顾夫人一直称病，还一病就没有打算好的架势，佟二太太急了，这顾府，明摆着就是想要耍赖的意思！

佟二太太暗暗恼怒，她也不是个吃素的，来京城的时间虽短，但佟家大房在京城也积攒了一些人脉，自己并不想去跟大太太争夺什么，大太太也乐得妯娌和睦，带着她慢慢踏入京城的社交圈子。

佟二太太待人处事的手段了得，很快融入其中。

这些贵妇之间说的最多的话题，怕就是拉关系攀亲戚了，官员之间靠着联姻，盘根错节，巩固着在京城的地位，佟家二房有几个待嫁的姑娘，不免有人会问过来。

佟二太太笑着将自己的嫡女蓓蓓已经有了亲事的事情透露出去，并且不着痕迹地让大家知道是顾家的公子。

顾斐在京城可是很有名声的，也早在之前，就有人上门谈了口风，确实是有一门早已定下的亲事，如此一来，也能对得上。

慢慢地，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会事，羡慕也好，嫉妒也罢，就这么着了。

这个消息传到顾夫人那里，她真真是目瞪口呆，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哪儿有人在男方家没有开口之前就将女儿的亲事传出来的？

顾夫人没了主意，又去求助于老夫人。

老夫人跺着龙头手杖，“早让你去沈府提亲，你为什么不去？这下让别人抢了先，你倒来问我怎么办了。”

“娘……，早先那会儿，我不是顾虑着佟府吗？斐儿让我装病，我就想着，一直不见佟家太太的话，她是不是就会罢休了，谁知道……”

顾老夫人的表情格外地不可思议，一直觉得自己的这个媳妇有些不着调，却没想到竟然神奇成这个样子，她居然寄希望于佟家自动放弃亲事，他们家是脑子坏了吗？要是不想结亲，当初为何会说谎？

老夫人扶着头，头真疼啊……

“你去，将斐儿要娶得姑娘是沈家娘子的事情传出去，就说这才是顾家老爷子亲口应下的亲事。”

“娘……，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顾夫人又犹豫了，这根本就是直接打佟家的脸，斐儿要娶佟蓓蓓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现在他们直接否定，这……

“若是你不愿意，那你干脆就让斐儿娶了这媳妇算了。”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看也不去看自己的这个儿媳。

顾夫人无法，只得退出去。

顾夫人是个软弱的，耳根子又软，又承担不起什么责任，她多希望这件事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解决才好，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若是沈素年没有出现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的事了。

顾斐衙门里事务繁忙，老爷也不管这些事情，顾夫人一个头，两个大。

但除了顾老夫人的支招，顾夫人真心没有别的方法，于是，只能咬着牙，将消息放出去。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顾家和佟家，闹上了？”

“小姐你能不笑吗？”

小翠纠结了，那顾少爷怎么说也是小姐未来的夫君呢，怎么小姐听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笑，我不笑。”素年咧着嘴，赶忙保证。

哎呀，她之前还在愁要怎么才能顺水推舟无波无痕地将自己身上的亲事推掉呢，这下好了，压根都不用她出手，只是不知道，之前被佟府忽悠来跟她说媒的李家，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小姐你还笑！”小翠都要愁死了，小姐的名字也混在这件事情当中，现在京城里的那些人一提到沈素年，首先想到的就是医圣的传人，是个医娘，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真真不是什么可以撇清的。

素年揉了揉脸，许久没有这么愉快了，“真不笑了，不过小翠啊，你在这儿着急也没用呀，佟府说我当初是诈死，他们也是受了蒙骗，我们站出去说不是这么回事儿，谁肯听呢？你听我的，这舆论，就让它随风飘去，左右我们又不少块肉，让那些人说去就是了。”

小翠不赞同，严重不赞同，小姐的名声都要被佟府被败坏了，她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自己当初是眼瞎呀还是眼瞎啊，还挺高兴小姐能回佟府，幸好小姐比自己聪明，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顾斐那个整日里冷冰冰的小厮，名为木聪，忽然有一天，他独自一人上门，说要见素年小姐。

小翠插着个腰，站在院子门口横眉冷对，“你家少爷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少爷公事繁忙。”

“那就请顾少爷继续繁忙吧。”

小翠被素年打击得多了，便想要转移一下怒火。

木聪没说话，只是在心里诧异，少爷整天说自己没个做下人的样，他怎么不说沈姑娘这里呢？跟她们一比，自己真是听话到惨绝人寰了。

还是巧儿听到了动静出来，将气呼呼的小翠拉到一旁安抚，然后将木聪请进去。

素年在屋子里，巧儿让木聪在屋外稍等片刻，不一会儿，一个少年从屋子里走出来，是沈姑娘这里的管家，可他边走边整理腰带是什么意思？

木聪平日里不爱说话，也不爱表露情绪，但这会儿，他也忍不住惊诧起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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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连环呆滞

“进来吧”，素年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巧儿冲着木聪笑笑，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素年背对着门，正在整理东西，原来是针灸吗？木聪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松了一口气。

“玄毅这小子，现在让他脱衣服越来越困难了，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又不是没见过。”素年一边收拾银针，一边嫌弃地嘀嘀咕咕。

木聪觉得空气突然间稀薄起来，刚松掉的气，竟然吸不进去了……

“小姐……”，巧儿无奈地开口。

素年转过身，看见了木聪，顿时态度和蔼到不行，“来了？坐吧。”

木聪不敢，只站到一旁，他的头有些晕，昏昏沉沉的，“沈姑娘，我家少爷最近公务缠身，但也听闻了京城的传闻，所以特意让小的前来，希望沈姑娘千万相信少爷的心意。”

“来来来，喝茶喝茶，跑这一趟累坏了吧？”素年装听不到，热情地招呼木聪用茶。

巧儿在一旁猛瞪素年，这也就是她，要换做是小翠姐姐，早开口说话了。

“呵呵呵呵，听说你家少爷最近喜事不断呢。”

素年端着茶盏笑得端庄，完全是一幅不介意的样子。

“少爷得贵人提拔，现在升了职，所以才没时间来看望沈姑娘，还望沈姑娘海涵。”

木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顾斐交给他的任务是，确实地让沈素年感受到他的诚意。

木聪面无表情地差点崩溃，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

可顾斐说了，他只相信木聪，只有他能够替自己完成心愿，木聪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来到了沈府。

但真见到沈素年，木聪觉得自己之前想的路子都白搭，沈姑娘既没有在家里郁郁寡欢等待少爷的真心保证。也没有出离愤怒想要跳出去证明清白，京城里大家聊得火热的事情，在她这里仿佛完全听不到一样。

素年点点头，“恭喜顾公子了。不仅官场平步青云，姻缘也是合合满满，真是让人羡慕呢，呵呵呵。”

木聪一愣，沈娘子果然还是介意的吗？难道她只是隐藏地比较深？木聪抬头，看到素年的表情，一时间又吃不准，素年看上去分明就是相当真心诚意地恭贺嘛。

“小姐，”巧儿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过后一定会被小翠给撕了的。“小姐，顾公子百忙之中还抽空让木聪小哥来见您，可真是体贴呢。”

素年转头看向巧儿，巧儿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好吧，素年笑了笑。“帮我谢谢你家少爷，让他费心了。”

木聪茫然，比任何时候都要茫然，他忽然觉得自家的少爷太让人省心了，他应该知足的，回去就要对少爷更好一些……

懵懵地从沈府里出来，木聪烦恼着如何跟少爷交代呢。他来这里到底干什么来了？不是来安抚沈娘子让她放心的吗？不是为了帮少爷“含蓄”地表明心意的吗？但他怎么似乎，什么也没能做到呢？

巧儿叹了口气，跟小翠摊了摊手，她尽力了。

小翠也学乖了，她不再跟素年正面谈论关于小姐婚嫁的事情，因为每次她正儿八经地开口。打算从人伦谈到礼数让小姐不要有那么离经叛道的想法时，不过几句话，就能被小姐将话题带到稀奇古怪的地方，还一点都不突兀。

于是小翠采取敲边鼓的方法，时不时点一句。她想着，这样潜移默化的方式，是不是会让小姐松动呢？

“顾公子人真不错，这么忙还想着小姐你呢。”

“嗯，是挺不错的，二女争夫，这种戏码中要是男方是个端不上台面的，那可就是瞎了眼了。”素年很认同小翠的看法，只是稍微偏了一些。

小翠在心里泪流满面，决定还是先不管了罢……

隔日，顾斐亲自登门，主要是木聪传话传得语焉不详，顾斐完全从他的话里揣摩不出素年的任何想法。

“少爷，你还是自己去吧。”这是木聪最诚恳地建议。

顾公子登门，巧儿死活不进去伺候，她还有好多事儿没做呢，还是小翠姐姐比较经得住场面。

木聪提心吊胆地看着屋子的门，深怕里面又跑出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不过幸好，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素年十分有礼地出来，在院子里的一个小小的凉亭中接待了顾公子。

茶是上好的茶，点心则是顾斐自带的素年十分爱吃的鸳鸯卷。

顾斐不是个喜欢绕圈的人，上来就开门见山，“沈姑娘，恕在下唐突，不知如今京城里的传闻，姑娘可否听说？”

素年点点头。

“那么，沈姑娘可愿意相信顾某？”

素年捧着茶盏的爪子一僵，她很想“呵呵呵”地也装傻忽悠过去，可她发现不行，顾斐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看着自己，容不得她半点忽视。

“顾公子，”，素年抬起头，明眸清澈动人，似乎是沉淀了无数年的一汪泉水，“若是素年说，小女子并不在意，公子可会生气？”

顾斐定定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若不是真话，我才会生气。”

“那就好”，素年一下子笑开了，“顾公子，你是那么地优秀，前途无量，而小女子只是个地位卑微的医娘，顾公子娶了小女子，不会觉得委屈吗？”

“我说了，我喜欢听真话。”

素年撇了撇嘴，真是个不好糊弄的，既然如此，她也豁出去了，说话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小翠，心想这可不是她愿意的啊。

“顾公子，小女子并不打算嫁人。”

“哐当”，小翠手里的水壶撞到了桌上，茶水撒了出来，她急忙手忙脚乱地收拾，一不小心，又沾到了木聪的身上。

木聪直接善解人意地往门外走，心里挺可惜自己的这身衣服，想让他回避直说嘛……

“沈娘子这话……。是何意？”

顾斐觉得他思维混乱了一下，他想过千百种可能，就这一种，从没想过。

话说出来了。素年一下子欢脱起来，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巧，“就是不想嫁人而已，顾公子的性格其实十分合小女子的意，不如咱们结拜吧，我特想有个哥哥，你觉得如何？”

小翠觉得顾公子特可怜，看吧，都惊呆了……

结拜？谁跟谁？结什么结？顾斐混乱地思绪更加的混乱，沈娘子跟别的女子不一样。这他一早便知道，但特别成这样……

素年后面说了些什么，顾斐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努力想让自己回神，却有些徒劳。素年的想法在丽朝，绝对是空前绝后的。

从沈府出来，木聪有些同情少爷，他明白少爷现在的状态，太明白了，只是没想到，就是少爷。也没能逃得了。

顾府和佟府之间还在互相纠缠着，有人站在顾府这边，说是老爷子的心愿才是最重要的，当然得娶他定下的沈家姑娘；也有人站在佟府这边，认为顾府没见到沈姑娘，跟佟府有什么关系。可定下佟家姑娘的书信可是实实在在的，就这么轻易地反悔，佟家姑娘的脸面往哪里放？

更多的人表示，这都不是个事儿，顾公子就都娶了呗。坐享齐人之福，岂不美哉。

仔细一想，却确是个好办法，至少顾夫人当真了，对呀，都娶回来不就完了？沈娘子虽是老爷子亲口定下的，但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医娘，佟姑娘自己也见过，佟府又一门心思想将女儿塞过来，那就接着呗。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似乎这么做以后，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了，顾夫人忽然觉得自己变聪明了，赶忙去征求儿子的意见。

顾斐无精打采地听了娘的话，眼神呆滞。

还都娶呢，人沈姑娘压根就不愿意嫁给他！哦不对，不是不愿意嫁给他，是谁都不愿意嫁。

看到儿子的心思不在这里，顾母有些急了：“到底怎么样，你说话呀。”

“娘，别白费心机了，这事儿啊，我觉得没那么容易解决。”

顾斐想要让娘打消这个主意，但顾夫人如何肯，她怎么想都觉得可行，又是自己好不容易开动脑筋想出来的，怎么愿意放弃？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这么定了。

顾夫人没有去问一声老夫人的意思，就直接给佟二太太写了封信，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

作为这场事件中的女主角之一，素年受到了大家广泛地关注，代表人物就是刘炎梓和萧戈。

刘炎梓一如既往走温情路线，关心她的情绪是否安定，天南地北地聊了以后，才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外面传的是否属实。

“传言不可信。”素年痛心疾首。

这大概就是素年的态度了吧，刘炎梓笑了笑，便有礼地告辞了。

至于萧大人，素年每次见到他，眼角都在跳，这人还能不能有点谱？这个时候不安慰她也就算了，人性格就是那样的，但到她的院子里比在他家都要随意，喝着茶，吹着风，无比惬意，他到底是来干什么了？！

素年坐在一旁抱着一碟蜜渍樱桃恨恨地吃着，难不成，他就是为了送这樱桃来的？

默默无言地待了好一阵子，萧戈才有离开的迹象，素年一喜，眼睛瞬间亮起来，十分乖巧地站起来打算送客。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戈才像忽然想起来一样，“顾家小子，你就别想了，那人不好玩。”

素年站在门口呆了半天，直到都看不见萧戈了以后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诽谤吧？不好玩？什么叫不好玩？他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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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贵人

顾母的信，佟二太太压根没放在眼里，都娶？凭什么？那个低贱的沈素年凭什么跟她的蓓蓓平起平坐？

不过，呵呵呵，这个顾夫人，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说得好听叫做幼稚，在自己看来根本就是弱智。

以为凡事都能够顺顺当当自然而然地解决，没有一点心机和城府，这种人，她最看不上眼了！

佟二太太回了信，约了顾夫人一起去拓隐寺上香，说是他们佟家愿意这么做。

顾夫人收到了信，心已是稳妥，佟家都已经答应了，沈素年那里就更加不是问题了。

自己嫁到顾家这么些年，凡是有事情，都只能靠着老夫人和儿子来出主意，顾夫人这会儿忽然满心畅快，看，她不是做不到，这件棘手的事情，被她处理得多么妥帖。

但儿子最近，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顾夫人发觉顾斐这段日子有些异常，经常自己说着说着话，他就已经走神地不知道去了哪里，斐儿从来都没这样过，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顾夫人将木聪叫到身前来询问。

木聪服侍在顾斐的身边已经好些年头了，当初就是顾夫人给顾斐选的，从那么多卖身为奴的孩子当中选择了他，让他一定好好照顾顾斐。

木聪对顾夫人，有一份感恩的心，他知道这个妇人本心不坏，只是过于软弱了些。

“木聪，斐儿这段时间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木聪挣扎着摇了摇头，不过去了一趟沈府，少爷应该不会这么脆弱吧。

“真的吗？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斐儿这孩子一向让人很省心，怎么这几日怪怪的。”

木聪想起来那一日，从素年屋里走出来的管家，他并没有对少爷说。也不是觉得沈姑娘跟那个管家有什么，毕竟只是针灸而已。

可木聪有些难受，他为少爷难受，少爷很明显为沈姑娘动了情。所以这几日才会这么纠结烦闷，而沈姑娘只是个医娘，木聪并不是觉得医娘的身份低贱，但他总是觉得，少爷若是看到了那天的情况，心里一定会不好受的。

如果少爷跟沈娘子成了亲，以沈娘子的性子，她会愿意放弃医娘的身份在家里相夫教子吗？

只要这么想一想木聪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沈娘子怎么会，她在自己眼里是个不拘小节的奇女子。有豁达的心性，有出众的医术，又是医圣的传人，她怎么会愿意从此回归成一个平凡的妻子？

可那样的话，少爷就必须一次一次忍耐沈娘子为别人医治。脱去衣衫的针灸，摸上皮肤的诊断，这若只是大夫的话，并不突兀，可换成是成了亲的沈娘子，木聪真的无法接受。

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话，那么少爷呢？

“木聪？”顾夫人见木聪自顾自地发了呆。不禁抬高了声音：“你在想什么？真的有事情？还不赶紧说出来？！”

“夫人……”

*********************************

素年这里，正在接待一位客人，一位让他们完全不敢怠慢的客人。

是一位嬷嬷，穿着得体地宫装，梳着一丝不乱的发式，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地盘好。脸上虽有笑纹，却让人觉得异常疏远。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无比的庄重，一看，就是从宫里出来的。

“沈娘子，老身姓许。多有打扰，请沈娘子赎罪。”

许嬷嬷恭敬地行礼，动作规范到位，素年赶紧回礼：“许嬷嬷客气了。”

落座，奉茶，素年有些奇怪，宫里的人怎么会找到她这里。

许嬷嬷也在暗自观察沈素年，并在心底暗暗称赞，是个稳重的。

“不知许嬷嬷前来所为何事？”

“沈姑娘，有一位贵人身子有些不适，想请您去瞧瞧。”

素年心里猛跳了一下，又是贵人？她能不能拒绝？难不成……，是圣上？也不对呀，圣上身边要是来人，不应该是公公吗？

“不知这位贵人是……？”素年有些不抱希望地问，贵人都喜欢隐瞒身份那一套。

“是安宁小公主。”许嬷嬷也不瞒着，直接就将贵人的身份说出来。

素年记得，曾经师父说过，宫里的贵人们，都会有太医院的御医们服侍着，每月定期的平安脉，了若指掌的身体状况，让他们能够更快更迅速地诊治贵人的身子。

这就是御医和他们普通大夫的不同之处，一般没有特殊情况，普通大夫是不能够私自为宫中之人诊断，因为他们没有这个资格，那是逾越的大罪。

事实上，宫中的贵人们，也不会放着御医，却去找不入流的大夫瞧病，除非是自己师父有着医圣的名号，或是当真救不了了，没招了，才会去各种尝试。

安宁小公主，素年不知道这是哪一位小公主，她甚至不知道丽朝到底有几位公主，但身为公主，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会想到来找自己？

“许嬷嬷，小女子能问问原因吗？”

许嬷嬷心中闪过一丝不喜，素年这话就有些没有分寸，安宁小公主屈尊纡贵想让她去诊治，她竟然还敢问原因？

可这丝不喜，许嬷嬷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主子的心思，我们做下人的，岂可私自揣度？”

这话，素年怎么觉得有些伤及无辜呢？她问问原因怎么了？进宫治病，那要冒着多大的风险，说不定就是要掉脑袋的，还不能让人问问了。

素年有心不想去，她又不是召唤兽，人家说要她去她就乖乖地过去，可似乎，不去也不行，这个许嬷嬷，自己问句话都要含沙射影一下，她要真说不去，说不定将她活吃了都有可能。

这时，玄毅忽然出现在院子门口，“小姐，萧大人来了。”

萧戈？这个时候？素年觉得有些稀奇，他平日里都很忙的，也就来过自己这里一两次，这会儿他怎么会来？

素年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萧戈挺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子门口了。

院子里光线顿时有些暗，这人的身材太突出，素年之前就觉得他做那些文官有些违和，嗯，还是现在的将军比较适合他。

萧戈站在院子门口进来不远的地方，眼睛却落在许嬷嬷的身上，刚刚在素年面前优越感十足的许嬷嬷，气势立刻退得无隐无踪。

“许嬷嬷，”萧戈的语速很慢，“您怎么会在这里？”

许嬷嬷屈身跪下，“老身见过萧大人，安宁小公主偶感不适，所以派老身来请沈娘子进宫去瞧瞧。”

“安宁这小丫头，一直是孙太医瞧着的，怎么，孙太医死了不成？”

许嬷嬷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并未失态，只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行了，你回去吧，安宁那里我会去说的。”萧戈很随意地挥了挥手，许嬷嬷还想说什么，抬头看见萧戈的表情，又将话吞了回去，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素年似乎有些头绪，但却不明朗。

她跟萧戈相识，也有好几年了，如果说一开始她并不能分辨萧戈此人是好是坏，现在，素年却是能够肯定，萧大人，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可能行事的方法有些问题，独断专横，但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

所以，萧戈现在将许嬷嬷赶走，这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多谢萧大人。”素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道谢，说实话，她也真心不想去，见识了皇家的处事手段，素年对皇宫一点好感都没有。

萧戈面对素年的道谢，挑了挑眉毛，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翘着个二郎腿。

素年嘴角抽动，这人的表情怎么那么……，那么讨厌呢？

素年跟萧戈认识的时间不短，正因为不短，素年更能看出萧戈的变化。

曾经黑面冷情，唯我独尊的萧大人，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有一点机会都不放过想要看自己笑话的人？这其中的心路历程素年真想好好研究研究。

这次的事确实是应该感谢萧戈，素年便如他所愿，亲自倒了一杯茶捧过去，这足够诚意了吧？

这杯茶，萧戈喝得十分惬意，不光惬意，还喝了好久……，久到素年都想伸头过去看看，她似乎没倒多少啊……

素年不敢质疑萧戈，小翠那里，眼刀一刀一刀地往月松面前甩，甩得月松都不敢抬头，大人平时真不是这样的……

出了沈府的门，萧戈脸上的轻松表情全部收了起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冰寒，月松敏感地察觉到，大人散发出来的寒冷，比平日里更加强盛。

月松都想哭了，大人不带这样区别对待的，对沈娘子就是如沐春风，虽然沈娘子可能不这么认为，对他就是寒风瑟瑟，呜呜，自己可真可怜。

素年觉得，这事儿应该就这么过去了，什么安宁小公主，皇家的公主各个都是娇宠出来的，那脾气是一个赛一个差，素年可不想去招惹。

可是没想到，隔日，萧戈又上门了，随行而来的，还有那个不拘言笑的许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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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圆润

“……”素年以眼神询问，这是啥意思？

许嬷嬷跟在萧戈的身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萧戈往素年跟前一站，“安宁那里，你还是去一趟吧，确实有些不妥的情况，不过你放心，没人会为难你的。”

素年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的余光瞧见许嬷嬷的脸上表情特别不自然，像被人敲了闷捶一样。

没人会为难你的。

素年忽然想起自己在蜀王那里最后的记忆，也是萧戈在跟她说话，语气，仿佛重叠起来了。

他是担心自己会害怕吧，怕跟去蜀王那里一样，所以用并不符合他平日里的语气提前保证，没人会为难自己的。

素年忽然就豪气万千起来，怕毛怕，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进宫吗？不就是治病吗？师父都不怕的事情，她有什么理由害怕？

“好，我知道了。”

素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坚定，心里甚是欣慰。

眼前的小姑娘，她可能都没发现，刚刚那一瞬间，她眼睛里闪出的光有多么得摄人心魄，美不胜收。

素年带了小翠前往，跟着许嬷嬷，缓缓地离开了。

在她的身后，萧戈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盯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开始发呆。

最先吧，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明明惧怕自己，却因为知道差距而妥协，是个心里十分清楚的姑娘。

在青善县的三年里，自己每次见到沈素年，过后的心情都非常好，他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才发现，待在素年的身边，自己有多么的放松。

小姑娘似乎有一种魅力，让周围的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没有过分拘谨的敬畏。没有刻意做出的奉承，没有唯唯诺诺的惧怕，就是很自然的，好似朋友一般的对待。

那个时候。自己正处在最焦心的时刻，他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扩展自己的势力，不着痕迹地招兵买马，埋下支持太子殿下最基层的力量。

说起来容易，其实很难。萧戈却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那三年，不夸张的说，只有在见到素年的时候，自己似乎才能得到休息。

所以当他任务完成，他多么想将素年也带到渭城去。无关情爱，只是希望这个能让自己时刻放松下来的小姑娘，能够继续陪在他的身边。

可素年拒绝了，并且笑盈盈地送了他一个小靴子，还一本正经地祝他平步青云。萧戈真是哭笑不得。

其实如果他愿意，他大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将素年带走，哪怕她已经成为了医圣的传人，对自己来说，仍然易如反掌。

但不知道为什么，萧戈没那么做，他知道素年不喜欢被强迫着做事。哪怕是为她好的事，在青善县，自己没少因为强行将她留在那里遭受忽视。

萧戈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在意一个小医娘的感受，他独自一人去了渭城，继续去为了太子殿下，这个他认同的未来君王做事。

可是素年又出现了。知道她来的那一瞬间，萧戈觉得自己的心轻快了起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不知道，也不想追究。只要能见到素年就好，只是这样就好……

*********************

“魏大哥……，这怎么办？”巧儿惴惴不安地凑到魏西身边，隐蔽地指了指坐在他们院子里不肯走的萧戈，这都多长时间了，萧大人难不成想留下来吃饭？

魏西耸耸肩，他怎么会知道？萧戈这人吧，经常能让魏西想起另一个人，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侧。

在那里，有一条每次素年给她针灸都想要刨根问底的伤痕，由于伤痕太狰狞，素年对他怎么还能活着十分地好奇。

给自己留下这条伤疤的人，就跟这个萧大人的感觉很像，决断，冷静，有爆发力。

玄毅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前院没有出现，后面就魏西跟巧儿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等着萧戈什么时候会自己离开。

月松被两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大人正在沉思啊，这种时候，就算是他也不敢上前打扰的。

忽然，萧戈站起了身，径直往院子外面走，巧儿呼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位爷总算意识到这里不是他家了。

玄毅在前院守着，看到萧戈走出来，下意识就想往旁边避一避，却不料萧戈大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将他路给堵住。

玄毅抬起头，是一贯面无表情的脸，“萧大人。”

萧戈盯着玄毅的脸看，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从院子里跟出来的巧儿看到这么诡异的场面，毛骨悚然。

巧儿想起萧戈曾经还打算用月松将玄毅换走，难道说……，萧大人真的“看上”玄毅了？哎哟妈呀，巧儿只觉得头皮发麻，原来萧大人是“那个”？那还搞得像喜欢小姐一样……

巧儿离得远，她看到萧大人似乎开口说了一句话，玄毅的脸色突变，猛然煞白煞白的，萧戈却已经飘然离去。

“怎么了？萧大人说什么了？”巧儿走过去问到。

玄毅的脸色渐渐正常，摇了摇头：“没什么。”说完，便往门外走。

玄毅的手脚冰凉，背对着巧儿的时候，脸色冰寒得，犹如腊月的冰霜。

“你的病好了吧？”

这是萧戈跟他说的，就好像是闲谈的口吻一样，将他的心底的波澜，完全地掀起。

*********************************

透过巍峨的朱红色宫门，能看到远方不真切的宫殿，深红色，好似一团火红。

素年在这里换了软轿，有许嬷嬷的腰牌放行，她们顺利地入了宫。

一路左转右绕，素年在轿内隔着纱帘看不真切，只能隐约地看到两旁高耸的宫墙，威严，却无比单调。

走了很久，轿子才落了地，这一处宫殿，正是安宁小公主的住处，宁馨宫。

宫女们见到许嬷嬷都自觉跪下行礼，小翠上前将轿帘掀开，素年慢慢地从里面走出来。

朱红色的殿柱，金黄色琉璃瓦，在素年面前构建出一幅大气磅礴的架势。

随着许嬷嬷一路走进去，身穿宫装的宫女和太监，都远远地行礼，看来这许嬷嬷的地位并不低呢。

站在殿厅门口等待通传，小翠的脸上有掩不住的兴奋，她虽然知道此行也许很危险，但仍然忍不住心中的激动，这里可是皇宫呐！

“小姐，公主……，都长什么样？”

小翠偷偷地在素年身后低声地问。

素年被难住了，长什么样？还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样子？不过，不是说皇族里美人多嘛，皇上的妃子都是选秀选进去的，那都是越漂亮越好，所以基因在那里呢，肯定丑不到哪里去。

很快，有人出来通传，请素年主仆进去。

慢慢地踏入殿厅，周围有鹅黄色鲜嫩的纱幔在轻轻飘动，纱质轻薄，好似烟气一般，飘渺梦幻。

隐隐约约，素年似乎瞧见了人影，那应该就是安宁小公主了吧，素年很守礼地低着头，慢慢地走近。

“民女沈素年，给安宁公主请安。”

“平身”

安宁公主的声音非常地清脆，一听就知道还是个小女孩，素年起身，微微抬眼，看到人了以后，却愣在原地。

原来皇室公主，都长得这么……圆润吗？

说是圆润，素年已经是很含蓄了，她自问不是个刻薄的人，但也没法儿昧着良心将这种胖说成是丰满，已经超出丰满的限定了呀。

这个小胖丫头就是安宁公主？

素年觉得有些幻灭，她甚至想扶着头深思一下，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安宁一直注视着素年的表情，身为一个小胖子，还是个皇族的小胖子，安宁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人嘲笑，可她又知道，自己的胖是事实，这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

还好，这个沈娘子似乎没有嘲笑自己的意思，她的表情动都没动，也没有惊讶嘲笑，安宁放了心，舒出一口气。

但素年的淡定，没法儿让小翠也跟着淡定，小丫头此刻微张着嘴巴，不可思议地表情还定格在脸上。

“大胆奴才！你是在嘲笑本宫吗？”安宁刚松了口气，就看到站在素年身后一脸白痴样的丫鬟，立刻怒火丛生，拍着椅子扶手就高声呵斥。

小翠被吓得立刻跪下来，埋着头，抖着声音：“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请公主恕罪。”

还是言论自由的时代好啊……，素年叹了口气，她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让小翠和巧儿不再自称奴婢，不再随意跪下，安宁公主只花了一分钟，又回去了。

尽管小翠道歉了，安宁公主哪儿能忍得下这口气，立刻叫人要将小翠拖下去打板子。

小翠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成了筛子，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公主恕罪，民女的丫鬟惹您生气了，是民女没有教好，这责罚，理应由名女来承担。”素年很及时地开口，带着笑容自己承认错误。

小翠吓了一大跳，赶忙抬起头，就要急着将过错揽过来，却发现，小姐在朝她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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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劝说

安宁觉得，这个沈素年还蛮有担当的嘛，既然她想要受罚，那就罚她好了，安宁立刻就使人要将素年拖下去。

许嬷嬷这时迅速凑到了安宁公主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眼神不时地往素年这里飘过来。

安宁胖乎乎的脸上充满了遗憾的神色，太讨厌了，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不就长得好看了点，有气质了那么一点点嘛，她要是瘦下来，一定比她还好看！

素年松了口气，她似乎赌赢了，萧戈……没有骗她……

不过这个小胖公主，难道是想找自己治疗肥胖？她怎么知道针灸减肥效果好的？

安宁那里却忽然有些不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动作大了些，又或者是声音高了些，安宁的脸色变得很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几欲晕倒的样子。

“沈娘子！沈娘子快来瞧瞧。”许嬷嬷紧张地扶着安宁的身子，语气急促起来。

素年走上前，查看了安宁的脉象，又左右仔细瞧了脸色，最后让她张开嘴看了看。

四肢发冷，面色苍白，有冷汗，头晕……，“这是……低血糖？”

“糖？什么糖？宁馨宫里有不少，都拿来让你看一下？”

“嗯，去拿，果汁、甜水、糖块都可以。”

“不要……”

安宁气息不稳，却在听到素年的话以后挣扎着抗议，“这些，这些吃了会长肉的……”

她就知道……，素年摇了摇头，朝着许嬷嬷看了一眼，许嬷嬷立刻朝着宫女使眼色，让她赶紧将素年需要的东西拿来。

“公主殿下，您这段日子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安宁小公主没有回答，一旁的许嬷嬷点点头。

她会去请沈素年。一方面是因为公主要求的，她想见见这个从哥哥口中说出名字的医娘，另一方面，则是公主的身子确实有些问题。

这也是萧大人同意素年进宫的原因。

安宁公主因为自己长得胖。十分地困扰，之前年岁尚小还不觉得，这会儿大了，便卯足了劲想要让这一身的肉消失。

于是公主开始不吃饭，每顿都饿着自己，身子越来越虚弱，体型却没怎么消瘦。

像现在这种状况，每日都会出现几次。

太医也来瞧过，说是正气暴脱，阳不敛阴。如此长久下去，必将危及到公主殿下的身体，太医也劝公主不能进食过少，可公主不听啊！

所以许嬷嬷希望，素年能有办法。不是说是医圣的传人吗？能不能将这种状况治好？

“公主殿下，您这么饿着肚子，是否并没有什么成效？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素年笑眯眯地站在旁边，不去管安宁头晕目眩，虚汗颤抖的症状，而是跟她探讨起这肥胖，为什么这么顽固呢？

素年的话让安宁十分地感兴趣。她努力集中注意力，眼睛望向素年：“为什么？”

“殿下，人的身体是需要吃东西才能有力气的，您一顿不吃，胃部就会饥饿，身体没有东西可以吸收。这种状态，当你后面吃一点点东西的时候，身体就会迫不及待地全部吸收掉，您总不能永远不吃东西的，对吧？”

素年用很浅显的方法让安宁有一个认识。“而且，殿下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总不吃东西，身体就没有足够的营养，到时候，殿下虽然会消瘦下来，但却会长不高，而且，身材也会受影响哦。”

安宁公主认真地听着。

“公主殿下是否觉得自己的身子比往常更加容易生病，随便走走都会气喘吁吁？这就是因为您用错了方式，不吃东西，虽然是会让身体消瘦，但同时，也会有非常不好的后果。”

“我不是乱说的哦，我可是医圣的传人呢，不吃东西，你的骨头得不到养分，就会变得脆脆的，以后你如果有个什么磕磕碰碰，那可就要当心了，很容易断手断脚的。”

安宁公主的脸色非常不对劲，白的好似一张纸一样，许嬷嬷连忙扶住公主，心想沈娘子这说得有些过了吧。

但素年脸上十分地认真，“不仅如此，公主以后会越来越记不住东西，因为缺乏养分而变得容易忘记，殿下细嫩的皮肤会变得没有光泽，还会长出斑痕，很难看的。”

“最最关键的是，不吃东西，很有可能会越来越胖，并没有什么效果。”

安宁公主的嘴唇微微颤抖，饥饿感让她有些无力，沈素年是医圣的弟子，她说的话应该不是耸人听闻的，自己也确实觉得身体一直在虚弱。

那些太医们也跟她说了，可都是她听不明白的词汇，而素年说的，安宁听得清清楚楚。

会断手断脚吗？会变得更胖吗？皮肤会长斑吗？会整天生病吗？

“……我要吃东西……”安宁低着头，声音若不可闻。

“哎，老奴这就去准备。”许嬷嬷笑着应了一声，赶紧让人去取一直备着的食物。

安宁公主喝了一些甜水，稍微舒服了一些，许嬷嬷也是个有经验的老嬷嬷，端上来的食物是容易消化的粥点。

肚子里有了东西，安宁连神态都满足了不少，心情也转好了许多，但很快，她又注意到自己肉肉的身子……

素年看着比自己还要稍微小一些的安宁公主又开始对着肉忧愁，她这个年纪，胖一点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公主稍微胖多了一些。

安宁忧伤地挥挥手，她人也见到了，沈素年可以离开了，她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哭一哭，呜呜呜呜，她不要做个胖公主……

这就让自己走了？素年有些诧异，那喊她来这里做什么来了？不是让自己帮忙减肥呀？她似乎，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许嬷嬷却是朝着素年投去感激的一瞥，能让安宁公主不要拒绝吃东西，她真的是十分感激，公主其他人说的话都不听，竟然被沈素年给吓到了……

素年低头行礼，这个小公主还挺有意思的，虽然一开始脾气有些不好，皇家的公主，能够理解。

想起萧戈说到安宁公主时那种隐隐的亲近，想起萧戈说，没事的，素年对这个小公主，忽然有些好感。

“公主殿下，您若是真想改善体型，民女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素年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任何想要邀功的语气，愿不愿意都无所谓，她只是觉得，小公主这么拼命节食减肥，挺让她有代入感的，前世那么多女孩子，减肥都是恒久不变的话题。

安宁还在忧伤的脸瞬间因为这句话定格了，然后头缓缓扭过来，脸上是又期待，又有些担忧的不确定情绪，配上她肉嘟嘟的小脸，素年有种想要上去捏一把的冲动。

人家好歹是公主，货真价实的公主，素年克制了一下，迎着安宁的目光，十分淡定。

安宁从椅子上蹦下来，好似一颗球一样，一跳一跳地来到素年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沈娘子，就拜托你了。”

许嬷嬷跟在后面追过来，“殿下，您这样不合规矩的……”

“什么规矩？能让我瘦下来，别说是规矩了，要什么我都给。”安宁可不管许嬷嬷那套，拉着素年的手不松开。

果然是个本质挺可爱的小姑娘，素年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先给安宁制定了一份适合她的食谱，力求营养均衡，分量也不会太多。

有酥酪，鸡蛋，脂肪少的鱼和肉，豆类，蔬菜，水果等……

有些东西许嬷嬷看得愣住，实在不会做，小翠便默默地站出去，说她可以做出来让她们瞧瞧。

“除了食物，公主殿下每日还要做适量的运动。”

安宁满脸好奇，急切地等着素年开口，只要让她不再这么胖，不再让其他人偷偷地在暗地里嘲笑，做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安宁这个胖胖的样子，在小时候十分地讨喜，当今圣上，也就是安宁的父王，十分地喜欢她，动不动就会抱在怀里，让别的小皇子小公主们相当眼馋。

那个时候，安宁没少因为这个被他们嫉妒，但是后来，大家慢慢长大了，这种胖乎乎的状态，却逐渐成为了大家嘲笑她的理由。

皇室里出生的孩子，确实没有长得难看的，正因为如此，跟安宁一般大的孩子，这个年岁都抽了个子，身体变了模样，出落成亭亭玉立俊秀挺拔的样子。

只有她，还是原来那样圆乎乎胖嘟嘟的模样。

虽然父王安慰她，说她这个样子很有福相，可安宁却宁可自己不要这种福相。

看着姐姐们一个接一个的被指婚嫁人，安宁心中的惶恐越来越强烈，她长成这样，以后谁会愿意要她？

素年进宫，针灸包都是随身带着的，便打算直接为安宁公主针灸。

目的主要是改善肠胃，调整机体的各种代谢功能，让安宁公主的身体慢慢地瘦下来。

进到内室，安宁扭扭捏捏地将衣服脱了，她非常不喜欢让陌生人看到自己的身体，虽然她是皇家尊贵的公主，但安宁始终有一种自卑感，就是因为胖，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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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太子

“许嬷嬷，要不，您回避一下？”素年好心地建议着。

许嬷嬷坚决地摇头，公主可是千金之体，怎么能没有人陪在旁边看着呢。

那好吧，素年笑了笑，让安宁在床上躺好，开始取穴。

脐下三寸关元穴；小腿内侧三阴交，配内关、水分、天枢、丰隆、列缺、脾俞，三阴交和列缺穴用补发，其余的用平补平泻法，提插补泻的手法，略小幅度捻转，然后留针两刻钟。

素年在下手的时候，摸了摸安宁的腰侧，嘴里还念叨着：“看看这皮肤好的，啧啧。”

安宁因此石化了，怎么这神态，这动作，那么像个流氓呢？可她是女的呀？这……

因为石化得厉害，安宁压根都没有感觉到进针有什么疼痛感，等她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扎了十来根银针了。

许嬷嬷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公主可是尊贵之体，如何、如何能扎成个刺猬？

这种体验，安宁也是第一次体会，她正是处在什么都觉得有趣的年纪，反而没觉得怎么样，倒是只要一想到如此一来她就有可能瘦下来，心中十分地期待。

素年又从一旁取了一根一尺来长的针，这叫芒针，可从一个穴位，透到另一穴，这种技术有些考验人。

肩俞透曲池，梁丘透髀关，梁门透归来，素年右手持针，使针尖抵触穴位，然后左手配合，压捻结合，快速进针，缓缓直透另一穴。

捻转运针，幅度超过半圈，直到安宁直呼酸胀，素年才收手，同样留针两刻钟。

许嬷嬷这会儿才明白。素年问她要不要回避，那真是为了她好才说的，看着长长的银针在公主殿下身体中运行，饶是见多了大场面的自己。也避免不了心中一阵一阵抽搐。

“有些疼吧。”素年坐到一边，笑着跟安宁说话。

是有些疼，不过，这些她都能够忍受，安宁撇撇嘴，“这有什么。”

“嗯，公主殿下真棒。”

“……”

********************

“……真的吗？你那个管家就真的跑到大街上脱衣服了？！”

素年点点头，她说的这个，是某一次，他们玩扑克的时候。输了的人要遵照赢家去做一件事，或说一个秘密。

玄毅很悲催地栽到了素年的手上，以他的经验，说秘密是完全不能选择的，素年想要知道的秘密。那都是自己完全说不出口的东西，于是玄毅就选择了做一件事。

但他没有想到，素年竟然让他去街上脱衣服！虽然只是一件外衣，但是脱衣服！玄毅差点掀桌子走人！

所有人都是一样石化的表情，和庆幸不是自己劫后余生，只有素年，在一旁歪着脑袋。满脸鄙视的神情：“啧啧啧，所以说你选择说秘密不就完了嘛，非要挑战极限，看吧。”

还看吧！搞得像不是她提出的要求一样！玄毅抖了半天，做了无数心里暗示，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院门……

从那以后。玄毅有好长一段时间，任凭素年怎么邀请，死活不再跟她一起玩扑克了，看都不想看到！

“啊哈哈哈哈哈哈”，安宁笑得浑身直颤。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素年起身，开始为安宁起针，芒针起出之后，会有血珠渗出，素年用准备好的赶紧棉布压住，静置片刻，等血液停止溢出了，才换另一处。

将银针全部起出，素年看着安宁满脸期待的表情，不禁叹了口气，“公主殿下，针灸不是神力，不可能做到立刻让您的身形发生变化，您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我给您开的食谱吃东西，按照我之前说的适量运动，如此一来，方能够有成效。”

安宁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边让许嬷嬷整理衣服，一边严肃地保证。

安宁的年纪小，针灸不用很频繁地进行，素年决定两天以后再入宫一次，去传授厨艺的小翠也已经回来了，素年便打算出宫。

可没想到，这还没有走呢，宁馨宫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太子殿下到~”小太监略显尖锐的声音在门口通传，安宁十分开心地迎了出去。

太子殿下……

素年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蜀王那里，她经常能够听到，太子殿下如何如何，在简珏的口中，太子完全是一个只拥有尊贵的地位，而没有君临天下的能力的废物。

然而，在简珏不在的时候，蜀王提起自己这个尊贵的弟弟，眼中，是复杂到无法解读的情绪。

“太子此人……，深不可测，我每每以为掌握了最好的时机，却都能让他化为乌有，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个做天子的料……”

蜀王的话里，有着一丝羡慕，更多的，是无奈，他什么都比不上太子，母妃的地位也好，父王的荣宠也好，他从来都比不上，所以，蜀王想证明给自己看，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做得很好。

小翠在素年身后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裙，素年回过神，发现宁馨宫里的人都跪了下来，只有她因为发呆还站着，十分得突兀。

太子殿下踏入宫殿时，正好看到素年行跪拜礼的身姿，她就是沈素年？

“都起来吧。”太子坐定，虚抬了抬手。

安宁看起来跟太子的关系很好，一点都没有拘谨，围在太子身边不断地说话，太子则是带着微笑听着，很是疼宠的样子。

皇宫里，这样一份兄妹之情真是不容易，素年心想。

那边，安宁已经将素年介绍出去了，“皇兄，这就是你上次提过的沈娘子，我特意让许嬷嬷去请来的，嘿嘿嘿嘿。”

太子的眼光移过来，看到沈素年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就是沈娘子？”

“回太子殿下，民女正是。”

“这么说，柳老是你的师父，……节哀吧。”

素年微微抬头，却又听见太子说：“下去吧，来人，送沈娘子出宫，进来这么久了，想必有人要着急了，啧啧，真是的。”

立刻有人走到素年的身边，有礼地请她跟着走出去，素年往外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安宁公主清脆的声音，“两天以后我会派人去接你的啊。”

素年回首，看到安宁圆胖胖的小脸上满是急切，脸上不禁漾出一个笑容，一颗小梨涡若影若现，然后转过头慢慢地离开了。

太子坐在那里，一只手摸了摸下巴，“果然颇具姿色，怪不得萧戈这家伙敢跟我呛声……”

**********************

出宫的路，仍旧是单调却恢弘，素年和小翠被送到宫门口的时候，再回头望去，似乎都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小姐，我们真的进过宫了？”小翠睁大了眼睛，她还在宫里的小厨房里做了几道菜，天哪天哪，她刚刚怎么没有对着那些宫里的锅晕过去的？

素年自己都没有真实感，她还想着太子最后的话，太子知道自己师父已经不在了，还有那个“有人会着急的”，是萧戈吗？这么说，萧戈是太子殿下的人？

素年正低着头想事情，小翠又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小姐”。

“嗯？”素年抬起头。

“那里”，小翠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刚刚小翠好像看到萧大人了。”

素年顺着小翠指的方向看过去，空无一人。

“……”小翠摸了摸头，“也有可能我看错了，离那么远，反正有些像。”

素年看了一会儿，确定看不到任何人，便直接找了一辆小马车回府了。

两天后，果然一早，安宁小公主的人就出现在素年府里，说是公主等急了，让素年赶紧随他们走。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素年对进宫并没有太大的恐惧，而且，能进宫啊，虽然走得是不知道偏到哪里的偏门，但好歹也进去了不是？难得穿越一次，见识了古代皇宫，也不亏了。

宁馨宫里，安宁公主早已等着了，她见到素年，直接免了她的礼数，然后冲过去，神秘兮兮地说：“沈娘子，本宫觉得，好像清减了……”

素年退后两步，嗯，可能吧，她有些看不出来……

“沈娘子你好厉害啊！不仅如此，本宫这两天晚上睡得也好，父王还夸我精神不错呢，而且呀，吃一点点肚子就不饿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宁攒了两天的疑问想要问素年，见到人赶紧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

素年笑笑，其实未必就有安宁说的那么神奇，毕竟才针灸过一次，但是小丫头感觉到了改善，哪怕就是一点，她也充满了信心。

走到内间，安宁二话不说立刻脱衣服，脱到一半忽然笑了起来，咯咯咯地停不下来。

素年不明所以，安宁却笑了好一阵，“本宫想到，沈娘子家的那位管家，是不是也在街上这么脱来着。”

“……”素年黑线，好在玄毅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跟安宁公主碰面，否则，自己绝对会被他的眼神杀到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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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召见

这次，素年除了施针，还给安宁做了艾灸，用点燃的艾条，在足三里、中极、天枢、太溪处悬着，以安宁能忍受的温度，用雀啄法，穴位皮肤红晕为度。

本来，素年打算用耳针效果会更好，但安宁是公主，素年考虑到这点，还是用了能够被衣服遮住的艾灸。

安宁公主十分配合，她的毅力相当大，以至于素年的艾条都离很近了，她还没有呼痛。

“公主殿下，……不烫吗？”

素年不敢再靠近了，她觉得这个距离应该已经是极限了呀，再近的话，会烫伤的。

安宁抬起头，脸色有些绷，咬着嘴点点头：“烫。”

“烫你就说呀。”素年无奈了，赶紧将艾条拿开，散了散热气，这孩子，不是说了让她烫就说的吗。

“不是越烫越有效么？没事儿，本宫忍得住。”

素年哭笑不得，真不是这样的，小丫头有决心是好，但这决心用在这方面，就有些浪费了。

再次强调了一定不要强忍着疼痛，素年才又慢慢地将艾条移过去。

本次治疗结束之后，安宁并没有立刻让素年离开，而是很开心地，找她聊天……

说实话，素年觉得吧，做皇家的公主也挺没意思的，每日只能在皇宫里跑一跑，虽说是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地伺候着，可也是会无聊的，再加上一直都要牢记的礼数，素年反正是不愿意。

还不如她呢，没事儿在家里待烦了，就去逛逛街，茶楼酒肆饭庄，布坊戏园赌坊，胭脂铺首饰铺……，可以说，除了勾栏院那儿人不让进。能去的地方素年都会去玩玩，放松放松心情。

可公主殿下，就没那么多自由了。

素年从善如流地坐下来，陪着安宁说了会儿话。然后在她依依不舍的眼光中，被许嬷嬷送出了宫。

******************************

一般针灸减肥的疗程是一个月，素年就这么陆陆续续地在宫里进出了一个多月，其间，偶遇太子殿下三次，次次都以很感兴趣的研究目光打量自己。

素年守礼地低头任他看，反正她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太子殿下看上自己了，那眼神也不对啊，明显是觉得她很有趣……

而这一个月的成效十分显著，显著到安宁后来看着她的眼光已经变成赤果果的崇拜了。

之前的小胖子。瘦得十分明显，精神却很好，苗条下来的安宁公主，果然是个小美人，脸上胖乎乎的肉减少了一些。脸型是耐看的鹅蛋脸。

大眼睛，秀气挺拔的鼻子，小巧鲜润的嘴唇，加上一直养得白皙细嫩的皮肤，十足的美人坯子。

安宁的情绪高涨得不得了，逮着素年就要跟她说自己是多么让那一帮整天乐趣就是挖苦她的那些皇子公主们吃惊。

安宁跟太子殿下的关系很好，虽然不是同胞兄妹。但在这些兄弟姐妹中，太子对她的感情最深。

再加上，安宁也很受圣上的宠爱，于是私底下，就有不少兄弟姐妹看她不顺眼。

安宁不是个会告状的孩子，她若是生气。必然要当面出气，而不会跟太子或父王抱怨，这就让那些人更加得欺负她，反正说她胖是事实，这种事情。她有本事改变看看。

嘿，安宁还真的变了！变得那么迅速，那么真实，从一个因为自卑而不愿意走出宁馨宫的小胖丫头，一下子转变成一个全身散发着自信，变得如此漂亮的小美人。

安宁十分享受那些人眼睛里表现出来的震惊和不敢相信，现在没事儿就会去嫔妃公主那里串门子，因为整个人都自信了，也更加开朗活泼了不少，这种天真纯美的小女儿姿态，让圣上更加对她疼宠怜爱。

呱唧呱唧呱唧，安宁见到素年之后，嘴就没有停过，许嬷嬷将宁馨宫里的宫女都谴出去，自己站在一边不断地皱眉头。

素年笑着给安宁施针，“公主，之后需要停针十日，这段时间，可不能疏忽了。”

“好的好的，我一定不会的，不过十日会不会长了些？我会不会再胖回去？五日如何？”安宁举起了她的一只爪子。

“殿下放心，只要你饮食得当，是不会有问题的，十日，是因为殿下的身子还小，需要缓一缓。”

“哦好，我记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安宁公主在素年面前甚至不再自称本宫，而是直接说“我”，素年犹记得太子殿下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安宁的得瑟，让皇宫里的小伙伴们惊叹了一阵子之后，就开始暗中打听原因。

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能将安宁纠结了这么长时间的困扰给消除？安宁因为她那身肉，难受痛苦了很久，这才一个多月，怎么就能大变样了呢？

宫中无秘密，更何况是安宁这个没什么城府的公主，沈素年很快出现在众人面前。

医圣柳老的传人，这个身份，在众人见识到安宁身上的成效之后，被迅速地认可。

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问题，沈素年竟然只用了一个多月就颇见成效，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医术，要胜过太医呢？

这种人需要拉拢，不对，不是拉拢，是收服，如果让这种人为自己做事，那该是多让人放心的一件事。

从安宁公主那儿回来，素年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心想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可谁想，反而更忙了。

“小姐小姐，又来人了，三皇子的人。”

“……”

“小姐，安泰公主那里的嬷嬷求见。”

“……”

“小姐……”

……

“说我病了，一律不见。”素年胆儿肥了起来，她预期的轻松日子怎么能让它们就这么飞了？不过，这些人什么意思？没病没灾地来找她干嘛？

“可是小姐，这些人……，咱们得罪不起呀。”巧儿很冷静，她也看出了小姐只是说说气话。这都是一水儿的皇子公主，她要真不见，那就是不敬的罪。

素年的腮帮子一点一点鼓起来，特么地烦死了。她就想打打酱油捞捞钱怎么了？怎么就慢慢地越来越麻烦起来了呢？

可就像巧儿说的，她还真不能将这些人置之不理，她只是个小人物，这些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敷衍得了的。

“哎……”，素年叹了口气，她怎么这么命苦呢？

“小姐，太子殿下身边来人，说是请您去一趟。”小翠又跑回来，眼睛睁得比刚刚任何一次都要大。

太子殿下？素年更觉得神奇，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在安宁那里见过几次。太子可是压根没跟她说过什么话，怎么这会儿出现了？

不过，素年此刻想要给太子点个赞，出现得太及时了，完全解决了她现在困扰。管他什么皇子什么公主呢，在太子的面前都是个渣。

有这么一个借口，素年从容地走了出去。

顺利地借着太子的名义打发了其他人，素年又再次进宫。

太子的东宫，素年只在里见过，想必，应该比安宁公主的宁馨宫要更加地华丽吧。

素年抱着这种期待。来到了辉煌大气的宫殿前，这里，就是丽朝的东宫。

金顶，红门，庄重威严，飞檐上活灵活现的雕龙。似欲腾空而起，大殿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衬着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素年心中也肃穆了不少，她时刻提醒自己，召见自己的人，是太子，是这个国家未来站在顶端的男子。

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一路小跑出来，见着素年脸上先笑三分：“沈娘子您来了，殿下在里面，请随奴才这边走。”

“多谢大人。”素年轻声道谢，不意外地看到小太监脸上的笑容加深。

正殿内，素年低着头，只能看见汉白玉的的地面，小太监示意她行礼，素年才跪拜下去。

“起来吧。”太子的声音说到。

素年起身，很隐秘地用余光扫过去，却发现今日的太子穿着十分随意。

在安宁那儿见到太子的时候，他身上穿的都是象征他身份的杏黄色四爪蟒袍，今日却是杏黄色常服，头发也束得很随意，素年心里有些吃不准，叫自己来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太子赐坐，有人搬了个绣墩放在素年的身后，素年坐下，又看到太子将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回避，心中更是忐忑，什么意思这是？

“今日本王找你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想和你聊聊。”

“民女惶恐。”

“别这么拘谨嘛，在安宁丫头那儿，你可没这么严肃。”

素年低下头，那不一样啊！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会对你这么有兴趣吗？”太子看见素年的动作笑了笑，他知道素年可不是这么容易“诚惶诚恐”的女子。

“民女愚钝”，素年继续无知。

太子忽然笑出声来，“呵呵呵呵”地停不下来，素年疑惑，难不成皇家的人都是这种笑法？怎么跟安宁公主的一模一样呢？

“有趣，太有趣了，本王一想到萧戈那家伙的心思都白费了，就觉得无比地畅快。”太子比安宁有控制力，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只是脸上仍旧有笑纹，让他整个脸都感觉亲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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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龟裂

“沈娘子知道吗，萧戈跟本王，拥有十分特别的关系，他永远不会背叛本王，但这样的人，竟然会开口推翻本王的计划，铤而走险，这让本王有多惊讶？”

太子得不到素年的反应也不着急，而是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本王的皇兄，蜀王，此人善于隐忍，并且心机手段都不输人，对本王来说，是最大的威胁，如果他愿意顺从天命去封地，那么本王也不是个喜欢锱铢必较的人，但很可惜，他选择留在京城。”

“徐徐图之，这是对付蜀王最好的方法，本王也是打算那么做的，可萧戈，忽然来跟本王说，他要加快对付蜀王的速度。”

太子停了一下，眼神带着深究的意味：“你知道这一改变意味着什么吗？”

素年认真地摇摇头：“民女愚钝。”

太子又想笑了，嘴角弯起，却有很快收回：“意味着，本王也必然会有风险，而这风险，原本是可以回避掉的。”

“不仅如此，这还会打乱我们一直以来的安排，也会将蜀王逼上绝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破釜沉舟的方法对付本王，不可谓不凶险。”

素年安静地听着，那段时间，应该是她在蜀王那里的日子吧……

自己拼命延续着蜀王的生命，等着完全不可能存在的救援，她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能做的，就是让眼前蜀王能活多一点的时间。

可是，原来还是有人在做同样的努力，原来真的有人想要救她……

“本王当然不同意，那是第一次，萧戈在我面前失了态”。

太子又自己“咯咯咯”乐了起来，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画面一样，“沈娘子可能不知道，萧戈这人，有多么得冷静。比本王还冷静，死心眼，木头疙瘩，冷冰冰的……”

素年汗颜。太子殿下貌似对萧大人有诸多不满呐。

“这样一个人，跪在本王面前，甚至用他跟本王那么多年情谊做威胁……，沈娘子，你能想象得出来，本王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太子殿下的声音低沉，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笑意，素年很明显得感受到了丝毫没有隐藏的冰冷，直直地，笼罩着她的身体。

然而。素年没法儿有任何动作，她被自己的想象吓住了。

萧戈，那个始终都让自己觉得尊贵高冷的人，会跪在太子面前恳求？素年惊出了一身的汗，为什么？她的手拢在袖子中。紧紧地攥成一团。

“本王从来没见他求过人，那家伙也不瞒着我，于是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沈娘子的名字。”

素年缓缓地吸气，她不知道！不知道萧戈是冒着多大的危险做到的，明明也许自己早就惨遭毒手，明明她是不是还活着可能都不知道。萧戈却逼着太子殿下改变了之前的计划？

张了张嘴，素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她能说什么？说感谢萧大人的厚爱，她一定鞠躬尽瘁报答他？

那为什么萧戈没有立刻让自己知道？还是他算准了太子殿下会将这一切告诉自己？

不不不，自己的想法又开始黑化了……，素年暗暗摇了摇头。只能继续低着头，脸上保持着震惊的情绪。

“所以本王对你特别有兴趣，安宁派人去请沈娘子，萧戈知道之后，还以为是本王的主意。特意过来询问……，本王跟他可是认识了十几年啊，他却这样怀疑本王，沈娘子，你觉得本王，又会是个什么心情？”

素年哑口无言，实际上，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是看起来还算冷静罢了。

太子这是想将自己除掉的意思？素年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心腹忠臣，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一个女人做出意外的举动，素年想不到太子还要留着自己的意义。

果然啊，太子比公主难搞得多了，素年怔怔地盯着莹白的地面发呆。

反正她也插翅难逃，随便了。

小太监悄悄走进来，慢慢地在太子耳边说了两句话，太子脸上又有了笑纹，“呵呵呵，看吧，不过找你过来聊两句，人就追过来了，去，将他叫进来！”

素年从绣墩上起身，退到一旁，眼光却不自觉地看向正殿的门。

外面明媚的光线，使得殿厅里有些暗，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亮光里缓缓走出来，脚步沉稳、坚定……

“见过太子殿下。”萧戈目不斜视地走到太子面前，单膝跪地行礼。

“有什么事情？”

“臣有军情禀报。”

“……，起来起来，你就扯吧。”

萧戈起身，脸上有些疑惑，似是不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会这么说，看得太子一阵扼腕，装，接着装！

太子也不说话，眼光扫向一旁站着的素年，萧戈不明所以地跟着看过去，一看之下甚是惊奇：“咦，沈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素年看到太子殿下脸部肌肉一阵跳动，压了很久才压下去……

“太子殿下传小女子前来。”

素年给萧戈也行了礼，一句多话也没有，将问题交给太子。

萧戈的目光因此转向太子：“殿下莫非身子不适？”

“嗯，刚刚觉得还行，这会儿不适了，非常不适。”太子抽动的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僵着嘴角说到。

“让沈娘子瞧了吗？沈娘子的医术还是不错的。”萧戈像是很欣慰地推荐。

“正要瞧，萧将军是否回避一下？”

“无碍，殿下的玉体臣也看过不少次了，没什么影响，何况，臣的军情还没有禀报呢。”

……，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素年默默在心里想着，她虽然不是腐女，但是君臣这么“坦然相对”，她要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吧。

“行了，本王也累了，都下去都下去，沈娘子就劳烦萧将军送回去。”太子殿下觉得自己真的有头疼的迹象，面对萧戈，他是真没辙，这个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无论多么艰难的任务都愿意为了自己去做的人，太子做不到让他失望。

从一开始，太子就没打算将沈素年弄死，能让萧戈做到那个程度的女子，自己要是真动手了，他们之间这一辈子的忠诚，或许就走到尽头了。

但是太子不乐意，凭什么那家伙拼死拼活将人救下来，沈素年还一幅啥都不知道的样子？那萧戈得多亏啊！太子为了自己的这个好友打抱不平，萧戈这人还从没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好容易有了一个，怎么着自己也要出出力！

这才是太子将人请来的目的。

不过，看着萧戈很顺水推舟地带着素年退出去，太子殿下心里又有一些小小的失落：“他不是说有军情的嘛……”

小太监立刻上前：“殿下，萧大人跟小的说了，他寻到三坛上好的用葡萄酿制的美酒，小人已经吩咐搬到后殿了。”

“好吧，算他还有点良心，走走走，今日本王难得清闲，就去尝尝所谓的美酒。”

************************

素年一路沉默地被萧戈送回家里，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是真的一句话都没有！

这种沉闷的气氛，差点把她给憋死，这不是她的风格啊，可是，素年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戈既没问太子殿下跟她说了什么，也没问太子叫她去究竟有什么事；既没有给她忠告，也没有任何安慰。

素年就纳闷了，这人和太子殿下嘴里说的是一个人吧？不是什么双胞胎兄弟这种狗血的桥段吧，那怎么自己完全看不出来呢？

回到了沈府，萧戈掉头就走，又是一句话都没有。

“哎，萧大人！”素年忍不了了，这不明不白的算个什么意思？

萧戈转过身，脸上是一如既往有些冷漠的神情。

“那什么，大人……是要回去跟太子殿下汇报军情吗？”

“……”萧戈冷漠的面具出现龟裂，她酝酿了这么长时间，就想出这么一句话？

月松在萧戈身后颤抖，心想沈娘子真是太厉害了，自己也就见过她一句话就能让大人的脸更加得黑……，这种才能，沈娘子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他什么意思呀？”素年不明所以地看着萧戈甩了袖子走人，脸臭的好像自己欠了他多少钱一样，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太子殿下骗人的吧？是逗她玩儿的吧？

*********************

顾府，顾斐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娘亲，“娘，我不懂您的意思。”

顾夫人和蔼地笑着，“斐儿，这有什么难懂的呢？你就要成亲了！”

顾斐一点反应都没有。

“佟家小姐上次在拓隐寺娘也见了，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你们成了亲以后，必然会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娘！与我有婚约的是沈娘子！那佟家小姐再知书达理，跟我有何干系？”

顾斐很是不可思议，之前娘也是非常反对佟家人进门的，所以才愿意装病拖延，怎么这会儿，忽然就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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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蛊惑

“斐儿啊，沈娘子她毕竟是个医娘，整日跟病人接触，抛头露面有碍名声，你要娶那样一个女子，娘不同意。”

“可是娘，佟府之前欺骗了您，您就不介意？”

顾夫人眯着眼睛笑了笑，在拓隐寺，佟二太太言辞恳切地跟她道了歉，还说是因为瞧着顾斐实在是太出色了，加上又确实不知道素年去了哪里，才萌生了那种念头。

佟二太太舌灿莲花，顾夫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再加上佟蓓蓓在一旁装乖卖巧，很容易就让顾夫人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最重要的是，木聪曾经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顾夫人虽然性子软弱，但骨子里，却是十分遵守礼数，本来还不觉得素年是个医娘的身份有什么，现在仔细一想，确实大大得不妥。

木聪并没有说仔细，语焉不详，但也让顾夫人听了个大概，这就已经够了！她觉得这种女子，是不能够进他们顾家的。

顾斐大好前程就在面前，他的妻子，怎么能是一个低贱的医娘？这要说出去，以后绝对会成为被同僚抓住的把柄，顾斐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而佟蓓蓓就不一样了，佟二老爷进了京，虽然现在的职位有些低，却是六部之中，再有佟大老爷从中周转，升职不是问题，有这样的亲家做助力，不愁惠及不到斐儿。

“所以呀，娘觉得，还是佟家姑娘好。”顾夫人苦口婆心地给顾斐分析着。

“奶奶那里怎么说？”

顾夫人的一腔热情忽然有些冷却，“娘那里……，我还没来得及去说。”

顾斐就知道，奶奶是绝对不会同意佟蓓蓓进门的，就是奶奶同意了，他也不同意！

“那么，娘就先试着说动奶奶吧。”顾斐转身出门，并未给顾夫人任何建议。

在他身后。顾夫人有些伤心，斐儿这孩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他的任何情绪自己都能感受得到，斐儿这是不愿意。可，他没有不愿意的理由啊。

自己为他想了那么多，还不就是盼着他的好？那个沈素年虽然长得不错，性子也很温顺，但佟家姑娘也是个好的，斐儿怎么就死脑筋了呢？

顾夫人想起，佟二太太跟她说的，沈素年惯会在人前做功夫，靠着她那张脸笼络男人，现在看来。还是很可信的……

************************

“顾公子？您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吗？”巧儿正在前院跟玄毅交代事情，忽然瞧见顾斐的身影。

“沈娘子在家吗？”

“在的，我去通报一声。”

巧儿说着，就跑了进去。

素年这会儿正躺在一把摇椅上，在院子中央抬头望天。表情一片茫然，小翠则守在旁边，将桔子剥成一瓣一瓣的，用银钗将上面的橘络挑掉，然后塞进素年的嘴里。

素年一边吃，一边继续茫然，她觉得吧。感情这种东西，貌似比医术更加的难，自己欠了萧大人这么大一个人情，要怎么偿还呢？

“小姐，顾斐大人来了。”

“哦。”

“……”巧儿眨了眨眼睛，一旁的小翠摊摊手。小姐从宫里回来就这样，恍恍惚惚的，都要几日了。

小翠将手里的桔子放下，贴到素年的耳边，“小姐。顾斐大人来了。”

素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猛然间坐起身：“谁来了？”

“顾斐，顾大人。”

素年的眉毛挑起，顾斐？有段日子没见这个人了，从自己挑明了要跟他结拜以后，他就没再上门过，今儿是想通了，找她正式结拜来了？

顾斐被请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仍旧躺在那里眼中放空的素年，她穿着一身浅藕荷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身上没有任何装饰，柔顺的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柄翠绿的簪子固定住。

简简单单地，坐在摇椅上，裙摆下有绣鞋若隐若现，素白的面容仰着，那双每每让自己心动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沉静，里面倒映着深邃的天空。

听见响声，素年转过头，见到是自己，她嘴角扬起笑容，一颗小梨涡出现在脸颊上，好似装满了诱人的糖。

自己也许是被蛊惑了罢……，顾斐心想，让这个从未见过的毫不矫揉造作的随性女子给蛊惑了。

京城里，自己也有见过极少的拥有纯粹心境的女子，但她们慢慢地，就褪却了那份令人心动的特殊，而素年不一样，她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样子，淡然地站在那里，就能够吸引自己的眼光。

没有任何伪装的刻意，顾斐觉得待在素年身边特别的舒服，一点虚伪都没有。

另一边，小翠和巧儿正在忙忙碌碌地从屋子里往外拿东西，顾斐看了看，有香炉，酒碗……

“沈娘子，你们这是打算祭天吗？在这个时候？”顾斐觉得有些稀奇，笑着走近了瞧。

素年歪了歪脑袋，“不是啊，这是用来结拜用的，哦对了，顾大人您酒量还可以吧？不行一定要说哦，要不，我给你兑点水？”

顾斐笑不出来了……，怎么她还想着结拜呢？自己的脸上是写了“结拜”两字还是怎么的，听见自己来了居然立刻忙活起这件事了？谁要和她结拜啊！

“沈娘子……，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顾斐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对小翠和巧儿挥挥手：“那个先别弄了，都撤了撤了。”

小翠为难地看了一眼素年。

“行了，先搁这儿吧，你们先去准备准备别的。”素年点了点头，让小翠和巧儿先回避，自己则走到顾斐对面坐下来。

素年觉得，她最近的桃花运有些小泛滥，这样不好。

顾斐这个据说跟自己从小订了亲的男子，素年挺喜欢的，阳光，正直，充满正能量，这要是自己的哥哥，她会非常的开心。

但这会儿，顾斐要跟她谈成亲的事儿，素年觉得吧，有些违和。

“沈娘子，你知道我们两人之间有定亲这么一说的吧，那这个结拜……”

素年的眼睛弯弯地眯起来：“顾大人这么健忘？素年记得上次好像说过这个问题了呀？”

“那你怎么可能一直不成亲呢？一个女孩子家，不成亲，如何生活？”

“顾大人，你觉得我现在有活不下去的迹象吗？”

顾斐一愣，素年的眼中忽然有奇异的光芒闪现。

“是不是大人认为，女子，就需要依附于她们的夫君才能活下去？女子，只是为了操持家业，相夫教子而生？若不这么做，就没有任何生存的意义和能力了，是吗？”

顾斐说不出话来，可，难道不是的吗？一个女子，若不相夫教子，那还想如何？即便是沈娘子，现在可以靠医术过活，那以后呢，独自一人慢慢老去，身边没有人陪着的时候，她不会觉得孤单吗？

素年看出了顾斐的想法，慢慢垂下眼帘笑了，是了，连顾斐这么不拘小节的人都会这么认为，她的想法果然在这里还是非常另类的，怪不得小翠和巧儿三天两头试图改变她。

素年始终没能让自己融入到这个时空中，尽管她尝试了，好像在这里活得如鱼得水，可在她的内心深处，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地方，并没有将自己真正当成这里的人。

所以她才会不想成亲吗？不想让自己更深地跟这个时空有更多的交集？

“顾大人，或许你想的对，但是，素年现在并未遇到值得将自己托付的人。”

这句话就直接得过火了，相当于明明白白地拒绝了顾斐，素年对于顾斐是真没有任何肖想，她觉得吧，就自己这种不靠谱的性子，还是不要残害好像顾斐这样的有志青年，那不厚道。

顾斐的肩膀塌了下来，脸上有些不忿，“我觉得我挺好的呀，在京城还算是有些美名，沈娘子居然都看不上……”

素年一下子笑出来，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是小女子眼拙，那大人就更应该去等一个能真正欣赏大人的好的女子。”

顾斐的笑容中，有深深的无奈，素年看到了，却无能为力，她没办法就因为一个婚约而让自己嫁过去，更何况，顾家愿不愿意让自己进门还是个问题呢，她可不会想当然的认为，顾家对自己医娘的身份一点都不在意，要真那样，她还觉得不正常了。

“顾大人，那这酒……”

顾斐嘴角扬了扬，“若是另一种酒，我倒是很想陪沈娘子喝。”

交杯酒？“顾大人这是在调戏小女子的意思？看起来驾轻就熟呢。”素年眼角斜了斜，一幅坏坏的样子。

“呵呵，那行，我先走了，或许沈娘子之后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呢，这结拜的酒，不着急喝。”

顾斐笑着跟素年告辞，带着一直守在院子门口的木聪离开了沈府。

木聪的脸冰寒依旧，自从他将自己介意的事情告诉顾夫人了之后，他对顾斐，总有一种歉疚感。

少爷怕是喜欢上沈娘子了，自己那么做，虽然看上去是为了少爷好，可如此一来，夫人定当不会让沈娘子那么轻易的进门，少爷该失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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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喧哗

“木聪，为什么沈娘子不愿意嫁给我呢？”沉默了半晌，顾斐背对着木聪开口。

木聪心里一惊，条件反射般的以为少爷发现自己背后做的事了，可仔细一听，不对呀，怎么是沈娘子不愿意呢？不应该是顾夫人不愿意的吗？

“小人不知。”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连我都不知道……”

木聪感受到顾斐身上散发出来的低落和无力，他忽然有些愤怒，沈素年那样的女子，她怎么能拒绝少爷？她不是应该苦苦哀求顾家接受她的吗？不是应该发誓不再行医，而求着嫁入顾家的吗？这可是顾家啊！

然而素年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都不知道顾夫人对她的不满，直接就拒绝了少爷，她凭什么！

木聪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顾虑，他本来可是不愿意少爷娶沈娘子的……

********************

自从太子来人请素年过去之后，之前热闹的情况消失了，素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皇子公主们自知比不过太子所以放弃了？那可真是一个相当好的消息。

总之，接下来的几日，素年总算是享受到了悠闲的时光。

“小姐，你试试这个。”小翠从厨房捧出一只盅，里面是一个小小金黄色的南瓜，捧到素年的面前，将上面一个小小的盖子揭开，里面是透着奶香的蛋羹。

用小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素年享受地眯起了眼睛，这种日子快活似神仙呐，这才是她希望过上的生活，闲散，舒适，唯一的烦恼是考虑晚上吃什么。

可有人偏偏想要打乱这种宁静安逸的节奏。

“小姐，佟家小姐在前院被玄毅给拦着了，说是想要见你。”巧儿走到素年身边。脸上有些尴尬，看来，情况可能并不像她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素年有心不予理会，可巧儿觉得不妥。“她们……，她们的声音有些大……”

吵架是吧？素年陡然来了精神，眼睛“蹭”一下亮起来，提着裙子就往前院走。

小翠在她身后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进入前院没多久，素年就听到了尖锐的女声，“什么小姐？不过一个医娘而已，还敢摆这种架子？！”

“就是，我们家小姐肯屈尊纡贵前来是给她面子了，你们胆敢拦着？！”

玄毅和魏西连不改色。往门那儿一杵，摆明了不让开，他们两个一个脸色冷冰冰，一个直接就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一瞧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佟蓓蓓带来的人还真不敢硬闯，只能在门外语言攻击。

“哎哟，这不是佟家小姐吗？啧啧，小女子真是长见识了，佟家就是这么教下人的呀？大庭广众之下喧哗扰民，可真是有你们家的风范。”

素年摇着一柄小团扇慢慢走出来，看见门外已经有听见动静跑出来看热闹的人。便好心地帮佟蓓蓓宣传宣传。

一直站在一旁装淑女的佟蓓蓓一听，脸色涨红起来，“素年姐姐你误会了，是你这两个下人死活不让我进去，我的婢女才……，还望姐姐不要介意。”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一幅无辜的样子。

“这就对了，不认识的人还往里面放的话，那我的院子成什么了？小翠，一会儿给玄毅和魏大哥封两封红包。奖励奖励。”

素年可不吃佟蓓蓓那一套，她甚至觉得有些恶心，在之前那么陷害自己之后，她怎么还能做出这种假惺惺的样子？这人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佟蓓蓓没料到素年这么直接，一下子愣了神。

“佟小姐，我沈素年没得罪你吧，弄个死人来栽赃嫁祸我也就罢了，被拆穿了还不绕着我走，今个儿送上门来，是负荆请罪了？成，我也不是个刁难的人，跪个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咳咳。”魏西不自在地转过头，玄毅也是难得地挑了挑眉毛，素年一向都是得过且过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忽然强硬起来了？这嘴毒得……

佟蓓蓓这次的脸可是货真价实地涨红，胸口被素年的话堵得死死的，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是这附近的，自然也知道前阵子有人在素年门口哭闹求说法的事情，这么一想，这个佟家小姐当时也是出现的，义正言辞地指责素年，后来呢？后来，官府的人就来啦。

暗中指指点点的眼光，让佟蓓蓓差点憋过气去，她今日来是示威来的！娘说了，顾夫人已经答应了她和顾斐的亲事，而且，可不是同时嫁过去，是只有她嫁过去！

她会成为顾斐唯一的妻子，而沈素年，呵呵，这种低贱身份的女子，怎么能跟她相提并论？

佟蓓蓓压根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之后，满心就想看看沈素年知道这个噩耗之后会有什么表情。

可谁知道，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怎么能这么粗野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话？她以为自己是谁？

“佟小姐？莫非……你不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呀？那真是让小女子遗憾，堂堂佟府的千金大小姐，就算你是无心的好了，这么污蔑了小女子，居然都不愿意道歉？啧啧，小女子可是特意跟官府关照了呢，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不予追究，现在想想，小女子真是心寒……”

素年的双手捧心，面容哀戚，似乎遭到了背叛一般。

人的心里总是会对弱者多一份包容和同情，沈素年和佟蓓蓓两人，站出来身份可以说是相差甚大，这种情况下，沈素年又是受害者，周围群众立刻倒戈，议论的声音明显得变大了起来。

刚刚在沈府门口嚣张叫嚣的丫头婆子们，这会儿一个个哑了声，恨不得缩在人群后边藏起来才好。

佟蓓蓓目瞪口呆地看着仍然在散发着委屈的沈素年，周围是芒刺在背的目光，这个时候，她能做的仿佛只有一件事，就是道歉。

否则，她佟蓓蓓的名声可就真的毁了，才刚刚让顾夫人点头答应她和顾公子的婚事，可不能出任何问题。

佟蓓蓓咬着牙，慢慢地走上前，她忍得心脏生疼，缓缓地低下了头。

“之前是妹妹误会了素年姐姐，还望姐姐莫怪……”

素年放下了手，脸上忽然漾起一个微笑，笑容圣洁非常，看着就很有包容慈祥的感觉，“既如此，小女子就不再计较了，但佟姑娘需记着，以后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切不可胡乱说话，毕竟，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好脾气的。”

说完，素年转身进门，看了一眼魏西，魏西心神领会，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佟蓓蓓的下嘴唇硬生生被咬出血来，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收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刺穿了肉。

……

“开玩笑，我可最讨厌这种抹黑大夫的人了，我不去找她就算了，还送上门来，真是够可以的。”素年心情非常舒爽地走进内院，神清气爽。

“可是小姐，小翠觉得，佟姑娘今日来这里，似乎是想跟小姐说些什么呢。”

“管她说什么呢，跟我也没有关系，她敢这么趾高气扬的过来，说明有什么事想要打击到我，我只要不听，没被打击到，她就足够难受了。”

素年嘿嘿嘿地坐回原来的椅子，继续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十天之后，许嬷嬷准时出现在素年的院子里，“沈娘子，公主等着你呢。”

素年叼着一块咸口酥香的鸭油烧饼，愣愣地看着许嬷嬷，然后又抬头看看天，今儿她起的可是十分早啊，可是这个点……，许嬷嬷会不会来得太早了点？

许嬷嬷装作看不到，她也不想的，但是安宁公主早就等不及了，还有两日的时候就盘算着能不能出宫来找沈娘子玩，她这一颗老心哦，已经经不起惊吓了。

这不，好说歹说到了日子，天还没亮呢，安宁公主就从床上爬起来，拾掇这些天她新得到的赏赐玩意，说是要给沈娘子玩……

玩毛啊？素年吞了吞口水，“小女子吃完，吃完就动身……”

许嬷嬷心里也很无奈，点了点头，“沈娘子请自便。”说完，就坐到一旁默默地等候。

素年哪敢让这么个比自己年长的人等多长时间，立刻加快了速度，吃得脖子那里一会儿噎一下，可算是将这顿早饭吃完了。

抹抹嘴，素年就跟着许嬷嬷进宫，这一段熟门熟路，素年在宁馨宫门口下了轿，抬眼一看，吓了一大跳，这是……龙辇吧……，这么豪华尊贵的车轿，车身镶金嵌玉、雕龙刻凤，可不是寻常能见到的。

许嬷嬷的表情也肃穆着，先让素年在门口候着，她进去探听一下情况。

果然是皇上来了，也不知道一大早的吹的是什么风，想着要来瞧瞧小安宁，听着里面皇上和公主的笑声，许嬷嬷决定先退出去等着。

“哎哟许嬷嬷？太好了，圣上正等着您呢，您等着，我这就进去通报去。”

许嬷嬷刚想转身，被从里面走出来的太监总管魏公公瞧见了，还没等许嬷嬷反应，立刻又折身回去。

“……”许嬷嬷心底一阵惶恐，皇上等着自己？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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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寂寞

安宁得知许嬷嬷回来了，立刻惊呼起来：“父王，沈娘子怕是已经到了，她就是将儿臣变得这么漂亮的医娘哦，很厉害很厉害呢。”

“呵呵呵，是吗？那朕还真是要见见呢。”

魏公公得令，出了门就让许嬷嬷将沈素年带过来，许嬷嬷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等自己啊，是在等沈娘子，真是吓死她了。

“小、小、小……”小翠说了几次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许嬷嬷说皇上要见小姐，是皇上啊！

小翠此刻激动地恨不得狂叫几声以抒发她的情绪，但环境不允许，她只能用她可怜的自制力拼命地压抑住，但是，她不敢跟着素年进去了……

小翠的这三个“小”字个个带着抖动，无一不透着震惊和胆怯，素年了然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小翠就在外面候着就成，然后转身，跟着许嬷嬷走了进去。

其实素年也没有那么淡定，这可是皇上，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男人，他要是不高兴起来，分分钟就能让自己身首异处，可素年也有些好奇，此生她竟然能够混到亲眼见到皇上，不得不说，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

在许嬷嬷的提醒下，素年低着头，跟在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公公身后，走到皇上和安宁在的屋子里，素年跪了下来，“民女沈素年，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上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感情，素年在心底揣摩着，慢慢站起来，头仍旧是低着的。

“沈娘子。”安宁欢快的声音让素年心底一惊，擦，光震惊见着皇上了，忘了给安宁公主请安，要不要再跪一次？素年的大脑高速地运转。

谁知，安宁竟然跳了过来。一把将素年扯了过去，“父王你看，她就是沈娘子，长得好看吧？”

“轰”。素年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她之前给安宁扎针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给她脑子也扎几针的呢？有她这么介绍人的吗？不行了不行了，要是皇上看上自己了可怎么办？她没打算走宫斗这条路啊安宁你个拖后腿的！

慌张间，素年看清了近在眼前的皇上，虽然上了年纪，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可不是开玩笑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贵气，一句话不说都能让人心里发颤。

皇上看了看素年，当真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确实你妹啊！素年赶忙将手抽回来。恭敬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头尽可能地低下来，这次出宫她就要离开京城，什么报仇，她统统不管了！

安宁可没有看出素年的心理。依旧很开心地跟皇上说着之前从素年那里听到的有意思的事情，皇上对安宁是真的很疼爱，笑眯眯地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

“宁儿，沈娘子一会儿要给你继续施针是吗？”

安宁点点头，“嗯，儿臣会变得更加地漂亮哦。”

皇上“呵呵呵”地笑着。“宁儿现在就已经非常漂亮了”，皇上停了一下，“宁儿先去准备准备吧，朕想跟沈娘子说两句话。”

素年心中“咯噔”一下，却一动都不敢动，只能看着安宁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般飞了出去。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了下来。素年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阻碍。

“抬起头来。”

素年的眉头轻皱了一下，最终不敢不听从命令地慢慢抬头，正对上皇上那双锐利冷静到穿透人心的眼睛。

皇上的龙体确实有问题，素年很快从他的脸色上看出了端倪，屋子里的温度并不高。皇上的发际处却能见到一些晶亮的汗渍，嘴唇略显苍白，似乎是跟心脏有关的毛病？

素年的眼睛移到皇上的胸口，像是想要透过龙袍感受一下那里心脏的跳动一样。

皇上一句话都没说，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素年先是敬畏胆怯的样子，却很快走了神，真是有意思，跟他相处的时候，敢走神的这还是第一个。

可是，随着素年的表情，皇上渐渐地也开始认真起来，直到素年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胸口。

皇上的身子如何，他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日渐衰弱的身体，让他觉得身心疲惫，御医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知道，这副身子，恐怕，撑不了太长时间。

索性太子是个好的，将国家交给他，自己心里也是放心，可是，他终究还是不甘心，他有太多的事情没来得及做，太多的遗憾没有弥补，就这样闭眼的话，他还是会觉得可惜的。

沈素年，若是这个医娘的话，能不能让他多活一些时候呢？他要求不高，一会儿就够了，不是对权利的贪恋，现在的政务，大都已经让太子全权处理，他只需要偶尔在一旁提点一下即可。

他只是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人世，自己这一世贵为天子，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国家政务上面，花在自己身上的寥寥可数，那些为了自己绽放，却来不及欣赏的娇花；那些因为自己，提前陨落的星芒，皇上知道，却无心管理。

而现在，在他的身子一天天变差的时候，皇上很突兀地，想起这些事情，皇家无情，皇上却不想这么无情无义地死去。

“沈娘子，你看出了什么？”

素年一愣，随后恨不得抱着自己的头狠锤两下，她这是走神上瘾了？在皇帝面前都能走神，这是活腻味了找死啊。

吞了吞喉咙，素年的声音干涩：“民女……，民女惶恐。”

“说来听听，可是朕的身体不妥？”

“回皇上，皇上的龙体自有御医大人管理，民女不敢妄加判断。”

皇上又“呵呵呵”地笑，素年确定了，这种很二的笑法，果然是会遗传的，皇室成员专用啊。

“宁儿说你很有趣，看来也不尽然，跟其余女子，并无区别。”

素年心想，这个评价就很好，她才不想在皇上面前特殊呢，那简直就像找死一样，伴君如伴虎，今日皇上觉得你有趣，可明日未必，所以还是平凡些的好，恩。

素年继续低着头，默默无言。

后来皇上有没有再说话，素年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感觉面前有一阵风飘过，再抬头的时候，皇上已经不在了。

“呼”，素年重重地叹出一口气，真是压抑到不行，她都快憋出病来了。

不过，素年回想起皇上的面容，情况有些不妙啊，怪不得蜀王敢铤而走险，圣上，确实坚持不了多久了……

安宁公主派人来叫素年过去，素年继续为她针灸减肥，其实现在都不怎么需要了，素年的针灸也只是针对调整代谢功能而已。

合理的膳食，加上适量的运动，还有安宁原本就活泼开朗，良好的情绪，她必然会变成一个可爱娇俏的小姑娘。

“公主殿下，很快小女子就不用再进宫了，殿下的身体情况很好，不用针灸也能够保持这样，甚至会更好的情况。”

将银针起出后，素年笑眯眯地跟安宁说。

安宁满脸的不认同：“那怎么能行？沈娘子，你要是不来我多寂寞呀。”

寂寞？素年没想到这个词语会出现在备受宠爱的安宁的口中，怎么会寂寞呢？虽然行动不是那么自由，可她在宫里也是可以随处走动的。

安宁苦着一张脸，挨着素年坐过来。

“我没有亲近的兄弟姐妹可以玩，那些人见到我要不就是嘲笑，要不就是不理我，沈娘子是除了太子哥哥跟我最投缘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太好……，素年在心底接话，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要进宫，甚至连京城她都不愿意待，这种权势利益的中心，是非太多，太复杂，她不愿意靠近。

“我原本是有一个哥哥的，可是，哥哥他不知道为什么夭折了，母妃也因为这件事伤心过度，没多久就过世，只留下我一个人，父皇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多偏疼我一些，我时常想，若是哥哥还在，是不是母妃也不会离开我们，那些人是不是就不敢再欺负我。”

安宁靠在素年的身边幽幽地开口，完全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

“我知道这些想法有些大逆不道，可若是哥哥能回来，我宁愿少要一些父皇的疼爱……，安宁也就不会一直这么孤孤单单的寂寞了……”

素年转头看了一眼许嬷嬷，她的脸转了过去，眼中似有一些晶莹，趁她看不见，素年伸手摸了摸安宁柔软的头发，然后又迅速放了下来。

安宁一怔，随即眼睛里开始湿润，水汪汪地好似一只小狗一样，然后忽然猛地一下扑上来，素年躲闪不及被她一把抱住，“素年姐姐，我就叫你姐姐好不好？”

刚刚还在忧伤的许嬷嬷一下子跟打了鸡血似的，跳过来开始轻掰安宁的手臂：“殿下！殿下这不合规矩！殿下你放开呀！”

“不要，这是我姐姐，我抱抱怎么了？”

“殿下！您如何能叫沈娘子姐姐！这不合规矩呀！”

“我就叫了……”

“……您先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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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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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传信

许嬷嬷瞪着眼睛，严密地注视着安宁公主的动作，以防她再出现什么不合规矩的举动，素年则是被隔得远远的。

“殿下，老奴送沈娘子出宫吧。”

安宁鼓着腮帮子摇头，她都还没有跟素年姐姐说几句贴心话呢。

“殿下，小女子先告退了，两日之后，我会再来的。”

素年很自觉主动地告辞，让许嬷嬷心中一阵安慰，总算这个沈娘子还是个懂事的，没有跟着殿下一起胡来。

找了个人领了腰牌去送沈素年主仆出宫，许嬷嬷满脸不赞同的神色开始给安宁公主纠正：“殿下，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称呼一个医娘为姐姐呢？沈娘子如何能当得起？”

安宁扯过一个金丝蟒纹缠枝边的绣枕抱住，“本宫就是觉得跟沈娘子投缘，有何当不起的？”

许嬷嬷叹了口气：“殿下，老奴并不是看不起沈娘子，沈娘子也确实是个好的，可殿下想过没有，您这么随随便便叫她姐姐，若是给有心的人听去会如何？殿下自然是不会有事的，可沈娘子，一个藐视皇族的罪名，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殿下这是在害沈娘子呀。”

安宁抱着绣枕的双臂猛地收缩，会这样吗？她只是想跟沈娘子多亲近一些，会害了她吗？可是……，可是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自己这么随和的人，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好像姐姐一样摸她的头，她真的不能叫她姐姐吗？

回到家里的小翠，立刻又生龙活虎起来，给巧儿、玄毅和魏西三人讲述了今日跟小姐遇到的事情。

“那龙辇上面的宝石，个个有这么大！珠光宝气差点闪瞎我的眼睛！”小翠用手比划了一个拳头般的大小，素年在一旁瞧得有趣，就让她自由发挥了。

“那你见到皇上了没有啊？皇上长什么样？”巧儿睁大了眼睛，紧张地问。

小翠停顿了一下，然后眼珠子开始到处乱转。

几人一看。后面应该就没戏了。

“我不敢啊……，我就在外面等着，后来皇上出来了，我就跟着大家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哪儿敢抬头看呀。”小翠实话实说，这会儿在家里胆子上来了，竟然有些后悔当时怎么就没看一眼呢？就一眼，她这辈子也算是有个可以炫耀的事情了。

“小姐，你见到了吗？这皇上，究竟长什么样？”巧儿转移了目标，她急切地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天子，是否就像大家传说中的那样，好似天神下凡一般。

“这个……，”素年回想了一下。她似乎只记得皇上那一双透人心扉的眼睛，和不怒自威的气势来着，但到底长什么样？她一时还真想不太起来。

不过素年不是小翠，当即就运用各种修辞手法，愣是给巧儿描述出一个须眉挺鼻、大嘴宽额头。棱角分明风姿俊朗的帅气君王出来。

巧儿听得眼中直冒光彩，就连小翠的遗憾都加重了十分，只有玄毅和魏西还算正常，两人同时撇了撇嘴，坚决不相信素年的胡扯。

嬉闹了一阵，素年开始沉思，她原本待在京城里。是为了顾斐的承诺，他答应自己会将佟家的事情挖出来，现在自己也差不多知道个大概了，顾斐这些日子以来，隐秘地往自己这里送过几样东西，素年细瞧过。有账本，名册之类，想来，都是能让佟大人栽跟头的证据。

应该到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了罢？素年闭上眼睛，她不愿如同师父那样。拥有响亮的名声，一辈子游走在高官显贵之中，最后又因此而死。

素年的心愿，始终是细小质朴的，找一处偏僻的城镇，闲来替人瞧瞧病，养一群看家护院的高手，谁都不能强迫她做什么事，谁都不能扰乱她的生活。

第二日，素年让玄毅给顾斐送了一封信，信里什么也没写，只是约他见个面，有些事情，是不好用书信交谈的。

素年这个想法非常的正确，因为她的信压根就没有送到顾斐的手里，而是半途就让顾夫人给截了下来。

看到是素年送来的，顾夫人二话没说就给拆了，里面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这个沈素年，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哪个姑娘家会主动约男子见面？就算他们两之间有亲事好了，这也是伤风败俗的做法！

顾夫人将信揉成团扔掉，自己倒是记住了地点。

素年约的地方叫望江楼，一处临水的酒楼，有雅间，气氛格调都不俗，还是顾斐推荐的呢。

她提早了一会儿到达，进了雅间，点了些点心临着窗悠哉悠哉地吃东西，吹着小风感觉很不错。

不过，这种感觉，在顾夫人的到来之后，完全消失了。

素年见过顾夫人一面，在顾府，她印象中是一个和蔼柔顺的长辈，而此刻进入到雅间的顾夫人，脸上有一层冰冷嫌弃的表情，素年很敏感的发现了。

起身见礼，顾夫人有些爱理不理，但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刁难别人的人，隔了一会儿，还是让素年坐下了。

素年心里奇怪，为什么顾夫人会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顾斐安排的，那么，自己的信，也许并没有送到顾斐的手中。

联想到佟蓓蓓前些日子敢上门，素年心里有了一些底。

“顾夫人，不知今日前来找小女子有何事交代？”

素年脸上笑眯眯地亲手斟了一杯茶，送到顾夫人面前的桌上。

顾夫人皱了皱眉，“这话应该我来问沈姑娘，您约了斐儿在这里见面，孤男寡女的是何用意？”

“夫人这话说的，小女子约了顾公子？那顾公子为何没有出现呢？”

“……”顾夫人第二句话就卡壳了，她应该怎么回答？是因为自己将送给顾斐的信给截了下来？可这种事儿，要是让斐儿知道了，他一定会生气的。

不对啊，今天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还什么都没问出口呢，自己的气势就减弱了呢？

素年并没有留给她多少考虑的时间，“夫人这么说，可是有证据？”

证据……，那封信因为担心会让斐儿瞧见，顾夫人早就毁尸灭迹了，如何会有证据？可什么意思，这个沈素年是想要耍赖吗？那信可是自己亲眼瞧见的！

素年叹了口气，“夫人，佟家妹妹前些日子找到我那里去了。”

顾夫人听了一惊，什么信啊都扔到脑后去了，佟蓓蓓？她去找了沈素年？

“小女子孤苦无依，只身过着日子，师父如今也不在京城……，佟家妹妹却带着婆子丫头一大群，围在小女子家门口高声呵斥，顾夫人，您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吗？”

“……”顾夫人不知道，她想象不出来，自己见过的佟蓓蓓，那都是温言细语，含羞带怯地站在她母亲身边，温顺地如同一只小羊羔。

这样的人会带着家仆找上沈素年？

素年的表情无奈，心里却是挺开心的，原本吧，她是很不容易见到顾夫人的，估计佟蓓蓓也是仗着这个，才敢嚣张到自己家门口。

可谁想，顾夫人竟然找上来了，这机会多难得啊，她当然要给佟蓓蓓一帆风顺的人生增加些难度，顺便让顾夫人早一些清楚，她喜欢的那个媳妇，原本是什么样的，省的以后没有心理准备，就算是帮顾斐一个忙吧。

“夫人若不信，大可以使人去小女子家门口问问，好些人可都看见的，若不是小女子的护院和管家拼死阻拦，她们甚至就已经闯进去了。”

“素年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可我既然身为我师父的传人，就必然会誓死维护他老人家的名声，佟家妹妹之前以死人栽赃小女子医死人，被官府识破之后又上门炫耀与顾家的亲近……，夫人，小女子心中着实委屈。”

素年“诉完苦”，便给顾夫人时间去思考，她说的可没有一句假话，虽然她没有确切地听到佟蓓蓓上门是为了什么，但刚刚看到顾夫人的态度，她大概也猜得出来。

顾夫人的心里这会儿什么也想不清楚，素年说的每一件事，她都觉得好似天方夜谭，这些事都是佟蓓蓓做的？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可素年说，她可以派人去问，这种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少，但是……

顾夫人完全忘记了她今天是为何而来，混混沌沌地离开。

素年接着吃桌上的点心，顾斐推荐得不错，这里的东西味道偏甜，是她喜欢的口味。

回到家里的顾夫人，立刻就派人去探听，她虽然不相信素年的话，可心中，却隐隐有些怀疑，忐忑不安地在家里等着回报，顾斐却匆匆来到了她的院子。

“娘，你今天去见沈姑娘了？”

顾夫人脸上的怔忪还没有消失，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茫然地点点头，点了以后才发现，坏了，她怎么就承认了呢？

“斐儿啊，那个，娘是……”

顾斐的脸沉了下来，他很少会有这种表情，看得顾夫人心中一阵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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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顺其自然

“娘，沈娘子跟您说了什么？”顾斐开口问道。

顾夫人立刻将素年说的事情统统说出来，斐儿的语气已经冷淡下来，顾母不想跟儿子之间有什么芥蒂。

听完之后的顾斐，表情没有变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门房管事的，娘换掉吧。”

顾夫人一惊，顾斐从来不管家中事务，却要因为一封信将管事换掉？这可是个大动作，但顾夫人竟然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斐儿，沈娘子说的那些……”

“是真的，您久居深宅，不知道也是有的，所以我不愿意娶佟家姑娘为妻，那样子的女子娶回来，娘，你会受委屈的。”

顾斐说完，大步地走了出去。

顾夫人热泪盈眶，果然，斐儿还是心疼她这个娘的！是自己不好，随随便便就被人忽悠了去，不行，她要相信斐儿的眼光，可如今，怎么推掉呢？

顾斐出了府却是直接去了沈府找素年，素年这会儿正伙同小翠巧儿，怂恿玄毅参加他们的大冒险游戏。

顾斐走进院子的时候，只看到玄毅誓死不从地站在一边，任由其他人怎么说，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见到了顾斐，玄毅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瞬间就消失在院子里。

“啧，这孩子，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素年摇头晃脑，看到顾斐熟稔地招了招手，示意他随意。

小翠和巧儿很有眼色地站远了些，顾斐走到素年对面坐下，开口就是道歉。

素年很大度地挥了挥手，“没事儿，你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让我觉得难受的话。”

这可是大实话，素年觉得，她的脾气，若是有人当面说了让她就不爽的话，她应该是忍不下去的。

顾斐忽然笑了出来。他的心情一瞬间好了不少。

“不过说真的，你还真要娶佟蓓蓓？胆儿挺大呀。”

素年是完全把顾斐当成了她的好哥们儿，本着为他着想的心，善意地提醒他。“那佟蓓蓓可不是善茬，不是我说啊，你娘那样性子软弱的……，以后你定然有的受了。”

“沈娘子，你就一点都不觉得难受？我觉得我自己还是挺不错的，怎么你一点可惜的感觉都没有呢，伤心了。”

顾斐装模作样地一手捧着胸口，脸上是夸张的心碎表情。

“我可惜啊，顾公子死活不认我这个妹子，小女子真的太可惜了。”

顾斐脸上笑得无奈。心碎可不是作假的，只不过稍微夸张了些，这样能让他不会觉得太难受了。

“我娘将信拦下了，沈娘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言归正传。顾斐收了表情，严肃地问到，素年会主动找他，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顾公子，你交给我的那几样东西，如今是可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顾斐抬起头，看着素年淡然清明的眼睛。“看来，沈娘子是准备离开了？”

素年点点头，“京城繁华多事，不适合素年的性子，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是这样啊，不过。那些东西顾某虽然能够寻出来，却还没有把握……，不如，沈娘子去找萧大人试试？”

“咦？你怎么知道萧大人？”

顾斐愣了愣，“萧大人就是帮我找出佟大人旧事的贵人呀。沈娘子不是知道的吗？”

……，素年的眼睛眨巴眨巴了好几下，是萧大人？不是刘公子的吗？她可一直认为是刘炎梓出的力，哎这个萧戈，怎么做了啥都不说呢？

得知顾斐帮不上忙，素年还是感谢了一番，顺便再次忠告他，若是他执意娶佟蓓蓓，以后的日子定然“其乐无穷”。

顾斐苦着脸从府里走出去，这个问题他原本想要让奶奶来解决，但他没想到，他娘亲这次竟然这么有主见，愣是到现在都没跟奶奶说过，不过，这次之后，相信娘也该打消让他娶佟蓓蓓的念头了吧。

顾母确实打消了，在听到下人回报回来的事情之后，彻底偃旗息鼓了。

那佟蓓蓓之前出来作假证，然后又带着人凶神恶煞地找上门去，这种热闹的事情真是随便问问都有很多人能津津有味地说上半天。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这哪儿是一个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能做得出来的事情？佟二太太身边那个贤惠可人的佟家小姐呢？原来那都是装出来给自己看的吗？

顾夫人只要一想，心里都一阵后怕，她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这么一个善于做表面功夫的姑娘进了门做了她的媳妇，那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虽然顾母之前比较喜欢她，但那也是因为她原本以为佟蓓蓓是个表里如一的好姑娘，这样的姑娘跟沈素年一比，自己当然是偏向她的，可现在不一样了，顾母从没有这么挖空心思过，她正在发愁跟佟府的亲事呢，之前头脑一热，连小定的日子都定下了……

算了，这事儿，还是去找娘吧，虽然一顿骂是免不了的，但顾母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顾老夫人求主意。

顾老夫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跪在下面的顾母，她实在不敢相信事事都要找人出主意的媳妇，这次竟然就自己做了主，还是完全违背自己意思的做法。

顾母顶着老夫人的眼光，汗水涔涔，她想明白了，就自己这样的，也别想着有什么改变，找人拿主意多好啊，又不用自己想那么多，她干嘛非要挑战一下呢？这下可好，出状况了吧？

“你……”，顾老夫人只能说出一个字，她压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想酣畅淋漓地骂她一顿吧，都多大的人了，好歹名义上也是顾府的当家主母，面子上过不去，可如果不骂吧，自己这心里又憋得难受，老夫人就不明白了，自己都明明白白说了佟家姑娘不能进门，她怎么就敢不听呢？

“娘，媳妇知道错了，媳妇也是一时被人蒙蔽，想着佟家以后也许能给斐儿做做助力，媳妇真的知道错了娘，您骂我吧，可是，现在该如何是好……？”

“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解决吧！要实在不行，你就让斐儿娶了佟家姑娘好了！”

“娘……！”

顾母看得出老夫人只是在说气话，但是以老夫人的性子，没准儿还就真的撒手不管了，那可怎么办？

顾老夫人是真气着了，任凭顾母怎么说，就是一点余地都没有，说是累了，让她回去吧。

顾母只好退了出来，她知道娘在气头上，但小定之日近在眼前，这件事不解决掉，她估计要夜夜无眠了。

顾斐回来以后，顾夫人第一时间让人将他叫过来，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儿子看，害怕顾斐还是之前那种冷淡的样子。

好在，顾斐的情绪虽不是很高涨，但也没有对她这个娘有太多的怨言，毕竟，娘也是为了他好，这些顾斐都是知道的。

“斐儿，你说……怎么办呢？你奶奶也被气着了，娘这次真是，哎……”

顾夫人叹了口气，坐在榻上垂头丧气。

“娘，没事儿，你就拖着吧，只要将婚期定得稍微迟些就行。”

“可迟些，她也是要进门的呀。”

顾斐笑了笑，笑容间有些落寞，“娘你就这么做就行了，其余的，就顺其自然吧。”

素年两日后进宫，安宁公主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依旧免了自己的请安，但也没有冲过来叫她姐姐。

这种称呼素年真是压力山大，她何德何能能够让一位公主叫她姐姐？太折煞她了。

今天只是稍微扎了两针，素年正式跟安宁公主提出不再进宫的话。

“公主殿下已不需要再诊治，民女也很快会离开京城，还望殿下保重身体。”

安宁愣在当场，“沈娘子要离开京城？为什么？京城不好玩吗？你走了的话，以后我岂不是见不到你了？”

“小女子会在宫外为殿下祈福的。”

“我不要！”安宁立刻将许嬷嬷说的那些话都抛之脑后，眼睛一红就有哭的迹象，“沈娘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让父王将你收进太医院？你就在京城里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呜呜呜呜。”

许嬷嬷赶紧上前劝慰，奈何安宁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是个公主又怎么样，平日里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听素年说了她府里那些丫鬟管事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安宁心底是多么的羡慕。

她从来没有那样的经历，从来没有过，她也想找个人能够分享心中的秘密，而不是端着公主的架子，在皇宫里接受一群又一群的奴才宫女们的跪拜。

素年看着在自己面前一点形象都没有，放声大哭的安宁公主，再看看一旁焦头烂额神色焦急的许嬷嬷，觉得有些好笑，许嬷嬷现在就跟有时候的小翠似的，原来自己经常让小翠这么焦虑啊，真是难为这丫头了。

安宁那里，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在许嬷嬷的印象中，公主殿下还不曾这么放肆地哭过，她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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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一路顺风

“太子殿下驾到！”宁馨宫里正混乱着，冷不丁外面传来了通报的声音，随后，太子殿下就走了进来。

“宁儿，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胆惹我们安宁小公主哭成这样？”

安宁听见太子殿下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委屈，扑过去抱住太子的腰嚎得更加响亮。

素年僵手僵脚地给太子请了安，心想那个大胆的人可不就是自己吗，但她也很无辜的好不好。

太子慢慢地安抚着安宁的情绪，素年浑身不自在地在一旁僵着，太子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自己的方向飘过来，让她坐立不安。

过了好一阵子，安宁的哭声才渐小，一抽一抽地一时半会平静不下来。

“许嬷嬷，宁儿这是为了什么哭成这样？”

许嬷嬷一怔，跪在太子殿下的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总算让太子知道了个大概。

“沈娘子你要离开京城？”太子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同意了？”

“……”素年扯了几下没扯出一个笑容，“小女子要去哪里，似乎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意吧？”

太子的眼睛一亮：“佩服佩服，有胆色，那就祝沈娘子一路顺风吧。”

“太子哥哥！”安宁不干了，她不愿意沈素年离开，哥哥怎么这样呢？

“宁儿啊，沈娘子要离开，就算是哥哥，也没有办法留得住的。”

安宁又要哭了，可她硬是忍住，小嘴委屈的扁着，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严格说来，素年真没想到安宁公主对她竟然有这么深的感情，至少她没有感觉到难舍难分的情绪，这是不是说明皇宫里果然不是那么有意思的地方呢？

素年这次进宫主要就是跟安宁公主告辞的，见目的达成，太子殿下又好像找公主有事的样子。便很善解人意地退了出去。

沈素年出宫之后，安宁的情绪十分低沉，这两个月来，安宁每次都很期待沈素年的到来。因为她每次都会跟自己说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都是自己闻所未闻的故事。

可现在，她以后就见不到人了，安宁盯着地面，难过不已。

“宁儿，皇兄知道你的想法，不过，等你出嫁了以后，就可以出宫，到时候。就不会好像现在一样了。”

安宁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又垂了下去。

“我这次，是父王让我来的，父王说，你也是大姑娘了。是该给你找婆家的时候了，所以让我来听听你的意思，父王这么疼你，还不笑一个？”

安宁抬起头，嘴往两边扯开，露出两排雪白的牙，然后又合上。就算是笑过了。

太子瞧着有趣，“别这样吗，父王给了几个人选哦，这在别的公主那儿，可是完全没有的待遇呢，来认真选选。我觉得有一个就很不错，是个状元……”

素年在听了顾斐的话之后，就打算去请萧戈帮忙，可她思前想后，觉得萧大人根本没有理由要帮助自己。

这件事对萧戈来说。可能并不那么容易，他现在是将军，而佟老爷是文官，虽然素年不太清楚这当中的弯弯绕，但她也是能觉出困难的。

萧戈凭什么要做这么困难的事情？

素年在院子里绕了许多圈，冲进房里将她的财产都拿出来清点，银子首饰一堆，数得她心花怒放。

然后叫了小翠和巧儿两人进来，“你们说，这些钱拿去给萧大人，他能看得上吗？”

“小姐……，这些钱对我们来说是很多了，可是对萧大人……”，小翠说的比较委婉。

而巧儿就是直接黑线了，她敢肯定，小姐要是将这些银子拿去给萧大人，萧大人绝对是立刻就会怒火攻心的。

萧大人对小姐的心意，就是她这个丫鬟都隐隐察觉了，偏偏小姐死鸭子嘴硬，愣是当看不到，现在还要用钱财来请人帮忙……

“小姐……，您是打算让萧大人帮倒忙的吧？”

巧儿实在忍不住了，拉着小翠就离开，小姐比她们都聪慧，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时间来梳理。

素年慢慢地将装银子的箱子合上，然后找了一把椅子靠下，屋里没有人，她索性将脚翘到另外一把椅子上。

自己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连巧儿都看不下去了吗？

这些天，素年一直都回避去考虑萧戈的事情。

自从在太子那里听了那些话以后，素年就下意识地不去想，她怕想深了，会陷进去出不来。

素年不是个喜欢无缘无故欠人人情的姑娘，可萧戈，一次又一次让自己欠下难以偿还的恩情，素年觉得有些棘手。

萧大人是喜欢自己的吗？这个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这种喜欢，跟素年心中的喜欢是否一样，她并不确定。

毕竟自己可是穿越来的，价值观跟这里的人有差距多正常。

也许萧戈现在确实是喜欢自己，所以肯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但这个时空的男子，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是不犯法的！是可以都娶回去放在家里的！

所以对于萧戈的喜欢，素年还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们的感情是可以分割的，这种不完全的感情，素年接受不了。

因为接受不了，她也无法给予回应。

盯着屋顶几乎愁死，用银子疏通关系这条路走不通吗？说起来萧大人似乎从没有主动将他为自己做的事情说出来的样子。

他图个什么呢？是希望自己知道以后因为感恩投怀送抱？好像又不像，看他在自己面前也没有任何表现的样子……

“哎呀哎呀哎呀！”素年忽然大声叫了出来，用手狠狠地揉了揉脸颊，什么乱七八糟的！萧戈这个人怎么那么复杂啊！简单一点会死啊！

“小姐你怎么了？”巧儿听见声音走进来，看着素年满脸崩溃的表情，“小姐你先别想了，萧大人来了。”

“……，你能说我不在吗？”

“……，已经不能了……”

素年没想到萧戈这么快就会出现，既然不能装不在，她很干脆地走出了屋子。

“呵呵呵，萧大人，有失远迎，快请上座。”

素年这会儿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以从没有过的热情招呼着。

萧戈微微有些诧异，却从善如流地坐下，看着素年“呵呵呵呵”地坐到他的对面。

“要喝点什么？太好的没有，翠儿，给萧大人泡壶我们最好的茶来。”素年有些抱歉地看着萧戈，“大人对不住了，寒门贫户没什么可招待的，请大人见谅。”

“听说你要离开？”

素年脸上的笑容一顿，心想太子殿下的传话可够迅速的啊，这就知道了？

“确有此意。”

“打算去哪里？”

“还没想好，先走着看看吧。”

“走着看看？不会晕得直吐了？”

“……”

素年脸上傻兮兮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原来自己的事情，萧戈都知道。

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想要了解？素年不是妄自菲薄，她虽然长得是真不错，但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萧戈看上自己什么？

“佟府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你若是想离开，便离开吧。”

萧戈没有等小翠的最好的茶，而是自己动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出一杯清水，朝着素年举了举，“一路顺风。”

素年在椅子上坐了好久，久到小翠泡好的茶已经凉了，她才慢慢地斟出一杯，缓缓地喝下。

对面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萧戈在跟她说了“一路顺风”四个字之后就离开了，就好像是特意来跟她道别的一样。

凉透了的茶水有淡淡苦涩的味道，顺着咽喉慢慢地滑入腹中。

“走。”

喝干净的茶盏重重地被放在桌子上，素年站起身，这是她选择的生活，她想要的，是悠然自在的日子，京城一定不会适合她，不管这里会有什么人在。

素年也不含糊，立刻指挥小翠和巧儿开始收拾起来，她说没有目标的话是真的，先走走看吧，遇到看上去不错的城镇就住下来，厌烦了以后再换换，这样，也不错。

小翠和巧儿的动作也利索，既然小姐决定了，她们只要照做就行，很快，小院子里收拾一空，能带走的东西再次被小翠打包成若干个硕大无比的包袱，素年望而兴叹。

“这些……，都是要带的吗？”

小翠肯定地点点头，“还有不少，装不下就算了。”

还有？！素年惊讶非常，她没觉得这里有多少东西呀？怎么收拾起来能拾掇出这么些玩意呢？

“行吧，魏大哥去租车子，我们明日就离开这里。”

素年很满足地回了屋子，萧戈既然说了，他就一定会做到，沈府的仇，也算是报了，虽然她压根没做什么……

玄毅忽然来到素年屋子外，说有事想跟她说。

玄毅很少会有自己的意见，他跟素年等人在一起已经有不少年头了，可是，素年却从没有听过他有想要的东西，有想做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一样。

所以这会儿玄毅会来找她，素年完全猜不到他会跟自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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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没法聊

“坐吧。”小翠给玄毅倒了一杯茶，然后跟巧儿两人避了出去。

玄毅想说的事情想必是不想让她们知道的，否则也不会特意过来一趟。

素年坐在他的对面，脸上是鼓励的表情，玄毅主动说一回话不容易呐，“找我有什么事儿？”

玄毅的脸色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在素年的笑容快要僵硬的时候才慢慢地开口：“太子的名讳，你知道叫什么吗？”

“不知道”，素年回答得很快，这种跟她完全没有关系的问题，她向来是不会去打听的。

“我猜也是……”玄毅忽然笑了笑，笑容昙花一现，却让素年觉得惊艳，原来玄毅笑起来这么好看呀，真是的，太可惜了。

“太子殿下姓丽，丽玄泽。”

玄毅又问，“那你知道萧大人为何三番两次对我表现得那样感兴趣吗？”

素年没有反应，她的脑子当机了，丽玄泽，玄泽，玄毅……？

什么意思？是巧合吗？可皇族的名讳，能容许这样的巧合吗？萧戈是一开始就知道？从自己收留了玄毅之后？

素年难得有这么茫然的眼神，玄毅的表情却是不变，只看着她。

玄毅捡回了一条命，从那个能够吞吃人的皇宫中，他流浪于每个城镇里，想的却不是首先如何活下去。

他想的更加深远，他要回去，回到京城里，回到那些要他死去的人面前，告诉他们，小爷还活着！

这种口气是跟素年学的，玄毅有些诧异自己用起来怎么如此顺口，果然是近墨者黑的缘故？

在那个小小的县城里，玄毅因为饿极了，才强了那么一回劫，没想到。就此栽在了素年的手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跟这些人那么靠近，为什么那么容易地就将自己决定隐藏的真名说出来，虽然从来没有被质疑过……

可是后来，素年成为了医圣的传人。一步一步带着他接近京城，玄毅觉得，这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直到他最后重新踏入了京城，这个自己一开始离开的地方。

如果素年此生不会进京，玄毅也许会从此忘了他的身份，就当做前世旧梦，可现在，目标就在眼前。

“等会儿啊，你是皇室的人？”素年的大脑还在反应。不能啊，皇室的人能流落到那种地步？“你除了名字，除了长得好看了点，还有哪儿能够证明？”

“……”玄毅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都这个时候了她还不忘调戏自己一下？

“我身上有块玉璧。”

素年的脸皮在抽动。真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我不会离开京城，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完结。”

素年现在的思绪非常乱，有不少信息在她的脑子里搅成一团，“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忽然她反应过来：“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皇子殿下请您移驾？……对了，怎么能让您住那种屋子呢，要不？我们两换换？……哎呀我居然脱过皇子的衣服！不行了不行了，让我晕一下。”

“……”玄毅黑着脸从素年屋子里走出来，不管用多长时间。他始终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的思维，一点都不能！

“小姐，你又欺负玄毅了？”小翠不赞同地走进来，刚刚玄毅的脸哦，黑得在晚上都快看不见了。

素年默默地将脸转过去。脸上的表情还没有缓过来，“我欺负他？我哪儿敢啊……”

小翠不明所以，素年也没有明说，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现在怎么办呢？玄毅对太子而言，会不会是个障碍？萧戈一次次想将玄毅带走，是不是就想帮太子铲平阻碍？

“小姐你怎么了？早点歇息吧，明日我们还要赶路呢。”

小翠伺候素年在床上躺下，然后吹熄了灯。

素年盯着屋顶，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这还睡个毛啊，知道了这么大个秘密，她现在精神地不得了。

素年翻了个身，一想到她曾经威逼玄毅做的那些丢人的事儿就觉得心里慌，玄毅不会在意吧？应该不会吧……

第二日一早，素年顶着两只硕大的熊猫眼出现在众人面前，憔悴程度前所未有，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所有人都将疑问的眼光投向玄毅，这家伙究竟跟小姐说了些什么？能让小姐这种百毒不侵的神经受到这种打击？

玄毅一如往常地站在一旁，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看得众人更加好奇了。

“小姐，那我们还走吗？”巧儿试探地问了问。

素年看了看玄毅，“明日再走。”

然后她将玄毅单独留下来，有礼貌地问道：“你的打算是什么？说来听听。”

玄毅不说话，素年当即开始拍桌子，“你现在还在我院子里呢，说不说？别逼我叫人啊！小翠她们可是还不知道的，下起手来可不会手软的！”

素年对着玄毅，就是没法儿做到好似对待太子那样，她在心里觉得，恩，可能是对不起玄毅的事情做得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转变不了。

“来到京城的这段时间，你知道我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吗？”

玄毅忽然问道。

素年老实地摇了摇头，说实话，平日里他和魏西做什么，自己从来不问，也从来不限制他们的自由。

“我去找人了，去见了一些朝中重臣，去试探他们是否是属于太子一派的，是否可以为我所用，那些人的家里如何会让我这么一个人进去？你知道，我都是用什么理由的吗？”

玄毅的表情很不好，虽然看不出什么具体的情绪，可是透着一种伤感。

没等素年猜测，玄毅就揭晓了答案，“我是借医圣的名义，作为医圣传人身边的人，说要找他们有些事情。”

“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在京城里，你的名声并不小，特别是之前公主皇子们接连派人上门之后，所以用这个名头，我成功地接近了想要见到的人。”

玄毅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叙述一件跟他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可脸上的哀伤，越来越浓烈。

他不愿意这样，可他没办法，自己之前想得太天真，他的身份不适合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之前暴露，可没有身份，别说见到人了，就连传信，都是做不到的。

玄毅曾经想，只要来到了京城，他只要成功地见到一位肯支持自己的官员，后面就容易了，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首先他见不到人，就算见到了，也有很大几率是支持太子的，毕竟太子的势力一直在扩张，就算不是支持太子的，也不见得愿意铤而走险。

玄毅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最后，只能借用素年的名义才能见到人。

沈素年，这个女子，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她能够一直这么没心没肺地生活下去，无忧无虑，但自己，终究是要离开的，终究无法参与，所以他做每一件事，都尽心尽力。

而现在，是到他离开的时候了。

玄毅低着头，他不想看素年的表情，他怕瞧了以后，自己会后悔。

“你找到了愿意支持你的人了没有？虽然我不懂朝政，但立场这种东西，似乎大家都很小心谨慎，你随随便便找上门去，人家就会对你说实话吗？”

素年皱着眉头开始分析，“尤其是在现在一片安稳的情况下，太子相当得势的样子，说起来你干嘛要跟太子对着干呢？只要成功让皇上见到你，认了你不就可以了吗？那些人没准儿是骗你的。”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玄毅终于抬起头，指责呢？呵斥呢？他可是在利用她啊，谁要她为自己分析来着？

“不止呢，我还没说完呢，”素年接着说：“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要报复太子吗？我觉得这事儿有些悬，太子的根基已稳固，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动摇的，你这样不啻于蚍蜉撼树，有些不明智，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我觉得！谁要听你给我出主意？谁在跟你商量这事儿了？你没听见吗！我利用你的名声在做事，你现在在那些人眼里，已经是站在我这边的了，很危险的你懂不懂？”

素年摇了摇头，“不太懂，不过你懂就行了。”

“我……”玄毅的眼睛都要瞪出来，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

“你不用担心，反正我左右也脱不了干系，你这些年在我身边，有多少人都看到了，随便查查就能知道的，而且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我这人吧，比较护短，你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这么做必然有你的原因，但是我觉得有些不值得呀。”

素年还在纠结这事儿，她觉得，玄毅大可以不用跟太子硬抗，实力不允许。

“我会落到当日那种地步，是太子的母妃一手造成的，她担心我会成为太子的绊脚石，就提前将我铲除，可我命不该绝，还是活了下来……，不对，这不是重点，你明日就带着他们离京，走的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我会吐的，你这是要我死啊……”

“……”

玄毅觉得这没法儿聊下去了，正巧小翠敲响了门，“小姐，门外、门外有宫里的人来了，说是要找什么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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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龙体

玄毅站起身，慢慢地走到门口，“沈娘子对我的大恩大德，玄毅没齿难忘，若是以后……，算了，沈娘子还是赶紧离开罢。”

玄毅慢慢地走出门，慢慢消失在众人的眼中，素年忽然想起多年前，玄毅被小翠拖着进门，很开心很开心地跟自己说，这个人，帮她将那些地痞赶跑……

那个时候，素年只以为这是一个好孩子，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坐着皇家的车马离开……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素年便将玄毅其实是个皇子的事情告诉了众人，其中以小翠的反应最强烈，目瞪口呆了半天，才以天要塌了的口气说：“完了，我做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会不会被抓起来？”

倒是魏西，出乎意料的镇定，素年瞧着奇怪，莫非魏西早就知道？

“小姐，宫里又来人了！”一会儿，巧儿又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公公。

素年瞧着眼熟，再仔细一看，这不是她在宁馨宫见过的，伺候在皇上身边的魏公公吗？

“沈娘子好。”

“大人，玄毅皇子已经被接入宫中了……”

魏公公和善地笑了笑，“咱家不是为了皇子来的，是特意来请沈娘子入宫。”

这是要杀人灭口的意思？素年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尊贵的皇子殿下流落民间，被她收留，还叫了她这么长时间“小姐”，这是为了维护皇家尊严所以要将她秘密处死？

会这么想的不止是素年，小翠和巧儿也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往素年的身边站了站。

“沈娘子无需多虑，随咱家来，就是了。”

魏公公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硬是让素年没有办法说出个“不”字。

小翠和巧儿都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焦急，暗暗摇头。可素年却是只能稍作安抚，跟着魏公公往宫里去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小翠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急地团团转，宫里下来的旨意她们无法违抗。忽然，小翠径直冲了出去……

素年在软轿里也是心中忐忑，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传召自己，除了玄毅还能有别的事情吗？

魏公公带着素年到了偏殿，从轿子里出来，又看见金瓦红墙的宫殿，素年心中一阵庄重，或许，这会是她见到的最后的景色也不一定。

缓缓步入其中，素年跟在魏公公的身后。绕了几个回廊，才到了一间四面通透的屋子里，四周都飘着轻薄如烟的纱幔，里面隐隐能见到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沈娘子，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你。”

魏公公只将她送到屋子门口，宫女轻手轻脚地将纱幔掀开，素年缓缓走进去。

“民女沈素年，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果然是皇上的声音，素年起身，恭敬地站到一旁。心里仍旧在揣摩皇上要见自己的原因。

“沈娘子真是帮了朕一个大忙啊，玄毅这孩子，竟然这个时候才肯出现，沈娘子，你说朕这个父亲，是不是太失职？”

果然是跟玄毅有关……。素年的头垂地更低，看来这次，自己确实是凶多吉少了。

“玄毅跟朕说，他能活下来再见到朕，都是沈娘子的功劳……”

“民女惶恐。实不敢受此称赞。”

“你说，朕应该奖赏你些什么呢？”

素年闭了闭眼睛，皇上总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她觉得真是太难受了，奖赏？那她能求几个免死金牌吗？

素年觉得憋屈，事实上是她救了人嘛，怎么这会儿好似自己是个犯人一样？

“皇上，民女斗胆，玄毅殿下民女实不知情，民女也已经打算离开京城，民女有生之年能够见到皇上龙颜，已是最珍贵的奖赏了，谢主隆恩！”素年说着就跪下来谢恩，一点都不含糊。

皇上倒是愣住了，她自己就将奖赏给决定了？

“沈娘子果然很有意思……”

素年跪在地上心中纳闷，她哪儿有意思了？皇上这种东西果然不是她这种平民百姓能够理解得了的。

“起来吧”，皇上笑着说道，“听说沈娘子要离京？朕不久前刚看到一份奏折，里面是为沈娘子的父亲平反，并且指认了真正贪污谋官的人，朕的评断还未定下，沈娘子就打算离开？”

“皇上英明神武，公正清廉，定能还民女父亲一个清白，民女在与不在，都不重要。”

“如何不重要？若是你父亲是清白的，朕自会还你一个公道，但，若不是，你这个罪臣之女，如何能放你离开？”

素年就不明白了，一个说几句话都都会出汗的病人，这么气势凛然是想干嘛？

素年皱着眉头，含蓄地扫了一眼皇上的脸，“皇上，还请让人将这些纱幔掀开，这种空气流动滞缓的环境，对您的身体不利。”

“所以沈娘子，在朕有了定夺之前，你是走不了的。”皇上没有理会素年的建议，而是仍旧散发着王霸之气。

“行，行，不走就不走，皇上，要不您还是赶紧出去？”

皇上觉得，他或许是真的老了，自己这么有威严的时刻，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是一副哄小孩子的口气！

曾经他的语气稍稍重一点，那都是跪得一排一排的！

素年见皇上的面色有些发紫，当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声叫了魏公公，她则赶紧上前一步将皇上扶坐在椅子上，然后耳朵自然而然地贴住皇上的胸口。

魏公公进来就瞧见这么一幕，呆了半天没反应，素年见头转过来，“大人，请立刻将这些纱幔扯了，并传御医前来”，说完，她又将脸贴了上去。

肺部有湿罗音，刚刚并没有做什么剧烈的活动就呼吸困难。拉过皇上的手腕，素年的指尖轻搭上去，脉搏不齐，快而乱。力度不均匀，沉浮不定……

素年初步判断是心力衰弱，没有剧烈的运动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应该已经到很严重的地步了。

纱幔被全部扯开，素年眼前的光线稍微亮了亮，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皇上的手，她赶紧像着了火一样甩开，甩开之后又觉得力度是不是太大了？又小心翼翼地龙手给摆回去，然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师父在的话，他一定会敲自己脑袋的吧……

素年想着。师父以前就告诫过她，她心中的地位观念十分地薄弱，对地位崇高的人敬畏不足，这实在是一个需要改正的弊端，不能单纯地将需要治疗的患者当做是病人。还要明白他们掌握着至高的权利，只要忘了这一点，她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就好像是现世报一样，师父在天之灵，一定十分鄙视嘲笑自己……

素年有些想哭，师父教她的都白教了，她刚刚做了什么来着？强行将皇上按在椅子上？胆敢头贴到龙体上听肺音？头不想要了！

皇上这会儿一点反应都没有。素年一惊，抬起头，看到皇上闭着眼睛，气息仍旧有些喘，但比刚刚要稍微好些。

端坐位能起到舒缓的作用……，素年看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偷偷往前走了两步，颤颤悠悠地将小手又伸过去。

从胸口渐渐摸到锁骨，在锁骨上窝，素年感受到一种颤动感，犹如猫呼吸时触摸猫背的感觉。猫喘，主动脉导管未闭、主动脉瓣狭窄……

这是风湿性心脏炎反复发作之后引起的，到现在已出现心衰的症状，素年看着近在咫尺已显出老态的皇上，心力交瘁，也许是他最贴切的写照。

“大胆！你是何人？”素年身后出现了声音浑厚的呵斥，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爪子还没收回来呢。

转头一看，一群老头子站在她的后面对她怒目而视，这些是太医吧？她立刻站起来，退到角落里。

素年长得漂亮，这些太医也没往别处想，只在心里给她按了一个美色惑众的帽子，稍微鄙视了一下，就赶紧去瞧皇上了。

应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吧？素年想着，皇上到底叫她来干嘛来了？

魏公公也守在皇上身边，素年试探着问她是不是能够回去了，魏公公却是笑了笑：“沈娘子，将您召进来的是皇上，这让您出宫，理应也是皇上开了口才行。”

素年抖了抖，那要是皇上从此一命呜呼，她还就出不去了？当然，这种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事到如今，素年也只有在一旁等着，她看到那些太医们给皇上服用了好几种药丸，然后用什么东西放在皇上的鼻子下让他闻了闻，之后是接连地诊脉，轻声在一旁讨论。

皇上的脸色渐渐缓了回来，众太医齐齐地跪在地上，素年站得远，只看到皇上说了什么，太医里也有人说了什么，然后他们就退了下去。

魏公公一会儿走过来，让沈娘子到皇上跟前去。

皇上依旧是端坐的姿势，“沈娘子，你刚刚摸了半天，摸出什么来了没有？”

“轰”，素年犹如天雷轰顶，她以为皇上忘了呢，心衰发作时，人好像要死了一样，皇上干嘛还能在意这种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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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决心

“民女……呃，民女一时心急，还望皇上赎罪。”素年赶紧跪下请罪。

“无妨，朕只是想知道，医圣的传人能诊断出一个什么结果。”

素年定了定心：“回皇上，您的龙体因为风寒湿邪内侵，久而化热，内舍于心，乃至心脉痹阻，血脉不畅，心失所养，甚而阳气衰微不布，无以温煦气化，而四肢逆冷，面色恍白，……”

“够了，这些朕都听腻了，沈娘子只要说结果即可。”

“皇上为了国家社稷劳心劳力以导致心脏超负荷，如今……，已是相当严重。”

“朕想知道，朕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皇上！”魏公公在一旁叫了出来，被皇上冷冷地瞪了一眼，不敢说话了。

素年明白了，皇上也知道他自己时日无多，如果她是西医，会开膛破肚的技术，说不定还能试试，可她不会，以皇上现在的状况能活多久，她还真说不上来。

面对皇上，素年说不出敷衍的话，她实话实说，将真实的情况说了出来。

魏公公在一旁死死地瞪着素年，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怎么敢在圣上面前开口？

可皇上听了，只是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就好像是一直等待判决的人，终于等来了最后的宣判一样，哪怕是不好的消息，心中也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如此，就要辛苦沈娘子了，朕究竟能活多久，就由沈娘子来试试罢。”

“皇上！”又是魏公公，他也顾不得之前皇上瞪过他，语气焦急地又再次出声，“皇上，您的龙体可是大事儿，如何能如此草率地决定？刚刚太医不是说了吗。只要皇上仔细调理，就一定会……”

“你相信？”皇上打断了魏公公的话，看到魏公公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朕不信。若是相比较起来，朕更相信沈娘子的话，朕不需要隐瞒事实的安慰，这样，朕才能好好地安排想要做什么。”

魏公公明显还有话要说，皇上却不让他再开口了，他看着沈素年，“沈娘子，你的意思呢？”

她的意思？素年想起自己遇见过许多病人，各种各样的都有。皇上是其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位，然而，在她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位病人而已。

对病人而言，大夫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这种希望，素年不可能让他们失望，她会尽可能做到最好，哪怕是回天无术。

“民女遵旨。”

这是素年在这里说过的最稳重，最郑重的一句话。

魏公公心里堵得慌，在他看来，沈素年小小年纪。又是个女子，如何能比得上太医院那些德高望重的太医们？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蒙了心呢？

正忧虑着，魏公公瞧见一旁有个小太监溜了进来，他悄悄地退过去一问，却是来为太子殿下通报的。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传。”

素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她开始在心里罗列着要带进宫的东西，脑子里也已经有了几个方案，皇上的龙体情况不妙，她得先尝试比较温和的做法……

太子走了进来，给皇上请了安。然后开始说一些可有可无的废话，说得皇上眉头直皱，太子可不是会没事儿找事儿的人。

“泽儿，你究竟有何事？”

太子停了口，他也觉得自己无聊了点，轻轻扫了一眼正在神游的素年，太子才幽幽地说：“儿臣……，就是来替人瞧瞧父王有没有为难沈娘子的。”

素年脑子里的天线竖了起来，从自己思想中清醒，太子殿下在说什么？替人来瞧瞧皇上有没有为难她？难道不止是她一个人头不想要了？还有另外的人这么脑子不好使吗？

太子也真是的，萧大人想死，他就帮他一把吗？不是说他们两关系很到位，是推他去死的到位？

素年鬓角有些湿意，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皇上的表情，似乎情绪还算稳定。

“哦？谁这么关心沈娘子的安危？朕听说沈娘子幼年时就已订了亲，是这样吗？”

“父王，那亲事不算数的，沈娘子并不想嫁过去。”

“哦？是这样吗？”

“回父王，是的，儿臣已调查清楚了。”

调查你大爷啊！素年在心里爆了粗口，皇上是问她话好不好！太子在这里都帮她答了是几个意思？什么叫她不想嫁？太子是如何知道的？还调查清楚了，有问过她没有？

皇上好像忽然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揪着不停地发问，结果太子就跟素年的代言人一样，不管皇上问什么，他都能回答得上，素年连想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如此说来，顾家是打算迎娶佟家姑娘？朕记得，那奏折上写的，当初诬陷沈娘子父亲的，也是佟家吧？”

太子终于不说话了，素年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可以开口了，才漫不经心地说：“回皇上，也许是吧。”

“什么叫也许？”

“民女毕竟不是顾府的人，知道的也不甚清楚，或许太子殿下知道的，会比民女要多呢。”

皇上“呵呵呵呵”低沉地笑着，太子也是哭笑不得，沈素年这是在抱怨吗？可他说的都是事实啊，要不是萧戈对她那么感兴趣，她以为自己喜欢知道这些啊？

皇上笑完了，就让魏公公送素年出宫，说是给她两天时间准备一下，两天之后，会有人接她进宫，到时候，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出不去了。

出宫的时候，魏公公一路上都没给素年什么好脸色，跟接她来的时候天壤之别，素年无比委屈，这是赤果果的迁怒，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吗？再说了，皇上提出让自己诊治的，她敢说个“不”字？

回到院子里，素年抓紧时间将情况说了，魏西满脸惊叹，“给皇上治病，就是当初柳老也做不到吧。”

小翠和巧儿更是惊诧万分，然后开始团团转，小姐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别又像上次那样，不对，这次可是皇宫，比上次还要凶险，这可怎么办？

“小姐，你在宫里没有人服侍怎么成，小翠陪你一起去吧。”

“就是就是，巧儿也要去，那么长时间小姐会寂寞的。”

素年左拥右抱，将小翠和巧儿都揽住，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出宫的时候，魏公公和她说过可以带着她的两个丫头入宫，说是皇上的恩典，可素年不想，她怕自己到时候出不去的话，那不就害了两个小丫头了？

“你们进不去的，那可是皇宫啊。”

……

两天时间，素年都待在院子里，她在纸上写了不少方子，师父留给她的那个简易针灸人形上，素年已经练了好几次，毕竟这次的病人不同于以前，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身子，不容有任何差错，她不想死的。

萧戈其间来过一次，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又默默地离开，素年都替他憋得慌。

“小姐，是小翠害怕你有什么危险，才去找萧大人的……”小翠之后主动承认，她发觉小姐看萧大人的眼神不对劲。

“跟你没关系。”素年咬牙切齿，她应该跟萧大人说声谢谢的，可怎么见到人就说不出来呢？

两日之后，魏公公果然再次前来，素年带着她的小包包，笑着跟大家道别。

“大人！我能跟我家小姐一起去吗？小姐吃不惯别人做的东西，我会很听话的，您能开开恩带我一起去吗？”

小翠忽然朝着魏公公跪下，眼睛里通红一片，她和巧儿整晚都睡不着，思前想后翻来覆去，她们不想再经历之前小姐在蜀王那里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巧儿也在小翠旁边并排跪下：“大人，您就让我们跟着去吧，小姐身边没个贴心人伺候，我们如何能安心，求求你了。”

素年是最不喜欢看她们两人下跪的，小翠和巧儿心中都知道，但现在，她们跪在魏公公的面前，不停地磕着头，两个小丫头知道此行危险，就是知道，才不愿意让素年一个人进宫。

素年在蜀王那里的大半年时间，小翠和巧儿有段日子每夜每夜的流泪，她们后悔着当时为什么没跟素年一块儿走，若是时间可以倒流，她们必然不会让小姐一个人坐进轿子里。

所以现在，就算素年再不喜欢，两人也不停地哀求，额头碰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不管是生是死，她们至少要陪在小姐身边，不离不弃。

“哎你们这两个小丫头做什么？想跟就跟着啊，沈娘子，咱家不是都说了吗，陛下恩准，你是可以带伺候的丫鬟的。”

魏公公被跪得莫名其妙，心想这沈府怎么一个个都让他瞧不明白呢？

是这样吗？小翠和巧儿停下来，抬头看着素年，她们可以跟着去吗？

一直没有动静的素年，在两人跪下去的那一瞬间就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她们着想，却没想到两个小丫头抱着多大的决心，看着她们磕红了的额头，素年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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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有意思

“小姐，我们能跟着您吗？”巧儿的头抬着，漂亮的小脸上祈求的神情让素年都不敢去看，她很没有形象地直接用袖子将眼泪擦掉，伸手将两个小丫头拉起来，“去，都去，我沈素年能有你们两个陪着，是我的福气。”

小翠傻傻地笑了起来，素年觉得她其实一点都没变，刚穿越过来的的时候，在那个艰苦的牛家村，她们的条件那么地差，而自己只是对小翠说了一句谢谢，小丫头的脸上，也是这般地笑容，无怨无悔，食之如饴……

最后，只剩下魏西一个人留下，素年带着小翠和巧儿一起进宫。

对于魏西，素年没有任何的要求，甚至走之前将魏西偷偷拉到一边：“魏大哥，我们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这儿有一把钥匙，我屋里有一个被锁上的柜子，里面是一些财物，恩恩，你懂的。”

魏西淡定地接过钥匙，“成，我先给你保管着。”

“啊？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赶紧去吧，人都要等急了。”魏西打断素年的话，直接将她推了出去。

*************************

素年从没想过，自己还能为皇上治疗，她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地双手发抖，却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沉着稳定。

小翠和巧儿两个小丫头也似乎克服了胆怯和畏惧，见到皇上竟然没有僵直，而是很正常的请安跪拜。

素年拿手的还是针灸之术，她先征得了皇上的同意之后，才让皇上将衣服脱下。

魏公公在一旁服侍皇上除了外衣，回头看了看素年。

素年缓缓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隔着中衣虽然也能进针，但还是保险些比较好。

魏公公一张老脸绷地死死的。还脱？皇上的龙体，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看的！

皇上倒是很自觉地将胳膊抬着，方便魏公公行事，魏公公只好继续动手。将上衣完全脱光。

其实皇上，也是个人嘛……，素年瞥了一眼假装镇定，实则仍然无比激动的小翠，慢慢地走上前，扶着皇上坐下。

手腕上的内关穴，素年从小翠手中接过银针，针尖略向肩部方向，作提插探寻，并不时地询问皇上的感觉。得知有向上放射开来的感应时，开始捻针，以中等刺激量，幅度为半圈捻转，速度稍快。大概两分钟后留针。

另一侧的内关穴也同样进针。

一旁魏公公的脸就一直皱着没有松缓下来过，那脸跟一只核桃一样，素年动一下，他抽一下气，抽的素年都有些呼吸不畅，再看皇上，也快要有呼吸困难的迹象了。

“大人。您能别发出这种声音吗？皇上会承受不住的，要不您先出去一会儿？”

魏公公一把将嘴巴捂住，往后退了两步，却坚持不肯出去。

心俞穴，素年选准穴位之后，在旁开三到五分处进针。针体呈四十五度角刺入，开始缓慢进针两寸左右，当她感觉到针尖遇有抵触感时，素年将针提起两分，略作提插捻转。

“皇上。如有从背部往前传来的麻胀感，或是闷压感、揪心感时，请跟民女说一下。”素年又想起当初给安宁公主艾灸的情况，忙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说啊。”

皇上很是配合，素年在得到反馈之后，放轻了动作，仍旧是同样的手法。

神门、通里、膻中、肺俞、列缺穴，均用平补平泻法，捻转小提插，留针一刻钟。

魏公公已经有要窒息地趋势，这可是皇上的龙体啊！如何能……，如何能这么随意地往上扎针？

扎针就算了，这个沈娘子居然不时地以拇指指甲轻括针柄，她是想干嘛？

留针期间，素年查看了皇上平日里喝的药，这些太医们开出来的，都是很对症的，炙桂枝、石膏、甜葶苈、防己、平地木、丹参、车前子、生晒参、红枣……

这些药材用水浸泡两刻钟，再放火上煎两刻钟，每剂煎两次，药汁混合早晚分服。

素年想了想，又添了用人参煎汁，兑入混合的药液当中一并服用。

另外还有益气活血养心汤，素年让停了，重新换了一副利湿化瘀的汤药。

如今皇上平卧会觉得不适，素年蹲下去，用手隔着绸裤摸了摸皇上的小腿，还嫌不够，又将裤子撩起来看了看，然后一脸凝重。

下肢已出现水肿的症状，皇上这是湿阻血瘀造成的，素年歪着头，就以蹲着的造型开始思考。

“皇上的饮食要减少肉类，尽可能地清淡，防止水肿加重，减少心脏负担，喝水分几次，每次少一些，时间间隔长一些，茶不能再喝了，太刺激……”

素年说一句，魏公公就的嘴就跟着念一遍，然后飞快地找了纸将这些记下来，一旁小翠恨不得冲过去将素年给拽起来，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蹲在地上像什么样子？这可是在皇宫！

“哦对了，皇上那个……呃……，就是晚上侍寝什么的，嗯……，稍微节制一些……”

魏公公手里的笔滴下一滴浓稠的黑墨，他抬头看向皇上，这种事情……，沈娘子居然敢这么随便地说出来，她果然是很不怕死啊。

皇上的眼睛也睁开了，看着依然蹲在地上，瞧不见面容，却能看到两只通红的耳朵的沈素年，“嗯，朕知道了。”

呼……，素年呼出一口气，这点很重要嘛，行房时心跳会加快，血压会升高，心脏的负担随之加重，很危险的好不好……

素年慢慢地向小翠伸出手，腿麻了……

小翠这会儿是完全顾及不到什么皇宫啊，什么皇上啊，她心里已经充满了无语，伸出两只手奋力将素年从地上拉起来，小翠只觉得是自己的失职，才让小姐做出这么没有礼数的事情。

静静地等待酸麻感减退，素年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上前将银针起出来。

一边收针，素年嘴里还一边不停歇，“皇上尽量放松心情，那些繁琐的政事就交给其他人去操心，您最主要就是休息，如今国泰民安，皇上的身体好了，富足安康的日子才会更有保障。”

魏公公又画花了一张纸，他的手颤抖得不行，沈娘子真是太敢说了，将政事交给别人去做？皇上现在还是皇上，她怎么敢说出口的？

奇怪的是，皇上却并没有什么反应，沉默地点了点头。

素年十分满意，又开始点名魏公公：“大人，皇上的寝宫里，需要保证通风透气，每日有阳光晒入，屋里的熏香花香都撤了，保持干净清爽就行。”

魏公公被动地点着头，素年还没说完：“皇上身体允许的时候，可以在户外走走，适量的锻炼，可以增强抗病能力……呃，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大人应该比民女更了解皇上的龙体，就拜托大人您了。”

别呀！魏公公的眼睛里饱含情绪，这说的责任重大得，他怎么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呢？明明他就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呐……

素年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皇上，那民女先告退了？”

皇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瞧着，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安宁会那么喜欢这个沈素年，觉得她有意思，可不就是有意思吗？

起初对自己的态度，诚惶诚恐恭敬有加，自己一度以为她跟别的女子都是一样的，可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素年的态度却已经转变，变得就好像是自己宠爱的女儿在跟她的父亲说话一样，不对，就算是安宁，都没有用这么随意的口气跟自己说过话。

完全没有被自己的身份所约束，轻松却不会让人觉得轻率，随意却不随便，皇上竟然觉得挺不错的，活了这许多年，还从来没人在他面前这么自在地跟自己说过话。

魏公公将素年主仆送到为她们准备的偏殿里，临近离开的时候，抖着声音劝道：“沈娘子，您可悠着点吧……”然后晃着一把老骨头慢慢地走掉。

这句话小翠也想说的，她重重地点头：“大人说的太是了，小姐，您就不害怕吗？”

素年斜了她一眼：“怕什么？都到宫里来了怕能解决什么？你家小姐不是那种可着劲儿找死的人，这么说你放心了吧？”素年笑着走进去，巧儿已经提前一步过来收拾了。

放心什么就放心了？小翠忧伤地双手捧心，下次换巧儿去吧，她要先缓一缓。

这座偏殿据说之前都没有人住，是小皇子或是小公主们留宿的地方，设施非常齐全，魏公公还拨了一些宫女来伺候。

偏殿内有小厨房，每日一早便会有宫女将食材食物送过来，十分便利。

巧儿迎了出来，里面她已经稍微整理了一下，其实也用不着怎么动手，都是新的好的东西。

素年冲进屋内，直接就往铺着松软被子的床上扑，被小翠眼疾手快地拦下来。

“小姐！”这屋内还有宫女瞧着呢！

素年鼓着脸转过头，对着那两名宫女挥挥手，看着她们都离开了，才以眼神询问，可以扑了没有？

小翠无力，“我去做点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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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清王

小翠用小厨房里的食材做了她们的饭食，并在素年的指导下，做了一道苡仁海带鸡蛋汤。

素年端着汤直接去找皇上，小翠死活不跟着，说是要留在这里再看看有什么可做的。

皇上那里也正准备用膳，魏公公见素年前来，眉角都在跳。

“大人，小女子这里做了一道膳食，有利于皇上的龙体。”

魏公公一听，便带着素年走了进去。

皇上用膳的桌子，铺的是满满当当，素年粗略算了一下，差不多够好几个人吃的。

将汤放下，素年并没有离开，而是仔细地审视了一遍御膳，并从里面挑出了几样富含钠的食物，这跟限制盐分是一个意思，防止加重水肿，另有几样高脂肪的东西，素年也让魏公公拿掉。

“如此便无碍了，民女告退。”

素年离开之后，魏公公在一旁伺候皇上用膳，皇上的心情似乎不错，吃了不少东西才让人撤了。

“魏锦，你觉得沈娘子如何？”

皇上忽然开口问道。

魏公公一愣，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奴才觉得，沈娘子……有些特别，似乎，跟奴才见过的女子不太一样。”

“只是不太一样？”

“……，是很不一样。”魏公公立刻改口，说不太一样真是太含蓄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家，就算是在皇上身边最长时间的妃嫔，也做不到如同沈素年一般的豁达。

是的，豁达，简直就是无所谓了！

皇上低沉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让魏锦去将玄毅召过来。

丽玄毅，自己的这个孩子，知道他夭折的时候，自己也曾伤心过吧。在皇上的印象中，小时候的玄毅很是讨人喜欢，跟安宁一个模样，他们兄妹两完全地遗传了他们母妃爱笑的优点。

可是皇上见到的这个玄毅。却一直都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

玄毅来到了皇上这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的情绪，只是将他身上的那块皇上亲手赐下的玉璧拿出来，又将他手背上那个永远也好不了的伤疤展现给皇上看。

那道疤痕，是玄毅小时候不小心自己烫伤的，还记得皇上非常震怒，要将他身边的宫女嬷嬷们都赐死，玄毅的母妃却为他们求情，是玄毅自己顽皮惹的祸。何至于殃及他身边所有的人？这才将事情揭过去。

“毅儿。”皇上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感叹万千地叫出了声。

玄毅跟安宁虽是兄妹，长相却并不像，安宁更像皇上，而玄毅。则遗传他的母亲更多。

那个因为玄毅的夭折而伤心欲绝，不久之后也香消玉殒的可怜女子，皇上曾经也是很喜欢的，喜欢那份宁静的温婉。

对皇上来说，皇宫里并没有什么他无法知道的事情，只分他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玄毅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当时并没有追究太深，毕竟他已经夭折了，深究到底，终会伤了皇家和气。

但是，那之后。皇上找了由头将太子送到皇后那里教养，而他的母妃，则慢慢地，没了声响，皇家的血脉岂容算计？就算她诞下了皇子也不行。

玄毅跪地请安。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儿臣给父王请安。”

“起来吧。”

皇上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玄毅，他也想补偿，可玄毅似乎并不需要的样子。

“毅儿，那个沈娘子，你觉得如何？”

皇上神奇地在玄毅脸上发现了另外的表情，虽然很短暂，但确确实实地出现过。

“父王为何这样问？沈娘子收留了当时孤苦无依的儿臣，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子而已。”

“是吗？朕在宁儿那里见过一次沈娘子，觉得印象颇深，是个有趣的孩子，哦对了，你还没跟宁儿相见吗？那丫头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玄毅沉默，安宁公主，这个他印象里还只是个连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那是自己的妹妹，是他最近亲的同胞妹妹。

可是，他曾经听素年说过，安宁公主跟太子的关系很好，太子十分疼宠安宁，安宁对他也是十分依赖，依赖这个曾对她的哥哥施加毒手的人的儿子。

玄毅缓缓摇头，“安宁现在很好，这就够了。”

皇上眼中出现了感怀，玄毅果然是那个人的孩子，虽然他变得不爱笑了，也长大了，但骨子里，还是那种会为别人考虑的人。

“沈娘子那里，儿臣对她只有感激之情，若不是她，儿臣说不定早已没有能再见到父王的机会了，她对儿臣……”

玄毅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本想为素年说几句话，就算父王不打算赏赐的话，也不至于要怎么样，可说着说着，玄毅脑子里就翻滚出一幕一幕让他表情有崩裂迹象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被强行脱衣服针灸，想起自己练就出面不改色吃掉小山一样的馒头，想起自己可怜兮兮地玩输了受罚，素年笑到抽搐还非要坚持着看他做完……

还是……，别说了吧，玄毅怕自己说出来，父王会派人一路追杀出京城。

玄毅微妙的表情如何能逃出皇上的眼睛，他敢肯定，玄毅在沈素年那里过的一定精彩非凡，安宁曾经腻在自己身边，跟他说过沈娘子家里有个很有趣的管家，现在看来，这个管家，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儿子啊……

“咳，如此，朕是应该重重地赏赐才行，三日后就是祭国大典，到时候我会郑重地宣布你的身份，之前的事，都忘了吧……”

玄毅的思绪又拉回来，他只是慢慢跪下去，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

素年隔一日便会来给皇上针灸一次，其余时间要不就是调制一些药物，要不，就是捣鼓一些药膳，玉竹猪心、梅花粥……，都是好吃又有效的东西。

她甚至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做了一大盒的桑椹糖，等糖冷了以后切成小块，装在精致的碟子里给皇上送了去。

皇上看着那碟紫色的糖块，有些头疼，“朕，不太喜欢甜的东西。”

“回皇上的话，这桑椹糖对您的心悸怔忡、头晕目眩有奇效，皇上不是不能喝茶了吗？民女听魏公公说，着实难办呐，皇上还会时不时地要求喝茶？这可不好，以后皇上想要喝茶的时候，就吃一点糖罢。”

皇上的眼光转向魏锦，魏公公的头都要缩到怀里去了。

“那先放着吧。”

“这一碟能吃三天，三天后，民女会再做一些送来的。”素年笑得特别可爱，能让皇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她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素年在为皇上治病的事情，是悄悄进行的，不能让太医们知道，也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有小翠和巧儿陪伴，素年也并不觉得无聊，只是每日只能见到偏殿中四四方方的一处天空，看得久了，难免会疲劳。

玄毅在祭国大典上被封为清王，却奇怪地没有得到封地，不少朝中官员都静悄悄地观望着，皇上这么做，应该是有深意的。

之前玄毅接触过的官员们，这会儿心里都在打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祭国大典上表现出来对清王的看重之意，又没有赐予他封地，而是留在京城，留在他的身边，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一番动荡的可能？

安定了一阵子的朝廷又开始起了轻微的涟漪，特别是太子一派的，心里的震动很大。

然而，玄毅却是没什么反应，表情仍旧是波澜不惊。

这段日子过得最浑浑噩噩的，要数安宁公主了，她突然知道了自己的哥哥并没有死，而且回来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她的心情。

安宁在宁馨宫里一遍一遍预想着要跟她的哥哥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她要说什么话才好，要穿什么衣服才好……，可是，安宁等啊等啊，想啊想啊，玄毅哥哥却一直没有出现。

为什么呢？是哥哥不知道她的存在吗？是没有告诉他吗？这怎么可能呢？可是如果哥哥知道，那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自己可是他最亲的亲人啊！

安宁等不到人，就自己找上门去，却碰巧玄毅并不在，安宁只得怏怏回来，但是，第二次，第三次她都没有见到人的时候，安宁才察觉，玄毅原来并不想跟她见面。

这种打击是巨大的，安宁曾经多么希望她能有一个哥哥，能够保护她，她也会保护好哥哥，可现在哥哥真的出现了，却不想见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安宁心神恍惚地离开，路上，却遇到了太子。

“宁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太子笑着上前，摸了摸安宁的头。

安宁瞬间很想哭，泪水不由自主地泛了出来，太子并不是她的哥哥，却一直对她这么的好，而她真正的亲哥哥却避不见她，“太子哥哥，为什么玄毅哥哥不见我呢？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他不是跟我是同一个母妃生的吗？为什么不愿意见见我呢？”

太子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宁儿不哭了，清王可能只是太忙而已，才封了王，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做的，我们宁儿这么漂亮乖巧，他怎么可能故意躲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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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美人儿

将安宁安抚好，太子慢慢地离开，玄毅这人，萧戈曾经跟他提起过，也问过他的意思，自己却一直都没有动作。

太子也不知道他想要怎么办，那是他的母妃做下的错事，他就算再不认同，也必须承担起后果。

后来，得知玄毅竟然没死的时候，太子心里奇异地浮现出一丝解脱感。

他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独独对安宁疼爱有加，或许并不是单纯地因为安宁是个讨喜的孩子，他也许是想要赎罪吧。

所以不管玄毅打算做什么，太子都决定会堂堂正正地接下来。

安宁有些难过地回去，半路上转了方向，去找她父皇去了。

魏锦在门口见到安宁，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公主殿下，皇上正歇着呢，你看……”

安宁很懂事地点点头，“那本宫先去偏殿等着吧。”

“哎殿下，”魏锦急忙开口，“偏殿里最近在整修……”

“整修？”安宁皱了皱眉，“这个时候？”

“殿下有所不知，偏殿里有一处顶有些疏漏，再过段日子天儿多雨水，所以才抓紧时间整修一遍，殿下，不如您先回去，等皇上醒了，咱家代为通报，如何？”

魏锦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在打鼓。

沈素年这会儿正在为皇上针灸，是断不能让安宁公主进去的，而偏殿那里已经拨给沈娘子住了，她的丫鬟还留在那里，安宁公主要是看到，定然会露馅的。

“是这样啊……”安宁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回去，麻烦魏公公了。”

魏锦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心想皇上交给他的这任务可真是艰难，这样下去。根本瞒不了多长时间呀。

安宁对魏锦也是相当熟悉了，父王跟前，也就自己待得时间最长，这里偏殿。也是自己住的最多，几乎就像是她的另一处宫殿一样。

父王疼爱自己，偏殿自然也不会怠慢，定期会派人检查修缮，怎么也不会有莫名其妙的疏漏出现，而且，安宁特意挑的这个时间，就是算准了父王应该是没事的，父王可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睡过觉。

有问题，魏锦会瞒着自己。那么就不是政事，否则他必然会实话实说，安宁的好奇心陡然爆棚起来，难道说，父王暗地里放了一个绝色的美人在偏殿里？

安宁让自己身后跟着的人都先回去。她独自一人带着许嬷嬷偷偷地往偏殿的另一个门绕。

“殿下……，您这是……”许嬷嬷习惯性地又开始头疼，曾经安宁公主虽然性子稍微活泼一些，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像是在见过沈娘子之后吧，变得更加让人头疼了。

“本宫就看一眼，一眼就成。要不这样，嬷嬷你先回去，到时候若是让父王发现了，你也好脱身。”

“我的殿下啊！老奴要是不陪在您的身边，岂不是更加失职？”果然是跟沈娘子学的，听听这口气。一模一样啊！

许嬷嬷心里庆幸，还好沈娘子不会进宫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公主会变成什么样呢。

安宁铁了心要去瞧瞧，许嬷嬷如何能拉得住？只能一路上不住地念叨，期望能让安宁改变主意。

这个偏门一般是没有人会走的。只有几个宫女太监会守着，素年住进来之后，喜好清静，反正这里靠近皇上，也不会有什么顾虑，就将守门的也撤了，这更方便了安宁偷偷地摸进去。

今儿小翠留在偏殿，十分地开心，哼着轻快地歌儿在院子里穿梭，时间充裕，小翠就想着做点复杂的吃食，小姐这段日子都有些消瘦了，得好好补补。

小翠捧着一筐上好鲜嫩的白菜，脑子里想着干脆做一道开水白菜，这道菜工序繁复，需要反复吊汤才能让汤汁清澈如白水一般，走着走着，小翠发现偏殿里仅有的几名宫女都跪下来了，这什么情况？

小翠抬头，发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人，她们脸上的表情过于惊讶，自己一时间只觉得有些眼熟……

安宁的嘴巴张着完全合不拢，她记得这个小丫鬟，是跟在沈娘子身边的，进过宁馨宫里几次，她为何会在这里？

小翠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了安宁的身份，然而她却一点都不惊讶，在皇宫里碰到公主，多正常的事儿啊。

“奴婢给安宁公主请安。”

小翠抱着蔬菜端庄地跪下去，安宁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许嬷嬷轻轻咳了一声，她才忙不迭地恢复正常，“起来吧……”

小翠赶着要去熬汤，便打算退下去，安宁这会儿还在被这事儿给惊住呢，父皇看上的美人儿，竟然是沈素年？

嗯，以沈娘子的美貌也不奇怪，但，她之前可是叫沈娘子“姐姐”的！这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

安宁回神之后，发现小翠已经不见了，沈娘子并不在偏殿中，这么说，她此刻在父皇的身边？

怪不得魏锦说话奇奇怪怪的，安宁觉得她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事实，惊诧到稍稍冲淡了玄毅不愿见她的伤感。

“公主，我们回去吧。”许嬷嬷又再次劝道。

安宁却径直进入了偏殿内，宫女们如何敢拦着，她就在这儿等着，等沈素年回来。

也没等多长时间，素年便带着巧儿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了安宁，素年一愣，却友好地笑笑。

皇上说这件事要瞒着众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失败了。

“民女沈素年给安宁公主请安。”素年给安宁行礼，安宁看了她一会儿，还是让她起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公主要不要留在这里用膳？我让小翠多准备一些，小翠的手艺公主还没有尝过呢吧。”

素年还是原来那个沈素年，安宁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那种让她觉得舒服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变，只是个辈分问题，完全没有关系嘛。

这么一想，安宁反倒觉得父皇很有眼光嘛，平心而论沈娘子比他那些妃嫔好看得多了，关键性格又好，若是她以后都留在宫里，自己岂不是随时能找她玩？

“公主殿下怎么会来我这里？”

安宁的心情稍微变好了一些，听见素年这么问，当即呱唧呱唧地将经过说一遍，许嬷嬷在一旁眨到快要抽筋的眼神，她愣是完全没有看见。

这下轮到素年无法接受了，“殿下是说，您认为我是皇上宠幸的美人儿？”

“难道不是吗？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能得到父皇的喜爱，那可是那些妃嫔想都想不来的呢！”

“等会儿你等会儿，”素年惊讶到都忘记了敬语，她一手扶着头，满脸地不可思议：“为什么呀？”

安宁笑了笑：“什么为什么？能住进这里，又让魏锦守着，还能是什么。”说完，她还对着素年眨了眨眼睛。

一旁的巧儿撑不下去了，“我去瞧瞧小翠姐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那你别笑啊！给我回来！”

素年瞥到巧儿脸上无法掩饰的笑容，恼羞成怒了，“公主殿下，民女这种身份，自持无法消受您的这种美意。”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素年一愣，对啊，她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很容易猜得嘛。

“父王的身体不适？！”

看吧，猜出来了吧。

素年傻笑了两下，一把拽住想要往外冲的安宁，“殿下别急，皇上是不希望其他人知道的，当然并不是想瞒您，而是，身在那个位置，有许多不得已，既然公主猜到了，还请殿下能体谅皇上的一片苦心。”

素年觉得，安宁公主不是不讲道理的孩子，相反地，她很乖巧，虽然脾气有时候有些不好，但道理都是肯听的。

谁知道，安宁被素年拽回来的时候，脸上竟然挂了晶莹的泪珠。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皇上是真的不能将他的身体状况透露出去，而且，民女只是个小小的医女，若让太医院的人知道了，反而会不好……”

素年耐心地解释，却没想到安宁哭得更痛快了。

素年求救一般地看向许嬷嬷，许嬷嬷也是手足无措。

“呜呜呜呜呜！”安宁转过身，一把抱住素年：“沈娘子，为什么他们都要瞒着我？是不是安宁做的不好？父皇的身体不适不告诉我，玄毅哥哥更是对我避而不见，安宁是不是让人讨厌了……呜呜呜！”

许嬷嬷奇怪地并没有上前劝安宁放手，她知道公主殿下这段日子被清王的举动伤到了，自以为是最亲的人，却连面都不想见她，这种打击实在太让人难受。

而素年，则是风中凌乱。

玄毅哥哥？玄毅是安宁的哥哥？她曾经听安宁说，她有一个早早夭折的哥哥，因为她哥哥的死，安宁的母妃不久也病逝，所以她很想要一个兄弟姐妹，才打起自己的主意，想要叫自己姐姐。

但玄毅就是安宁的哥哥？这怎么可能？当初差点害死玄毅的可是太子的娘亲，而太子对安宁，是真心的疼爱，这种关系有点乱，素年决定先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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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决定

安宁哭了一阵，由宫女伺候着净了面，便被素年拉着去用膳。

小翠的手艺是真的好，不夸张得说，就算是御膳房里的御厨，素年都觉得跟小翠没法儿比。

宫里的食材十分丰富，小翠做的东西也就很丰盛，一碟色泽金红的焦熘牛肉片，清清爽爽的翡翠豆腐，鲜甜的拔丝鸡盒，焦香的酥炸小黄鱼，中间放着一个大盅，里面是清汤寡水，只浮着几颗白菜。

安宁对其它几道菜的评价非常地高，几乎赞不绝口，要不是有一旁许嬷嬷瞧着，她能边吃边夸嘴都不带停歇的。

但独独对中间那盅清汤，安宁一直没有碰，因为十分没有卖相啊！好像白水一眼，看着就能觉出寡淡的滋味。

素年也不说，笑眯眯地看着安宁扫荡了至少一半的菜，才悠悠地开口：“殿下，其实您错过了小翠最拿手的东西，这道菜一般她可是不会做的。”

从一旁拿过汤勺和小碗，素年亲手给安宁舀了小半碗汤递过去，“殿下您尝尝。”

安宁已经吃得很饱了，她原本并不能这样吃，许嬷嬷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堂堂皇室公主，如何能吃这么许多？！

所以这碗汤，安宁并不想喝，不过既然是素年亲手舀的，那她就勉为其难喝一口吧。

谁知安宁一尝之后，惊诧万分，在许嬷嬷不认同的眼神中，连喝几口，一气将小半碗汤给喝干净了。

“太好喝了。只是清汤，如何能做到这么醇厚的鲜香？本宫……本宫还要……”

“殿下！”许嬷嬷觉得她再不开口。安宁公主高贵的气质全部都要消散了。

幸好素年开了口：“殿下，民女之前说过。殿下最好每次用膳只用八成饱……”

安宁悄悄地摸上了肚子，好像，有些凸出来了，于是她只能可惜地看着那道令她垂涎欲滴的清汤，恨不得都吐出来继续吃才好。

**********************

用过膳之后，安宁仍旧不肯回去，她这几日的低落的心情得不到缓解，尤其是她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更会觉得难受不已。

安宁执着地认为。是因为她的错，玄毅才不愿意见她，“沈娘子，我真不知道哥哥还活着，若是早知道的话，我一定早就派人去找了！”

“民女明白的。”素年看着安宁的表情，心里觉得玄毅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简单粗暴的行为，很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只有他还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问题。

屋里服侍的人都被遣了出去，只留下素年的两个丫鬟和许嬷嬷。

许嬷嬷素年看得出来，是一心为了公主的，虽然有时候严苛了一些。但那都是为了公主好，而小翠和巧儿，素年对她们相当有信心。所以，她打算将玄毅的做法。解释给安宁听。

“殿下，还记得民女跟您说过的那个管家吗？”

安宁点点头。她当然记得，太有意思了。

“那个管家，就是如今的清王，你的玄毅哥哥。”

“当初，我是在一个小县城里见到清王殿下的，他抢了小翠的荷包，结果却因为身体不适，昏倒在地……”

……

素年轻轻地说着，安宁静静地听，从她听到素年的管家就是玄毅哥哥的时候，她就只能一动不动的听。

听素年说玄毅当初有多狼狈，听她说玄毅有多么不爱说话，不爱跟人交流，还有不定期可能会发作的痫症……

安宁愣愣地，好像在听不相干的人的故事一样，玄毅哥哥竟然吃了那么多的苦，如果不是遇到素年，他现在是生是死，都不一定。

“殿下，您知道清王殿下是如何会沦落到那个地步的吗？”

安宁木然地摇头。

“公主殿下，民女只是不希望您对清王产生误会，您是他最亲近的手足，清王定然不会不愿意见您，民女要说的是，清王对太子殿下，并非十分友好，所以他不希望殿下您卷进去，所以不见您，是对您的另外一种爱护。”

玄毅哥哥不喜欢太子哥哥？安宁这会儿前所未有的冷静，为什么？安宁坐在那里，表情安静地出乎素年的意料。

太子哥哥那么喜欢自己，为什么？哥哥那么多年都不在宫里，一回来却明确地不喜欢太子，为什么？太子跟哥哥出宫有什么关系吗？

安宁小的时候，只知道她的哥哥夭折了，死了，母妃也因此病逝，等她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她免不了会去了解清楚。

可她却什么都查不到，安宁失神的焦距突然回神，死死地盯着素年，“沈娘子，你知道的是不是？你知道为什么玄毅哥哥不喜欢太子的是不是？是不是当年哥哥的死是太子做的？不对，那个时候太子哥哥才多大，是太子哥哥的母妃？是了，太子哥哥的母妃也不在了……”

素年的表情让安宁知道她猜对了，可这样的事实，她完全接受不了。

这么些年，她多么自豪能得到太子哥哥的兄长之爱，那么多人嫉妒她，安宁觉得特别地骄傲，然而，那竟然是将自己亲身哥哥害成流离失所，差一点惨死的罪魁祸首，她还有何脸面去见玄毅哥哥？

素年一看，坏了，这孩子钻牛角尖去了，于是赶紧将安宁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殿下，这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清王殿下也并非因此而不见您，玄毅吧……，民女还是了解的，若他真的不喜欢，他可不会避着，那必须是正大光明地告诉人家，他不喜欢。”

说着说着素年就说歪了，为了证明她的话，素年甚至举了几个玄毅曾经的“光荣事迹”，件件让素年想起来就心酸，她那个时候压根不明白，玄毅这孩子怎么会天生就有一种凌驾于他人的气场，也不管他们当时是不是能够有立场跟那些人对抗，玄毅都义无反顾地站出去。

现在明白了，人是皇子啊！再落魄，皇族的傲骨是不会丢掉的。

说起来自己也为他收拾过不少残局，导致后来恶整起来丝毫不手软，这是一个死循环。

安宁听得入了神，这跟听沈娘子家管家趣事的心情截然不同，她是在听自己哥哥的事情，安宁调用起自己所有的想象力，却仍旧无法想象得完全。

那就是玄毅哥哥？他竟然在宫外会那么做？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素年看安宁的情绪平静了下来，趁热打铁道：“所以，殿下应该有些了解了，清王殿下坚持不见您，是因为他自以为是地以为那样是对您最好的做法，还请殿下谅解一下，民女觉得，玄毅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进步了。”

“咳咳。”小翠又咳了两声，但凡在素年不自觉地叫出清王殿下名讳“玄毅”的时候，她都会隐晦地做出提点。

那已经不再是她们随便可以欺负的玄毅了，那是清王，是当今圣上的儿子，小姐怎么还是改不过来呢？

素年在心里暗暗叹气，没办法，人的习惯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压迫玄毅这么些年，冷不丁翻身做主人了，她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

所以素年并不想跟玄毅见面，她怕自己适应不了那么有距离感的玄毅，她怕自己的眼睛里流露出陌生的感觉让玄毅看到，玄毅是个敏感的孩子，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素年相信，如果让他察觉了，玄毅一定会很难过的。

安宁脑子里一片混乱，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她需要时间一件一件消化，于是她主动跟素年告别。

“小姐，玄毅……清王殿下真的是安宁公主的哥哥吗？”

安宁走后，小翠才有些怀疑地问道，这也太巧了。

谁说不是呢，玄毅这辈子似乎多灾多难，先是惨遭毒手，幸亏大难不死流落他乡，然后跟着自己一步一步地回到京城，好不容易认祖归宗了，却发现同胞妹妹跟他想要报仇的人走得那么近。

可是啊，玄毅是个好孩子，他一点都没有想过要利用安宁，他甚至为了不让安宁卷入其中避而不见，玄毅，应该是很想见见自己这个妹妹的吧……

“不想了，总之，我是不赞同玄毅这种想法，我最恨别人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与其这样，我更愿意都知道，这样以后才不会有一天痛恨自己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而产生了误会。”素年觉得，安宁，大概也是这种样子的吧。

许嬷嬷安静地跟在安宁的身后，她此时的神经绷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晚上在沈娘子那里听到的事情，许嬷嬷觉得，她一个快年过半百的老婆子都有些接受不了，更何况安宁公主这种小孩子了。

殿下不会做什么傻事儿吧？许嬷嬷有些怨恨沈素年，好好的干嘛要跟公主说这些？清王殿下想瞒着公主，那就一直瞒着啊，公主现在会有多悔恨，多自责，她一个医娘怎么敢做这种决定？！

安宁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宁馨宫，许嬷嬷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破釜沉舟的意味，心中一凛，完了，公主是打算做出惨烈的决定吗？

“本宫决定了，”许嬷嬷浑身一震，嘴边立刻就要涌出劝阻的话，“明日，本宫还要去沈娘子那里用膳。”

“殿下不可啊！……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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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含蓄

人有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看低一些小姑娘的承受能力，所以总觉得她们受不得一点打击，殊不知，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们，也许早已经养成了十分坚毅的心性。

安宁认真地点着头：“沈娘子的那个小丫鬟，手艺确实不俗，但沈娘子似乎也十分看重，本宫总不能强硬地将人要过来，所以还是本宫过去吧，想来沈娘子那么和善的人，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许嬷嬷依旧在凌乱着，公主这说的是什么？怎么忽然说到用膳的事情上去？清王殿下呢？太子殿下呢？皇上呢？

安宁说完，便回去她的屋子里，而让许嬷嬷在门口守着，说她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殿下……”

“嬷嬷，本宫明白，只是嬷嬷无须担心，本宫只是想要好好想一想而已。”

许嬷嬷默默地退到了一边，殿下长大了，脸上严肃的表情竟然让她如此地安心……

这一晚上安宁究竟想了些什么，许嬷嬷不知道，素年也不知道，在素年看来，女孩子原本就懂事得早，她必然会有自己的判断才是。

于是一大清早，玄毅就被堵在了自己的宫殿里。

玄毅被封为清王之后，皇上并没有赐予府邸和封地，而是仍旧住在宫中，这有些不合规矩，但皇上却力排众议，坚持这么做。

“殿下，安宁公主等在正门那里……”小太监急急地跑过来，跟玄毅汇报。

“……我们走偏门。”

清王开始接手一些事务，每天都很忙碌，等他回宫的时候得到传报，安宁公主竟然还在。

“怎么回事！公主是一直都在？”玄毅情绪有些焦躁，赶紧使人过去问。

回来的人兢兢战战地回报：“回殿下，安宁公主……一天都没有离开过。”

玄毅捏了捏拳头，没人管管吗？公主的教养嬷嬷呢？她就任由公主做这么任性的事情？

“殿下……，公主还说了。如果见不到殿下，她……晚上都不走。”

小太监结结巴巴地说完，惶恐地往后躲了躲，殿下的脸色太可怕了些。

玄毅只觉得牙齿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对这个妹妹不是很了解，但听素年说过，安宁的脾气，有些不好啊，说不定她真能做得出来！

……

“公主殿下，您好歹吃点东西吧，这都饿了一日了，您的身子会受不住的。”清王的清养殿外，许嬷嬷急得团团转。

公主想了一个晚上的结果，就是绝食？！

“不用。本宫要显示出诚意来，沈娘子说了，玄毅哥哥的本性十分善良，他一定很快会出现的。”

安宁坐在一个小小的绣墩上，她原本打算一直站着。没想到体力跟不上，腿有些软，要是昏过去，那不就白搭了，所以她主动让人拿个东西来给她坐坐，保存体力，坐等玄毅哥哥心软。

又是沈娘子……。许嬷嬷无比后悔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不劝劝殿下，将沈娘子接进宫，但若不接进来，殿下又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真是伤透了脑筋。

公主殿下仿佛一夜之间蜕变了一样，许嬷嬷完全无法改变殿下的想法。

安宁静静地坐在那里。她想得很明白，至少，至少要让玄毅哥哥知道，她不是个弱不禁风的娇公主，若是自己做的不对。她会改，若是做的不够，她也会努力，但她不需要这种莫须有的保护，她很感谢沈娘子愿意将这些告诉她，所以安宁决定，一定不能辜负沈娘子的好意。

远处有人慢慢地走了过来，安宁收在袖子里的拳头慢慢地握紧，是玄毅哥哥吧？他会直接从自己身边走过吗？还是会停下来看自己一眼？

为首的男子在安宁面前停住，安宁仰起头，只觉得无比地亲切……

“先吃点。”玄毅黑着脸，让人端上一小盅燕窝粥，安宁一天都没有离开，听说也一点东西都没有吃。

安宁傻笑着接过去，傻笑着将小勺送到嘴边，喝粥的时候，眼睛都没有从玄毅身上移开过。

“好好吃东西！”玄毅被看得难受，轻吼了一句，站起身走到窗边。

安宁的头跟着玄毅转动，食不知味地将燕窝粥乖乖吃掉。

屋里的人统统都退了下去，许嬷嬷都没有留下，将空间留给这一对兄妹。

“玄毅哥哥，”安宁叫出了在心底练习了许多次的称呼，等真的叫出了口，她的鼻子酸酸的。

玄毅转过身，看着安宁泫然欲泣地表情，心里无奈，“近来有些忙……”

“骗人……，沈娘子说了，玄毅哥哥是因为傻才不见安宁的。”

安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沈素年出卖，这是素年没有想到的，她觉得吧，自己说了她在宫里是个秘密，安宁应该会帮她保密的。

谁知道安宁这么实诚，她想既然玄毅哥哥原本就是沈娘子的管家，那定然关系不一般，再说了，她跟哥哥怎么可能有秘密呢？

“……谁？”玄毅的表情极其扭曲，他听到了一个满以为不会再听到的名字。

“沈娘子啊，是她告诉我哥哥不愿意见安宁的原因，还说这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办法，玄毅哥哥，安宁也觉得这样不太明智呢。”

“你在哪儿见到的人？”

安宁丝毫没有隐瞒地将事情说了，玄毅的表情更加地玄幻，沈素年竟然在宫里？她没有走掉？还是没有来得及走掉？父皇的身子不适，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但居然悄悄请了素年来看，难道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

玄毅立刻想了许多，反倒是有些忽视面前的安宁。

“玄毅哥哥？”

“咳，……真的不太明智？”

“太不明智了！哥哥，你知道我多想见到你吗？从知道你回宫开始，就一直盼着哥哥来找我，后来以为哥哥事务繁忙，就自己过来找哥哥，可哥哥居然不想见安宁！安宁那些日子，有多伤心，整日整日流泪，茶不思饭不想，生生消瘦下去……”

玄毅忽然有一种面对素年的感觉，那家伙也是怎么夸张怎么来，安宁刚刚不是说了吗，是素年告诉她事情的原委，保不齐那厮会再给安宁出点主意，这么看来，在清养殿门口等上一天，也很有素年的作风嘛。

玄毅从宫里消失的时候，安宁只是个一点点大的小娃娃，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安宁的头，这就是自己的妹妹？跟他血脉相连的同胞妹妹！

“呜呜呜呜……”安宁扑到玄毅的身上，抱住不放手，这是她的哥哥，哥哥没有讨厌她，真的是，太好了……

*****************

“玄毅哥哥，安宁跟太子哥哥……”，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安宁很勇敢地主动将问题提出来。

“你不用为难，太子对你，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就保持现状就好。”

安宁歪着头，“可沈娘子不是这么说的啊，沈娘子说，哥哥……，呃……，有些，会记仇，嗯，还有些，嗯不太大气……嗯……”

安宁“嗯”不下去了，哥哥的脸色变得好快啊，刚刚还是温柔的样子，这会儿一下子凶神恶煞了起来。

“那家伙在哪里？！”玄毅的火气冒了出来，太可恶了，居然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污蔑自己，什么叫记仇！什么叫不大气！自己哪里会记仇了？！

安宁舔了舔嘴唇，“在父皇那里的偏殿。”安宁心想，沈娘子果然是个好人，一点都没有骗自己啊……

*********************

“皇上，清王殿下来了。”魏锦上前禀报，并看了一眼又来给皇上加餐的素年。

这次是党参泥鳅汤，对脾虚有湿、心悸气短、身体困重很有效，泥鳅煨至酥烂，事先又用盐和姜腌制过，一丝腥气都没有。

“皇上，民女先到后面避一避罢。”素年将手里的盅放下，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从偏门离去。

皇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见素年已经向后面走了。

“传。”

玄毅进来，看见皇上面前案桌上仍旧冒着热气的盅一愣，然后跪下去请安。

“毅儿有何事？”

“父王，如今沈娘子在为父王您诊治？”

都是一个娘生的，玄毅和安宁都不是会转弯抹角的孩子，皇上有些感慨，这样还打算跟太子分庭抗衡，玄毅说不定会吃不小的亏啊。

“毅儿是如何知晓的？”

“安宁告诉儿臣的。”

素年在屏风后面泪流满面，你委婉含蓄一点会死吗？会死啊！

“沈娘子出来吧。”皇上这才知道为什么沈素年不离开而是回避到后面，这姑娘，心里通透得很。

素年慢慢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到如今已是满身贵气的玄毅，走过去慢慢地低下身。

胳膊被人给拽住，素年惊奇地抬起头，看到一张自己熟悉的冰冷的脸。

“你以前不让我行礼，那么如今，也不需要对我行礼。”

素年的嘴角僵硬，坚持想法是好的，但也要看情况啊，现在玄毅可是清王，怎么能跟之前相提并论？说他傻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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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奇迹一生123、莫公主、莫公主、紫雪留步、呆灵的粉红票，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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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针锋

素年都有些不敢去看皇上的脸，那一定很精彩。

“沈娘子，父王的身子如何？”

“尚可，需要精心调养。”

“那么就请沈娘子多多费心了。”

玄毅和素年一问一答算是糊弄过去，然后素年便告退。

“父王，儿臣也告退了。”

玄毅面不改色地也跪下开口，只是皇上发觉，他离开时的脚步稍微迈得有些大。

“魏锦啊，你说，这两个孩子是不是都挺好的？”

魏公公连连点头，“都好都好。”

*************************

“沈娘子！”玄毅在素年身后连连追着，终于在素年即将踏进偏殿之前将人拦了下来。

素年无奈回头：“清王殿下。”

“你怎么进宫了？我不是让你赶紧离开的吗？”

“皇上派人来请，清王殿下觉得民女能违抗吗？”

玄毅听着素年说话，总觉得不对劲，“你能好好说话吗？”

“……”素年心想她哪里不好好说？可很快，她才意识到，玄毅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一直都用的“我”，而不是“本王”。

“过得还习惯吧？”素年的声音莫名其妙地放轻了，玄毅忽然觉得，自己一直绷着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不少。

回到偌大的皇宫中，玄毅一直在强迫他自己，他必须做到，这是他的宿命，可从来没人问过他，习不习惯？

身边一片都是恭喜的声音，每个人都觉得，玄毅能回来，能成为清王他会有多么得开心。

“……嗯。”

“那就好，别让人欺负了就行。”

玄毅正感动着。忽然又听见素年说：“对了，上次你还欠我们一个赌约怎么说？你看吧，你都是清王了，这赖着不还。有些不太合适吧……”

上次那个赌约？玄毅面无表情，别说感动，啥都没有了，让他想想那个赌约是干什么来着，貌似……，是做一个他最妩媚的动作？

玄毅记得他当时就掀桌子了，是终于掀了，都说了他不要再跟她们一起玩，非要拖着自己，不承认。他绝对不承认！

素年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要说你的运气真是够背的，怎么玩什么输什么呢？大家都是公平竞争，这输了，总得有个说法吧，我也不是个难说话的。随便摆两个姿势就可以了，如何？”

素年一抬头，只看到玄毅的一个背景，以她对玄毅的了解，这家伙正面必然是冰寒如铁的表情，啧啧，真是的。还是那么玩不起。

看着玄毅的背影渐渐消失，素年眼中的嘲讽逐渐垂落下来，这孩子，这样子的性子，怎么能够是太子的对手？更别说太子身边还有个萧戈这号人物，真是前途堪忧。

安宁第二日就直接去素年那里报到了。魏锦拦都拦不住，她说的正大光明，是来找沈娘子的。

“这么开心，见到清王了？”

安宁快乐地好似一只小松鼠，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减退过。“玄毅哥哥真的不是讨厌我，太好了，多亏了沈娘子呢。”

“殿下谬赞了，清王殿下跟您是血亲，自然是不会不理殿下的。”

“可是哥哥昨日回去时的脸色很不好呢，沈娘子知道为什么吗？”

“哦，是这样的……”

素年也不客气，直接将赌约告诉了安宁，安宁的脸不由自主地咧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么有意思？哥哥那个习惯性绷着一张脸的人，真的会履行赌约吗？简直太有意思了！

安宁成为了素年这里的常客，以找素年聊天为主，蹭饭为辅，皇上虽然知道，却没有说什么。

然而，太子殿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沈娘子在宫里的事情，急匆匆地找上了安宁。

面对这个自己一直以来都信任依赖的太子哥哥，安宁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而太子却直接问道：“沈娘子在宫里？她还好吗？”

安宁面色一变，什么情况？太子哥哥怎么这么关心沈娘子的事情？莫非，他对沈娘子有什么想法？

太子能有什么想法，只是要再没有沈素年的确定消息，他的得力大将说不准就要爆发了。

“挺……好的吧。”

太子又急急地问了一些稍微细一些的情况，安宁习惯性地说了实话，得到确定的太子，又一阵风一样地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和清王的之间的矛盾，很快便出现了，朝中众臣有的是不动声色地观望，有的，则很明确自己的立场，这种时候，若是赌赢了，便能够赢得未来君王的赏识，所谓险中求富贵，大体就是如此。

清王的支持者远远没有太子殿下的众多，素年很是不明白，皇上明明背后一副对玄毅很愧疚的样子，为什么要助长这种动荡的风气呢？

素年不理解，但也不敢多问，那是皇上啊，不是有什么不明白就可以刨根问底的主。

皇上仍旧是老样子，将大部分政事移交给了太子，却也从中慢慢剥离出一些让玄毅接手，别说是素年这种对朝政一窍不通的人看不懂，就是浸淫在官场中多年的老臣，也不明白皇上的用意。

这是要让他的两个儿子斗一斗的节奏？素年微皱眉头，将银针起出来。

皇上的心衰症状略略有些好转，但毕竟是跟心脏有关的病症，素年丝毫不敢放松，只是稍微好一些的话，素年便开始尝试耳针。

治疗这种心脏问题的耳针，最好以电针为宜，但现在条件不允许，素年便只能用高频率的针刺来代替。

先只针一侧，心、神门、内分泌，配上小肠、风湿线、交感，一次耳针下来，素年的手都会酸软无力。

不过耳针的效果是很显著的，皇上的精神明显地好了许多。

太医来复诊的时候，都大赞了一番，说是圣上龙体有天佑，必然能够转危为安。

身子好一些了，皇上就开始作了，素年是这么觉得的。

他开始同时将太子和清王召来，同时听他们对政事的意见，素年就在屏风后躲着待命，只为了防止皇上突然有状况。

这不是找死嘛！素年一边听着前面玄毅和太子总是针锋相对，都能够想象得到会是一种多么刺激的场面，皇上脆弱的小心脏能够负荷得了？

“儿臣以为，马腾提出和亲与纳贡，换得停战一事，断不可答应，如今我朝势如破竹，根本不需要理会他们的求和，而一旦让马腾有喘息的空间，儿臣认为，他们必然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又是生灵涂炭。”

“儿臣却不这么认为，战争本就是惨烈的，如果能够以和亲和接纳贡品的方式，将马腾纳为附属国，从而停止战争，不啻为一件天大的喜事。”

……

素年差不多听懂了，丽朝的边界有外族入侵，名叫马腾，这个外族狡猾善战，丽朝也是费了大心思才得到如今将马腾逼到求和的程度。

但对于要不要接受求和，玄毅和太子产生了分歧。

太子不同意，他认为只有彻底将威胁消灭，丽朝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安心的日子，而玄毅则觉得，战争是残酷的百姓已经因为战争民不聊生，既然人家想投降，那就接受吧。

说实话，素年挺认同太子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特别是身为国家的统治者，必须将眼光放长远，暂时的战争能换取更长时间的和平，虽然不知道灭了这个马腾是不是就没有别的外族了……

但玄毅说的也不无道理，他是吃过苦的孩子，本性又是个善良的，古代的战争就是用人骨铺路，用血肉筑基，多打一场，就有无数的家庭因此崩散，战争随之而来的是疾病、穷困、流民、疼痛……，这些，都是没有人愿意见到的。

这种大事，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只能让皇上做定夺。

朝中大臣们从财政，兵力等各个方面，都有所支持，只是目前不很明朗，素年听见皇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你们自己商量吧……”

素年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捶地，皇上是身子好了找乐子呢吧？这种事情，他们要能商量出个结果，现在会在这里吗？

玄毅表情裂了吧？是裂了吧？一定是裂了！素年有些坏心肠地想，那家伙连自己都对付不了，更何况老奸巨猾的皇上了。

前面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太子镇定的声音：“儿臣遵旨。”

玄毅则是一声不吭，还是那种不善言辞的模样。

忽然，素年听到魏公公急促的声音，“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素年立刻冲了出去，皇上的面色泛红，呼吸有些急促，眼睛半阖着，有昏迷的趋势。

素年心里一惊，立刻伸手去摸上皇上的心脏处，然后立刻拿出银针，针刺人中穴和手心的劳宫穴，又将皇上的鞋子脱了，扎了涌泉。

在玄毅和太子及魏公公的帮助下，将皇上平躺放下来，素年一手扶着皇上的颈后向上托，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前额，向后稍推，使下颌上翘，头部后仰，让呼吸变得顺畅。

素年示意玄毅过来接手，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探着皇上的脉搏，皇上已经是慢性心脏病的后期，这个时候若是出现心脏骤停，那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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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挣扎

将手腾出来以后，素年开始给皇上做胸外心脏按压，尽管皇上的心脏并没有停止跳动，但她希望能够帮助皇上恢复正常。

由于前一段时间调养得当，皇上很快苏醒了过来，他并没有完全昏迷，这让素年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立刻让魏公公差人去取了冰块，包在帕子里放在皇上的额上降温。

素年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竟然有些酸软，她将银针收好，无力地让魏锦去将太医找来，再诊断一下。

她自己则是慢悠悠地又走到了后面。

皇上靠在椅子上，他知道刚刚自己差点被阎王收了去，他的父皇，也是在某一天突然倒地就不省人事了。

不过这沈娘子又走进去是什么意思？她是觉得太子和玄毅并没有发现她吗？

很快，太医们蜂拥而至，诊过脉以后商量了半天，又开出了一些方子，还有太医直接拿出一瓶丹药，说是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可迅速服用几丸。

素年好奇得不得了，她对中药物并没有研究，前世她就活了那么长时间，接触到的也并不十分全面，能将针灸学成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了，那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她慢慢地，慢慢地挪了出去。

太医已经下去了，丹药在魏公公的手里，素年一手扶着屏风，只露出小半张脸，默默无言地注视着魏锦。

魏锦起初没在意，等冷不丁看到，吓得手里的东西差点落了地。

而玄毅，则是首次脸上出现了奇怪的表情。

皇上顺着玄毅和太子的眼光看过去，就看到素年一大半身子躲在屏风后面，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魏锦，和他手里的小瓶子。

“出来看吧。”

魏锦只觉得沈素年的眼睛猛然一亮，径直就朝着他走过来。

如愿地拿到了小瓶子，素年特别识相地缩到角落里。自以为不会妨碍他们谈正事儿，然后将瓶塞拔开，从里面倒出一颗棕黄色的药丸在掌心。

浓浓的川穹味让素年想起前世的速效救心丸，素年对太医还是很崇拜的。她不是多厉害的医娘，只不过会一手针灸之术而已，跟太医，还是相差甚远的。

心满意足地将药丸倒回去，素年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这会儿都在她的身上。

是她的造型太猥琐了吗？素年自己审视了一下，应该还好吧，她又没有蹲着，这些人放着国家大事不谈。看她干嘛？

莫名其妙地将小瓷瓶交还给魏锦，素年又打算回去屏风后面。

“沈娘子，你就在一旁即可。”

事到如今也没有回避的意义了，皇上开口让素年待在一边，她也就很听话地又走回来。还对着玄毅和太子友好地笑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宫里的规矩越来越淡薄了呢？魏锦在一旁惆怅着，好像，是从沈娘子出现以后吧，在她的身边，总是能潜移默化地慢慢随意起来，像是知道对方能够承受的随意极限是多大一样。就算在皇上的面前，也丝毫没有拘谨。

沈娘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马腾一事，你们自行商量，不管结果是什么，朕只需要知道结果。”皇上再次重申了一遍。就让太子和清王都下去。

素年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慢慢退出去，她抬起头，瞧着皇上的表情还行，便气场有些弱地开口：“皇上，今日的情况十分凶险。民女以为，若是以后太子殿下和清王殿下能够不碰面，还是一个一个见吧。”

“哦？沈娘子觉得，这样会影响到朕的身子？”

素年觉得皇上说得太含蓄了，岂止会影响？完全就是主导嘛，但她不能这么明说。

“多多少少，是会有影响的……”

“沈娘子，毅儿……是个怎么样的孩子？”

皇上靠在椅子上，眼睛微微闭着，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素年纠结了，她明白皇上的心情，这么久没见的儿子，问问情况也是正常的，但这让她怎么说呢？

回忆起跟玄毅在一块儿的几年，素年随便想想都觉得汗颜，那会儿，她是真没有想到玄毅有这么强硬的后台，所以几乎能够算成是欺负了。

这种事情说来给皇上听，那就是作死。

素年明显地犹豫，让皇上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她脸上的挣扎，“朕，喜欢听实话。”

素年泪流满面，既然想听，那就听吧。

起先，皇上是靠在那里悠闲地听，听着听着，他靠不住了，慢慢直起了身子，眼睛里也不再是怀念啊感伤啊，而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因为素年已经说到后面了，刚遇到玄毅时他的惨烈确实让皇上很自责很动容，结果等到他在素年那里落了脚，那境况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你……脱了毅儿的衣服？”

素年嘴角略抽搐：“……那也是为了殿下的身子着想，皇上您有所不知，清王殿下的性子实在是……，民女有让他自己脱的，殿下不愿意。”

这能随随便便地愿意吗？魏锦在一旁也是好似听天方夜谭一样，那是皇子啊，皇子的衣服，怎么能说扒就扒呢？

“请皇上赎罪，民女实在不知清王殿下的身份，所以才出此下策。”

“行了行了，接着说，毅儿的痫症如今如何了？”

“暂时已无大碍，只要调养得当，应当不会再发作。”

皇上想起一个女子，温柔娴淑，永远是令人舒服的笑容，就算有自己的眷宠，也从不会恃宠而骄，好似一汪清泉一样，清洌，干净。

然而这样的女子，却患有痫症，他能够力排众议将人放在身边，却不能给她太高的品级，然而她却不在意，仍然食之如饴，为自己生下了一子一女。

而自己贵为皇上，却连这样的人都保护不了，让她的孩子惨遭毒手，她也随后伤心过度而病逝。

皇上这些年，对安宁的娇宠，不是没有补偿的意思在里面，他为了后宫安定，为了不影响朝政，只能草草了结当初的事。

谁想，玄毅竟然有跟他的母亲一样的病症，还差点因此而死，现在听到素年说玄毅的病症基本已经无碍，他的心里才稍微安定下来。

素年这一日，几乎就在皇上这里度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之前“善意”的提醒，素年还真没见到有妃嫔出现在皇上的身边。

她将玄毅的事情，挑着说给皇上听，从一开始极力避着一些可能会触怒皇上的事情，到后来完全无所谓了，要真想藏着那些不说，那她压根就没的说了。

豁出去以后，素年说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声情并茂，魏锦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想法，他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联想到清王殿下冷清的模样，魏锦很多时候非常想笑，却又不敢，憋得相当辛苦。

晚膳的时候，素年抓紧时间告退，她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唯恐皇上留她吃饭，动作迅速地跪下请安离开。

小翠早在偏殿里等急了，见到素年以后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小姐在皇宫里跟在外面没什么两样，但她和巧儿的内心深处，仍旧是无比惶恐，只是为了不让小姐担心，才强行压制着。

太子和清王的矛盾升级，关于对付马腾的求和一事，就闹出了不少的动静。

安宁会不时地给素年带来最新的情况，然后苦着一张脸，“沈娘子，太子哥哥和玄毅哥哥安宁都喜欢，这可怎么办？”

玄毅让安宁不用有任何地改变，以前怎么样，现在仍然怎么样，他和太子的事情，由他一人承担。

可安宁如何能够和原来一样？因为哥哥出了事，他们的母妃也病逝，她怎么还能用平常心去对对待太子殿下？

安宁之后在宫里碰见过太子，她当时就愣了好一会儿，还是太子一如既往地走过来，一如既往地说：“宁儿又漂亮了。”

安宁很想哭，这么些年，太子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是做不得假的，可是为什么，他的母妃要对玄毅哥哥做那样的事？

***************

“殿下既然都喜欢，那就继续喜欢吧，想来，太子殿下和清王殿下也都是喜欢公主的。”

素年一边安慰着，一边在心底揣摩玄毅的想法，他是赞同和亲，主张和平的，那么究竟派谁去和亲，这是个问题。

皇上的女儿也不少，可素年旁敲侧击了安宁几日，却发现适龄未嫁的公主，还真没有几个。

要么就是不够年岁的小妹妹，要么就是许了人家的，素年打听来打听去，忧伤地发现，似乎只有安宁，比较合适。

这要怎么搞？素年很是头疼，玄毅会舍得让安宁去吗？和亲听起来很美好，象征着和平，但实际上，外族那里的生存条件有限，一个在深宫里豢养出来的娇滴滴的公主，能够在那里活多久？

素年表示怀疑，但若是安宁不去，找谁和亲？哦，对了，还有那些大臣的女儿嘛，挑一个赐个公主的封号，嫁过去就是了。

然而，素年自己给自己找的答案，很快被否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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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是谁？

这日午后，安宁如同游魂一样来到素年的偏殿，素年正在练习针灸的手法，她还奇怪呢，安宁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安宁的脸色极为不好，小脸惨白惨白的，一旁的许嬷嬷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再不复当初的气势。

“这是怎么了？”素年将银针放下，安宁瘦下来变漂亮之后，每日都是快快乐乐的，怎么现在好似失了魂？

安宁的脸转向素年，眼睛里毫无神采，木然地任由素年将她拉到一旁坐下。

“说话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宁的视线总算慢慢地开始集中，看见素年担心的表情，“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许嬷嬷这回没有在意安宁的哭相，而是也在一旁默默地抹眼泪。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素年心底吐槽，却仍然在安慰她，默默地等着安宁平复情绪，等她哭够了，才再次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宁红肿着眼睛，不断地抽噎着：“我听到消息，马腾的首领，说是要求和亲的公主是父皇的女儿，可宫里适龄的公主，就只有我一个。”

这么嚣张？“他们说娶就娶？现在是他们求着和亲，有什么立场能提出这种要求？”

安宁看了素年一眼，眼光中有种让素年感到汗颜的疑惑，“沈娘子难道不知道马腾吗？那些野蛮的的人阴险狡猾，让我朝的军队吃了不少亏，这次说是求和，却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所以太子哥哥不同意，就怕马腾会有什么阴谋，若是不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而让马腾恼羞成怒逼急了，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

素年还真不知道这些细节。马腾这个外族挺牛气的嘛，可是这样的话，玄毅还会坚持和亲吗？

清养殿内，玄毅的脸上跟平常并无二样。但如果素年在的话，她一定会发现玄毅已经濒临崩溃了，他的内心此刻无比的煎熬。

其实，玄毅并不觉得大臣的女儿就比公主要低贱，他也知道，去和亲的女孩子要做出多么重大的牺牲，但这比起战争里的死亡，实在没有可比性，但现在若是让安宁去和亲，玄毅发觉他心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犹豫。

自己怎么会是这种人呢？难道别家的女儿就是应该的。安宁就不可以吗？玄毅的拳头捶在墙上，可他，真的开不了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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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的主要重心在皇上这里，玄毅和太子关于马腾一事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她来不及去想。皇上的病情开始反复，让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皇上的身上。

若是自己会外科手术该多好？素年看着又一次脱离危险的皇上，在心里遗憾地想，这样子的话，不知道还能撑得过几次。

皇上需要极度安静的修养，素年带着巧儿慢慢地退了出去，在回偏殿的路上。有一个小宫女偷偷地过来，说是有人想要见她。

素年的第一反应就是，萧大人胆儿也太大了，宫里都敢找人传话？

心里纠结了几秒，素年还是决定带着巧儿过去看看，萧戈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要是见不到自己，指不定又会整别的主意。

但素年却没想到，想见她的，竟然并不是萧戈。

面前的女子头上戴着艳丽的头饰。一看这么嚣张品级就不能低，脸上应该是宫里时新的妆容，只是在素年脂粉未施却依然清丽水嫩的小脸面前，是那么不值得一提。

此人是荣妃，在后宫中，除了皇后娘娘，就没有人能压制得住她，原因无他，荣妃，算是比较受到皇上的宠幸，地位自然不一样。

荣妃在皇上面前有时候就算有些失礼，皇上都会包容她，这让她从心底萌生出了她是皇上最重要的人的想法。

然而，自己这个最重要的人，竟然已经有长达一个月没有见到皇上一面了！虽然其余的妃嫔也都没有再得到皇上的召见，但皇后却被皇上传唤过，而自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提及。

这怎么可能？皇后已经年老色衰，她不过占着一个比自己高的位置，皇上之前可是见自己的次数更多一些！荣妃觉出了不对劲，她在宫中的眼睛也不少，很快查出来，皇上寝宫的偏殿内，住了人。

每日有人会往里面送东西，新鲜的食材，换洗的衣服，各种需要的物件，都表明偏殿里有人住着，这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皇上的皇子公主们，都好好的待在他们的宫里，那么，偏殿里到底住着谁？

荣妃越等越焦躁，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个女人，还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这怎么得了？皇上如何能将一个女子不明不白的放在身边？这不合规矩。

以这个为理由，荣妃使人将素年主仆带了过来，果然，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

“看看你这狐媚的样子，见到本宫为何不下跪？”

素年烦死了动不动就下跪的规矩，可如今身在皇宫中，不得不低头，“民女给娘娘请安。”

荣妃并没有让她起来，而是盯着素年放在地上的那双莹润如玉的手，漂亮地好似用玉捏出来的一样，散着润泽的光。

这是一双充满了朝气鲜嫩的手，这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先不说她绝色的容颜，光是年岁，就已经完全占了上风。

荣妃越看越生气，邪火上来，抬起脚就往素年的手上踩。

素年的反应极快，她早就看出这位娘娘不是个善茬，那眼神，都恨不得将自己给吃了，所以在荣妃抬脚的同时，她已经迅速将手缩回来，并且拉着巧儿起身。

荣妃一脚踩空，惊得眼珠子都要喷出来，她敢躲？她竟然敢躲开？

“你这个贱人！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素年拉着有些发傻的巧儿，顺手将她手上的针灸包接过来，她这双手可是要留着给皇上治病的，给她狠踩一脚还得了？

“娘娘息怒，民女知罪，民女这就离开。”巧儿已经稍微回神，她也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法是赶紧走，于是便很自觉地在素年开口之后，快速地跟在小姐的身后想要离开。

“给我站住！将她们拦下来！贱人，本宫允许你走了吗？把她抓起来，本宫要好好撕烂她那张藐视本宫的脸！”

荣妃身边的两名宫女动了起来，因为荣妃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来堵人，只带了两个人，谁知，巧儿已经完全恢复了，她跟着素年进宫，可不是为了小姐让人欺负的时候站旁边看的。

巧儿和小翠之前跟着玄毅和魏西学了些拳脚，两个小丫头生生将小胳膊小腿练粗练结实，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的。

上前一把将一名宫女推开，巧儿屈起膝盖上踢，将身材比她要强壮的宫女踹到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肚子半天直不起腰，随后巧儿以低身蹿到另一名宫女的后方，她已经伸手去拉素年的胳膊了。

这还得了？巧儿往上一扑，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宫女的脖子，掐住一处，右腿从宫女的腿间穿过去，往后一绊，直接将人撂到地上，掐住的那处，是素年告诉她的，叫什么颈动脉窦，压迫这里的话，反正是很有效的，这么一试，果然不错。

荣妃算是开了眼了，巧儿长相十分清秀可人，当初也是因此而遭到讹婚，但这样一个小姑娘能将自己的两个宫女都打倒，不对不对，是她竟然敢对自己的宫女出手？翻了天了！？

“你们，你们大胆！贱人，看我不杀了你们！”荣妃在一旁气急败坏，恨不得亲自上前教训她们二人，可她终究不敢，两个身形相对健硕的宫女在巧儿手里都讨不到好，她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巧儿护着素年往后退，一副小母鸡护崽的架势，眼睛死死地盯着荣妃和地上的两个痛到打滚的宫女，丝毫没有任何松懈。

“行了，巧儿，没事儿了”，素年忽然拍拍巧儿紧绷的肩膀，示意她往荣妃身后看，那里，有几个人似乎站了挺长时间。

太子殿下……，素年松了口气，还有萧大人……

“荣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太子慢悠悠地走过来，眼睛眯着，让素年联想到笑面虎。

“太、太子殿下，臣妾给太子殿下请安。”荣妃吞咽了一下喉咙，立刻跪下来。

“荣妃娘娘免礼，本王刚巧从这里路过，听见有声响过来瞧瞧，这是发生了什么了吗？怎么她们……”太子指着仍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宫女。

“是她们！这两个贱人冲撞了臣妾，还将臣妾的宫女打伤，太子殿下，还请您为臣妾做主啊！”

荣妃瞬间计上心来，自己平日里对太子很不错，他跟自己的关系虽不是很亲近，但也算是尊重，太子应该不知道这两个贱人的身份，那么太子应该会为自己出气，毕竟是举手之劳，这么一来，若是太子将她们两人除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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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神思路

“是这样吗？”太子转头看向素年主仆，却是一愣，这两人怎么这么个姿势？

刚刚还杀气十足的巧儿，和淡定镇静的素年，就这么两句话的时间，已经双双瘫倒在地上，表情要多惊恐有多惊恐，要多柔弱有多柔弱。

“娘娘赎罪，娘娘赎罪！”素年楚楚可怜地靠在巧儿的身上，“荣妃娘娘，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还请娘娘开恩，两位姐姐已经教训过奴婢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素年秀气好看的眉微微皱着，眼里哀求的神色都要溢出来，这一眼看上去，活脱脱一个被欺负摧残的弱女子。

太子看了萧戈一眼，萧戈不动声色地将头歪到一边。

奴婢？荣妃气得直抖，刚刚还“民女”呢，这会儿就“奴婢”了？这是什么作态？看上去反倒是自己欺负了她们一样，那两个宫女还在地上躺着呢！

所以素年和巧儿也迅速躺下去，抢占有利姿势，她们两人的身材算正常，可跟那两个宫女一比，当即玲珑娇小起来，要说她们欺负了宫女，还真没有什么说服力。

太子叹了口气：“娘娘，如今父王正病着，这里离父王的寝宫又近，随便教训教训就算了罢，就当是为了父王积攒功德了。”

太子一副悲悯的神色，荣妃完全挑不出任何不妥，可要她咽下这口气，她也做不到，简直欺人太甚，自己还没怎么样呢，下人就被这两个贱人给打了，现在还在太子面前一副可怜的样子，真真可气！

“如此，臣妾就将人带走，以免惊扰到圣上龙体。”荣妃咬着牙看着仍旧在地上坐着的素年和巧儿，眼皮抖了抖。挥手示意宫女将两人带走。

太子本还想看看素年会用什么方法脱身呢，岂料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宫女来抓，她还很主动地将手送过去。巧儿本不理解，想要反抗来着，被素年给制止了。

萧戈叹出一口气，这小丫头太懒了，这是瞧见他们在这里，知道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带走所以就想什么事儿都不做？

“咳咳”，萧戈轻声咳了两声：“殿下，皇上的身子……，可还要靠沈娘子呢。”

太子都无奈了，你想帮就帮啊。怎么还要让自己来出力呢？但看荣妃的样子，沈娘子若是被她带走，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荣妃娘娘，这两名女子行迹可疑，若是伤到娘娘便不好了。还是交予本王来处理吧，来人，”

“小的在。”萧戈正儿八经地应声，立刻化身为太子身前的小喽喽，朝着素年上前几步，自身的气势让那两个小宫女自觉地松开了手。

荣妃一看，今天似乎是别想将人带走了。不过交给太子也好，省的到时候人不见了还要怀疑到自己。

“既如此，臣妾告退……”荣妃的眼刀一刀一刀戳在素年主仆的身上，带着她的两个宫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萧戈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还坐在那儿没起身的素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素年一小截雪白的小下巴尖儿，这个女子，似乎对谁都没有打从心底的畏惧，这实在让他很好奇。

巧儿赶忙将素年扶起来，素年轻轻拍了拍衣裙。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民女给太子殿下请安，给萧大人请安。”

“沈娘子是如何遇上荣妃的？”太子对这个比较好奇，荣妃的胆子就算再大，也不可能进去抓人，那必然是沈素年自己走出来的。

素年“呵呵”地傻笑，“就是这么巧，民女也不知道呢。”

“是有人传信让你出来的吧，”萧戈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素年的笑容微微一滞，就当做没听到。

“而且你并不知道是谁要见你，你觉得……是我来找你的？”

“大人想多了。”素年的眼睛眯地都快没有了，心里却在念叨，这人可真够讨厌的，谁请他猜了吗？还猜那么精准……

萧戈也不追问，他不需要素年来证实，单看她现在不自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可素年的表情并没有放松多少，因为萧戈脸上笑得呀，让她心底蹭蹭地冒火。

“民女告退。”素年笑不下去了，板着个脸就要离开。

“等会儿。”太子急忙开口，“沈娘子留步，其实，本王只是稍微迟了一步而已，本王也确实是来找沈娘子的。”

素年奇怪地转过头，真找她？

“呃，就让萧戈跟沈娘子说吧。”太子说完，便往一旁溜达，素年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在皇上面前稳重高贵的太子气质，什么意思？有这么体恤下属的吗？

巧儿左看看右看看，萧大人的眼光太怕人了，她朝着素年无奈地笑了笑，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开，呜呜小姐她也不想的……

素年反倒是淡定下来，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不知萧大人有何吩咐。”

“太子答应我，就算皇上……，他也会极力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你不用担心。”

素年一怔，“大人，民女并未担心，人生死有命，这事强求不来。”

“可我不希望你死。”

萧戈的语气特别地平淡，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他不希望素年死掉，就算她可能无法回避，他也会尽力一试。

自己这辈子，或许就只会遇见这么一个让他动心的女子了，萧戈试着回忆在认识素年之前他对女人是一种什么印象，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曾经觉得自己是个冷情的人，一直也都这么过来的，在跟他同样年纪的男子开始收通房纳小妾的时候，萧戈觉得去挑战太子交给他的任务更加有意思。

在其他男子已经开始定亲娶亲，他的那个名义上的母亲也要给他找一个破落户恶心他的时候，萧戈竟然觉得，若是真要跟一个女子一起生活，他宁愿是那个对他有点阳奉阴违的小医娘。

难道是素年让他得了什么病？不然他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想完了以后还觉得不错？

从来对女人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兴趣的萧戈，开始默默地关注这个叫做沈素年的女子。关注她的一颦一笑，关注她在人前和人后可爱的改变，他觉得自己病入膏肓了，这还能救得回来吗？

太子殿下在萧戈跪下求他的时候无法接受。但他又如何知道，萧戈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只是不想让她就这样死掉，况且还是自己亲手将素年送进去的，但他也没有想到素年会直接自投罗网。

不知道素年在蜀王那里是否还安好，他整日整日地焦虑着，却因为那一丝希望，做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幸好素年还活着，幸好自己最后及时赶到了，看着简珏手里的剑要落下的那一刻，萧戈只觉得他的呼吸都停止了。素年身上染着柳老的血，在他的眼里是那么地刺目，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素年揽在怀里。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重新跳回原位。

素年这姑娘。性子散漫，跟她认识这么长时间，萧戈多多少少能感觉得出来，是个极度怕麻烦的人，就恨不得每日游手好闲才好。

但很遗憾，她身为柳老的传人，拥有纯熟的医术。和出众的容貌，再加上那副因为懒散随意，反而会招惹人的性子，注定了过不上她梦寐以求的闲适日子。

这次更是直接被皇上召见。

虽然素年看起来还挺受皇上的待见，可是，皇上的病情。从那些太医的语气中已经能够听出不是大好，而素年，也跟太子说了实话。

皇上撑不了多久了，一旦皇上驾崩，为皇上医治的沈素年。保不齐要受到牵连，这就是在皇上身边做事的代价。

素年又让自己陷入了绝境之中，尽管非她所愿。

“……我也不愿意。”素年低下头笑了笑，笑容瞬间真实了很多，她知道萧戈是真心的，她也很感谢，但这次，她明白并非那么地容易。

“你只需要知道就可以了。”萧戈酷酷地留下一句，然后潇洒地走到太子身旁，太子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两人便走了。

“……”什么意思？素年风中凌乱，他们今儿是做什么来了？

回到偏殿的素年，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来通知她她还有可能活下去？这种神思路恕她无法理解。

***************************

仍然在皇上身边随传随到的素年，从安宁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玄毅放弃了。

他放弃一直坚持的和亲与接受纳贡，而是同意了太子以强硬姿态继续围追马腾的提议。

发生了什么事儿吗？玄毅并不是那么轻易会改变初衷的人，必然有什么原因让他放弃了原先的态度，难道是因为安宁？

安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玄毅哥哥只是不再坚持他的想法，对于太子，采取回避的方式，就连自己，都已经有些日子见不到哥哥了。

“清王殿下有清王殿下的考量，他会改变，那必然有他的理由。”

素年微笑着尝了一下用山药、黑芝麻、赤小豆、鸡内金、炒枣仁、柏子仁研成细末之后调成的糊糊，虽然味道有些欠佳，但应该还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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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争取

“对了，沈娘子，太子哥哥让我将这个交个你，他说，这个旧了，能否请沈娘子再做个新的？”

安宁忽然想起来，从荷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素年的手里，然后神秘兮兮地说：“沈娘子，你跟我太子哥哥……”

那是一只小靴子模样的绣品，水蓝色的，已经不复原先光滑鲜艳的模样，像是被人时常拿在手里把玩，上面用丝线勾勒出来的痕迹，都已经不太明显了。

“这是何意？”

“祝大人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素年仿佛看见自己声音响亮地说道，然后萧戈想笑又不得不憋住，冷峻的脸扭曲的模样。

没想到他还留着，素年看着小靴子，眼里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情绪，让安宁抽着气捂住嘴，“沈娘子，你是要做安宁的嫂嫂了吗？”

素年一口气差点噎住，满脸黑线不可思议地看着安宁，“殿下，您这是在折煞民女呢，太子殿下是什么样金贵的人儿，再说殿下的品味也不会这么奇特呀。”

“……”安宁就没见过为了撇清这么贬低自己的，“这个难道不是沈娘子送给太子哥哥的吗？”

素年将小靴子拎到眼前，笑了笑：“这个呀，是民女实在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临时用来凑数的。”

**********************

安宁离开之后，小翠和巧儿都不时地盯着素年看，然后偷偷地笑，素年早就瞧见了，实在被笑得没了脾气，才幽幽地说，“你们以为萧大人是什么意思？我猜啊，这说不定是萧大人在隐晦地提示我，这玩意太不值钱。现在我也有钱了，怎么说也应该弥补一下呢。”

“小姐……”小翠和巧儿的眼神同时转变，变成了浓浓地同情，萧大人好可怜。他在小姐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啊……

虽然素年觉得自己猜想的那个理由非常有可能，但她还是在空闲的时候，动了针线。

自从她们不愁吃喝之后，素年便不再碰针线，她说是会伤眼睛，其实是嫌麻烦，顶多偶尔画两个花样。

小翠和巧儿看到之后，也不敢在她面前笑得明目张胆，免得素年为了面子直接给放弃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每日除了给皇上扎针按摩，然后亲手熬药，素年其余的时间都是空闲的，所以这个绣品完成地也特别快。

仍然是一个小小的挂件，这次是一只小瓶子。不足巴掌大小，瓶身上绣了蝙蝠的图案，瓶口处，素年嵌入了一颗品相上乘的玉，通透水润，好似瓶里真装了仙露一般。

素年来回看了一会儿，觉的满意了。一抬头，瞧见小翠和巧儿正盯着她瞧，于是很大方地将小瓶子吊坠举过去，“如何，这块玉可贵了呢，这样萧大人总不会还嫌不够分量吧？”

小翠和巧儿未置一词。转头就走，见过爱面子的，就没见过这么爱面子的，不就是一个吊坠吗，就是承认自己用了心怎么了？小姐。难不成当真是决定此生不嫁？

完成以后，素年便将这个小吊坠交给安宁，让她帮忙转交，安宁看着小瓶子爱不释手，她还没有见过这种造型的，一般都是葫芦啊之类的，特别是里面嵌的那块玉，尤其点睛：“沈娘子，这个好精巧啊，一定花了许多心思吧？”

素年淡淡一笑：“这没什么，随便做做的。”

安宁将信将疑，却也不多问，只是又伸出一只手。

“恩？”

“那个小靴子，哥哥也要拿回去的。”

素年一愣，她都做了个新的了，之前那个还要有什么意义？

可安宁执意要，说是太子哥哥特意嘱咐的，没办法，素年只好起身将小靴子也拿过来递过去。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素年本想找机会问一下太子还招不招手下，她觉的这样的领导非常难得啊，后台又硬，又肯体恤下属，就连这种传话的中间角色都肯担当。

可惜，素年的这个想法被皇上接下来一系列危险的情况冲得干干净净。

皇上的年岁不小了，再加上据说皇上对朝政非常得上心，堪称鞠躬精粹，然后又长期服用一些所谓的“灵丹”、“仙丹”，这些东西虽然开始吃的时候会觉的很提神，仿佛疲困都消失了，可里面所含的毒素慢慢地沉积在身体中，到这会儿，开始发作起来。

皇上几度晕厥，素年用金针强刺激急救，再加上心肺复苏、人工呼吸的手段，总算救回来了，可每一次救回来，都是在拼运气，素年也没有把握每一次皇上都会醒，她只是在尽力地跟死神拼搏，皇上现在的状态，就是再也醒不过来，也是不奇怪的。

再次将皇上唤醒，素年扎在皇上身上的银针并没有取出来，她对着同样一身汗的魏公公摇了摇头，皇上的情况很糟糕，若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就赶紧交代吧。

太医们在外面候着，他们就算之前并不知道有素年的存在，这会儿也是很清楚了，皇上的穴位需要长期留针，那些银针，总不可能是皇上自己往身上扎的吧？

天下谁对银针有造诣，想一想总是知道的，医圣柳老，没想到皇上竟然将他召到了宫中。

皇上的精神很不好，虽然苏醒了，但昏昏沉沉的，他看了看素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沈娘子，给朕，争取点时间吧……”

素年猛地抬头，皇上曾经问过她，若是到了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有没有办法能够很快地恢复精神，哪怕是回光返照灯尽油枯。

那时候，皇上还很精神，被素年整日调理地很得当，仿佛身子没有任何病痛一样，皇上是笑着，用说笑的口气询问的，仿佛觉的这件事情很有趣。

素年自然不会拂了皇上的兴致，当真跟皇上说，是有这么一套针法的，不过就像皇上说的，那套针法会让身体的新陈代谢达到一个顶峰，促进血液快速流动，是燃烧生命力的做法，当生命被燃烧殆尽之后，便会回归尘土。

素年记得那时，皇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刻，就劳烦沈娘子，为朕争取些时间了。”

素年看着皇上，他的脸已经有些浮肿，被心脏的疼痛长期折磨，每一次发作，都好像死过一次，将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生生折磨成这个惨烈的模样。

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吧，素年抿了抿嘴唇，终于打开了针灸包。

魏锦的眼睛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是红色的，听见了皇上的话，眼神哀痛到让素年都不敢直视，看见素年去拿银针，魏锦终于坚持不住，“沈娘子……”

素年转过头看他，眼中是魏锦从没见过的冷静，这个女子，魏锦一直都觉的很不可思议，她看似一次次地在挑衅皇室的权威和规矩，却从没有因此受过罚，只因为，她要比自己以为的，更加地通透。

这样一个女子，眼睛里的光彩还从未让他如此震惊，仿佛比任何人都镇定，比任何人都想得明白，她所要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不仅是因为皇上要求，而且，是最有效果的。

“魏锦，去替，朕，将玄泽和玄毅传来。”皇上气若游丝，然后又看向素年，“动手吧，沈娘子。”

从内关开始，巨阙、心平、膻中……，素年回忆起她脑子里跟师父研究过的柳氏续命针法的顺序，每一个穴位的深浅都有差异，每一根经络的走向都要顾及，她从没有如此地将注意力集中，集中到对周围一切都无法感知。

玄毅和太子到的时候，素年还没有完成续命针法，但皇上的精神明显要好一些了，魏锦看得心里难受，躲在一边偷偷地抹眼泪。

“泽儿，毅儿，这大概是，父王最后一次召见你们了。”

皇上抓紧时间，素年一边给他扎着针，一边缓缓开口。

“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好皇上，但朕，不是一个好父亲。”

“朕对不起毅儿，让他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让莲儿，伤心病逝，是朕对不起你。”

“毅儿，朕立你为太子，为的，是你的那份宽厚，蜀儿差你，也就在这一点上，你很好，朕没有赐毅儿封地，让他一直住在宫中，……咳咳，你也没有针对他，这很好。”

皇上歇了一会儿，等气喘匀了，才继续说：“毅儿，父王对你的亏欠，怕是来不及补偿了，泽儿，你能代为父，好好地待他吗？”

太子玄泽跪在下面：“请父王放心，儿臣愿起誓，今生绝不亏待清王，如有违背，人神共弃！”

皇上的眼中有欣慰的神情，他从来没有这么像一位父亲过，看着下面的儿子，有着从未有过的满足。

玄毅等着皇上问他，或者让他也起誓不会跟太子争夺皇位，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酝酿着应该怎么回答，可皇上并没有问他的意思，就连太子，也是丝毫不提。

为什么？玄毅不明白，他看着父王虚弱的样子，竟然恨不起来，自己应该也是恨他的吧，恨他没有保护好自己，没有保护好母亲，可事到如今，玄毅才发现，一直以来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的理由，正在一个一个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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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崩

素年将手中最后一根银针扎下去，结束了这一套续命针法，皇上现在的模样着实令人惊骇，素年在不少地方用的都是芒针，从一个穴位透到另一个穴位，极长的芒针，在肉里穿梭，极为恐怖。

可皇上的精神，却出于意料地恢复了不少。

素年以为皇上将太子和玄毅找来是为了交代多么严重的事情，可没想到的是，除了刚刚的那些还算严肃的话题，皇上这会儿有了些精神之后，跟他们二人，说的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毅儿，你去过北漠吗？那里到处都是风沙，风能在人的脸上割出长长的口子，我跟你娘，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你想知道在哪里吗？”

“……在哪？”

“北漠，北漠的晋城，那样的地方，却能孕育出你娘那样温婉的女子，真是奇迹。”

“你想知道我跟你娘怎么见面的吗？”

“……想。”

“那是在一个小客栈里，你娘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真好看呐，她的面纱没绑牢，就要掉了，她急忙用手去挡着，却将手里的一碗粥，都泼到了我的身上……”

“泽儿，你还记得小的时候，我送你的那根红色的牛角吗？”

“记得。”

“那是你骑射拔得头筹的时候送你的，你还嫌难看……，咳咳……，呵呵，那个可是我都很喜欢的，特意拿出去做赏赐，却被你随意地搁在书房里落灰……，咳咳……”

“……父王！”

“没事儿，没事儿，我从没跟你们这样聊过，真好。沈娘子，你能给我多争取一些时间吗？我觉得有些少呀……”

“……民女，遵旨……”

“你们两人，是我最得意的儿子。像我，却又不像我，咳咳咳……，真好。”

“父王！”

“没事儿，咳咳，若是你们都在我身边长大，应该兄弟之情很好吧，呵呵，可惜了，是我……做的孽啊……”

“……。皇上，还请您歇息一下。”

“不歇了，不行啊，时候不多了，怎么能用在歇息上？咳咳咳咳……！”

“皇上！”

“父王！”

“……。朕，这一辈子，努力做到问心无愧，可最对不起的，就是莲儿和，毅儿，莲儿……。若是我下去见到你，你还会，对着我笑，吗？”

“皇上！”

……

丽徴三十四年，辉厉帝崩于永康宫，太子丽玄泽登基。年号丽明，清王丽玄毅，赐封地北漠……

皇上的幕僚们，对于先王的遗诏表示不能理解，怎么能将北漠那么重要的地方赐给清王呢？清王跟皇上的不对盘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么一来，先王是给皇上留了一个隐患呐！

可皇上，却没有任何表示，那是先王的遗诏，并且，目前让他更伤脑筋的，是沈素年。

先王驾崩之后，太医们进殿确认，皇上身上的银针虽然都起出去了，可那些可怕的针眼，却是藏不住的，尤其在“有心”的太医们的眼里。

于是，太医们泪眼婆娑地齐齐跪在新王的面前，沉痛地自责着，有的年迈的太医竟然当场就要用头碰柱子，以死明志，要随了先王去。

而后，他们想要说的重点终于出来了，先王会驾崩，就是因为这些银针的缘故，柳老是什么人？皇上竟然被奸臣所惑，接受那样子人的治疗，殊不知，银针扎在身上，就等于将身体内的阴阳调和之气外泄，才让先王这么快驾崩。

这特么简直就是放屁！素年得知之后，在屋子里团团转寻找趁手的家伙，要去砸那些混账老头的们的脑袋。

小翠和巧儿死死拦住，“小姐，皇上吩咐了，既然那些人认为是柳老，而没有发现小姐您的存在，那当然是最好的，小姐您可别再添乱了！”

“我添什么乱了？他们口口声声污蔑的是我的师父！我怎么还能沉得住气？”

因为小翠和巧儿的拼死阻拦，素年暂时还没有暴露，但太医们如何能就此罢休？在新王的殿前跪成一排，要求皇上严惩柳老，要让世人明白，他柳老医圣的称号，有多么的名不副实。

太医的意思，皇上心里也明白，早在先皇将素年接进宫之时，他就必然料到了今日的局面，可那会儿，先皇并没有顾虑，为一个区区医娘的生死操心？他还没有空闲到这个地步。

愈演愈烈的情况，即便是小翠和巧儿也拦不住了，玄毅也出面，冷着脸堵着门口不让开，太医在前殿闹着要将柳老绳之于法，皇上的意思是，就让他们闹，总归也找不出柳老的踪迹，就算他们闹得再凶，又能如何？

“可我师父，就要永远背负着这不实的指责，在他老人家逝世之后，我这个所谓的传人，不仅没有能够将柳氏医术传承下去，反而砸了招牌，玄毅，你要我以后，一辈子都受到这种煎熬吗？”

这是素年在宫里第一次开口叫玄毅的名字，不是清王，不是殿下，而是她叫过最多次数的“玄毅”。

玄毅沉默着让开了，他没办法继续阻拦着素年，这些年来的相处，让他就算没有摸透素年的喜好，也早已知道她最不愿意的，是什么事情。

于是，素年成功地出现在了太医的面前，她此时不过十七岁，站在一群老头子的面前，却丝毫不露怯。

一个小小的女子，独自面对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太医，却在气势上丝毫不输阵，口齿清晰，语言流畅，义正言辞地为她的师父柳老，正名。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背后是偌大的庄严宫殿，素年娇小的身体站在众人的面前，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光芒，让人不忍挪开视线。

被一个小丫头下了面子，这群太医中有不少人都咽不下这口气，而有的，则默默地消失在队伍中。

素年不是光靠气势和声音大威慑对方，她引据典故，将针灸融会贯通简洁明了地分析出来，让他们那些胡扯的歪理站不住脚，让他们没有办法再针对师父。

中医的各种手段，其实都暗暗有联系，只是丽朝的大夫们，都没有使用银针的习惯，他们更多地是善于汤药，可素年说的是那么有理有据，想想，却好似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门一样。

讨伐柳老的队伍变少了，留下来的，却都是精英，而且他们的目标，则已经变成了沈素年。

皇上焦头烂额，这个女子就不能安生一些？如今事情闹这么大，她想要如何收场？

太医们又开始车轮一般地上书要求严惩沈素年，各种品行不端、有失医德……，反正怎么严重怎么说，言下之意若是不将她斩首示众，那就是丢了所有医者的脸面，请皇上慎思！

“沈娘子……，如今，你以为如何？”

“回皇上的话，民女以为甚好，作为徒弟，民女维护了师父的名声；作为医者，民女似乎让一些太医有所深思，无论之后的结果如何，民女都不会无颜见师父。”

皇上狠叹出一口气，真是难搞啊……，偏偏她还一副死不悔改义正言辞的态度，伤脑筋啊……

“沈娘子，你是觉的甚好了，可若真让那些太医们如愿，朕要如何向人交代呢？”

素年一愣，如今皇上可已经不是太子了啊，他还需要那么在意跟萧戈之间的承诺吗？

“皇上，萧大人，……那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皇上不必挂心。”

“沈娘子，看来，萧戈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前途堪忧，呵呵呵，朕真是有些期待呢。”

素年不明所以，疑惑的眼神让皇上似乎心情更好，“沈娘子，你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萧大人了吧？你觉的，朕的心腹之臣，为什么这个时候，会不在朕的身边呢？”

皇上并没打算等素年回答，而是眯了眯眼睛，继续说：“朕之前主张以武力吞并马腾，然而，朕心里却没有合适的人选，因为那很危险，最合适的人，朕却无法开这个口。”

素年的脸色明显变了，皇上的眼睛里，这时才稍稍让隐藏的冰冷散去一些。

“朕没想到，萧戈却是主动来找朕，主动请缨要去讨伐马腾，他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朕承诺，在先王驾崩之后，保全你沈素年的安危。”

……

“太子答应我，就算皇上……，他也会极力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你不用担心。”

“可我不希望你死。”

“你只需要知道就可以了。”

素年记起萧戈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一句一句，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他疯了吗？领兵打仗有多么地危险他不知道吗？

好似萧戈这般衷心地追随皇上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踏足危险来证明他的衷心，他满可以在京城中享受荣华富贵，可他为什么……

素年不明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点值得萧戈这么去做，她不安，她惶恐，这些不安和惶恐交织在一起，将她淡定的表情，彻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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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没听清

作为一个跟萧戈从小认识的挚友，皇上其实挺为他觉得不值，这个从没有对任何女人有过异样情绪的人，却在一个小医娘身上栽了大跟头。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个医娘，却并没有对萧戈有同等的感情，哪怕萧戈为了她，做出再多让自己瞠目结舌的事情，小医娘仿佛都好像不在意一样。

凭什么？她凭什么能让萧戈做出那样的牺牲？皇上对沈素年虽然表面不显，暗地里，却是恨不能认同的。

可即便如此，沈素年却一次又一次让他大开眼界，一次又一次做出让自己无法理解，却又无法否决的举动。

难道就是这样才让萧戈深陷其中的吗？太子微微摇了摇头。

“朕答应了，朕会将你的命保下来，就当做，一命换一命吧，虽然朕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意义。”

这是皇上第一次对素年表现出赤果果的恶意，在他看来，萧戈的命比起沈素年来，要重要得多得多，十个沈素年，他也不愿意去换一个萧戈，所以对于这个让自己的心腹身陷险境，凶多吉少的罪魁祸首，皇上再也无法将情绪隐藏地那么好。

只是，素年却完全没有接收到皇上的敌意，她还兀自沉浸在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里。

萧戈竟然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素年也无法再想当然地视而不见，他是在拿他的命，来换取自己的命！

平日里怎么瞧怎么灵动的素年，一下子变成了呆头呆脑的样子，木然地站在皇上面前开始发呆，眼神特迷茫，让皇上都无法从中看出端倪。

素年就维持着这种呆滞的表情跪安告退，皇上有没有允许她离开她都没在意，反正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一套动作之后，失神地飘了出去。

“哼，还算有点良心。”皇上在素年离开之后。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心里算是小小地解了气。

回到自己地方的素年，独自一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很久，小翠和巧儿都很有眼色地没有去打扰她。她们知道，小姐这会儿一定在想一些重要的事情，关乎她一直以来坚持的想法，她们只需要等着结果就可以。

素年这一考虑，就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她的脚都坐麻了，也没有等到小翠来叫她吃饭的声音，她饿呀……，思考什么的，最耗体力了。怎么她们都将自己给忘了吗？

**********************

素年从知道萧戈的去向那日起，并没有在对抗太医这件事上有所收敛，而是主动请皇上身边的太监为她通传。

“皇上，民女并不愿在这件事情上退让，这关系到民女的师父柳老的名声。至于萧大人的恩情，民女无以为报，只愿他能够平安归来。”

皇上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却不动声色，“朕虽然说会将你的命保住，沈娘子这是有恃无恐？”

“皇上恕罪，民女并无此意。只是，对民女来说，师父的名誉胜过民女的性命，仅此而已罢了，若是能够，民女更希望萧大人能够凯旋归来。就算让民女现在死去，民女也毫无怨言，皇上，这是两回事，民女若是因为萧大人的承诺。就放弃师父的名声，想来萧大人，也是不愿意见到的。”

皇上的心里，忽然想起萧戈离开前，跟自己说的话，他将素年新缝制的一个瓶子小挂件，和之前的那个小靴子拿过去，放在手中摩挲了半晌，才慢慢地说：“殿下，臣希望臣离开之后，殿下不要将这件事告知沈娘子。”

“这是为何？”

“呵呵，其实殿下说与不说，也都是一样的，沈娘子并不会因为此事，而改变太多她的坚持，臣也不希望沈娘子会因此而改变，那样的话，她就不值得臣这么做了。”

……

皇上挥了挥手，示意沈娘子可以下去了，他才刚刚登基，怎么就碰到这么棘手的事情呢？真是太头疼了……

除了太医坚持要严惩素年，另外还有荣妃，现在的荣太妃，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此事，也跳出来，说是沈素年之前就对自己不敬，此女德行败坏，不可再留。

荣太妃就是咽不下一口气而已，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了那么大的亏，如今发现那个狐媚的贱人竟然做出太医们口中的事，那还得了？她必须要为曾经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此事不宜继续扩大，皇上很快有了定论。

接受沈素年的治疗，是先王的决定，就算是皇上，也不得对先皇的任何决定产生质疑，爱卿们如此情绪激动，莫非是打算质疑先王？

太医们都闭了嘴，这个罪名太大，让他们无法承受，那些寻着柱子要一头撞死的，也没真的想血洒朝堂，若是皇上这么说，那估计他们就是真死了，也只会落个大不敬的罪名而已。

至于荣太妃所说，当日太子殿下，也就是如今的皇上也在场，并且已经将人带走惩罚，莫非荣太妃是对皇上的责罚有所不满？

荣太妃也立刻不跳腾了，先皇驾崩之后，没有先皇的荣宠撑腰，荣太妃在宫中的地位已不再如同以前那样的尊贵，如今宫里最尊贵的人是皇上，已经没她们这些妃嫔什么事儿了。

不过，皇上也深知甜枣加大棒的重要性，而后又是一顿安抚，对荣太妃赏了不少东西作为安慰，然后对太医们，皇上则是一副他也是很想处罚沈素年无奈那是先皇的决定他也无能为力还请太医们谅解的模样。

皇上这么做，还是挺有风险的，他毕竟新登基不久，根基太浅，如此强硬的作风，不免让有些“有心”的人给盯上，皇上虽然登基了，不是还有各位王爷嘛，皇上这么一意孤行，他究竟适不适合做皇上？这真是该好好想想。

被暗地里提得最多的，便是玄毅的清王。

先皇对玄毅的态度，还有赐予他的封地，无一不昭示着清王在先皇心中的不一般，更甚的是，遗诏中并没有规定清王赴封地的期限，这就意味着，只要清王愿意，他就可以一直待在京城里。

素年看着面前毫任何表情的玄毅，觉得他可真是够淡定的，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她以前看过的中，那必然是渲染地惊心动魄，新登基的皇上必须各种方法各种手段尽快将这个王爷给搞死才能安心。

怎么玄毅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呢？

“我要去北漠了，你要不要一起？”

玄毅冷着脸，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素年惊恐万分，不可能吧，她居然有魅力到将这个冷面王爷给虏获了？真是罪孽啊罪孽，都怨自己这张罪过的脸，哎……

玄毅已经练就出光看素年的表情就能大概猜出她的想法，这会儿他整张脸都在抽搐，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太好说，挣扎了半天才开口：“北漠那里……离马腾……挺近的。”

一只手摸着脸还沉醉着的素年，如同被敲了一棒一样，还保持这那样的姿势，只是脸僵掉了。

“呵呵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素年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容无比虚弱。

“我说，北漠那里，离马腾如今的大本营很近，若是去那儿的话，也许就有可能，能够碰到你想见的人。”

“呵呵呵，我想见谁呢，你这孩子说的真是。”

素年完全豁出去了，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她已经是无力顾及得到，笑容假得让人不忍直视，但她却仍然坚持着，颤颤巍巍地走到一旁，颤颤巍巍地倒出一杯水端起来喝，那手，抖得也太明显了。

玄毅也不催她，他只是来询问通知他一声而已，若她愿意，就一起上路，若是不愿，那他们，就只能在这里道别了。

看好清王的某些人，暗地里旁敲侧击地想跟清王牵线搭桥，想要表表忠心，或是撺掇一下，可惜，清王早已决定好去封地了，让这些人的希望落了空。

玄毅决定两个月后启程，他将日子通知了素年，如果她有想要一起去的打算，只要去他的府里找他就行了，玄毅此时已经出宫，住在一处王爷府内，皇宫里面，只能够留下一个最最尊贵的主人。

素年这会儿还在宫里，现在出宫太危险了，指不定分分钟就被那些余怒未消的太医买通人给弄死，素年决定稍微避一会儿风头，反正皇上也没有要赶她出宫的意思，素年就权当不知道。

不过，素年很快发觉，她这里的待遇竟然慢慢地更加好了起来，并不是皇上的刻意照顾，而是莫名其妙的，送来东西的品相，比之前要好了几个品级。

宫里人惯会见风使舵，眼见着皇上对沈素年的维护，又默许她在宫中住下，他们当然要赶紧巴结上，素年也想到了，她真想出去怒吼两句，你们看看皇上给她看的脸色再做决定啊！

但让素年觉的奇怪的是，皇上还竟然真的没事儿就会来她这里坐坐，让宫中的传言更加坐实了。

素年特别无法理解，不是新皇刚登基都会有很多事要处理，忙得不可开交吗？皇上这么频繁地来自己这里就为了给她脸色看就不花时间了吗？要不要这么看得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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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茶艺

素年憋屈地站在一旁，皇上坐着，她就只能站着，这也不错了，起码，皇上没让她跪着，素年心里挺阿q地自我安慰着。

小翠颤颤巍巍地送上一壶茶，放下了就走人，素年看皇上身旁的太监没有动的打算，便上前亲自给皇上斟茶。

一边倒茶，素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皇上这么没事儿就过来溜达，什么意思？他难道在找寻机会为萧大人出出气？可看着也不像啊，每次来自己这里，也就坐坐，有时候连话都不乐意跟自己说……

将茶盏送过去，素年又退了回去，不就看谁能沉得住气吗，她有这个自信不输任何人的。

皇上姿势优雅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又放下，说话前素年竟然发现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朕听萧戈说，沈娘子有一个泡茶泡得很出色的丫鬟？”

素年一愣，缓缓抬起头，眼中迸射出不敢置信的神采，皇上被她这种毫无遮掩的眼光看得不自在，竟然微微偏了偏头。

什么意思？素年正在迅速地理清思路，皇上是在问巧儿？他……，看上巧儿了？

不怪素年会这么想，她认为，萧戈就算跟皇上的关系再好，也不会跟他说这么细碎的事情，所以这只能是个幌子。

是了，皇上来她这里许多次，巧儿都是避而不见的，她是刻意的，说是不敢见皇上，小翠倒还好，这丫头见证了皇上的太子时期，倒是没觉得那么可怕了，还敢送壶茶上来……

所以皇上每次来这里是想见见巧儿的吗？难道是巧儿在荣妃面前的英姿勃发打动了皇上的心弦？

皇上看着素年不断转动的眼睛，觉得真是作孽，这个女人这会儿指不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皇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对一个小丫头念念不忘，只是那一次，他和萧戈远远地瞧见荣妃要为难素年。他觉着有趣，就跟萧戈打了一个赌，赌赌看素年会不会在荣妃身上吃苦头。

萧戈十分有信心，直接赌不会。而自己，则是很看好嚣张跋扈的荣妃。

结果，他一柄心爱的佩剑就这么输出去了。

巧儿利落地拳脚，眼睛里迸发出来的狠劲儿，好似母鸡护崽一样的身姿，却让皇上记住了她。

而后，每当皇上见到素年的时候，都会连带地想起她身边那个忠心护主的小丫鬟，越见不着，就越想见。以至于有时候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就又往素年这里来了。

明明身边有娇妻美妾，却偏偏对一个身份低贱的小丫头这么在意，皇上觉的，这一定是萧戈传染给他的。哦，不对，萧戈还没有成亲呢……

接连几次都没有见到人，皇上沉不住气了，他是皇上啊，见个人还要遮遮掩掩的，没这样的。于是，他便隐晦地提示了一下。

不过现在，皇上后悔了，因为沈素年的眼神告诉他，她对这个很感兴趣……

“回皇上的话，民女的丫鬟们泡茶的手艺。都是跟民女学来的，若是皇上不满意，民女亲手为您泡上一壶，可好？”

素年眼睛里的笑意明目张胆，她说的是事实啊。小翠和巧儿以前哪儿懂泡茶，不过也不是跟她学的，柳老极爱喝茶，还只爱喝好茶，用他的话说，他这辈子也就这么个爱好了，小翠和巧儿才跟着学了不少。

皇上龙颜一紧，素年却毫不退缩，想动她的人，就算是皇上，也没那么容易的。

让素年惊讶的是，皇上却并没有强硬地命令她什么，而是默默地将面前的那壶茶喝完之后，就离开了。

素年恭送皇上，回头立刻去找了巧儿。

巧儿比小翠还要略小一些，但也已经及笄，算是大姑娘了，这种事情，素年从来不瞒她们。

只不过巧儿在听了素年的话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好似见了鬼一样，兀自颤抖了近两分钟，才哭丧着脸，“小姐……，您别逗巧儿了，巧儿还给您新做了一套衣裙呢，按你说的那种样式，保准你喜欢。”

看吧，巧儿自己都觉得是在开玩笑吧，素年无奈地笑笑，开始给她洗脑。

等巧儿再三确认素年并不是在说笑，一旁的小翠也轻轻地点了几下头，表示她也听见了，巧儿又再次凌乱了起来。

素年明白，任谁听闻这样的噩耗都得有段时间才能缓过来，她能理解的，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解决，如何让皇上打消对她的兴趣才好。

素年冥思苦想，巧儿却缓过了神，“小姐，是真的吗？那、那可怎么办呀？！”

不对，素年发现巧儿的情绪不对，并不是她心里所想的焦躁和困扰，而是激动，纯粹的激动，就好像是，不小心发现自己中了大奖，现在又并不确定的激动一样。

怎么会？那是皇上啊，就算他喜欢有什么用，那是要跟起码十几二十人分享恩宠的，巧儿怎么似乎并不排斥的样子？

素年茫然了，这种情况，她并没有考虑过，所以之前还是应该让巧儿出去见见比较好吗？

小翠这会儿突然聪慧了起来，“小姐，那是皇上，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可是天大的荣幸呀。”

“可是……”，素年忽然说不下去，她又忘了，这里是古代，是三妻四妾无比正常的古代，皇上的妃嫔多又如何？还不是有无数的女子挤破了头想要进入那个巨大的牢笼？

可是巧儿，素年舍不得，自己舍不得她以后的一生都待在这个皇宫之中，每日只能见到一成不变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然而素年无法改变她们的想法，就好像她们也无法改变自己一样。

皇上第二日，竟然又来了，他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他想过了，自己贵为一国之君，不过看上一个姑娘还要看人家脸色？于是他有些杀气腾腾。

谁知道这次给他送茶水的，居然就是他想见到的巧儿。

昨个儿素年还护得死死的，今天就放出来了？皇上有些无法理解。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见到巧儿了。

巧儿是一个典型的南方美人，恬淡温婉。细腻柔美，所以当初反差那么大，才让皇上十分动容。

巧儿在听素年说，皇上对她有意思之后，觉的自己见到皇上定然会含羞带怯欲语还休，只是这会儿她突然发现，跟小姐待的时间长了，她竟然忘了害羞是个什么样子的，顶多畏惧之情减弱了不少而已。

这让素年十分安慰，就是嘛。这样才对嘛，虽然对方是皇上，但她们也不需用谄媚之姿，现在可不是巧儿对皇上一见钟情。

有礼有度地给皇上斟茶，然后巧儿神态自然地退了下去。皇上反而感到奇怪，就这样？他见过的女子，除了沈素年罢，其余的，要不就是敬畏到连头都不敢抬，要不就是隐秘地暗送秋波，或是欲拒还迎。

但巧儿不是。她是真的十分淡然，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屋子里就剩下皇上和素年，还有皇上身边的小太监，“皇上请用茶，不知今日的茶水。可合您的心意。”

皇上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赐座。

素年很自然地坐下来，然后眼睛笑眯眯地，“皇上，您准备。给巧儿一个什么名分？”

皇上身边的太监抬眼看了素年一下，然后又将头低下去，只是那一眼让素年给看到了，里面在谴责她的不知分寸。

不知分寸，素年暗暗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可既然皇上有这个心，她就不能让巧儿受委屈。

巧儿这孩子太单纯，自己救了她的母亲，这么些年来，巧儿一门心思地跟着自己，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成长到现在有胆子对抗宫中妃嫔。

这样单纯的女子，放在宫里那就必然是宫斗中的牺牲品，哪怕皇上再喜欢，也许结局，就好像玄毅的娘亲一样。

况且，皇上到底对巧儿是个什么意思，他也没有说清楚，说不定只是觉得有意思玩玩而已，若是这样，素年必然拼死也不会让皇上如了意。

这个恶人就由她来当，素年冷静地看着皇上，等着他的回答。

皇上也没让素年失望，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敷衍，而是考虑了一下，素年又补充：“巧儿虽说是民女的丫鬟，但并没有签卖身契，清清白白的，民女也是拿她当做妹妹来看。”

“如今内务府正在着手为朕选秀事宜，沈娘子觉的嫔位如何？”

“皇上……”低下头的太监再次抬首，这不合规矩，太后她们，是不会同意的。

皇上并未理会，只是看着素年。

嫔位，素年不是太清楚，不过似乎是仅次于妃位的品级，而且大概能有二品的样子，皇上这是打算大出血？

素年起身，袅袅地跪下去，“民女替巧儿谢恩，感谢皇上的厚爱。”

素年不喜欢跪礼，皇上早听萧戈有提起过，然而此刻，素年却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皇上，民女如此大不敬，民女知罪，但是巧儿，跟民女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我们在一个桌上吃饭，一个屋檐下过活，民女不得不为她考虑。”

“民女知道，能得到皇上的青眼，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巧儿的性子，未必就适合深宫大院，皇上，若是没有足够的保护，巧儿那丫头，定然是连自保可能都做不到的，所以，皇上曾经答应民女，因为先皇，您愿意满足民女一个要求，民女恳求皇上，若是您想将巧儿收入宫中，请您，一定好好地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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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出宫

素年跪在地上，脸上一贯云淡风轻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她深深地看着皇上，将头，重重地低了下去。

幕帘后的巧儿，咬着下嘴唇逼自己不要发出声音，素年曾经不止一次跟她们强调，不仅男儿膝下有黄金，就是女儿家，也是不能随随便便下跪的。

跪天跪地跪父母，就连天子，素年都背地里很不屑地翻眼睛，“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要跪他。”

进了宫之后，素年虽然见到皇上等必须要跪的人，素年也会跪，可是姿态，却要跟现在这种虔诚的样子天差地别。

素年的额头碰在冰凉的汉白玉地面上，冰凉的感觉顺着她的皮肤慢慢地渗进血脉中，运行至全身。

低着头，素年看不清皇上的表情，就无法揣测皇上的情绪，她知道自己真是太大胆了，不过一个丫鬟而已，皇上能看得上，那是她祖坟冒了青烟，竟然还敢跟皇上提出要求，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些素年都知道，她不知道这样对巧儿究竟是好还是坏，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她想尽她所有的努力，为巧儿的未来，添上哪怕一点点的助力。

小翠拥着巧儿，她已经无声地哭到脱力，她上辈子究竟积攒了多大的恩德，这辈子才能遇见小姐。

“朕，答应你。”

很久很久之后，素年才听到皇上的声音，她的两只膝盖已经被冰凉的地面冻到有些麻木，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趔趄了一下，可她扶着桌面，努力稳住，迫不及待地去确定皇上的心意。

皇上是认真的，这个发现让素年松了一口气，这就够了，也许以后巧儿有一天会后悔。但这已经是素年能够为她做到的最多的了。

皇上之后离开，素年站在那个屋子里许久许久才回神，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有些饿了。不知道今天小翠做了什么好吃的。

“小姐……”巧儿走出来，满脸泪痕地跪在素年的面前，她抖着嘴唇，却说不出什么话。

“干嘛呀，这可是喜事，别哭啊。”素年让巧儿起来，笑嘻嘻地说：“以后呀，我还要称呼你为娘娘呢。”

结果巧儿哭得更大声了，伏在地上几乎背过气去。

素年束手无策，求救地看向小翠。茫然无助地不知所措，她说笑的呀，不过，这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儿嘛。

小翠都无奈了，小姐也真是的。非要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她上前将巧儿扶起来，素年很不安地站在一旁：“别哭了，哭得好像我虐待了你一样，一会儿要让皇上知道，那我可就惨了……”

“小姐！……，你先别说话了。”小翠黑线。巧儿这真要哭背过去可怎么办？

巧儿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恢复过来，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她有话想跟素年说，虽然哭成了这样，但是很坚持地又走到她的面前，并且又坚定地跪下。

“小姐。巧儿一直知道自己并不能比小翠姐姐在您心中的地位，这些年来，小姐对我们二人都是一样的好，巧儿早已决定要一直服侍在您身旁，而现在。皇上看中了巧儿，这是巧儿的福气。”

“巧儿有时候想，小姐对巧儿那么好，巧儿要如何才能报答您的恩情，在您离开的那半年时间里，是巧儿最无助的日子，巧儿并不像小翠姐姐，对您充满了信心，巧儿总会想，若是小姐您……，您出了什么事情，那该怎么办……”

“若是巧儿能帮得上忙，那该有多好，那段日子，巧儿一直都这么想着，巧儿知道小姐为我担心，可是小姐，您放心，巧儿会努力的，就算是只能分得皇上一点点的情义也好，巧儿都会努力，这样子，如果下次小姐又陷入危险，巧儿就能够帮得上小姐了……”

巧儿跪在地上，低着头，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她没想到素年会那样子帮她，豁出全部一样，明明自己只是个丫头，明明是她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小姐却为她担心成这样，巧儿恨不得将心掏出来送到素年的面前，她能够成为素年的丫头，何其有幸。

“起来吧。”素年伸手将巧儿拉起来，她没想到小丫头竟然有这么多想法，别的她也就不说了，抬起手摸了摸巧儿的头发，“虽然……呃，情况跟我想的有些出入，但你和小翠的嫁妆，我已经备好了，皇上当然是不缺钱的，给你用来打赏疏通吧。”

“别、别哭了，我都饿了，小翠咱们今晚吃什么呀……”

************************

“以后在宫里，别谁的话都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每个人都要保持一份质疑。”

“别谁给你什么东西你就吃啊，里面保不齐有什么呢。”

“别往水塘旁边凑，身边一定要有可靠的宫女跟着，起码两个。”

“一些看起来很可疑的赠礼，偷偷地都让太医什么的多看看，自己一个人了，别整日稀里糊涂的。”

……

素年彻底啰嗦起来，她开始搜肠刮肚地去想曾经的宫斗里面都出现过什么手段，虽然巧儿还是个黄花闺女，素年却已经给她灌输如何保胎，如何保护自己的孩子……

“小姐……，你这会不会说得太早了？”

小翠听得满脸通红，怎么就忽然说到孩子了呢？

“不早，所有的事情都得提前想，这样才能防患于未然，”素年很肯定地说，然后叹了一口气：“不过，不知道皇上那里，有没有问题。”

素年想起那日皇上身边的太监说的话，直接将巧儿收了是没问题，可若是直接给她封嫔，那确实是不合规矩的，后宫的事情，有时候，还真不是皇上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这个，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了，既然皇上应了下来，那他就一定能够做到吧。

那自己呢？她打算什么时候出宫？出宫之后打算去哪里？素年必须要好好地考虑一下。

几日之后，有教养嬷嬷找到了素年，恭敬地说她是太后那里的人，要接巧儿姑娘过去，顺便就在那里住下了，皇上的嫔妃，必然要懂得宫里的规矩。

跟着教养嬷嬷一起来的，还有皇上身边的太监，说明她所言不假。

这么说来，皇上那里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巧儿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素年分别，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含着眼泪收拾好东西，给素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小姐，您千万保重……”

“去吧。”素年微笑着朝她挥挥手，仿佛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去吧，不管如何，一定要勇敢起来，这条路，素年帮不上任何的忙，她只能默默地祈祷，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子，能够在宫中，占有一席之地，不被任何人欺负，不被任何人看轻，足以。

巧儿一步三回首地离开之后，素年抬头凝视着天空，仍旧是四四方方，规规整整的一小片。

“收拾东西，我们也离开吧。”素年低下头，小翠发现小姐的眼睛有一圈红色，连忙应了，转身去屋里拾掇。

金瓦红墙，深宫大院，锁住了多少年轻鲜活的生命，但愿巧儿不要对皇上情根深种，这样的话，也许还会好受点罢……

素年获得了允许，跟小翠二人轻车小轿低调地回到了她们的小院子，在离院子还有一条街的地方下了车，偷偷摸摸地往院子方向摸过去。

这么长时间，不知道魏大哥还在不在，那些对她颇有怨言的太医们，有没有雇人来砸她家的门泄愤。

小院子的门是开着的，小翠勇敢地让素年等着，她独自谨慎地走过去探查情况。

很快，小翠笑容满面地回来：“小姐，魏大哥还等着咱们呢。”

魏西见到素年和小翠，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似乎她们只是出去买了趟东西回来了一样。

“巧儿姑娘呢？”魏西发现人数不对，这点变化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回到了自己的家，素年才发现她原来也不是完全不紧张的，这会儿彻底放松了下来，比起宫里的高床软枕，还是自己家里的床让她能睡的安心。

素年直接往屋里扑，将解释的重任交给了小翠。

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素年睡到全身酸软，才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出门一看，小翠已经开始忙碌了。

比从前少了两人，如今这个院子里，就剩下她们三个，原本住的刚好的院子，竟然如此的空旷。

吃饭的时候，素年咬着筷子，严肃地提醒魏西：“魏大哥，我这次算是捅了篓子，得罪了不少人，说不定他们知道我回来之后，会雇人来出气，我们的安全，可就交给你了。”

魏西含着饭随意地点点头，素年的心稍定，又想说什么，被小翠一把将筷子从她嘴里夺下来，素年也不恼，呵呵地将话说完，“魏大哥，你去过北漠吗？”

一直都在漫不经心吃饭的魏西突然一顿，抬眼看了素年一眼，眼中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素年笑了笑，拿过小翠手上的筷子又开始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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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小贼

食不言寝不语，素年是觉得，她要是再多说话，小翠的脸阴得都能滴水了，所以她赶紧低头吃东西。

只是，魏西的神色却有些不同寻常。

魏西，当初素年找他来做护院，其实属于考虑不当，她对此人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光是觉得他有一身好功夫，所以就急吼吼地想要将他招来，但现在想想，真的挺凶险的。

万一魏西是个心怀不轨的人呢？万一他心术不正呢？她们这几个小丫头就算再加一个玄毅都不会是对手，玄毅到现在还没有在魏西手上赢过呢。

魏西的功夫到底有多好，素年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他和玄毅切磋，玄毅都是满头大汗而魏西则是一副很欠揍的欣慰感，仿佛玄毅是他的徒弟似的。

这样的人，除非能确定他真的忠诚，最好是要慎用。

不过，魏西跟她们生活了也有几年了，素年从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只剩下好奇，因为此人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除了喝酒，其余所有的事情，素年会征求小翠巧儿的意见，会询问玄毅的想法，只有魏西，素年是不需要问他的意见的。

因为魏西对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他就好像没有自己的想法，她们想怎么做，他就可以怎么做。

一开始素年觉得别扭，怎么能随波逐流成这样呢？她也很懒的，可也没有懒到这个地步啊。

可是渐渐的，素年就习惯了，她发现魏西真的是无所谓，并且也不是在勉强自己，而是还挺乐在其中的，不管他们决定吃什么也好，穿什么也好，去哪里走走也好。魏西都无条件同意。

这么一个素年心中的奇葩，这会儿竟然有些发愣，素年捧着碗，心里起了轩然大波。

自己刚刚说什么了？好像也就提了一句北漠。是吧？魏西对北漠很有感情吗？

素年忽然想起当年，她给魏西治疗关节炎，那症状严重得一看就是久居湿寒之地，或是受寒后过度饮酒，导致血管和皮肤扩张导致的。

素年虽然没有去过北漠，但这个名字太贴切了，北边，荒漠，很是符合嘛，难道说。魏西是从北漠来到这里的？

“咳咳。”小翠低着头咳了两声，小姐已经将空空如也的筷子往嘴里塞了两次了，关键是她的嘴巴还一本正经地嚼着，里面啥都没有。

素年回过神，脸有些微微红。赶紧专心吃饭。

迅速地吃完，小翠去收拾，素年便将魏西留下来，笑眯眯地给他倒了一杯茶，将一碟水淋芬芳洗干净的鲜果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容甜蜜到好似窝了蜜汁一样。

魏西无端地抖了抖，心里开始防备。素年但凡露出这种笑容，通常都有很强烈的目的性。

“魏大哥，你能跟我讲讲北漠吗？”

“怎么忽然对那种地方感兴趣？”

“因为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要去一趟。”

魏西还是愣住了，尽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素年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北漠。严酷与希望并存的一个地方，拥有艰难的生活条件，却也同时将人的性子捶打成坚毅与执着。

那里的人们，质朴，善良。骁勇，善战，各种性格糅杂在一起，他们拥有抵御外族和环境而形成的最团结的心性，却因为太过粗糙的外表容易让人误解。

那是自己经常在梦中回去的地方，而现在，素年却说他们要去？

魏西看着素年，这个女子正捧着一只果子在啃，无比专心的样子。

她是在给自己留下思索的空间，这个小姑娘一直都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却处处都在为别人着想，这大概，就是自己一直待在这里的理由吧。

素年将一颗果子啃完，擦了擦手，这才将眼神转回来，亮晶晶地盯着魏西：“魏大哥，你对北漠是不是很熟悉？”

魏西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里，算是我的故乡。”

“那太好了，听玄毅说，那儿离马腾和军队的战场比较近，有个熟人带路，我就安心了。”

一旁小翠回来了，用小铜盆打了一小盆水端过来给素年净手：“小姐，你已经决定好了？”

素年垂下眼睛，去吧，她不喜欢欠人人情，就是去说一声谢谢也好，确认他是不是安好，自己的心里也稍微安心点。

这时，魏西忽然对她们二人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素年和小翠立刻闭了嘴，看着魏西悄无声息地迅速摸了出去。

素年和小翠对看一眼，轻手轻脚地将手擦干，然后盆就放着不动，也慢慢地站起来，不发出一点声响地往前院移动。

素年很有自知之明，她明白自己基本就可以算是个累赘，小翠还好些，力气不小，又会些拳脚，所以素年很自觉地走在最后面，尽可能的不去拖累其他人。

前院里有不小的动静，可是转瞬即逝，归于平静。

“走，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素年眉头一皱，虽然她很相信魏西，但如果对方出贱招呢？指不定魏西就会栽了。

不过，情况并没有出现意外，她们两人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魏西脚下踩着一名身穿黑色衣服，脸上也蒙着黑布，瘦精精的人，这会儿魏西一把将他提起来，将面罩一摘，是个相当大众的脸。

素年正想说什么，冷不丁魏西大手在这人的下巴上一摸，他的下巴整个儿掉了下来。

“这是……？”素年还想着盘问呢，这没了下巴要如何说话？

“他想自尽。”魏西淡淡地说。

素年一惊，顿时无比地好奇，看着那人不受控制的张着的嘴，脸不由自主地往前凑过去，他是要咬毒吗？那嘴里的毒是如何藏的呢？不会无意间自己咬到吗？多危险呐。

素年蹲着，眯着眼睛往那人的嘴里看，姿势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忽然，他们听到前门有一阵喧哗，关着的门被用力地砸响，似乎门外有不少人的样子。

魏西皱了皱眉，在那人身上划拉了几下，那人当即整个身子都虚软了下来，魏西将他随便往地上一扔，走过去开门了。

门外有官差拍门的声音，魏西将门打开，几名身穿着官服，腰间配着长刀的官差就要往里面闯。

魏西往那儿一站，气势凛人，他身形高大，一个人就堵住了半扇门，再加上脸上凶神恶煞的模样，皱着眉，眼睛微微眯起一点点，“你们是谁？”

官差在京城里一般都是横着走的，见多了鱼龙混杂的情况，很容易能够分辨出面前这个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这种气势让官差的步伐缓了下来，为首的一个甚至走出来拱了拱手：“我们是衙门的官差，有人报官，说这里有一名沈姓小娘子，在院子里毒杀民众，我们奉命过来查探。”

魏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也就是说，那名男子不管是否得手，他都会咬毒自尽？杀成了，也就罢了，若是杀不成，他的死就会变成是素年做的。

只不过对付一个小姑娘，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手段，丽朝的律法很是严苛，若是杀人，必将偿命，这种做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官爷，进院查看可以，可若是并没有像您说的，草民希望知道是谁报的官，草民要告他们诬告之罪。”

“这……”

“官爷，草民一家清清白白，小姐更是医术圣手，救治过许多人，而现在，小姐菩萨一般的人儿竟然要受到诬告，草民拼死也不会答应，否则，我们大丽朝天理何在？圣上的明察秋毫何在！”

魏西是从官府里出来的人，他很明白里面的弯弯绕，来搜查，可以，有了官府的文书即可，但一般的人只会想着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不会再去追究，到底是谁背后捅自己一刀。

若是如同素年说的那般，会对她下黑手的有可能是太医院里的大人，那他们也许就是直接给官府打招呼，而并没有实实在在举报的人。

如果知道内情的话，以素年在宫里的关系，她要是真的追究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现在端看这个衙门是否愿意搅这趟浑水了。

捕头好生伤脑筋了一番，但最终，他心里的天平偏向了太医，魏西的话很有拖延时间的嫌疑，说不定里面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若是真是冤枉，官府自然会为你们做主，进去，搜！”

魏西让开身，拦，肯定是拦不住的，反正人没死，而且，以他对素年的了解，这丫头应该应付得来吧。

官差气势汹汹地往里面冲，只是没冲两步，就偃旗息鼓了。

素年和小翠其实就在前院，离门口也没多远，就隔着一道影壁而已，所以官差说的话，她们是一丝不落的全部听见了。

有了魏西拖延的那一点点时间，就足够她们两人准备。

自从在宫里遭遇过荣妃开始，素年就开始防患于未然，身上会放一个袖珍的小针灸包，里面只有几根银针而已，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正好排得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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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喝茶

魏西跟在官差身后走过来，也跟着他们一块儿不能动了，刚刚他随手乱扔的小贼已经被妥妥地安置好，素年皱紧了眉头，正拿着一根银针扎在小贼身上，轻轻地捻转。

“小姐，来了来了。”小翠拿着一块湿了的帕子，跑过来之后轻轻地放在小贼的额上。

素年将银针起出来，还用袖子擦了一下鬓角，抬眼看到那么多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慢慢地在小翠的搀扶下站起身，素年娉婷柔婉地盈盈拜下：“各位官爷来的正好，这小贼无端端翻墙来到民女的院子里，吓了小女子一跳，小女子只是个弱女子，岂是这等恶贼的对手？”

素年一副后怕的表情，“幸好上天怜悯，这小贼进院子的时候不慎摔伤，小女子身为医者，却不能见死不救，正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呢，大人，还请为小女子做主啊！”

魏西的手不自然地捂着嘴咳嗽了一下，心想果然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官差们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这种情况……呃……

“让小娘子受惊了，我们会将此人带回去审问，定给小娘子一个交代。”

还是捕头有经验，先安抚素年的情绪，然后就挥挥手，打算将人带走。

“官爷请等一等。”素年将人拦住，“不知官爷来小女子的宅子所为何事？”

捕头一下子卡了壳，这会儿发现人还活着，沈素年还在给他诊治，那自己之前的那套说辞再说出来，就很明显不对了。

可又不能改，因为他已经说过了呀，于是捕头只得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到素年如同承受不住一般，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小翠身上才停住，眼里的不敢置信恨不得扑出来。

“官爷……，这、这是怎么说的！小女子清清白白姑娘家一个，平日里乐善好施。治病救人，您不妨去周围街坊领居问问，小女子就连吵嘴都不曾有过，竟然说……，说小女子毒杀……天哪！是谁跟小女子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官爷，您可一定要为小女子做主啊，这样恶毒的人，小女子就算耗尽所有，也必然要将他揪出来！”

素年的语气夸张却又真诚。说到最后斩钉截铁，让捕头心里打了一个突。

“沈娘子，你也先不必如此，说不准，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官爷您这话说的小女子就不爱听了！都已经告到官府里了。还能叫误会？若是今日，这名小贼在小女子的院子里摔死了，那小女子是不是就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误会造成的罪名？！前脚有小贼出现，后脚官爷您就带人来搜查，这种误会也太凑巧了吧？！”

素年不是不会吵架，不就比声音高嘛，她在宫里跟太医们对阵的时候。比这要凶猛得多了！

周围的街坊都出来探头探脑，素年在这里的人缘不错，特别是知道她是医圣的传人之后，邻里有个头疼脑热找上门来，素年都会笑嘻嘻地诊治，现在知道沈娘子被人冤枉。有人大着胆子出来声援。

自古民不跟官斗，但丽朝的律法对官员的要求却是很严苛，捕头听着素年丝毫不让步，头涨涨地发疼。

怎么就轮到他来做这件事了呢？捕头皱着眉头：“沈娘子，一切在未查明之前。都不可随意下定论，我们先将人带回去，等审问之后，必然会真想大白。”

相信你个锤子，素年在心底狠狠唾弃，这种事儿她听得多了，这人只要一离开自己的院子，指不定就会“暴病而亡”，说不定还会赖在自己的身上，栽赃成都是她动的手脚，那才真的说不清了呢。

素年在心底想着，一个一个名字在她的脑子里打转，这种事情拜托谁来处理比较好呢？

捕头明显等不及了，朝着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动手将人抬走，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

魏西如何肯让，站在小贼前面挡着，恶霸模式全开，震慑得那些官差没有一个敢上前。

“沈娘子，你这样可是打算跟官府作对？”

“小女子只求一个公道！”

“说得好！”

院子那里，有一个声音传来，随后，另一波官差跟在一人身后也走进了院子，素年的前院里被塞得满满当当。

刘炎梓，又是他，又是在这种时候出现，仿佛每次他出现，都能够帮自己解决难题。

刘炎梓的腰牌一晃，之前的捕头便不敢说话了，只是面色很是不好。

“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先回去，顺便跟你们老爷说，这事儿，我刘炎梓管了。”

刘炎梓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语气和十分和缓，只是态度非常地强硬。

捕头无法，只得带着人匆匆离去。

素年直接往旁边让让，“劳烦刘公子了。”

小贼被之后来的官差带走，刘炎梓却留了下来。

“沈娘子，好久不见。”

……

小翠泡上一壶好茶送上来，素年端着茶杯，颇豪迈地敬过去，“感谢刘公子仗义出手，先干为敬。”

说完，一口气将茶水喝下，舒出一口气，还想用袖子做做样子擦一擦，余光看到小翠都在发抖的身影，想想还是算了吧。

刘炎梓抿着嘴直笑，端起茶盏也一饮而尽完，沈素年还是当初的那个沈素年，这真好。

刘炎梓想起那会儿在林县，自己专心致志地念书，日子一成不变的过着，娘给他房里放了一名女子。

那时他的年岁也不小了，安排个通房是司空见惯的正常事儿，刘炎梓接触了以后发觉，其实女子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情感细腻了些，依然没有那些书卷吸引自己。

直到他的眼睛染疾，肿胀得都无法睁开，在那一天，他听到了一个清凉的声音。

眼睛慢慢地转好，刘炎梓见到了素年的样子，跟着光一起，进入他的视线，从那时开始，素年就一直在他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存在着。

这是一个跟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的姑娘，她美丽、聪慧、率真、善良，自己跟她相处的每一次，都能够发现出一些特别的东西。

刘炎梓开始渐渐期待素年出现在自己面前，在祭月会上，更是头脑发热地做出了一首咏芙蓉的词。

那应该算是调戏了吧？刘炎梓还从未试过，可之后却觉得，还不错。

可后来，素年消失了，莫名其妙地就离开了林县，一点征兆都没有，刘炎梓后来中举，参加会试、殿试……，这期间，他都一直在关注着素年。

从谢大夫那里知道了素年去了青善县，刘炎梓很想去见见她，可他不知道见到了素年以后，能说什么。

或许等自己功成名就了，足够强大到可以保护她了，到那个时候，他心底是不是就有点底了呢？

“刘公子？”

素年见刘炎梓喝了茶以后就开始发呆，还以为小翠在这茶里加了什么，赶忙又倒出一杯喝下，什么也没有呀。

刘炎梓回神，抱歉地笑了笑：“听说沈娘子之前一直在宫中？”

素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听谁说的？这可是秘不外宣的，刘公子如何得知？“

“……是，……听安宁殿下说的。”

刘炎梓的脸色有些灰暗。

素年却觉得不可思议，安宁公主？她怎么会认识刘炎梓？就算认识了吧，两人居然能够说得上话？

忽然一道灵光闪现，素年悟了，历史上那些年轻的状元郎，似乎最后都娶了公主吧？好像是这么说的，未婚嫁的状元郎，那就是驸马爷的好苗子，更何况刘炎梓这么根正苗红的。

想到这里，素年再看刘炎梓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好奇中透着猥琐，看得小翠转过了头。

“这么说，刘公子是要做驸马爷了？”素年好似一个好奇宝宝，带着点恶作剧地笑容压低了声音。

“……”刘炎梓却只是笑，轻轻地好似云烟一般的笑。

他其实想过若是素年知道了以后会是什么样一种反应，但不管他想多少次，他期望中的反应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自己真是个明白人啊，刘炎梓不免有些自嘲，沈素年从一开始就对任何男子都没有想法一样，她从头到尾只是作为一名大夫，病患在她的眼里是男是女都没有区别。

可刘炎梓不甘心，皇上给他露了口风，想将安宁公主指给他，还很“体贴”地安排了他们两人偶遇。

公主也是个纯真的姑娘，刘炎梓能看得出来，她对于皇上的安排颇有些不知所措，见到自己以后，还找了机会打听他是否有心仪的女子。

刘炎梓很肯定，若是他回答“有”，那这事儿，也许并不能成。

安宁公主跟素年有些相像，她们骨子里同样的骄傲，这让刘炎梓感到一种熟悉感，两人竟然很容易能聊到一起。

不知道怎么的，安宁公主就提起了素年，等得知刘炎梓也认识沈素年的时候，这两人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基本上都是刘炎梓在听，听安宁说沈素年在宫中的事情，说她多么地有意思多么地特别，刘炎梓听得脸上浅浅的笑容，让安宁公主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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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故事

刘炎梓生平很少会遇到为难的事情，而现在，他却是真的为难了。

皇上将他召过去，很是赞赏了他一番，刘炎梓年纪轻轻，却已经大有作为，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皇上十分地看好他。

这让刘炎梓十分欣慰，能为了社稷做出贡献，是刘炎梓当初决定走仕途的最初原因，他们刘家世代从商，却出了他这么一个喜欢念书的孩子，父亲欣喜若狂，觉得他们刘家，要飞黄腾达了。

可刘炎梓却只是想着能为官的话，就做一些能有贡献的事情，让丽朝的百姓能够过上更富足的生活，这些，却是他从来没有跟父亲说过的。

现在机会来了，皇上对他的赏识，让他能够更快地大展拳脚，刘炎梓心中不禁有些意气风发。

只是后来，皇上接着就说了安宁公主的事情，他希望刘炎梓能够好好地对待安宁，这样，他也放心将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刘炎梓。

一边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期望，一边是自己追逐已久的感情，刘炎梓伸手倒出一杯茶，再次一饮而尽。

“刘公子是否有心事？”

刘炎梓苦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确实有些烦心。”

“人生哪有不烦心的？”素年笑了笑，“要都能十全十美，那还有什么意思。”

“沈娘子也有遗憾的事情？”

“那太多了。”

素年想了想，刘公子几度帮自己解围，现在他有烦心事自己为他排忧解难义不容辞，于是，她豁出去打算用自己的那些遗憾事迹来帮助刘炎梓走出困扰。

“记得有一次吧，我和小翠她们去了一趟首饰铺，刘公子你不知道，两个小丫头真是嫌弃死我了，说跟我走出去。压根都分不清谁是小姐谁是丫头！你说可气不可气？所以她们非要拉着我进去了。”

“里面的一些图样，花里胡哨的一点都不好看，结果，我就看中一柄檀香木的簪子。打磨得水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跟周围金灿灿明晃晃的珠翠一点都不一样，无比的独特，只是那一眼，我就被征服了。”

“我想买那根簪子，小翠和巧儿两人却觉得不妥，那只簪子并不适合我，我的年纪，我的身份。她们两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最终就没有买。”

“可我就是喜欢，越是没买，心里就越想，越是放不下。于是后来有一日，我又再次去了那家首饰铺，将檀香木簪子买回来了。”

“可是刘公子你看，我现在头上簪的，还是我一直以来都惯用的这支碧玉雕玉兰花的模样。”

素年深深叹出一口气，“多遗憾呐，若是我当初没有坚持买下它。那支簪子一定到现在都保持着我心中最珍贵的模样，哎……”

“哐！”

一碟切成八瓣的鲜桃放在粉彩绘雕枝如意盘中，被小翠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完了，小翠儿听见了？素年脸上的惆怅定了格，这个……，不太好办啊……

“小姐。您在说什么事儿呢？怎么小翠都听不明白？”

“呵呵，呵呵呵。”

素年企图用笑容敷衍过去，小翠却是不乐意，“刘公子，您别听小姐乱说。那支檀香木的发簪，您知道是什么样的吗？上面是雕了字的，明显是人家定做的，小姐不愿意给自己置办首饰，她就不讲道理，非说看上了人家的簪子，这怎么可能会卖给她？！”

“我跟巧儿两人不管挑什么样式的簪子，小姐都一律用奇怪的眼神去看那支檀香木簪，似乎是我们二人是恶奴，不给她买心仪的东西一样！”

“后来，就因为这个，那日我们空手而回，巧儿妹妹心思单纯，第二日几乎跑遍了京城的首饰铺，硬是给小姐找来了一柄差不多的，价格也并不便宜，结果刘公子，您猜小姐她说什么？”

“她说，‘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今日喜欢了，明日就不一定会喜欢，这是强求不来的’，巧儿妹妹都呆住了，小姐直接将簪子给她插上去，说是送给巧儿，所以说，小姐她说什么喜欢檀香木的簪子，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

小翠气呼呼地说了一通，然后气呼呼地离开，留下素年有些尴尬地笑笑，继续捧着杯子装作品茶。

刘炎梓脸上的阴郁却被吹散了，每次见到素年，自己的心情都会莫名其妙地变好，她身边的空气仿佛都是闲适的，没有哪家的小姐会跟丫头相处得这么随意，没有哪家小姐会有这么可爱的任性。

刘炎梓走了以后，小翠有些不满地嘟囔，“小姐，刘公子心情不好，你也不能编故事逗他呀。”

素年则仍旧坐在那里，对面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她却没有起身，小院子里凉风习习，有竹叶的清香浮在空气里，她仰起头，这个位置正好能够看到一弯月亮，皎洁如雪。

希望自己的故事，刘公子能够听得懂罢，刘公子那么好的一个人，适合更好、更尊贵的女子，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能够在小县城里待得住的，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样的人，不应该被自己这种人给绊住。

自己的感情太淡薄，若是跟刘炎梓凑一对，他们说不定会相敬如宾，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其实这样也不错。

可刘炎梓脸上的为难，说明这事儿并不简单，再联想到皇上对妹妹安宁公主的疼宠，刘炎梓这么一个青年才俊，他一定是不会放过的。

素年曾经见过刘炎梓写出的文章，在给他治疗眼疾的那段日子，她经常会等待留针的时候，去他的桌案上看看，那些文章里面，透出了他心中的抱负，从他的字里行间里，素年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胸怀大志的少年形象。

这样的人，必定是需要一个广阔的空间，将他的才能与学识都发挥出来，那么现在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素年不想看到刘炎梓踌躇不定，人可能在一生中有无数个需要抉择的时候，那么这一次，就让自己推他一把，也许很多年后，刘炎梓会一直记得自己，就好像她故事里那柄檀香木发簪一样，可他不会后悔，因为他，已经获得了更加值得珍惜的东西。

********************

素年抽时间，找魏西谈了谈，主要是说了他们为什么要去北漠。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去看看，顺便找个人，告诉他，我还活着。”

素年讲得十分随意，随意到小翠都看不下去，她出门去找清王，告诉他小姐决定要跟他一起动身。

素年则在魏西的陪同下，找了一个牙婆，看看能不能雇到合适的人，毕竟他们很快就要长途跋涉了，身边人太少了也不方便。

这名牙婆是魏西推荐的，素年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但既然他这么说了，素年就决定去看看。

好似素年一样亲自上门的人家并不多，可也有个好处，就是能够见到更多的人。

这个牙婆姓冯，见到素年就是好一顿猛夸，简直要将她夸成天上的仙子，而且用词都不带重样的，让素年心中好生感叹一番。

素年能看得出来，冯牙婆有些怕魏西的样子，说话时不时地往魏西那里瞥上一眼，然后对自己更加地恭敬。

“沈娘子呀，不瞒您说，老婆子这里刚好有些姑娘，都是清清白白的，您若看着合适，那就是她们的造化了。”

冯婆子一边讨好地笑着，一边将人都带出来。

差不多有十几人，大部分都是家里穷困，实在养不起了，又是女儿家，所以才将她们卖掉，在古代，女孩子的地位真的是很低微，素年看着一个个花一样的年纪，却没有机会开放的小姑娘，心中叹息。

除了小姑娘，冯牙婆这里还有一些少年，她也将人带了出来，魏西帮忙正看着。

小丫头们瞧着素年好似仙女一样的样子，心里都有一些小小的期盼，她们的头都低着，任由人宰割的模样。

素年只从中挑出了两个，一个身形娇小，头低得最低，素年一度看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只能看到她全身在轻微的颤抖，可是她的姿势却最漂亮，背是挺直的，就算在这种环境，也好似一株花苗一般站得直直的。

另一名，则是里面长得最好看的，冯牙婆有些意外，这种姿色出众的姑娘，一般很难被选中，负责采买的当家主母们最看不惯这种狐媚相，果然还是个小丫头，里面这些弯弯绕不是很懂啊。

“沈娘子挑中了这两个？”

素年点点头，“她们两就可以了，不过你这里最漂亮的可是被我挑走咯。”

“沈娘子说笑了。”冯牙婆捧场地笑了笑，然后才又说：“要说到最漂亮的，老婆子这里还有一个，是前些日子佟家被……那个了，府里男子削官充军，女子发卖为奴，我这里呀，刚好收到一个。”

佟家？！素年听了一惊，她认识的佟家只有一个，是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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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标准

萧戈曾经跟素年说，佟府的事情，他会看着办的，那个时候，她是想要离开京城，萧戈并没有阻拦，而是说，她想去哪儿的话，就去吧。

可自己终究没有能够离开，却没想到佟府，他真的给看着办了？

冯婆子可是个人精，这看一眼，她就能看出沈素年对佟家姑娘有不一样的情绪，忙使人将人叫出来。

“放手！谁让你碰我的？！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动手？”

“闭嘴，你还以为自己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呢？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个签了卖身契的奴才！”

“你……！”

素年不用看了，这种声势，除了佟蓓蓓也不作他想。

被人一路推着的佟蓓蓓骂骂咧咧的来到了素年面前，她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素年的时候住了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光芒。

素年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并没有太过于华贵的衣裳，头上的发式也简单，脖子和手腕上，甚至什么都没有戴，一如既往的素净。

然而跟此刻的佟蓓蓓相比，素年高贵得完全就是另一个层次的人，佟蓓蓓身上穿着的衣服，大概有一段时间没有换洗了，上面有不少斑斑点点的痕迹，头上更是只靠一根木簪子簪住头发，身上也不见任何的饰品，跟她之前珠翠满身，富贵荣华的模样相差甚远。

“你这个贱人！”佟蓓蓓先发制人，怒目瞪着素年开口就骂，结果一旁的冯婆子动作也不慢，一个耳光随后就扇了上去，然后对着素年点头：“沈娘子，您可千万别介意，这丫头婆子还没有来得及教训，惊扰到娘子了。”

素年没有反应，她看着落魄地佟蓓蓓。看着她吃痛地捂住脸，看着她变得粗糙暗淡的皮肤，心里并没有幸灾乐祸的痛快感。

她对这个女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痛恨。让沈素年的父母蒙冤而亡，素年觉得跟她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可是，她却不应该抹黑自己的医术，这点，素年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行了，冯大娘，我就只要这三个。”素年一句话都没有跟佟蓓蓓说，而是将头转向了冯婆子，指了指自己挑的两人。和魏西看中的一名少年。

素年看着魏西挑出来的人，觉得他的眼光也挺独特的嘛，这个少年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刺头，看看那桀骜不驯的眼神，手臂上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魏西是看中他哪里了？

“哎，老婆子现在就给您办。”冯婆子欢快地应了一声，觉得今儿可真是碰到贵人了，把她这里不受欢迎的几个都挑走了，于是，冯婆子心情很好地将素年往前厅引。

“沈素年！你忘恩负义！你忘了我爹爹是如何善待你的了？！你这个不要脸的恶女子！你会有报应的！”

佟蓓蓓在素年的身后吼着，她身上千金小姐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素年转过头，看见她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觉得有些悲哀。

曾几何时，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而佟蓓蓓，则是被她的爹娘捧在手上锦衣玉食。以沈素年的父母为踏脚石。

也许真的有轮回一说，也许就算自己不去拜托顾斐调查，佟府也会有败落的一天，可自己的努力，何尝不算一种轮回？

佟蓓蓓被人拖了下去。被发卖为奴，总好过充为军妓之类，若是有好人家买了，依然有出头的一日，这个一直都是骄傲的女子，或许要经历一场，痛入骨髓的蜕变罢。

走到前厅，冯牙婆去拿这三人的卖身契，素年趁此机会询问了一下魏西，他挑人的标准是什么。

“身子骨结实，耐打。”

魏西言简意赅，素年明显发现那个全身发抖的小女孩，抖得幅度更大了，而那个漂亮的，也默默往素年身后站了站。

只有那个少年，仍旧是一幅无法驯化的模样，眼睛里迸出了火花，仿佛立刻就要朝着魏西扑过去一样。

素年无奈了，大家的口味都好独特啊，希望没将这两个小姑娘吓到。

回到家里，小翠已经早回来了，她知道素年今日去找牙婆，他们会多出几个一同生活的同伴，所以特意做了不少好吃的东西庆祝一下。

“哎？你们都叫什么名字来着？”素年后知后觉地问道，契书上有写，但她忘了看了。

“奴婢名曰刺萍，刺绣的刺，浮萍的萍。”美貌女子率先开口。

“哟，念过书？”

“奴婢曾跟着先生念过一年。”

“先生？你该不会之前……”

“回小姐的话，奴婢是罪臣之女，两年前被发卖为奴。”

刺萍的情绪很平静，这事儿似乎没人知道，就连另外一个小丫头都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素年没说什么，转头问另一个，“你叫什么？”

“奴、奴婢，奴婢叫阿莲，家里穷，娘就让我跟着冯、冯大娘。”阿莲受惊一般，哆哆嗦嗦地回答了，然后看了魏西一眼，头埋得更低。

啧啧，作孽啊，素年摇了摇头，小姑娘胆子挺小，她又看向少年，“你呢？”

少年没说话，眼睛却盯着魏西看，里面满是挑衅的神色。

“没有名字吗？那成，那我就给你取一个吧，大家以后都在一起生活，没有名字怎么能成呢！唔……，阿力如何？好记又好念，说明你有力气。”

素年像是很满意，只是少年的脸有些扭曲。

主人给仆人新取名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们是不能反抗的，可是……

“……墨宋……”

“啊？什么？”素年眨了眨眼睛，她是真没听清楚，本以为这孩子会死撅到最后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妥协了，声音那么轻，她还没准备好啊……

少年黑着脸，不情不愿地再次出声：“我叫墨宋。”

“墨宋啊……，真是个文雅的名字……”素年有些遗憾的眼光，看得墨宋满身焦躁。

“行吧。名字都不错，就都用着吧，我这里是小门小户，没那么多大规矩。若是你们习惯，就待着，若是不习惯，也得先习惯着，等赚到了钱，再将自己赎出去。”

“不过你们放心，要想赎身的话，只需要赚取将你们买来的银子即可，而且呢，我也不喜欢克扣人月例。不过，若是弄坏了东西，或是闯了祸，都是要在月例里面扣除的，先说清楚了啊。”

素年的眼睛很明显地往墨宋那里看了好几眼。看得他更加地焦躁，脸色都不对劲了。

“小姐，一会儿再说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这时小翠走了进来，笑容可掬地打断了素年的话。

刺萍和阿莲有些不敢置信，这个丫鬟的胆子好大呀，她怎么跟小姐说话这么随意呢？

“这是小翠。我身边的大丫头，刺萍和阿莲，你们就跟着她，小翠会给你们安排的，至于墨宋……，你就先跟着魏大哥吧。”

素年说完。站起身去吃东西了。

来到素年这里以后，刺萍、阿莲两人，天天都在受到惊吓。

从竟然能够跟小姐一个桌子吃饭，到每日非但没有虐待，活计都清减得让她们不安。每人先是在京城里很贵的绣房量身做了一身衣服，布料都是上好的，然后每日使用的水粉胭脂等各种必需品，也都是一人一套新的。

刺萍从前也是官家小姐，这些见得多了，能够分辨出这些都不是俗品，就拿她们的面脂和口脂来说，一个，少说都要一两银子！

阿莲得知之后，吓得都不敢用，衣服也不敢穿，她几时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她是来给人当婢女的，穿着这些，还怎么做事？

小翠笑嘻嘻地跟她们说：“小姐说了，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保养，特别是娇嫩的皮肤，这些可是小姐特意做的呢，里面不含……呃……不好的东西，衣服当然也要穿好的，小姐说，咱们出去，代表的可是她呢，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顿了一下，小翠的笑容收了起来：“可惜小姐这套说辞在她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起到作用，我又说不过她……”

刺萍和阿莲正一天一天适应新鲜又舒适的日子，而墨宋，就有些惨了。

素年这才知道，魏西不是在开玩笑的！

从墨宋到他们家开始，魏西就让这小子练起了功夫，魏西说，这孩子筋骨不错，就是倔了点，但这没问题啊，性子嘛，可以慢慢磨的。

于是素年开始喜欢每日闲来无事，就抱着个蜜渍香梅的罐子坐到前院的廊下，一边吃，一边看书，一边进行每日观察。

墨宋长得有些白白净净，但脸上一脸的横气，皮糙肉厚，一开始如何肯听魏西的话？那反抗地叫一个激烈。

男孩子嘛，总会有不服气的时候，可他不服气没用啊，他打不过魏西！

哦，说打都有点夸张了，魏西压根就没有什么动作，就能让墨宋近不了身，小家伙气急败坏却无计可施，恨恨地只能靠捶桌子泄愤。

魏西也不恼，继续指派练习，自己在示范过后坐到一边，各种冷嘲热讽，素年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终于，一张好好的梨花木桌子，裂成了两半。

素年放下书，叫来了小翠，将这个桌子的价值告知墨宋，然后记在账上，“如此一来，你想要赎身，基本是要推迟很久很久了。”

墨宋目瞪口呆，他这种发愣的样子不多见，只是楞过之后，愈加地气急败坏，却不敢再捶别的东西，素年看得不忍心，又捧着罐子回了内院，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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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隐情

在冯婆子那儿见到了佟蓓蓓，素年连带地就会想到顾斐，不知他怎么样了，那时候顾夫人还来见过自己，佟蓓蓓不是要嫁过去的吗，那现在呢？

可顾斐不来找自己，素年也不好主动上门去询问，不过，素年一想她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京城了，临走前道个别总是可以的吧。

于是，素年让人给顾斐送了帖子。

顾斐很快送来了回复，约素年见面。

素年将刺萍和阿莲也带上，去赴了约。

丽朝风气算是开放的，可未成亲的姑娘家单独跟男子见面，仍然是不合适的，刺萍和阿莲都有些畏惧，但却也不敢说出来。

好在顾斐定的地方不算隐秘，通透的阁楼，既不会让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又很光明正大，这点，素年觉得顾斐真的很贴心。

素年消失了一段时间，顾斐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总有种感觉，素年并没有离开京城，尽管她消失之前说是要离开。

“来了？东西给你点好了，试试看。”顾斐笑眯眯地看着素年，桌上已经放了满满当当。

素年觉得很温暖，顾斐就是这样，处处都很会照顾人，性子也很好，作为挚友真的是没有话说。

顾斐决口不问素年这段时间她去了哪里，而是给她说起来佟府的事情。

顾斐帮素年找到了那些也许能伤到佟府的东西之后，他却没有办法运用，所以他提议让素年去找萧戈试试。

最后素年究竟找了没有，顾斐不知道，因为很快他就找不到人了，素年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

据说是被一抬小轿给抬走了，但抬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顾斐试着找寻，却发现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就在这个时候，佟家却忽然遭了秧。

先是佟二老爷在衙门里莫名其妙地被打压，然后有人向御史监察弹劾他玩忽职守，仗着有贵人撑腰。不将同僚放在眼里，御史监察接到弹劾之后，立刻派人来查，并暂时停了他的职务。

佟二老爷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能到京城里任官，那绝对是沾了侯爷的光，同僚心中都明镜一样，平日里对他也多加礼让，颇有些巴结的意味，怎么这会儿说变就变了呢？

佟二老爷还以为是有人心生嫉妒。于是，他请佟大老爷帮忙从中疏通一下。

这种疏通，就需要一些钱财，佟老爷也不吝啬，这种时候。可不能计较这些小钱，可正是这些小钱，让佟二老爷又栽了跟头。

他托佟大老爷疏通的钱物，人家也都收了，可转脸，就将佟二老爷行贿的行为又再次弹劾，这次可是人证物证俱在。压根都不用调查，收了钱财的人，将东西原原本本地交了上去。

此时正值皇上龙体欠佳，太子一派和清王一派正针锋相对的时候，朝廷火花四溅一触即发，佟二老爷算是撞上了枪口。

如此一来。不管是清王派的还是太子派的，都决定要好好处理这件事，他们表现出对贪污行贿完全不能忍受的样子，佟二老爷更是被直接罢免了官职。

这对佟二老爷来说，不啻为惊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找人疏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之前也不是没做过，怎么那时候没事儿现在就天理不容了呢？

佟老爷将之归结为自己走了霉运，偏偏在太子和清王斗得正凶的时候撞了上去，不过，还有希望，佟大老爷是坚定的太子一派，如今虽然有清王在蹦跶，但太子的势力坚若磐石，只要太子上台，那么佟大老爷就能够帮到自己。

佟二老爷从没有那么期盼皇上赶紧驾崩，可皇上愣是一直都拖着，然后太子和清王之间也越来越不明朗，让他焦急地生生老了许多。

终于，佟二老爷终于盼来了太子登基，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太子的登基，成为了他最后的噩梦。

太子登基之后，让朝廷动荡了一番，现在局面稳定，自然要大肆整顿，可不知道为什么，佟二老爷的事情竟然被太子知道了。

这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可他已经顾不得神奇，太子听闻之后大怒，说是有这种败类存在，大丽朝如何兴旺？

查！狠狠地查！佟二老爷还没有来得及庆祝，就有人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来到了佟府……

“后来，佟二老爷当年陷害忠诚的事也暴露了，皇上英明神武地将佟家抄家，并且十分愤怒地将二房中男子免官充军，女子发卖为奴，而佟家大房，念及他们衷心，只做了免官的惩戒。”

顾斐喝了口水，说了这么多，有些干渴，他抬头一看，素年吃得不亦乐乎。

“你就没有十分痛快的感觉？”

素年呆呆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块酥梨糕，眼睛眨了两下，似乎被噎住了。

一旁小翠赶紧上前，倒出一杯水递过去，素年一气喝完，才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痛快！”

这也不知道是在说佟府的事，还是在说吃得痛快。

补救一般地用丝巾擦擦嘴，素年笑得格外甜美，“佟府已经那样了，顾夫人给你定的亲事可怎么办呀？”

这种时候……，她怎么还会在意到这种事情？顾斐无奈地笑了笑，“我娘，算是彻底大彻大悟了，我的亲事她也不想再管，都交予我祖母来操持，祖母嘛，自然还是属意我原先定下的亲事，就不知沈娘子，意下如何？”

素年扶额，这事儿就不要再讨论了，顾斐确实很好，但玩伴和伴侣是不一样的，而且，还有顾夫人……，顾斐虽然说顾夫人是不打算插手，但这样一个耳根子软的婆婆，素年大概是不会想要花时间去伺候的。

说她怕麻烦也好，说她自私也好，素年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对着月神娘娘许下了心愿，她会快快乐乐地过这一世，她不打算让自己改变心性融入这个古代之中，她不想委屈自己，而将自己同化成一个完全的古代人。

她做不到！

素年不知道自己以前意|淫过的穿越中，那些鲜活的姑娘是如何能够游刃有余还乐此不疲的，要她去那些大家族中绞尽脑汁斗智斗勇，她觉得太累了，所以，还是敬谢不敏。

素年的表情让顾斐的笑容有些暗淡，他其实能感觉出来素年之前的话不是开玩笑，她可能是真的不想要嫁人，不想要成亲。

而且，还有一点顾斐没有说，他不去问素年前段时间在哪里，是因为他觉得根本不需要问，因为他们顾家接到了一道密旨，那个刚登基的皇上，竟然会因为顾家和沈素年的亲事而特意下了旨。

这说明什么？接到密旨以后的顾老夫人，叹息着将她的孙子叫到跟前：“斐儿啊，沈家姑娘……，跟咱们顾家可能注定没缘吧，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再物色一个可心的好姑娘。”

所以刚刚，顾斐只是在做最后的努力而已，他知道，沈素年，这个从小就跟自己订过亲的女子，和他终究是有缘无分……

木聪冷冰冰地站在旁边，他了解少爷，虽然现在少爷是笑着的，可自己却能看出他的难过。

如果自己没有跟太太说过那些话，是不是沈娘子就会顺利地嫁到顾家来了？那么少爷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木聪觉得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多事才会造成这样的情形，可沈娘子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她为什么要对少爷的真情实意视而不见？少爷对她那么好，她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自己虽然对沈素年有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但如果是少爷喜欢，他也是能够对素年都忠心耿耿，可沈素年，从头到尾都没有过想要嫁给少爷的样子，木聪不懂，他不明白沈素年究竟是怎么想的。

木聪跟在顾斐身旁的时候，顾斐也没怎么约束他，甚至有时候都会听他的话，木聪知道这种场合自己不应该开口，可他控制不住。

“沈娘子，嫁给少爷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顾斐吃惊地转头去看木聪，他怎么了？

素年抬头，看到木聪一贯平淡无波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激动的情绪，她知道，顾斐的这个小厮是在为他打抱不平，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可是怎么办呢？自己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满意？素年发了愁，这孩子似乎不太好说服的样子。

木聪看着素年，顾斐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可他就是一根筋地想要知道，为什么少爷这么好的人，她却看不上！

“哎……，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素年忽然叹了口气，无比挣扎的样子。

顾斐睁大了眼睛，难道说真的有隐情？

他们光顾着等着素年开口了，却忽略了一旁小翠脸皮直抽的样子，你们都太嫩了！小姐这个模样明显是想要瞎扯了啊！还一个个那么聚精会神的样子！

“小女子，实在是因为……，没办法喜欢上男子，哎……，这个秘密本不想对任何人说的，还望你们帮小女子保守住才好。”

“！！！！！！！”

木聪的脸都绿了，顾斐也是一幅如遭雷劈的样子，刺萍和阿莲承受不住地往后退了退，只有小翠，默默地用手抚上额头，早知道小姐很坏心眼，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坏心眼……

ps：

最近留言的好少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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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圣旨

阁楼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嘴都不受控制地张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久久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素年却仍旧是一副难以启齿的“害羞”表情，低着头，眼睛看着桌上没有来得及吃完的点心。

顾斐很聪明，他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小翠，随后就发现素年根本是说着玩儿的，惊诧之后不免好笑，她如何会想到这么一个说辞？

而木聪则是真的被惊吓到了，没办法喜欢上男子？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喜欢男的吗？所以喜欢女的？对了，她身边那个叫巧儿的漂亮丫头呢？怎么没了？但是又换了一个同样漂亮的，难道说……

木聪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他还从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真的是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而刺萍和阿莲，也是同样的震惊，但刺萍好歹也跟着素年一小段日子，并没有发现小姐有什么地方异常，只是小姐非常喜欢说笑，有时候惹得小翠姐姐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所以，她觉得小姐刚刚说的，基本是不能信的。

阿莲就嫩了些，脸上明显的惊讶到现在都没有收回去，还是年纪小，小翠暗暗摇头，心里决定回去以后好好跟她们谈谈，免得两个新来的小丫头听小姐说什么都信以为真。

“原来是这样，那，只能说在下没有福气了……”顾斐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在下很快会离开京城，只是想再见沈娘子一面，就当做，为我洗尘吧。”

“哦？要去哪里？”

“荆城。”

“是……外放吗？”

顾斐点点头，“任期三年，据说那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这样也好。”

素年没有接他的话，她知道顾斐对她有情。可她无法回应，说到底，素年还是只愿意缩在自己的小壳子里，不愿意接纳另一个人闯入她的世界。

顾斐很快离开了京城。顾老夫人担心他没人照料，硬是准备了好几个人跟过去伺候，但顾斐并没有带上，他就只身一人，带着一个小厮，去赴任了。

顾府内，顾母哭得肝肠寸断，“斐儿偏要请任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说都不肯听，我知道。他是在怪我这个娘亲，当初，若不是我动了歪心思，早早地将沈家姑娘娶过来，就没这么多事了！”

“斐儿都这个年纪了。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个姑娘，我这个做娘亲的却给搅黄了，呜呜呜呜，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呀……”

顾老夫人脸色怪异，按理说，顾夫人说的没错。都是她三心二意，看不上沈姑娘又想要高攀，可她并非冥顽不灵的人，也知道错了，也后悔了，自己要是再骂吧。就有些不近情理了。

但问题是，自己这个儿媳妇，别看现在是知道错了，忏悔了，轮到下次。她还这么来，屡教不改，顾老夫人真是头疼无比。

斐儿这一去就是三年，还不知道会不会连任，自己这一把年纪，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成亲的那一日了，哎……

又过了几日，新皇下了一份诏书，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安宁长公主，朕之幼妹也，系清王生母婉嫔所出，身份贵重。自幼聪慧灵敏，旦夕承欢先皇与太后躬膝下，先皇疼爱甚矣。

今长公主年已豆蔻，适婚嫁之时。虽在先皇孝期，但朕感念先皇之意，于诸臣工中择佳婿订婚。闻新科状元刘炎梓人品贵重、仪表堂堂，且未有家室，与长公主婚配堪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

为成佳人之美，兹将安宁长公主下降状元刘炎梓，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商议后于守孝期满后成婚。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钦此”

这道圣旨一下，京城里一片哗然，刘炎梓这位状元郎，已经在京城里小有名气，貌若潘安温文尔雅，引得多少待字闺中的女子偷偷红了脸。

而此刻，举国上下都在为先皇守孝，皇上却要为了安宁长公主，将刘炎梓给先定下来，就算成不了婚，也要昭告天下，刘炎梓，是注定要娶安宁长公主的。

这是天大的荣幸，谁都知道，皇上有多么疼宠安宁，刘炎梓这下是走了大运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由此可见皇上是多么地欣赏他。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素年坐在院子里，她们的院里本就种着一些翠竹，有风吹过的时候，扑簌簌的声音很是动听。

素年还记得她第一次去刘府的时候，刘炎梓的院子里，也有这么一丛苍翠的竹子，在那里，她见到了一个如玉一般的少年，闭着眼睛，上面蒙着白色的布，嘴角却是淡然的模样……

这样就好了，她仰起头，想起曾经有人跟她说过，穿越小说中的女子，大都会遇见一个温柔如水的男子，没想到，自己竟然也逃脱不掉，原来世上真有这种温润如玉的男子，只是可惜，自己没有在最好的时代遇见他。

这道圣旨，让刘府里沸腾，刘老爷更是兴奋地几乎要将桌子给吃掉，安宁长公主，他们刘家，真的要在他这一辈中迎来繁荣兴旺了？这下，他就算立刻死掉，也不会愧对他们刘家的列祖列宗了。

然而兴奋过后，刘老爷发现刘炎梓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刘老爷本以为炎梓就是这种性子，他还曾经大加赞赏，炎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有大将之风。

可刘老爷分明见过他不同的样子，那是在林县吧，有一次，沈娘子再给炎梓诊治的时候，自己曾经轻手轻脚地进去看过，从窗子里，刘老爷看到了炎梓不知道在听沈娘子说着什么，他的眼睛里好像在放光，神情跟平日里都不一样。

莫非炎梓相中了沈娘子？

刘老爷摇了摇头，不行不行，现在可是有圣旨的，就算炎梓不愿意……

刘老爷将刘炎梓拉到书房打算跟他详谈，可他才说了一半，刘炎梓听到沈素年的名字以后，就轻轻地父亲的话打断，“爹，您不用担心，炎梓都明白。”

他这个孩子就是太不让人操心了，刘老爷心中感概，看着他慢慢走出去。

自己终究选择了心中的抱负，刘炎梓平静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竹溪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看到少爷的脚步不似平常的稳健，这种略微飘忽的感觉，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少爷只有在喝醉了之后才会这样。

刘炎梓清楚自己的未来，只是，当初在林县，在月神娘娘的面前，他和沈素年如同拜堂一般地双双跪下，他看到了沈素年眼里的水光，和她虔诚的模样，那个时候，自己心里就想着，他想要将这个女子纳入羽翼之中。

自己最终没有做到，他的想法和他的抱负是冲突的，是不可兼容的，也许有一天他会后悔吧，可刘炎梓相信，自己也许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么一个女子，曾经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然后消失，不见。

**************************

就这么过了一个人多月，清王准备出发去北漠，素年也开始收拾东西，这么一拾掇，还让她发现了不少平日里遗忘的物件。

比如说，师父曾经输给她的一张当铺契书。

这上面的签的契文很不一样，不是死当，也不是活当，任何人拿着这张契书去都拿不到东西，除非带着柳氏的金针做凭据。

这张契书让素年随手给丢在抽屉里，这会儿拿出来看，总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似乎师父并没有走远，只是去出诊了一样。

这种东西还是得赶紧拿回来，素年便带着阿莲去了一趟钱记典当行。

这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当铺，素年进去之后，将契书拿出来，立刻有人将她带到了用布帘隔出的里间，然后走出一个老人家，细细地看着素年。

素年保持微笑，任他审视。

“小丫头，你就是柳老头的传人？”

“小女子不才，不知您跟我师父……”

“哼，谁跟那个老不死的有关系。”老头子一扭脖子，伸手将柳氏金针拿过去瞧。

“老家伙现在还逍遥着吧，听说又出去游历了？一天到晚就闲不得，他还欠我一顿饭呢！”老人家翘着胡子，气哼哼地说。

素年鼻子一酸，头低下来，让眼睛里的酸涩缓一缓。

检查完柳氏金针的真伪，老头子弯着腰，一顿一顿地走出去，半晌，才将一个破油布包着的纸包丢到桌上：“就是这个，拿去吧，这个老家伙，早知道就那这玩意冲抵饭钱了。”

素年将纸包拿好，终究还是没有将师父已经宾天的消息告诉他，就当做，师父真的是在游历，这种伤痛，自己一个人承受，就足以。

可她不知道，在她离开了当铺之后，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老头，忽然整个人都垮塌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睛里开始慢慢地泛红。

“老家伙，看来你欠我的这顿饭，这辈子，我是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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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珠翠

素年将东西从当铺里拿回去以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拆了半天里面左三层右三层，一层一层又一层，素年越剥越是无语，包裹越来越小，她却除了油纸什么都没有看见，师父不会这么无聊吧，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包裹已经变成了薄薄小小的一个，居然还有包裹。

素年继续一层层打开，终于在最后，发现了一个薄薄的本子。

真的是很薄啊，统共也就十来张纸的样子，分量十分的轻，素年将本子拿出来，看了一下封面，。

医毒？这是什么东西？素年之前没有听过这个词，但她觉得基本也能猜出来，她将本子轻轻的翻开，里面飘出了一张纸，如同蝶翼一般，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地上。

素年弯腰将纸拾起来，上面，是她熟悉的，柳老的字迹。

“素年丫头，这玩意，我也不知道要不要交给你，你师父的师父曾经跟我说过，若是我再收徒弟，这本柳氏医毒，还是不要传下去了。

这本医毒中，记载了柳氏几代总结出来的经验，医者，有时候可以化身为杀手，治病救人的药材，也可能变为毒物，柳氏这几代，因为医毒的出现，惹来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并且师祖们收的传人中，也有心术不正的人，所以对于要不要将这本医毒交给你，为师十分苦恼。

但是，为师见过你用毒性很大的药物，却能将它化腐朽为神奇，为师十分欣慰，再者，为师又在名曰‘扑克’的游戏中屡次失利，为师虽觉得蹊跷，然却是一个愿赌服输一言九鼎的实诚人，那本。就传与你，望你能够好好善待。”

素年的表情很纠结，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师父其实是不服输的吗？他难道是觉得她们一定能够有别的窍门才一次又一次地赢他的？

其实，确实是的。

柳老跟玄毅不一样，输了以后劲头更大，不论输掉什么都立刻能够恢复过来，然后热情地邀请他们继续，这样东西就是那个时候自己赢回来的。

可柳老不知道的是，不管他再玩多少次，他的赢面都不大，因为他的表情完全藏不住他抓到的牌，太明显了。明显到他们发完了牌都不着急看自己的牌，而是会先去观察柳老的脸色。

素年想一想眼泪就要掉下来了，赶紧深吸一口气，将柳氏医毒翻开来瞧瞧，可等她看了以后才会明白。师父为什么会在要不要将这东西给自己这上面纠结。

“五毒丹”，“沉睡丸”……，一个个通俗直白的名字下面，记载了如何制作的方法，需要的药材，以及，会达到的效果。

那些效果看的素年浑身发寒。“沉睡丸”是一种能够让人陷入沉睡，身体机能慢慢减弱，最终归于平静的药丸，它里面用到的药材都很稀松平常，制成丹药后，却能让人的神经系统紊乱。并直接对脑部造成伤害，这些，素年也在现代知道药物化学以后才会明白的，是很恶毒的毒素。

可在古代，居然就有人已经会制作了。他们是如何发现的？如何得出这么精准的方子？素年不敢想象。

上说，服用了沉睡丸以后是不会有解药的，素年明白，因为它对人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这是一本货真价实的医毒。

翻到最后，却是新的笔迹，记录的，正是素年给蜀王配出的三仙丹，里面用了丹砂，硝石，明矾，提炼的步骤记录地清清楚楚，用量的多少，达到的效果……，最下面，还有柳老写的两排小字。

“柳氏医毒，记载的大都是以药制毒，却从没想过毒物若是用得得当，同样也能救人性命，此方为我徒所创，望后世弟子以此为例，改变柳氏医毒的初衷。”

素年将这本小册子收好，贴身带着，这一本轻飘飘的小册子，承载着柳氏多少医者的心血，可不能在她这里有了闪失。

清王出行的日子就快要到了，玄毅干脆将人接到他那里去，皇上拨给他的府邸大得很，多他们几个压根都看不出来。

素年也不矫情，这样确实方便得多，于是便“拖家带口”地赶往清王府，而他们的这处院子，她是不准备有任何处置的，这是柳老当初在她来京城的时候特意给她买下的，素年决定要一直留着。

清王府里的人也不多，玄毅属于半路出家，身边没有从小伺候的人，更何况，他的性子压根不喜欢那么复杂的东西，所以偌大一个清王府，里面只有寥寥数人。

“反正很快就离开了，没什么需要打理的。”玄毅冷着脸，看着素年在那些杂草丛生的小径边皱眉的样子。

“多可惜呀，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就让杂草抢夺了养分，懒也不是这种懒法好么？”素年摇摇头，对名贵的花草们表示默哀。

清王府的大管事是先皇御赐的，在认了玄毅之后，先皇立刻将身边十分得用的人指给了他，大管事看着有四十岁光景，人却十分干练的样子，这会儿安静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大管事对此也无能为力，清王不喜人多，下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光是日常的活计人手已经紧巴巴的了，自然分不出料理这些花草的。

不过沈娘子对清王的态度可真是随意啊，清王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素年这边才刚刚安定下来，皇上的圣旨到了，要召见素年。

玄毅的脸一如既往地黑，表示自己要跟她一起进宫。

“我自己去吧，我才刚到你这里，圣旨就往这里下，说明皇上是知道的，不会有事的。”

素年带着小翠进了宫，谁知道第一个见到得竟然是巧儿。

“小姐！”巧儿穿着素色的衣裳，头上的珠翠也不多，都是淡色的，却让她闲的更加的楚楚动人，巧儿见到素年，激动得眼眶“刷”地就红了，开口就是叫惯了的称呼。

一旁教养嬷嬷轻声咳了一下，巧儿转过头，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教养嬷嬷的头微微低下，巧儿才继续走过来，将素年的手拉住。

“小姐，小翠姐姐，巧儿好想你们。”

只一句话，巧儿眼睛里的眼泪就涌出来了。

“傻丫头，哭什么？”素年用丝帕给她擦了擦，“如何，宫里待得还习惯吗？”

巧儿湿着眼眶，这些日子，她要学的东西很多，光是宫中规矩就让她几乎脱一层皮，但她不在乎，她不委屈，这是她选择的，就是咬着牙吞着泪，她也能够坚持下来。

但是巧儿没想到的是，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夜里，躺在宽敞柔软的床上，盯着华贵的床幔，四周安安静静，她疯狂地想念那个小小的院子，想念晚上素年逗她们的笑声，和小翠气急败坏的样子。

这些东西，好像已经溶入了她的血液中一样，不管她练习地再辛苦，再疲惫，可就是没办法立刻入睡。

皇上对她很好，巧儿也不知道自己哪点得皇帝的青眼了，太后派人教她规矩，虽然是严厉了些，也并没有看轻她的样子，宫中的生活可以说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然而巧儿，却居然有了后悔的情绪。

“巧儿都好，可是小姐，你要去北漠了吗？那么远，那么危险……”

巧儿拉着素年坐下来，满脸的不舍。

“皇上告诉你的？”

巧儿点点头。

“皇上对你不错嘛，这些都会跟你说。”素年很是欣慰，这么看来，巧儿就不用她担心了，“不过，这次不会也是你想要见我的吧？”

“不是，是皇上，但是皇上允许我跟小姐你道个别……。”

巧儿说着，起身去内屋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在素年的手上，“小姐，这些给你，北漠那么远，多带点钱物方便一些。”

素年好奇地打开，差点闪瞎了她的眼睛，满满一小匣子都是金碧辉煌的物件，金珠宝钗、成串的红宝石珠链，明晃晃的点翠镶宝的步摇，偌大的坠着宝石的金项圈，水色极好的绿莹莹的翡翠玉镯……

素年赶紧将盖子合上，闭了闭眼睛，才缓了过来。

这时，教养嬷嬷再也憋不住了，“主子，这些物件都是内务府造办处做出来的，或是太后皇上赏赐的东西，是不能够随便带出宫。”

“赏赐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行？”巧儿不明白，还是素年按了按她的手，起身对教养嬷嬷微微行礼，“嬷嬷，巧儿姑娘年纪轻，有许多东西都不懂，还请嬷嬷多教教些。”

教养嬷嬷连忙回礼：“老身定当竭尽全力。”

皇上身边来人请素年过去了，巧儿将她的手拉住，舍不得放她离开，这一走，还有没有再见之日都难说。

“小翠，你在这里陪陪巧儿，我自己一个人去面圣即可。”

素年拍了拍巧儿的手，她才不情不愿地放开。

皇宫之中，巧儿除了皇上的情意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可仰仗，孤独的感觉自然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克服，这些，谁都帮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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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富贵命

素年整理整理心情，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皇上，这人因为萧戈的事情，没少刁难自己，这会儿将她召过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埋汰呢。

素年打起了精神，随着公公走到了一处后花园中。

皇上穿着便服，很随意地坐在石桌前，桌上放着茶具，见到素年来了，也干脆不要她行礼了，直接招了招手，“坐吧。”

素年从善如流地坐下，周围的人都站远了回避，皇上抬了抬下巴，“不是说巧儿泡茶的功夫是跟你学的吗？”

素年很想说‘这你也信？’，但她不敢，跟皇上开玩笑，严格来说应该是要算欺君之罪的，不过，她就算没泡过，也见过，于是很勇敢地照葫芦画瓢。

味道嘛，素年觉得，应该差不多吧，反正茶在她的嘴里统统是一个味儿。

皇上抿了一小口，默默地放下，“就你这水平，也敢说巧儿是你教出来的？”

“回皇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

皇上算是感受到了萧戈说过的意思，他觉得很有趣儿，要说巧儿像她，还别说，真有点像呢，自己跟巧儿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随性的感觉，特别是在聊到素年的时候，皇上有时想，什么时候巧儿对自己，也能像对素年那样，无条件地维护着？

那杯茶，皇上到最后素年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再喝第二口，大概是太差劲了，可素年却是喝了好几杯。

因为她找不出比喝茶，更能够装傻的举动了。

“朕听说，你要跟着清王去北漠？还算你有点良心，朕原本以为，沈娘子是没有心的人呢。”

“萧戈这家伙，总算没有太可怜。有时候想想，朕都替他不值……”

“沈娘子，你说说看你有哪点好，说来朕听听。怎么朕都没有发现呢……？”

素年都无奈了，合着皇上是闲得蛋疼，觉得以后没什么机会挖苦自己了，才特意喊她过来说个过瘾的？

素年低着头，喝了一杯又一杯，一言不发，任由他吐槽，皇上嘛，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等到茶壶几乎空了，皇上也差不多满足了。素年这才打算告退。

“沈娘子，有你在的话，萧戈应该会更珍惜他的命了吧，这样也好，可别让他死了……”

皇上在素年跪下叩首的时候。声音轻轻地说，然而素年再抬起头，皇上已经恢复了之前无比鄙视她的表情。

“皇上请放心，民女的命，是萧大人跟皇上换来的，这点，民女自不会忘记。”

素年恭恭敬敬地磕头谢恩。然后慢慢地，退了下去。

素年挺羡慕萧戈的，他竟然能够得到皇上真正的友谊，虽说也许是因为萧戈之前为皇上做了那么多事，也许是因为他们认识了太长时间，但素年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自古君臣之前可很少那么和谐的，更别说好像皇上和萧戈这种让她有些邪恶想法的关系了。

啧啧，这可不好，这可不好。

皇上随后下了为沈素年的父亲平反的诏书，并一股脑地赏赐了许多的东西作为补偿。更是将沈父追赐“明臣”的谥号，并加封沈素年为明素郡主。

素年惊诧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她就能做郡主了？这个封号是可以随便给的吗？可圣旨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来宣旨的公公更是眼睛都笑眯掉了，等着素年接旨。

素年恍恍惚惚地多了一个身份，但实际上，却没什么改变，素年这才放下心，只是个空头封号，大概，是皇上用来表扬她态度端正的？不过也好，有这么个头衔，以后就没什么人敢随便欺负她了。

说到那些赏赐，素年瞧着挺眼熟的，金珠宝钗、成串的红宝石珠链，明晃晃的点翠镶宝的步摇，偌大的坠着宝石的金项圈，水色极好的绿莹莹的翡翠玉镯……

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皇上，这明素郡主的称号……，太后那里若是问起的话……”

皇上轻轻一笑：“无碍，太后那里，朕自会去说，不过一个头衔，朕可是用心良苦了，萧戈欠了朕这么大一个人情，啧啧，可就还不清了。”

**************************

清王离开京城的那日，皇上命人用庞大的依仗为他开路，一直送出了城门口，百姓都出来围观，这可是其他王爷离开时都没有的待遇。

先皇赐予清王的封地十分敏感，皇上不仅没有打压，反而声势浩大地昭告天下，他将清王视为同胞兄弟。

有人会觉得皇上是托大，为了想博得仁爱的名声而给自己埋下了隐患，也有人认为你们都是渣渣，人皇上想什么，是你们这些凡人能揣摩得到的吗？皇上说不定会有后招呢，这种事情会告诉你们吗？

不管怎么样，清王的地位明面上是牢不可破了，但他仍旧冷着脸，离开了这片，他曾经是那么想要回来的京城。

这次清王的队伍中，有一辆外表十分不起眼，但里面布置得比清王那里更加舒服更加奢侈的马车，素年这会儿正在里面躺着，小翠十分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素年当初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真心诚意地推辞，她什么身份，怎么能坐这种规格的，让人看见多不好。

但玄毅却坚持：“来京城的路上，我真的受够了……，这辆车能够最大限度地降低颠簸感，你也不希望拖后腿的对吧？”

素年差点习惯性地拿东西丢他，会不会聊天？说一句关心她的话会死啊会死吗？好端端的好意非要曲解成这样，素年气呼呼地还是接受了。

马车的避震效果确实够好，里面还铺着十分柔软的棉垫，各种暗格里都放好了种类繁多的零食，看来是十分了解过素年的人给收拾的。

“哎……，真是堕落啊，这身子竟然是个富贵命，这会儿竟然没反应了。”素年舒服地靠在软枕上。将窗户拉开，只隔一层轻薄地纱帘，小风吹着，小茶喝着。小点心吃着，还有阿莲很贴心地给她捏捏腿，素年不禁感叹，人生堕落下去，简直太容易了。

“郡主……”

“……说多少遍了，换回来换回来，郡主什么的，总让我有不祥的预感。”素年美目横了小翠一眼。

“小姐……，你真的没事儿？不舒服可不要忍着，小翠盆都准备好了。”

素年黑线。“真没事儿，你家小姐像是会勉强自己的人吗？”

小翠竟然还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摇了摇头，“不像。”

“……”

跟着清王的队伍，行进的十分舒坦。什么事儿都不用自己操心，安排得好好的，素年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依着窗口，听骑马走在外面的魏西，说一说北漠的情况。

那里多为荒漠，条件有些艰苦。可那里却有着掌握着大丽朝命脉的东西，金矿！

素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金矿竟然在北漠吗？那皇上的心可真大呀，这样就敢让清王过去？玄毅要是对皇帝的位置不死心，直接垄断金矿，然后拉上一支由骁勇善战的北漠人民组成的军队。杀回去还不是妥妥的？

丰富的金矿让北漠虽然环境艰苦，却依旧繁荣，而且，那里靠近边界，有许多主张和平的外族生活着。北漠，就成了丽朝和外族之间货物交流的地方。

那儿有就算是在京城都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有外族风味的食物，有奇怪的习俗，特别的服饰，总之，在北漠人的眼里，那里就是乐园。

不过马腾的出现，打破了北漠的和谐，这群外族，真真是可以用残暴来形容，他们习惯践踏一切，来证明马腾的强壮，自打他们出现之后，北漠那里就战事不断。

马腾不仅想将丽朝攻打下来，其余的外族他们也不放过，他们的野心极大，大到想将所有除了马腾以外的民族全部吞并。

先皇那时做出了决定，只要是愿意附属于丽朝的外族，一旦他们受到马腾的欺压，丽朝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马腾的残暴将所有人都逼成了他们的对立面，但他们不在乎，打一个是打，打一百个也是打，只是联手而已，最终面对的，其实还是丽朝的军队。

丽朝跟马腾纠缠了数十年之久，战争本就耗时耗力，再加上马腾狡猾，这一拖，就是这么长时间。

现在，马腾处于弱势，他们又开始提出求和，用这种方式赢得时间来缓和，这种把戏，他们做的太多了。

“魏大哥，怎么你对马腾那么了解？”素年觉得奇怪，魏西的话里充满了主观的情绪，十分笃定的样子。

“……，墨宋你个臭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魏西粗犷的声音慢慢飘远，素年一头黑线，什么时候魏西也会转移话题这招了？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魏西粗略估计了一下，到北漠，保守计算也要差不多两个月，素年当时眼睛就直了，这么远？

“如果是快骑，当然用不了这么久，但这是王爷就藩，仪仗队还跟着，想快也快不了。”

素年只好认命，整日缩在车里也不是事，她就琢磨着，要不要出去也学着骑骑马？

“可千万不要……”小翠第一个反对，“小姐，就您这坐一般马车都晕得昏天黑地的娇弱身子，咱还是算了吧。”

“……”

“就是，何必添麻烦呢，这样不是挺好？”魏西也过来劝说。

刺萍和阿莲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也是一片不赞同的神色，女子，又是郡主的身份，是不适合抛头露面去骑马玩的。

而墨宋……，这孩子可苦了。

也不知道魏西是怎么想的，在院子里的那些锻炼素年还看得下去，这会儿，直接就是让他用双腿跟上部队，魏西坐在马上一脸邪笑：“要是坚持不住就说啊，没事儿，这不丢人的。”

于是一开始，墨宋生生走到晕倒……

素年一边鄙视魏西，一边给墨宋治疗。

“我也不知道他会倔成这样啊……”魏西觉得很委屈，于是后来，他就稍微收敛了一些，可还是让素年不忍直视。

这会儿，墨宋是顾不上素年的想法的，他还在拼搏呢。

倒是玄毅知道以后，使人给素年牵来了一匹小马，魏西在一旁看得直乐：“这个行，这个不错。”

素年可不管，她真的觉得不错，要真给她一匹强壮威武的骏马，她还不一定敢往上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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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可怜

越往北漠的方向去，素年的身子就越懒，天气逐渐转凉，她就整日窝在车里不动弹，当初想要骑马的念头，在她颤颤巍巍坐上去不到两刻钟之后，烟消云散。

小翠一看这样觉得不行，小姐以前说了，什么“生命在于运动”，虽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说法，但只要是小姐说的，那都有一定的道理，小姐成日软趴趴地不想动，对她的身子可不好。

于是小翠跑去找玄毅出主意。

玄毅想都没想，直接将素年的马车拖到队伍后方，那里差不多是老弱病残的集中营，都是路上患了病，或是身子虚弱的人待的地方。

队伍中充斥着隐忍的呻吟，素年还不知道她的马车已经挪了位置，却一骨碌从软垫上爬了起来，“什么声音？”

“小姐，外面有人病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刺萍挑开窗子看了看，跟素年汇报。

病了？“走，看看去。”

素年掀开车帘，入目的，是一辆辆马车，每一辆里面都会不时传来或哼唧，或咳嗽的声音。

长途跋涉会造成人的免疫力降低，极易染病，再加上他们又是在赶路，并没有时间停下来给这些人找大夫，随行的人里面虽然也有大夫，可毕竟很少，而且那些大夫，并不是为了这群没有地位的人存在的。

素年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古代阶级的残酷，这些患病的人，要么忍着，等着身子自然转好，要么慢慢恶化，痛苦地死去，然后被队伍给抛下。

已经堕落为懒惰虫的素年，忽然充满了干劲，这是缘分啊。她能跟这些人在一个陌生的时空里相遇，不是缘分是什么？不珍惜是会被穿越女神唾弃的。

于是，素年袖子一卷，“去。把病人挨个儿带来。”

……

玄毅身边多了一个名为双瑞的小厮，据说是他自己选的，可是，双瑞这么喜庆的名字，却跟人一点都不配，跟他主子一个模样，成天面无表情。

这会儿，双瑞将队伍后方的情况跟玄毅汇报了一下，玄毅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素年这家伙。只有在面对病人的时候才会精力充沛、活蹦乱跳，甚至有些不知疲倦的样子。

“让他们盯着点，不要太乱了。”

玄毅只是稍微提醒一下，然后就随素年玩去了。

素年高贵、豪华、舒适的马车，变身成为一个流动的小医馆。小翠、阿秀和刺萍三人，在这些病人中先确定有没有急需要治疗的，然后按病症的轻重，挨个儿将患者带过来。

“大娘，你可要注意休息，车帘子不要放下来，一直开着。车厢里的不能太闷着，最好就一直躺着。”素年一边给一个面色潮红的大娘起针，一边叮嘱她。

“这可不行，姑娘啊，谢谢你了，婶子觉得好了许多。我那车里有个小姑娘吹不得风，所以不能掀帘子的，没事儿，婶子养养就好。”

“那就跟别的车辆换一下。”

“哎哟我的好姑娘，这可是清王殿下的车队。哪儿是说换就能换呢？姑娘，你听婶子一句，你可别多这事儿，清王殿下肯请来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给我们瞧病，我们已经太感谢了。”

一旁在整理素年从大夫那里抢来的药材的小翠愣了一下，合着她们还不知道小姐的身份呢？也对，明素郡主在清王殿下的队伍里，这个消息还真没传出去，而且看看小姐的打扮……，啧啧，她都不爱说了。

大娘离开了以后，素年让刺萍去前面找人提一提，稍微调剂一下马车的乘坐次序，大娘车里的那个小姑娘她也瞧过，确实受不得风。

结果，刺萍那丫头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素年正收拾着东西，看到刺萍漂亮的小脸蛋都要扭曲了。

刺萍不说话，素年却眼尖地发现她的衣裙上有一块污迹。

刺萍这丫头喜好干净，整日忙里忙外，有一点点污浊的地方都要立刻将它消灭，有些轻微的洁癖。

所以她的衣裙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弄脏，她可是很小心的。

“这个怎么弄的？”

素年不问还好，一问，刺萍的眼眶迅速地就红了，忍都忍不住。

“说呀！”小翠急了，“被人欺负了？没事儿，小姐现在可是郡主，什么仇都能给你立刻报回来。”

素年一头黑线，她是这么睚眦必报的人吗？……不就有一点点护短吗？小翠是成心这么埋汰她的吧。

刺萍虽然长相娇美，可性子却很执拗，她将眼泪又吞回去，将事情大概说了出来。

素年让刺萍去前面问问能不能将马车调剂一下，就是不想为这种小事儿找玄毅，刺萍知道素年的意思，就去找了负责后面这部分“拖后腿”的管事。

该管事姓吴，他会被分配到管后面这一摊，足以说明他在清王府的地位，这些老弱病残有什么油水啊？事儿还多，还杂，一点点屁大的小事都要来找他，因为除了他，没有人愿意主动过来。

吴管事从出了京城开始就心情烦躁得很，后来又听说来了个什么医娘要给这些废物治病，本来他是不乐意的，都什么玩意儿，病得都快见阎王了还搞这么多事儿出来，烦不烦？

可是，清王殿下身边的人过来打了招呼，吴管事不得不听从，心中却有些唾弃，假仁假义，清王喜欢搞这一套？走这么远的路死两个人怎么了？

等到刺萍去找这个吴管事，将想要调剂马车的事情提出来的时候，吴管事却是舔着脸，一脸淫|笑，“哎哟，哪儿来这么标致的小娘子？”

吴管事怎么会将刺萍当一回事儿？听了她的话，眼睛都放光了：“成，成，怎么样都成，只要小娘子陪陪我，什么都好说。”

他还不光只说话。手就往刺萍身上伸，刺萍当然是反抗的，不止反抗，寻了一个物件就往他身上砸过去。这才逃出来，衣裙上的污迹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素年听完之后，怒极反笑，“玄毅这孩子怎么做事儿的？这种人也能留着？走，我们去看看去，顺便见识见识他调戏人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嘛。”

“小姐……，您可悠着点儿……”小翠不担心素年，她反而担心那名吴管事，要论调戏人的道行。她家小姐要认第二，可没人敢认第一。

吴管事正郁闷着呢，小娘子脾气挺暴，嘶，砸得可真疼。不过没关系，左右知道她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要将人找出来好好调教调教，那还不易如反掌？

正想得美着呢，不用他找，刺萍又出现了，只不过。在她的前面，吴管事发现了一个更令他垂涎的目标。

“哎哟哎哟，今儿是什么日子，我之前怎么没发现队伍里有这样的极品？哦对了，小娘子们就是来为那些不中用的东西治病的吧？哎呀，真是早该招待你们的。”

吴管事额上青了一块。却搓着手，迫不及待地想将人往他的车里拉。

素年扯开嘴，笑容刚扬到一半，吴管事都已经看呆了，却从旁边。双瑞面无表情地出现，身边跟着不少人。

“此人得罪了明素郡主，罪无可恕，拖走。”

哗啦啦，吴管事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给绑了带走了。

素年僵着一张脸，“等、等会儿啊，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双瑞来到素年的面前，恭敬地行礼：“惊扰到明素郡主，我等十分惭愧，清王殿下吩咐了，一定不能劳烦郡主亲自动手，不然，就太可怜了。”

什么太可怜了？谁太可怜了？玄毅这孩子怎么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呢？！

接替吴管事的，是另外一个管事，他自然是知道素年的身份，那是有求必应，说什么做什么，渐渐的，这些被素年治疗的人们，也都隐隐约约明白，她不仅仅是一个医娘而已。

但素年仍然是原先那副亲和随性的样子，对谁都客客气气地微笑，对谁都露出温暖的笑容。

从京城长途跋涉到北漠，清王的队伍，无一人缺失。

*******************

北漠这个地方，魏西告诉素年，都是荒漠，于是素年脑补出了一片风沙肆虐的沙漠景象之后，目瞪口呆地看见了面前这座不比京城差的恢弘城市。

“荒漠？”

“出城往北走，想看什么样的荒漠都有。”

北漠这里，只有朝廷派过来的，暂时管理的刺史，这会儿早接到了文书，带着人在城门口迎接呢。

“下官许默，恭迎清王殿下！”

玄毅冷着一张脸，在许默热情的欢迎中，来到了为他准备的清王府里。

素年自然是先跟着他的，等安稳下来了，再做别的打算，也不知道这里离丽朝讨伐马腾的军队有多远。

皇上对玄毅的是十分厚待的，除了赏赐给他北漠这一大片封地，也并没有剥削他的其余权利，征兵啊，收税啊……，只除了每年上交朝廷一部分税收，但对于北漠这片拥有金矿的富饶土地来说，犹如九牛一毛。

严格来说，素年也挺不能理解皇上的做法的，当初在先皇的面前，皇上虽然承诺了不会怠慢清王，可这样完全放养，素年觉得皇上的心可真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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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不开心

随行的队伍有一半要回京城，玄毅身边留下的人并不多，这些人里面，能够让他信任的就更加少了。

玄毅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要将王府里的事项统统交给他的大管事，大管事负责不了的，则交由素年来处理。

素年呆呆地回望他，“你觉得……，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

“不是，你想想，我是你什么人啊，再说了，你见过我操心这些事情吗？”

玄毅还真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小姐，我们这些下人有困难了，您忍心袖手旁观吗？而且，也不需要你亲自动手，给些决策就行，我先去了，许默那里有许多东西要交接给我，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玄毅一本正经地说完，一本正经地点头离开，只剩下大管事和素年两人面面相觑。

臭小子长本事了啊，素年很是欣慰，也不去管大管事拼命压制住的惊诧，先带人去收拾东西去了。

玄毅将最麻烦的一块儿交给了素年，他的全部身家财产。

看着那一个个沉重的箱笼，素年头疼得几乎背过气去，这要清点到什么时候？还要给他入库，登记，入账。

皇上赏赐起来也毫不手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是成箱的，在京城的时候玄毅嫌麻烦压根就没有打开来过，想到自己就要献身于繁琐枯燥的劳动中，素年就牙痒痒的。

不过玄毅也是真的没办法，他要跟之前管理这里的刺史交接许多的账务、护城军队等等，人事方面也要重新整理，每日都忙得团团转，大管事一个人根本顾及不过来，能将清王府上上下下运转起来已经是焦头烂额了，素年只好认命。

其实真正做起来，也并不困难。素年全部用最简便的方法，做了许多本账本，这些跟他们之前见过的并不相同，素年分门别类。将所有的类别都用小纸条贴好，入库出库都有时间和备注，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就连大管事见到了都赞不绝口，然后原封不动地抄袭了过去。

整理开箱的东西，也让几个小丫头大开眼界，都是些平日里很难见到的，各色的翡翠香料衣料都不算，什么紫檀木雕嵌寿字静心屏风；青铜九螭百合大鼎；十二把泥金真丝绡麋竹扇；文犀辟毒箸；用整块玉石雕成的一套玲珑玉碗，只只水润清透……

小丫头们一边整理着，一边惊叹着。玩得不亦乐乎。

清王府的所有财政大权掌握在素年的手里，但凡有要用钱的，都要将款目报上来，素年懒得看，都给小翠过目。她自己决定，觉得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不可以。

“小姐，您也太看得起小翠了，这些……这些小翠怎么会懂？”

“那你觉得小姐我懂？”

素年比她还无辜。

小翠默然了，好吧，跟小姐比起来。她还似乎有那么一些经验……

府里顺风顺水，而玄毅那里，似乎就出了些问题。

北漠的刺史许默，从一开始给素年的印象就不太好，太奉承了。

是一种将自己放到另一个层次，有些卑躬屈膝的味道。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以玄毅的喜好为主，但这样的人，往往会让人栽跟头。

玄毅接连两天回来的脸色都不太好，虽然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可素年能看得出来，这孩子，受到打击了。

秉持着“护短”的精神，素年打算去找玄毅谈谈，看看能不能帮到他，可玄毅，脸色就跟寒霜打过一样……

“……出去。”

“哎呀别这样嘛，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大家开心一下，你看，我点心都带来了。”

小翠后面直扯素年的衣服，满脸的窘迫，她阻止过的，可没成功……

素年兴冲冲地自带茶水点心，跟玄毅谈话简直太开心了，不准备点太可惜。

“……出去……”

素年愣是坐着不走，厚着脸皮坐那儿，然后拍拍旁边的凳子，“别客气，为下人排忧解难是我这个小姐的本分，来坐。”

玄毅憋着的一口气深呼吸了一下，小翠赶紧带着阿莲和刺萍落跑，玄毅的样子太吓人了，小姐可真厉害。

“怎么？觉得被糊弄了？”

素年低头开始剥桌上的坚果，看都没看玄毅，然后“吱呀”一声，双瑞也出去了，屋里只剩下玄毅和素年。

玄毅最终还是坐下了，坐在素年的对面，拳头有些无奈地砸在桌面上，不知道是对素年的厚面皮无法，还是最近确实憋屈坏了。

许默看上去十分唯唯诺诺的样子，但他交出来的东西却让玄毅有火发不出。

以富饶著称的北漠，怎么可能账面上只剩下这么一丁点库银？可许默却哭丧着脸：“清王殿下，如今北漠这里战乱不息，这些银子都用来充军了，自然就剩下这么一点。”

不仅如此，许默还跟他哭诉北漠的护城将领不听他指挥，自己也调度不了，自然没有办法交接给玄毅。

素年猜想也是如此，玄毅初来乍到，强龙不压地头蛇，北漠这里油水多足，现在玄毅来了，要将所有的东西接手，许默自然是不愿意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着，我会将账目都查清楚，还有护城将领那里，我一个个去找，我还不信了，他们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哎……，素年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以玄毅这一根筋的想法，绝对是怎么麻烦怎么来，知道他要来北漠，人账目会给他查出问题？

“若是查不出来呢？他可是很快就要回京了，你在京城里可没什么亲信，他只要稍作打点，就什么都过去了。”

“那就不让他走。”

“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你将人强行留住，是打算刚来就落下一个跟朝廷作对的把柄？”

“……，那又如何？”

“是不如何，山高皇帝远，谁也不会在你面前说什么，可你想过皇上那里吗，那些大臣肯定会借题发挥，想要让皇上铲除你这个隐患，皇上不会那么做，就需要跟他们虚与委蛇，说实话，很累的。”

“……”

“哎哟别想了，你那套正经古板的思想是不适合应对的，听我的，明日一早，你就将许默请来，我记得府里有一个孤立的小院子，就将人搁那儿，你什么也不用说，使人将他看住就成，当务之急是那些护城将领，虽然有可能已经成为了许默的同伙，但总不可能都是一路货色，你先接触看看。”

“那许默呢？”

“殿下，你还管他做什么？对外随便找个正经的借口，要不就说他突然发病，正好府里有医圣的传人，这个理由好，就这么说了吧，什么家眷亲属一律不能见面，此病传染性极强，许大人危在旦夕，就这么着吧。”

玄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就这么着？刚刚谁还提醒自己不能跟朝廷命官为难，这会儿就要他将人给软禁起来，前后差得也太多了！

“能一样吗？要按你的方法，那肯定是直说账务不对将人给扣下，许默还不哭着喊着说冤枉？我这可是说要给他治病，是救他，完全是不一样的好吗？”

玄毅觉得没什么不同，最后都是不放人走而已，不过，他也很气愤，就先决定照着素年说的做，先解决别的问题再说。

许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控制住了，那个院子在府里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周围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孤岛一样，素年让人每日送去吃的喝的，其余的时候，就只有许默一个人在里面，她没有立刻出现，让许默先过两日“清净”的日子。

玄毅那里开始慢慢有进展，正如素年说的，这些守城的将士里面，还是有不少有血性的男儿，可因为许默在这里的时候，如果不跟他同流合污，便会受到排挤和污蔑，他们只能压着性子，因为若是真跟他作对而换了人，那些人会不会愿意真心实意地守护北漠，就不得而知了。

玄毅也不傻，就是性子耿直了一些，加上人很正气的，很快收服了一批，至于其他的，他也不着急，因为双瑞说，许默那里，快撑不住了。

五天，素年觉得许默也是个人才，整日里没人跟他说一句话的状态，他能够支撑五天，这已经超出她的预想。

可也只是五天而已，素年没有任何心软，对于一个将民脂民膏据为己有的贪官来说，任何惩罚都不为过。

许默在院子里高声呼唤的第二日，素年徐徐出现在他的面前。

“许大人，听说您想找人说说话？”素年笑眯眯地在绣墩上坐下来，五日的煎熬，让许默的脸色极为难看，素年还记得在城门那里见到他时，脸颊红润，十分富态，不过五日，双颊竟然凹了进去。

许默的眼珠子狠狠地盯着素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本官对皇上忠心耿耿！你们却将本官关在这个地方，清王是要造反吗？啊！”

“许大人要说的就是这些了？那很可惜，本郡主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呢，没工夫陪您了，许大人的火气这么大，还是自个儿先消消火。”

小翠在素年身后扯了扯嘴，这个时候记得自己是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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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恐吓

许默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如何肯愿意这么轻易地让人离开？他当即就朝着素年扑过来，一旁的墨宋上去就是一脚将人踹开，小爷正火着呢，打不过魏西，还打不过这种贪官了？他最恨这种人了。

许默被踹出几米，疼得半天都爬不起来，耳朵一阵鸣响，等耳鸣渐消，就听到那里素年正在教育墨宋：“下次对着人的腿，魏大哥没教你吗？肚子容易伤到内脏，现在还没到要他命的时候呢，留心着点。”

“还没到要他命的时候”，这几个字刺激着许默的神经。

素年从一开始就没想防着许默自尽，一个胆敢贪墨官银的人，必然将自己的命看得极重，他还想留着命享受呢，所以素年一点都不担心。

许默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郡主？是郡主殿下？下官冤枉，下官真的冤枉啊！”

许默跪着往素年那里爬了几步，看样子都想抱着素年的腿喊冤了，“清王殿下不满库里官银的数量，可小人也没有办法，朝廷发兵讨伐马腾，为首的将军就向本官讨要银两，本官不得不从，这真的是……”

“你放屁！既然许大人没有想清楚的话就算了，不过你可要知道，这种机会不是一直都会有的，大人的生死对清王殿下来说，真不算什么，而一旦在大人家里查出了款项不明的财务，当今皇上的喜恶，想必大人也是清楚的。”

不是郡主来的吗？怎么这么粗俗呢？许默被素年的粗口给吓住了，后面更是一丝敷衍都没有，相当直白地威胁他的生命，许默还真没有办法，他现在人在清王的手里，更是一丝消息都传不出去，那些钱财，若是真被发现……

可现在跟被发现了有什么区别呀？

许默苦恼了。他觉得他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素年的情绪似乎平静下来了一些，“许大人，若是那笔库银你给记错了地方，现在说也还来得及。可若是清王殿下亲自找到，那就不一样了，这其中的差别，你一定很清楚吧？”

许默沉默了下来，虽然现在说不说，清王和眼前这位郡主都已经认定了他贪墨官银，但听素年的口气，似乎如果他承认的话，还有点后路可以走走。

尽管这种可能性相当之低，但如今的许默。是没得选的。

他本以为，就算清王不相信他，但好歹他也算是朝廷的人，清王就不怕自己回去以后跟皇上添油加醋地说一番？要知道，这些王爷。虽然有封地，有权利，但那也只是在皇上对他们都还算宽容的情况下。

一旦皇上对王爷起了疑心，不夸张的说，绝对是活不下来的，更别说是赐予了北漠这个敏感封地的清王，那怎么着也必须是活得更胆战心惊小心翼翼才是。

可许默没想到。清王完全无所顾忌，可以说压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他一个朝明命官，说软禁就软禁，说恐吓就恐吓，说踢就踢。这已经超出了许默预想的状况了。

许默没办法，他不想死，既然还有可能能够活下去，他当然是希望真如素年说的“还来得及”。

于是，许默给素年上演了一处赤果果的不要脸的做法。好似刚刚被墨宋那一脚踢出灵光来了，当即一拍脑袋，“哎呀，看我这记性，前些日子下官为了准备迎接清王，特意将官银重新盘点了一遍，给挪了地方，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

素年让阿莲去拦住看不下去要暴走的墨宋，“既然如此，还请许大人告知地点，我也好让人去清点一下。”

库银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素年知道地方了以后，转脸就走，完全不顾许默在她身后的叫唤，“许大人，这银子还没有见到呢，万一您又记错了地方可怎么办？”

玄毅派人前往许默说出的地点，是一处十分偏的民宅，外观一点都不特殊，并且，在他们拍了门以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对小夫妻，手里竟然还抱着个孩子。

见到是官差，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十分茫然的表情，直到官差在里面一间上了锁的屋子里，搜出了成箱的白银，两人才惊恐万分，脸上俱是害怕。

他们二人并不知情，他们在北漠没有自己的宅子，只好到处赁屋子居住，可没想到，牙人竟然主动联系他们，说是有一处不错的院子，只需要极为便宜的租金，便宜到无法想象。

虽然院子并不是多么的好好，但租金实在是太便宜了，而且两人又刚有了孩子，处处需要用钱，这种好像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让他们十分开心。

只不过，他们租下来的时候有一个条件，里面有一间屋子上了锁，他们不能去动，这种要求两人都无所谓，也许正因为这点，这处院子才会便宜到近乎白给他们住，于是两人欢欢喜喜地搬了进来。

这一对小夫妻被带到了清王的面前，女子臂弯中抱着一个婴孩，看上去才四五个月的光景，眼睛滴溜溜的，含着自己的手指并不闹腾。

素年觉得，两人说的应该是实话，可就因为是实话，她心里才更加的愤怒。

许默找来一对陌生人给他看着这些脏银，那么，如果他将这些银子拿走呢？这两个人会怎么样？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许默必然不会留下一丝可能暴露的线索，那么，要想让两人永远不会连累到他，素年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堂下女子正低着头，轻声地安抚着怀里的孩子，面容温暖而慈爱，让素年想起她的妈妈，看着自己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眼神。

两个刚为人父人母的小夫妻，再加上一个仍在襁褓中的孩子，成为了许默贪墨的那些脏银的守护屏障，无论这些银子有没有被发现，这对夫妻的下场都会很惨。

小翠一看素年的表情心叫不好，小姐这是要发怒的征兆，小姐一生气起来……，真是谁都拉不住……

“小姐，这事儿让清王来解决就行，我们先回避回避吧。”小翠在一旁低声地尝试着劝慰，素年却当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哎哟这么好说话？小翠愣了一下才跟了上去，还有些茫然，但一看到素年走的方向，立刻就不茫然了，小姐这是打算直接将许大人弄死了好解气？

素年果然来到了许默的院子，许默一见到她，双眼都在放光。

面对许默的期待，素年却很遗憾地摇了摇头，“许大人，很可惜，清王殿下依然不相信那些就是全部……”

许默脖子旁边的青筋猛然间暴了起来，脸一下子涨红，“郡主！您答应过我会放过我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许大人，你也知道，那可是清王殿下，你觉的，清王殿下的想法，是我一个区区小女子能够左右的吗？”

“可是、可是！”许默急得什么似的，恨不得用力嚎两下才能让他心中的焦躁发泄出来。

素年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许默，许默忽然心里有了想法，这个女人说的绝不是实情，清王不放过自己，她似乎非常地开心，为什么？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许默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次，似乎真的是非常不妙。

“许大人，我还是要劝你一下，清王殿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以为弄来这么一些银子就会让清王满足了？呵呵，这里可是北漠啊……”

北漠，这里拥有足以支撑整个丽朝的金矿，虽然那间宅子里搜出来的银子数量也不少，可离素年心中想象的数额也相去甚远。

许默这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能够在北漠做出这么多事情，说明他还是相当有眼力的，他的头微微低下，看着旁边的地：“下官并没有欺瞒，讨伐马腾的将军确实来这里拿过银子，他的手里，还有皇上的密诏，皇上说，将军需要多少，北漠就必须要提供多少。”

素年的眉头皱起，听许默这么说，似乎很可信的样子，皇上跟萧戈的关系，他是真的给得出这种密诏啊！

也就是说，萧戈来过这里？那他现在在哪儿？会不会也在这附近？

许默摇了摇头，“萧将军离开有些日子了，下官也不知道他的去处。”

素年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于是也不跟许默多啰嗦，反正以玄毅的性子，这人是跑不了了。

如今清王府的事务都已经走上正轨，玄毅只要给素年一个人来接手即可，可玄毅皱着眉想了半天，朝着素年摊了摊手。

“殿下这是何意？”素年的眉角跳了两跳。

“找不到合适的人……”

“……那就这么着吧。”

素年立刻就决定撂挑子，臭小子，自己好说话几日就得意起来了？找不到人就别找了，她瞧着那大管家就挺不错的，能者多劳，这件事儿她才不管呢，她千里迢迢来到北漠，可不是为了来给玄毅做管家婆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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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mmwu、sky_碧澄的粉红，感谢sky_碧澄的评价留言，么么哒~

另外……，我发现一到周末，就开始想作死，今天如果第二更来不及，明天一定补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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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头疼

素年吆喝着小翠等人开始收拾东西，然后转过头，“殿下，好歹我也是皇上亲口封的明素郡主，这么没名没分的住在王府里，太不好了。”

“……，你要什么名分？随便开口。”

“……”素年无语了，玄毅不是个正直的孩子吗，什么时候被带坏成这样了？她也不开口，只盯着玄毅看。

玄毅叹了口气，“不然这样如何，你帮我物色个人出来，府里的事情我真的是顾及不上，你的眼光……，恩，还是算可以接受的。”

虽然玄毅的口气很平淡，但能够得到他一句夸奖，素年觉的真是太不容易了，就冲着这点，素年还真开始在脑子里搜索有没有得用的人。

但想来想去素年发觉，自己眼光不错木有用啊，平日里她都不怎么接触清王府的人，都是交给小翠她们去办的，她们有问题的时候才会来找自己，清王府里究竟有哪些人，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还是去问问小翠的意思吧，她比较清楚。”素年放弃了，打算将小翠叫过来，玄毅伸手拦了一下。

“这样吧，也别麻烦了，我看小翠就管得不错，府里搭理得井井有条的样子，不如就将小翠留下来？”

素年的动作一顿，头脑放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转过来看着玄毅，玄毅的脸色如常，还是冰冷没有表情的模样，但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些年了，素年的眼睛习惯性去找他的手。

玄毅在心里有事的时候，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半握成拳，中指的指节会轻轻地摩擦食指的，心里越是挣扎，摩擦的力度就越大，素年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心中却是无比的震惊。

“你……。不是在说笑？”

玄毅绷着脸皮硬邦邦地轻轻点了一下头，轻到素年以为是幻觉，可现在就算确认了，她也觉得是幻觉来着。

玄毅看上小翠哪点了？虽然平日里小翠确实挺照顾他的。但那种照顾在素年看来一般人承受不了，小翠那一根筋的，想对人好有时候都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每每让玄毅冷汗直流，是素年觉得最有意思的场景之一。

莫非玄毅相中了小翠这点？素年看玄毅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原来玄毅好这口吗？

玄毅一看素年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就快要坚持不住了，虽然他现在是清王，是拥有整个北漠的霸主。但在素年这种眼光面前，玄毅很想逃走，这大概是长期的惯性使然，这个女子，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接着自己可能就要倒霉。

可是，如果这会儿不说，玄毅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在素年那里的这些年，玄毅算是里面被欺负得最惨的，而且大都是他无法反抗的凄惨，例如玩一些东西，他总是输。输了就算了，还总会栽在素年的手里，素年每每提出来的要求，都是惨绝人寰的，他一个人，就将这些凄惨占了大多数。

这个时候。会站出来为自己解围的，几乎都是小翠。

小翠这姑娘，从玄毅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是个例外。

自己那时，好像是打算抢她的荷包来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小丫头，力气却不小，更难得的是，面对自己这种“穷凶极恶”的抢劫，她居然有勇气跟自己抗衡。

后来玄毅曾经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小翠一副后怕的样子拍拍胸口，然后才说：“那些钱是小翠和小姐辛辛苦苦赚来的，小翠不能让小姐失望！”

她就是这样，想法无比单纯，素年的话在她那里就跟圣旨一样，她会完完全全地遵从。

然而这么一个单纯的小丫头，却在自己发病晕过去以后，一个人，拖过了几条巷子，将自己拖了回去，让自己从此，在她们的周围待了下来。

小翠对玄毅有莫名的崇拜，在玄毅为了“报恩”打跑那几个混混之后，小翠就十分地佩服玄毅，哪怕之后有更加厉害的魏西出现，小翠对玄毅的崇拜也没有减少。

素年那时候常常开玩笑，说让玄毅干脆娶了小翠算了，那时候玄毅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小翠一开始还脸红心急，跟素年闹脾气，说是素年怎么能将这种事挂在嘴上，到后来，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嘴，说素年什么时候嫁人，她再什么时候嫁人。

可她们谁都不知道，玄毅，是真的当真了。

玄毅出身皇室，却经历过那么黑暗的事情，他深知一个男子的用情不专一，会导致多么悲惨的后果，他的娘亲身份也是十分低微，所以小翠的身份玄毅从来没有考虑过。

现在素年看着玄毅的身形晃了几晃，明显是想跑又坚持住的模样，她有些弱弱地开口：“清王殿下，虽然我之前是这么说过，让殿下娶了小翠，但那时不是不知道殿下的身份嘛，殿下……呃，无需当真的。”

玄毅看着她，眼神坚定。

“而且，我家小翠是不做妾室的，就是侧妃也不行……”

玄毅继续眼神坚定。

素年扶额，这很难办啊，玄毅也是个直性子，而且是个倔性子，他认定的东西一般很难改变的，不过，如果是玄毅的话，素年倒是不担心小翠会受委屈，而且玄毅的身世经历，素年猜想也许都不会有另外的女人搀和进去，不啻为一桩美事。

可，玄毅将小翠要走了，她怎么办呀……，呜呜呜，小翠那么贴心的一个丫头，做东西还那么好吃，以后岂不是都要便宜玄毅了？

素年越想越伤心，打算先回去问一问小翠的意思。

小翠这会儿正领着刺萍和阿莲收拾东西呢，差不多已经结束了，见到素年，小翠忙笑着过来：“小姐，你看看还缺什么？”

素年看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头更疼了。

“先别管那个，来，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素年将小翠拉到一旁坐下，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翠啊，小姐问你个事儿，你要如实地回答我。”

“好，小姐你问吧。”

“你觉得玄毅如何？”

“清王？很好啊。”

“不是清王，是玄毅。”

小翠愣住，玄毅不就是清王吗？小姐这是在说什么呢？

不过小翠还是想了想，“玄毅……，也很好啊。”

“如何很好？很好这两个字太笼统了，小姐我领会不了……”

于是小翠开始掰着手指数：“很厉害，恩……，很厉害，特别特别厉害……”

素年的头磕在桌上不动了，这很成问题啊……，两边都这么难搞，她要不晚上偷偷走掉算了！

“小姐？”小翠歪着脑袋，从桌子旁边去看素年的表情，素年没办法，只好直起头，脸上硬生生地扯出笑容，她不管了，“那小翠，既然玄毅这么好，你愿意嫁给他吗？”

这特么求婚的事情都让自己给做了，素年感觉到了深深的违和感，但她硬着头皮等着小翠的回答。

结果小翠表情都不动一下，“小姐真是的，这个问题你问过小翠许多遍啦，小姐什么时候成亲，小翠就什么时候成亲。”

……

“所以，就是这样的。”素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对面是同样面无表情的玄毅，她已经尽力了，但这件事吧，小翠特别地死脑筋，她决定了就是决定了，素年一辈子不嫁人，她就真打算一辈子陪着素年。

这让素年太感动了，但此刻对面坐着一个脸越来越黑的玄毅，她无法感动得起来。

自己好歹也是个郡主，玄毅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吧？

玄毅克制了半天，依然有点崩溃，他咬牙切齿地问：“那，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呢？”

这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蹦出来的，让素年切实地感受到了玄毅的心情。

可这种事……，素年身子往后缩了缩，“我记得我说过的……，我……，呃……，是不打算嫁人的……”

说过那么多次的话，就算这次说的最没有底气。

玄毅“蹭”地就站了起来，径直大步走到一旁的书案上，拿起一卷什么东西就往素年的面前丢，“嘭”地一下，素年吓了一大跳，然后才看清，玄毅丢给她的只是一卷图一样的东西。

“这是北漠周边的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来的地方，就是如今萧戈的军队驻扎的营地，我会给你几个厉害的护卫，还有马车，现在就走，立刻就走。”

素年“呵呵”傻笑，像是完全听不懂玄毅话里的意思，她将图拿在手里，很客气地跟玄毅道了谢，然后慢慢地走了出去。

“我就不信，你这套在萧戈那个老狐狸面前能有用！”

身后传来玄毅继续咬牙切齿的声音，素年顿了一下，然后只当风太大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玄毅也没有再强留小翠下来，他知道小翠的性子，也知道既然素年已经知晓了就行了，他的目的就是如此，那么接下来，就只能看萧戈萧大人的了。

萧戈对素年的情义，玄毅多多少少也知道，如今更是得知萧戈为了保素年的小命，甘愿带兵面对残忍善战的马腾，素年肯跟着自己千里迢迢地来到北漠，不管她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这绝对是动摇她此生不嫁的最大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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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黑岩壁

马车和护卫很快便准备好了，素年将那卷地图直接丢给魏西，他对北漠这里熟悉，由他来带路最好不过。

玄毅给她们配了四个护卫，魏西嘟囔着什么“碍手碍脚的人已经够多的了”，然后将墨宋赶上去，让他挨个儿跟这四个护卫交手。

结果自然是墨宋惨败，被魏西批得一无是处。

墨宋从前并没有学过武，打架也都是靠着蛮力和粗暴无章法的乱殴，能打成这样，素年已经觉得不错了，魏西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些？

魏西在素年面前点点头：“确实不错了，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战场，是随时有可能将命丢掉的地方，说实话，我并不建议你去，就算只是驻兵的营地也十分危险，但如果不去，见到萧戈的机会就非常少，因为就算是将军，面对马腾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这种话，素年听过好几次，皇上对萧戈请命带兵对抗马腾，没少给自己脸色看，素年能从他的态度中，看着皇上焦躁的情绪。

他说过，萧戈是在用自己的命，来换素年的命，跟马腾打仗，就是有随时都会丧命的风险。

魏西的话让素年心中一阵猛跳，她当然知道危险，她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北漠，为什么要找到萧戈，见了面说什么？“这么巧啊，在这儿遇到你了”？

素年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但她就是想见一下，确定萧戈还活着，让他知道自己也还活着，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虽然萧戈帮她做的事情她也许很难偿还，但素年先用这样的理由将自己骗过来了，之后，这个嘛……，她比较习惯走一步算一步。

四个护卫的身手还算让魏西满意。于是他大手一挥，几人骑着高头骏马，围着两辆马车，缓缓地离开了北漠城。

小翠最后给收拾出来的巨型包袱。让魏西给筛查了一遍，拿出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然后往里面又加了不少，结果体积并没有缩小反而更大了。

“没法子，从北漠城往西走，不过两天就会路过唯一一个有人居住的小村落，从那里开始，将会是一段荒无人烟的黑岩壁，路上我们的吃的喝的，都必须要备足。”

于是素年坐的那辆马车后方跟着的马车上。里面塞得满满的东西，还包括素年从玄毅那里搜刮到的大量御赐的药材。

在北漠，素年让刺萍和墨宋按照她列出来的单子采买了一大批药材，她是要去军队的，虽然军队里肯定有军医跟着。不过，素年知道一种方子，万应丹，这种丹药用姜汤下，可治瘟疫寒症、时疫；用白汤加生姜自然汁下，可治疟疾寒热；用车前子汤下，可治红白痢疾；用姜茶煎汤下。可治泄泻；用胡椒七粒、菜豆四十九粒煎汤下，可治霍乱吐泻；用清茶滚水下，可治杂症。

虽然听起来神乎其神，但这种神效菩提万应丸却是实实在在有效用，战场上最容易发生瘟疫疟疾等，那些死去将士们的遗体得不到及时的掩埋。若是爆发出大规模的时疫，后果不堪设想。

藿香、苍术、陈皮、厚朴、山楂、麦芽、神曲、砂仁、甘草、紫苏、枳壳、黄岑、半夏、扁豆……，马车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路上素年闲着无事，便开始着手制作万应丸。

晚上停下来找到地方休息的时候。她就生起小炉子，用荷叶将这些药材煎汤，泡一宿，然后晒干、磨粉，以蜜调成丸，装瓶。

每日跟药材为伍，素年奇迹地没有头晕呕吐，她要抓紧时间多做一些，素年从没见过真正的战场，她也想象不到究竟会是什么模样，所以先尽她所能多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玄毅选出来的四名护卫，都是知道素年身份的，明素郡主，身份高贵的女子。

可她整日窝在马车里捣鼓药材，晚上更是带着她的丫头又是煎药又是磨粉又是制丸，忙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任何矜持的架子，乍一看，谁都无法想到她会是丽朝的郡主。

黑岩壁光秃秃的一片，什么植物都看不见，毫无人烟的样子，会让人产生孤独感。

但让素年欣慰的是，她身边的三个小丫头，没一个对目前的环境感到不适应，除了素年的万应丸，她还要做一些接骨的方子，素年不擅长外科，断手断脚肠穿肚烂的毛病她没法儿救治，这让她十分遗憾。

素年不是神仙，她凭着想象去想会遇到什么样的病症，是她能够帮得上忙的，然后开始一样一样制出来。

除了整日的忙，墨宋也给小姑娘提供了不少打发时间可以围观的情况。

魏西可并没有因为他们在赶路而放松了对墨宋的敲打，而是由于之前墨宋四次惨败在四个人手里变本加厉了起来。

偏偏墨宋也是个不服软的，被魏西这么嘲笑着，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整日跟魏西吵吵闹闹，气氛一点都不压抑。

只是有一日，素年正在车厢里研磨药材的时候，忽然感到马车剧烈地震了一下，然后急速地停下，她手里的东西差点飞出去。

该不会是魏西玩过火了吧？素年让小翠去看一下。

小翠将脑袋伸了出去，却迅速缩了回来：“小姐，我们的路被人拦了，好些人呢，凶神恶煞地挡在前面，手里还拿着刀！”

刺萍和阿莲脸色一白，素年却无语地将手里的药杵放妥，小翠的表情看上去倒不是胆怯，反而有些兴奋，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们这些女眷最好还是坐在车里，否则很容易成为魏西等人的累赘，素年很有自知之明，但拦路抢劫这种事情，听上去太让人兴奋了，于是她很猥琐地趴在车厢的底上，偷偷地掀开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看热闹。

看到素年的举动，刺萍和阿莲都顾不上害怕了，小姐现在这个模样……，谁要说她是郡主那都是在骂人，这架势她们都不忍直视了。

小翠已经习惯了，反正也劝不来，她干脆也趴下去，两人直挺挺地趴在车厢里，刺萍和阿莲只能看到她们两人的后脑勺，然后想了想，木然地继续拿起手里的药材收拾起来。

拦路的应该是山贼，他们脸上都蒙着布，骑着马，腰间插着明晃晃的刀，有的已经被拔出来拿在手里，刀刃上闪着寒光。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驱着马走了出来，“将你们的钱财留下！否则，将你们的命留下！”

大汉的声音粗糙洪亮，刺萍和阿莲的身子一抖，勉强控制住身形，再看素年，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连小翠都是一片淡然。

叫过阵之后，魏西这里毫无反应，倒是那四个护卫站了出去，他们神色冷然，能选出来保护素年，这四人的的功夫都是过硬的，而且心性强大，都有死士的风范。

“哟，没见过的标记，听说北漠要来个清王，你们不会正巧是他的人吧？”

大汉身后有人注意到护卫身上和马车上的标记，阴阳怪气地笑了出来：“那可真是罪过，人家王爷才刚来，我们黑崖寨这样会不会招呼打得太激烈了？”

山贼们都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在他们对面，护卫们依旧严阵以待。

这批山贼大概十来个，而素年这里除了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有四个护卫和魏西墨宋，六个人，人家的人数是他们的一倍，而且没有拖后腿的人和东西，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见他们有誓死抵抗的样子，彪形大汉又开口了：“初来乍到没听过我们黑崖寨的名字也不怪你们，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可要想清楚了，留下钱财，我们可以放你们一命，若是不肯，那可就抱歉了，你们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护卫脸色均是一凛，心知今日是讨不到好了，他们确实不知道黑岩壁这里会有山贼，否则，清王也不会只让他们四个跟过来。

“黑崖寨现在混得不错啊，那啥，是老钊？你的嗓门还是那么大，信不信我把你左腿也砍折了？”

忽然，护卫的身后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彪形大汉的表情立刻就懵了，眼睛睁得恨不得掉出来，隔着护卫，看到了倚在一辆马车旁，魏西的身影。

素年的眼睛在大汉的右腿上略过，因为他一直在马上所以没在意，这会儿仔细看去，似乎角度确实有些别扭。

魏西就在素年马车的旁边，素年的角度只能看到前面，那被称为老钊的大汉，身子就那么定住了，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他身后刚刚还那么嚣张的山贼们，这会儿一个个都反应过来，好像见到鬼一样，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仿佛站在那里的人不是人，而是死神……

情况立刻就倒转了过来，刚刚因为人数的优势已经完全看不见，素年发现山贼里有几个人甚至都开始偷偷地攥紧缰绳，打算一有动静就迅速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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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熟人

魏西究竟是什么来头？这黑崖寨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肉脚啊，一个个脸上身上的刀疤伤痕，一个个手臂上遒劲有力的结实肌肉，这些可不是装饰用的，对手不过一个魏西，有这么可怕吗？

素年一直觉得魏西有些深藏不露，但没想到他居然深藏不露到这个地步？难道他以前是山贼头子？

“魏西？！”老钊终于将嘴里的那个名字吐了出来，他一直没有反应的右脚开始隐隐作痛，让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依然匪气浓重。”

“老子他|妈是山贼！匪气怎么了？！”老钊崩溃了，看到魏西满脸唾弃的模样，庞大的身子都在颤抖。

“不怎么，跟你很合适”，魏西笑了笑，“言归正传，我们现在赶时间，财物当然也是不能给你留下的，要打就赶紧打，打完我们还要赶路呢。”

说着，魏西就往前走了两步。

结果老钊拉着缰绳让马也往后退了两步，“看、看在老熟人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了，不是赶时间吗，那就请把。”

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素年瞠目结舌，如今的山贼都这么好说话？还是说只是因为对方是魏西？

“哎哟，这么好？没事儿啊，跟你们这些人打打也浪费不了什么时间。”

操|你大|爷的！老钊在心里怒骂，可没办法，要是他们这点人能打得过，早特么上去群殴了，那还能容魏西嚣张成这样？

他们试过的，结果就是老钊的这条腿交代了，虽然抢了大夫给治，但现在仍是一跛一跛，更别说损失在魏西手里的兄弟……

“魏老大，你现在是清王的手下了？”老钊没理睬魏西的挑衅。反而开口问到。

记得那个时候，魏西可是相当唾弃这些官僚显贵，这会儿“自甘堕落”了，老钊表示想要听一下他的感受。

“清王？沈娘子。你要做清王王妃吗？”魏西偏过头，看向素年的方向，结果看到了两只眼睛，吓得他眼睛眨了一下。

素年这时才发现她和小翠还趴在那儿呢……，赶紧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素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清王妃倒不是我，不过，咱也算是未来清王妃身边的人。”

素年的出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北漠这里，很少有这种水灵灵鲜嫩嫩的灵气美人，素年又属于美到一个高层次的，一下子就震住不少人。

“钊老大，有药的味道……”

山贼中一人鼻子灵敏地嗅了嗅。凑到老钊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老钊脸色一变，也嗅了嗅，是素年乘坐的车厢里飘出来的，素年的身上也染了浓郁的药香。

“魏老大，你们车里……有药材？”老钊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怎么？药材你们也要劫？”

老钊差不多确定了魏西这里确实有，他刚刚让开的身子又回来了。“魏老大，能不能给我们一些药材？用财物换也行。”

一个山贼，要用自己的财物换东西，素年挑了挑眉毛，“这些药材我们也是有用的，既然你们不缺钱。去城里药材铺里买呀。”

“如今丽朝跟马腾的局面，进城很困难，我们黑崖寨又被官府通缉着，想要进去十分困难。”

那他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是几个意思？素年不能理解，不过。若是一些寻常的药材，她倒是可以给上一些。

可是老钊开口就是人参，还要百年以上是人参，要好几根！

素年面无表情地看向魏西，还是他来解决吧。

“我说老钊，你不如直接抢银子了，你以为人参是杂草啊？想要多少有多少？”魏西要笑不笑地看着老钊，“这我们还真没有。”

其实素年这里是有的，她从玄毅那里摸了不少好东西，什么虎骨人参，统统都有，只是并不多，她也要留着关键的时候用。

老钊的脸色暗淡下去，他只知道人参可以治病，时间越久的人参效果越好，除此以外，他哪儿懂什么药材比较好？

“魏老大，咱们好歹相识一场，老钊从来没求过人，魏老大，你能不能帮忙去城里带一名大夫出城？以清王的名义，应该是很容易的。”

老钊从马上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果然是一瘸一拐的样子，他只身一人走到前面，双手微微张开，表示他并无恶意。

“老夫给你去找大夫，然后呢？你们黑崖寨不是有个老头子会瞧病吗？”

“寒老头，进山采药的时候，被马腾的畜生给杀了，老大发了怒，带人去追那队马腾小兵，结果虽将他们歼灭，老大却身受重伤，现在正躺在寨子里呢。”

老钊的眼睛里有光彩崩出来，“若是当初我跟过去，也许就不会是这样了！”

素年站在马车上看着老钊，他的年纪大概跟魏西差不多，中年大叔的样子，却忍得眼眶都泛红，身侧垂着的一只手握得泛白，微微发抖。

对山贼，素年的印象是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然而此刻，那个山贼老大却是因为杀马腾而身受重伤，素年顿时觉得，恩，忽然就有不少亲切感了。

“魏大哥，黑崖寨很厉害吗？”

“一般吧，我杀进去过几次，也就这样。”

魏西说的云淡风轻，完全不顾黑崖寨的众人咬牙切齿的表情，有的新入寨的弟兄可能没听过魏西的名字，仍旧是一脸横横的表情，旁边的人将他拉到一旁，“听过血屠刀的名字没？”

新人点点头，然后眼睛越整越大，“他、他不会就是吧？”

对方沉重得点点头，想到那些场景他就全身发寒，魏西只用了一把刀，将对让一整个山寨屠杀得干干净净，从头到脚，所有的地方被血染湿，原因是这个山寨的人，抢了一个即将要出嫁的姑娘，然后将受到凌|辱致死的姑娘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做山贼没事儿，被逼无奈投身草莽，劫一些银子花花并不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但是，做下了这种事情，魏西就怒了，那可是他所在的村子，那户因为女儿的惨状痛苦到发了疯的人家，是收留了流浪至此的魏西。

看着菩萨心肠的老两口，双双崩溃疯狂，魏西拎着一把刀上了山，就此得到了血屠刀的名声。

得知魏西就是血屠刀，黑崖寨的新丁不敢说话了，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魏大哥，那这会儿咱们要是进了黑崖寨，还能顺利地出来吗？”素年又问。

魏西没有立刻说话，脸上出现了无奈的表情，素年的意思是她想要进去？也是，她是个医者，听到有人正半死不活地躺着，想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萧戈那里呢？”

“萧大人在跟马腾对抗，黑崖寨的人若是因为马腾受伤，也相当于帮了他一个忙，去看看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魏西也不说什么了，吐出一口气，转向老钊：“你们运气可真好，我家小姐是个大夫。”

老钊眼睛顿时盯着素年不会动了，大夫？真的是大夫吗？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漂亮姑娘，她会是大夫？

但不管素年是不是，老钊眼里的热烈都没有减少，会一点也可以，只知道点皮毛也可以，他带着弟兄们如此频繁地劫持，只是希望能找到一些救命的药材，但如果是大夫，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娘子，只要你肯看看我们老大的身子，我老钊保证，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汗毛！”老钊立刻表明态度。

魏西也点点头：“他们就是想动，也要考虑考虑。”

“……，魏老大，您这话说的，咱们黑崖寨什么时候做过出尔反尔的事情？”

“也是，要是做了，现在还会有黑崖寨？”

没法儿聊了……，小翠深深地感受到老钊此刻的想法，她在面对素年的时候，也经常会有这种感觉，魏大哥原来跟小姐一样那么坏啊……

老钊识相地闭嘴，面对魏西，他没法儿强硬起来，但又不想理睬他的埋汰，于是他将目光转向素年，这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还愿意进寨子为老大诊治，真是个好人呐！

素年一行人的车子被引进了黑崖寨，这是一座建立在一个半封闭山坳间的寨子，易守难攻，寨子门口有他们的人拿着长枪来回巡视，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座高塔，上面有人远望放风。

老钊带着他们走到寨子门口，哗啦啦从里面出来了一群人，“钊老大，这次收获不错嘛！两辆马车！”

“有没有药？有没有大夫？”

“还有马！哎哟钊老大出手，果然厉害！”

老钊黑着脸，挥手让大家冷静一下，然后默默让开，露出了他身后骑在马上悠哉悠哉的魏西。

恭喜的话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场面忽然变得很冷，有人还正奇怪着呢，忽然从人群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血屠刀来屠寨子了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尖叫惊天动地，车厢里小翠一掀帘子，“怎么了这是？已经到了？”

刚刚还围过来恭喜的山贼们，一瞬间改变了阵型，将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手里的武器全部对准魏西的方向，“钊老大，我们这就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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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人参

黑崖寨门前一触即发，远处高楼上站了一排人，手里都拿着弓箭，箭尖闪着寒芒，瞄准着下面的马车。

老钊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仍旧没什么反应的魏西，驱着马走到前面，“放下武器，魏老大是给我们送大夫来的。”

魏西挑了挑眉毛，这家伙可真敢讲啊，不过也无所谓，素年想要过来看看，他可不就是护送的嘛。

大夫？这个词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是一跳，若是问黑崖寨现在最需要什么，那一定是大夫，可是这个大夫是血屠刀带来的……

黑崖寨众人的眼里均是怀疑的神色，魏西也不急，急得是老钊，“是真的！而且是清王府上的大夫！”

众人心中都在强烈地纠结，若是将血屠刀放进寨子里，他要是发起狂来，那黑崖寨就算完了，可是，大夫这个词又太让他们动心，而且老钊，他可是寨子里仅次于老大的存在，他的话是极为可信的，但是血屠刀……

“刷”，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素年等的不耐烦了，什么破山寨，他们才几个毛人就这么畏首畏尾的？不知道救人如救火呀？

跟在素年身后的，是小翠，和已经麻木了的刺萍和阿莲，她们两人也顾不上害怕了，也是啊，都自己送到人山贼的寨子里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三个小丫头手里，拿着素年的针灸包和一些药材，听老钊说，黑崖寨老大是被马腾用刀刺中而受的伤，所以素年将可能用得上的都给带上了。

从马车里一气出来四个小姑娘，其中还有看着就娇弱柔美的，黑崖寨众人皆是一愣，然后目光愤然地转向老钊，这特么是大夫？老大已经不行到需要用冲喜的方式来搏一搏了？

“病人在哪儿呢？”素年面对那些武器，说心里一点害怕是不可能的。这些刀啊箭啊，随便扎到自己身上，她估计就交代了。

可来都已经来了，素年将恐惧压在心底。尽量表现出淡定的模样，她要是慌乱起来，小翠她们该怎么办？

老钊在心里暗叹这个女子不简单，然后站到了素年的面前：“跟我走。”

有老钊在前面开路，黑崖寨的众人渐渐分开了一小条通道，他们能看见小翠她们手里拿着的东西，果然是药材，那么，这个女子真的是大夫？

然而容不得他们多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走了。因为，魏西动了。

魏西可是素年的护院，小姐都走掉了，身为护院的他怎么还能磨蹭呢？于是魏西也朝着黑崖寨迈开了步子，结果刚刚容他们几个进去的通道立刻又消失。大家进入了最高级的戒备当中。

“我说，用不着这么防备吧？老夫又不是没来过。”魏西无奈了，黑崖寨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

魏西不说还好，一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火，他是来过，虽然血屠刀没有将他们黑崖寨给屠了。但他们也损失惨重！

眼看着素年的身影就要看不见了，魏西的神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一些，从左边扫到右边，周围鸦雀无声。他再抬起脚步走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往前。

所有人都攥紧了武器，可没人敢站出去将他拦住，魏西大步地穿过人群，追着素年的方向走过去。

在魏西的身后。是墨宋有些茫然的样子，他一直以为魏西就是个无赖，以大欺小，以强凛弱，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怕他！

这种感觉……，墨宋也说不上来，似乎挺不错的，但是发生在这个无赖的身上，他有些接受不了。

老钊带着素年来到一个屋子门口，帘子一掀，就是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阿莲忍不住干呕了两声，然后一脸惊恐地抱着药材往素年身边的凑了凑。

素年十分理解，血腥味确实太浓了，里面的人究竟伤成了什么样？还有没有得救了？

屋子里，床上躺了一个人，素年让人将窗户都打开，才走过去打算检查一下。

只看了一眼，素年就有些头晕，她是不晕血的，但不代表她能看习惯这个，自己是中医，这种血淋淋的病人，素年见得确实不多。

此人的腰腹上有一处伤口，已经有溃烂的趋势，额上十分烫手，嘴唇泛白，已经干裂出口子，脸色发灰，呼吸有些吃力，带起一阵阵热浪，似乎就要失去意识了。

那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暗红色的瘀血，素年先用手在他的腹部轻轻摸索，先确定他的内脏是否损伤严重。

轻轻地按压，让躺着的人呻吟出声，眉头紧紧地皱着，伤口处又有瘀血渗出。

伤得这么重，素年先在他的四肢施针，然后立刻使人将大麻仁、葱白捣烂，加水煎成一碗，一次给他灌下去，让瘀血排出来。

素年虽然对这种外科伤势不拿手，但她是大夫，总不能只看着，现在只能祈祷内脏伤得不重，不然，若是需要开膛破肚才能将人救回来，她是无能为力的。

素年庆幸自己带了一支百年人参，这会儿正用得上，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安神益智，百年的人参价值千金，素年用起来却丝毫不手软。

瘀血在服用了汤药后一次并未排尽，素年又让人灌了一次，她则用乌药、半夏、防风、真川芎、吴茱萸、前胡、陈皮、厚朴等等，分别用酒浸，或姜汁炒，然后研细炒焦，滚汤打糊，再捣成丸每丸重三分。

这种丹药对于内伤、腹痛、发热等很有效，素年直接给伤者用姜汤灌下去两丸。

然后，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素年将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忙得都没有功夫闲下来，万幸的是，这个黑崖寨老大的状况似乎比她们来之前要好上许多。

老钊十分的激动，果然是个大夫啊！

这不废话吗，百年的人参都给用下去了，素年那儿一共才两支，要还是毫无起色，那就说明皇上赐下来的是假货……

素年时刻关注着伤者的情况，热度有些反复，她已经开了清热消炎的方子，但效果怎么也不可能达到抗生素的程度。

小翠等人也跟着素年忙前忙后，等素年反应过来，她在黑崖寨已经待了有三天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素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精力全部放在了患者身上，这会儿，患者的意识已经稍有恢复。

也是他命不该绝，那道伤口竟然没有伤到脾脏，素年觉得这是能将他救过来的关键。

素年从不觉得自己很厉害，她有很多病都治不了，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她不是神，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医学知识稍微丰富点的大夫而已。

看到他们的老大清醒了过来，老钊差点没喜极而泣，而魏西，则让他恭恭敬敬地给请出去了，免得老大见到魏西以后一激动，前功尽弃。

素年觉得也差不多了，人能够恢复意识给救回来，伤口里瘀血也排干净了，再开点药方吃着药养着应该就死不了。

三天，说短也不短，她要赶紧上路了。

可谁知道，这想走，竟然也不是那么容易。

“沈娘子，沈神医，我们老大还躺在床上呢，你可不能不管呀，要不，你再多留点灵丹妙药？”

素年无语，那些药材她总共就带了这么些，给他们已经留了不少，不带这么得寸进尺的。

可黑崖寨的人不管，他们的老大伤着了，这就是他们心中顶重要的大事，碍于血屠刀的存在，他们不敢硬抢，但这个小娘子看上去十分好说话的样子，而且，听钊老大说，是小娘子主动愿意来给老大瞧病的。

所以这些人一个个都用软磨硬泡的祈求姿态，看得小翠很火大，怎么山贼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

魏西这三天无比地老实，他让黑崖寨的人看得死死的，十二个时辰里都有人轮换着监视他，在他旁边的墨宋都忍耐不了了，可他还是如常的样子，该做什么做什么。

也许是看出了魏西是真的没有对黑崖寨不利的打算，这会儿，这些人很无赖地围在马车边，一边哀声求着素年不要走，一边顺便再讨要些药材，什么百年人参啊……，能多来几支就最好了。

素年是第一次接触到山贼，原来都是这么个意思，果然做山贼最重要的特质就是脸皮要够厚！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在这里磨蹭了近一个时辰，于是，她的耐心要用完了……

“砰”，素年将手里一些不重要的东西直接往马车的方向砸过去，撞击在车厢上发出很大的响声，周围都安静了下来，看向素年，却发现她的脸上依然是笑着的。

墨宋摩拳擦掌，他早受不了了，就等着素年不再忍耐好打一场呢，结果被魏西拦住：“看到她那种笑法了没？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以后，但凡看到她这么笑，能躲多远躲多远……”

素年端着异常温和的笑容找到了老钊，这家伙带着头在里面起哄，这时大家都因为刚刚素年的举动不说话了，素年轻轻地开口：“钊老大？人，我已经给你救回来了，现在，咱们可以算算诊金了吧？”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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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秋莲19198571、书友090808154340312、gg1977、只为种菜的粉红票(*^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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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可惜

素年的笑容非常甜美，眼睛弯弯地，里面似乎汪了清泉一般，嘴角的弧度也恰到好处，嘴边小小的梨涡，像要将人的眼神给吸进去似的。

“诊……金？”老钊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他似乎很久没有听过了。

“是呀，小女子是大夫，大夫看完了病，收取诊金不为过吧？还是说……，你们黑崖寨想要不赖账？”

素年眉头一皱：“那样的话……”，她的眼睛转向魏西。

魏西很给力地往前迈了一步，黑崖寨的人齐齐地往后退，场面十分壮观。

这几日，魏西脸上的表情都很平常，平常到后来都有人奇怪，这个人是不是他们知道的血屠刀？还是说，他只是长得很像的另外一个人而已？

而现在，没有人怀疑了，魏西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足以震慑到无人敢上前。

又有人哆哆嗦嗦地要去摸刀了，素年却又笑了起来，“如何？咱们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那就谈吧……，老钊用余光看了一眼魏西，自己真是老了，竟然将这个人给忽略了，怎么能忽略呢？可是，魏西一幅护院打手的模样，存在感实在不强烈啊。

“别的先不说，药材钱，那支百年人参可是御赐的，得值个千金，不过分吧？”

“……啊？”

“先别‘啊’，另外的那些，就算做个添头，小女子也不是斤斤计较的，就给你们都免了也无妨，还有诊金，怎么也得再给个千金吧？那就这样吧，两千两黄金，鉴于你们黑……，黑……。黑什么寨来着？”

“黑崖寨”，魏西面不改色地提示。

“对，黑崖寨，和我们魏大哥是旧识。小女子也就大方些，给你们打个对折，就一千两黄金吧！”

“……啊？”

老钊从听到素年的话开始，就一直迷迷蒙蒙的，一支人参一千两？就算是御赐的，这也太贵了吧！还有诊金，去城里问问，哪家医馆的大夫敢张口就要黄金千两？凭什么呀？别以为有血屠刀在对面站着他们就怕了！这诊金……，还是可以商量的嘛……

老钊愤然地抬头，看到魏西冷冷地看着自己。气势又弱了下去，“小娘子，你看，我们黑崖寨里老的老小的小……，这个。是不是太贵了些？”

“贵了？哪儿贵了？钊老大，您出去问问，这种品相的人参，你千金都没地儿买去！我这可是咬了牙给你们寨主用了，原本都是想搁在家里供起来的！”

一看老钊毫不含糊地张口就还价，素年也不示弱，胡扯起来流利顺畅。

“……。人参是很贵，这老夫知道，可诊金……，小娘子，您可不能因为老夫常年不进城就糊弄我，大夫出诊的诊金。老夫可还是知道的。”

“你知道的那是寻常大夫的诊金，医圣柳老的传人，这诊金自然就更高了些。”素年才不隐瞒呢，她要将师父的名气打得响响的，让他老人家不管在哪里。都能够听得到。

“医圣……柳老？”老钊又结巴了，这、这谁能证明呀？

“钊老大，您可快这些，魏大哥的耐性不好，我们这还在赶路呢，要是我们自己动手，就有些辛苦了。”

周围气氛愈加凝重，素年身后是跃跃欲试的墨宋，扳着脸一脸正气的四名护卫，素年的三个丫头抱着东西执意站在素年身边，而魏西，则是状似很随意的样子，可他的身上，聚集了最多的关注。

老钊额角的汗开始不断地冒出来，怎么办？对面有魏西这样的麻烦，他心里最清楚不过，若是惹怒他，黑崖寨绝对会是一片惨状。

可这个小娘子不是很仁慈和善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呢？早知如此，他们还不如刚刚就让素年走掉好了。

素年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地在桌面敲击，每敲一下，都好像砸在老钊的心上，钱，他们也有，但若是都给了素年，黑崖寨这么多人就要喝西北风了，但若是不给，老钊觉得，这个小娘子也许真的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

老钊就是有这种感觉，似乎，他们很遗憾地错过了什么一样。

“钊老大，老大叫你，还有，还有这个女大夫。”

一个半大的小孩子忽然跑了过来，解了老钊的为难，他立刻站起来，“是不是老大有什么不好？”

“不是不是，老大说，有话要跟你们说。”

素年慢悠悠地起身，慢悠悠地让小翠她们先去将东西整理上马车，“若是再有人拦着，别客气，清王殿下让你们跟着，可不准丢了他的人。”

四名护卫齐声应了一声，当即将腰里的佩剑抽了出来，护着小翠等人往马车那里走过去。

气氛再也没有之前那样的随意，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没人再敢拦着他们往马车那里过去，黑崖寨里的人也都是在刀口舔血的，护卫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他们感受得到，若是再不知道好歹地凑上去，他们手中的刀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刺过来。

魏西和墨宋，陪着素年慢慢地来到寨主的屋子里，他仍然是躺着的，但精神倒是还不错，素年走到床边，习惯性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算太烫，又将伤口那里覆着的布拆开来看，伸手在旁边按了按，然后才重新包好，往后退了两步。

“沈娘子……”寨主缓缓的开口，声音不是太好听，粗犷却虚弱，“我都听小阿林说了，抱歉，这事儿，确实是我们黑崖寨，做得不地道，我武广，给你道歉，对不住了。”

寨主缓慢，却坚定地将话一点点说完，态度诚恳。

老钊脸色有些不好，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以为小姑娘好说话，就连魏西都很听她的，可没想到却也是个难缠的主。

人家都躺在床上跟她道歉了，素年也不是那么胡搅蛮缠的，她只是气不过，没这么欺负人的，给他们点好颜色看，就以为他们都是软包子好拿捏了，开玩笑，魏西那个什么“血屠刀”的名头是叫来好看的？

寨主接着继续说：“为了表示我们黑崖寨的歉意，和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谢意，小阿林……”

刚刚将他们叫来的半大孩子又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匣子。

小阿林将盖子掀开，里面金灿灿地都是小金锭。

“既然如此，小女子也不推辞了，你的身子只要好好将养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素年让墨宋将匣子接过来，便准备告辞。

“魏西……”躺在床上的寨主忽然奋力用手臂撑起了一点，转头看向门口，魏西正靠在那里，手臂交叉抱着，听见有人叫他也是一副没什么感觉的模样。

“魏西……，你果然又回来了……，这片北漠，你还是放不下罢……”

魏西一声不吭，只靠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素年却发现，这会儿的魏西，跟所有时候都不一样，尽管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觉得，莫名的，有一种感怀。

从屋子里出来，一路畅通无阻，素年上了马车，顺利地离开了黑崖寨。

***************************

“魏大哥，给我们说说你的事儿呗。”这是素年地十三次寻着机会开口。

素年也不是个喜欢八卦的孩子，但魏西这太神秘了，太吊人胃口了，血屠刀……，虽然略俗，但听起来还是挺有感觉的。

而且，魏西跟着她们也有好些年了，除了他什么都好什么无所谓的态度，基本就是个功夫很好的和气大哥，找他做什么事都是满口答应，平日里还很合群，比玄毅那种恨不得时时离她们八丈远的嫌弃态度真是好太多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个血屠刀的名头呢？真是……太让人好奇了。

“前面再走两天，就能走出黑岩壁了，离我们想要去的地方相去不远，大家加油啊。”魏西无奈地转移话题。

这叫他怎么说？不是魏西有什么顾忌不愿意让她们知道，而是总不能开口就是：“老子当年大杀四方，那些残暴不仁的山寨在老子手里都杀得片甲不留哭爹喊娘，打遍北漠无敌手独孤求败妥妥的，才有这么一个响当当的名头！”

就算魏西的性子再放得开，这话他也是说不出来的，太不谦虚了……

“啧，魏大哥，那你之前也是山贼出身吗？”

魏西将远眺的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果然，是山贼啊，怪不得，素年曾经给魏西针灸的时候，见到他身上有大大小小不等的伤疤，最严重的一道，在腰际，从伤疤的狰狞足以看出当时的凶险……

素年很知道见好就收，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制作药丸上面，离萧戈越来越近了，她需要做些事情来分散一下自己的心思。

出了黑岩壁，周围开始能够看见绿色的植物，魏西仔细查看了一下地图，然后皱了皱眉，选了一条比较绕远的路带着她们走。

“魏大哥，这是为何？”

“那条路上有一处十分适合埋伏，马腾的人说不定守在那里，所以我们宁可绕远一些，这条路虽远，但地形开阔，一旦有任何动静，都可以提前做准备。”

素年点了点头，她没有任何意见，将地图交给魏西，自然一切都会听他的安排，她只是问问原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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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泡泡

魏西选的这条路确实开阔平坦，周围没有任何可以隐蔽掩藏的地形，素年她们一路行进，很快，遇上了一队带有丽朝标志的巡逻兵。

小队将她们拦了下来，手持武器全部蓄势待发，“什么人！”

清王护卫之一将腰间的牌子拿出来递过去：“我等奉清王殿下之命，护送沈姑娘来到兵营，还请军爷代为通传。”

巡逻兵接过牌子仔细验证了半天，上面有皇家的印记，于是巡逻兵里的一个人走出来给他们带路，其他人继续坚守岗位。

跟萧戈见面的过程无比顺利，没有任何波澜，见到素年从车里慢慢走出来，然后直接跳到地上，萧戈手里的一卷战报被他捏得变形了，他听到通传，是直接带着战报从营帐里走出来的。

素年傻呵呵地笑了笑，然后指着后面一辆马车，一本正经地说：“皇上下令，命小女子将这些给萧大人送来。”

萧戈明显呼吸加深了一下，“先进来吧。”

营帐里的摆设十分简单，而且也没那闲工夫收拾，挺乱的，萧戈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怎么看怎么碍眼，但他很沉得住气，将闲杂人等都撵出去以后，才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皇上下令……”

“行了，皇上会不会下令我还不知道吗，为什么来这里？”

素年卡壳，她想了一路，自己都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呢，这个问题就不能等等再问？

“大人，您先看看我带来了什么东西，能不能用得上，这可是我们一路上紧赶慢赶做出来的。”素年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为什么过来？”

萧戈仍然只问这一句话。

素年的性子懒散，这点萧戈是知道的，若是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她能够待在一个地方天荒地老。可她现在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从京城过来路途遥远，一路上也没有客栈之类的落脚处，他们这些大男人就算了。行军打仗风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饭，素年这种喜好闲适生活的弱女子，怎么坚持下来的？

萧戈没法儿形容自己刚刚看到素年身影时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一直在精心照料的一株小花，忽然开出了极为美丽的花朵一样，心弦从未如此颤动过。

这会儿不逼着素年回答，也许这姑娘转眼就能找出若干个充分的理由，不仅要将萧戈给说服，还能将她自己都给说得动，那她这次一路艰苦地过来。岂不是就没意义了？

“……”，素年的脑子里难得的一团浆糊，这人怎么这样呢，她人都已经到了，还问为什么来。那有意义吗？

可萧戈不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素年看，看得素年都没办法假装欣赏这里的摆设了。

“我从皇上那儿听说了，萧大人你愿意领兵对抗马腾的原因。”素年也不是个磨叽的人，眼睛看着地上开了口。

“虽然保家卫国义不容辞，但小女子十分惶恐，所以特意前来。让萧大人明白皇上是多么的一言九鼎，言而有信……”

萧戈叹气，行吧，他也不能太强求了，素年低着的头，似乎很沉稳。只是她的耳尖红得都快滴血了，这个女子，什么时候才能坦诚地面对自己呢？

萧戈不着急，“如此，我们先去看看你都带来了些什么吧。”

这么容易？素年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她还以为萧戈会不满意刨根问底呢，这么快就蒙混过去了？太好了……

素年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自如的笑容，然后颠颠地跟在萧戈身后，去给他介绍那些药丸子。

“还有这个，我写了方子，什么症状用对应的汤药送服。”素年面对药材的时候，态度轻松自然，献宝一样地将万应丸拿给萧戈看。

“这个很好。”萧戈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战场上战士们的体质，事关重大，有这么一批常备的药在身旁，萧戈安心很多，不过数量太少。

素年也不藏着，干脆地将万应丸制作的方子交给萧戈，让随队的大夫着手批量的制作。

“小姐小姐，还有在黑崖寨做的药丸呢，小翠觉得那也很有用呢。”小翠笑眯眯地补充，看着小姐和萧大人相处得这么融洽，真的特别好呢。

素年一惊，她对面的萧戈刚刚还眼里有些笑意呢，这会儿“刷”地一下就变了，嘴角虽然更加上扬，但眼睛里却丁点笑意都不剩下。

“黑崖寨？嗯？这个我怎么没有听说呢？”

这阴阳怪气的口吻自己是有多长时间没有听过了？素年忍不住抖了一下，“呵呵呵，这不还没来得及嘛，那也不算什么事儿，就是途径了黑崖寨，在他们那里借宿了几宿，哎呀，没想到都是些不错的人，临走还非要我们收下盘缠，萧大人你看，他们真是太热情了。”

素年忙不迭地将那一小匣子金锭捧出来，一脸谄媚：“保家卫国匹夫有责，这些，权当做是小女子的一片心意了。”

萧戈没有接过来，仍然满脸笑容，笑得素年头皮发麻，转头一看，泥马小翠眼瞅着不对劲早离得远远的了，有她这么坑主子的丫头吗？！再说了，她遇到黑崖寨跟萧戈有一毛钱关系？她干嘛这么心惊胆战的！

素年想这么吼来着，但扫了一眼萧戈的表情，终究没敢，她比较识时务，当务之急，是这匣子金子太沉了，再没有人接过去，她就要举不动了。

素年细细的小胳膊有些发酸，萧戈最终也没忍心，将匣子接过去放到旁边，看着素年轻轻地揉了揉胳膊，“怎么进去的？”

得，自己还是老实说吧，萧戈随便盘问一下清王的护卫，那绝对招得比自己说得还要详细，于是素年一五一十地将过程说出来。

“血屠刀？你的那个护院是血屠刀？”萧戈对这个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很厉害吧！”素年自豪地睁大了眼睛，也是一副感叹：“我身边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真是太有趣了。”

萧戈皱了皱眉：“很有趣吗？若是没有血屠刀，你们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四个护卫嘛。”

“黑崖寨是黑岩壁那片最横行的山寨，清王的护卫确实不错，可人数上，他们一点优势都不占，到时候怎么办？”

素年想了想：“那就只能将钱财送上了，而且，不是还有魏大哥嘛。”

萧戈可没有乐观，他只要想一想素年被山贼捉住，都会觉得心里一阵虚弱，“行了，东西送到了，你可以回京了，我会多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去。”

“哎……，别啊，我才刚到。”

“这里是军营，没有可玩的，也不适合女子出现。”萧戈冷着脸，立刻就要叫人来准备。

素年目瞪口呆，她真没想过会是这样，萧戈似乎不欢迎她的样子，那见到自己的时候干嘛眼睛放那么亮？

“萧大人……，小女子其实不适合长途跋涉的，这一路走来，已经要到极限了，请容我稍作休息了个两日如何？”素年一想到立刻又要上路，头都疼。

他们这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萧戈看得出来素年脸上有浓浓的倦意，知道她所言非虚，可军营也不安全啊，刚收到战报，马腾的军队有些蠢蠢欲动，也许就在近日会有举动，素年留在这里，他不放心。

再去看素年，刚到的时候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眼睛有些无神，呆呆地盯着一个方向猛看，萧戈的视线跟过去，发现那是自己的床榻……

“……，累了就去睡会儿吧……”，萧戈有些无奈，刚说完，只见素年游魂一样地走过去，“扑通”栽倒在床上，没动静了。

萧戈走过去，在旁边轻轻地坐下来，素年的眼睛闭着，已经睡着了。

一路上一边赶路，一边还要制作药丸，在马车上睡觉也睡不安稳，还遇上了黑崖寨，饶是心思冷静淡定的素年，也已经到了极限，见到萧戈以后，她觉得终于放松了下来，眼睛一闭，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中。

萧戈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素年酣睡的容颜，心底奇异地感到满足。

他不是个懂得如何表达自己情义的人，也从没有跟素年表示过什么，可是他特别坦率，特别正视自己的心，想要将这个女子保护好，就尽自己所能的去保护，就算在别人眼里也许不值得，但他觉得值就够了。

这次面对马腾，萧戈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马腾被丽朝的军队压制着，提出了和亲的要求，结果皇上不予理睬，继续率兵追击，马腾必然会抵死相抗，这种阶段爆发出来的力量，往往是惊人和不可预估的。

但萧戈没有退缩，他率兵将马腾撵到这个地方，就是在等着他们做最后的抗争，也许接下来的一战会很惨烈，但，那应该也是马腾最后能够折腾的了。

可是素年来了，自己努力努力地压制着，心底却就是有个地方不断地冒着激动的小泡泡，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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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旧伤

萧戈让小翠她们进去，虽然他能看得出素年不是个拘泥于世俗的姑娘，但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自己不能坏了她的清誉。

让人给素年她们安排营帐，素年就暂时安顿了下来，在萧戈那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素年觉得神清气爽，路途的劳顿仿佛都消失一样，这才有精神来观察一下自己从未见过的古代军营。

军营的面积相当大，掀开营帐看出去，外面是一个个错落的犹如蒙古包一样的军帐，四面各有一个用木头架起来的哨台，带着尖刺的防守栅栏，不时地有拿着长枪来回走动巡逻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经过。

素年似乎嗅到空气中紧张的气味，所有人都抱着拼死的念头严阵以待，在他们的身后，是丽朝的百姓们，他们的防御若是被马腾打破，那些百姓们，将会被无情地践踏。

古代的战争，是用血肉堆出来的，素年身处实地之后，才切实地感受到，她将头缩回来，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转身就看到小翠无声无息地站在她的身后。

“干什么呀？吓我一跳。”素年拍了拍胸口，绕过小翠，走到一旁坐下来。

“小姐！你到底是干嘛来了，这几日都不见萧大人，你不是来跟萧大人表达心意的吗？”

“噗……”，素年用来压惊的茶水全数喷了出来，坐她旁边的阿莲遭了秧，表情十分无辜与茫然。

“哎呀哎呀哎呀。”素年一面放下杯子，一边手忙脚乱地用丝帕给阿莲擦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阿莲赶忙站起来，“没事没事。”

小翠叹了口气，上前帮忙，“小姐，难道小翠说得不对吗？萧大人对您这么好，您忍着不适长途跋涉地到这里来。每日就待在营帐里，小翠为您着急啊！”

素年一脸黑线的重新坐下，“小翠啊，你这话就不对了。让我待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的，就是萧大人，这里可不是京城，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这里是军营，一点点骚动都可能会引起不安，我们这样的，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比较好。”

“小姐……”

“而且，谁跟你说我是来找萧大人的？我只是来亲眼看一看这群最可爱的人的，我们能够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都是这群离开家乡，用他们的生命守护着我们的战士为我们创造的，这些人难道不值得我们走那么远来看一看吗？”

“……”

“当然，萧大人我也是感谢的，顺便来跟他道个谢。这我已经在见到他的时候说过了。”

素年义正言辞的话让小翠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轻描淡写地带过最后一句，才让小翠反应过来。

“可是小姐……，小翠觉得萧大人好可怜……”

“那是你的错觉。”

……

素年在面对小翠的时候可以如此地正义凛然，但当她只有一个人时，她会坐在那里默默地发呆，小翠觉得萧大人可怜。其实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萧大人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皇上说起那些萧戈曾经为了她做的事情，她都不敢去想象，总有种可怕的感觉。

萧戈从来都让她觉得十分强大，不管在什么方面，似乎就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顾斐觉得困难的事，在萧戈那里都不算事儿，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她做出那样的牺牲，素年想一想都觉得惶恐。

然而萧戈偏偏遇到了她。自己这样一个对感情淡漠的人，她感谢萧戈，感激他，感激他全家，但这种情绪里是不是包含除了感谢以外的成分，素年自己也不明白。

经验太少，她无从分辨，因为看不清自己的心，所以素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这对萧戈来说，真的是太可怜了……

怪不得小翠会有同情的情绪，素年自己都想同情他一把。

这会儿萧戈的营帐里，魏西跟萧戈面对面地站着，魏西越看萧戈越觉得熟悉，以前还好，现在他穿上了将军的战袍，脸上有被风沙战火历练过的痕迹，让他跟自己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人影渐渐重叠上。

魏西的手又无意识地摸上腰侧，这道伤，有多久没有隐隐作痛过了？

“血屠刀，我曾经，听我的父亲提起过……”，萧戈不紧不慢地开口，眼睛甚至很随意，并没有盯着魏西看：“父亲说，他在北漠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年纪不大，却有一身的好功夫，嫉恶如仇，却对其余的事情没有干劲，是个很值得结交的人，他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号，就叫血屠刀。”

魏西的表情不变，眼珠都没有多转一下，只是他觉得，腰侧的旧伤似乎有要复发的趋势，怎么变得那么疼呢？

“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他很快就回来，回来以后，要给我带一些北漠最流行的玩意，于是我一直等着，等来了父亲战死的噩耗……”

“明明只是一次常规的查探，为什么父亲会身中数刀而亡，没有人知道，带回口讯的人说，父亲是躺在血泊中咽气的，尸首还差点没有抢回来，差点落入敌人的手中，这些，是我偷偷躲着听来的。”

“父亲的遗物里，我见到了一个东西，是一个血红色的石头，雕成了一把刀的模样，他说过，血屠刀跟他打了赌，最后输了，便答应他要雕个刀送给他玩玩，所以我想，父亲在北漠一定见过了血屠刀，他说不定会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那么，你现在能告诉我吗？”

萧戈的眼睛看向魏西，他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一早便跟血屠刀见过了面，父亲的死，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是个想要弄清楚的谜，他们说父亲是被马腾的人偷袭致死的，可他不相信，父亲身边总会带着些护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偷袭？血屠刀究竟知不知道呢？

魏西走到一旁坐下来，太疼了，疼得他都有点站不住，这鬼天气，是不是要下雨了？

萧戈是他的儿子，魏西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可以的，他就说挺像的，一样的冷静，一样的果断，一样有大将的风范。

自己这种看起来就不很合群的人，当初，为什么他要来跟自己套近乎呢？魏西时常会这么想，若是那人没有走过来跟他搭讪，他可能会一直活到现在吧……

萧戈的父亲，魏西认识，他当初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山贼以后，自然而然地跟带兵来到这里的萧然打了起来。

两人居然不分胜负，这让他们二人均是大吃一惊，于是萧然很豪迈地让大家都别动，他要跟魏西单挑。

那一场单挑，打了好久，最终以两人筋疲力尽结束。

从此，萧然没事儿就会来找魏西切磋，魏西烦不胜烦。

“别呀，我们一个官一个匪，打一打也是正常的嘛，快快快，我骨头都痒了。”

魏西只能每次被动地陪打，打完了萧然还时常带一坛好酒来，这个魏西喜欢，两人渐渐地能聊起来了。

萧然和魏西的友谊特别地莫名其貌，萧然作为驻守在北漠这里的将军，敢独身一人来到魏西的山寨，不得不说他的胆子太大了，不说魏西，就是寨子里那么些人一拥而上，也足以将他给灭了。

可萧然从来不担心，因为他知道，魏西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特别地有恃无恐，让魏西看得相当无语。

从一开始觉得别扭，到后来的习以为常，魏西慢慢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时不时地会出现，跟他打一架，或者一醉方休，或者无伤大雅地打个赌，魏西终于不再是让人生畏的独行侠了，他寨子里的弟兄们都挺喜闻乐见的，尽管老大的朋友是个将军……

然而，魏西的寨子越来越大以后，遭到了别的山寨的嫉恨，但他们也打不过魏西，于是，其中的一个山寨，想到了一个阴毒的法子。

他们打不过，那就找别人来，魏西的山寨里有不少好东西，这些应该挺有诱惑力的，这个山寨，找到了马腾……

马腾军在有心人的指引下，躲过了丽朝军队，潜了进来，一路摸上了山寨……

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在马腾人的眼里，丽朝人的命压根就不是命，不管对方是老是少，是男是女，甚至孩童，他们都能眼睛眨都不眨地用刀砍上去。

魏西杀红了眼睛，一柄砍刀竟然有些卷了边，全身赤红如同修罗一样，而他的身边，跟他背对背抵御的，是萧然。

萧然正好在山寨里，他惊异于马腾如何能不惊动驻军而来到这里，明明他一个人能够逃脱，却在逃出去报了信以后，又折返了回来。

“将他们放到这里，是我的失职，我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萧然是这么跟魏西说的，并挥舞着手中的刀，跟他一起将杀到面前的马腾人击退。

这是魏西的寨子，他不能退缩，他的身后有他需要保护的人，魏西和萧然两人的身边总有血花飞溅，萧然已经放出了信号，他们只要坚持到援军来就可以，可是，马腾这次来的人实在太多，就算魏西和萧然已经拼尽全力，面对这么多人，也似乎无法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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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刀

一道道伤痕里，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满目见到的都是红色，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颜色了一样。

魏西和萧然背对着背，他们将自己后方交给对方，两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在他们的身后，是山寨里的妇女和孩子们，抱成了团，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一直都感觉不太好接近的老大，硬扛着一刀又一刀，为他们争取着时间。

寨子里有血性的汉子们已经都差不多阵亡了，只剩下魏西和萧然，面对数量依然众多的马腾人，毫不退缩，只要他们不倒下，就容不得马腾人在这里撒野。

然而，寡不敌众，就算他们两人的功夫再高强，面对巨大的人数差距，两人已经渐渐地支撑不住了。

魏西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早已经忘记，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个弟兄陪他一块儿死，黄泉路上，定然不会太孤单。

浑身是血地两人顿时豪情万丈，心里只抱着一个念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算赚的，就算要死了，他们也要多拖几个马腾人下去！

然而，丽朝的军队终于出现了，远处传来马蹄声，马腾人顿时心生退意，他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过来，竟然连一个小山寨都没有拿下，白白损失了不少人，这笔买卖不划算。

于是，马腾人迅速收手，他们可没打算交代在这里。

魏西和萧然用手中的大刀戳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子，两人吃力地抬眼对望，血将他们的视线都模糊了，拿着刀的手在不断发抖，却没阻止两人控制不住地笑出来。

活下来？他们竟然活下来了？！可真是好运啊，军队竟然那么及时地赶来了，真是太好了。

魏西有些虚脱，若是今日没有萧然。他是无论如何也活不下来的，更别说他身后的这些老的老小的小，那更是不可能活下来。

军队就快要到了，萧然总算松了一口气。正想跟魏西说什么的时候，却猛然见看到他的身后，一个分明不是穿着马腾人服饰的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往魏西那里冲过来。

萧然的力气已经透支了，动作有些迟钝，他知道魏西也是一样，再提醒他绝对是来不及的，于是萧然想都没想，也朝着魏西的方向扑过去……

这是魏西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画面，萧然突然冲到自己的身旁。然后就是一阵剧痛，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魏西再醒过来时，躺在一户农家里，身边有个老大夫，似乎在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身体的疼痛感一波一波侵袭他的精神，让他的意识极度涣散，但他还记得，山寨呢？那些妇孺呢？萧然呢……？

自己的腰侧被砍裂出好长的伤口，肠子都流了出来，老大夫说。若是他醒不过来，那也就是他的造化了，现在魏西醒了，也只能躺在那里，感受到疼痛的折磨而已。

老大夫是谁找来的，这里是哪里。魏西都不知道，他只能躺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魏西终于见到了除了老大夫之外的第二个人。

那应该是丽朝大军的人，他身上的衣服魏西见萧然穿过，那人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背着光，魏西偏着头，却看不清他的样子。

“萧将军死了，是被混进你山寨的奸细所杀，他的刀，穿过了将军的身体，砍在了你的身上，你才能够捡回一条命。”

“但将军却死了，为了救你，他竟然那么不爱惜自己的命……，是我把你偷偷地弄出来的，否则，你也要死，但是我不想将军的死毫无意义，可也我不想再看见你，你伤好了以后，最好不要再出现在北漠，出现在我的面前……”

**************************

魏西用这条命，将当初把马腾放进来的山寨找了出来，只身一人，化身为血屠刀，之后便离开了北漠。

到哪里都一样，做什么都无所谓，他又是孤身一人，也许穷其一生，人只可能遇见那么一个合心意的挚友，对魏西来说，就更加难得了。

这条命是萧然救回来的，他会努力活着，就如同曾经那个人说的一样，不能让萧然的死毫无意义。

可魏西究竟想要活成什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做做捕头也行，做做护院也无所谓，只是魏西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还会再回到北漠，还能遇见萧然的孩子，站在自己的面前问他，萧然到底是怎么死的。

魏西将他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一丝不漏，完完全全，他没有隐瞒的资格，那柄用一颗难得的血红色石头雕成的刀，此刻就在萧戈的手里。

这颗石头很漂亮，但是出奇的坚硬，当时萧然跟他吹嘘，说他雕琢方面是好手，自己不相信，两人便打了赌，看看谁雕工更厉害，结果明明自己赢了，萧然非要死皮赖脸地让他雕个来玩玩。

“雕什么？”

“刀啊，你不是叫血屠刀吗？石头红色的，雕个刀，以后谁敢惹上你们，你就直接拿一个丢过去，就当做是你的印记了。”

“……，那我后半生可以光用来雕这玩意了”

……

萧戈听着魏西说完，营帐里安静地令人窒息，他的父亲，最后还是从马腾手上保护了丽朝的人民，保护了他认同的挚友，作为丽朝的将军，父亲做得很对，可是作为一个父亲，萧戈的心底却遗憾他不能陪着自己。

萧戈将红色的石头小刀递过去，“这个，还是物归原主。”他对魏西并没有任何怨恨，父亲的性子，自己从小就知道，他只要觉得值得，那就一定值得。

魏西伸手接过，小小的石刀，似乎无比得重……

萧戈将地方让给魏西，也许他此刻更需要静一静，萧戈则是走到了素年的营帐，隔着一段距离，他就听到了里面小翠崩溃的声音。

“小姐！我不要嫁！小翠说过了，小姐什么时候嫁人，小翠就什么时候嫁人！小姐要是着急，就自己嫁到清王府去！”

萧戈的脸一黑，这又是什么情况？

“小翠啊，我要嫁过去了，那玄毅多可怜，玄毅想娶的人可是你，你想想，你叫了那么些年的‘玄毅大哥’，你忍心让他失望吗？”

“……忍心，小姐都忍心让我们失望，小翠有什么不忍心的。”

素年一滞，这小翠自己也调|教得太好了，完全才思敏捷冷静细心嘛。

“小翠啊，你要这么想，玄毅从小没了爹娘，颠沛流离，好容易这会儿对家有了渴望，想要将你娶过去，这么一个小小的奢望，你真的忍心不成全他？”

“……，小姐您别说了，小翠就一句话，小姐不嫁人，小翠就陪着你，清王那里……，小翠只能说是无福消受了。”

“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我嫁不嫁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您要是不嫁人，小翠走了，谁来伺候你！”

营帐里又没了声息，萧戈在帐外摸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萧大人。”一旁的刺萍和阿莲首先发现了萧戈，连忙低头请安，而素年和小翠，还在那里大眼瞪小眼，都是毫不示弱的表情。

素年瞪累了，眨了眨眼睛，“萧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们在这里也休息了几日，是时候回京了。”

素年点点头，“确实，这段日子劳烦萧大人，我们立刻启程。”

“小翠不走。”

小翠偏着头，眼里有从未有过的固执，她知道素年回去以后，肯定会着手将自己给嫁掉。

素年的脸沉了下来，“理由？”

“小翠不要回去，回去了以后，小姐就不要我了。”

小翠的嘴扁了几次，硬是忍住了，盯着地上的一个方向，眼睛一动不动。

“小翠知道，就算小翠不在，也有刺萍，也有阿莲，也有别的人会照顾小姐，但她们不是小翠，小姐不成亲，没有仰仗，小翠放心不下，若是小姐又要过曾经牛家村的日子，没有小翠在身边，可怎么办……”

素年看着小翠侧着的脸上，一颗颗泪珠滑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小翠从来没有这样在众人面前哭过，委屈，又充满了担心。

素年也想哭，为她能有这么一个人陪在身边而大哭一场，可萧戈在一旁看着，这么哭似乎不太好，素年走过去，慢慢将小翠拥住，她还是找个人嫁了吧，这样小翠才能安安心心的嫁给玄毅。

为什么古代的女子都不相信她就算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呢？素年有些无奈，但她没办法用一生的时间去证明自己能做到，因为她现在身上背负的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未来，小翠的观念是没法儿改的了，有这么一个忠心的丫鬟，素年觉得，压力山大……

站在一旁的萧戈面不改色，看到素年无奈的表情，却突然有些心动，是机会吗？素年打算嫁人了？那自己很合适啊，无论哪方面都很合适，不错不错，回去以后他决定要给小翠添一份重重的嫁妆，这个丫头果然很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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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偷袭

素年小声地安慰着小翠：“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萧大人看着呢，多不好啊，还以为我苛待了你们，别哭了啊。”

小翠黑线地擦干净眼泪，抽抽噎噎地站到一旁，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但是，小翠觉得萧大人待小姐很好，所以她不能给小姐抹黑。

“军营不比其他地方，凶险异常，我会立刻安排人护送你们回去。”

萧戈又提了一次，他虽然挺想素年在自己身边的，但这里不行。

素年点点头，正想让刺萍和阿莲帮着收东西，却听到帐外有声音传来。

“报告将军，马腾突袭！”

*****************

激愤人心的号角声长长地吹响，战鼓隆隆，素年甚至觉得自己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伴随着战鼓的声音将她们吞没。

萧戈已经离开了，只交代了让她们待着别动，转身就走了出去，转身之前的那一刹那，确切来说是听到马腾突袭的时候，素年发觉，萧戈，已经变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人了。

之前嫁不嫁人的话题仿佛是另一个空间的话题一样，面对生命的威胁，所有事情都将不是问题。

忽然有人掀帘而入，是魏西，他脸上也是无比凝重，“是马腾，不过萧戈也有准备，应该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谈何容易？素年知道魏西只是在安慰她们，战争里怎么可能会没有大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半的生存率，如何能够没有大碍？

但素年也没有惊慌，越是危急，越不能乱，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所以萧戈才会将她们留在这里。可是，战鼓声声好像捶在心上，远处隐约能听见兵戎相接，杀声阵阵。

萧戈应该在那里吧？听多了马腾人的凶残善战。奸诈残暴，素年忽然想起，她似乎都不知道萧戈的功夫如何？他是将军，应该是不用冲锋陷阵的吧？

营帐里静悄悄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严肃的表情，凝重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魏西一直低着头，手上似乎摆弄着什么东西，有一丝红光从素年的面前闪过。

“魏大哥，那是什么？”

素年想要缓解一下大家的情绪，神经绷太紧了不好。

魏西摊开手。掌心放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石刀，“这是一个已故的人留给我的。”

素年凑上去看了看，真是稀奇，魏西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却在摆弄这个。应该对他有不一样的意义吧。

掀开账帘，魏西走了出去，这里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守护的兵马，其余的，都被萧戈调出去对抗马腾了。

马腾，魏西又开始觉得腰际的伤口发疼，手在隐隐作痒。多想也拿起刀冲出去，魏西用左手握住右手，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敌袭！”

突然，军营里传出了刺耳的声音，素年猛然将帘子掀开走出来，敌袭？对这里？军营里留守的士兵立刻戒备起来。在入口处，跟一小波马腾人相遇。

刀枪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魏西让她们别出来，从一旁拿起一把刀，也冲了过去。

“小、小姐！”阿莲的声音中都带着哭泣。整个人抖成一团，刺萍还好些，扶着阿莲不让她倒下去。

小翠则是站得很稳，“没事儿，山贼都遇过了，若是我们真落在敌人手里，这里有几把匕首，是魏大哥给的，每人拿一把……”

素年接过匕首，短短的却重重的，她将匕首握紧，如果真落在马腾人的手里，拼死也要自尽，……这句话怎么那么矛盾呢？

匕首似乎给了素年勇气，她并不觉得待在这里有多安全，留守的兵马数量一定不会太多，她立刻带着小丫头去找萧戈的营帐，门口守卫的人已经投身战斗了，素年钻进去，在萧戈的案桌上，将看起来重要的东西统统都带着，如果这里失手，马腾人也别想从这儿获取什么情报。

揣了满怀的素年，带着这些东西悄悄地往前面摸，在军营的入口处，她才真正见到了，什么才是战争！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让刀枪残忍地了结，血花喷溅在地上，将泥土浸润，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狰狞，想杀死对方，想活下去，什么是真正的炼狱，就在素年的眼前上演。

素年捂着嘴，她害怕自己叫出声，那些用自己的身体将刀枪抵住，断了胳膊仍旧用另一只挥舞着大刀，素年觉得好可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么牺牲？

魏西的身影也在里面，他手里一柄长刀，杀得周围无人敢接近，素年觉得很哀伤，修罗一般的魏西，脸上的表情却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这时，从这一小股马腾人的后面，又有杀声传来，莫非是萧戈发现了情况派了人手来支援了？素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马腾的人并不是十分多，大概也只是打算偷袭，魏西出现的时候，他们就预感到似乎此次偷袭已经失败了，于是就想着撤退，可退路却被另一股人给截断，这下前后被人夹击，马腾人被顺利地歼灭。

只是，素年看到魏西，站在一片尸首中茫然无措，他手里的长刀正在往下滴血，全身通红，血屠刀名副其实。

等到后来的那一小股人马出现，素年才发现，哪儿是援军啊，那分明是他们在黑岩壁上遇见的黑崖寨！为首的，还是那个瘸腿的老钊。

黑崖寨众人离得远远的，老钊洪亮地声音隔着老远在吼：“沈娘子！沈娘子你在不在？！”

是叫自己？素年茫然了，然后慢慢地站了出去。

看到素年的出现，老钊才放了心的样子：“沈娘子你没事儿吧？！你要没事儿了，帮我给萧将军转告一声，让他没事儿不要来黑崖寨了，我们胆子小得很！”

老钊一通乱吼，然后也不等素年回答，调转头就带着弟兄们离开了。

素年怔怔地站在那里，萧戈？他去了黑崖寨？那么他们这次出现，到底是不是偶然？还有为什么老钊非要将自己喊出来？

呻吟声让素年迅速回神，地上躺着不少还没有断气的士兵，素年的眼睛猛然睁大，“快！快将他们抬出来！”

“小翠！我做的那些装在小瓶子里的，外面用朱砂标了一个圈的药，都取来！”

素年忍着害怕，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伤到腹部和头部的，肠子混着血液流出来，素年眉头皱成了一团，她无能为力，为什么她会这么没用！

这些自己回天乏术的勇士，素年只能强忍着掠过，止血，是最首要的一步，素年知道止血的穴位，然后随便从身上或哪里撕一些布条，当做止血带，不能让血再无止境地流失，素年蹲着，挨个儿尽力为他们止血。

“小姐，我要怎么做？”小翠抖着声音，眼睛都不敢看这些恐怖的伤。

素年对着小翠竖了个大拇指，小翠认得，这是小姐想要夸奖人找不到词语时惯用的，她心底顿时有了些勇气，按照素年所说的，将这些瓶子里的药粉往伤口上撒。

战场没有任何能够清理创口的条件，好在都是冷兵器，没有硝烟，感染的机会相对性要小一点，小翠从一开始不敢正视，到后来麻木到敢凑近了，认认真真地撒上药粉。

可她们两个人，效率仍旧不高，这时，刺萍白着脸也走过来，她在旁边看着小翠的做法，她也想走过去，可腿软得根本不像是自己的，明明是豁出命保护了她们的人，有什么不敢的？

刺萍不断地在心底骂着自己，直到她发现自己的腿不抖了，可以往前走了，于是立刻抖着手去拿那些药瓶，帮着小翠给这些士兵上药。

阿莲，素年就不指望了，小丫头年纪还小，来她身边的时间也太短，胆子没练出来也是正常的，素年让阿莲去煮姜汤，越多越好。

生还的士兵一部分帮着素年给他们止血，一部分去将弟兄们的遗体从马腾人的尸首里搬出来，挖坑，深埋。

素年打算救治的人，有一些，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做急救之前，就断了气，有的，就算她止血了，也渐渐停止了呼吸。

可是，素年甚至连伤感都来不及，她揉了揉用劲过度的胳膊，继续下一位伤患。

萧戈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素年蹲在那里，衣裙上布满了污迹和血迹，背对着他，专注地给面前的伤患救治，偶尔侧过来的脸上，腮帮咬得紧紧的，跟平日里的闲散完全不一样。

就是这个女子啊……，萧戈心想，也许这世上，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子，能够如此让他心动了……

“萧大人回来了！”军营里响起了欢呼的声音，等他们得知萧戈大获全胜，甚至斩获了马腾里的一名王族将领时，呼声更加整耳欲聋。

似乎没人记得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在为战胜马腾所欢呼，他们心中对生死并不是淡漠，只是这个消息，用来祭奠拼死守住这里的战士们，是那么地及时，将战胜地呼声传得更远吧……，让他们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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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瘀伤

素年听到了萧戈安然回来的消息，甚至知道他就在自己的身后，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手却没有停下来，她没有时间去看一眼萧戈，在她的面前，还有一些伤患需要她去抢救。

随队的大夫们跟着出现，人手一下子多了不少，素年这才算终于放松下来。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素净莹白的双手，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带着粘腻的触感，素年记得，自己碰到这些液体的时候，它们还是温热的。

素年闭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但素年已经无暇顾及，仿佛只有拼命的呼吸，才能让她感受到生命。

很快，素年从地上站起来，这就是战争，从古至今，没有人能够阻止的战争，充满了残酷与惊心，这些为了保家卫国的勇士们，用他们的血肉将外敌阻挡住，素年从心底涌出无尽的敬佩。

伤患被抬走妥善安排了，素年才筋疲力尽地转过身，在她的身后，萧戈一直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她。

素年的眉头皱了起来，“萧大人，你……受伤了？”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士兵动作都停了下来，萧将军受伤了？！

萧戈笑了笑，轻轻地抬了抬手，“无碍，杀敌的时候用力过猛了。”他的手上有一道小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基本凝住了。

大家才释然，这个医娘真是太谨慎了，这点小伤口，吓死人了！

所有的人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只有素年，皱着的眉仍旧没有松开。

不过也是，萧戈是将军，是所有士气的根源。他若是受了伤，丽朝军队必然士气大减，素年只能忍着，然后默默地跟在萧戈的身后回到了营帐。

萧戈大马金刀地坐着。他的面前，是四位将领，他们正在商谈的事情，素年听不懂，也不想听，可她又想知道萧戈的伤势如何，只得小媳妇一般地缩在角落里百无聊赖。

会那么在意，素年将之定位为身为医者的慈悲，自己可真是个好大夫啊，素年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个赞。然后不免有些奇怪，萧戈不是将军吗？哪儿有将军需要冲锋陷阵上阵杀敌的？他不是只要调兵遣将就好了？这几个将领难道都不靠谱才需要他身处险境？

想着想着，素年的眼光就不对劲了，不是说古代的将领各个都身手不凡，如神兵一般。怎么丽朝的就这么弱呢？

萧戈面前正在大声说着什么的将领之一，声音慢慢弱了下来，他明显感受到待在一旁的小女子眼中散发出来的不信任和鄙视？这什么情况，这女人是谁？

其余人也注意到了，萧戈偏过头，看到素年静静地待在那里，秀气的眉毛微微皱着。一点而润的嘴唇轻轻嘟着，像是很不满意的样子。

萧戈无奈地笑笑，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出去。

素年看见他们动了，忙精神一震，谈完了？谈完了就轮到她了。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手里的帘子还没有放下，余光就瞥到素年急吼吼地往萧将军的身上扑，这这这！那人赶紧将帘子放下，怪不得对他们不满，现在的小娘子都这么急不可耐了吗？!真是……太羡慕了！

素年走过去。开始动手剥萧戈的衣服，萧戈也不阻止，直到他身上的铠甲被解开，衣袍散落，露出后背一大片瘀伤。

素年猜到了他伤到了筋骨，但没猜到竟然伤的这么严重，这样的伤，他竟然还能坐在这里听手下汇报军情，素年伸手轻轻碰了碰：“疼吗？”

“嗯。”萧戈轻轻应了一声，已经麻木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重击造成的？素年硬着头皮按压周围，里面已经肿起充血，血管肯定是爆掉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摸完了，素年火速冲了出去，然后又火速冲了回来，将怀里还藏着的各种文书战报什么的往外拿。

“呃，就是暂时替你保管一下……”素年低着头，确定全部都拿出来了，这才又冲了出去。

萧戈看着桌案上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暗笑，用仅剩下还可以动作的右手，将它们慢慢地摆放整齐，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文书。

他早已得知马腾会来偷袭，并且打算以此让自己乱了阵脚，但萧戈依然豪迈地带着大部队迎战，军营里留下数量稀少的守卫。

这样才能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偷袭，然而，萧戈敢这么做，是因为魏西，他在知道魏西就是血屠刀以后，才有了这个将计就计的计划。

素年在这里的这几日，他去了一趟黑崖寨，最终达成了协议，丽朝的军队不去骚扰他们，但他们必须埋伏着，直到马腾偷袭的队伍出现。

黑崖寨对马腾那是不共戴天，他们老大还在床上躺着呢，都是马腾人干的，还有老寒，上山采药惨遭马腾的毒手，对付马腾，那是义不容辞。

但萧戈的态度又让他们上火啊！他们不想那么乖乖地听话啊！可人就明着威胁了，还想不想让黑崖寨在这里生存了？还想不想过逍遥自在的山贼生涯了？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可真是遗憾呐。

有了黑崖寨和血屠刀的双重保障，萧戈才能大着胆子将大量的兵力带走，他是将军，是这次讨伐马腾的最高指挥，他不能为了素年而改变之前就制定好的战术，他能做的，只是多增加一些防护，仅此而已。

可萧戈没有想到，素年在亲眼见到如此惨烈的局面，竟然还能给那些受伤的士兵治疗；他没想到素年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还能想起来自己的营帐将这些都藏起来，越是跟素年待在一起的事情长了，他越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子了解地甚少，但每了解多一些，就会让他更心动一点……

右手努力够了够自己的左肩，一阵钻心地疼痛，让萧戈差点窒息住，平复了半天才慢慢回过神，这伤，也就素年能看得出来了，也只有素年应该看得出来，这是他的传令兵，来向他报告后方营地遭袭的时候，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乱了一下，才被人用铁锤给砸伤。

马腾王族的身边，那都是精英啊，就算是萧戈，也容不得他大意，心里担心着素年，结果就被砸中，真是……

素年过了很久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铜盆，里面是小半盆液体，小翠也跟在她的身后，也端着个盆，里面只是清水。

素年一言不发地将盆放下，然后用柔软的布巾蘸着她盆里的药水轻轻地给萧戈擦拭。

这是用白芷、活血珠、接骨丹、牛膝、没药、*等煎煮出来的，擦拭完以后，又投了巾子给他冷敷，其实热敷更能激发药性，但萧戈皮下出血地严重了，热敷会让血管张开，所以只得冷敷，等过一天以后再用热敷吧，这里是战场，没有冰块，也只能这么将就着。

然后，素年在萧戈的血海穴进针，配上合谷、足三里，帮助活血化瘀。

看萧戈的样子，应该已经伤及筋骨，这需要长时间的修养，可是，还是那句话，这里是战场……

素年知道萧戈不会因为自己受伤而有所收敛，那她只能尽力地给他治疗，帮他加速恢复，多一点胜算，也是好的。

小翠和刺萍她们，帮着照料受伤的士兵，将阿莲熬出来的姜汤分发下去，万应丸，有军中大夫们在努力赶制，素年也已经无法分神去管了。

她用当归、生地、桃仁、枳壳、赤芍、牛膝等，煎成血府逐瘀汤，又用麝香、三七、红花、丹参等等，炼出麝香活血化瘀膏。

素年端着这些走进萧戈的营帐，那些将领们自动闭了嘴。

又来了，浓重的药味飘了进来，几位将领的目光转到萧戈的脸上，将军竟然真的受了伤，他们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萧戈面不改色地将药汁一口气喝下去，然后自觉地将衣服脱下来，让素年换药。

这种场景，几位将领最近几日天天见到，起初他们一个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大老爷们儿目瞪口呆，将军也太豪放了！更豪放的是，这个小医娘也是面不改色，直接就给光|裸着的萧戈抹药、针灸……，然后又给他将衣服穿回去。

这个女子不简单……，所有将领心中都是这么想的，至少跟萧将军的关系不简单，莫非是萧将军的房里人？不然她为什么那么自然？

“咳，将军，马腾那里已经乱成一团，我觉得，这时最好乘胜追击。”一名将领回过神，咳了一声继续之前的话题。

萧戈光着半边身子听着，询问其他人的意见，然后讨论，分析。

素年就专心致志地涂药，按摩，热敷，施针，她发现萧戈身上有不少地方都有浅浅的伤痕，有些地方显然不是他自己弄伤的，这些伤疤好像勋章一样，遍布在他的全身。

按了一会儿，素年停了下来，萧戈习惯性打算将衣服穿起来，素年赶忙制止：“还没完，歇一会儿……”

给萧戈按摩，比给魏西按摩还累！肌肉越是紧实，她就需要越花力气，素年这时才意识到，她有多没劲，两只手都要抽筋了，没事长这么结实干嘛。

ps：

感谢书友140606215317962的平安符，么么

感谢dhwjt1667、路邊小花、weizou1007、上官冰玉、蜘蛛在网上爬的粉红票，哦活活，么么哒(*^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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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招婿？

休息了一会儿，素年才继续给萧戈按摩，捏完了以后，将银针起出来，才让萧戈把衣服穿好。

这些将领商谈军事机密的时候从来不避着素年，反正素年也听不懂，她对这方面智商有限，她辜负了穿越大神的期待，没能成为一个全能的女主，真是心中有愧。

素年将托盘端出去，一个将领偷偷摸摸地问，“将军，这位沈娘子成亲了没有？”

萧戈的眼光扫过去，将领打了个颤，“不是，我就问问，就问问……”

将军好可怕啊，果然是将军身边的人，可他们听说将军还没娶妻呀，难道沈娘子是将军的妾室？这么一个面对马腾都没有胆怯的女子，做人妾室……，似乎，有些可惜呀。

素年回到自己的营帐，只有阿莲在，小翠和刺萍还在忙碌呢。

说到刺萍，素年觉得自己又捡到宝了，这丫头的适应能力十分强大，本以为她长得娇弱秀美，心性也可能会娇弱一些，没想到，刺萍胆子倒是不小。

从之前跟着小翠给伤员上药开始，刺萍慢慢地不怕了，现在整日面对断胳膊断腿的伤残血腥，能面不改色地换药、喂药，还能笑着软言温语地安慰，有人专门到自己这里来感谢，说什么伤患有那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照顾，恢复起来都迅速得多。

在素年的影响下，几个小丫头对于驻守在边疆保卫百姓的士兵们，都产生了浓浓的敬佩，她们都是好姑娘，面对为了抵抗外敌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们，恨不得生出八条手来照顾。

阿秀略弱一些，她也想尽心，无奈看到血就抖得跟个筛子一样，素年也不强求，晕血这种事儿。是没办法的，但阿秀也不甘落后，肩负起煮药的大任，小规模的煎药是行不通的。这里煮药都用大口的锅，熬煮一些活血化瘀促进愈合的药汤。

这么一来，素年她们回去的计划，又往后拖了，素年是打算将萧戈的伤治好，而萧戈，则又提了出来。

“这里也有大夫，而且，兵营里有女子，很不方便。”萧戈说得毫不客气。先将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素年知道萧戈的意思，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这里还算好的了，有些军营里还有忌讳，女子在营中会导致战败的迷信什么的。所以她很能理解，再说确实不方便。

“我知道了。”

萧戈点点头，去安排人见她们送出去。

“萧大人，魏大哥可以加入军队吗？”素年忽然问了一句，营帐中的魏西抬起了头。

马腾军偷袭被歼灭以后，素年看到魏西在马腾人的尸首中站了很久很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浑身浴血。

素年知道，魏西是有故事的，尽管这个故事她不清楚，后来，她也经常发现魏西会望着军队出神。或是看着马腾的方向发呆，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但是，一个人对军队的憧憬，素年自信还是能够看得出来，魏西想入伍。他想上阵杀敌，那日，素年看着魏西整整喝了一瓶的烈酒，她没法儿出声制止，因为他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哀伤。

魏西看过来，脸上有着诧异。

“如果他愿意，没有问题。”萧戈很轻易地应了下来，让魏西又是一阵诧异。

魏西确实想进入军队，他甚至想要杀到最前线，这么些年，自己得过且过地混过来了，可之前手刃马腾人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被他一直隐藏得很好，只是自己装作没发现一样。

自己的命，若是这样随随便便地过完，萧然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吧，是他牺牲了他的命将自己救回来的，到了下面，若是萧然问起，他要怎么回答？

魏西想着，应该是他振奋起来的时候了，把萧然想要守护丽朝的想法背负在自己的身上，那样的话，也好跟萧然交代了，那家伙，最擅长抓到自己一点点把柄就不放……

魏西先护送素年等人回北漠，然后再来萧戈这里报道，临走之前，素年将所有的药材都留下，还开了几个应急的方子，她知道这里也有大夫，但她就是想做点什么。

“到了北漠以后，等我，等我大胜马腾之后，一起回京。”萧然在离开的时候，跟素年郑重地说。

素年听了并没有任何表示，异常乖顺地坐上了马车离开了营地。

“小姐小姐……”才离开一会儿，小翠就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脸上是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笑容。

小姐对萧大人的话没有排斥的痕迹，是不是萧大人英勇的身姿俘获了小姐的芳心？

素年瞥了一眼小翠，她要说的话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叹了口气，要说对萧戈没有一点想法，也是不可能的，她虽然淡漠，但特么又不是瞎子。

在军队里面待过的男子，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这种气质很容易让人沉醉，特别又是萧戈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气度，素年有时候都要小小地掐自己一下，才能压抑住想要花痴的心情。

但是，重要的是但是，素年真的做好了准备，要跟这个时代的人成亲、生子，跟小妾婆婆斗智斗勇？素年想一想又头疼。

她是打算干脆找个人嫁掉算了，但如果可以，最好对方是个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背景的人，这样自己就不用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那样的男人也不会有娶小妾的机会，那多好。

素年低着头，打算让招婿的提议重出江湖，这样也不错啊，招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她可以养着，又解决了成亲的难题，又不会有那么多麻烦，多好，没想到自己还有做富婆的潜质呐。

正想得欢实，忽然靠着车窗的小翠惊呼起来：“小姐，那人怎么那么眼熟？……夏将军，是夏将军！”

素年一愣，夏将军就是萧戈的那四个将领之一，在平日的战术商讨中有些沉默，但每每说出的意见，都会让萧戈思考很久，萧戈说，此人带领的队伍，他从来不操心，除了战术，夏将军甚至在日常对练中，是唯一能够有机会击败萧戈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素年让魏西去问一下。

夏将军不紧不慢地跟着素年，这次护送的队伍并不显眼，但萧戈给她安排的都是好手，魏西回来以后，摊了摊手：“说是萧大人嘱咐的，要看着你安然地到达北漠城。”

素年将帘子放下来，气嘟嘟地靠着车厢，刚刚畅想地无比欢快的招婿计划，这会儿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粉粉的小拳头用力砸在软软的垫子上，一点声响都没有，这算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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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平平安安，马车见到了北漠城门之后，夏将军便调转了马头。

“魏大哥，你也去吧，一路上有夏将军作伴我也能放心。”素年催促魏西也跟过去：“记得你的身子还是要少喝酒，不要因为我们不在身边就放开了喝，对你的身子不好，还有要注意不要受到湿寒，还有我在你的包袱里放了一些药，你吃惯的那种，别忘了吃……”

素年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通，就让赶车的伙计继续往北漠城走，她则是从车窗将头缩回来，把机会留给小翠。

“魏大哥！保重身体啊！千万别死了！我们在北漠等着你！”

小翠的头又缩回去了，魏西骑在马上，看到马车的车窗里伸出一只胳膊，上上下下地摇动，那应该是素年吧，只有她才会经常做这种毫无意义，却让人心里满满的事情。

魏西看着马车渐渐变小，才抬起头，仰面盯着天空一阵子，然后腿下一夹，将马头调转，朝着边界赶去。

顺利进入城内，她们的马车一路来到了清王府，清王府的门口，大管事泪眼汪汪地守在门口，看见素年从车上下来，连上前两步，“沈娘子……，您可回来了……”

素年吓了一跳，嘴角直抽抽，怎么个意思，自己才一段时间不在，玄毅就被人给吞了不成？

等到走进清王府，看到仍旧是寥寥无几的人，打理着偌大的王府，素年才能稍微体会到大管事的心酸。

一路上赶路素年已经筋疲力尽，当务之急是大家全部都睡一觉，一切事务，等睡醒了再说。

大管事早已安排好了屋子，连沐浴的水都已经准备好了，十分妥帖，他知道素年主仆对于清王的重要性，所以丝毫不敢怠慢。

等素年一觉醒来，玄毅早已等了多时了，不过，有小翠在旁陪着，素年醒不醒，都没多大得关系。

素年走出屋子，就看到玄毅面无表情地坐着，小翠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脸上有感叹和惊奇，傻丫头，你没发现玄毅放在下面的手都握成了拳头吗？

“在说什么呢？”素年在玄毅的对面坐下来，阿莲代替小翠伺候素年起的床，她这会儿规规矩矩地站在素年的身后，对于小翠能在清王面前坐着，仍然很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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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铺路

“小姐，我才说到黑崖寨呢。”小翠十分得意，她连山寨都进过了，还见到了马腾人，被丽朝的战士们歼灭，这辈子，也许她再遇到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素年抬眼去看玄毅的表情，然后“呵呵呵”地笑：“殿下千万别听小翠的，哪儿有那么凶险了？说是黑崖寨，也就是拦路打劫的，有魏大哥在，他们都不敢近身呢。”

玄毅的拳头有稍微松懈的迹象，他听说了，魏西有一个血屠刀的名头，凶煞得很。

“小姐说的轻巧，怎么不凶险，您没见到黑崖寨后来来杀马腾人吗？刀刀不落空，厉害得很，杀得马腾落花流水，哎呀……，小翠都敢抬头看呢！要是我们遇到的那会儿，他们也凶悍起来就不好了。”

知道不好了你还说个毛啊！素年真想狠敲一下小翠的脑袋，玄毅的脸绷得比刚刚更紧了，盯着自己的眼神也十分地诡异，关她什么事儿？她不是把小翠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嘛，这不就完了。

素年被盯得十分无辜，但碍于小翠这个仍然毫无知觉地，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装傻。

小翠早已将她们会暂时住在这里的情况告诉了玄毅，玄毅觉得甚是妥当，然后让人去收拾安排，结果，那些人直接将情况汇报给了小翠，就好像一刚开始来到这里，小翠帮着管事的时候一样。

“殿下，您看……，小翠是我的丫头……”素年委婉地跟玄毅抗议。

结果玄毅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啥都不说，然后就这样离开了，那些管事该向小翠汇报还向她汇报，搞得素年只得无奈叹息，玄毅这是在让小翠实习做个当家主母咩？

大管事感动得次次见到素年和小翠都有泪水涟涟的趋向，太感谢了。她们不在清王府的日子，真真是不堪回首，清王不知道为什么，愣是不做任何人员的调整。说什么会不适应？谁不适应？现在大管事知道了，原来是怕小翠姑娘不适应啊……

反正不管如何，那些琐碎的事情终于不需要自己一把老骨头去操心，大管事很是欣慰，并且给小翠提供了一本小册子，上面是他记下的一些重要的地方，比如说哪儿的人手有些问题，需要做什么调整，记录得很是详细，素年也懒得让小翠再核实。直接进行调整。

于是小翠回归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大的整顿，一些采买或是油水丰厚的差事上，立刻有人被换了下来。

这些人当然不愿意，他们很不情愿地跟着清王来到北漠。却发现居然还不错，清王压根不管这些事情，就算他们从中狠捞一笔，清王也好像没有看到一样，清王的态度让这些人欣喜若狂，更加肆无忌惮。

可没想到，他们的差事竟然让一个小丫头给免掉了！这怎么成。这个臭丫头哪儿来这么大的权利？于是这些人哭诉到大管事的面前。

大管事表情不动：“是清王殿下将任免的权利给小翠姑娘的，我也管不了。”

这些被换下来了的人惊呆了，大管事都不管？那、那、那，难不成要跟清王殿下哭诉？

小翠直接找人替代了他们的差事，王府依旧运转如常，仿佛少了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这怎么可以？

于是，有人硬着头皮去找了清王，不找不行，他们丢了差事以后要怎么办？小翠只罢免了他们，却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别的差事。难道……，他们会被赶出府？

这倒不是小翠狠心，是她压根没有在意到，她只是找人将差事顶了下来，至于被顶下来的人干什么去，她还没来得及想到呢。

清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排跪在地上的人，他们老泪纵横地诉说自己有多么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为清王府兢兢业业地做事，到头来却被一个小丫头给找人将差事夺了，一个压根就不属于清王府的人，凭什么这么擅作主张？

“擅作主张？谁告诉你们是擅作主张？本王将一应事务都交予小翠，她做出的决定，就是本王的意思。”

玄毅声音平静，“你们做的那些事，本王不是看不到，是懒得管，现在正好，不想老老实实做事的，都给我滚出去。”

冷冷的声音让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水的众人心中一跳，再看旁边都有人要上来将他们往外撵了，赶忙一个个趴在地上不肯起身，若是真给赶出去，他们在北漠人生地不熟的，要如何营生？

玄毅可不管他们，有能耐做出欺上瞒下、消极怠工、吃里扒外的事，就要有能耐承担这么做的后果。

这些人哀嚎着被拖了出去，却在半路被人拦了下来，是小翠，她听说了这事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让玄毅的护卫先慢一步，她走了进去跟玄毅商量。

“小姐让我将这些人都保下来，她知道你很生气，可是她说，若是这些人被赶走了，虽然是他们活该，可也会凉了一些人的心，不如随便找些差事将他们安排了，一来让他们做个例子，不好好做事就是这种下场，二来，也能安抚其他人，清王府不是没有情义的。”

小翠转达了素年的意思，她其实有些不理解，小姐向来是实事求是，也特别不喜看到这种事情，若是按照素年的性子，这些人早就被赶出去了，但这次，小姐为什么又要将他们都留下来呢？

玄毅看着小翠有着微微不解的表情，心想素年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小翠对这些事情是真的不精通，这么大一个清王府，以后都交给小翠的话，保不齐这丫头会被那些恶奴蒙蔽欺负，所以，素年在给她铺路，告诉她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做。

那些人终究是留了下来，小翠随便找了个别院打发了过去，让他们过过清苦的日子，而清王府里的下人们，都警醒了起来，并且对小翠都很是敬畏，那么些人说撤就撤，连理都没地儿说，这样的主子，他们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这样就对了。”素年抓紧时间给小翠解释：“左右玄毅惯着你，在北漠，就没人能够比他还霸道，所以有他做你的后盾，你完全不用束手束脚，看不顺眼就换掉，有意见你让他们找玄毅说去啊，那保准死得更快。”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你不用理会他们说什么，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就行了，就算最后不是对的，反正我想，玄毅也不会那么倒霉这么快就没了权势，所以也无所谓。”

小翠黑线：“小姐，小翠难道就这么笨嘛？”

素年认真地点点头：“这可说不准。”

刺萍和阿莲已经知道小翠即将成为清王的王妃，她们两人心里由衷地觉得好似是在做梦，一个丫头，一个王爷，这……，这怎么可能嘛！

但现实让她们不得不承认，看看清王对小翠的态度，看看小翠如今在清王府里的地位，完全就是个正妃的架势。

除了她们两，也有其他人瞧了出来，那感觉，就更梦幻了。

清王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柄落到小翠姑娘的手里了不成？就算是她的小姐沈娘子，也要像得多，可怎么就落到小翠的头上了呢？

无数侍女心里暗暗含泪咬手绢，她们也是丫鬟来着，也长得不错来着，还比那个小翠更加伶俐聪慧，怎么清王见到她们，眼睛都不会歪一下呢？

这种浓烈的氛围中，素年苦恼地托着脑袋，靠在美人榻上发呆，小翠这倔脾气她是相当了解了……，这孩子，到这个时候了，还是一副自己不嫁她就不嫁的态度。

虽然说吧，素年是打算将自己嫁掉来成全这个对自己掏心挖肺的丫头，但这个人选，不是还没有着落嘛，一时半会儿，她上哪儿去找人成亲？

小翠神神秘秘地出主意，“小姐，我上次问了魏大哥，他说马腾军溃败之期应该不远了呢。”

素年抬头看着她，小翠也睁大了眼睛回望，两人默默无语地对视了半晌，素年率先移开目光，哎……，玄毅这个不给力的，怎么就没让小翠死心塌地哭着喊着要嫁过去呢？

素年离开的这段时间，玄毅在北漠已经很站得住脚了，素年也没刻意去问，单看玄毅心情不错，也知道结果很好。

官银应该是都拿回来了，那些银子关系到北漠的建设发展，这会儿没出什么乱子，想必是很顺利，至于守城的将领那里，素年见过那些人在清王府里走动，说明玄毅还是挺厉害的。

这不废话吗，也不看看玄毅是谁的儿子，遗传基因还是很科学的。

但玄毅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除了小翠，就是关乎着丽朝命脉的金矿。

这是素年第二次听说起金矿的事情，这种机密的东西，她一般是不太乐意听的，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嘛“为什么杀我？”“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素年基本不会主动打听什么所谓的秘密，知道得多了反而不见得是件好事，但玄毅既然在自己面前说了，她也就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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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军情

金矿在北漠很敏感，大家都知道北漠有金矿，但到底在哪里……，却没有太多的人知道，毕竟事关重大。

玄毅属于知道位置的那一类人，他也抽空去看了，却发现，并不乐观。

首先，全权负责金矿开采的人，叫做楚西凛，他虽然对玄毅客客气气地，但能看得出，他并没有打算将手里的事务交接给玄毅。

按理说，之前没有封王就算了，现在北漠既然已经是玄毅的封地，那么这处属于封地的金矿，理应交由玄毅接管。

但楚西凛没有，他也并不是想独吞什么好处，只是，他是个根正苗红的皇上一派，对先皇将北漠作为清王的封地，楚西凛十分不能理解，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无疑将他在北漠孤立了起来，可他没有选择，哪怕只是螳臂当车，哪怕只是蚍蜉撼树，哪怕他最终还是要被清王给扳倒，能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吧。

楚西凛抱着这样的觉悟，愣是跟玄毅周旋，他不能这么轻易地将金矿交给玄毅，否则，对皇上绝对会是一个重大的威胁。

楚西凛的不配合是困扰其一，玄毅在楚西凛的陪伴下进了矿洞，发现了第二个问题，北漠这里的金矿，产量已经越来越少了，这处金矿似乎正在枯竭。

北漠的金矿从来都是丽朝相当倚重的，其余地方虽然也有，但产量却比不上，如今若是金矿枯竭，那么，对丽朝必然会有影响。

特别是在新皇登基不久，出现这种情况，钦天监那里一般都不会说太好的话。

素年低着头，捧着茶盏看得格外入神，今儿的茶是谁泡的？怎么泡出来的茶汤如此清透澄净，真是个好茶啊……

玄毅说完。盯着素年看，却发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习惯性皱了皱眉：“你有在听吗？”

素年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放下。她当然有在听，现在的问题是，玄毅是打算让自己给出个什么建议？

前面也就算了，楚西凛不肯交出权力，这让玄毅困扰，这个素年能够理解。

对皇上忠心耿耿的忠诚，不能用太激烈的手段，但也不能就此被束缚住，玄毅没这方面的经验，会束手束脚这正常。

但后面。金矿枯竭关他什么事儿？那是皇上要忧心的事情，钦天监会说出什么话，素年虽然不知道，但猜猜总能猜出个大概，无非是不吉利。不吉祥这种没有任何科学根据的废话。

可是，如果玄毅有想要夺权的心思，这不是天助他也吗？这样能让他发愁？

素年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她不敢这么说啊，玄毅对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她还是不要随便乱猜了。

“咳，那个。楚大人那里，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若是他一直做得很好，那就让他继续做呗，我记得你应该是不愿意操心这些繁琐的事情吧？如果将楚大人换下来，还得要重新安置人。麻烦得很。”

玄毅点点头，他正是这么想的。

“至于金矿……”素年顿了顿，斟词酌句了以后才说：“金矿是上天赋予我们的宝藏，老天打算什么时候收回去，那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

素年看到。玄毅的眉头仍然没有解开，心知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能如何？不过，金矿是那么容易枯竭的吗？

这个素年不太懂，不能轻易地给不负责任的意见。

“还有小翠，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回去？”素年干脆直接换了个话题。

玄毅的脸皱得更紧了，他反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素年，意思是这事儿不应该她来搞定吗？

素年都无奈了：“见过人成亲没有？我这里都同意了，你是不是应该有所举动呢？比如下个小定什么的？”

玄毅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的？他不懂啊，没人教过他这个，所以他一切都指望素年呢。

现在有了提示，玄毅便托人去办，可是，小翠那里死都不松口。

“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我成亲还不行吗？我答应你，一定会成亲，你就先嫁了吧，听话啊。”

“……小姐，你不是打算随便找个人糊弄小翠吧？小翠虽然不聪明，但也是个倔强的！”

这很值得骄傲吗？素年无语，不过，她当初真这么想过，只是现在稍微清醒了一点。

小翠说完，忽然恍然大悟，“哦，对了，萧大人还没有回来呢。”

这跟萧大人有什么关系啊！素年懒得跟她讲话，可能天要下雨了，屋子里有点闷，她起身走了出去，还是外面凉快些。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马腾那里的情况，玄毅这里也能够得到消息，于是，素年知道了萧戈又打了胜仗，将马腾军向后方压制了许多，也许只再要一波，就能够将马腾拿下。

这里消息传送地并不迅速，等素年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发生了好久的事情，素年只能一边看着这些好消息，一边祈祷萧戈凯旋而归，这样丽朝百姓就能够安心了，嗯，就是这样。

玄毅这里进展也不错，楚西凛抱着极大的决心打算跟他对抗，哪知玄毅压根没有任何举动，他没有将权利交出去，玄毅也不问他要，开采金矿的事项正常运行着，这让楚西凛十分不解，听说玄毅对待北漠的刺史可不是这么“温柔”的呀？

楚西凛一直无比忐忑，生怕玄毅出其不意地让他栽跟头，提心吊胆的，玄毅却找到他开诚布公地说了，希望他能够再接再厉，北漠这里开采金矿的一应事务，就交给他了。

玄毅的态度让楚西凛看不懂，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让他分析成了各种意思，但玄毅就真的不管了，以前该怎么进行，还怎么进行，他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玄毅不打算让自己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王爷，相反的，他很积极，北漠有许多可以发展的地方，特别是跟一些外族之间的贸易，完全可以再繁荣一些，让外族里的那些好的东西，流动得更远。

也许自己一生都会待在这个地方了吧，玄毅时常会看着这片土地发愣，这是他的母亲曾经待过的地方，如果自己让这里更加的繁荣起来，母亲见到了，会不会更加高兴呢？

***********************

又到了该是军情传递过来的日子，素年一直等着玄毅来她这里，玄毅每次收到了前方的情报，都会到她这里来，将情报丢在桌上让她自己看。

可这次时间已经过了，玄毅却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素年心里犯起了嘀咕，是玄毅被事情绊住了吗？还是军情到迟了？素年摇了摇头，右手抚上胸口，这天气压抑地太厉害了，气压太低，心都有些不舒服。

谁知，很晚的时候，玄毅却出现在素年的院子里，他亲手将两卷文书一样的东西交到素年的手里，“绿色封口的，是萧将军给你的书信。”

萧戈这还是第一次给自己传信，素年先将另一卷以黄色封口的文书放在旁边，看看打开萧戈的信。

信写得很简短，素年见过萧戈的字，这明显有些凌乱，看来是很赶时间的状态下写成的，上面说了他现在安好，不过，有重要的情报需要带给皇上，那卷以黄色封口封住的，就是要带给皇上的密报，他不相信其他人，希望素年能帮他将这卷情报亲手送到皇上的手里。

素年放下手里的卷轴，看向那卷密报，心想他送过来的时候不是挺相信送信的人的吗，怎么就不能让他直接送到京城里去的呢？

不过，这似乎是萧戈第一次请自己帮忙做事情，于情于理，素年都不能拒绝，萧戈的语气很着急的样子，素年立刻让玄毅帮着安排。

素年本打算将小翠留下来，都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再将小翠带走就不对了，她怎么说也应该留在玄毅的身边才对。

但是没想到的是，玄毅竟然拒绝了，“从这里一路到京城，路途遥远，有小翠在你身边会好一点。”

可玄毅之前才不是这种态度呢，怎么又变了呢？小翠要是跟自己到了京城，然后再过来的话，要花费很长时间的，玄毅怎么会肯的？

素年还想说什么，小翠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笑眯眯地凑过来：“小姐，等萧大人凯旋归来，小翠再来北漠吧，那样刚刚好呢。”

什么东西刚刚好？素年不想问了，转头就上了马车，玄毅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看着素年跟她道别，看着她们的马车慢慢地驶离自己的视线。

在玄毅的桌案上，还躺着另外一卷文书，希望自己能够立刻将素年送回京，马腾，以后应该是不会对丽朝产生什么威胁了，但是萧戈，能不能回来，只能看老天开不开恩了。

*********************

从北漠回到京城的路上，素年百无聊赖，将师父的柳氏医毒拿出来猛看，看得兴起了，却无奈手里没有药材可以做实验，于是又闷闷不乐地蔫了下来。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了一路，在素年快要撑不住之前，终于看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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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暂时

这次，素年没有打算先稍作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赶到皇宫，她手里有玄毅的令牌，要求觐见皇上。

萧戈给她的这卷卷轴说是很重要，她们一路上也没有丝毫地单个，素年打算先完成任务之后，到时候再痛快地休息休息。

很快有人将她带入宫中，顺顺利利的，素年见到了皇上。

皇上看到素年的样子有些惊讶，“沈娘子憔悴了不少……”

素年苦笑，如何能不憔悴，她这会儿看见汉白玉的地砖都是在绕圈圈的。

将那卷卷轴拿出来，皇上的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让太监去呈递，直接走过来将卷轴接过去。

三下两下地将卷轴打开，皇上的眼睛盯在上面，眉头却一点一点缩成了一团……

素年有些无力地扶住一旁的花几，头有些晕得厉害，她赶紧伸手到耳垂后面的翳风穴按住，头微微后倾，根据自己呼吸的频率时轻时重地按压着。

皇上的眼睛已从卷轴上挪开，看到了一旁明显疲惫不堪却强撑着的沈素年。

“皇上，萧大人……，是否有什么事情？”

素年觉得奇怪，皇上也是这种表情，她看见此刻的皇上，就好像看到了将自己送走的玄毅一样，那个时候并没有来得急想太多，可现在，素年觉出了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他们都知道的，只有自己不知道？

这种感觉素年很讨厌，她宁可知道真相，哪怕是最坏的事实。

皇上轻笑起来，萧戈这家伙猜得可真没错，这一封洋洋洒洒的信里，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让他把素年留在京城。

萧戈甚至想到了素年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想到了她不喜欢被瞒着，不喜欢蒙在鼓里。萧戈呀萧戈，朕再也没有想到，你对一个女子用情起来，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模样……

“萧戈这会儿也许已经被敌军抓住了。信上，他说了当时的情况和原因，以及有可能会出现的后果，另外，萧戈让我将你留在京城，因为你若是还在北漠，说不定会冲动得找过去，他说，若是他回不来，希望你也。不要忘记他。”

素年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芒，她的指尖用力地抠住花几，传来刺痛感才能让她慢慢回神，所以，玄毅才会执意让小翠跟着自己回来？所以。那日的玄毅才会那么晚出现？自己累死累活地赶回来，就让她听这个？！

素年觉得胸中有一团怒火，特么地是谁让自己等他的？姑娘她都已经将招婿这种美好的计划给作废了他就给她这么一卷破文书？还不要忘记他？老娘永远记着你就可以下崽吗？！

素年重重地呼吸着，这大概是她来到丽朝以后最不淡定的一次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她需要冷静，可这特么地能冷静下来就见鬼了！

没有皇上的吩咐。素年却很自然地找了个椅子坐下，皇上看着素年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完完全全是隐忍快要爆发出来的愤怒，心想萧戈也是神了，他竟然在信里写了若是素年气愤难忍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希望自己原谅她。

气愤难忍啊！皇上一度不理解为什么萧戈会这么说。现在想来，嗯，果然还是萧戈看中的人，果然是气愤难忍……

挥了挥手，让一旁想要开口提醒的太监闭嘴。皇上的脸色凝重着，萧戈在最后的关头竟然还想着要给沈素年安排，他若是真的战死了，自己让沈素年去陪葬的话，他晚上会不会来找自己？很有可能啊，萧戈的脾气自己是知道的，还是算了……

“皇上，是马腾吗？应该不是吧，马腾已经苟延残喘了，萧大人不会那么不小心，他不会露出这种破绽，是什么人？”

素年忽然开口了，皇上刚刚走了神，再看回来的时候，发现素年的脸上竟然完完全全平静了下来，她的语气里有着从没出现过的冷静。

“猜得很对，不是马腾，是莱夷，一个早就依附于丽朝存在的小部落，一直以来，对丽朝都是十分顺从，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他们动的手。”

皇上也很咬牙切齿，看样子恨不得立刻派人将这个小部落剿灭了才好，他也真是这么做的，当着素年的面就下令通传了将军来见他。

素年下跪行礼，然后恭敬地打算退出去。

“沈娘子，朕提醒你一下，萧戈让朕将你护在京城，你应该不会让朕难做吧。”

素年抬起头，眼睛很不合礼数地直视皇上，然后忽然漾出一个笑容，竟然有些迷离的样子……

素年退下去之后，皇上还有些愣神，什么意思？这个沈素年什么意思？她不会这么离经叛道吧？一个女子，老老实实在一个地方待着才是应该的。

“皇上，小姐她……，不是一般的女子。”

延慧宫中，慧嫔，也就是巧儿，一边给皇上斟茶，一边笑着说道。

慧，灵巧也，巧儿在学习了宫中礼数之后，被封为慧嫔，可是她依然改不了对素年的称呼，皇上也听之任之。

“如何不一般？”

巧儿放下茶壶，抬头想了想，便挑着一些曾经的事情说来与皇上听。

“……总之，小姐的想法每每让臣妾和小翠都觉得惊奇，偏偏小姐认为很正常一样。”巧儿说着，甚至有些怀念之前和素年一起生活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似乎时时都是快乐的。

“沈娘子不打算成亲？巧儿，你说的是真的？”皇上只听到了其中一点就有些发愣，那萧戈知不知道？萧戈的情路……，不会这么坎坷吧。

巧儿点了点头。

皇上叹了口气，“照你这么说，沈素年应该是不会乖乖地听话了，巧儿，你就稍微照顾这些吧，朕已经下令将她看守起来了，萧戈那么郑重地拜托朕，朕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巧儿默默地应声，小姐一定很难过吧，虽然她很少在她们面前表露出难过的样子，但人怎么可能会强大如斯呢……

素年如今又回到了柳老给她置的那处宅子中，她筋疲力尽，刺萍和阿莲已经在她进宫的时候将院子收拾了一下，素年回到家，二话不说倒头就睡。

等她一觉醒来，立刻又吩咐小翠她们再去一趟北漠。

“小姐……”，小翠的语气有些踌躇，“咱们院子的外面，围了许多官兵，慧嫔娘娘一会儿会来咱们这儿。”

慧嫔娘娘？素年立刻想到是巧儿，至于院子外面的官兵，那应该是皇上阻止自己离开京城的手段吧，没想到动作还挺快。

素年也没说什么，她想着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而且，她也需要时间做打算，冒冒失失地就算到了北漠，估计也只是平添无奈而已。

很快，巧儿来了，她动作迅速地阻止素年行礼，挥手将身后跟着的人遣出去。

“小姐……，巧儿好想您。”巧儿眼泪汪汪地拉着素年的手，就算满头珠钗，绫罗绸缎，素年依然是她的小姐，永远也不会变。

素年心里明白巧儿的想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好像以前一样，巧儿眼睛里蓄着的泪，顿时就倾泻了出来。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想念从前的日子，见不到素年的时候还好，可是当那种过去的感觉都回来的时候，巧儿心里涌起了无尽的想念。

小翠安静地看着巧儿抱着素年流泪，也难忍地擦了擦眼角，巧儿在宫里一定也不容易，小姐说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就算是会凫水，也危险重重。

巧儿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两只眼睛肿成了桃子，素年让小翠去取冰块给她敷一敷，省得回去给皇上看到，还以为自己对巧儿做了什么呢。

“小姐，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些东西……，巧儿知道您不一定需要，但是……，皇上说，您是不能离开京城的。”

巧儿的话里丝毫没有任何逻辑，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思及小姐不喜欢转弯抹角地说话，她干脆直截了当算了。

“恩，我知道了，我暂时不会乱来的。”

巧儿眨了眨眼睛，小姐说的是“暂时”……，这种程度，巧儿已经很能理解的，也就是说，小姐现在只是还没有到必须离开的时候，否则，皇上的想法，那是不在她考虑范围内的。

虽然说有些对不起皇上，但巧儿心里神奇地已经有了决定，若是小姐到时候需要自己的帮助，她估计也是不会考虑皇上的……，意识到这点，并没有让巧儿觉得惶恐，也许曾经的她一定会的，但现在，相比较慧嫔，她更加希望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巧儿。

委婉地让素年知道了自己的决心，巧儿留下了不少东西回去了。

小翠一边收拾着，一边偷偷地看着素年的表情，小姐已经若有所思了一段时间了，是在想萧大人的事情吧，小翠轻手轻脚地离开，不敢去打扰到素年。

素年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远处，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一眼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天空异常的高，她想着自己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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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有请

素年想了许多种可能，皇上说，萧戈说不定已经落入了莱夷的手里，他们会怎么对待萧戈，素年想象不出来。

也许，这会儿萧戈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一想到这种可能，素年只觉得心脏一阵痉挛，连带着呼吸都开始不稳。

萧戈什么时候，对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素年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以为自己在感情方面是凉薄的，是冷静的，是冷血的，她甚至在心底描绘出自己傲然拒绝任何人时冷冽的模样。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连想一想萧戈已经死了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难不成她喜欢上他萧戈了？

这种可能不应该啊，素年觉得她一直以来对萧戈的态度都很正常，怎么会突然就不正常起来了？这萧戈究竟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蛊，素年咬着牙全身摸了一遍，什么发现都没有……

素年不想，也不敢跟这个陌生的时空有太多的交集，她始终觉得她并不属于这个地方，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嗖”地一下，就又回去了也不一定，所以她不敢，她小心翼翼地不敢接受任何的心意，刘炎梓也好，顾斐也罢，她都知道，可她始终迈不出那关键的一步。

若是自己没心没肺的就好了，说不定这会儿孩子都会走路了，素年无奈地对着天空叹息，她输了。

输给了萧戈的心意，输给了一直都不要求自己回报，却总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她做出了那么多的人，如果是他的话，自己会不会更勇敢一些？

但前提是，萧戈得活着。

素年认为，一直以来对丽朝依顺着的小部落，会突然反水将丽朝的将军抓住。应该不是为了杀一杀这种没有任何动机可言的事情，他们必然有什么原因，而且，这个原因很有可能会成为萧戈活着的保障。

皇上之前传唤了数名将军。素年不觉得他真是打算剿灭莱夷，若是真那么头脑冲动，估计皇上也不会是今天的皇上。

莱夷定然会有所动作，尽管不知道他们真正的企图，这也是素年没有立刻鱼死网破要去北漠的原因，待在京城，也许能更快地掌握情报。

“小翠，这才什么时辰，怎么都已经摆饭了？”

素年很奇怪地看着小翠忙忙碌碌，这丫头。太急躁了吧。

小翠比素年还疑惑，愣了半晌才说：“小姐，我们一直都是这个时辰吃饭的呀。”

是吗？素年抬头看看天色，好像是的，可是。她怎么觉得日子过得越来越慢了？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么平静？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莱夷这部落也太不靠谱了，有什么要求你倒是提呀，你不提他们怎么知道要怎么做呢？

素年的焦虑虽然压制得很好，可小翠她们还是察觉到了，小翠一面很担忧素年，一面又有些期待，衷心地希望萧大人能够有惊无险。那样的话，小姐这种反应，她和萧大人的事儿呀，那必然是成的。

日子就在一天天焦虑愈加严重的氛围中过去，终于有一日，宫里来了一个小宫女。给了素年带了口讯，说是莱夷那里，有消息了。

这宫女是巧儿派来的，素年想着皇上应该也没什么心情顾及自己，所以拜托了巧儿。这会儿，得到了消息以后，素年松了口气，莱夷会有动作，就说明萧戈现在有很大的可能是安全的。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她要如何得到更加详细的信息，借口进宫看巧儿？然后找机会跟皇上见一面，然后胡搅蛮缠？

素年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而且，似乎也是唯一能够说得通的，至于跟皇上胡搅蛮缠之后会有什么下场……，这个就到时候再说吧，素年觉得这不是她能够预想得到的。

决定了计划，素年就打算实施，她让小翠去给巧儿递消息，谁知小翠才想要出门，就又返回来，“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

素年一愣，心想难道是巧儿跟她心有灵犀？那真的是太好了，往里面递消息，然后再等待巧儿传她入宫，中间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果能够省掉，就再好不过了。

谁知道，素年一看来人，立刻就否定了之前的猜测，竟然是个公公，还是皇上身边常能见到的身影，也就是说，这是皇上派来人？

“沈娘子，皇上让咱家来请您进宫，这就走着？”

公公笑容满面，却十分赶时间一般，一点都不容许素年耽搁的样子，说明，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素年自然不矫情，她也习惯这种素净的模样了，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于是立刻就随着公公前去。

一路上，素年不断猜测皇上的用意，在素年的印象中，皇上可不是个这么体贴的人，会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她？别傻了，除非是有必要的原因，否则，他巴不得自己能多焦虑一会儿。

必要的原因……，素年想着她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也就那么一个吧，自己会医术。

所以，是有需要自己出力的地方？有人病了？很重要的人？是谁？不会是萧戈吧？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素年胡思乱想了一路，自己都没察觉眉头揪成了团团，小翠在一旁看着却默不作声。

来到了皇上在的宫殿前，素年的心莫名其妙地揪紧，她被自己在路上想的那些假如给吓得有些止步不前，生怕里面出现让她接受不了的场面。

带着素年来的太监再次出声提示，素年才深呼吸了一口，缓缓地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这是个偏殿，皇上却是盛装，在他的面前，跪着三名穿着异族风味服装的人，那应该就是莱夷的使者吧，素年心想，可也不对呀，莱夷不是将萧戈抓住了吗？那他们应该趾高气扬地过来谈条件才对，怎么是一副卑微的样子匍匐在地呢？

素年想不通，她慢慢地跪下行礼，皇上却以从未有过的亲切口吻让她起来，听得素年相当不适应，甚至偷偷抬头看了皇上一眼，这又是哪出？

皇上瞪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呢？然后又迅速恢复成和蔼亲善的模样，“沈娘子无需多礼，你可是医圣啊！”

素年还没有反应过来，跪在地上三名莱夷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放着她完全不能理解的光芒，热烈地让她觉得骇然。

医圣？她？那是她的师父柳老的名号，皇上也不老啊，怎么就糊涂了呢？皇上明显是故意的，是说给这三人听的，素年想着，也许需要大夫治疗的，应该就是莱夷里的某位重要人物了。

可是，他们抓了萧戈，是打算用他来做交换？为了找人去莱夷给他们的人治病，所以用萧戈作为人质？素年的思绪又卡住了，以莱夷跟丽朝长期和睦的关系，这事儿压根就不是事儿，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素年自然不会戳穿皇上，一副淡定的表情，看得皇上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会儿，萧戈看上的女子性格不怎么样，脑子倒是还能看。

“医圣……，是医圣？！”

“没错没错，圣言里说了，圣洁比仙易邦女，就是她！”

“夷主有救了！”

素年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淡定，完全是高人的风范，这让那三人更加笃定，她就是他们想要找的人。

在皇上的允许下，这三个莱夷人又再次跪着将他们的请求说了一遍。

莱夷的夷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定时地会头疼，疼起来无比惨烈，那场面，让人看着就心惊，不止如此，还经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情绪不安，时清时迷。

莱夷的夷主是个没有野心的首领，他只希望能让族人过上安稳宁静的日子，这样的首领，也许对一些人来说并不是个称职的首领，但对莱夷的其他大多数族人来说，他们想要的，也就是这样的日子。

不用心惊胆战地担心被丽朝或是其他外族侵扰，不用让族里弥漫着战火，不用让他们族里的青壮年都在战事上牺牲，而是可以陪着家人。

所以，尽管夷主被其他的外族说是懦弱，莱夷却十分尊敬和推崇他，夷主现在出现这样的状况，族人们心里无比地担忧。

然而，莱夷有一个十分神奇的巫师群体，他们世世代代以占卜为业，并著有一本代代相传下来的圣言，里面记载了从前的那些巫师占卜出来的内容，其中，就有关于这一任夷主的。

圣言里说了，丽朝里有能够拯救他们夷主的人，是个十分美丽圣洁的，从异邦而来的女子，她有能力将他们的夷主治愈，只是，将这名女子请来还不够，若是想让夷主恢复，还需要将丽朝的一位将军同时请过去……

你们这是请啊！？你们莱夷都管这种举动叫做是请啊？！特么地有没有这种请法？赶明儿也让皇上将你们莱夷的那个夷主请来玩玩！

素年在心里狂吼，特别是看着这些莱夷人满脸无辜的表情时，她打人的冲动都有了，皇上怎么还能沉得住气呢？这完全不能忍啊！赶紧出兵弄死他们弄死他们，都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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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憋屈

努力将情绪压制住，素年才没有做出当众发飙的失礼之事，可她的脸色已经快绷不住了，这段时间毫不客气地说，真心是茶不思饭不想，她几时有这么魂不守舍的时候？可这一切，现在却跟她说是因为这么个荒唐的原因。

素年接受不了，这谁能接受？感情萧戈是被人请过去的？那到底是，萧戈没说实情，还是莱夷的手段确实粗暴让人误会？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萧戈确定应该不会有危险了，而素年，则是必须要去一趟莱夷。

救人治病，素年从来都觉得义不容辞，而这次，她为毛会那么不情不愿呢？

素年看着皇上，脸上纠结的表情明确地表示了她不爽，非常不爽，感觉被耍了一样，还是不知道具体是被谁耍了，这憋屈的，简直无处发泄。

“咳，莱夷跟丽朝交好已久，夷主出现了这种情况，朕深感沉痛，既然沈娘子能够帮得上忙，本朝也义不容辞。”

素年面无表情。

“希望能够对夷主有所帮助。”皇上直接就下了决定，莱夷三人自然是感恩戴德地一阵谢恩，素年继续面无表情。

等那三人恭恭敬敬地退下去以后，素年才木然地抬起头，“皇上，您不是答应萧大人要将小女子留在京城的吗？”

“恩，朕已让他们撤去了，也给你安排了最好的马车和护卫，你就放心的去吧。”

“皇上，小女子才回京没多久，身子有些虚弱……”

“无妨，朕也给你准备了几名随队的太医，有他们在，沈娘子必然不会有恙，况且，沈娘子自己可就是医圣。应该也难不倒你吧。”

“……，皇上，小女子只是医圣的传人……”

“朕说你是医圣，你就是医圣。君无戏言想必沈娘子是知道的吧。”

素年觉得今天自己状态不佳，再加上她又没打算真不去莱夷，所以压根说不过皇上，但就这么委屈地接受安排，素年觉得憋屈得慌。

但再憋屈也没办法，素年低头谢恩，然后慢慢地退出偏殿，退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抬头，幽幽地说：“皇上。巧儿这段时间请您多宠着点，这丫头，有了身子都不知道，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小女子还真不敢信任他们。”

皇上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恍然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巧儿有身子了？是真的吗？沈素年应该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那么就是真的了！

这、这真是……

********************************

素年回到了院子，果然门口那些护卫都已经消失了，刺萍和阿莲等得很焦急，见到了素年的人，两人才放下心来。

可是素年的表情不对劲啊。小姐走的时候，明明是很紧张的，怎么现在好似过眼云烟一样，脸上还透着隐隐的悲愤，在宫里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小翠偷偷将两人带到角落里，将情况说了。刺萍点点头，她已经能够摸清楚小姐的脾性，这种事情，确实会让她郁闷一阵子，不过。真是太好了，萧大人还活着，不管怎么样，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

素年的房门关着，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屋里，没有人来打扰她，她自己拿起桌上的水壶，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一口气喝下。

幸好还活着，若是萧戈真死了，自己会怎么做？这个问题，素年在进宫的路上想过，她没有想到答案，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萧戈会死掉，在见到莱夷人之前，她以为莱夷是想要以萧戈为人质换取更多的利益。

那样的话，自己也许会去莱夷一趟吧，虽然她只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弱女子，她应该也会去一趟的，哪怕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素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这么有决心，她向来是怕麻烦的，可是，她没法儿好像萧戈为她安排的那样，安然地待在京城里，过着安逸的日子，没事的时候，会想起他，缅怀感慨一番……，她做不到。

也许是因为萧戈为她做的太多了，多到自己没法儿偿还，可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爱，从感恩开始，也许并不恰当，但也差不多了，素年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去吧，去莱夷见见萧戈，最终确定一下自己的心意，若是大差不差，那就抓紧时间，玄毅那儿还等着小翠呢。

素年抬手揉了揉脸，走过去将门打开，“小翠，晚上我想吃水煮鱼，一大盆那种的，好久没吃了，怪想念的。”

小翠从厨房探出头，举了举手里收拾到一半的一条大鱼，憨憨地笑了笑，又缩了回去。

素年心里那个感慨啊，多贴心的小棉袄，便宜了玄毅，她舍不得啊呜呜……

小翠哼着歌，剔鱼骨，片鱼肉，整个人都轻快起来，真好，小姐又变成原来那个小姐了，还是这样的小姐自己最喜欢！

莱夷族人担心他们夷主的身子，一刻都不愿意耽搁，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二日，就急不可耐地上路了。

皇上倒没有骗素年，给她准备的是品级十分高，极为舒服的马车，并拨了一队看起来就很高强的护卫，还有好几名太医。

这些太医自然不是给素年准备的，他们也是要去瞧瞧莱夷夷主的症状，虽然他们的什么圣言上说了素年能够治好，但万一这圣言出错了呢？皇上可不希望白跑一趟，不管是谁，怎么着也要将夷主给治愈了。

不过，这些太医里，竟然有两个曾经跟素年相当水火不容的，她可是站在那里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过的，皇上是故意的吧？她不就是质疑了一下太医院的医术嘛，至于这么小气？

素年现在可是有个明素郡主的头衔，这些太医对着她也是要低声下气的，所以她不担心，只是觉得好笑，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跟她计较这个。真是……

这一路上行进的速度并不慢，莱夷族人想要尽快，能多快有多快，可随行的太医就不乐意了。他们一个个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而且都是上了年纪的，又平日里并不出远门，哪儿能适应这种节奏？

再说了，不过一个小小的莱夷，有什么资格让他们丽朝的太医们跟着赶路？这些太医便开始有了意见，慢吞吞地打算拖后腿。

素年火了，小说里还有没有能信的东西了？不是说太医院里的太医各个都心怀慈悲吗？这会儿赶着救人呢，能稍微心急一些吗？

但她也不说，她才没那个闲工夫呢。

“小翠刺萍阿莲。你们分头去那些太医们的马车上，‘好好地’给他们灌输一下这一路上可能出现的危险，什么黑崖寨啊，这个寨那个寨的，描述仔细了。”

素年又让人将莱夷的几人叫来。让他们加快速度，只要自己能接受，都可以，她就不信了，她的身体已经弱爆了，还有人能比她更弱的？

“那……，那些太医们呢？”莱夷族人有些不确定地问。这几日就是他们死活不让马车快走，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太医们身子金贵，慢慢走也无妨，你们夷主可等不了，我们加快速度就成。”

素年的意思很明白了，要是不想走。那你们就慢慢磨着呗，她就先走一步了，不过，这一路说起来真是挺危险的，那些护卫。可是皇上特意拨来给她的，自然是要跟着她离开。

既然素年这么说了，莱夷族人也担心夷主，于是一咬牙速度加快了起来，素年的马车紧跟其后，那些护卫都护着她的马车，只剩下太医的车辆孤零零地被落下。

原本太医们还不相信素年会这么做，那些小丫头肯定是说来吓唬他们的，可谁知，素年当真说走就走，完全没跟他们打任何招呼，直接就带着护卫离开了，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马车被落下，太医们立刻也不矫情了，边疆的险恶他们也略有耳闻，沈素年这个臭丫头也真的能做出来，他们要是真在这里被劫了，估计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赶紧追啊！”

车夫一愣神，身后是前些天死活不让自己加快速度的金贵太医们，他叹了口气，扬起了手里的鞭子。

**********************

“看到了吧？哪儿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不想做而已，这些老人家在京城里待得太安逸了，出来松松骨也是好事儿。”

素年靠着窗边，看到后面追上来的两辆马车，丢了一颗梅子在嘴里，悠哉地枕在软枕上。

到莱夷，并不会路过北漠，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这一路上竟然也遇见了不长眼要拦路打劫的，皇上给的护卫能力出众，而且人手也不少，无惊无险地度过了，素年还故意让小翠她们再去“慰问慰问”众太医们，并且好心地劝他们，若是身子当真扛不住，就别勉强了，慢慢地行进也是可以的。

见识过了山贼，太医们的头摇得一个比一个迅速，“哪儿就那么娇贵了，况且还有病患等着呢，我等能支持得住。”

素年在车厢里笑得眼泪直飘，笑声让马车里的太医们齐齐地黑了脸，但那又能如何？沈素年如今已经是明素郡主了，还是皇上亲口直封的“医圣”，他们也只能当做没听见，默默地在车厢里画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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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图腾

素年本以为莱夷是个游牧民族，跟马腾一样擅骑射，四处迁徙，但没想到竟然不是。

随队的太医中，也有很不一样的，其中，有个年岁最小的，也是资历最浅的，名叫莫子骞，他在众太医们不赞同的眼神中没事儿就来素年这里聊天。

这是个十分善谈开朗的小伙子，想法也和那些太医们大相径庭，素年觉得跟他说话特别地不费事，用来打发路上的时间再好不过了。

莱夷的情况，就是莫子骞告诉她的。

莱夷跟游牧民族不一样，他们有固定的居住地，比起放牧更擅长耕种，有着跟丽朝人不一样的信仰。

“他们信奉一种鸟样的图腾，我曾经跟父亲出诊的时候见过。”

莫子骞很积极地找来一张纸，凭着印象想将那个图腾画出来给素年看，素年原本不大在意，图腾嘛，大都是十分抽象的，以她的艺术鉴赏水平，不一定能够欣赏得来。

可是，等莫子骞画完了，素年却突然将那张纸抢了过去。

鸟类图腾？确实挺像鸟的，可在素年的眼里，这分明就是一架飞机的简笔画！机翼、尾翼，甚至飞机前面好像两个眼睛一样的机窗，是那么眼熟。

没有见过飞机的人，很容易会将这幅画认成是奇怪的鸟，可素年看着，她敢确定，这绝对是一架飞机！

为什么莱夷的图腾会是飞机？难道说，莱夷的祖先也是穿越过去的？还是他们的祖先曾经占卜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看到了飞机的样子？

素年忽然很激动，她恨不得立刻赶到莱夷，她很想见到他们的巫师，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去？她有多么地想见到她的父母，想告诉他们，自己活得很好，自己很想他们……

莫子骞抓了抓脑袋。有些不知所措地退了出去，明素郡主真的是很奇怪，一副图腾而已，她怎么好像看得都失神了。

异邦女子。素年一直都担心皇上会问她什么，可是没有，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担忧，皇上提都没有提，可素年知道，皇上并不是没有注意到，所以她的身份，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头疼的问题。

异邦人，可不就是异邦嘛。素年倚在软枕上，看着封闭的车厢，她是一缕从未来飘飘忽忽来到这里的魂魄，好运气地多获得了一次生命，这要真说出去。那估计得立刻让这里的人当做妖物给抓起来烧死吧。

**********************

心里揣着事情，素年在期待地心情中，终于到达了莱夷，这个小小的外族部落。

莱夷离丽朝竟然并不远，就好像一个附属国一样，他们的领地外有重兵把守着，部落外有用篱笆围着的。一块块开垦好的垦地，靠着河流边，让素年莫名地想起了楼兰古国。

应该也是这么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罢，素年想着，在莱夷族人的带领下，他们的马车驶入了莱夷城中。并直直地，朝着里面一个最大、最宏伟的建筑驶去。

素年知道，莱夷的夷主和萧戈，他们应该都在这个建筑中了。

莫名的，素年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说是激动吧，也不明确，除了能确认萧戈还活着以外，似乎有什么别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素年整理了一下心情，她深呼吸着，慢慢地让自己安静下来，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怕，没什么好怕的。

建筑的门慢慢被打开，几辆马车鱼贯而入，车停了下来，素年慢慢从车上下来，这是跟丽朝的风格完全不同的建筑，充满了异域的风格，却处处让素年觉得违和。

她从许多地方，都能够见到熟悉的东西，一些细节，跟丽朝完全不一样，却跟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十分相似，相似到素年都觉得可怕，到底为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时空？

莱夷族人迫不及待地带着素年去见他们的夷主，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夷主如今怎么样了。

素年安静地跟在后面，穿过一个个奇异的门楼，走过一条条廊柱，素年看见前方，有一个高大的身形靠在那里，听见了声音慢慢地转过了头，眼睛在看到素年之后，闪出了明亮的光。

是萧戈，素年看到萧戈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锁在自己的身上，她难得地没有避开，避不开啊！素年从不相信一个人的眼睛能够有这种魔力，明明离得那么远，却好似能让人深陷其中。

“萧大人。”走得近了，素年才确认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她缓缓的低身，动作行云流水。

“我想着，你们也差不多该到了。”萧戈笑了笑，眼神却仍然没有挪开，多幸运，他居然还活着，还能够见到素年。

在得知招待进来的莱夷人突然对他们有行动的时候，萧戈立刻用最快地时间为素年做了打算，那个时候，自己从没有那么后悔过，他甚至都没有跟素年表露过自己的情义，不过，这样也好，素年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这样应该会更容易地继续活着吧。

现在再见到素年，萧戈觉得这就是天意，既然是天意，那他就不需要客气了，不然，上天也是会惩罚他的。

素年终于还是移开了视线，一段时间没见，萧大人怎么似乎多了流氓的气质呢？从前他可不会这么赤果果地盯着自己看，情绪外放成这样，这不好这不好，虽然自己做了心理准备，但那主要是在她主动的情况下，若是萧戈自己动手……，素年觉得，她还需要什么准备啊……

“咳，萧大人，我先去看看夷主的情况吧。”素年的小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一下，然后继续跟着莱夷人往里面走。

“恩，是该好好看看。”萧戈很自然地跟在素年旁边往里走，“他们说，要治好夷主的病，还必须要我在这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我猜想，会不会是夷主的病需要什么药引子？比如说丽朝将军的肉啊血什么的。”

萧戈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将他的脸软化了许多，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素年目不斜视，萧戈似乎消瘦了不少，被风沙战争磨砺地更加有气概，乍一看都让人不敢直视，浑身上下散发出冷冽的锋利感，可是，也让他更加地有魅力。

素年都想抽自己两下，她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会有花痴的表现，可是没办法啊，这么一个成熟帅气，浑身都充满魅力的人，她只能硬逼着自己不要伸爪子去摸一下，自己本来就是个颜控，这真是有些可悲。

萧戈的一笑，差点让素年破功，幸好，夷主的屋子就在前面了，她的注意力好不容易被收了回来。

推开门，这是一间空间十分大的屋子，没有什么华而不实的摆设，当中有一个挖凹下去的坑，中间堆着正在燃烧的柴火，有一人，坐在凹坑的旁边，背对着他们。

“夷主。”

带着素年一路走来的莱夷人对着那人开口，素年一愣，这是夷主？不是说很严重吗？怎么不是卧床不起，还能好生生地坐这儿烤火？

那人站起身，缓缓地转过身，那是一张素年并不认识的脸，可奇怪的，素年却打了个冷颤。

莱夷族人上前，半跪在夷主的面前说着什么，素年和萧戈两人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

这个夷主长得竟然有些温文尔雅的感觉，一点都不凶狠，果然如同他们说的，没什么野心，可不是说他病了吗？素年瞧着，很正常的样子啊。

“我见过夷主发病的样子。”萧戈忽然开口，“跟你现在看到的，几乎不是同一个人，双眼赤红的，头疼欲裂，咆哮着想将周围的一切都给毁掉。”

几乎不是同一个人？素年心里一惊，思及莱夷人先前描述过的，莫非，是精神上的问题？

素年虽惊奇，却不动声色，这会儿人正常着，她自然也瞧不出什么。

不过，随行而来的太医们可就沉不住气了，他们跟来是干什么的？是为了抢功啊！他们堂堂太医，竟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这说给谁听，谁都不答应。

所以皇上虽然是想让他们作为后备方案，他们却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若是能赶在素年之前将人治好了，那这个小丫头恐怕就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所以，这会儿见到了正主，几名太医一拥而上，将素年隔除在外，纷纷表示想要为夷主把脉。

夷主也是好脾气，知道他们是丽朝的太医，温顺地坐下，将手腕伸过去，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劳烦，态度好的一塌糊涂。

“你不去看看？”萧戈侧着头，看着站在原地的素年。

素年叹了一口气，看着那些太医对她满身防备，笑了笑：“还是算了吧，要是他们能够治好，那就再好不过了，省得我劳心劳力。”

素年没说的是，如果真是精神上的问题，在病人不发病的时候诊脉，是没有用处的，所以她才不去凑这个热闹呢。

“一路累了吧，若是现在不用诊断，先去歇着吧，从北漠往京城出发开始，应该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素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又低下，笑什么笑？笑那么好看干嘛？自己这么辛苦是因为什么？不带这么赖皮的，美人计对姑娘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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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孤本

素年在莱夷族人期待的眼神中，往给她安排的住处走去。

“你们夷主，这会儿好好的，如果出现异常的话再来告诉我。”素年说完，慢慢地离开了，背影看来无比镇定，萧戈却在她身后无声地笑了很久。

素年回到屋子里，恨恨地锤了一下桌面，自己真是太没有定力了……

不过，那个夷主素年看着神清目明，丝毫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一点都让人想象不到，他会出现族人描述出来的那些状况，这种状况，素年一点头绪都没有，也只能够等他发病的时候再说了。

莱夷的食物跟素年平常吃的差不多，他们擅长耕种，也会放牧，有米饭有肉，素年觉得十分满足。

吃了点东西以后，她扑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觉，将精神养足了，之前提心吊胆，紧赶慢赶，精神一点都没有放松过，这会儿终于能够轻松地休息了。

等她睡足了以后，发现那些太医们还没有从夷主那里离开。

用不用这么拼啊？素年很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但从他们的表情里能够看出，也是一筹莫展，却仍旧不肯放弃，七八个人，就开出了七八个方子。

莱夷的人如何愿意这么轻易的尝试？看到素年出来了，忙围了上去。

“沈娘子，还请您来看看吧。”

太医们的眼神“刷刷刷”地朝着素年射过来，素年无比淡定，慢慢地走过去，她来这儿也不是为了来玩儿的。

夷主被这么“骚扰”着，竟然都没有怨色，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让素年惊叹不已，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夷主的手腕上，果然。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大人，您发病之后是否还能记得发病时的事情？”

素年收回手，开始询问。

夷主将手腕收回去，有些疲色地揉了揉眉角。然后摇摇头：“并不记得，所以才觉得可怕，似乎那并不是我一样，一点意识都没有，只是听族人们描述才能知晓，那些……，并不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记得啊……，素年沉思，“大人的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似乎有一段时间了。也有五六年了吧……”夷主苦笑：“一开始并不严重，相隔很长时间才会发病，可最近，居然频繁了起来。”

素年点点头，五六年。时间确实不短，但为什么会频繁？是有什么原因诱发了病症？

“沈娘子，……如何？”莱夷族人迫不及待地询问退下来的素年，满脸担忧的神情。

素年摇了摇头，“尚不清楚，还是要等有症状的时候才能看出。”

“哼哼，医圣？”

从一旁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素年扭头一看，那两个太医的情绪压根就不藏了，轻蔑的神情十分明显。

“恩，医圣，皇上金口御封的，大人对皇上的决定有所质疑？这无碍。小女子日后会向皇上转达的。”素年眯着眼睛笑得无比甜美，小巧的梨涡看得太医一阵心火攻心，差点没厥过去，他们是这意思吗？是在质疑素年的医术啊！

素年十分“善解人意”地冲着他们直笑，笑到两人再也坚持不住。愤怒地转头就走，素年这才罢休。

“沈娘子，你.

果然也没有什么发现？”莫子骞这时凑了上来，他刚刚也给夷主诊过脉，丝毫没有觉出异常。

素年点点头，“没有，十分正常。”

“是的呀，这真是奇了怪了，哪有人要发病前没有任何征兆的？除非……，”莫子骞偷偷摸摸地挨近素年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是邪症……，哎哟，萧大人！”

莫子骞忽然觉得衣领一紧，还以为被那些太医们抓了包，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萧戈。

“萧大人，您这是？”莫子骞指了指萧戈还抓在自己领子上的手。

萧戈松开，“刚刚上面有只飞虫。”

飞虫？莫子骞将衣领拉着仔细得瞧着，据说莱夷这里有一种毒虫，被咬了的话有可能会丧命的。

萧戈没再理他，而是看向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素年，她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很出神。

从一开始，萧戈就知道素年对男女之间有着一种很随意的态度，她从来不会避讳跟陌生男子接触，也从来不会介意其他人的看法，清者自清，素年就是这么一个女子，她只要自己站得住，其余人怎么想她，她才不管呢。

这本是萧戈十分欣赏的，可刚刚，看到莫子骞神经兮兮地跟素年凑那么近，他身体里有个什么地方开始燃烧了，素年又不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偏偏素年还一点自觉没有，自顾自地仍旧在想着事情，萧戈叹了口气，自己前途堪忧，不需要皇上说他自己都能意识到，看来，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邪症，素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记得，柳老成为了她的师父以后，第一个传授给她的针灸之法，就是鬼门十三针。

这是一套针对癫、狂、邪有奇特疗效的秘法，师父还特意叮嘱她，这套针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使用，因为这是一套禁针，涉及因果，所以素年即便对针法烂熟于心，她也从来没有使用过。

若真是邪症，那么，这套鬼门十三针，岂不是正好能够用得上？

素年抬眼，冷不丁看到萧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下子愣住了，血液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涌，他什么时候跟自己靠得这么近？

“萧大人，您有什么事儿吗？”，素年连连后退两步，站稳了身子才语气有些僵硬的问。

结果萧戈什么话都不说，看着素年渐渐泛出粉晕的小脸，刚刚那些不爽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了，素年跟自己离那么近，和跟别人离那么近，完全是两个反应，察觉到这点的萧戈，十分得意……

素年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萧大人近来越来越无聊了，好好的没事儿跟她离这么近，不知道男女有别啊。

这会儿，只能等着夷主发病，听莱夷的族人们说，他们夷主现在发病的间隔，约莫是半个月左右，距离上一次，才过了没几天，也就是说，他们可能还要等个十天左右。

只能够等待，素年却在晚上，等到了萧戈。

小翠开了门，看到是萧戈，十分热情地往里请，请到一半，身后传来隐隐压抑的咳嗽声，忙不迭地才反应过来，象征性地拦了一下：“萧大人，小姐她……，呃，歇息了。”

“是吗？那可惜了，我在莱夷的这些日子，寻到了一本莱夷的密医孤本，本想给你们小姐瞧瞧，如此，我还是去找找太医们，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

“小翠呀，是谁呀？怎么一直在门口站着，还不快请进来……”素年的声音特别地热情，莱夷的密医孤本，不知道跟她知道的医术有什么样的区别，好期待呀好好奇。

小翠一脸黑线，眼角抽动了两下，对着萧戈特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让开身子：“萧大人，里面请。”

萧戈很不在乎地回笑了下，慢慢地走了进去。

素年衣着整齐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边是莱夷特产的一种金黄色的果实，皮薄肉厚，且果核小，味道甜如蜜，看样子素年已经吃了不少颗，桌上还搁着一本夹了书签的书，哪儿有一点点要歇息的样子？

“萧大人，这么晚了，您有何事？”

萧戈看着素年的眼睛在自己的手上来回转动，心生好笑，但还是没让她失望的，将手里的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在这里的这些日子，他们并没有苛待我，反而将我奉为上宾，并对请我来的方法有些愧疚，这本密医孤本，就是那时作为补偿，赠与我的。”

素年看着布包，若是补偿，怎么也不可能送萧戈医书，很显然，这是萧戈为自己特意要来的。

一想到这个，素年的爪子伸不出来了，这不只是一本密医孤本，更是萧戈的一番心意。

小翠带着刺萍和阿莲悄悄地退了出去，将房门掩上，将空间留给小姐和萧大人，门关上之前，她偷偷地朝着萧戈的背影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不想给素年瞧见了，冲她撇了撇嘴，这丫头，反水得太干脆利落。

“呵呵，呵呵呵，多谢萧大人。”素年傻笑着，还是没有耐得住好奇心，伸手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医书，由于有些时候了，纸张有些发脆。

素年迫不及待地翻开医书，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萧戈就知道，看到了医书的素年，那绝对是已经到了另一个空间的，估计她此刻应该已经忘了自己还在这个屋子里这件事。

“沈娘子，这本书迟些时候再看也无妨，我今日来，是想找你说些话的。”

素年的手无端地抖了一下，她如此专心致志，其中不免有想要以此摆脱尴尬气氛的成分在其中，可萧戈也太光明正大了，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再装呆，也就不太好看了。

素年极不情愿地将书放下，又是满脸傻笑的模样，“萧大人说的是，不知萧大人找小女子，打算说些什么？”

ps：

感谢hies的粉红，么么哒(*^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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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步骤

素年在害怕，这个发现让萧戈有些茫然，虽然素年在微笑，强装镇定，可她身上的每一寸都能让自己感觉到她的情绪。

并不是在怕自己，而是似乎怕接下来自己会说的事情。

萧戈长时间的沉默，让素年愈加的紧张，有什么……，你倒是赶紧说啊……

“沈娘子，你如今芳龄几何？”

素年一愣：“……这个，可能要问小翠了，我今年十八还是十九来着？”

萧戈的表情僵硬了，自己的年纪，她都不记得了？还要问自己的丫鬟才能知道？就算她再迷糊，也应该不可能啊。

可素年并没有敷衍他的意思，她是真不记得了，她很珍惜地过着每一天，但对她的年纪，却很不上心，管她多大呢，有一天过一天就行。

素年似乎对此也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要不……，我叫小翠进来问问？”

“这倒不用麻烦，无论是十八还是十九，都已经不小了，沈娘子有想过找个好人家成亲吗？”

素年吞咽了一下喉咙，太直白了，这种事情，跟她一个黄花大姑娘说，萧戈是怎么想的？

不过，素年想一想也对，她如今连师父也失去了，没有任何长辈能给她做主，在世人的眼里，是非常可怜并且会受人轻视的孤儿，这种事情，不跟她说，能跟谁说呢？

“萧大人，小女子这种身份……”

“明素郡主的身份？”

呃……，素年都给忘了，对哦。她现在是个郡主，虽然只有个名头。但光是这个名头，想要娶她的人。也还是有不少的。

萧戈忽然笑了起来，脸上表情是很稀奇的柔软，素年竟然一下子看得有些发愣，可真好看呀。

“沈娘子，我如今并未娶妻，也并不介意你的医娘身份，官位也不算低，日后定然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欺负我的妻子，家里光是俸禄。也足够挥霍，我对花天酒地并没有兴趣，也不拘泥于开枝散叶传宗接代，以后家里清清静静地不会有妾室通房，不知沈娘子对我的妻子的位置，可有兴趣？”

这次，素年是彻底当机了，她本以为，萧戈是来向她坦露自己的心情的。顶多说他对自己有意思，可没想到，有意思算个毛线啊，人上来就直接求婚了！

是求婚啊！素年两辈子加在一起。也只经历过这么一次求婚，说得还特别诚恳，特别让人动心。

意思是。他又有钱，又有权。人又专一不花心，可问题是。他还没说他喜欢自己呢，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求婚了呢？

素年不乐意了，哪儿有流程跳着来的？

“萧大人为何会选中小女子？以萧大人如今的地位，想必想要嫁入萧家的名门贵女们，能从京城一直排到北漠吧。”

“因为沈娘子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特么哪里不一样你倒是说啊……，素年纠结了，她总不能厚着脸皮问她好在哪里？这也太不矜持了，正求婚呢，还是要严肃点。

说实话，萧戈刚刚十分朴实无华的话，真让素年很动心。

并不是有钱有权这个，而是他向自己保证了只会娶她一人为妻，并不会出现其余的女子，这个保证，对一个生活在这里的男子来说，真是千金都换不来的。

先不说他到底能不能做到，但是这份决心，就足以让素年动容，素年没想过若是他以后反悔怎么办，反悔了就离婚呗，哦，这里可能叫和离，反正都一个意思，她定然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素年敢肯定，能说出今生只娶一人这种话的男子，全丽朝都找不出几个，嘿，还这么狗屎运的让自己给碰上了，那么，她到底要不要珍惜一下呢？

素年都觉得自己很墨迹，来的时候想得好好的，如果萧戈真喜欢自己，嫁就嫁了，这会儿怎么又纠结起来了？

可是，素年看到了莱夷族的图腾，那个极其像是飞机的图样，还有在这里见到的一些眼熟的装饰，素年这才又拿不定主意了，若是她真嫁给了萧戈，然后发现了她能够回到原来的时空，那她到底走还是不走呢？

这个选择可真难啊。

素年的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萧戈看在眼里，他不明白，素年究竟在坚持什么，但他有足够的耐心来等。

从一开始遇见素年，到如今，也有许多个年头了，这是能够拨动自己心弦的唯一的女子，甚至为了她，自己做了许多他曾经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萧戈知道有不少男子都对素年抱有好感，比如说那个刘姓的状元，仿佛比自己更早认识素年，那是个相当正直的人，他的学识必然会对丽朝做出贡献。

所以，萧戈特意在先皇和皇上面前提起刘炎梓，让他更早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样的人才，无论是先皇还是皇上，都不会放过，让他娶公主，是能够笼络住刘炎梓最好的方法。

萧戈不否定自己有些卑鄙，但他卑鄙得光明正大，自己守了那么久的花，要让别人给采去，那他才是脑袋上长包了。

至于素年那个从小订了亲的顾斐，哎哟，那就更好打发了，萧戈都没好意思动手，顾斐帮着素年忙前忙后地收集佟家的证据，可素年似乎只拿他当兄弟看，得知素年打算要跟顾斐结拜的时候，萧戈默默地回房，一个人偷偷笑了好久……

“沈娘子，这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我这次回去，估计又要升官，到时跟皇上要个诰命，你的地位牢不可破，没人会欺负你，我在京城中是个什么地位，你在那些夫人中就是个什么地位。”

素年想象了一下，感觉确实不错，她也挣扎了一下子，并且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但，萧戈就真的不打算跟自己告白一下？就直接求婚了？

“咳，”素年不甘心，厚脸皮就厚脸皮吧，可要是成亲之间就听不到甜言蜜语，成亲之后就更别指望了，“萧大人，小女子只是不明白，为何大人会挑中我呢？”

萧戈一愣，视线移到素年已经红到几乎透明耳尖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都没说啊，怪不得，他本以为素年的性子是不在乎这些的，这才跳过去直接说重点的。

“沈娘子倾国倾城的容貌早已印在了萧某的心里，善良大方有气度，温婉可人心玲珑，乐善好施，慈悲心肠……”

“够了够了够了……”素年急忙叫停，看着萧戈面不改色，连思考都不需要的往外蹦一个又一个的形容词，素年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落下来了，萧戈疑惑地挑了挑眉毛，他还没说完呢，这种词要多少有多少，安在素年身上都说得通，这才说了几个，她就不想听了？

“恩……，萧大人可能对小女子了解不深刻，这种事情，小翠她们应该深有体会，素年并没有萧大人说的那么好，相反的，素年身上的不足十分多，这个……，要不萧大人再考虑考虑？”素年小心翼翼地提出来。

她说的是实话啊！自己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很好说话的，但是但凡触及她底线的，那绝对是吹毛求疵丝毫不让步的，倔强起来谁都拦不住，而且现在是萧戈没有做出自己不能忍受的事情，他以后一旦做了，就没有可以挽回的机会。

素年是觉得，一旦无可挽回了，自己是必然不会忍气吞声，那只能和离，到时候，萧戈这个黄金钻石王老五就要变成二手的了，这种风险，还是今早让他知道的好。

素年斟词酌句地将她的担忧说出来，萧戈的脸就黑了一半了，这还没有成亲呢，素年竟然都已经考虑到和离的问题了？

萧戈一只手无力地撑住额头，是不是他表达的有问题？

“萧大人，还是谨慎点为好，毕竟是关乎大人的终身大事，可不能马虎了。”

素年在一旁还替他担忧了，萧戈无力地更加严重，眼瞅着素年又要张口说什么，他脑子一热，深怕她的小嘴里又说出莫名其妙的话，大手一捞，托着素年的脑袋脸就凑上去了。

素年只感觉到一片温热贴在嘴唇上，然后睁眼就看见萧戈垂着的睫毛近在眼前，一根根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可真好看呀，要是他们以后生个女儿，应该就能遗传到了吧……，素年不着调地想着。

忽然，嘴唇开始被噬咬，萧戈没想到素年这个时候还能发呆，就算不慌乱不挣扎，那也不应该是发呆啊……

素年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天哪，她被亲了！还是被强亲的！被萧戈这个一贯冷着脸没有太多情绪的人给强亲，素年的心脏负荷有些承受不住，这、这、这怎么那么刺激呢……

素年两辈子，这也是第一次跟人接吻，什么好似棉花糖一般温暖甜腻，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心里满满地是震惊，萧戈的嘴唇看起来挺薄的，没想到软软的，热热的，素年轻轻咬了一下，还想着别将人给咬疼了，结果，就这么一下，引起了萧戈的强烈“报复”

（鉴于河蟹期间，这样应该可以吧……，下章这部分直接跳过？）(未完待续。。)

ps：第三更，努力吧？嘿嘿(*^__^*)，天气这么好，适合求推荐求粉红求打赏求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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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名字

带着狂野粗暴的深吻，说实话，素年还挺沉醉的，向来很沉稳，甚至有些冷酷的萧戈在自己面前失了冷静，确实十分有成就感。

身体的热度随着吻的渐渐加深而提高，忽然，萧戈双手扶着素年的肩，将他们两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萧戈垂着头，气息不稳，素年看不见他的表情，她觉得很奇怪，不过，素年可不是单纯如白纸的孩子，基本的理论知识还是具备的。

于是素年低下头看了看，立刻抬起了头，默默无语地盯着屋顶。

萧戈在极力平缓自己的情绪，他曾经多次跟还是太子的皇上出去应酬，都是些男子，选择的地方免不了醉生梦死花天酒地，大家心知肚明，有美人作陪不啻为一件乐事，但萧戈，从来对那些酥脂软玉般的女子提不起兴趣。

那个时候，太子还很照顾他情绪地偷偷问过他，是不是他，嗯，那方面，稍微……不行？

萧戈表情都没有动一下，自顾自地继续喝面前的酒。

对着那些女人，萧戈是真的没有任何想法，不过是长得娇弱一些，阴柔一些，皮肤滑一些，跟自己都一样两条胳膊两条腿，有什么稀奇的？

萧戈毫不在意地继续淡定的在穿着暴露的女子中间喝酒，并且一度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欣慰，可是这会儿，萧戈才明白，对男人而言，自制力就好像是个笑话，区别只在于，有没有遇到能让自己失了方寸的人。

萧戈差一点控制不住，掌心下素年肩膀纤弱温暖，他必须用所有的力量才可能克制住自己想将面前这个女子拥住，用力地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冲动。

太可怕了，原来自己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清冷嘛，冲动起来，简直惨绝人寰。

“萧大人？”素年看萧戈长时间地低着头。还以为他怎么了，忍不住出声提示了一下，萧戈抬起头，就看到素年被自己吮吸到嫣红的嘴唇。心中又是一阵悸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又不是毛头小子，怎么这么经不住诱惑呢？

对于被强吻，素年倒是没什么想法，前世她虽然没试过，但电视上天天放，这会儿感觉还不赖。

但萧戈，却已经定了心，素年是跑不掉了。她都被自己印上了印记，这辈子，只可能是自己的人了吧。

正想发表点感想，忽然外面传来小翠拍门的声音：“小姐小姐！夷主那里出大事了！”

萧戈的手松开，素年也换上了疑惑的神情。怎么会？不是说还有十多天的吗？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拉开门走了出去。

素年住的地方离夷主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来通知她的人焦急地在前面带路，素年也无比严肃，愣是假装看不到小翠偷偷摸摸求证质疑的眼神。

她的嘴唇一定很红吧……，那不是废话嘛，怎么可能会不红。这夜色竟然遮不住吗？小翠的眼睛也太好了点。

强忍着想要跟小翠解释的冲动，素年硬着头皮视而不见，远处，夷主的院子外面已经围了好些人，丽朝的太医们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情况。

“怎么都没有人进去看看吗？”素年无语了，不是说发病了吗。这个时候围在外面能看出个什么来？

太医们难得没有跟素年针锋相对，而是无声地让出了一条路，他们当然也想进去看看，但这种情况，就是进不去……

素年从太医当中往里走。经过莫子骞身边的时候，他很小声地说：“当心点，小心别伤着自己。”

素年还想问问清楚，萧戈却从后面挤了过来，不得已，素年只能继续往里走。

等走进了院子，素年才明白这些人是什么意思，一柄明晃晃的长刀，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萧戈的手一伸，将刀打落在地。

院子里一片狼藉，白日里见到的那些整洁安逸，仿佛是一场梦一样，各种物件破碎散落在当中，中间站着一个人，垂着头，肩膀耷拉着，头发散乱，步履十分不稳地左右轻微地摇晃。

忽然，那人抬起了脸，素年吃了一惊，这是夷主？是那个就算十分疲倦，也仍然保持着微笑，温文尔雅的夷主？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双眼赤红，里面除了狂乱没有其他的神情，脖子上暴起根根青筋，原本柔和的五官，扭曲到狰狞的模样，他的一条胳膊正在不断地往外涌着鲜血，似乎是被自己给弄伤了。

但此刻的夷主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他的眼睛好似魔鬼一样，正直直地盯着素年的方向。

那柄长刀，就是夷主扔过来的。

“沈娘子，夷主在出现这种样子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接近，只要离他近了，他都会无意识的攻击，很危险。”

莱夷的族人站在素年的身旁，轻声地给她解释着。

不接近如何能够看出端倪？素年很感谢他的好意，从现在看来，她已经十分肯定夷主必然是精神方面的问题，比如说双重人格之类的，两个面目反差十分巨大，而且，他也说了不记得发病时的情况。

素年看了萧戈一眼，刚刚他挡下长刀的英勇身姿，自己还是觉得挺有安全感的。

在众人担忧的眼神中，素年慢慢地往发狂的夷主身边移动，萧戈紧跟其后，莱夷的其余族人也都在戒备中，他们要保护好素年，更重要的是，他们要保护好夷主。

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攻击，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夷主虽然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但经验告诉大家，对发狂中的夷主来说，武器压根不重要，他的每一处肢体，都可以化身为武器。

但神奇的是，夷主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暴躁地朝着素年扑过去，他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素年，就那么一直盯着，院子里充满了宁静的压抑，所有人都等着，什么时候会爆发。

然而，直到素年走到了非常近的地方，近到那双红色的眼睛就在跟前，夷主都没有动作，素年静静地看着他，正打算让萧戈将人控制住，她好来检查一下的时候，莱夷的夷主却突然张口说了两个字，特别特别地轻，轻到似乎只有素年能听得见，随后，他眼睛闭上，猛地往后栽倒。

“夷主！”莱夷族人手疾眼快地扑过去将人接住，免除了夷主后脑勺栽地的可能，手忙脚乱地将人抬进屋子里。

这种表现，通常是夷主已经从异常的状态中脱离的征兆，但这次有些快了，之前的情况下，每次发病，都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而现在，还不到小半夜呢。

院子里忙碌了起来，太医们见人昏迷了，没有杀伤力了，纷纷又冒出来，排着队给夷主诊脉，莱夷的族人们开始收拾着被夷主弄得一团糟的院子，凝滞住的氛围又松缓了下来，而这些，却不包括素年。

素年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有什么样的动静，她一点都感受不到，她的脑子里不停地有“嗡嗡”的声音，夺去她全部的思想，最终只变成了两个音节，“安素”。

安素……，这是素年曾经的名字，在来到这个时空以后，素年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安素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素年，沈素年。

只有这样想，素年才能全力以赴勇敢地活着，没有安素了，再也不会有了，她是沈素年，沈家遭到劫难以后仅存的女儿，素年以为，自己都快要将她的前世给忘了，只是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如同被乱棒敲中，满头金星。

为什么夷主会对着她说出这个名字？素年暂时还没来得及想，只是两个字，就让她从心底里溢出满满的悸动，眼睛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萧戈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看到素年不知道为何落泪，眼中泄露出来的哀伤，让他看了都心惊，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悲壮的情绪，到底她曾经经历了什么，才能散发出如此的伤感。

萧戈也听到了“安素”两个字，可他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甚至觉得这只是夷主发狂之中无意识的低喃，但对素年来说显然不是。

素年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她找到了莱夷的族人，希望见一见他们的巫师。

莱夷的巫师，终生是不能够见外人的，这会让他们的巫力减弱，是对巫神的不敬，所以莱夷族人一听到素年的要求，立刻就拒绝了。

“沈娘子，您还是先看看夷主吧，圣言里说，只有您才能够将我们的夷主解放出来。”

“那你们的圣言上有没有说，想要救你们的夷主，就一定要让我见到巫师？”

素年的反问让莱夷族人说不出话来，素年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但她也没办法，她迫切地想见到莱夷的巫师，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够通神灵，知未来。

这样的素年让萧戈觉得很陌生，明明刚刚还那么接近，却因为出现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他明显地感觉到素年跟他之间，又存在着看不见的隔阂。

ps：

感谢书友140619144101861的平安符~

感谢1457的粉红票~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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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嚯嚯嚯

莱夷族人面对素年的要求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名全身穿着纯白色的服饰，脸上也蒙着白色的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走到了院子里。

周围的莱夷族人全都恭敬地半跪下来，看起来是个身份尊贵的人，素年正打算着要不要入乡随俗，却见这人径直来到了素年的面前。

“小娘子，巫师有请。”

院子里一片哗然，半跪在地上的莱夷族人惊讶得连连抽气，这不可能，莱夷巫师不见外人，这可不是他们为了敷衍素年才说出来的，是真的有这个规定。

一旦成为了巫师，就必须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终生都将侍奉巫神，直到终老死去。

而现在，巫师竟然要召见沈娘子，这可是他们莱夷这么多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事情，还是说，刚刚素年说的，她要治疗夷主就必须见到巫师这种话，也并不是随便说说的？

素年当然是随便说说的，只不过他们不信，她还在发愁接下来要如何创造条件呢，没想到事情就这么水到渠成了。

如此一来，素年就更想见见这名神奇的巫师。

萧戈也想跟过去，却被白衣人拦住，“巫师大人说了，只见小娘子一人。”

素年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义务安抚一下萧戈的情绪，便转过身，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别担心，我去去就来。”

素年很难得这么正儿八经地安慰人，她觉得自己做的很棒，很有诚意，却没想到，萧戈的表情突然一变，伸手就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拉过来拥住。

啧啧，萧大人还真是……，没什么顾忌啊，素年在心里默默吐槽。却也没有将他推开，他们这状态，应该算是热恋？那抱一抱很正常嘛。

可是在古代，这就一点都不正常了！

小翠的手抖得好像中风了一样。几次探出去想将人拉开，都又抖了回来，她是希望小姐能够对自己的感情上点心，但也不用突然间豪放起来呀！这里所有人都已经震惊了，虽然小姐以后应该会嫁给萧大人，可她现在还是个闺中女子，这么搂搂抱抱的……

忽然小翠的脸一白，都这样了，小姐日后不会还说什么不嫁的话吧……，应该不可能吧……。可是，如果是小姐……，小翠不敢往下想了，手又跟抽筋一样抖着伸过去。

素年微笑着主动推开萧戈，再次对他眯着眼睛笑了笑。才随着白衣人离开了院子，只留下萧戈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一动不动。

就刚刚那一瞬间，看到素年对着自己笑的时候，萧戈忽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素年就好像一股青烟一般，仿佛随时都可能消散了。

所以他才忍不住抱上去。感受到她温热的身子，才能够确定，她不是虚无缥缈的，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在自己怀里的人。

萧戈从没有如此焦躁过，什么莱夷？什么夷主。什么巫师？哪儿有这么麻烦的事情，真是麻烦透了！

“萧大人……”小翠弱弱的声音在萧戈身边响起，萧戈转过头，拧着眉看着素年这个宠得不像样的小丫鬟。

小翠如今已经不是皱着眉就能够吓退的，“萧大人。您会对我们小姐负责的吧？”

萧戈眉头一松，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小翠松了口气，至少先确定了萧大人的想法，不过……，“萧大人，若是小姐不想对您负责的话，还请大人务必多多包涵，我家小姐，呃……，这方面有些迟钝……”

萧戈松下来的眉头又给皱上了，不仅皱上了，脸也绿了，不想对他负责？！这怎么可以？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他可是堂堂丽朝的大将军，怎么也不能让她始乱终弃好吧……！

*******************

素年跟在白衣人的身后，一路往莱夷的另一个方向走，她发现这里的防御比夷主周围的还要严密，通过了层层防守，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场地，四周都竖着很好的木架子，上面扎着许多铜铃，十分灵异的样子。

在这片空旷之地的中央，孤零零的有一处院子，白衣人领着素年来到院子的门口，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倒退着离开了。

素年只感觉偌大的空间，似乎只有她自己一样，站在这当中，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的渺小，在这个名叫莱夷的小部落里，竟然有着这样的一片地方，不得不说，就算之前对他们的巫师抱着将信将疑的感情，现在，素年心底里却是十分肃穆的。

院子的门开着，他们的巫师应该就在里面等着自己，素年定了定神，缓缓地抬脚走了进去。

这处院子跟莱夷的建筑没什么区别，素年跨过了一道栅栏，忽然只闻耳边铃声大作，充斥在这个空间里，从四面八方威压而来。

素年皱了眉，几乎要用手去捂住耳朵，却在这时，她听到面前这间屋子里有人声传出，随后铃声停歇了下来。

揉了揉耳朵，素年推开了门，看到当中也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火焰的对面，一个人面对着自己坐在那里，听见声音抬起了头，一个十分慈祥的老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您是莱夷的巫师大人？”素年先确定了身份。

“嚯嚯嚯，老朽正是，来来来小姑娘，来让我瞧瞧，果然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能亲眼瞧见，老朽也不枉此生了。”

老爷子十分热情，眼睛盯着素年都放光了。

素年却是手脚僵硬，巫师可真不是随便乱说说的，直接就将她的来历看穿了？那会不会将她抓起来研究，或是干脆烧死？

“嚯嚯嚯，小姑娘莫怕，老朽也只是好奇而已，只在占卜中见到的奇异世界，竟然能碰到活生生从那里来的灵魂，老朽激动地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嚯嚯嚯嚯。”

素年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抽动，这嚯嚯嚯的声音太伤神了，她听得脑仁都疼，可奇怪的是，刚刚紧绷到一定程度的神经，却不知道为何，放松了下来。

按理说，现在有人看出了她是穿越来的，她应该震惊，应该恐惧，应该崩溃……，可统统都没有，这个屋子里面温暖的火，老爷子脸上慈祥的笑容，他眼睛里单纯的好奇心，交织出了浓厚的氛围，让素年奇异地卸下了心理的枷锁。

在老爷子对面盘腿坐下，素年对着他笑容满面，“大师，你真能占卜到未来吗？你看到的都是什么样子的？”

老爷子摸了摸胡须，“嚯嚯嚯，这应该由你来说给我这个老头子听吧，来，快说说，那都是怎么样的”

……

在巫师的追问下，素年慢慢地回想起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她本以为这么长时间，自己应该已经都忘了，却不曾想，这些，都只是深深地藏着，只要稍微翻搅一下，沉淀着的碎片全部都被唤醒。

老爷子一边听一边还插着提问，他占卜中曾经出现的破碎的画面，终于能够得到一次彻底的解释了。

原来真的会出现那么神奇的世界，人能在天上飞，能飞到特别特别远的地方去，甚至是他们每晚能够遥遥望见的月亮，似乎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一样，真是太美好了，可惜，自己是见不到了……

老爷子终于满足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手向后撑在地上，两只腿盘在地上，望着面前的那堆火出神。

满足了巫师，素年也觉得挺有成就感的，但她来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大师……”

老爷子忽然摆了摆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的，就是你心里想的答案，夷主的病，只有你能够治得好。”

素年一阵恍惚，安素原来真的叫的是她吗，从遥远的未来，有人还在惦记着自己？这份惦记，竟然穿越了时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素年又想哭了，她吸了吸鼻子，鬼门十三针有了用武之地，可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萧戈也在这里呢？

老爷子盯着素年看了半晌，才幽幽地说：“小姑娘，你刚刚说的那么稀罕的世界，若是有机会能够回去的话，你会回去吗？”

素年一愣，下意识地就想点头，老爷子却还没有说完：“回去了的话，你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灭掉，一丁点都不会剩下。”

这是什么意思？素年努力揣摩他的含义，被抹灭掉，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那么，沈素年这个女子，也许就会在牛家村里香消玉殒？那么师父呢？小翠呢？巧儿呢？刘公子呢？……萧戈呢？

他们统统都不会碰到自己？那样的话，如今，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素年想象不到，这种如果，她真的设想不了。

自己的头有些点不下去了，她还能这么潇洒地走掉？可是，她有多想回去啊……，去看看为自己操碎了心的父母，去看看一直鼓励着自己的挚友，那才是她熟悉的世界不是吗？

有些恍惚地从巫师那里走出来，走到半路素年才回过神，怎么她觉得好像见了一趟巫师，光给他介绍未来了，她自己问到了什么？素年想了想，似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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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清场

一无所获这个发现让素年十分沮丧，她当机立断打算转头回去重新问一问，可刚刚还畅通无阻的路上，已经站着了几名面无表情的守卫，看样子，是不准备让她过去的。

如此只能作罢，素年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夷主院子那里，里面的太医们还没有散去，还围在仍然在昏迷着的夷主身边低声讨论着什么。

萧戈站在那里，看到素年回来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只眼神跟着她转。

“沈娘子。”莫子骞发现了素年，立刻第一个凑了过来，他对素年的印象很好，对她的一手针灸神技更是十分推崇。

“夷主现在的情况如何？”素年问到。

莫子骞摇了摇头，夷主从之前倒下去以后，就一直昏迷着，从脉象上也瞧不出到底什么问题，再加上他之前如同入魔了一般的举动，他们这些太医们都一头雾水束手无策。

“邪症吧……”

“……嗯，观其举动，是邪症无疑了。”

“啧啧，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在这里，邪症是无解的，是涉及了因果报应，他们这些就人治病的大夫，已无出手的余地，或许，请个大师来驱驱邪，还能够起效果。

太医们摇了摇头，这不是他们能够诊治的范围，就是开了方子喝了药，也不会有什么帮助，渐渐的，这些太医都退了下来，退到一边，将眼光转移到站在一旁的素年身上。

不是说只有沈素年才能够治得好夷主吗？那就赶紧让她试试呀，皇上亲口御封的“医圣”，没想到还是个精通于跳大神的大师？这可怎么说的，莫非，她以前治病也都是求了神仙相助？

太医的眼神里大都是看好戏的嘲讽，他们活了半辈子，也见过不少邪症。若是真能够以药石治愈，也就没那么多话本里描述的凄惨之事了……

素年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前，站在平躺着的夷主身边，他的脸上有许多因为刚刚的狂躁而毛细血管迸裂浮现出来的小血点。看上去十分渗人。

夷主的表情很平静，除了那些小血点，一点都看不出他刚刚竟然狂风骤雨一般将院子横扫成一片狼藉，平和的面容，居然刚刚还拿着刀对着别人，素年想想都好笑，可她笑不出来。

安素，这个名字在自己心底又再次默念了一遍，师父说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易尝试鬼门十三针，伤阴德，可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素年想知道夷主的邪症从何而来，想知道跟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折寿就折寿吧，她不在乎。

素年从走进这里开始，就一直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落着的视线，莱夷族人期待的眼神，太医们看戏的戏谑，小翠等人的担心，但都及不上萧戈眼光的热烈。

萧戈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跟素年说过，甚至没有走近，可素年知道，他对自己的担心，绝对不别其他人少一丝一毫。

素年转过头，眼睛明亮地看着萧戈。她很抱歉，她对萧戈的感情，远远不及萧戈对她的，素年知道，可她暂时改变不了。她想尝试着接受萧戈，接受这个时空，就老老实实地待下去罢。

但现在，从前的记忆被翻搅出来，她刚刚才做出的决定立刻支离破碎。

素年忽然扬起了一个笑容，在并不明亮的屋子里竟然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的呼吸都凝滞住，似乎所有的光，都从她的脸上绽放一样。

“我现在会为夷主诊治，但我希望，这个屋子里，除了我和夷主，没有第三个人在。”

素年清凉的声音，将众人唤回神，莱夷族人的脸上迸发出希望，素年提的要求压根就不是要求，她就算提出要莱夷人放血割肉作为药引子，他们都在所不辞，更何况只是清场。

厉害的大夫一般都会有些怪癖，更别说是医圣了，不让其他人看见她的医术那太正常了，只是这些等着看戏的太医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怎么着，还怕他们偷师？

莱夷族人已经开始将人往外请了，太医们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挪动脚步往外走。

“小姐，小翠可以留在里面帮你的。”小翠苦着脸，小姐为什么连她都要赶出去？

素年笑着摇摇头，摸了摸小翠的脑袋：“别担心，我可是很惜命的。”

小翠的脸更苦了，果然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吗？但小姐一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小翠扁了扁嘴，眼泪汪汪地带着刺萍和阿莲磨磨蹭蹭地退了出去。

那些莱夷族人很不客气地挨个儿赶人，却跳过了萧戈。

萧戈那里，没人敢过去跟他说话，而且圣言上说了，要能救得夷主，是需要萧戈的。

素年无奈，只得自己走过去，“萧大人，还请你回避一下，素年一会儿要针灸，容不得半点分心。”

“我就在一旁看着也不行？”

“大人……”

萧戈点点头，身子动了起来，只是他先走到了素年的身边，从身上拿出一个东西给素年系上，然后，才慢慢地走到了门外。

素年低下头，看到那是一个小挂件，她亲手绣的，一只小靴子，这个自己还修补过，有些年头了，竟然还在。

小靴子被保存得很好，严格来说，这可是她送给萧戈的第一个东西，能算上是定亲信物了吧？素年摸了摸小靴子光滑的布料，笑了笑，没想到她也浪漫了一回，当初只是没什么可送的，正好拿它凑数而已。

屋子里静悄悄的，夷主仍旧安静地躺在那儿，素年走过去，手里，是师父留给她的柳氏金针，她一般都不舍得用的，也就给先皇针灸的时候拿出来用过一次。

素年先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夷主中指根部一节的两侧，微微闭上眼睛，指尖传来非常强烈的跳动感，素年舒了一口气，松开手指，开始取针。

鬼门十三针，是专门用来惩治邪症的，古代的针灸书籍几乎都引用了这套针法，十三鬼穴为鬼宫、鬼信、鬼垒、鬼心、鬼路、鬼枕、鬼牀、鬼市、鬼窟、鬼堂、鬼藏、鬼臣和鬼封。

其中鬼宫、鬼藏和鬼封三穴，即人中、下极和舌底，这三处为封穴，素年是不会轻易去碰的，先取一毫针，从夷主的左侧拇指末节外侧，距离指甲零点一寸下针，少商即鬼信，由外向内直刺三分。

下针之后，原本昏迷着的夷主忽然发了一下抖，随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少商穴是鬼门十三针里最温和的穴位了，素年退后两步，看着夷主坐了起来，安素这个名字，和巫师的话，虽然让素年心有有点大概的想法，可她仍然没有底，毕竟夷主之前犯邪症的时候样子太恐怖，就这会儿，脸上还有许多红色的血点做装饰呢。

素年满心戒备，看着夷主并没有其余的动作，似乎已经是尽力了，只是将脸转过来，看着素年，然后又唤了一声，“安素”。

素年浑身一颤，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素年仿佛做梦一样，这这里的这么些年，是不是自己的梦境一场？等她梦醒了，会发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等着下一次的治疗？

“素素，我的孩子……，你还好吗，妈妈，好想你……”

夷主的表情和他的口吻极度不相符合，好似一出无比滑稽的闹剧，素年却因为这一句话，泪如雨下。

是妈妈，对呀，除了她的父母，还有谁对她的惦念，能穿过时空，神奇地来到自己的身边？除了父母，还有谁会对她这个病弱膏肓的人，如此的想念，甚至超越了自己的想象，素年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一颗一颗掉落下来，她很好，她没有自暴自弃，她很勇敢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中活到现在，可是，她也好想他们！埋藏在心底的思念，素年透过泪眼朦胧的双眼，完完全全地，爆发了出来。

“素素，我就知道，我的女儿，那么善良的孩子，怎么会就那么死掉，素素，妈妈好想你，想得都要发了狂……”

夷主的手轻轻往前伸，伸向还在不停落泪的素年，这是自己心心念念着的母亲，素年下意识地就想伸手，脑中，却响起了一阵铜铃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凭空出现：“莱夷的巫师，可以借助巫神的力量感知神秘的领域，却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母亲，小姑娘，这是老朽的失职，对你的母亲，也对莱夷的夷主，圣言里早有预言，你将成为解决这一切的根源，如果你想要回去，老朽即便灯枯油尽，也必然达成你的心愿。”

素年听出来，这是她见过的那个巫师的声音，她真的有机会回去？回到父母的身边？她抬起袖子，将泪水擦掉，缓缓地，往前迈了一步。

忽然，她的腰间有个东西掉落，素年低头看去，那只稍显破旧的水蓝色小靴子，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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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小棉袄

“回去了的话，你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灭掉，一丁点都不会剩下。”

素年记起巫师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她离开了，所有的一切将会烟消云散，包括，这个水蓝色的小靴子罢……

“妈妈只要看见你好，就满足了。”夷主的眼睛温柔得不可思议，他看着素年，眼里同样是泪水涟涟，这是她的女儿，是她的这一缕魂魄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寻寻觅觅了这么久，想要见到的人。

素年虽然跟原来长得不一样，但自己的女儿，是不会认错的，那么健康，那么精神，那么充满了生命力，就好像，自己心中一直盼望的那样。

见到了，素年母亲就已经心满意足，做妈妈的，也许只要求这么一点点就足够，看到自己的子女健康，她的全部心愿就已经被满足了。

女儿的犹疑，没有比她的母亲更能看得懂，素年的性情，能让她产生迟疑，足以说明让她放不下的那个人，是多么的优秀。

尽管不在自己的眼前，尽管隔着时空，女儿能够找到一个人，陪着她走完以后的路，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就算是父母，也不可能陪着她终老。

“素素，妈妈要回去了，让他担心了这么久，爸爸该等急了，要幸福啊，你幸福了，妈妈才会幸福，那个人……，他会好好待你的，对吧？”

素年猛然抬起头，掌心的小靴子用力地被她捏在手中，她看到夷主脸上带着欣慰的神情，正看着自己。

素年很少有迷茫的时候，就算在最艰苦的时候，她都能很坚定自己的想法，而现在，她彻底迷茫了。

是跟着自己的母亲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已经跟自己有了许多交集的地方？

“小姑娘，”巫师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时间不多了，夷主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长时间，是要下决定的时候了，不过，若是你选择回去的话，莱夷的夷主，将会因为承载过多的魂魄而成为一具躯壳。”

素年一惊，下意识地想到，那这样的话，萧戈会怎么样？他们将莱夷的夷主弄成了尸体，莱夷还能将他们轻易地放回去？

这个……。怎么也不可能吧……

所以说，自己要想离开，需要这些人的命作为代价？素年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更甚。

“素年！沈素年！”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喊叫声。素年微微侧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和窗户，那是萧戈的声音，喊得这么大，这么用力，他此刻会是什么表情？这可不是他一直以来的风格，让皇上见到的话。一定又要大吃一惊了吧。

“沈素年，回到丽朝，我们就成亲吧！八抬大轿，凤冠霞帔！我萧戈，定然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的！你听到了没有！”

素年看着房门，眼里的泪。又再次落了下来。

萧戈，那么骄傲的一个男子，隔着门窗在外面大声地喊着，没有一贯的冷静和傲然，全然的霸道和毫不顾忌。自己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一个这样的人。

转过头，夷主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那么安心，那么感激，他缓缓地倒了下去，眼睛直直地望着屋顶：“就是他吧，真好，我的女儿，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素年在泪眼朦胧中，亲手将她的母亲送走，如若不然，夷主的身子就真的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风府穴，即鬼枕，在颈部，当后正中发际直上一寸，枕外隆凸直下，两侧斜方肌之间凹陷处，从外向内，毫针入。

夷主的眼睛缓缓闭上，喉部猛地颤抖了一阵，呼吸渐渐匀称。

手里的针无力地滑落，素年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头埋在两膝之间，周围的一切都归于平静，只剩下她，深深的，深深的沉静着。

小翠带着刺萍和阿莲，站在离萧戈不远的地方，院子里大部分人的眼睛，都集中在萧戈的身上，可他似乎毫无察觉，又或者察觉了，却毫不在意。

丽朝，虽无男女大防，但这种当众表达感情，或是求娶，也压根是没有先例的，太医里已经传出了“伤风败俗”的声音，却也不敢让萧戈听见，谁都知道萧将军有多么受到皇上的器重，那必定是沈素年的错，肯定是她勾引了萧将军呀，看看长相都是一副狐媚相。

莱夷的族人们，则是十分惊叹，原来丽朝的民风开放如斯，简直佩服。

小翠则是震惊于萧将军声音里的颤抖。

萧戈跟素年认识的时日不短了，小翠自然也是一路看着的，萧大人什么时候会这么失态过？不管什么事，他都必然是胸有成竹、信手拈来的，沉稳得每每能让素年在背后咬牙切齿。

然而刚刚的萧大人，让小翠感受到了心惊的恐惧，是恐惧，这种情绪竟然出现在萧戈的身上，小翠不禁看向屋子，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之前将素年带走的白衣人又再次出现，“巫师大人发话，夷主已安然无恙，对于萧大人，他感激不尽，莱夷，会永远记着萧大人和沈娘子的恩情，巫师大人让我嘱咐萧大人，若是今生，萧大人负了沈娘子，巫师他老人家，必定不会放过您，这是沈娘子放弃了一切做出的决定，还望大人怜之、惜之、重之！”

白衣人的这番话，说得面无表情，萧戈却是脸色凝重地深深朝着他作了揖，然后直起身，大步地朝着紧闭的房门走去。

小翠等人颠颠儿地跟在后面，小跑着过去，透过萧戈推开门的手臂，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素年。

“小姐！”小翠惊叫一声就想冲过去，却怎么也比不上萧戈长腿，他两步就走了过去，长臂一捞，直接将素年抱了起来。

素年这才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眼睛慢慢聚焦，看到了萧戈，脸上却疲惫地做不出任何表情。

这个人，是自己留在这里最重要的理由，这点她不会否认，若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有朝一日她能够有机会回去，素年一定不会跟萧戈有任何的交集，那样的话，是不是她就不会有这么多顾忌了？

缓缓地将脑袋靠在萧戈的怀里，素年温顺地好似一只耳朵耷拉下来的兔子，自己一直坚强着，一直觉得不依靠任何人就能够活得好好的，可现在就让她软弱一会儿吧，有个人能靠着，真好。

怀里素年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萧戈微微收紧了手臂，素年毫无防备的依赖让他虎躯一震，从心底蔓延出来的酥麻感觉差点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来是这样的，原来那些生死相依的俗套故事，都不全是骗人的。

萧戈抱着素年大步走了出去，这是他以后要拼尽全力保护的东西，此刻就在他的怀里，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让人心醉？

萧大人你不能这样啊！小翠在萧戈身后，空着手抖如筛糠，那是她的小姐啊，他怎么抱得那么顺手？他是当着众人面求娶了小姐没错，可小姐还没有答应啊！这么理所当然是要弄哪样？

小翠愁眉苦脸地又颠颠地一路小跑追上去，小姐说了，她才是最贴心的小棉袄！

***************************

素年从睡梦中醒来，她记得自己似乎是在梦里哭了，可伸手摸了摸脸颊，却没有摸到任何水迹，果然是做梦吗？

素年叹了口气，刚想从被子里爬起来，冷不丁看到一旁竟然坐了个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她倒抽一口冷气，一个翻滚就往床里面滚过去，结果距离感没有找好，扑在了被子上面开始挣扎。

小翠太想吐槽两句了，小姐现在好似一只裹着被子的乌龟，四只爪子胡乱挥舞着却找不到使力的地方，可她笑不出来，这是小姐的闺房！小姐是没有出嫁的女子！萧大人坐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挣扎了许久，素年终于从揪成了麻花一样的被子里脱身，她将被子拥在身前，满脸防备地看向萧戈，他怎么在这里？小翠被他灭口了吗？居然将男子放进她歇息的屋子里？

再一转脸，素年看到了小翠一脸郁闷地站在不远的地方，眼睛冒着火星盯着萧戈的后背。

“呵呵呵，萧大人，你怎么在这儿？”素年看懂了小翠的郁闷，憨笑着开口问到。

“等你醒。”

“呵呵呵呵，有劳萧大人了，小女子已经醒过来了，您看……”

素年笑得有些假，她要起来更衣啊！这萧戈怎么一点都不讲究？在他的心里，随随便便闯入姑娘歇息的屋子里，难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萧戈站起来，素年睡了两天，整整两天，连莱夷的夷主都比她恢复地快，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这里有多么地不合适，素年那个丫头的眼睛恨不得将自己给戳穿了，但没办法，他想知道素年到底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愣是厚着脸皮装作没看见。

萧戈走出了屋子，小翠鼓着脸代替了萧戈的位置，“小姐你都不知道，萧大人他……”巴拉巴拉拉巴拉，小翠一边服侍素年起身，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萧戈这两天有多么地过分。

即使不出意外的话，萧大人会成为小姐的夫君，那也不能这么没有礼数啊！小姐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萧大人不能仗着他官位高气势足，就欺负自己不敢抗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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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有关系

素年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小翠气鼓鼓的脸颊，觉得甚是柔软有趣，小翠说得好好的，一下子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素年。

咦？素年歪了歪脑袋，她就戳了一下而已，怎么跟开关一样就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小翠才低下头，用袖子揉了揉眼睛，小姐变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小翠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小姐说话，在看到小姐满脸疲惫与伤心的表情昏睡在萧大人的怀里以后，那样子的小姐，是小翠第一次见到，就算是柳老去世的那段时间，都没有这样好似身体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光了一样。

所以小翠拼命叽叽喳喳，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幸好，小姐恢复了，不止是身子，全部变回了原来的小姐，小翠吸了吸鼻子，觉得头上小姐的手慢慢地摸着她的头发，顿时感到幸福无比。

让刺萍和阿莲伺候素年洗漱，小翠小跑出去，将她熬的小米粥端过来。

莱夷的夷主在素年之前恢复意识，并且除了虚弱一些，并没有任何地异常，夷主还说，神清气爽了不少。

于是莱夷上下对素年无比崇拜和感激，小翠提出想要熬点粥的要求，他们热情地恨不得将房子烧了让她煮粥。

估摸着素年快醒了，小翠这粥熬得刚刚好，她将小瓦锅端上来，旁边还有几碟看上去就很清脆爽口的小菜，清清爽爽的颜色，让素年一下子觉得胃中空空如也。

一次不能吃太多，素年只喝了小半碗稀粥，全身酸软无力的感觉稍微好了一些，这才慢慢地走出她的小院子。

刚踏出去，素年就吓了一跳，在她院子的门口，密密麻麻站着许多莱夷族人。见到她出来，那眼睛里都放出了嗜人的光芒。

刚刚吃饭的时候素年真没觉得外面有人，他们这是打算……？

“沈娘子，感谢您的大恩大德。”一片嘈杂声中。这些莱夷族人纷纷跪了下来，他们中有许多都是老人孩子和妇孺，对莱夷的夷主十分爱戴，所以对素年，是打心眼里感谢。

素年端庄地笑着，好像散发着慈祥地光芒，她让大家都起来，慢慢地往夷主的院落走去。

“不行了，装不下去了……”素年的“慈祥”垮了下来，脸都僵硬得不行。莱夷族人可真容易冲动，谁知道夷主十天半个月以后会不会再发邪症？这么早就给她道谢，万一到时候又复发了，可怎么办？

素年的这个想法，不是没有人有的。站在夷主院子里的那群太医们，那是跟她想得一样一样。

“哟，沈娘子，哦不，医圣，您来了呀。”

“那是当然的，得赶紧看看去。要是夷主过段时日又发病了，沈娘子，您可怎么办呐！”

阴阳怪气的话语伴随着太医们如刀一般的眼神投射过啦，素年笑笑，还是这种样子，当初跪在皇上殿前声具泪下谴责自己师父的时候。她就已经领教过了。

“太医们是希望小女子治好了呢？还是希望治不好呢？”

素年没想平常一样视而不见，而是停下了脚步，面带微笑地问道。

“瞧您说的，那肯定是希望能够治得好，这样也好向皇上交代呀。”有人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也是。众位太医们千里迢迢地来到莱夷，却什么忙都没帮上，要是我再治不好，我们丽朝的脸，啧啧，要往哪里搁？”

“你！……黄口小儿莫要嚣张！就是你的师父，也不敢在我们这些人面前猖狂！”

“师父那是不屑跟你们这些老顽固浪费精力，他老人家的时间很宝贵的，要用在治病救人上，而不是整天吹嘘自己多厉害官位有多高，却什么都做不到。”

素年的口气咄咄逼人，丝毫不落下风，他们周围，也有不少莱夷族人，起初觉得为什么丽朝的人之间会有争执，慢慢地，却也从话中听出了什么。

太医们的脸涨得通红，这个女人，一次次让他们太医院难堪，有位大人看不下去想要惩治她一下，却被牵扯得连官职都给丢了，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做到的，能够得到刘炎梓大人的青眼，非要追查到底。

素年看着眼前这些大部分年纪都足够做自己父亲的太医，她的下巴扬得高高的，她现在可不是能够随意欺负的人了，且不说明素郡主这个名头，光是靠关系，她也很有底气。

正这么想着，萧戈从一旁溜达溜达地走过来了，太医们的气焰消下去不少，素年一扭头，看吧，有关系果然就是不一样。

在萧戈面前，太医们一个字都不敢说，萧戈的身份不用多说，捏死他们这些老家伙都用不着找理由，况且，萧戈身上有让人莫名畏惧的力量，萧瑟煞气，锋利如同刀刃，这样的人，那天夜里竟然隔着窗户大声地求娶素年，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没有任何顾忌，以他尊贵的身份，求娶沈素年这个在太医们看来没有任何礼义廉耻的女子。

太医们哑了声，看着萧戈晃荡到素年的身边，素年很随意地行礼，然后两人一路相伴着往里面走。

“萧大人真是被迷住了……”

“那个女人简直是个狐媚坯子，居然让萧大人都神魂颠倒的。”

“哎……，萧大人一代豪杰，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可惜？”莫子骞听不下去了，“我觉得沈娘子挺好的呀，人长得又漂亮又温柔，脾气也很好，萧大人对沈娘子动心，情理之中的事。”

“她温柔？”

“她脾气好？”

“你瞎呀！刚刚谁气势凌然地指责我们你没看到？！”

莫子骞摇了摇头，他能混迹在这群老头子当中，不过是靠着对医术的一颗追求的心，他们也确实医术了得，却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拒绝接受有人挑战他们的权威。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啦，莫子骞也往夷主的屋子里走，他还要去看看夷主恢复得怎么样了呢。

“他们欺负你了？”萧戈走在素年的身侧，不经意地开口。

欺负了吗？素年想了想。应该……不算吧，貌似自己的气势比较足。

“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大可以拿我的名头出来压他们，那样我会比较高兴。”

“……。多谢萧大人好意，只是仗势欺人这种事情，素年做起来有些不太熟练，下次，下次我会试试。”

素年有些不太自然地笑笑，这个吧，她确实业务不熟，都是一路自己奋斗上来的，当然，仗势欺人这个词听起来就很有感觉。要不，下次当真试试？

萧戈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素年看得一阵心跳，真的，对谁都冷峻成熟的人。只在自己面前微笑，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妙不可言，会让人上瘾的，而且还笑得那么好看……

夷主的屋子外面有人守着，一般人是不让进去的，毕竟夷主的身子也需要休养，但守着的人一看是素年。立刻恭敬地让开，“沈娘子请。”

“沈娘子沈娘子！”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素年回头一看，只见莫子骞张牙舞爪地跑过来，双手扶着膝盖狠喘了几下，带抬起头：“沈娘子。能让我也进去瞧瞧吗？我想再诊诊脉。”

素年笑了笑，向那些守卫问道：“可以吗？”

“沈娘子觉得可以的人，我们是不会阻拦的。”

莫子骞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大大的笑容，雪白的牙齿明晃晃的，看得萧戈莫名得觉得刺眼。

夷主已经可以起身了。只是仍旧是靠坐着，见到是沈娘子，表情十分地温和无害，这让素年多少了解了那些莱夷族人为什么会这么爱戴这个夷主。

莫子骞已经急吼吼地上去捞人家的胳膊开始诊脉了，夷主也不介意，仍旧脾气很好地笑着，“沈娘子，让您费心了。”

素年看着夷主的脸，有一阵子的恍然，似乎又看到那一夜，夷主露出自己熟悉的表情，眼泪盈眶地看着自己一样。

“夷主无须多礼，这是小女子分内的事情，小女子会在这里叨扰一段时间，直到确定您的身子无碍之后再回去。”

“有劳了。”夷主微微点头，他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却对素年有莫名的亲切，这真是十分的神奇。

“夷主大人，从你的脉象看来只是有些虚弱，可否容在下给你开一副药方？”莫子骞的话是问夷主，眼睛却看向素年。

素年当然是愿意的，调理身子，他们太医明显更有心得呀。

于是莫子骞闪耀着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夷主，水汪汪地让素年莫名联想到可爱的汪星人，就差条尾巴了。

“那、那就麻烦了。”夷主的语气有些磕磕绊绊，莫子骞听完以后却露出极大的笑容，满足无比。

他是太医团中年纪最轻的，可那些太医同样也不能够随意接近夷主，莫子骞得到这个允许，觉得十分开心。

素年就在莱夷族暂住了下来，每日，莱夷的族人都会给她送来新鲜的食物，素年换上莱夷族别致的服饰，享受着他们热情的款待。

素年很想再见一次莱夷的巫师，想问问她的母亲如何了，可是却被告知巫师下了令，不接见任何人，素年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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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上火

“萧大人……，您又来了……”小翠在这个“又”字上加重了语气，让开身子让萧戈走进院子。

为什么要说“又”呢？因为小翠已经麻木了。

素年打算在莱夷待上一个月，一方面等确认了夷主确实不会再犯病，另一方面，她觉得莱夷这里的风光特别得漂亮。

素年不走，萧戈自然也是不走的，他没有理由，素年在，他就要在。

丽朝的军队之前安扎在离莱夷不远的地方，身为统领这么多军队兵马的将军，萧戈十分没有自觉，他抽了空回去下令，让将领们将兵马都带回去养着，这次剿灭了马腾，军功已经呈报了上去，想必很快就会有嘉奖下来。

然后萧戈一人更加地自由潇洒，每日，是每日！都会来素年这里消磨时间。

素年其实是无所谓的，她能够留下来，就没打算再将萧戈给撇除出去，萧戈自然更没有所谓，只有小翠，她这个心焦啊……

“小姐……，萧大人整日来这里也没个事儿，您看，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这样，不太好吧……”

小翠涨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表达了自己的焦虑。

素年茫然地看着她：“你不是希望小姐我赶紧嫁出去吗？这么一来，萧大人就是不想娶我，也是不行的，不挺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小翠将手里正在收拾的茶盏放下，在素年的面前坐了下来：“小姐，小翠是希望您成亲，找一个心疼您的夫君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是，您这不是还没嫁嘛，萧大人在这里出入，多不合适。”

“但我们什么也没做呀。”

小翠扶额，“这种事情。小翠知道，刺萍和阿莲知道，小姐和萧大人知道，可其他人。就不知道了呀……”

“嗯，有道理……”，素年用小拳头捶在另一只掌心里，若有所思地肯定，然后很赞同地看着小翠：“那你去跟萧大人说吧。”

小翠泪流满面，她要是能跟萧大人说，还在这里个小姐扯什么呀……

……

给萧戈送上茶水，小翠直挺挺地站在不远的地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戈的举动，既然无法阻止萧戈前来。那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她一定不能让小姐的闺誉受到丁点的毁损。

“我听说，你这个丫头要嫁到清王府？”

萧戈手里有一些卷轴，看了一会儿，忽然眼睛瞄到了小翠的身影。

素年将手里的一颗果子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原来清王喜欢这种样子的……”，萧戈恍然大悟一样，甚至遗憾状的摇了摇头。

“咳……咳咳……”素年呛住了，忙不迭地伸手去拿水杯，萧戈很体贴地将手里的杯子送到素年嘴边，被小翠一个箭步夺下，换成了素年自己的杯子。

喝了水。素年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看着满脸愁容的小翠，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小翠这样是谁逼的啊，要是萧戈不在这儿杵着，小丫头能比谁都水灵。

奈何素年其实觉得萧戈在这里也不碍事。况且有个赏心悦目地人作陪，素年觉得甚是逍遥，而且，她想象中的恋爱不就是两个人没事儿就腻在一块儿嘛，尽管现在在古代。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夷主那里，莫子骞每日都会去给他把个脉，然后及时地调整药方，那些太医们也想进去，日后回京之后，也好在皇上面前有点说头。

可无奈夷主的守卫们一点都不通融，只放那莫子骞进去，其余的人，都委婉地坚决阻止，莫子骞只得“十分遗憾”地孤身一人进入院子。

“夷主大人，今日感觉如何……？”

……

时间过得也快，转眼一个月已经过去了，夷主的身子已经基本恢复，并且没有再出现邪症的症状，说明素年果然医治好了夷主。

之前还有些将信将疑的人，这下可是心悦臣服了，素年的待遇越来越好，在她提出打算离开的提议时，莱夷族人都有些舍不得。

但是，这个提议让许多人等了太久了，最久的，应该是小翠了吧。

短短一个月，小翠这姑娘竟然上火了，脸上还冒出了两粒小痘痘，就连素年给她开的清火败毒的药喝下去，都不能缓解，可见小丫头已经焦虑成了什么样。

除了小翠以外，还有那些太医们，在莱夷的这段日子真是坐如针毡，基本没他们什么事儿，这也就算了，整日见到素年被奉为上宾，莱夷族人却对他们不闻不问，那滋味，可真是难受，当初在夷主院子里素年的话可是不少人听见的。

于是太医们愁啊，莫子骞还因为要给夷主把脉被另眼相待，其余的人就恨不得整日将院子给待穿了，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这下终于要走了，不少人终于活络起来，动作迅速地收拾东西。

“沈娘子，真的不再多待些日子？也好让莱夷族人多招待你们一些时候。”夷主挽留着。

素年轻轻微笑，“确定了夷主大人无碍，素年也算完成了皇上的托付，是时候该回去了。”

夷主本想跟着素年他们回去，去向丽朝的皇上请罪，他已经得知自己的族人在请萧戈来这里的时候手段激烈了些，所以心生愧疚。

结果萧戈十分大方地摇手说不用：“多亏了你们莱夷的族人，萧戈得偿夙愿，日后定然会奉上大礼相赠。”

小翠黑了半张脸，不是说走的吗，怎么还不走啊……

素年等人告别了莱夷，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离开京城这么久，素年靠在窗户边，想着不知道巧儿如何了。

那次见到巧儿，素年习惯性地给她诊了脉，却发现这孩子已经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太小，估计她自己都没察觉，后来她告诉了皇上，就是希望皇上能多关注一点，后宫里那都是一不小心分分钟就会死翘翘的，一丈红、满庭红、各种红，想要在后宫里活下来，需要的不仅仅是皇上的宠爱，还有步步为营的谨慎。

这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想必巧儿应该显怀了吧，回头得给她列一个单子，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都要写清楚了。

小翠这会儿终于恢复了淡定，这个车厢这么点大，萧大人高头大马的，总进不来了吧……

忽然，素年的窗户上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素年将窗户推开，就看到萧戈骑着马，悠悠哉哉地正走在一边。

小翠猛吸了一口气：“小姐……，你的身子太娇弱，不适宜吹风……”

素年黑线地将窗户关上，行吧，小翠也够可怜了，都要神经衰弱了，她还是乖一点，别太刺激她。

“沈娘子，沈娘子你在吗？”莫子骞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翠才将车帘掀开，莫子骞的特别开朗的笑容就出现在她们眼中。

莫子骞习惯地往里面钻，一边钻还一边说：“沈娘子，上次你说的那个肝胆湿热，我想到了一味……哎，哎哎……？”

莫子骞保持着半趴的姿势往外滑去，他特别地惊奇，滑到了外面才发现，萧戈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正看着他。

哦，对了，莫子骞一拍脑袋，萧戈跟素年求娶的时候，自己也听见的，也是，怎么能还这么随意地往人家姑娘的车厢里钻呢？主要是来的时候沈娘子太不拘小节，而且还有她的丫鬟作陪，他都习惯了。

“萧大人……，那个，在下是想跟沈娘子交流一下医术，这个，在下没有别的意思……”莫子骞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笑了笑。

萧戈继续面无表情，看得莫子骞自觉地往后退，下了马车，“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可交流的，呵呵呵，我自己回去想想，回去想想。”

……

小翠从门帘的缝里看到莫子骞一溜烟地回去了他的马车，心里有些欣慰，萧大人还是挺可靠的，她早就想说这样不合礼数了，但一接触到医术的小姐完全不会在意，幸好有萧大人在，不过……，萧大人要是再有点自觉，那就更好了……

**********************

再见京城，素年已经没有力气感动，每一次长途跋涉对她来说都是考验，但她是皇上派出去的，自然要先见了皇上，呈报情况才能休息。

“先回去歇着吧，皇上那里，我会去说的。”萧戈将素年的马车拦住，让她直接回去躺着，这一副软趴趴的样子，他看着就揪心，到了皇上那儿，指不定会被怎么嘲笑呢。

素年一想，对呀，她现在是有关系的人了，还是个非常坚实的关系，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豪迈地招呼小翠回去，她现在心里只能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字，“床”！

皇上那里，太医们自然是不会放过的，特别是见到素年直接回去了，太医们心中大喜，莱夷夷主的病症是素年治好的，他们也不会颠倒事实，那是找死，但趁着素年不在，给自己的脸上贴点金，这总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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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暖玉

太医们迫不及待地请人通传，然后开始在心里打腹稿，想着一会儿如何能不着痕迹、水到渠成地让皇上觉得他们尽力了，他们是十分有用的，这话一定要说得很技巧才行。

谁知道，这次通传竟然特别地慢，他们一把老骨头硬撑着等啊等啊，好不容易才等到太监总管出来，“几位大人，跟咱家来吧。”

太医们浑身一震，抖擞起精神，迈开大步往里走，一走到偏殿，顿时气势全无，萧戈正坐那儿喝茶呢……

能在皇上面前旁若无人地坐着喝茶，这种殊荣也许就萧大人独一份儿了，太医们刚刚心里想得是怎么说来着？统统不记得了。

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太医们从偏殿里退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望良久，然后一声叹息，人沈素年就是有靠山了，他们能怎么着？还是，就认了吧……

“这么说，你得偿所愿了？”皇上靠在椅子上，看着沉稳如常的萧戈。

萧戈轻轻将茶盏放下，浑身都散发着舒坦：“之后的事，微臣就要拜托皇上了。”

“啧，得瑟。”皇上仰头，看着偏殿金碧辉煌的殿顶，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让沈素年休息好了就进宫，慧嫔那里，希望她能好好地安慰安慰。”

巧儿的孩子没了，素年醒来以后，就听到了这个噩耗，她忙不迭地收拾收拾带着小翠就要进宫，有萧戈为她引路，素年很快见到了消瘦得不成人形的巧儿。

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子哪儿去了？那个让自己养得白白净净爱笑的女子哪儿去了？素年看着巧儿形容枯槁的模样，胸口里升腾出汹汹地怒火。

素年一言不发地拉住巧儿的手腕，细数而无力，余毒未消，但如今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将胳膊松开，“谁做的？”

巧儿抬头，无神的眼睛看着素年。里面一点神采都没有，半晌才溢出水光，顺着她消瘦到凹陷的脸颊滑落下来。

“呜呜呜呜。”巧儿压抑的哭声充斥着整个屋子，她告诉自己不能哭。是她太大意了，中了别人下的毒，是她没有保护好孩子，她没有资格哭。

孩子没了之后，巧儿不哭不笑，不喜不怒，形同走肉一般，让皇上想安慰她，都无从下手，这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哀恸的悲鸣。皇上这心里，十分地不是滋味。

那是他的孩子，才刚刚成型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皇上转过身，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延慧宫。

素年就那么看着巧儿哭，看着她虚弱到无力地匍匐在床上，悲惨地哀鸣，小翠几次想上前，都被素年给拦住了，只能在一旁偷偷地跟着擦眼泪，小姐这是怎么了？

等哭声渐止。素年才将巧儿拉起来，“你没有尽到一个做娘亲的职责，但那不是你的错，孩子是不会怪你，可你就这么消沉着，等着再次投胎到你这里的孩子。你还打算让他等多久？”

巧儿浑身一震，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她干枯地手紧紧地攥着素年的手腕，力气大到她都察觉不到，“小姐。是真的吗？我的孩子，他还在等着来我这里？”

巧儿的嗓子是哑着的，素年曾经很喜欢听巧儿哼唱歌曲，软糯清凉的声音会让她全身汗毛孔直竖，而现在，巧儿用这个沙哑的声音追问着，是真的吗？她还有机会补偿吗？那是从她身体里掉出去的孩子，她拼命拼命地挽留也没能留住的孩子！

素年十分肯定地点头，“他想来，还没能跟你全了母子情分，他还在等着再回到你的肚子里，可是你呢，消沉如斯，将身子折磨成这样，你想干嘛？想将这个错误推到谁的身上？”

听着素年略显刻薄的话，巧儿却神奇地恢复了些神采，她用力的点头，眼中的泪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在锦被上，然后晕开，巧儿用手背将脸上的泪水擦掉，抖着声音说饿了，她想要吃东西。

她要将身子养好，养得壮壮的，她孩子，一定会再次回到她的身边的，小姐现在能在自己身边，真是太好了……

看着巧儿将一小碗稀粥塞进肚子里，素年伸手阻止她继续进食的举动，“你现在不能一下子吃那么多，要慢慢来。”

说着，素年摸了摸巧儿的头，从前黑亮水润的头发，都已经因为营养的流失变得有些毛躁，头上没有任何饰品，素净得令人发指。

巧儿随着素年的动作再次湿了眼眶，小姐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以为自己能够面对一切了，却在巨大的打击面前失了心神，这样怎么可以？她是想要能够帮得上小姐的呀，却没想到成了为妃嫔，还依然是自己依赖着小姐。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巧儿不愿意回想，但她也不想逃避，自己怀了身子的消息，还是皇上告诉她的，这真是天大的喜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做娘亲了。

巧儿兴奋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但她也记得小姐曾经跟她说过的，别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送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宫里步步惊心，任何一个大意都可能酿成大祸。

谨慎地度过了前三个月，巧儿的心才算放下来，但她也没有松懈，尽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可没想到，突然有一日，巧儿的肚子就剧烈疼痛，孩子就没了。

怎么能没了呢？皇上震怒，派了人去查，查不到就重重的罚，巧儿有了身子以后那么得小心，怎么也不可能这么莫名其妙地落了胎。

最后，太医才验出来，巧儿虽然不喝茶，不乱吃东西，可她屋子里的茶具，里面被人抹了东西……

那都是她贴身的宫女才能接触到的，怎么会这样？！

皇上将巧儿身边的人都换了，可巧儿如何还能相信其他人？整天跟在她身边的宫女都不可靠，还有什么是能够信任的？

“皇上，你目前能相信的，也就只有皇上了。”素年叹气，巧儿没有学过如何收服震慑手下的人，她到宫里才多久，怎么可能立刻就能有自己的人脉，小丫头又容易相信人，自己还特意提醒过皇上，却还是没有避免悲剧的发生。

“总之，你先养着，对服侍的人要恩威并施，就算不能让她们全部服从于你，也要让她们不敢对你动手。”

……

素年叮嘱了巧儿一番，眼见巧儿又燃起了积极向上的意志才慢慢地离开延慧宫。

偏殿里，皇上和萧戈都坐着，萧戈不知道说了什么，皇上连连摆手：“这不行，你这不行，朕的那方暖玉可是太后赏下来的，她老人家要是发现没了，朕就不好交代了。”

萧戈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皇上：“可臣就看上那个了，不是皇上要跟微臣赌的吗，难不成，皇上还没赌，就已经觉得会输了？”

皇上一噎，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朕好东西不少，你就非看上那个？”

“素年的身子有些寒凉……”

“滚滚滚滚！”

皇上嫌弃地啧了啧嘴，“那个沈素年就那么合你心意？”

萧戈但笑不语，看得皇上心里窝火，可这种感觉，他也能够理解一些，做了皇上，君临天下，皇上的后宫里百花争艳，可他居然单单就对巧儿特别得上心。

巧儿并不是权贵家中娇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她的身上充满了随性和不经意的柔美，性子也十分温顺柔和没有丝毫骄纵，让皇上很喜欢和她待在一块儿，然而自己，却没能保护好她，和他们的孩子。

这对皇上的打击是巨大的，他贵为皇上，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皇上严惩了一批后宫中的人，那些勾心斗角的藏污纳垢的人心，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些，他都没让巧儿知道，一直到太后看不下去了，皇上才收手。

“你认为沈素年真敢跟朕呛声？她真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皇上皱了眉头，这只是他开玩笑说要不要跟萧戈打赌，没想到，萧戈还真敢接下来。

萧戈继续高深莫测的笑，柳老跟他说过素年的体质偏寒，他早就对皇上那块暖玉惦记已久，这次，总该能弄到手了吧？

殿外的小太监一路小跑过来，“皇上，萧大人，沈娘子带到。”

皇上立刻坐直了身子，王霸之气顿时外露，“传！”，他就不信了，面对自己这个一国之君，她沈素年一个弱女子还真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不成。

偏殿外，素年的神情淡然，她让小翠就在外面等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随着小太监走了进去。

“小女子沈素年，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的架子拿捏得特别足，缓了一会儿才冷着声音，“平身。”

素年站起来，平静地抬起眼，里面没有任何皇上意料中的愤怒和抱怨，平静无波得让皇上莫名地觉得心寒。

“皇上，小女子刚刚从慧嫔那里过来，慧嫔身子十分虚弱，小女子给她诊了脉，很遗憾，慧嫔娘娘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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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靠山

“这不可能！”皇上下意识地大声叫出来，之前刻意端着的架子也一下子荡然无存，“太医给巧儿瞧过，说只要将养着，等她身子好了，她就可以再次怀上孩子！”

素年一动不动地站在下面，脸上平静地表情中，竟然带着嘲讽，“皇上，小女子能够将莱夷夷主的病治好，但太医不能，太医说慧嫔娘娘能够有妊，小女子说不能，皇上你信谁的？”

皇上的脸色一片灰败，这怎么可能，绝对不会的，巧儿那么伤心，那么想要孩子，她怎么可能再也生不了了？一定是沈素年在骗他，一定是的！

皇上去看素年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她是不是在说笑，结果，素年还真的笑了，只是那种笑法，让人心生寒凉。

“太医说的那些，也只是安慰慧嫔娘娘的而已，皇上不是应该很清楚吗？慧嫔娘娘那种卑微的身份，若是不能够诞下龙子龙女，应该合了很多人的心意吧，皇上，也是这么觉得的，不是吗？”

皇上刚想开口，又听到素年说，“不会生育的妃嫔，在宫中会有什么样的地位，小女子想都能想得出来，这就是皇上要的吗？既能够满足自己的*，又不会对皇家血脉有任何的损伤？可真是好伎俩，小女子自叹不如！”

“不是的……”

“小女子明明大着胆子请皇上多多看顾慧嫔娘娘，没有任何根基的娘娘在宫中，能够仰仗的只有皇上微薄的宠爱，可谁能想，仍然有人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情，若是没有皇上的默许，呵呵，小女子真想不出还有谁能这么只手遮天呢。”

“既然皇上觉得慧嫔娘娘身份低微，那不如就让小女子带回去。左右只要小女子有一口吃的，定然不会亏待了娘娘，至少，不会让她独自一人在孤零零的生不如死……”

“你闭嘴！”

皇上从没有如此龙颜大怒。守在偏殿外的小太监心里陡然一跳，浑身哆嗦开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自己伺候皇上这么些年，从太子时期开始，再也没有见到过皇上的情绪会这么激动过，皇上对情绪的控制从来都是非常异于常人，不然也不会成为当朝天子，究竟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素年真的停了下来，她看着皇上。目眦欲裂的模样，脸上已经没有了一贯的平静，他此刻一点都不像一个皇帝，一个君临天下掌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君王，那只是个愤怒的男人。因为自己的话，而愤怒到快要爆发的男人。

“不要以为，有萧戈护着你，朕就不敢杀了你。”皇上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蹦出来，素年毫不怀疑，若是萧戈不在这里，她肯定已经被拖下去斩首了。

可素年没有后退。她在开口说话之前就没想着害怕，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自己说的不是事实？她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皇上，一丝一毫都没有挪开。

面对素年的双眼，皇上的脸颊的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朕的孩子，朕没有嫌弃巧儿的身份，朕很开心。巧儿有了身孕，朕怎么会，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是，朕是没有保护好巧儿还有我们的孩子，但朕怎么会不难过？！朕恨不得将那些人都杀了。让他们偿命！可朕不能，朕，是一国之君，后宫的任何一点波澜，都会牵扯到朝政，那些人得活着，朕甚至不能有太过偏心的举动……”

素年看到皇上咬紧的牙关，尽管他很压制住情绪，但眼眶却不能控制地泛红，这样的一个男子，拥有了整个天下，能为一个女子伤心成这样，巧儿应该是幸运的吧……

就到这里吧，对方是皇上，也不能逼得太死，做得太过了，素年叹了口气，咄咄逼人的气势终是弱了下来：“皇上若是真心喜爱巧儿，小女子斗胆，请皇上多费心了，巧儿在我身边没有学过勾心斗角，没有你死我活的经验，心思也不够缜密，这个孩子没保住，以后能不能保得住，也不好说。”

皇上一愣，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巧儿以后还能有孩子？”

素年抬头望着偏殿的殿顶：“本来是不可以的，不过小女子是皇上亲口御封的医圣，妙手回春，想将慧嫔娘娘调理好也是不难的，主要就是多吃点好的……，多休息好……，嗯，这个很重要。”

皇上的全身都开始颤动，脸颊的肉抖得尤其厉害，恶狠狠地盯着抬头乱看就是不看自己的沈素年，牙齿“咯吱咯吱”地响，抖着嘴却说不出话。

萧戈抿了抿嘴，头微微侧偏，“咳，沈娘子，谢恩吧，皇上有东西要赏赐给你。”

皇上的头“嗖”地一下转过去，赏什么赏？谁有东西要赏赐了？

“小女子谢主隆恩！”素年干脆利落地跪下谢恩，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皇上。

这两个人……，皇上在心里用他所知道的脏话轮换着骂着，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他是皇上啊，皇上！两人能不能有点自觉？

萧戈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皇上看在眼里却觉得无比得碍眼，下面沈素年还跪着呢，他的声音里都要呕血了：“来人，去将朕的那方暖玉，拿来……”

虚惊一场，皇上没想到沈素年竟真的这么大胆，她就笃定自己不会拿她怎么样？

素年谢恩起身，她是不怕的，如果皇上对巧儿有情，自然不会对她怎么样，若是没有，自己能拼死为巧儿抱不平，也算是不亏了。

******************

从宫里出来，萧戈亲自陪着素年走，他一早便知道素年说的不是真的，以他对素年认识，如果巧儿真的因此而丧失了做娘亲的资格，素年才不会这么客气这么冷静，这个小丫头，最是护短，巧儿和小翠那就是她的心头肉，她们两的事，素年必然会拼着性命也要讨个公道的。

“这块暖玉你贴身放着。”

“这是治好了莱夷夷主的赏赐吗？”素年将暖玉握在手里，温润如脂，细腻油润，玉色晶莹，触手生温，她倒是十分喜欢。

萧戈摇了摇头，“这只是皇上心情好赏下来的，莱夷的事情，另有封赏。”

皇上心情好？素年望天，自己怎么没看出来啊？这会儿离宫了她才觉得有些后怕，自己真的惹了皇上大发雷霆？她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分寸了？要想帮巧儿出气，也不止这一种极端的方式。

素年瞄了一眼走在她身旁的萧戈，英挺的脸上满是令人放心的沉稳，是因为萧戈也在吧……，所以自己才放肆了，跳脱了她一直以来的小心与谨慎，没有将活下去放在第一位，而是根据自己的心，放纵了一回。

果然有没有靠山是完全不一样的，素年有些担心，若是自己以后都习惯了依靠这个人，有一天依靠不上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萧戈将素年送到了她的院子，临走前往外走了几步，又想了想走了回来，“这两天就别出门了。”

素年疑惑地看着他，萧戈的眼神坚定：“也是时候将我们的亲事定下来了，我会托人上门提亲，若是你不在府里，便不好了。”

素年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也想娇羞地躲起来，奈何自己的前面没有其他人，以后成亲了的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躲在萧戈的身后了？

……

有了萧戈事先的招呼，素年在见到有人上门，满脸笑容地要给她说亲的时候，一点惊讶都没有。

小翠带着刺萍和阿莲忙前忙后地招呼着，来人居然是素年认识的，安定侯府夫人，素年曾经去给她瞧过身子，那个因为夫君宠爱一个小妾，而精神衰弱到夜夜失眠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子。

这会儿，拉住自己手的侯府夫人，已然跟原先不一样了，珠圆玉润，脸上都透着光泽，看样子，那个小妾的事情解决了？

“沈丫头，大喜呀！”侯府夫人亲热地怕了拍素年的手背，“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沈娘子是个有大福气的，果然给我说中了。”

素年“腼腆”地笑，硬是拗出含羞带怯的高难度表情，扭曲地小翠都不忍直视，热情地送上茶水和点心，希望侯府夫人能不要注意到。

侯府夫人这会儿哪儿还在意到这些，萧将军找上安定侯，希望自己能来沈素年这里提亲的时候，她差点没从榻上跳起来。

沈素年，这孩子侯府夫人自然是记得的，十分灵透的姑娘，心性也好，样貌也好，她都曾经动了心想给儿子娶回来。

但因为沈素年的身份，侯府夫人最终作罢了，而如今，萧大人竟然要娶她，那个如日中天的萧戈啊！率着丽朝大军，将马腾这个威胁一举歼灭的萧将军，他竟然要娶一个小医娘？就算她现在有个明素郡主的头衔，但到底是怎么样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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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神豪

想要跟萧家攀亲家的，京城中那真是数都数不过来，曾经去萧府里打听的人也数不胜数，萧老夫人的脸都要笑开花了，萧戈的亲事，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还是能做的了主的，这次，定然要将萧戈牢牢地拿捏在手里。

结果，皇上一道圣旨，萧大人为了丽朝兢兢业业，他的婚事，要由皇上来决定。

萧老夫人差点没气疯，这才消停下来。

谁都知道，萧大人和皇上的关系有多亲近，这下既然萧大人托了自己来说亲，这门亲事呀，可就错不了了。

侯府夫人笑眯眯地跟素年聊着家常，她心里也踌躇着，说亲她会呀，可跟要成亲的小娘子说亲，这还是头一遭，要怎么开口呢？说萧戈萧大人英明神武才貌双全青年才俊你就嫁了吧？这话，自己还真说不出口。

“沈家丫头，婶娘今日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的对吧？”侯府夫人的称呼越来越亲近。

素年点头，她十分清楚。

“那婶娘就不多说了，婶娘只问你一句，你愿意吗？”

愿意吗？素年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愿意吗？从此在这个世界扎根，嫁人，生子，将自己的血脉溶入其他人的，将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丽朝的居民。

如果是萧戈，她可以试试。

素年不愿意欺骗自己，她对萧戈没有到山盟海誓那般爱恋，她会留在这里，是不想用萧戈的命来换自己的离开，她做不到，但要说到生死相依吧，又没到那个程度。

“愿意。”素年的声音格外地轻，但侯府夫人还是听见了，声音轻嘛，这是正常的。哪家姑娘听到这事儿不会害羞？侯府夫人笑得更开了，这样也好，她一直都挺喜欢这个小姑娘，她比别人看得都透彻。水晶一般的心肝儿，若是自己没有遇见沈素年，也许，她已经离开这个人世了，让那个女人得逞，徒留下儿子一人。

侯府夫人对自己能成为萧大人和沈素年的媒人十分高兴，拉着素年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素年得意地看着小翠：“这下你满意了吧？小姐这就要嫁人了，你呢？什么时候回北漠？”

小翠深吸一口气，收拾完东西就走。她满意什么了满意，萧大人，她瞧着也不怎么样，蛮横的样子让她十分担心，若是以后小姐吃亏了该怎么办？

小翠深深地觉得。虽然她盼着小姐成亲，但在她心里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没有人能够配得上！

这种不讲道理的想法，素年没法儿领会到，她就要嫁人了，这个……，古代嫁人都需要些什么东西？

素年心里茫然一片。她不知道啊，这些是她从没有接触到的，是不是要生辰八字？这个问小翠就可以，那然后呢？她的嫁妆，这个应该很重要吧。

素年回屋，将她的所有身家拿出来看了两遍。这要放在一般的人家里，那也该算是个土豪了吧，可是萧戈……，素年摇了摇头，人家也许压根就看不上。虽然她是挺不在意的，但不是说嫁妆也会影响到男方的脸面嘛，这个……

所以说，门当户对是多么得重要，要是招婿，那这些金子银子招几个咱都养得起，素年发了愁，托着腮帮子撑在桌上，眼神里继续茫然。

她记得古代女子的嫁衣都是自己绣的，她也拿针呀，但都往人身上扎了，嫁衣就只能买了，除了这些，素年一无所知，她就愣愣地坐在那里，这个……，是不是只要住进了萧家就算完了？

素年的思考，几天以后就发现是完全不必要的，小翠咋咋呼呼地一路跑进来，“小姐！萧大人来下聘礼了！”

这个得看看去，素年将手里的银针和模型放下，提着裙摆走出了后院，只看到一台台蒙着红色布稠的聘礼被鱼贯地抬了进来，整齐地放在了院子里。

萧戈身边的月松笑嘻嘻地将聘礼的礼单送到小翠的手里，然后回身继续吆喝着人往里面抬。

素年先是看着，没想到东西越来越多，她开始慢慢地后退，让出足够大的空间，等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后退。

“小翠呀，我不是太明白，这种数量的聘礼，合乎规矩？”

素年脑仁有些疼，虽然她一窍不通，但是，她看过小说啊！人古代成亲的时候，聘礼也是有数量限制的，这人到底有没有数？

小翠也懵着呢，眼看着偌大的前院就要放不下了，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里的礼单展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就让她受了不小的冲击，小翠抖着手递给素年，“小姐……，还是您自己看看吧……”

素年将礼单拿过来，光从字面上，就能看出满满的金碧辉煌金光灿灿：

先是首饰，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钿盒、福满簪钿全分、万寿满簪钿全分、双喜字银边钿全分、双如意银边钿全分、牡丹花寻常钿全分、海棠花寻常钿全分、攒珠攒珊瑚累丝蜜蜡松石褂扭十副等等……

珊瑚、蜜蜡、沉香的朝珠；如意冠二顶；碧玡瑶、翡翠、白玉、赤金累丝镶嵌珠石、三镶宝石带钩成件；翡翠、白玉、碧玡瑶佩饰；赤金累丝、翡翠、白玉玲珑、白玉嵌莲荷纹、清白玉嵌珠翠碧玺、福寿纹、金镂空镶珠、金錾花镶碧玺翠珠、金錾蝴蝶双喜扁方都是成对的……

同款的发簪、宝钗、套环、耳坠、戒圈、手串、玉镯、步摇都成双成对……

貂皮、元狐皮、银鼠皮、灰鼠皮等各种毛料，丝绸、香云纱、织锦缎、云锦、蜀锦、娟纱……

后面还有大件儿，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酸枝木的美人榻、屏风、罗汉床；黄花梨的箱柜等等……

沉香木镶玉如意、镶金嵌八宝玉如意、镶金小座钟、宝石盆景……素年看不下去了，看得眼睛都疼，这是聘礼吗？为毛不是她想象中送一些礼金糖果茶叶之类的？这也太繁复了吧。

“小姐……，还有这个。”小翠又将月松后来送过来的一叠文契递过去。

素年倒抽一口冷气，这是田地、房产的契书，京城里的八间铺子，六套宅子、六个田庄、两个温泉庄子、在别处还有大大小小十来个庄子，这些的契书，都在自己的手里。

这不是土豪啊，这是神豪啊……

素年颤抖了，前两日她还觉得自己的那笔财产已经十分丰厚了，现在她都不好意思拿出来看，那都算什么呀……，要不，她再重新考虑考虑？

等这些人都抬完，素年盯着这些金金玉玉们瞠目结舌，这些，都是自己的？

月松满头大汗地走过来，给素年见了礼，“沈娘子，大人说了，还有的抬不过来，让您委屈了。”

这特么是骂人呢吧？素年特别想知道月松是不是认真的，就这还委屈？那她宁愿天天委屈……

萧戈的这趟聘礼送的，全京城都知道了他会迎娶这个沈家娘子，无数少女的芳心碎成了渣渣，为什么会是沈素年？一个空有郡主名头的卑微医娘？

这些素年都管不了了，她正带着三个小丫头清点这些东西呢，萧戈贴心地派了一队守卫护着素年的小院子，然后，圣旨到了。

自己的婚事竟然还是皇上赐婚，素年将圣旨接过来，有一种强烈地不真实感，不仅如此，皇上也赏赐了一大批财物、田庄，素年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坐拥无数财富的小富婆。

今生无憾了，素年在心里叹息，她想要达到的人生目标也不过如此，拥有很多的钱，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萧老夫人，也是自己曾经的病人，那个时候已经是中风过行动不便了，这会儿居然让人抬着，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看到那一地的聘礼，老夫人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绿光，忍耐得让素年都觉得心惊，打着手势让小翠去准备针灸包，兴许一会儿需要急救呢……

老夫人这么多年下来，忍耐力已经被锻炼出来了，这会儿硬是平静了下来，看得素年都十分佩服。

“我就说那会儿你怎么可能一直出现在他的身边，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夫人开口语气就不好，一副捉奸的口吻，素年乖顺地在一旁装死人。

素年是一早就知道老夫人不好相处的，但她完全没放在心上，既然接受了萧戈的情意，那么他这个不好搞的娘，自然也要一并接收的，跟原来一样不惊不怒应该就可以了吧。

素年“温顺”的态度让老夫人心里好受了些，她熬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要看萧戈失意，自己怎么说也是她的母亲，可萧戈，心底里从来也没有尊敬过她，是，她是做了对不起他娘的事情，但那又如何？萧老夫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原本她还害怕萧戈会娶一个权高位重人家的姑娘，那样一来，他岂不是更加得意？这会儿得知，萧戈要娶一个小医娘，没权没势的，萧老夫人心里不免得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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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艰险

素年能够从萧老夫人的表情上看得出来她的想法，素年也不说破，这个老妇人已经生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就她这样的，还想扳倒萧戈？先不说萧戈现在的身份地位，哪怕是在以前，太子还没有登基，萧戈还没有得势的时候，她也输的妥妥的。

“也罢，你就要嫁入我们萧家了，不过，可别指望萧戈会对你有多好，你以为他拿来这些东西，就是喜欢你了？呵呵，别做梦了，那个人，是个冷血的恶魔，他对任何人，就算对我这个母亲，都不会有一丝的怜悯！”

老夫人喘着大气，开始给素年洗脑。

素年小媳妇一般地在一旁陪着，一句话也不多说，好似一个闷葫芦。

萧老夫人也不是第一天见到素年，之前的时候，素年因为嫌麻烦，在她面前也是这么一副样子，所以她也没有生疑，而是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萧戈的不是。

“你以为自己攀上高枝儿了？呵呵，笑死人了，萧戈不过是觉得新鲜，等他的新鲜劲儿过了，你就等着吧！”

“不过是用银子将人买过去，这些财物让你动心了？”

……

老夫人说过瘾了，反正素年不搭理她，她说她的，自己做自己的，书自然是看不进去的，素年便描起了花样子，还让小翠及时地给萧老夫人添茶加水，可别让人觉得自己怠慢了。

萧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一扭头，看到素年趴在那儿描花样，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不由得怒上心头，“我说的这些，你听进去了没有？！”

素年抬头，满脸的真诚，“多谢老夫人提点。”

说完。继续描出一个圆滚滚的弧线。

这不成，萧老夫人心里难受得不行，她一边是开心萧戈最终只娶了这么个破落户，一点娘家的助力都没有。另一边，她又觉得这个沈素年呆板地油盐不进，自己说了这么多萧戈的坏话，她这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老夫人的语气软和了下来，“不过，你也不用怕，只要有我在，哪怕他萧戈以后对你弃之如敝履，我也不会答应的。”

素年的手下一顿，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她本还在想老夫人今儿来这一趟是什么意思。下聘的时候貌似不需要她出面，这会儿才明白，人是想着收买人心来了！

先将萧戈说得野蛮冷血，狂妄无耻，让自己对他心生惧意。最好是恨不得抗旨不嫁了才好，然后再放出话，她可以护着自己，让自己的心跟老夫人贴得更近一些，到时候嫁了过去，最好日日给萧戈添不痛快才好。

素年叹气，她到底给萧老夫人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印象。才能让老人家以为她傻到会被这种都算不上是阴谋的阴谋给阴到？

不过，素年也没打算拆穿，“害羞腼腆”地点了点头，“有老夫人撑腰，素年就安心了。”

尽管觉得有些不是那么对劲，但看到素年的表现。老夫人心里还是满意的，萧戈这些年在官场中的名声并不是太和善，他的处事作风跟他的老子一样，喜欢果断干脆，雷厉风行。因此得罪了不少。

但是，就算如此，也没人敢说什么，因为萧戈和当今圣上的关系。

在官场上萧老夫人没法子让萧戈怎么样，那就让他在家宅中不得安宁吧！

送走了萧老夫人，素年看着满院子的聘礼，转过头去问小翠：“我也没有娘家了，这些聘礼就都当成嫁妆带过去，如何？”

小翠愣愣地点头，别人家娶妻成亲小翠也见过，送聘的时候她和巧儿还去瞧过热闹，那些送的聘礼里面，哪儿有这么多金银珠翠，跟别提家什、田庄、铺子……，这简直就是嫁妆里面才会出现的东西。

小翠知道，萧大人这是在给小姐送嫁妆来呢，没想到萧大人那么忙的一个人，竟然会细心到给小姐准备，小姐该高兴坏了吧，她一开始就打算着直接住过去就完了的。

有人操心这些事情，素年顿时轻松下来，只是，她心里开始有些念头，嫁了人以后，这些繁琐的事情，她就再不能这么做甩手掌柜了。

萧戈的亲事是如今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最热门的话题，很快，萧大人的封赏也下来了，成功剿灭马腾，这是个莫大的军功，萧大人被赐了宅子、田地、金银、田庄等等一些财物，他本人，则被封为天策上将。

这已经是封无可封了，有不少人对萧戈并不看好，功高震主这个词不是空穴来风的，萧戈虽然对丽朝功不可没，但也坏在他的功劳太大，手里握着兵权，皇上的心里能安心？

更有人往深了想，萧大人就要娶的人是沈素年，有不少重臣都知晓沈素年可是跟清王的关系甚是亲密，如此一来……，皇上就是不想防着萧戈，也是不成的。

清王跟皇上之间微妙的冲突，有心人一直看在眼里，皇上之前并无防范，不过是因为清王没有什么根基罢了，而现在，萧戈则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隐患，皇上应该是不会放任这个隐患越来越严重的吧。

萧家的热闹有许多人围观，而热情的人，却渐渐少了，萧戈还能再风光多久，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所以如果可以，还是尽量跟萧家保持距离的好。

这些，素年原本都是不知道的，只是有一天，刘府给她下了帖子，素年见到了刘炎梓以后，她才知晓原来萧戈目前的境况可谓岌岌可危。

明明是有大功劳的臣子，却已经在其他人眼中成为了随时可能会丧命的危险人物，素年十分不能理解。

“自古君臣之间就充满了猜忌，只要有一点可能会出现的威胁，对君王来说，都是不能够容忍的。”

刘炎梓的这些话，若是说出去，那就是大不敬，是要被抓起来杀头的，可他却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只为了劝自己不要淌入这摊浑水中。

“可没办法啊，我聘礼都收了。”素年摊了摊手，满脸的无奈。

刘炎梓看着她，半晌，才慢慢垂下眼睛，素年的眼中满是坚定，她一定知道很麻烦的，她的性子也不喜欢麻烦，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坚持。

沈娘子，是喜欢萧大人的吧……，刘炎梓心里想着，也对呢，那样的人，有谁会不喜欢呢？可是，这真的是福祸相伴，而且这个祸，会是大祸！

“你真的想好了？萧家虽然现在好似烈火烹油一般炙手可热，但若是一旦倒塌，也只是顷刻而已……”

“刘公子。”素年忽然笑开了，看着面前真心诚意担忧着自己的刘炎梓，她知道刘炎梓是为了她好，素年打心眼里感激，能在这个世界拥有这样一份真情意，不啻为人生一大幸事。

“多谢刘公子，素年感激不尽，不过，圣旨已下，事到如今，还有任何其他的变数吗？”

“若是你想……”

刘炎梓眼中的坚定让素年心里一惊，随即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素年不想，刘公子，你有大好的前程，断不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冒一些不必要的险。”

“这对我来说，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素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去，素年并不会妄自菲薄，但也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刘炎梓对她有些特别，这她能够感觉得到，可是，他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安宁和他的婚事皇上也下了圣旨。

素年有些说不出话，刘炎梓的情感让她招架不住，她心里却是明白，不能将刘炎梓拖下水，再说了，她也真没有打算悔婚的意思，不是，从一开始，她就是自己点头的呀。

“刘公子，素年希望你能够祝福我，说实话，素年原本以为刘公子约我见面，是想送我礼物的呢。”素年的淡淡地笑了起来，眼睛里澄清地能映出刘炎梓的身影。

看了半晌，刘炎梓露出释然的表情，是时候，该放开了。

“礼物自然是有的，过几日会送到你府上，今日，在下也只是想让沈娘子知道，嫁入萧家以后，最坏可能会出现何种状况，沈娘子也好事先做些准备。”

这才是素年想见到的情况，没有让人窒息的气氛，素年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带着无赖的笑容追问究竟是礼物这样神神秘秘的。

“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没意思了，好了，今日约你出来已是不合规矩，小翠姑娘都要哭了。”

素年回头去看，小翠黑着脸，满是不乐意的表情，小丫头在家里就跟她闹过了，说她是待嫁的姑娘，不好再轻易见陌生男子的，就算是相熟的刘公子也不行。

但素年担心刘炎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事实证明，也确实挺重要的，至少让素年心里清楚了，她面前的路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绕来绕去，自己竟然选择了这么一条艰巨的道路，素年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些自虐？

告别了刘炎梓，素年往家里走，远远的，瞧见了等在门口的萧戈，这是……，特意在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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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末了……，又要下雨了……，我都多久没有周末出去玩了，这不给力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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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没经验

“萧大人，我们成亲之前还能这样见面吗？”素年觉得这貌似也不合规矩吧，回头一看，果然是不对的，小翠的另半边脸也已经黑了下来。

无奈素年和萧戈都没有自觉，一个是位高权重没人敢说闲话，一个是随心所欲说了闲话她也当做听不见，小翠崩溃了，随便你们吧！

前院是没法儿待的，素年将人请到了内院，小翠鼓着脸端上茶点，钻进屋子里不出来了，眼不见为净。

这样也好，萧戈心里点点头，他还真有些怕小翠又端着晚娘脸站在一旁盯梢。

“萧大人，你知道我刚刚见了谁吗？”素年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笑眯眯地看着萧戈。

萧戈心中一动，随即点点头：“刘炎梓，可对？”

“正是。”素年的笑容越来越大，她就猜到萧戈不会装傻。

自己院子周围都是他的护卫，自己去哪儿，见了谁，她不会天真到以为能瞒得过萧戈，不过，她很好奇，萧戈这会儿出现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来捉自己痛脚，提醒她已经要是自己的人了，不可再这样放浪形骸地跟男子见面？

萧戈看着素年，猛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放下，好似下定了决心：“沈素年，你已经收了我的聘礼，不可以随便反悔的！”

素年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却发觉萧戈向来稳重的身形有微妙的变化，他在紧张？

萧戈头疼地看着素年的脸上开始出现诡异无比的笑容，一点都没有掩饰地越笑越开怀的样子，嘴角都要撑裂了，一点端庄的淑女样子都没有，然后迅速将头扭向一边无声地抖动着。

手里的空杯子就要被萧戈给捏碎了，他却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然后静静地等待素年笑完……

“咳咳，嗯。那个，刚刚被茶水呛了一下，还请萧大人别介意。”素年笑得双颊嫣红，眼中都出现了水光。还硬撑着要个萧戈留面子，她真的没想到萧戈会说这样的话，太可爱了！

萧戈的脸上有些铁青，但他忍了，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却控制不住不能不来。

不是担心素年跟刘炎梓之间有什么，而是，他怕素年后悔，自己现在的状况，老实说。萧戈也觉得有些麻烦，那些人仍然敬畏自己，但都是能躲着就躲着，他害怕素年听了刘炎梓的话以后，后悔了……

素年是个怕麻烦的。萧戈十分了解，他踌躇着踌躇着，还是来到了素年院子的门口，笑就笑吧，都被笑了，好歹要得到一个肯定的承诺。

萧戈盯着素年看，等待她的回答。

用丝帕摁了摁眼角。素年将身子坐直，“萧大人，你能给我说说成亲我需要做些什么吗？第一次成亲，没什么经验，若是出了差错那可就不好了。”

“哐当！”素年偏过头，小翠手里一只瓷盘落到了地上。摔成了八瓣，里面洗净的水果在地上滴溜溜地乱滚一气。

小翠的身子直抖，恨不得扑过来让小姐将刚刚的话都吃下去，什么叫第一次成亲？她打算成几次？自己才多长时间不在一会儿，小姐又开始不着调了？！

素年面不改色地转回来：“萧大人。小女子没有长辈在身边，怕有些地方失了礼数，若是有需要注意的，还请大人事先说明。”

小翠蹲在地上收拾，心头一抽一抽的，小姐明明知道要如何说，偏偏要那样，往后若是自己不在……

一想到这里，小翠心里有一阵难受，眼泪不自觉地滴落在地上，晕开来。

素年觉得气氛不对劲，回头一看小翠正蹲在那里抹眼泪呢，她赶忙站起身，“怎么了这是？我、我不都改了吗。”

素年在小翠身边蹲下，歪着脑袋去看她，小丫头眼睛哭得红红的，也是个让人担心的主，这要是一个人到遥远的北漠去生活，自己能放心的下吗？

狠狠地擦干净眼泪，小翠站起来：“我去重新端过来。”说完，转身就走，留着素年站在那儿一头雾水。

“我已经托了人，安定侯府的夫人，她到时会为你主持，这些你都不用操心，之后，我可能都过不来了。”

萧戈也起身，他们两人的亲事定在两个月后，他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忙，如今确定了素年不会改变心意，这就足够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定侯夫人时不时会上门，将一些琐碎的事情教给素年，如何操持家务，如何管理一大家子，如何打理铺子田庄，这些东西都是素年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名门闺秀门从懂事的时候起，就会跟在母亲身边潜移默化地学习这些事务，慢慢地自然而然地就会了，素年可是焦头烂额，她完全不懂啊！越听脑子里面越乱，不过几日，她就晕晕乎乎的。

“也不急在一时，左右萧府里暂时只有萧大人这一支，再加上个萧老夫人，其他房都不在身边，省心得很，已是十分简单，你又是新妇，慢慢学着来，没有问题的。”

侯府夫人安慰着素年，小姑娘灵动的眼睛里已经开始茫然了，还茫然了不止一天，显然对这些繁琐的事情十分头痛。

素年这才缓下劲，捧着一杯甜茶小口小口的喝着。

刘炎梓描述的岌岌可危的现状没有将她吓退，这些事务却让她产生了退堂鼓，好麻烦啊……，素年长长地舒了口气，让一旁的侯府夫人看了都好笑。

“小姐，宫里来人了，请您去一趟。”小翠走了进来，对着侯府夫人行了礼，然后有些神色莫名地看着素年。

“宫里？慧嫔娘娘？”素年能想到的只有巧儿，皇上也不可能会动不动传唤她的，莫不是巧儿身子又出了什么问题？

小翠摇了摇头，“是……，安宁公主。”

素年的眼神一动，可真是奇了，前些日子刘炎梓才刚找过她，这会儿安宁就派人请她入宫，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侯府夫人先回去了，素年稍作整理，便随着来人入宫。

安宁公主，素年也有阵子没见，她觉得公主跟自己的交集应该已经结束，没想到又会传唤自己，素年想了又想，如若不是身子不适，那么除了刘炎梓和玄毅，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再见到安宁公主，素年发觉这个小姑娘变漂亮了许多，之前多余的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整个人都洋溢着青春年少的娇美感。

然而，安宁见到自己，却不再好像以前一样，亲亲热热地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而是端庄地坐在那儿，浑身的气派，好像一个真正的公主那样。

素年行了礼，被赐了绣墩坐下，安宁瞧见素年丝毫不见拘束的模样，大方得体，就连自己这个女儿家，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住目光。

“玄毅哥哥，他还好吗？”安宁慢慢地开了口。

素年轻轻地笑着回答：“回公主殿下，清王殿下一切安好……”

素年将玄毅在北漠的事情，以温婉的口气慢慢地叙述出来，玄毅和安宁是兄妹，安宁会惦记，也是正常的。

安宁静静地听着，素年从一开始自己见到的时候，就非常地守礼，哪怕自己想要认她为姐姐那段时间，她也从没有任何逾越的言辞举动，这会儿，明明玄毅跟她的关系更亲近，素年却丝毫不逾越地以“清王殿下”跟他隔开安全的距离。

“如此……，甚好。”安宁心里放了心，知道玄毅哥哥一切安好，在北漠也还算顺利，很是松了一口气。

素年坐在下面保持着微笑，从安宁的脸上，她看出来安宁想要问的绝对不止是玄毅，但安宁可不是萧戈，不能开诚布公地坦白，于是素年等着，等安宁主动开口问。

偏殿里的宫女们慢慢地撤了出去，就连教养嬷嬷也没有留下，偏殿里只有素年和安宁，两人面对面坐着。

“沈娘子，恕本宫冒昧，本宫想问……，你跟刘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宁公主鼓足了勇气，刘炎梓是皇上下了旨以后要跟自己成亲的，她现在却要问另一个女人，刘炎梓跟她是什么关系，这太令安宁难以启齿，有些无法直面的感觉。

素年的微笑不变，“小女子跟刘公子，是旧识，曾经在一个小镇子里见过，小女子作为大夫，为刘公子诊治过，仅此而已，然刘公子性情厚道温和，一直谬记着小女子的恩情，小女子深感惭愧。”

这些安宁都知道，她早就知道刘炎梓和素年曾经相识的经过，在自己第一次见到刘炎梓的时候，安宁就深深地被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折服，怎么会有人能如此让人觉得清风拂面、自在舒服？

安宁的一颗芳心一瞬间就沦陷，这个人将要成为自己的夫君……，安宁想想都会偷偷地躲着脸红心跳。

作为一个待嫁的公主，需要安宁发愁的事几乎没有，她一心一意地做着准备，准备着成为刘炎梓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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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恐惧

安宁公主身边，不乏一些好事的人，他们看出安宁对刘炎梓的心思，免不了有人就积极地将刘炎梓的行踪报告给她听，想博得她的欢心

安宁也乐得知道这些，刘炎梓去了哪些地方，他又做了哪些让哪些官员心服口服的事情，安宁每每都听得心里暖暖的，刘炎梓竟然那么好，比自己知道的更加更加地好，每知道多一点，她的心都沦陷地更深一些。

然而，安宁却听到了刘炎梓跟沈素年见面的消息。

而且是在沈素年和萧戈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以后，刘炎梓主动邀约了沈素年。

这是多么不合规矩的事情，刘炎梓不会不明白，他将会是自己的夫君，沈素年将会嫁给萧戈，他有什么事情，需要邀约沈素年，孤男寡女两个人见面？

安宁这段时间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脑子里面一直胡思乱想着，沈素年自己也见过，是个十分漂亮又有魅力的女子，若是自己跟素年站在一块儿，她也就只能在身份上面胜出。

这种打击对安宁来说十分巨大，她看中的人，将要成为她夫君的人，有可能被别的女人吸引住了，他们这还没成亲呢！

于是，安宁便将素年传进宫中，她想知道到底，沈素年是怎么想的。

“沈娘子，本宫还没有恭喜你呢，你和萧戈萧大人要成亲了，真是天赐良缘，可喜可贺呢。”

“多谢公主。”

素年一直不愠不火的样子，让安宁心中焦急，可沈素年刚刚也说了，她和刘炎梓并无其余的关系，这到底可不可信？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偏殿里寂静无声，素年坐在那儿，看着安宁稚嫩的脸上没有掩藏得住的焦虑。

安宁是个有福气的，出生在皇家。先皇和皇上都对她疼爱有加，一直顺风顺水地活到现在，唯一的烦恼，也就是如何让体重减轻下来。

安宁被保护得很好。宫里的一些勾心斗角并没能影响到她，所以这孩子即使现在心里想问，想知道，想得到一个肯定的承诺，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素年摇了摇头，这个时代的女子，大都在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束手无策的吧，全因为这里的男子并不需要专一的品质，女子的一生都维系在一个男子身上。而男的，却可以见一个，喜欢一个……

“公主殿下，”素年忽然幽幽地开口：“小女子就要成亲了。”

安宁一愣，她知道呀。然后猛然抬眼，看到素年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是的，她要成亲了，无论她和刘炎梓之间是何关系，以后，也就没有关系了。会跟刘炎梓成为夫妻的是自己，是她安宁！

自己到底在焦虑什么？安宁心里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她一直在钻牛角尖，一直担心着刘炎梓和沈素年之间会不会有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在意呢？安宁叹了口气，是她想多了……

从宫中出来。素年有些可惜，她和安宁之间那种亲密，估计是再也回不去了。

************************

素年的亲事定了下来，就惦记着小翠，她之前就给玄毅送了信。让他派人来接小翠，这会儿，估摸着人也快到了。

小翠每次一提起这件事，就会闷闷不乐，她不想离开素年，原以为小姐成亲的话，她就了却了心事，可现在她才发现，成亲那只是一切的开始呀，要是成亲以后有人欺负小姐，自己不在怎么办？要是素年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怎么办？要是小姐有了身子没人照顾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小翠就急得团团转！

“小翠啊，你应该这么想，玄毅一个人在北漠，孤零零地等着将你娶过去，却一直等不到人，你该怎么办？”

素年都无语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扯到了怀孕上？她可没想这会儿就怀孕生子，至少……，再等个两年吧？

小翠稍微消停了一些，可也只是一会儿，越是接近素年成亲的日子，她就越是焦躁不安，看得素年十分头疼，不是说有婚前恐惧症吗？怎么自己没什么感觉，倒是小翠帮她恐惧上了？

就在素年正想着要如何缓解小翠恐惧忧郁的情绪时，玄毅的人到了。

一支庞大的队伍，带来了十分丰厚的东西，招摇过市地成为了京城里新的话题。

“沈娘子，清王交代了，这里有两份礼单，一份，是清王为您准备的礼物，您也知道，清王是不能随便离开封地的，所以沈娘子成亲，清王只能在北漠为您庆贺了。”

来人十分会说话，素年估计这应该是他脑补出来的，玄毅大概就告诉他这些是给自己的，理由什么的，他才不会费这个脑子去想呢。

“这里还有另一份礼单，是小翠姑娘的聘礼，清王殿下说，沈娘子在哪里，小翠姑娘的娘家就在哪里，故让小的将聘礼抬过来，过几日，花轿的队伍也会抵京。”

素年看着聘礼礼单上罗列地长长的名目，心里感叹玄毅还是挺可靠的，她本来就想着要不要在信里稍微提醒一下，但后来还是作罢，怕玄毅觉得自己巴不得将小翠赶紧嫁过去，让小翠掉了价，没想到玄毅却想到了。

这些聘礼素年都懒得清点，就让人直接找地方隔着，反正也是要让小翠原封不动地带回去的，不过，这下前院里是真的连一点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内院也腾出了不少地方来安置。

小翠在玄毅的人到了以后，有些沉默，之前叽叽喳喳地声音几乎都听不到了，素年心里“咯噔”一些，自己成亲小翠都婚前恐惧了，这会儿轮到她了，她不会恐惧过甚撑不住了吧？

素年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呆了，立刻将小翠喊过来，要跟她说说话，顺带开导开导这孩子。

小翠乖顺地在素年对面坐下，头微微垂着，看得素年心惊胆战，小翠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小翠呀，来跟小姐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别怕啊，虽然是要成亲了，但你不是常说，成亲没什么可怕的，那是女子必须经历的过程，对吧？”

小翠疑惑地抬起头，小姐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些话是当初素年决定不成亲时，自己有事没事就会在她耳边念叨的，小姐这会儿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看到小翠茫然的眼神，素年心知自己可能猜错了，人小翠没有不想嫁人的恐惧啊，那她干嘛还是闷闷不乐的呢？

“玄毅这家伙对你可是一片真心，看看这些聘礼，京城里有多少人家都眼红着，往后啊，我瞧着你们一定能够和和美美的，玄毅这小子，肯定不会辜负你的。”

素年再接再厉，没想到说着说着，小翠的眼眶就红了。

“哎呀，哎呀，这又怎么了？我说小翠，你莫非是对玄毅不满意？不能啊……”

“小姐……，小翠不想嫁那么远，小翠原本就想着，等小姐成亲以后，找个府里的管事嫁了，到时候就能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小姐……，小翠舍不得您！”

素年的嘴抿着，看着忽然崩溃地哭出来的小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翠不在您身边，您想吃东西了怎么办？有人欺负您了怎么办？小翠不想嫁了，小翠就陪在您身边好不好……？”

小翠泪眼婆娑地看着素年，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仿佛能烫伤素年的心一样。

傻丫头，素年抿着嘴笑，嘴角却几次忍不住扁起来，这个从一开始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开始，跟着自己一点一点长大，从迷迷蒙蒙面对艰苦只知道将苦都吞下去，把仅有的东西拿给自己填肚子，到现在将事务打理地井井有条。

小翠成长成了一个出色的的女子，她虽然没有美艳的外貌，可她有坚强美丽的内心，若是没有玄毅的求娶，素年也许会给她找一户忠厚老实的人家，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有自己在，她必然会让小翠一辈子丰衣足食无忧无虑，只要她有，绝不会少了小翠一份。

小翠在素年对面仍旧“呜呜”地哭着，她真不想嫁了，她不想见不到小姐，萧大人家里那个老夫人就不太好对付的样子，刺萍和阿莲虽说看着挺不错的，可不是自己，小翠统统不放心。

“不嫁了？那你让玄毅怎么办？那孩子可是个倔脾气，你要说不嫁了，他一定能抗旨追到京城来你信不信？”

素年将也想哭的情绪压下去，笑着跟小翠说笑，“你放心，不是还有刺萍和阿莲吗？她们二人你也说过，都是个好的，况且，我要嫁的是萧大人，你小姐我这么貌美如花天资聪颖善解人意，萧大人必然欢喜得不行不行的，成了亲以后那也定然是专宠我一人，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素年为了让小翠放心，厚着脸皮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话都敢说，只为了打消她想要不嫁的念头，结果她刚说完，扭过脸就看到了默默站在院子门口的萧戈，他的身边，阿莲手足无措地看着素年……

人真心不能做坏事啊，素年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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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传言

定了定神，素年端庄温婉地站起身，流畅柔雅地行了礼：“萧大人，您怎么来了？”

阿莲立刻跑到素年的身边请罪，“小姐，刺萍姐姐出去办事儿去了所以……”

素年点点头，刺萍是自己让她出去置办些东西，怪只怪她这里人手太少，魏西和墨宋都留在了军队里，这里只剩下她们三个姑娘家，还好萧戈派了护卫给她们守着，不然，素年估计更要伤脑筋。

“呵呵呵，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事？”素年绝口不提刚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翠也十分配合地抹干净眼泪，去厨房给萧戈泡茶，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强悍如斯了，真是可喜可贺……

萧戈慢慢地走过来，慢慢地坐下，他脸上还带着稍显诡异的表情，显然是还没有消化掉刚刚素年的自卖自夸。

素年只当看不见，有礼周到地招呼着，只是她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

真是……，太丢人了……，这种感觉，素年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看着素年还带着微红的脸颊，萧戈的心情出乎意料地非常好，来这里之前的那点担心，早已荡然无存。

刚刚站在院子门口，听见素年说的那些话，虽然猜到是在安慰小翠，却奇异地让萧戈的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情绪，那些话，丽朝的女子说出来本是十分不合礼数，什么“专宠”之类，说得严重的，那就是善妒。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素年的口中说出来，萧戈一点都不觉得突兀，反而十分合乎情理的样子。

素年傻笑了半天，就是等不到萧戈说话，她都已经问了两次萧戈干嘛来了。可他愣是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这还怎么沟通呀……，不然将他拉到一边去说个明白。说她只是安慰小翠的，但那样，会不会感觉欲盖弥彰？

素年没招了，萧戈不说话，她干脆也不说，抱着一杯茶认真地数茶叶，看谁的耐心先用光。

“沈娘子是否听说了京城里的一些传言？”最后还是萧戈先开了口，慢悠悠地说到。

“哦？又有新的传言了？莫非，跟小女子有关？”

萧戈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小翠。又看了一眼已经堆到了内院里的，玄毅送来的聘礼。

素年明白了，大概是这些聘礼惹出的传言，萧戈的聘礼已经在京城里掀起了一阵议论，因为多。超乎寻常的多，可是这会儿，竟然有另一批聘礼被送过来，也难怪会出现传言。

素年这段时间光顾着寻思小翠的事儿了，还真没注意过这些传言，不免有些好奇：“都是些什么样的？”

萧戈挑了几个具有代表性的说出来，最主流的。是说沈素年勾搭上了别的男子，这不，聘礼都抬过来了，是打算要让萧戈难堪，顺便让大家知道沈素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还有别的说法，但这个占了主流。主要是沈素年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并不是十分合格的大家闺秀，她抛头露面，不避讳跟未婚陌生男子见面，甚至在施针的时候需要病人除去衣物，这都是遮掩不住的。这种伤风败俗的做法，竟然还让她得到了皇上的赐婚，赐婚的对象竟然还是萧戈。

不黑她都对不起自己！这估计是这种主流传言出现的原因，凭什么？她沈素年凭什么拥有这样的运气？

萧戈跟素年好似聊家常一般地说着，并没有任何隐瞒，素年听得很是有趣，“所以，他们觉得玄毅的这些聘礼，是送来给我的？”

素年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甚至有些坏心眼地想，若是让他们知道，这是清王殿下来求取自己丫鬟送的聘礼，他们又会是何种想法。

“不过，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情，我有一个同僚，他……有些不适……”萧戈欲言又止，话说到一半，便停下来看着素年。

坐在萧戈对面的素年眼睛里猛然一亮，里面有太多的惊喜和诧异，她并没有想着成亲了以后就放弃行医，这是她唯一能做也想做的事情，但她也没觉得会有多容易，毕竟萧家，那么多人看着呢。

所以素年是打算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地让萧戈接受，她只是想当个大夫，就算需要收敛些性情，她也是愿意的。

可素年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萧戈主动跟她提起了行医的事，没有假装忘记了，或是态度强硬地希望她放弃。

“萧大人，你不会介意吗？我是医娘的身份？”

素年问出了口，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萧戈，既然提到了，就干脆问个清楚，她想知道萧戈到底是怎么看待的。

萧戈想了想，才缓缓的说：“若是你的意愿，我不会阻拦，只是，我希望你能够医术再精湛些，恩……，最好能够隔着衣物给人施针，恩……就再好不过了……”

素年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如此地满足真实，丝毫没有任何的敷衍，这是萧戈见过的，素年笑得最明眸璀璨的一次，仿佛心中所有的开心，都忽然展现在脸上了一样，美到惊心动魄。

一旁的小翠忽然有些踏实了，刚刚小姐跟自己说的那些，小翠都觉得好假，可这会儿看见萧大人眼里的惊艳，和脸上的温柔，她忽然发觉，也许小姐说的那些并不只是逗她开心的，萧大人对小姐的感情，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估，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让小姐伤心的吧……

正这么想着呢，小翠忽然又瞧见萧大人的脸色又变了，有些无奈，又有些好气，小翠只隐隐听到小姐说什么“裤子、衣服”什么的，具体听不清，却也知道，小姐又说些有的没的了。

萧戈说起那位同僚的情况，他跟萧戈的关系十分亲近，两人在性格上比较合得来，也是个武将，可近来，这位同僚总感觉头昏脑涨，眼部发花，全身无力，连走路，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飘忽忽的，严重起来，心脏跳动十分快速，胸口疼痛。

“叶兄请了大夫瞧过，还是太医，也开了方子，益气通络汤、定眩方等等，一直也不见成效，若是如此下去，叶兄估计连差事都要丢了，这才求到了我这里。”

萧戈本不想多事，奈何叶少桦是他的挚友，如果素年能够有法子将他治好，那是最好的。

关于素年行医的问题，萧戈从来没觉得是个问题。

他跟素年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也是由她的医术结识，萧戈虽然表面看着强横，其实并不是蛮不讲理的，特别是对素年，看着素年行医，她在施针或是诊脉的时候，脸上都会有耀眼的光泽，那是素年最漂亮的时候之一，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萧戈就很喜欢在她行医的时候待在一旁看着。

尽管素年那个时候心里是无比嫌弃他的。

当然，正如他之前说的，能不脱衣服是最好的，如果有需要，必须要那样的话，萧戈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但他能克制得住，他不想自私地限制住素年，如果是那样，他就没有资格求娶素年。

萧戈这边想着，那边素年也眉眼低垂着思考，益气通络汤，定眩方，结合萧戈说的那些症状，素年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只是还需要诊脉查看才能下定论。

“萧大人的这位同僚，如今可方便让素年诊断一下？”

萧戈点点头，递过去一张帖子，“这是三日后，在安定侯府上花宴的帖子，到时会安排你们见面。”

“要这么麻烦？”素年不解，直接带过来看看不就完了？搞花宴这么高级的东西。

“我并不在乎，但这关系到你的名声，尽管麻烦一些，我不希望那些传言，会传到你的耳朵里。”

萧戈的面容让素年心跳得快了些，她低下头，伸手将帖子拿过来，心里想着，那他这会儿还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地到自己这里来？

素年没想到的是，萧戈才不在乎他跟素年的传言呢，那最好满天飞他才满意，省的一些公子啊状元什么的还不知道情况，他在意的的，是素年和别人的传言，那些都是不实的，是需要消灭和规避的！

送走了萧戈，素年看着手里烫金的帖子，花宴，还是安定侯府办的，她如今的身份不是最好应该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吗？这样到底合不合适？

“小姐，再合适不过了！您就要嫁入萧家，可您似乎还没有在那样子的场合露过面，那些夫人小姐们也都没见过您，这才不合适呢，以后呀，您可是要多在这种场合走动的。”刺萍对这些事情挺懂的，耐心地给素年解释。

素年一听，有道理，这就跟前世结婚前认识不认识的朋友都重新认识一下一样，这样才好给人下请帖嘛，恩恩，不知道古代的礼金，都是什么级别的，这个花宴，还是有必要去一去的。

安定侯府的花宴，装扮自然不能怠慢了，小翠和刺萍两人左挑右选，给素年收拾出了一身华贵又不失雅致的衣服，和一套精致素雅的头面首饰，到了那一天，素年打扮得体，驱车前往了安定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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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赏花

安定侯府宾客盈门，各家的小姐太太们的马车络绎不绝，素年从马车上下来，门口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

素年微笑着跟在后面，进了府中。

安定侯府素年之前来过，熟得很，这次花宴四处布置得十分雅致，让她觉得哪里都是景色。

花宴是在侯府的花园中办的，素年还没进园子呢，鼻尖就嗅着了香气，花香、脂粉香，里面不时有笑声传出来，看来已经到了不少人了。

素年走进去，只看到满眼珠翠环绕，云鬓凤钗，珠光宝气，都是些娇滴滴的姑娘夫人们，她们的动作在看到素年出现时，有一瞬间的定格，然后才十分不自然地继续之前的动作。

素年毫不在意，施施然地走到一边，安定侯夫人原本在跟一名夫人说话，这会儿见到素年，便微笑着迎过来，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话。

“可等着你了呢，快来，我介绍些人给你认识。”

侯府夫人大大方方地将素年拉到中间，挨个儿给她介绍着。

素年在认人的方面十分不拿手，一圈官员夫人和小姐下来，她愣是一个都没有记住，光是笑得脸颊发酸，反正她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社交，所以素年也不在意。

各位女眷们瞧见素年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她们可听说了，这位将要嫁入萧家的女子，可是低贱的医娘出身，虽都没见过她，但都想着此人必然是以妖娆狐媚之姿迷住了萧大人，只是今日一见，沈素年浑身的气度看起来又十分端庄优雅，长相虽然明媚，却也无狐媚相。

早知道沈素年是个医术高手，更是有皇上御封的“医圣”名号，有些夫人便寻思着还是跟她交好为上，谁能保证以后求不到她身上呢？

更别说萧戈萧大人。虽然现在大家都持观望态度，想等着看皇上究竟会有何举动，但目前来说，萧大人仍然是位高权重。他的一句话，在皇上那里可是十分有用的。

“哎呀，早听说素年妹妹仁心仁术心慈貌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谁说不是呢，过些时候便是沈姑娘的大喜日子，真真是人比花娇，侯府夫人今日的花宴，可是来对了呢。”

素年心里吃惊这些人竟然这么容易地就跟自己示好，她貌似除了点头微笑以外，压根没有说过话呢。可转念一想，这些，大概都是托了萧戈的福罢。

后院中的女眷们各个都是人精，只有他们的丈夫们好了，她们才能跟着好。所以只要有机会，能够跟萧戈未来的媳妇搭得上，她们可是不愿意错过。

一时间，素年的身边围了不少人，一会儿赞她的衣服，一会儿赞她的首饰，一会儿又说她调教有方。身边跟着的丫头们都瞧着不俗的样子。

素年心中暗暗叫苦，她的脸真的已经麻木了，她究竟还在不在笑啊？肌肉僵硬了她感觉不出来呀。

就在这时，园子门口又有些骚动，一群人拥着一名妙龄少女也走了进来。

素年眼神瞄到一旁的侯府夫人脸上有些许僵硬，但转瞬即逝。扬起了笑容迎了上去，“梅姑娘，今儿我这里可是蓬荜生辉，我的那几株花儿，可是注定要黯然失色了呢。”

这位梅姑娘的出现。让所有人的声音都降低了一个档次，刚刚还围在素年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女眷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自己都有一些距离了。

素年敏感地发现，这个梅姑娘的眼睛落到自己身上以后，就没有挪开来。

可素年完全不记得她有见过此人，听都没听过，素年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客套，却又温婉。

梅姑娘看着就不好相处的样子，侯府夫人都那样子热情地招待了，她的脸上仍旧冷冰冰的表情，素年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往旁边退了一退，看得出来，梅姑娘的身份不同寻常，她能不惹事还是不要惹事吧。

但这种事情，可不是沈素年一厢情愿就能够完成的，她才刚刚退到旁边，梅姑娘就目标明确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素年迅速扭头找到小翠，对着她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这可不是她惹事的，若是一会儿……，恩，她懂得，可不能怪到自己的身上啊。

小翠表情僵硬，却也暗暗往前挪了挪，小姐如今的身份可不是随便谁能欺负的，要是梅姑娘敢做什么，她才不会顾忌那么多呢，左右有萧大人撑腰，她不希望小姐失了礼数，但更不希望小姐被莫名其妙的人欺负。

梅姑娘走到了素年的身前站定，下巴微微上扬，神情有些含蓄的不可一世，素年却读懂了，她的身份怕是真的挺贵重的。

“是沈娘子吧？初次见面，我姓陆，陆雪梅。”

“沈素年。”

陆雪梅发觉素年在听了她的名字以后十分无动于衷，眼里有一丝惊讶，像是奇怪素年为何如此沉得住气，还能装作不认识自己装得这么像。

素年气息平和，她确实不认识啊，不是什么人她都得知道的，难道说……这梅姑娘患了什么疑难杂症？这个她就有兴趣了。

“雪梅听闻了沈娘子和萧大人的亲事，还没恭贺呢。”陆雪梅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得十分假。

“那还请陆姑娘届时来喝杯喜酒。”素年也是笑眯眯的，随口说到，可是，她这话音刚落，就见陆雪梅的脸色遽变，刚刚那一点点虚伪的笑容都已经没有了。

这是怎么说的，难道不应该这样回答吗？人家恭喜了请她喝杯喜酒这个说法在古代不盛行？

“哎呀，你们怎么自己聊上了？我的花到现在还没人评赏呢，来，都去里面坐去。”这时，安定侯夫人笑着走过来，站到两人中间，她面带微笑地看着陆雪梅，热情地将人往里面请。

陆雪梅的表情有微微的狰狞，被侯府夫人的话惊醒了一样，这才瞪了素年一眼，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

这是演哪出啊……，素年浑身不明白，按常理来想，陆雪梅的表现只能让素年想到一个可能，但这个可能本身就不太可能，萧戈那样也是冷冰冰的人，竟然能吸引到同样喜欢摆出冷冰冰面孔的女子，大自然是多么得神奇……

正被自己的猜想雷得风中凌乱着，侯府夫人已经又折回来了，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其他女眷，却轻轻牵住素年的手，将她带到一旁。

“素年丫头，你认识梅姑娘吗？”

素年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猜想也是，这陆雪梅可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你应该没见过才是，”侯府夫人对素年的印象很好，也了解她不喜欢绕来绕去，便直截了当地将跟素年说了陆雪梅为什么会针对她。

原来，萧戈的问题从来就是个问题，太子登基之前，如今的太后就已经想着要怎么安置这一位重臣，她想的法子也十分有效，想要通过联姻，让萧戈永远都不会背叛朝廷。

这位陆雪梅，就是太后选出来的女子。

“梅姑娘是前朝一位臣子的遗孤，太后心善，瞧着可怜便养在跟前，久而久之，梅姑娘的身份就成为了太后的义女，她人也清高，傲然如梅，才有梅姑娘的称号。”

“梅姑娘将来是要被指给萧大人的，这事儿啊，在之前，大家心里都有数，梅姑娘估摸着也是清楚的，可是皇上却违背了太后的意思，下了旨给你和萧大人指婚，……梅姑娘的岁数也不小了，也许这样才会今日得知你也会出现而不请自来。”

素年明白了，果然是跟萧戈有关的，可她却对陆雪梅没办法讨厌，至少现在是的，因为她觉得，陆雪梅也着实挺惨，一直在太后那里熬着，就等着跟萧戈成亲，可忽然就让自己给破坏了，没准儿陆雪梅还对萧戈一见钟情一往情深……

但问题是，她朝自己发泄算什么意思？如果说，萧戈是已经成了亲有了妻子的人了，还要想求取自己为妾或是平妻什么的，特么就是抗旨素年也是誓死不从的。

但萧戈光秃秃光棍一个，自己……似乎……并没有不妥的地方吧？

怪只怪这个时代，女子的感情只能藏着掖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要找一个喜欢的人成亲，除非是奇迹。

素年心里有了数，朝着侯府夫人感激地笑了笑，才跟在后面也慢慢地走到了里面。

这次花宴，是因为安定侯府上的一盆瑶台玉凤和胭脂点雪同时到了花期，都开出了令人心醉的花，这才请了相熟的女眷来赏花。

两盆菊花开得都是雪色，显然是精心照料的，一拿出来，吸引了满场女眷的注意力，素年却悲剧地发现，陆雪梅的眼光却仍然在自己的身上。

看花呀，这花多好看呐！素年简直无语，陆雪梅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情绪，让那些被名贵的菊花吸引住的注意力的女眷们，又开始渐渐转移了。

素年装作看不到，眼神盯在层层如雪的花瓣上一动不动，她来这里是要瞧瞧病人的，怎么还没有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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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风雅

“夫人，您这花儿养得可真好！”有人乐呵呵地凑到侯府夫人旁边说笑，眼睛却时不时地往素年和陆雪梅的身上扫。

陆雪梅可是从来不会轻易出现在这种花宴上的，今儿会过来，谁都看得出她为的是谁，梅姑娘的傲气可不是开玩笑的，身后又有太后娘娘，没几个人敢得罪她，沈娘子确实无辜，但也只能生受着了。

果然，陆雪梅又再次走到了素年的身边。

“光是赏花多没劲儿呀，大家不如吟诗咏菊，也全了这份风雅，不知各位觉得如何？”陆雪梅轻声提议着。

素年目不斜视，既然是号召所有人一起的，她干嘛老盯着自己看呀！

“这个提议好。”

“最好呀，再有些彩头，我可是知道，这里有个饱读诗书的才女呢。”

不少女眷轻笑着附和，显然她们口中的才女，指的是陆雪梅无疑。

素年就当听不见，麻烦死了，安安静静地赏会儿花不是很好嘛，就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她是不打算搀和，一会儿若是萧戈安排的人来了，她也好脱身才是。

“沈娘子，你说呢？”

素年不说话不表态，陆雪梅便将她点出来，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素年的身上。

“你们玩就成，小女子对这些并不精通。”

素年十分坦诚地承认，她又不靠着吟诗作对活着，她拿手的是医术，有没有想要比试一下？

“怎么会呢？沈娘子莫不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女眷？也是呢，沈娘子以后是要做萧夫人的，如何会理睬我们这些人？”

这话说得就严重了，素年转过头看着陆雪梅，她这一句话，可是给自己树了不少对立，谁看不上谁了？素年皱起了眉头。表情也没之前那么和善了。

本以为陆雪梅也是个可怜的，但可怜，却不是要将别人也拖下水的理由，这种要死一起死的想法。素年并不能认同。

“陆姑娘，素年不擅长，并非如同您说的看不上，只是不擅长而已，想必这些夫人们都是体贴的，能够理解素年的举动。”

“是吗？谁说让你做出震惊四座的诗句来了？不过一起玩闹而已，就诸多借口，吟诗作对乃是一般女子闺阁中都会跟着先生学习一些的，沈娘子这都不会？”

素年叹了一口气，她的忍耐力是有限的……。一般女子都会？那些为了生计抛头露面的女子如何有时间请得起先生？那些家中贫寒甚至需要节衣缩食的人家，又如何能够让女儿学的了这些风雅？

陆雪梅不过是想让自己亲口承认这些，就算她要嫁给萧戈了，她也不过是个医娘出身，没有体面的身世。没有内涵，不会寻常闺秀们都会的一些技能。

素年的脸上扬起了动人的微笑，小翠和刺萍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连刺萍都知道了，小姐的笑容是有预兆的，这种笑法，那就是不乐意敷衍对方了。

“陆姑娘。吟诗作对不过风雅之事，以后却未必会派的上用场，况且……，这里也都是女子，说句实在的，今后我们的夫君。未必就喜欢这些风雅，据我所知，萧大人似乎十分不喜呢。”

素年的话一说完，陆雪梅的脸色立刻黑如锅底，就连一旁作陪的女眷也都面露尴尬。素年这话太直白了，简直就是将陆雪梅的面子给撕了下来。

素年却仍旧笑吟吟的，完全无害的样子，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若是对方想要伸手打你的脸，素年可没那个癖好任由人家动手。

“你……！”陆雪梅气急，却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沈素年竟然这么不知羞耻，不知好歹！萧大人他、他如何会看中这么一个女子？！

侯府夫人此刻十分忙碌的样子，拉着府里的一名管事正在全神贯注地吩咐着什么，似乎根本没有注意陆雪梅这里的动静，其余的女眷也都默不作声，只有陆雪梅，冷傲的面色一点一点涨得通红。

“你别得意，以后，有你哭的时候！”陆雪梅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只觉得全身的衣物都被人剥干净了一样，骄傲如她，什么时候被人当中耻笑过？沈素年！她记住了！

陆雪梅的眼神阴了下来，恨恨地放出了狠话转身离去，侯府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问发生了什么，然后一路追出去将人送走。

素年神色自若地继续赏花，真是没有品味，这两盆菊花可不是那么容易培育出来的，难得开了这么漂亮的花朵，却无人欣赏，真是暴殄天物。

屋子里一时间十分安静，看素年这会儿端庄的模样，压根想不到她刚刚将梅姑娘给气走了，也真是的，虽然梅姑娘的做法是可气了一些，可那样不留余地地说话，梅姑娘势必已经将沈娘子给恨上了。

“小姐……”小翠欲言又止，她暗地里观察了一下这些夫人小姐们的神色，好像小姐闯了祸一样，那个梅姑娘是不是她们不应该惹呢？

素年知道小翠要说什么，她将小丫头拉到一旁：“有什么可担心的？一般只会放狠话的，那都是绣花枕头，不说别的，她就是现在站到我面前，那么娇滴滴的样子，小姐我就是让她一条胳膊，她也打不过我你信不信？”

小翠风中凌乱、全身颤抖着，小姐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什么打不打的？人陆姑娘怎么可能跟小姐打起来？

“而且啊，若是比后台，咱也不怕呀，有萧大人在，估摸着我们暂时也不会怎么样。”

“小姐，为什么是暂时？”

素年笑而不语，为什么是暂时？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加这个暂时，但这种事情，谁都没法子预料的。

小翠默默地退到后面，她是没办法说什么了，小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素年这才慢悠悠地在屋子里绕着，这间屋子的摆设十分精巧，雕栏画栋处处都是景致，多宝阁上搁着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素年一边看，一边感叹，有钱就是好，这么昂贵的物件就只拿来做摆设，真是……挺浪费的呀。

原本是雅致的赏花宴，可这会儿谁的心思都没在那两盆怒放的菊花上，都跟着素年的身影打转呢。

一会儿，从外面来了几个小丫头，给这里的女眷们添茶加水，到素年这里的时候，小丫头手一歪，溅出了一些水渍落到了素年的衣裙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丫头立刻跪下来，连声请罪。

素年看着裙子上的污迹，“不碍事儿的，你起来吧。”

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沈娘子，您跟我去后面换洗一下吧，奴婢……奴婢……”

素年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跟着小丫头往后面去了，安定侯府上使唤的下人，手可不会这么笨拙，哪儿就能正好到自己这里歪了一下？

这应该是安排好的吧，素年装作不知道，跟着小丫头七拐八绕地在侯府里走了很久，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门口，小丫头低着头退了出去，只留下素年和她的丫头们。

推开院子的门，素年就瞧见了萧戈，正站在院子中间，他旁边坐着一个人，两人正说着什么，听到响动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这是弟妹吧，哎呀你这家伙真是有福气。”那人站了起来，用肩膀蹭了蹭萧戈，脸上是促狭的笑容。

素年并没有出现羞涩的表情，这让那人挺惊讶的，“沈娘子，在下是萧戈的好友，姓叶，叶少桦。”

“叶大人好。”素年低身行礼，礼数周到，“听萧大人说，叶大人身子有些不适，小女子不才，想为大人诊断一下可好？”

“沈娘子可千万别这么说，都知道你的医术了得，这次在下也是厚着脸皮求着萧戈才能请得到沈娘子，劳烦姑娘你了。”

叶少桦十分惶恐，萧戈对沈素年的情义，作为他的好友他还是有所了解的，若不是自己的身子真的每况愈下，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他也不会愿意去叨扰萧戈还未成亲的娘子。

素年浅浅地笑着，她知道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在安定侯府上，能挤出一些时间让她诊脉已是不容易了，于是她也不耽搁，示意叶少桦将手腕伸出来。

从素年出现到现在，萧戈发觉她一句话也没跟自己说过，甚至都没看他几眼，怎么回事？莫非他今日的穿着不入素年的眼？萧戈低头审视了一遍，还是挺潇洒英气的，怎么了这是？

素年走上前，看着叶少桦撩起了袖子，眼睛盯在他的腕上，“哦，对了，今日在侯府，素年遇见了一名女子，名为陆雪梅，大家都称她为梅姑娘，梅姑娘说了，作为萧大人未来的妻子，光是会治病救人还不行，还必须要会吟诗作对。”

素年听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萧大人，“是这样的吗？”

萧戈的表情愣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那就好，”素年叹了口气，“素年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素年说的，呃……也许不是那么委婉，让梅姑娘有那么一点伤心了，若是梅姑娘想要继续跟素年探讨这个问题，萧大人，您可要一定扛得住啊……”

素年转过脸，叶少桦的手已经握成了个拳头，脸扭到了一边，只能看到的半边脸上，是囧到扭曲的脸皮，还在微微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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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棒槌

萧戈靠在一旁的一棵木兰树干上，抱着胳膊看着素年在给叶少桦切脉、看舌苔、询问症状。

素年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平日里总给人一种略显虚幻的印象，做事总透着随性，那种随性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一样，她都是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只有在她面对病人的时候，那层虚幻的膜才像是被撕开来，真真实实的，是沈素年。

所以萧戈才会那么喜欢在她瞧病的时候待在一旁看，他总是在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见到那个真正的沈素年，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之前素年说的陆雪梅，萧戈知道，他在跟皇上求旨意迎娶素年的时候，就被皇上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当初萧戈知道太后那里给自己预备了一个妻子的时候，他毫不在意，但是也没有反对，因为他觉得，自己今后的妻子是谁都无所谓。

萧戈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费过心，以后也不打算费心，所以正好，娶妻都不用自己操心了，是谁都可以。

可萧戈没想到，他会再次遇见素年，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缘分啊，不惜缘会遭天打雷劈的呀，萧戈顿时改了主意，既然他们有缘，他要是错过了就是棒槌！

“那朕在太后那里会被批成棒槌的！”皇上气急败坏，虽然早知道萧戈必然会有此要求，但真到这一天，皇上还是觉得相当头疼。

陆雪梅冷傲的性子出奇地让太后觉得很好，女子就当那样，矜持高傲，进退有度，洁身自爱才是，所以对梅姑娘宠爱有加，可萧戈跟自己的关系又是十分亲近，这真是给皇上出了个难题。

最终，皇上选择成全萧戈，棒槌就棒槌吧，再给陆雪梅指个好人家不就得了，皇上自我安慰着，硬着头皮去太后那里请罪。

但皇上不知道的是，陆雪梅曾经跟萧戈有一面之缘，虽然并没有说上话，但萧戈浑身的气度和大将之风，瞬间虏获了陆雪梅的心。

女人都是相信感觉的，也大都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不靠谱的说法，那会儿萧戈正站在宫中的一角，定神地看着什么，察觉到有视线落到自己的身上才抬眼看到了陆雪梅。

萧戈在对待不认识人的时候跟素年有些相像，都是有理有度让人挑不出错误，便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却从此让他在陆雪梅的心中扎了根。

所以皇上企图以别的青年才俊糊弄陆雪梅的打算，遭到了陆雪梅的坚定反对，她跪在太后的面前，以激烈的姿态求取一死，说是女儿家就要从一而终，虽然她跟萧戈并没有实质上的定亲，但她心里也只能够容得下一人，这是女子贞洁的表现。

这么脑残的举动，太后竟然十分感动，饶是皇上也只得对着萧戈欷歔不已，这女人，他真真是搞不明白了。

“所以，太后原打算给你赐个平妻，朕强烈反对了以后，改为抬个贵妾。”

现在事情还没有定下来，萧戈这会儿听闻素年在安定侯府这里见到了陆雪梅，心里说不慌乱那就是骗人了。

“叶大人，您的脉弦涩，苔白腻，舌黯，有少许瘀点，舌边有齿痕，加之刚刚您说的，颈项痛如锥刺，痛势缠mian不休，按之尤甚，痛有定处，夜间加重，伴上肢麻木、头晕、欲呕，小女子认为，这是项痹之症。”

素年的声音软软的，听在人耳朵里十分舒服，“这种症状施针效果最佳，再配以舒筋解痉的推拿，辅以内服外敷的药物，则可缓解治愈。”

素年说完，眼睛看向一旁的萧戈，施针开方子她没关系，但这推拿……，那是要涉及颈肌、斜方肌、胸锁乳突肌、肩背部……，都是些，她不太方便碰触的地方，以前她不在乎，可现在，都是要做人妻子的了，总不能还大大咧咧地伸手上啊。

“怎么了吗？”萧戈走了过来。

“不知叶大人可成亲了？”素年忽然转头问到。

叶少桦抓了抓头，“刚成亲没多久，怎么，这个跟我的病有关系？”

素年认真地点点头，既然成亲了，那就好办了，“是这样，小女子的那套舒筋解痉推拿的手法，可能要劳烦叶夫人了。”

萧戈听素年这么说，心中了然，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丝笑容，知道顾及自己的感受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素年先给叶少桦开了颈舒汤，粉葛、当归、桂枝、黄芪、炒白术、白芍、茯苓、狗脊、全蝎、炙甘草，又加了针对痰瘀阻络的半夏、陈皮、红花、丹参，让他用水煎煮三次，将药汁混合后，每日分三次服用，连用七日，然后停两日继续。

剩下需要外敷的药膏，素年还要花时间去做，到时候施针的时候一并带上。

叶少桦说他新成亲的妻子也参加了这次花宴，但是谁素年是对不上号的，他说之后会让他的妻子给素年发帖子，邀请她来府上做客。

“如此，素年便恭候叶府的帖子了。”素年微笑着起身，她从花宴上离开的时间也够久了，再不回去，那些女眷们会生疑的，虽然她觉得就算现在回去也都一样……

“多谢沈娘子，”叶少桦对着素年深鞠一躬，素年连忙避开回礼。

“对了沈娘子，你知道安定侯府有个姚姨娘吗？”叶少桦忽然风马牛不相及的提到了姚姨娘。

素年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这位姚姨娘原本是安定侯府的心头肉，却不知为何触怒了侯爷，落得如今被送到了庄子上的下场，沈娘子，在下听说你之前也来过侯府，不知对这事儿有什么看法？”

“叶大人怎么会想到问小女子这些？”素年很是疑惑。

“随便问问，就随便问问。”叶少桦笑了笑，表情确实挺不在意，仿佛真的是随便想到信口问出的一样。

素年也没多想，淡淡地笑了笑，“小女子当初在侯府确实见过姚姨娘，那时，是为了侯府夫人的身子，记得侯府韩公子曾经来向小女子询问过侯府夫人的病情，他问，他娘亲的身子，是否是因为姚姨娘才不好的。”

“应该算是的吧，”素年微微叹了口气：“侯府夫人坚强如斯，也不能忍受夫君的心被另一个人分走，若是夫人想不开，或许，就算是素年也无能为力，人总说，相思成疾，一旦这个疾病痊愈了，那也说明，这个女子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那个男子的身上了。”

素年给萧戈和叶少桦行了礼，带着她的丫头匆匆离开了院子，只留下萧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萧兄，你这个娘子瞧着性子很决断呀，听她刚刚的口气，她是不会接受太后娘娘的好意的。”叶少桦有些担忧，太后娘娘那里，这已经是让了步了，若是萧戈继续不识好歹，那么……，就算是皇上，他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萧戈没有说话，只是在想素年刚刚说的，愿意为了别人吃醋生气，那是因为在乎，而素年，萧戈笑着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丫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不愿意的事情，必然会坚决地不留任何地后路，看来，他还是要再进一次宫啊。

**********************

素年这趟离开着实耽搁了不少时间，但侯府夫人没有说什么，其他人也不好询问，见到素年再次出现，身上的衣裙上的污渍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地改变，只能当做看不到，继续将花宴进行下去。

离开侯府的时候，侯府夫人将素年亲自送到门口，然后拉着她的手，“素年丫头，还记得那个时候你劝我，身子是自己的，除了自己没人会心疼，这男人纳妾，是谁也无法改变的，更何况，也是身不由己，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了。”

素年完全状况外，下意识地点头应承，等进了马车，驶离了安定侯府她才回过神，她貌似还没有出嫁呢，怎么就扯到了纳妾上面？

身不由己的纳妾，素年没法儿不往陆雪梅的身上想，再加上叶少桦最后莫名其妙问自己的问题，素年觉得，这并不难猜。

萧戈和自己还没有成亲，都已经寻思着纳妾了？身不由己的话，莫非是陆雪梅身后的太后做的决定？

真够可以的啊，做不了正妻就做妾，跨度也忒大了些，真是太不讲究了，陆雪梅那么高傲的样子，瞧着也不像是会委屈自己做妾的，她就那么喜欢萧戈，非君不嫁了？

这句话，皇上这会儿也同样地问着太后，“咱们丽朝多少文人豪杰，怎么梅姑娘就非要萧戈了？”

太后面露慈善的笑容：“这就是雪梅的坚持，是一个女子该有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她是要嫁给萧戈的，这会儿又让她嫁给别人，雪梅还活不活了？”

“可她不是还没嫁嘛，太后，您再想想，好好的一个姑娘别耽误了人家，而且，这还没嫁人就将自己当做萧家的人，太后，您知道外面的人都会怎么说吗？”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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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叶府

皇上抖着脸，竭力做出一种心痛的表情，这个萧戈，尽给他出难题，纳个妾怎么了？哪个男人不纳妾？怎么到了萧戈这里就这么麻烦呢？这个沈素年就这么不能容人吗？让萧戈纳个妾会死啊？！

“哦？外面的人怎么说？”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说是，……恬不知耻……，太后你是不知道，我们皇家，有多杀双眼睛在盯着看呢，梅姑娘的这种举动，往好了说是忠贞，往不好了说……，让人还以为她和萧戈之间有点什么呢，要知道他们两人男未婚女未嫁，梅姑娘还养在您的跟前，这会儿竟然非君不嫁了，大家心里会怎么想？”

太后不语，皱着眉头在思索，皇上狗腿地亲手给太后递过去一杯甜茶，“朕知道梅姑娘是个好的，这么些年在您面前承欢膝下，就因为如此，更不能委屈了人家，怎么能做妾呢？这说出去，让人家怎么想我们，怎么想您？前朝重臣遗孤，到头来只落得一个妾室的地位，太后，这万万不妥呀……”

皇上说得口干舌燥，也端起一旁的茶盏猛喝了一口，萧戈这小子，这次欠自己的可是欠大了。

“说得有理，可雪梅只认定了萧戈……”

“那就更不行，太后您想，他们二人素未蒙面，为何梅姑娘如此坚持？就算是为了她说的那份忠贞不二，可也不能拿太后您的名声来全自己的贞洁，那样的话，您对她的教养之恩，她置于何地？”

这是一剂重药，太后之所以会由着梅姑娘，是因为陆雪梅表现出来的忠贞，让太后觉得这孩子不错，而且也确实想压一压萧戈，凭什么他说不要就不要？

但那也只是在太后并未觉得自己受到牵连的情况下。而现在，皇上说的不无道理，陆雪梅是前朝大臣遗孤，要是真让她做了妾。她的名声是有了，可防不住别人会如何想自己，好好地姑娘家给人做妾，这说出去，那才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太后点了点头，直接让人去将陆雪梅传来，皇上这个时候是应该离开的，但皇上觉得，他还是等事情确认了以后再走比较好，省的萧戈到时候追着自己问结果。

皇上没有离开。太后也没有说什么，陆雪梅很快前来，傲然若雪地样子，一袭白色清雅的衣饰，袅袅地跪拜下去。

看着养在自己跟前的陆雪梅。太后心里透着满意，“雪梅呀，前些日子跟你说的事，你还是忘了吧，哀家想过了，不能让你受这委屈，赶明儿让皇帝给哀家列一份名目。哀家呀，要好好给你挑一门好亲事。”

陆雪梅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没能隐藏住的惊诧，“太后娘娘，雪梅说了，若是要嫁给别的男子。雪梅宁愿一死。”

“雪梅呀，你这是何苦？你跟萧戈之间的事并未说开，没有多少人知晓，你若坚持如此，反而坏了自己的名声。”

“雪梅不怕。尽管没有太多人知道，可雪梅是个要脸面的，若是另作他嫁，太后娘娘，雪梅必然会被唾弃的。”

“谁敢唾弃你？你可是养在哀家身边的，断断不能去为妾，平妻也不行，不然，还让人以为哀家苛责了你呢。”太后言语中带着一些笑意，她相信说得这么直白了，陆雪梅也是个通透的。

可谁知，陆雪梅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还请娘娘成全，若是不能嫁给萧大人，雪梅也只能带着清白的身子死去，也算不辜负太后娘娘平日里的教诲。”

“我就教诲了你死脑筋了？”太后的笑容保不住了，她没想到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陆雪梅仍执迷不悟，她看了一眼皇上，心里想着刚刚皇上说的话。

“雪梅呀，你跟萧大人，是不是之前见过？不然为何非他不嫁？”

陆雪梅眼中有光一闪而逝，“回太后的话，并未见过，只是正如雪梅所说，雪梅不愿让别人妄议，不想成为那等轻薄女子。”

“那你就愿意哀家被想成是苛待了前朝臣子遗孤的人不成？”

太后严厉起来的声音让陆雪梅浑身一震，她心知不好，可为什么？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太后怎么突然改变了注意？

“太后别气坏了身子，想来梅姑娘也只是一时想左了，太后一直待梅姑娘如同己出，她定然不会让您失望了，您放心，朕今儿回去就将单子给您送来，保准你能挑出个满意的。”

皇上急忙出声，安抚了太后之后，眼睛平静地看向陆雪梅，这个女子太清楚太后的想法，之前潜移默化地让太后顺着她的想法思考，这会儿太后想明白了，自然不会同意这种荒谬的提议，萧戈也是个明白的，将问题分析清楚，还“顺便”带上了好大一包给慧嫔养身子的药。

那都是素年亲手做的，只是她不能经常进宫，便托了萧戈送进来，这送药的时机可真是刚刚好啊！

陆雪梅面若死灰，她明白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太后更加不喜，她也并不是真有勇气死去，只能哀哀地伏在地上，心里想着萧戈的面容，谢太后隆恩。

**********************

叶家的帖子来的很快，正好素年的药膏也已经完成，用防风、狗脊、土鳖虫、红花、泽兰、木香和三棱制成的活血、消炎止痛的药膏，素年带着药膏和银针，来到了叶府。

名义上，素年是应叶夫人的邀约来叶府做客的，所以等在内院垂花门的，是年轻的叶夫人。

似乎是有些面熟，素年扬着笑容走过去，一副跟人家很热络的样子。

“沈娘子，里面请。”叶夫人也很热情的样子，将素年引到一处园子。

叶夫人并没有请别的女眷，倒是叫了叶家的一些妹妹们作陪，出来见见人再离开。

“这是四妹妹，这是大嫂和二嫂，这是二房的嫂嫂们……”

叶夫人介绍了一圈，素年又是一个都没记住，只不停地笑。端庄有礼。

众人围坐着，眼光里有毫不遮掩的好奇，素年现在也算是个小名人了，谁都知道她是个医娘。又将要嫁入萧府，奈何她不怎么抛头露面，所以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好好地瞧瞧。

“都说沈娘子是个美人儿，今儿见了，才知道这传闻真真一丝不错呢。”

“谁说不是呢，沈娘子，你这脸蛋儿嫩地都能掐出水来，可得跟我们好好说说是如何保养的。”

“瞧瞧这身段，萧大人呀。可真是有福气了……”

你一言我一语，都是称赞的话，素年抿嘴低笑，她这样也对，是个未出阁的丫头。害羞含蓄点没错的。

不过，也有人看不上她的身份，总觉得一个医娘，如何能够混迹在她们这些人当中？叶夫人介绍的叶府四妹妹皮笑肉不笑地问：“沈娘子若是有什么好手段，也说来让我们都学学呀，这样不求萧大人那么显赫，我们也好钓个金龟婿。”

叶夫人满脸尴尬。但她也只是新嫁入叶家没多久的，如何能够管得了，于是只能抱歉地看着素年。

素年看着其他人明显看好戏的眼神，幽幽地叹了口气，“妹妹有所不知，只一样足以。就是要长得足够漂亮，”说完遗憾地看了四姑娘一眼，“妹妹这样的，应该也是不愁找不到如意郎君的。”

“噗嗤”，也不知道是谁在一旁笑出了声。叶家四姑娘的长相，在叶家可是排在后面的，素年这么说，无疑是戳了她的痛处，更别说素年后面言不由衷的口吻，着实让人觉得有趣。

“好了好了，沈娘子是眉烟的客人，我们都围在这儿做什么，沈娘子，我们呀先失陪了，眉烟已经备了一桌席面，咱们一会儿再见了。”

叶家大夫人将四姑娘明显发怒的举动拦下来，将人拽到身后，面带笑容地跟素年打了招呼，然后带着女眷们呼啦啦都退了出去。

叶夫人舒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素年，素年是她请来的客人，又是来给少桦治身子的，自己却没办法阻止那些阴阳怪气的语气。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素年朝着叶夫人眨了眨眼睛，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一些陌生感荡然无存。

“叶大人呢？他最近几日身子的情况如何？”

叶夫人一面带着素年往她的院子里走，一面激动地感谢素年：“少桦之前夜里经常会疼醒，吃了药也不见好转，沈娘子给开的方子这几日都按时吃了，症状略有缓解，真是多谢沈娘子了。”

素年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哪儿就有那么神奇了，之前的大夫肯定也不是糊弄人的，而且还是太医呢，这里面估计也有心理作用的成分在。

两人走进了院子，院门立刻落了锁，院子里，素年一眼就看到了萧戈的身影，他身上似乎发着光，让人迅速就能够注意到他，也难怪陆姑娘会对自己那么有敌意。

可是，萧戈在这里出现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放心自己所以跟来看看的吗？素年的眼神里有些不解，似乎，还有些淡淡的遗憾。

看到叶夫人和素年进来，叶少桦自然而然地迎了上来，跟叶夫人站在一块儿，萧戈则来到素年的身边，脸上却奇怪的有一些局促。

“那个什么，不是要推拿吗？你是打算在你丫鬟的身上比划然后让叶夫人动手的对吧？”萧戈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寻思着，男人的身子跟女人的不一样，……穴位什么的，咳，不是要精准才会有效吗，咳咳，我今日正好休沐，恩，若是需要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

“当！”萧戈的话音刚落素年身后刺萍手里的东西就落了地，素年回头看时，小翠正面不改色地从地上拾起来，见到素年看过来了，竟然还能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儿小姐，我们挺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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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检查

素年满脸无语地看着小翠和刺萍拾完了东西站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她们的脚尖，浑身透出来看破红尘的感觉，她觉得小丫头们挺不容易的，自己这个小姐就有些不靠谱了，这会儿又多了一个，完全能体会得到她们的心塞。

转过脸，素年发觉萧戈脸上的表情竟然比自己还要正经，她就震惊了，这人说那话不会不好意思吗？哦也对，他要觉得不好意思这会儿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说实话，萧戈的这个想法素年很是支持，因为他说得没错，她本来确实打算拿小翠当模特，告诉叶夫人应该推拿什么穴位，需要怎么使劲儿，但女子的身体和男子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为了保证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找一个男模特十分关键。

但这事儿萧戈不要那么积极好吗？他脑子转得可真够快的呀，素年佩服不已。

先进了屋，素年让叶少桦将外衣除去，只剩下中衣，然后让他颈部前屈，向左右活动，叶少桦脸上出现了疼痛的表情，素年心下了然，叶少桦的颈椎小关节应该出现了退行性变。

素年又让他将头偏向疼痛的一侧，素年的左手掌放在叶少桦的头顶部，右手握成拳轻叩左手背，“如何？手臂是否会有疼痛或是麻木？”

叶少桦感受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素年的手放下来，还算好，说明他的椎间孔还没有出现根性损害。

剩下的检查，由于动作偏大，只能拜托萧戈来完成，素年退后了两步，让叶少桦低下头，萧戈的一手扶住他的头顶部，另一手握住患肢腕部，作相反方向推拉。

“疼疼疼！”叶少桦立刻鬼叫起来。素年神色一凝，“很疼吗？什么样的？是不是有种放射性的疼痛？有没有麻木感？”

叶少桦挣扎着从萧戈手里挣脱出来，一脸苦相地揉着他的胳膊，“我跟你有仇啊你要下这么重的手？这又不是在校练场上！我是病人好吗。是病人！”

萧戈面不改色，反而眼中出现了有些疑惑：“我下重手了吗？要真下了，你的胳膊还能这么好好的？”

叶少桦立刻不说话了，可怜兮兮地转向素年：“沈娘子，要不，还是你来？这人出手都没数的，你刚刚问的那些，我统统都没有感觉到，太疼了，哪儿还分得清是什么样的疼痛？”

萧戈往素年身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叶少桦的“求救”的眼神，“别啊，再让我试一次，这次我一定，让你满意！”

素年捂着半边脸。她不想管了，你们自己玩好了。

“沈娘子……，这……”叶夫人没见过这个架势，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素年走到她身边安慰，“夫人放宽心，他们男人的交情。都是这样打出来的，没事儿没事儿的。”

那边叶少桦和萧戈总算“协调”好了，牵拉手臂的同时迫使叶少桦的手臂作内旋动作，他会感觉到手臂出现了麻木。

接着，素年让萧戈一只手按住叶少桦没有出现疼痛麻木的一侧肩部，起到固定的作用。然后另一只手握住叶少桦的腕部，并使其逐渐向后、向外作出伸展状。

“沈娘子，我叶某没有哪儿得罪您吧，上次，上次在校练场将萧戈打倒那也是个意外！平日里都是我倒下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故意替他报仇呀，啊啊啊啊！疼死了你放手！”

叶少桦的话让萧戈“一不小心”用力过度，嚎叫地素年都不忍直视，叶夫人紧张地揪着素年的袖子：“这、这会不会出问题？我瞧着萧大人挺使劲的。”

“放心，萧戈有数的，”素年安慰着，却也好笑萧戈也有被人打翻在地的时候，她本以为萧戈百战百胜呢。

这种拉伸增加了对颈神经根的牵拉，叶少桦感到了手臂有明显的放射状疼痛，说明他的颈神经根或臂丛有受压或是损伤。

总的检查下来，叶少桦的颈椎问题素年已经心里有数了，颈椎有退行性变，再加上作为一个武将的慢性劳损，整天在校练场上摔打，超过颈部耐量的运动，加重了颈椎的负荷，要想调养回来，可是得要花些时间。

“不用再检查了吗？我觉得他的另一只胳膊似乎也有些问题。”萧戈意犹未尽地问素年，明显是觉得不够啊。

“你才有问题呢！沈娘子，萧戈可也跟我一样，保不齐他也有这方面的困扰，我觉得，很有必要趁着这个机会，也一并检查一下他的身子。”

“……嗯，也可以。”萧戈竟然没有反驳，素年一愣，随即脑子里莫名其秒地浮现出了萧戈的想法，他若是也要治疗颈椎，那是不是也得推拿？那必然是自己动手啊……

素年忽然用小手扇了扇，这屋子里可真闷呐。

大致了解了叶少桦的情况，素年让他趴在榻上，这年头也不能做x线检查，素年只能用手去按压他的颈椎和脊椎部分，素年皱着眉头，一节一节地摸下来，发现第七颈椎横突有些过长，并有轻微的骨质增生。

“小翠，银针。”

小翠立刻娴熟地将素年的针灸包拿过去，在一旁的案几上铺开来，素年从里面选出一根毫针，在叶少桦颈项部按压后出现疼痛点刺入，平补平泻手法。

隔着中衣进针，难度要稍微大一些，危险性也高，幸好素年所用的大都是银针、金针，而不是前世一次性的针。

素年找到夹脊穴，用银针向脊椎方向成大约七十五度角刺入，进针到感受到针尖有抵触感之后退针五分，用提插结合小幅度捻转，叶少桦之前的疼痛有些严重，素年便紧提慢插，同样用平补平泻手法。

大椎穴，快速进针，缓慢送针到一寸五分深，进针时针尖略朝上，得气后针尖略朝下，然后以拇指食指夹住针柄快速小幅度捻转，“有何感觉？”

叶少桦趴在那儿，“嗯……，酸胀感一路往下……”

于是素年便改成自上而下有节奏的捻转运针大约有半分钟，将针退出至皮下，再将针尖指向叶少桦疼痛的方向，提插捻转约一分钟，等他的酸麻到达了肩臂，将针起出。

风池、天柱、曲池、合谷、后溪，素年每扎一针，叶夫人的心就猛跳一阵，她却是知道这种时候并不能影响到素年，便咬着丝帕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可是看着那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银针，透过衣服扎到少桦的身体里，叶夫人就忍不住颤抖。

一连下了数根银针，素年这才停了手，这些针需要留针两刻钟，她正好将药膏交给叶夫人，然后教她要怎么用。

“沈娘子，你叫我眉烟就好，‘叶夫人’听着，总有些生分。”眉烟轻柔淡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如此眉烟便叫我素年罢，”素年也不推辞，她们二人年岁本就有些相近，眉烟又是素年挺喜欢相处的那种人，便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

“这些药膏，在叶大人的颈项部、肩背部以及手臂胳膊疼痛较甚的地方贴敷八到十二个时辰，隔日更换一次，但是最好不要连续超过十次。”

眉烟皱着眉头往心里记，生怕漏听了什么，素年还要教她一些简单的颈部操，让她没事儿可以监督叶大人做一做。

“等会儿，我去拿笔和纸记下来。”眉烟立刻叫停，冲出了屋子去取东西。

小翠“哎呀”了一声，拉着刺萍也往外走，边走嘴里边嘀咕，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给忘了，是什么呢？她们来好好地想一想。

门轻轻地关上，屋里只剩下趴着不能动弹的叶大人，和面面相觑的萧戈、素年。

素年走到一旁坐下，萧戈也慢慢地踱了过来，虽然屋里还有个碍眼的，但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叶府的茶似乎很特别的样子，素年捧着茶盏，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萧戈知道素年的一些小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就好像现在，她这明显是在下决心的表现。

半晌，素年将茶盏轻轻放下，转过头，十分庄重坚定地看着萧戈：“萧大人，素年有一事想问。”

“你说。”

“萧大人是否要纳那位陆姑娘为妾？那日在安定侯府，素年见到了陆姑娘，从她的语气和素年听到的传闻，似乎是这样的。”

萧戈缓缓地摇头：“不是，我不会纳她。”

素年松了一口气，她相信萧戈不会骗她，这有什么好骗的呢？可是松口气之余，素年心里却升腾起淡淡地惆怅，自己的这口气，能松到什么时候呢？萧戈只是不纳陆雪梅而已，但以后呢？陆雪兰、陆雪竹之类的一定会出现，只是区别于什么时候出现罢了。

萧戈一直盯着素年的脸看，她神情里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错过，于是也没有漏看了她的惆怅。

“我虽然不能保证绝对不纳妾，因为我现在的位置，也许不能避免，但是，我绝不会主动往家里添人，这个，我可以保证。”萧戈鬼使神差般地脱口而出，等说了以后才发觉，屋子里面还有别人在啊！

叶少桦都将身子缩起来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但从他小幅度颤动的身体看来，他这会儿心情十分不错，能够听到萧戈开口说这种话，奇迹啊！他要说出去，他一定要说出去，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享受到，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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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女红

萧戈这会儿顾不上叶少桦，他盯着素年的表情，他是认真的，除了素年，他并没有碰到其余的让他心动的女子，就算，哪怕就算是以后又出现了，他也不会做出对不起素年的事情，萧戈就是这样的人，他有强烈的责任心，他必然会对自己的作为负责任。

素年还是淡淡地笑着，她相信萧戈是真心的，萧戈这样的人，只要他说出口，他就一定会做到，只是，这里是古代，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若是萧戈以后真的被强行纳妾的话，她会怎么办？

多半是及时抽身罢……，素年不无遗憾地想着，她愿意为了萧戈留下来，愿意在这片土地这个时空里活下去，但前提是，萧戈还是这个让她心甘情愿留下的萧戈才行。

叶少桦那里的抖动让萧戈看不下去了，这人就不懂得低调一点吗？

叶少桦咬着手背抖得停不下来，忽然间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慢慢抬起头，看到萧戈站在他的面前，脸上惊悚地带着一抹笑容。

“我没听到，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叶少桦下意识地撇清，一旁素年都摇头，就他这样的，怎么跟萧戈做朋友？被欺负习惯了吧？

“我真没听到，真的，”看到萧戈不说话，叶少桦急了，也顾不得身上的银针就要挣扎，“就算听到了，我也没打算说出。”

素年就无奈了，眼瞅着萧戈的笑容有加深的痕迹，她寻思着是不是出声帮他一下，要弄坏了银针可就不好了。

正巧，眉烟取来了文房四宝进了屋，小翠和刺萍也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屋，萧戈这才“深情”地看了叶少桦一眼，走了回去。

“素年，你说吧。我都记下来就不会错了。”眉烟鼻尖上有细细的汗水，却是马不停蹄地执笔让她继续说。

颈部操，其实很简单，一共只有四式。可在休息的时候做，让人坐在椅子上，挺直腰背，两眼平视，呼吸调匀，全身放松，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尽量是下颌贴向胸部，保持片刻，然后恢复原位。这是低头动作。

接着是抬头，头慢慢地向上仰望天空，保持片刻后复原。

头慢慢地左偏，将左耳想左肩贴近，保持片刻后。换成右边再做一次。

然后是头慢慢向左旋，尽量从左肩上方向后看，保持片刻后恢复，同样的动作换到右边再做一次。

这一套四式完成算一遍，休息一会儿做第二遍，可以重复五到十遍。

眉烟奋笔疾书，不禁记下来。顺便让素年做了个示范，她也跟着学了学。（ps：这套动作简单适用，有颈椎问题的亲们都可以在工作学习之余试着做做看，挺有效的o(n_n)o~）

这会儿，叶少桦身上的银针可以起出来了，素年上前收拾。然后又将眉烟叫过去：“我来教你一些简单的穴位，这里是百会穴，”她指着叶少桦的头顶，“用中指按这儿，由轻到重按揉三十次。”

“拇指放在太阳穴这里。其余四指微分开，……这样，放在两侧头部，然后同时用力，对了，也按揉三十次。”

素年一边说着，一边指导眉烟的动作，这些其实都是叶少桦自己可以做到的，但眉烟学得很认真，一边学，一边记，一边问，让素年觉得叶少桦可真是个好福气的。

接下来，就到了萧戈派上用场的时候了，素年才说他们可以尝试推拿按摩的手法，萧戈就十分配合地开始脱衣服，素年看得眼睛都直了，忙连声让他穿上，没瞧见眉烟已经躲到屏风后面去了吗。

“可是不是要示范推拿吗？”萧戈眼神正直地看着素年，他只是想要配合而已。

“真不用，就穿着就行。”素年无奈地垂着头，等他穿好了，才将眉烟又拉了出来。

眉烟已经不敢正视萧戈了，眼睛只敢在叶少桦的身上打转。

素年也不多说，就让眉烟看着就行，她先在萧戈身上指出颈肌、斜方肌、胸锁乳突肌，然后又告诉眉烟，叶少桦的疼痛点大概在那几个部位，这些地方需要双手拿揉，要带些力度，从上之下拿揉两到三遍。

然后，素年用手背及小鱼际部位，通过做腕关节内外旋动作，边滚边往前推，沿着颈项部、肩背部、疼痛一肢的后侧、外侧、内侧从上至下，再由下而上往返滚退三到五遍。

素年在萧戈的身上示范着，操作时必须要有节奏感、渗透感、频率不宜太快，“特别是叶大人觉得疼痛难忍的时候，这样做能够松弛这里的肌肉，缓解疼痛。”

眉烟学得十分上心，没掌握要点就一遍一遍地让素年示范着，不仅在萧戈身上示范，也在她的身上示范，切实地感受着。

然后是点按法，这个需要眉烟认清楚穴位，风池、胆经腧穴、风府、大椎、肩井、肩髃、缺盆、天宗、曲池、手三里、内关、中渚、合谷等，为了让眉烟能够记住这些穴位，素年甚至在纸上画出一幅简单的图，将穴位大概的地方标注出来，然后一个一个的，在萧戈的身上指给眉烟看。

素年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穿透了衣物让萧戈感受到，萧戈只觉得自己的注意力不断地随着素年的手指变换着方向，有些穴位她会点按给眉烟看，不轻不重的力度，每按一下，萧戈的脑子里都会微微震动。

等素年全部演示完，萧戈悲剧地发现，他今儿来这里，似乎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素年和眉烟都是弱女子，两人停了手发现对方都是香汗淋漓，推拿本就是件花力气的事儿，萧戈和叶少桦又都是武将，两人身上的肌肉都是紧绷绷的，就更加花力气，素年捏的手都酸了，无力地甩了甩，示意本次推拿教学圆满结束。

“真是劳烦你了，”眉烟十分地不好意思，素年是客人来着，却让她辛苦成这样，“我备了一桌席面，还请你别嫌弃。”

“这话是怎么说的，素年只是个普通的医娘，何谈嫌弃？这就生分了不是？”

两人说说笑笑就走出去了，她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十分得长，这会儿赶紧得出去露个面呢，只留萧戈和叶少桦两个大老爷们儿在屋子里面面相觑，尤其是叶少桦还衣衫不整的样子……

“那么，我们来谈谈刚刚你都听到了什么……”

这是眉烟嫁入叶家第一次办这种席面，心里也没底得很，难免会有一些不周到，可素年却丝毫不在乎，那些规矩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一点没觉得被怠慢了。

倒是叶家的女眷们，特别是那个叶四姑娘，总是语带嫌弃地挑着眉烟的错处，还句句牵着叶家将来怎么怎么样，素年心想将来她一定是不会在叶家的，还不知道要嫁入哪家呢，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眉烟却处处赔笑，显然不想跟叶四姑娘正面冲突，素年自然也不会多这个事儿，她若是图了爽快，那眉烟以后的日子可就难受了。

“对了三嫂，你们在院子里待了一下午，都做什么了？”四姑娘的眼睛在眉烟和素年的身上兜转了一圈，眼里是十足地不怀好意。

“没做什么，只是听闻素年的女红十分出色，于是跟她学了两招。”眉烟用丝帕在嘴角摁了摁，浅笑着回答。

“素年？叫得可真亲热，三嫂，你跟沈娘子的关系真亲密呀。”

眉烟继续笑，笑得四姑娘挑不出一点错，于是她只好转移话题：“沈娘子，你还会针线呐？听说沈娘子在针灸上十分拿手，莫不是从这上面得出的经验？”

“哪儿能呢，”素年的眼睛眯了起来，“女红也是我拿手的活计，当年，若不是这一手绣功，早就饿死了。”

席面上顿时鸦雀无声，眉烟也诧异地看着素年，素年却不甚在意，继续慢悠悠地说：“那时素年已经没有家族可以仰仗，身边也没有旁人，只靠着自己，靠着绣一些小玩意赚钱，全靠着我绣活出色，才能活下来，才能有今天的沈素年。”

素年停了一下：“其实素年也挺想知道的，若是各位遇到了素年当初的劫难，不知可有法子也活下来？”

仍然没有人出声，包括一直阴阳怪气地四姑娘，因为她也不是孩子了，也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她真的在想，如果是她，身边没有长辈，没有财物，没有住处，她要怎么办？

答案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那种情况怎么会出现呢？她可是叶家的四姑娘，左右她的娘家是不可能不在的！叶四姑娘忿忿地瞪着素年，这种拿不上台面的话题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可是，素年在笑着说了这话以后，四姑娘却真的消停了下来，叶家别的女眷，看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别的情绪。

从叶家离开，眉烟将素年送到门口，一路上素年叮嘱她，推拿很重要，她不可能频繁地出入叶府给叶少桦针灸，她也没时间了，成亲的日子近在咫尺，作为一个待嫁的姑娘，再不可四处乱跑。

眉烟郑重地点头，叶少桦的身子她看得可比自己的还重，“今日，真是太感谢了，我四妹妹……，还请素年别放在心上。”

素年粲然一笑，拍了拍眉烟的手，她可是活了两世的人，会跟一个黄毛丫头计较？这种的再来她个十个八个的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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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核桃

在家待嫁的日子，素年反而是最清闲的，只除了一点很头疼，就是小翠，玄毅从北漠来的花轿即将抵京，派了快马来素年这里报信。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两天，你就要出嫁了，”素年不无感叹地说：“我的日子也定了下来，这下可以放心地嫁了吧？”

小翠抿着嘴，她不想走，一点都不想，小姐成亲这么大的事儿，她如何能够不陪在身边？

看着小翠冥顽不灵的样子，素年也没了辙，小翠这孩子是个死脑筋，但那要怎么样？难不成，等花轿来了，她真的不上？

这还得了？素年可不管小翠愿不愿意，就张罗着给她请来了安定侯府的夫人，她是个全福人，素年说，就当是她要成亲之前的练习了。

侯府夫人一开始心里还有些嘀咕，不过是个丫头出嫁，怎么要这么大的排场？后来听说，小翠姑娘嫁的是清王，当场就呆住了。

“素年丫头，你这丫鬟确实是要嫁到北漠的？”

“是的夫人，是清王殿下，小翠嫁过去，是货真价实的王妃呢，比我还尊贵。”

侯府夫人眼睛眨了半天，愣是回不了神，这没法儿回啊，王妃，我的娘祖宗呀，一个丫头竟然成为了王妃，这清王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清王的王妃，那请来安定侯夫人也不算埋汰她，侯府夫人心里气儿顺了，乐滋滋地来到了沈府，见到小翠那眼睛里光是探究的神色了。

可小翠的脸上，是一点喜悦的表情都没有，侯府夫人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这瞧着不像啊，一跃成为了清王王妃，小翠姑娘的脸色咋还凄惨惨的呢？

“她呀，是舍不得离开我。”素年也大方。再说是事实呀，便笑着跟侯府夫人解释。

这段日子，素年的院子里又多了不少东西，都是她让刺萍出去置办的。还记得刺萍手里拿着素年给她的钱物时，脸上惊呆了表情，可不是个小数目呀。

“小姐，那都要买些什么？”刺萍不淡定了，小姐怎么放心她拿着这么多钱的？

“这里有我先前列的一张单子，你瞧着上面的决定。”素年递过去一张纸，她已经尽力了，反正是照着萧戈送来的嫁妆列的单子，具体买什么样式的，就让刺萍决定吧。

刺萍手都在抖。这么一笔大数目，小姐就放在自己的手上，还让她决定买什么，那她若是萌生点坏心，以次充好。然后报上账，谁能够知道？

可刺萍只是惊叹了一下素年的大胆，便开始在外面一样一样地按照她罗列出来的东西采买了起来。

面对这么多银子，说不动心那是死人，但是刺萍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

在没有被素年买来的那段日子里。刺萍表面上还能维持得住镇定，可她心里慌乱极了，那一个个来挑人买丫头的人家，第一个就将自己剔除了出去，只因为她长得漂亮。

正经人家的夫人们，没人愿意将自己留在身边。跟她一起等着被人买走的小姑娘里，有人悄悄地告诉她，以后，等着她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人买去做妾，要么被人买去当做后宅里争斗的工具。

刺萍一个都不愿意！她以前也是官家小姐，她的家里会遭此劫难，就是因为她的父亲，宠妾灭妻，事事都顺着那个狐媚的妾室，而让好好的一个家，支离破碎。

刺萍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个魅惑了她的父亲，让他们家破人亡的妾室，所以她不愿，那个时候，刺萍甚至想过了，若是当真她被买去做人家的妾室，她也许宁愿保持着清白之身去黄泉找她的娘亲。

可是，她竟然被买走了，不是做妾室，不是做工具，是堂堂正正地做人家的丫鬟，是的，堂堂正正，跟在素年身边，她不曾被要求做过任何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不曾被践踏地对待过。

素年跟她们同桌而食，跟她们有说有笑，出去逛街买东西总记得她们的一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巴巴地拿来跟她们分享，刺萍都觉得，她哪儿是来做人丫鬟的？日子竟比曾经过得更加轻松、自在。

看着素年对待小翠的样子，看着宫里的慧嫔娘娘，刺萍很是庆幸，她能够遇到素年是她的福气，若是不惜福，是会遭到报应的。

刺萍一趟一趟采买回来的东西就堆在院子里，阿莲细心地给它们系上红色丝线，给布料衣物熏上香，忙得不亦乐乎。

就是明天吧，小翠就要跟着迎娶的队伍离开自己了，素年脸上是浅浅的笑容，她应该开心才是，这个跟着自己一路过来的小丫头，终于苦尽甘来，玄毅那孩子她也是知道的，既然求娶了小翠，势必不会怠慢了她，她以后会快快乐乐地过日子了吧？

真好，素年抬起袖子在眼角扫了一下，真是太好了。

身后忽然有动静，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她这里的，也没有别人了，素年的身子没有转动，仍旧抬着头，看着天上半弯的月亮，记得她才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在牛家村，看到的也是这个形状的月亮呢。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小翠的声音从素年身后传来。

“看月亮呀，你看，白白胖胖的一弯，多好看。”

“恩，是呢，小姐还是那么爱看月亮，还说上面有许多个坑，明明这么亮，怎么会有坑呢？”

“是呀，明明这么亮，怎么可能会有坑呢？”素年仰望着天空，皎洁的月亮倒映在她的双眼中，璀璨生光。

一条薄薄的毯子从后面将素年的身子裹住，素年的手轻轻地摸上去，毯子的边角已经有些起毛了，这是小翠亲手做的，一边念叨着小姐不爱惜身子更深露重的，一个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一边缝出了这条刚好能将她裹在椅子里的毯子。

素年的心里一下子涨得慢慢的，转过头正想说什么，却瞧见小翠的手里捧着一只箱子，然后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小翠趁着这段时间，又做了好几条，万一这条坏了，还可以换掉，小翠怕是以后都没法儿给您做了，小姐千万记得，别贪看了月亮，让风吹着身子……”

小翠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接着往外拿：“这是给小姐做的衣服，因为赶时间，紧赶慢赶地做得不太好，可小姐说小翠做的衣服穿着最舒服，虽然仓促了些……”

素年看到小翠的眼睛里有水滴落了下来，小翠赶忙将衣服拿开，生怕眼泪弄脏了衣服，接着又擦了擦眼睛，“这是给小少爷的，小翠知道，往后，没有皇上的旨意，小翠怕是都无法回京，所以……，所以提前做了，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还有这个，小翠把小姐爱吃的东西都写了方子，一步步的，小姐若是想了，就使人照着上面的来做，小姐……，你饿了没？小翠最后再给你做一顿吃的……，好不好？”

没听见素年的回答，小翠也不在意，眼睛里一边有水滴往下落，一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时不时擦一下眼泪，让被泪水模糊的视线清晰一些。

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小翠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响着，素年的嘴用力地抿着，忍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那个小村落里，自己睁开眼睛，看到了才十二三岁的小翠，穿着青色的粗布衣，一脸的稚气，在自己身边哭得一塌糊涂，只因为以为她死了。

小小的身子，又要捡柴，又要洗衣做饭，将所有能吃的都颤颤巍巍碰到自己的面前，憨憨地冲着自己，将脸笑成一团……

再也不会有了吧，将整颗心都掏给自己的小丫头，自己再也不会遇见了吧……

素年压抑不住的抽泣声，让小翠的声音慢慢地停了下来，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抖着声音抬起头：“小姐，小翠能不能不嫁了？”

素年晃动着头，眼泪随着动作将裹住她身子的毯子打湿，她不能这么自私，那才是小翠的幸福，她必须亲手送到小翠的手里，哪怕再伤心，再难受，她都不会让小翠为了自己，错失属于她的东西。

风将院子里的抽泣声传出去很远，屋内刺萍和阿莲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抹着眼泪。

……

第二日，侯府夫人一早来为小翠开脸上头，却惊讶地看到了小翠肿如核桃的眼睛，正想问素年怎么回事呢，转头又看到另一对核桃，当即无语凝噎，今天小翠要上花轿啊！这样……这样可如何是好？

刺萍和阿莲已经端来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包裹住冷茶叶的丝帕，煮熟了剥了壳的鸡蛋，和包了碎冰的布。

“赶紧敷敷赶紧敷敷，今天就要出嫁了，这像什么样子！”素年顶着比小翠更肿的眼睛训斥她，拿起包了冷茶叶的丝帕开始给她在眼睛周围敷，茶叶里所含的单宁酸是一种很好的收敛剂，可以有效地消肿。

鸡蛋和冰块也能对小翠的肿眼睛起到作用，侯府夫人无奈地站在一旁瞧着，这主仆也真是够了，小翠姑娘是要嫁过去做王妃的呀，象征性哭一哭就算了，哪儿能将眼睛哭成桃子呢？又不是生离死别。

可是，离生离死别也差不了多少了，清王不能够随便进京，萧戈这样敏感的身份，也不可能去北漠见清王，今日一别，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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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十五章出阁

五色棉纱线为小翠绞脸，素年看着侯府夫人给小翠开脸画眉、涂脂抹粉。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银笋尽标齐。”

小翠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姐在她身后给她梳头，这本是侯府夫人的事情，她是全福之人，而素年不是，素年甚至一福都算不上，父母双亡，还未成亲，更别提子女了，但小翠执意要由素年执梳子，“小翠不管什么全福不全福，小姐就是小翠的福气。”

如此一来，侯府夫人也没辙了，那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小翠这里才刚刚收拾好，阿莲跑过来，说是迎亲的队伍快到了。

“快，红盖头，红盖头呢？”素年慌了，眼睛四处搜寻着。

“这个不急，你快些去前面，小翠姑娘没有高堂，会去给你磕头的。”侯府夫人急忙将素年推出去。

素年坐在正厅里，沈府中没什么闲杂人等，一应事宜都是她们自己在操办，所以她才可以以一个未嫁人的身份，坐在这里等着小翠来磕头。

这是小翠要求的，她不求多奢华，不求什么礼数，她只希望，能在素年面前磕个头再走。

这也是素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刺萍和阿莲这几日着实是辛苦了，前前后后忙个不停，这会儿还在院子里奔走。

小翠坐在床榻上，安定侯府夫人跟她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可她哪儿还能听得进去？出了沈府的门，她就不再是小翠了，她将是清王的王妃，也许再也不能，跟自己熟悉的这些人见面。

侯府夫人正说着，忽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素年的脑袋偷偷摸摸地塞进来。看到侯府夫人还一愣，似乎挺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来了？迎亲的队伍都要上门了，你不好好地坐着。来这里做什么来了？”侯府夫人无奈了，走过去将门打开。

见被发现了，素年干脆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我还有点事要跟小翠交代一下……”

侯府夫人也没办法，只能赶紧出去：“快些啊，没时间了。”

素年猛点着头将门关好，才贼笑着走到小翠旁边坐下，小翠的眼睛里透着希冀，她不想跟小姐分开，小姐是不是有办法了？

“这几天太仓促了。最重要的东西忘了给你，拿着，路上有空的时候多研究研究。”素年动作隐秘地塞给小翠一个小册子，小翠一愣，立刻就想翻开。

素年一把按住。神色严肃，“路上再看，记住，这个很重要的。”说完，又偷偷摸摸地摸了出去，将侯府夫人给换进来。

吉时已到，外面喜庆的喇叭声吹响。鞭炮整耳欲聋，小翠被领到素年面前，她看到小姐的手指紧紧地抠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已经泛出白色，这是小姐在紧张的时候习惯性会做出的动作，可她的脸上。却依然扯出了笑容。

是不想自己走得有遗憾吧，想要笑容满面地将自己送出去吧？小翠的双膝跪地，嘴唇抖着，眼睛里蓄着泪，重重地将身子弯下去。

“砰”。额头碰在地面上，伴随着小翠沙哑的声音：“小翠感谢小姐的养育之恩。”

“砰”，又是一下，“小姐放心，小翠会好好的，不会让你担心，所以小姐，您别惦记小翠。”

“砰”，小翠每磕一下，侯府夫人的心都在跳一下，我的姑奶奶，她的妆容啊，磕头也用不着这么实诚的？！

“小姐，小翠这一去，也许以后都见不到了，小姐千万保重身子，只要小姐好好的，小翠就一定会好好的，小姐，如果下辈子你再见到我，还会一眼将小翠认出来，还会再将小翠买下来吗？”

小翠抬起头，额头上的妆容果然花掉了，她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素年的样子，素年笑着点头，十分肯定地点头，晃落一颗颗眼泪，可就算流泪，她也依然是笑着的。

小翠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随后，只剩下一片红色。

盖上了红盖头的小翠，被人牵着往外走，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了，她还频频回过头，素年的嘴唇被她紧紧地咬住，嘴边上的牵起的角度，却执拗的不肯落下来，她要笑着看着小翠出门，笑着祝福她。

“萧府添妆送到！”门外忽然热闹了起来，小翠的出阁并不是大张旗鼓的，所以许多人只是围观，却没想到，萧府竟然送来了添妆。

“刘府添妆送到！”

“叶府添妆送到！”

“慧嫔娘娘添妆送到！”

“圣旨到！”

……

尼玛这都什么事儿啊，素年擦干净眼泪立刻走了出去，圣旨？为毛会有圣旨？

穿着正式的公公手持皇色圣旨，素年走到小翠身边，扶着她慢慢跪下来。

公公立刻宣读了圣旨，这下，大家都知道了，沈府今日出嫁的丫头，竟然是要嫁到北漠做王妃的！皇上给小翠赐了个良人的身份，还七七八八赐了不少东西。

小翠谢恩接旨，起身后，刺萍十分周到地塞了个大红包到公公的手里，说是沾沾喜气。

沈家的喜事，一下子传遍了京城，之前花轿畅通无阻地进来，谁都没想到竟然是清王迎亲的队伍。

素年人都已经出来了，便也顾不得其他，亲手扶着小翠上了花轿，帘子落下来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里一空。

随后，花轿被抬起，小翠的嫁妆陆陆续续地被抬了出去，有玄毅之前抬来的，有素年之后给她置办的，还有那些添妆和赏赐，只看到不断的东西被抬出去，围观的人眼睛满是惊叹。

素年站在院子的门口，定定地看着那顶花轿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小姐，该起身了。”刺萍柔声唤着素年，小翠嫁出去以后，小姐就整天萎靡不振的，尤其是这早上，平日里都是小翠雷厉风行地将小姐拽起来，但，小翠能那么做，她不能。

素年抱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滚动，愣是装作听不见，然后迷迷瞪瞪地说要吃小翠做的早点。

“行，我这就给您去做，小翠姐姐留了方子呢。”刺萍轻手轻脚地又出去，转身就去了厨房，将小翠留下来的方子拿出来仔细地看。

“刺萍姐姐，小姐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阿莲有些担心地跟过来，刺萍笑了笑，眼睛没有从纸上挪开：“小姐会这么不舍，说明她是个长情的人，我们更应该庆幸才是，好了，没事的，做事去吧。”

屋里，素年抱着被子不松手，眼睛却清明地盯着床幔，都萎靡这么些日子了，也该振作了吧？要是小翠在这里，铁定会说她的，不过说到小翠，也不知道她走到哪里了，给她的“秘籍”她看了没有，那可是她精心整理出来的……

素年精心整理出来的东西，这会儿正让小翠塞在坐垫的下面，塞下去还不过瘾，又往里面填了些东西，一点都看不出来了才罢手。

小翠的脸红得都能滴血了，她本以为小姐会给她什么好东西，交过来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可没想到，那都是些什么图啊啊啊啊！

一想到小姐都看过了这些图，小翠就觉得呼吸不上来，恨不得冲回去怒说两句才能舒缓一下，小姐可也是个未嫁人的闺阁之女，这些……，这些……，她都不爱说了！

可素年还觉得自己做得十分妥帖，玄毅这些年身边除了她们一个女人都没出现过，要是小翠再不知道些，那怎么办？她虽然请了侯府夫人，但这种事，侯府夫人也是只能说个大概的，所以，总得有一个会的吧。

素年从床上爬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看了有什么不妥，前世那种资源多得是，谁还没见过猪走路啊。

刺萍做好了早饭，进来发现素年已经起身了，忙过来服侍她梳洗，素年看到桌上熟悉的饭菜，竟然有一种小翠仍然在厨房里感觉，似乎她叫一声，小翠就能答应着走出来。

摇了摇头，素年坐下来，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一旁刺萍有些紧张地候着，生怕素年觉得不满意。

还是差点味道啊，毕竟，不是小翠做出来的，素年笑了笑，“都坐下来吃呀，刺萍的手艺真不错呢。”

刺萍和阿莲放了心，小姐似乎已经恢复了，小翠姐姐不在了，还有她们，她们一定不会辜负小翠姐姐的希望的。

************

嫁了小翠，素年只剩下一心一意的待嫁了，该做的事也差不多做完了，素年便开始无所事事起来，练习完了扎针之后，又将绣活儿给拾了起来。

刺萍和阿莲很少看到素年动针线，很是感兴趣，尤其见到素年描的花样，都是新奇没有见过的，便一起围着看。

日子一时间闲散又恬淡，却迅速到了素年要出嫁的日子了。

有了小翠之前的经验，素年一点都不显得慌乱，她觉得，左右不过走个流程，而且像她这样孤零零没有父母兄妹的，更是简单地挪个窝的事情。

可是没想到，这一天，让素年差点活活给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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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找事儿

先是在她出嫁前三天的时候，宫里来人了，两个教养嬷嬷，说是皇上怜惜明素郡主父母早逝，怕她身边没个人，特意派下来帮她操持事务的。

素年就谢恩了，然后好生招待了两位嬷嬷，两位嬷嬷也十分地客气，态度恭敬谦和，却在知道素年啥都没准备的时候换了一副表情，活脱脱地两张晚娘脸。

“郡主，如何能这样敷衍，您可是明素郡主，是要嫁入萧府的呀！”两位嬷嬷脸上如同雷劈的表情让素年明白了，这二位，怕是是皇上特意来整她来的……

于是，素年从那一天开始，便陷入了持续不断的焦躁之中。

两位嬷嬷先是张罗着将素年的嫁妆搬出来，放在厅堂展示，这叫做“看嫁资”，器物上披红挂彩，然后让萧府来人抬嫁妆，热热闹闹地抬走了，引起了十分轰动，可素年这里却累了个半死。

随后到了成亲当日，安定侯府人来给素年开面，看小翠绞去面上汗毛的时候素年还不觉得，等轮到她自己，那是一路惨叫到结束，然后整张脸都疼木掉了，这个疼得她呀，眼泪汪汪的。

随后花轿上门，因为素年没有兄弟，也就将大门虚掩，放炮迎轿，嬷嬷又让刺萍燃着红烛，持着镜子去朝着轿内照一下，说是这叫“搜轿”。

素年盖着红盖头，一早上起来就没消停过，肚子里也没什么东西，萧戈那边催了，素年就想着赶紧走了啊，别误了吉时，去早点还能吃点东西呢。

可嬷嬷愣是不让，“郡主呀，这催妆要催三次呢。”

素年当时就怒了，催三次？还让不让人成亲了？但嬷嬷只是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说来说去。素年觉得越说越饿，干脆闭嘴了。

好不容易，三次催妆结束，嬷嬷和刺萍阿莲扶着素年出了门。嬷嬷一再嘱咐，进了轿子之后，臀部千万不可移动，寓平安稳当之意，她们不说还好，越说，素年就越觉得坐不住。

一方红盖头完完全全遮住了她的视线，素年在轿子中那个难受啊，肚子里咕咕地叫，好在。很快，从花轿的小窗里塞进了一个小包，素年低着头拆开，里面是她爱吃的太白楼里的梨汁梅花糕，切成一小个一小个的菱形。十分方便她入口。

还是刺萍想得周到，素年赶忙放了一个进嘴里，甜甜的味道缓解了心中的焦虑，忍一忍吧，左右不过一天，只要今日平平安安地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了。素年在心里安慰自己。

花轿落地，素年被人牵着一路去拜堂，她耳边都是乱糟糟的声音，有盖头蒙着她也看不见，反正嬷嬷会在她旁边提醒她，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三跪九叩之后，素年晕乎乎地又被人牵着走了。

走在自己面前的，应该是萧戈了吧？素年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等进了洞房，在床边坐下。素年觉得她的腰真的好酸啊……

屋子里似乎有不少人，素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靠猜测的，忽然，她的眼前一亮，蒙在她头上的盖头被挑开，顺着秤杆往上看，素年看到萧戈，身材高大站在她的面前，遮住了大半的光线。

旁边忽然闹开了，“哎哟，小娘子这么俊俏，萧大人好福气呀。”

屋中除了萧戈都是女眷，素年只得“害羞”地低着头，装出小媳妇的样子，萧戈看着她，微微笑了笑，这个女子是他的妻子了，会一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想着外面还有他的弟兄们在等着灌他酒，萧戈觉得这还没有喝呢，却已经有要醉的预兆了。

萧戈很快退了出去，外面还有不少客人需要他去招呼，屋子里的女眷看他走了，呼啦啦都围了上来，从她的皮肤称赞到眉眼，从身段称赞到气度，反正什么话好听就说什么。

素年自然也不会当真，她都画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美貌气度可言？

闹了一阵，素年始终是害羞的姿态，众人也就散了，将屋子留给了新娘子，刺萍和阿莲这才进来将门给关上。

“哎呀我要死了……”素年一看没人，原形毕露，绷直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就想往床上倒。

“我的小姐哎！”刺萍眼疾手快地将素年的身子拉住，“这上面撒了枣子花生什么的，你这一躺可怎么得了？”

素年不情不愿地被拉起来，看到阿莲在一旁“呸呸呸”，“小姐，今天您大喜，可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可是我好累啊……，”素年坐到一边，指挥着刺萍给她换妆，“头上这个好重啊，拆了拆了，阿莲，打盆水来。”

将头上的凤冠拆下来，素年顿时觉得脖子能伸直了，松快了不少，用玳瑁的夹子将头发抿住，阿莲服侍素年净面，直到换了两盆水，素年才满意。

“小姐，这有些点心，您先垫垫肚子，早上起来就没吃什么，一定饿坏了吧。”刺萍给素年斟了茶水，端着点心碟子来到素年的面前。

素年一愣，“你不是送了梨汁梅花糕的吗？我都吃了呢！”

“梅花糕？什么梅花糕？”刺萍反而十分疑惑，这两天太忙了，被那两个嬷嬷支使得团团转，也没有经验，所以这会儿还很内疚她思虑地不周全呢。

不是刺萍？那是谁？那两个嬷嬷是不可能的，阿莲……，她也没这么机灵，素年不说话了，端起刺萍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嘴角却有笑容残留。

没想到萧戈还挺细心的，这些他都想到了？

外面宾客盈门，素年这里却暂时安静了下来，她这就算嫁人了啊，从此多了一个跟她亲密的人，这种感觉，素年觉得很奇妙。

她前世自然是没有结婚的，成亲，两辈子加一块儿这也是头一次，所以既觉得新奇，又有些惶恐。

一会儿萧戈招呼完外面要来了吧，洞房……，素年只知道理论上的意思，可实际上，她也没有任何经验，给小翠的那本册子莫名地在她脑中出现，若是将上面的人脑补成自己和萧戈……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闷得慌？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阿莲看到素年瞬间涨红的脸，惊呼了起来。

素年摸了摸脸上的热度，真是疯了，她居然有些害怕了，怎么办？

房门从外面被敲响，阿莲去将门打开，一个身穿枚红色束腰长裙的婢女走了进来：“见过少奶奶，婢子名叫莲香，是少爷院里的一等丫头，少奶奶有什么需要婢子做的尽管吩咐。”

阿莲吸了一口气，蹬蹬蹬跑回刺萍的身边，这个莲香，长得好漂亮啊……

素年笑了笑，“有劳莲香姑娘了，若是有需要，我会叫你的，这会儿我的两个丫头都在，没得还要劳烦你。”

“少奶奶这么说折煞奴婢了，那么，奴婢就在外面守着，少奶奶随时可以差遣婢子。”莲香说完，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愧是萧家的一等丫头，看着就很不一样，素年身边的丫头们可没这么分过，最多的时候也就三个，但各个都是一等的。

刺萍的脸色从这个莲香出现开始就有些不太好，她略带担忧地看向素年，这个莲香长得确实十分漂亮，又是萧大人院里得用的，莫非……

“怎么着？她难道比我还漂亮不成？”素年挑了挑眉，她对自己的外貌，还是有那么一些自信的。

刺萍皱着的眉头仍旧没有松开，素年坐在那里，舒展着两条腿，“别想这么多，这可是我成亲的好日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今日过完，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小姐你说什么呢”，刺萍终于笑起来，服侍着素年换上舒适的衣服，然后陪着她在屋里说会儿话。

前院的热闹渐渐地消停了，一阵嘲杂声往新房这里过来，刺萍和阿莲赶紧站起来，“是萧大人回来了。”

门很快被推开，萧戈被两个人架住送了进来，看他步履不稳，身上喷洒着酒气，喝醉了？

扶着萧戈的二人嘻嘻哈哈地将他搁下，“嫂子，对不住了啊，萧大哥他今日太高兴了，一没留神就多喝了些，我们先出去了，恭喜恭喜。”

门又被关上，素年看着萧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刺萍说的床上还撒着不少果实呢，赶忙过去往上摸，果然摸着不少。

萧戈这么一压，枣子桂圆什么的有些都扁掉了，关键他不觉得硌得难受吗？还是真醉到没有知觉了？

素年在旁边看着萧戈紧闭着眼睛仰面躺着的脸，平日里严肃的面容松缓了许多，睫毛可真长啊……，她再次感叹，果然是要生个女儿遗传一下，不然真的太浪费了……

正想着，素年觉得腰上一紧，随即整个人贴了下去，她和萧戈的脸近到鼻尖几乎碰上，然后，素年就看到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的萧戈，慢慢睁开了眼睛。

萧戈的眼睛十分幽深，幽深到素年都有些慌乱，仿佛心神都会被吸进去似的，说好的醉酒呢？这双眼睛哪一点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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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后台，刷得我都要崩溃了……

另，马上的章节是洞房的，最近严打……，伤脑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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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骗子

“呵呵呵，你没喝醉？”素年想起身拉开一些距离，这种姿势没法儿好好说话，可萧戈的手箍得死死的，她尝试了半天，愣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没醉，只是泼了些酒在身上，那帮兔崽子今个儿算准了我心情好，恨不得往死里灌，不寻个机会装醉脱身，说不定真给他们灌傻了。”

萧戈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素年的脸上，她还从未跟男子这么接近过，立刻脸又红了起来，扭动着身子挣扎，“你先、你先让我起来。”

萧戈听了二话不说，大手一捞将素年抱在怀里坐起来，素年傻了，这姿势……，还不如刚刚那样呢……

“你不问问我今日为什么这么高兴？”萧戈拥着素年，香香软软的一团此刻就在自己的怀里，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娇弱的人？仿佛能将他的胸口填塞得满满的。

素年觉得，萧戈有可能真醉了，不然他那么精明的人，问不出这么脑残的问题，为什么高兴？因为他今天成亲啊大哥，这要是还不高兴，他准备什么时候高兴？

素年拒绝回答这么白痴的问题，靠在萧戈的胸口发呆，身后暖洋洋的，萧戈的下巴轻轻地搁在自己的头上，左右是他结实收拢着的手臂，素年奇异地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两人默默无言地相拥坐了一会儿，萧戈才小心地将素年放到一边，直接掀开床上罩着的垫子，将那些花生莲子之类收拾掉。

“我来吧，你去洗洗。”素年的小手接过萧戈手里的东西，萧戈一愣，“恩”了一声转头去收拾自己去了。

素年发誓，她刚刚在萧戈的脸上发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她风中凌乱地自我检讨着，似乎，也没说什么有暗示意义的话语呀。不就让他去洗洗吗？那浑身的酒气他闻着不难受啊要胡思乱想那么多！

恨恨地将床铺好，素年率先爬了进去，然后靠在床头，默默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素年只是心性稍微坚强一些，可对于未知的事情，害怕是给予尊重……，再说了，她又不是没见过，那个……，似乎非常得疼！

这是素年害怕的根本，她怕疼，十分地怕，平日里稍微疼一下都能哼哼唧唧半天。跟小翠她们撒娇，这种疼她完全想象不出来，也没法儿类比，所以她十分恐慌。

那些小说上写的疼一下，然后就会好了这种鬼话。素年一个字都不相信，还能再扯淡一点吗？！

素年这里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呢，萧戈已经只着中衣，湿漉漉地出来了，萧戈的头发偏硬，平日里看习惯了，这会儿瞧见没擦干的头发披在肩上。素年一时间真有些看呆了。

自己果然还是个颜控……，素年在心底唾弃自己，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猛看，萧戈本想当做没看到的，但素年边看边吞口水是几个意思？

随手将手巾扔到椅背上，萧戈走到床边。光线一下子被他的身体挡住，素年这才回过神，茫然地抬起头。

又是这双眼睛，幽深不见底的样子，让素年情不自禁地颤抖：“你……。要不再擦擦？头发还是湿的呢。”

萧戈嘴角勾起笑容，直接坐了下来，“你在害怕？”

素年的头点得好似小鸡啄食一样，特别地诚恳老实：“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萧戈翻身上床，长手一捞，又将素年捞在怀里。

素年整个身子都在抖，他当然没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他疼！

感觉到怀里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萧戈伸出手一下一下地在她的背上摸着，希望能够缓解她的恐惧，还有一个晚上呢，他不着急。

背上温暖的感觉让素年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她的头靠在萧戈的胸口，耳朵贴在上面，听到萧戈稳健沉着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素年给萧戈诊过脉，她记得萧戈心跳的频率，跟她现在听到的，十分不一样，萧戈也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素年一下子舒服了不少，这个看上去没什么事能够影响他的男子，就是紧张起来，也是面不改色的，感觉……，有些可爱呢。

这么想着，素年忽然笑了笑，头在萧戈的胸口蹭了蹭，然后就听到他的心脏一阵猛跳，等素年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放倒在床上，萧戈的身子伏在她的上面。

素年睁大着眼睛，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有些茫然的样子让萧戈的喉头一动，见多了素年慧黠灵动的样子，这种呆呆的茫然让他更加忍受不了，一俯身，萧戈衔住了素年微微张开的嘴唇……

细腻嫩滑膏脂一般的皮肤，在萧戈粗糙的宽大的手里一寸寸被点燃，素年察觉到异样便到处扭企图挣脱开来，但她的力量在萧戈眼里，那都不能称作是挣扎。

“等、等一下！”素年细细的声音忽然惊呼出来，萧戈的动作一愣，抬起头，幽深的一潭双眸里，有着让素年觉得害怕的狂热情绪。

可他还是停下来了，素年看到萧戈脖子上忍得爆出的青筋，心里一下子柔软下来，不用怕，不要怕，这是萧戈。

萧戈撑在素年的上方，宽厚的肩膀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其中，素年忽然有一种感觉，从今往后，萧戈都会这样，将她完完全全地护住，这是她嫁的男人，是她沈素年以后的夫君，她完全不需要害怕。

素年慢慢地伸出细细的胳膊，一下子搂住萧戈的脖子，主动凑上去亲了一下萧戈的额头，“……轻点……，我怕疼……”

“轰！”萧戈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他还怎么忍得住？细细碎碎的吻落了素年满身，萧戈恨不得将身下的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

这个……骗子……！素年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说好了的轻点呢？说好了的安全感呢！她就不应该萌生出什么天真的想法！

“你……，你……够了！”素年才发出声音，萧戈的吻就落下来，将她的嘴封住。

特么地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素年在心里怒吼着，身子却一丝劲儿都使不上，软软地好似一滩水一般。

不够啊，怎么能够？萧戈抱着素年的身子，一点都停不下来，这是他的妻子了，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自己的妻子了，一想到这点，萧戈就完全不受控制，明知道素年初经人事，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素年一口咬在萧戈的肩膀上，她的牙口可是相当好的，这人怎么这样啊！还没个完了！

这一口，让萧戈浑身都是一颤，动作越发激烈，让素年的呻吟声都断断续续，只觉得脑中一空，眼前似乎都出现了茫茫的白色……

等素年躺在那里喘匀了气，身体的疼痛这时才慢慢地回来。

“呜呜呜……”素年动不了，只能用控诉的眼神瞪着萧戈，看着他满脸的餍足和隐隐的遗憾，素年就恨不得刚刚一口能将他的肉咬下来一块！

“很疼吗？别动，我听说泡泡热水能稍微好一些。”萧戈看到素年泫然欲泣的表情，立刻穿了衣服走了出去，一会儿才回来，将素年轻轻地抱起来，走到盥洗间里，那里一个木桶中已经放了热水。

小心翼翼地将素年放进去，萧戈就蹲在木桶外，看样子还要帮她洗的样子，素年的脸涨得通红，连声将他撵出去，“让刺萍和阿莲来就行了！”

“这个不行，洞房花烛夜怎么能让其他人打扰呢？”萧戈有些严肃地说，素年咬牙切齿地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身体里一阵阵的抽痛让她的脸都一颤一颤的。

萧戈瞧见了，心生怜意，一股脑往里加了不少花瓣药草什么的，看得素年的脸抽得更严重了，“你别乱加，出去出去，我一会儿好了会叫你的。”

素年的语气跟之前同萧戈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了，从前无论说什么，里面总带着一丝疏远，而现在，则是毫不客气，却让萧戈十分受用，顺着她的话真的走了出去。

将身子舒展开来，素年在心里不断地抱怨，果然那些小说都是骗人的，谁说只疼一下的？那种将肉撕开的疼痛泥马你们一下就不疼了？还有萧戈！耐力要那么好干嘛！

温热的水包裹着素年的身子，将她身体里的疼痛慢慢带走，累了一天，刚刚又经历了那么重的“体力劳动”，素年的头靠在浴桶的边缘，眼皮渐渐地沉重了下来……

萧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素年睡得香甜，水的温度已经不高了，他动作轻柔地伸手将素年捞出来，裹着毯子收拢在怀里，然后抱到床上。

将素年放平，小丫头碰到了被子就一把抱住，脸在上面蹭了蹭，继续沉沉地睡去。

而萧戈，就在一旁看着，看着从来没见过的素年娇憨的睡姿，看着她一点都没有防备的姿态，浑圆的小香肩露在被子外面，萧戈俯下身，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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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请安

第二日一早，刺萍就硬着头皮在门外叫素年起床，今儿是小姐嫁入萧家的第一天，得早起去给萧老夫人请安才行。

叫了两声，刺萍有些颓然，在家的时候叫素年起床就是个棘手的事儿，这虽然嫁到萧家了，昨个儿小姐定然……呃，累坏了，可是要错过了时间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刺萍又鼓足了勇气打算拍门，手还没拍上去呢，房门忽然开了，萧大人衣着整齐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刺萍心里一喜，小姐还是很可靠的，已经起身了？

“再让她睡会儿吧，也不急在这一刻。”萧戈说完，先慢慢地走了出去。

刺萍那个心哟，揪得都要掉出来了，合着小姐还没醒呢？不是她伺候萧大人起身的呀？

刺萍走进屋，将门又掩上，大步来到床前，素年正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呢！

“小姐，时候不早了，可以起来了。”刺萍皱着眉头，伸手就去掀素年的被子，才掀开一点点缝刺萍便满脸通红地又给盖上了。

萧大人真是的，小姐的身子特别容易出痕迹，平日里轻轻磕碰一下都能青紫一块，让人看着触目惊心，这下好了，这……

要不……，就让小姐再睡会儿吧……，小姐……，恩，也挺不容易的……

从屋里出来，刺萍满心不乐意，萧大人的手怎么也没个轻重，进门第一天，至于这么狠吗？

最后素年还是让刺萍喊醒的，刺萍也没法子，要真由着素年昏睡，她能睡一整个早上。

素年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身子只要一动就全身酸疼，她抱着被子，看着站在床面前的刺萍，委屈地不行。“再睡一小会儿吧……”

刺萍坚决地摇了摇头：“小姐，若是平日也就算了，今日要给老夫人请安，是不能迟的。”

素年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习惯性地赖个床而已，她鼓着脸，动作迟缓地从被子里钻出来，那一身的青紫让刺萍倒抽了一口冷气，抖着手服侍素年穿衣洗漱。

今日来伺候素年的幸好是自己，刺萍心里想，要是换做是阿莲，那丫头能生生地昏过去。

收拾妥当之后，素年便走出来，萧戈在书房等着。见她出来了，便跟她一块儿往萧老夫人的慈安堂走去。

一路上，素年都不乐意理睬萧戈，这人太过分了，昨夜自己都、都那样求他了。可他就不放过自己，素年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像是被重组了一遍似的。

嘟着嘴，素年满身都散发着不痛快，生人勿近！

慈安堂外，萧戈忽然伸手拉住素年，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才正色严肃地说：“一会儿进去之后，不管她们说什么，你都不用在意。”

素年用手揉了揉脸颊，她们？不是就萧老夫人一个人吗？而且，据说萧家的其余旁支都不在京城。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她们？

跟在萧戈身后，素年有些不解地走了进去，耳朵里却已经听见了数个声音。

慈安堂里，萧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她前面的地上已经摆好了蒲团。看样子是早已等着素年来请安的。

素年也不含糊，进了屋二话不说，直接在蒲团上跪下，甜甜地叫了一声娘，然后端起一旁准备好的茶盏递上去。

萧老夫人的面色明显一僵，愣了一下才将茶盏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放在一边，然后拿过一只匣子递到素年的手里，“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萧家的人了，还望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为萧家开枝散叶。”

素年的脸一黑，开枝散叶……，她昨个儿就疼成了那种样子，等到生娃的时候，还不死去活来？

素年这会儿的表情其实不合时宜，正说着祝福的话呢，她怎么能露出那么悲惨的表情？可神奇的，萧老夫人的眼睛却是一亮，看素年这么不情不愿的尴尬表情，莫非，她和萧戈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就是说嘛，萧戈这种从来不拿女人当一回事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医娘上心？虽然长得是不错，但自己之前放在他院子里的莲香也不差啊，可萧戈愣是正眼都没看过几次。

这种猜想十分合萧老夫人的心意，当即对着素年笑容也软和了许多，“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长辈。”

认识人，素年从来都是弱项，她端着笑脸一路看过去，萧老夫人让她喊什么她就喊什么，喊到最后，谁也没能记住。

不过，素年对这里的人也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萧家在京城确实没有旁支，但萧老夫人的娘家却是在的，这些，都是萧老夫人娘家的亲戚，什么大舅母二舅母的，还有萧老夫人的姐姐，素年要喊大姨母、二姨母……

素年面上娇憨地笑着，心里却十分奇怪，看起来，萧老夫人在京城里也有不少助力啊，可她怎么还是被萧戈压着呢？

萧戈是跟她同时进来的，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一句话，萧戈也不在意，随意地站在那儿，看着素年如同小兔子一般闯入一群白家人里。

萧老夫人姓白，这些白家的女眷们见到素年之后，都会给她一些见面礼，有手镯，有钗环，有发簪，素年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好坏她也是能分得清的，似乎……，白家人给的东西，成色都不怎么样……

当然，素年也不会脑抽地嫌弃，而是羞涩地道谢，一如既往地奉上笑容。

“来，素年丫头，见见你的几个妹妹。”萧老夫人的心情似乎很好，她很满意素年的态度，瞧着有些憨厚，一看就是很容易被人主导的模样。

这几个妹妹对素年的态度可就没那么友好了，特别是其中一个，眼睛压根就不在素年的身上，而是时不时去看在门口站着的萧戈。

素年懂，萧戈那样的，就是站着不动都能吸引住少女的心，可看这位妹妹的发式，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这么赤果果地盯着已经成亲的男子看，不会不合礼数吗？

“采露！”萧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没听见素年丫头在跟你说话吗？”

这名叫采露的妹妹这才回过神看向素年，当然，神色也不会多热情就是了。

素年全然不在意，乐呵呵地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过去，也是镯子，她今日其实本不知道会要见这么多人，所以准备得不多，幸好需要送礼物的妹妹级别的人也不多。

采露见到素年递过来的镯子，原本想做个高姿态不接，可仔细看了之后，手却不由自主地将镯子拿过去了。

素年虽然准备得少，却都是十分好的东西，赤金的镯子，雕着繁复的纹路，上面镶数颗明晃晃的红宝石和绿松石，搭配得十分好看，这样的东西就是戴出去参加宴会，也是十分能拿得出手的。

没想到素年一出手就不凡，那些白家女眷眼中又升腾出莫名地光彩。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萧戈，“萧家小子，不是大姨母说你，这么好的媳妇，你可不要委屈着人家。”

萧戈抬起眼，看了一眼出声的女子，只一眼，那人后面还想说的话都憋在了嘴里无法再说出来。

这样的萧戈，素年也不常见到，浑身围绕着冷冽的气息，似乎能将身边的人都冻住一样，他扫视了一下这群白家的人，眼神冰冷到极点，刚刚热络的气氛一下子无影无踪。

还是萧老夫人的免疫力稍稍强一些：“你媳妇刚过门摆这样的姿态给谁看？我看素年丫头就是个好的，若是你敢欺负她，我定然饶不了你。”

素年心里惊叹，萧老夫人以前对她可不是这样的啊，那都是无比嫌弃的，这会儿怎么变了卦了？

接着又听到萧老夫人说：“月娘年岁也大了，总不能还一直操心你的事情，你那些事务，还是交给你媳妇来打理吧。”

萧戈看着萧老夫人，什么话也没说，转脸就走，只留素年一个人愁眉苦脸地还在屋里待着，这人太不仗义了吧，怎么就走了呢？

刚这么想着，就看到萧戈又折了回来，静静地看着素年：“走吧，我带你去见月姨。”

月娘是谁素年不知道，她只知道，白家的女眷听见萧戈说这句话以后，气息齐齐地不稳了起来。

“是呢，素年丫头快去吧。”萧老夫人的语气中有难以察觉地急切，忙朝着她挥了挥手，感觉像是要将她撵出去一般。

素年只好行礼，然后跟在萧戈的身后离开了慈安堂。

在素年的身后，白家女眷围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这下萧家小子再没有借口让那么个人管着账目了。”

“谁说不是呢，这大权一旦落入了那个沈素年的手里，语蓉，那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萧老夫人，也就是白语蓉，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露出了淡淡地微笑。

她努力了那么久，萧戈那里的东西她却一个字儿都摸不到，这下好了，有了沈素年作为自己的助力，她要笑着，看着萧戈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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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熬粥

萧戈在离开慈安堂以后，似乎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他刻意放慢了步子等素年的小短腿追上，然后才慢慢地跟她并肩在小径上走着。

“你不问问月娘是谁？”这路都走了一半了，萧戈都没等到素年问他，他倒是忍不住开口了。

“恩？哦，月娘是谁？”素年顺口就问了出来，她觉得问不问都无所谓，素年曾经的心愿是简简单单的在这里过完一生，这种深宅大院是她避之不及的，可没想到，最终，她还是嫁到了这样的家里。

那些白家人对萧戈的态度她看得到，其中必然有一些缘由，但总归，是脱不开利益的，无利不起早，这种道理素年还是明白的。

不管白家人图什么，素年觉得，她们暂时都是没有收获的，不然也不会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样子，所以这个月娘，应该是个十分能干的女子，她将萧戈的身家保住了，没让白家人沾到一丝一毫，光这一点，素年就挺佩服的。

“月姨，曾经是我娘的丫头，我娘死了以后，是她一直照顾我，月姨为了我，终身未嫁，我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她管理。”

萧戈三言两语地交代了一下，然后等着素年的反应。

跟在素年身后的刺萍有些遗憾，萧大人还是没有摸清小姐的脾性啊，这种事情，小姐根本是不会有反应的。

果然，萧戈等了半天也不见素年有任何动静，他不禁停下来，看着同样停下来眼中有些疑惑的素年，“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比如呢？”

“比如，月姨这人可不可靠，比如，为什么我跟白家那么水火不容？”

素年叹了口气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你会那么信任月姨，那她必然是可靠的。至于白家……，你想说吗？”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不介意……”

“我介意，”素年直接打断萧戈的话。“这对你明显不是愉快的回忆，若是让你强行去撕开心里的伤口回想的话，我介意的。”

素年语气十分淡，脚步并未停下来，“若是有一天，这些对你来说不再是难以启齿的痛苦的话，我会很乐意听你慢慢地说。”

萧戈落在了后面，他看着素年的背影，无论何时，素年的腰都是挺得直直的。身上充满了坚定的情绪，看着她，萧戈觉得自己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克服一样，只要她在身边支撑着自己，明明才成亲一天。他却像是跟素年已经亲密无间了一样。

月娘的院子在萧府的一个偏僻的角落，离慈安堂尤其得远，周围也没有什么景致，十分素净的样子。

不过，月娘的院子里可不宁静，不少管事的嬷嬷在院子里出入，忙忙碌碌来去匆匆。

萧戈带着素年直接走进去。来到正屋的门口，只听到里面有个沉着的女声有条不紊地在吩咐着事情。

门口站着个小丫头，见到萧戈赶忙转身进去，很快，里面的声音停下来了，管事嬷嬷们都有秩序地走出来。

萧戈不需要人通传。径直往里面走，素年小碎步地跟在他后面，见到了萧戈口中的月娘。

素年本以为月娘应该是个看上去就很精明能干的女子，又要将偌大的萧家维持住，又要从白家的手里保住萧戈的东西。萧老夫人肯定没少找她麻烦，若是没有点手段，如何能支撑下来？

可没想到，月娘竟然人如其名，长得柔婉温顺，一点强硬的气场都没有。

月娘大概近四十的光景，虽然能看得出原先的容色定然不差，可脸上操劳的痕迹还是十分明显，素年能想理解，操持着一整个家，面对来自萧老夫人和白家的压力，她定然劳心劳力。

“这就是你媳妇吧？真好，要是小姐见到了，不知有多高兴呢！”月娘看着素年，眼里都是笑容。

一个人的眼睛里面包含的情绪，很能反映出他的心性，就比如眼前这位月娘，看着素年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那是从心底里升腾出来的喜悦，可素年却能感觉到，她的喜悦，并不是冲着自己。

也许是欣慰萧戈成家了，无论对方是谁也好，估计月娘都会这么笑的。

素年明白的，她跟月娘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对她没什么感情也是正常的，素年淡定地给月娘行礼，不卑不亢，不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欢喜而忘乎所以，行为十分得当。

月娘愣了一下，才赶忙将素年拉起来：“少奶奶这是折煞奴婢了，月娘当不得的。”

“月姨。”素年笑眯眯地跟着萧戈的称呼叫，声音甜美。

月娘有些无措，转头看了看萧戈，又转回来看着仍旧一脸笑容的素年，“少奶奶，月娘这就将事务和钥匙交接给您，只是要盘点个两日……”

“不急不急，”素年的笑容一动，伸手拉住月娘的手，“月姨，素年刚嫁入萧家，什么都不懂，从前也没个人教我这些，你就是给我来处理了，我也做不很好，不如这样，月姨你若是不嫌弃素年愚钝，素年就先跟在你身边学学可好？”

“这……，这不合规矩，奴婢如何能……”

“月姨，”萧戈终于开口了，“我都说了，您不是奴婢，这些年若不是你护着，萧府也剩不下什么了，素年想的不错，就让她先跟着你学学吧。”

“嗯嗯。”素年忙不迭地跟着点头，萧戈太体贴了，怎么知道她是嫌麻烦能拖就拖的？真不错。

既然萧戈都这样说了，月娘也就不再推辞，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素年干脆卖个萌，主动将来学习的日子往后生生推了三日。

月娘也没有异议，才嫁进来的新娘子，有许多事情要做，也不急在一时。

从月娘那里出来，素年才觉得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这才记起这一早上她竟然什么都没有吃！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素年满脸的不可思议，平日里都是先吃了早饭再做其它的事情，莫非以后都要饿着肚子去请了安才能吃早饭？

“怎么了？”萧戈察觉到素年的情绪，奇怪地问道。

素年摇了摇头，“赶紧回去吧，饿了……”

*************************

素年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早餐，阿莲和那个叫做莲香的早早得等着他们回来，看到两人出现在院子门口，莲香立刻迎了上来。

“少爷，少奶奶，早点已经摆好了。”

素年眼睛一亮，动作迅速地赶紧坐了过去，莲香眼里出现一丝惊诧，这个少奶奶好没规矩，萧大人还没有坐下呢，她倒是先坐了。

萧戈毫不在意地也坐了过去，莲香快手快脚地给萧戈盛了一碗燕窝粥放在他面前，“少爷，这粥是奴婢一早现熬的，香糯着呢。”

说完，莲香很守规矩地往后退了退站好。

素年环顾了一下，桌上倒是有她习惯吃的粥，只是分量有些少了，她一个人吃是够的，刺萍和阿莲呢？

“怎么没多做一些？”素年有些纳闷。

阿莲抿了抿嘴，抬头看了莲香一眼，“小姐，莲香姐姐说，萧大人不喜欢喝这种粥，所以……”

是这样啊……，怪不得桌上大半桌都不是她平日里爱吃的，素年也没说什么，接过刺萍盛好的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了小半碗，胃里终于暖洋洋的了，她这才将小勺放下。

“怎么就吃这么点？”萧戈看到素年碗里还剩下的粥，皱起了眉头，这样身子怎么能养得好？瞧着她就瘦瘦的，还是要胖一些才好啊。

素年擦了擦嘴，“一会儿再吃，对了，不知夫君可有什么不爱吃的东西？”

素年这声“夫君”叫得十分自然顺畅，一点阻碍都没有，萧戈的手一顿，正要送进嘴里的鲜虾鸡蛋卷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没有，我什么都吃，你再叫一遍？”

素年无语了，这人怎么这么幼稚啊，不过丫头们都在看，素年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十分甜腻：“夫君~”

萧戈似乎颤抖了一下，素年抿着嘴，得意的神情溢于言表，“既然夫君没什么不爱吃的，那正好，我的嘴可能被小翠养刁了，那么这个厨房，我可就让我的丫头管了啊。”

“嗯，你看着办吧。”萧戈三口两口将面前的东西一扫而空，他成亲有三日的空闲时间，倒是想跟素年腻在一块儿，奈何手里还有些事。

“刺萍，以后每日吃什么，就由你们看着办，左右萧大人不挑食，可知道了？”

刺萍往前走了一步，“刺萍知道了。”然后又给素年夹了一个蛋酥卷放在她的碟子里：“小姐，你再多吃点。”

……

莲香的脸已经黑到了一定程度，萧大人对内宅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自然不曾注意到素年这是在让莲香以后别没事儿找事儿的献殷勤，她才嫁过来，怎么着？是打算给自己个下马威呢？

阿莲是素年让她留在院子里的，怕萧老夫人若是阴阳怪气地吓着了这个孩子，所以就让她准备早点，没想到却让莲香给制住了，这还得了，欺负阿莲性子软弱吗？

ps：

感谢135、老猫yaoyao、tavn-sa的粉红票，么么哒，今天微微过生日，又老了一岁，呜呜，晚上出去吃饭，不过第二章已经上传了，晚上定时发布，嘿嘿嘿(*^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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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掐得漂亮

莲香的表情素年权当没瞧见，萧戈离开了以后，她就招呼刺萍和阿莲坐下来吃东西，她还顺口招呼了莲香，可人家不爱搭理她，心早随着萧戈飘远了，连连“惶恐”着说不敢。

不敢就算了，刺萍和阿莲可是敢得很，她们在家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素年说没人陪着吃东西她没胃口。

莲香看得瞠目结舌，这是哪家的规矩？哪儿有奴婢和小姐同桌而食的？果然是低贱的医娘，一点礼数都没有！

嫁进来的这三天，或许是自己最后清闲的三天了，一想到三天后就要学着管家，学着主持一大家子的事务，素年颇有些暑假快要完结的感慨，便想着能怎么懒散就怎么懒散吧。

谁知才睡了个安稳的午觉，素年正坐在廊下指挥着刺萍和阿莲核对箱笼，将她带来的嫁妆登记入库的时候，老夫人那里又派人来请她了。

这是怎么说的，不是上午才见过吗？可是都来人请了，素年自然也无法推脱，便起身换了衣服，带着阿莲往慈安堂方向走。

素年不认为萧老夫人那样的，会突然对自己改观，她这么急着找自己，必然有强烈的目的性，素年先在心里想了一圈，踏入了慈安堂的门。

萧老夫人又换了一套衣服，仍旧坐在那里，看到素年以后，脸部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笑了起来，“来啦？坐吧。”

素年温婉地在一旁坐下，脸上是淡淡的笑容，等着萧老夫人跟她说话。

“素年丫头啊，是这么回事儿，你才嫁进来，有许多地方不知道，咱们萧家，人手并不宽裕，有的差事上都没个人。紧巴巴的，正好呢，我娘家那里要裁减掉一批人，我就想着。都是亲近也用顺手了的，何不将他们都请到家中来使唤呢？”

素年睁着“纯洁”的眼睛，“娘，这种事情，素年也做不得主呀，不如娘去跟月姨说说看？”

萧老夫人的眉头皱起，“怎么？她不是已经将事务交接给你了吗？”

“并没有，娘，我才嫁入萧家，眼前还是一抹黑。所以夫君就说，要不还让月姨先管着，等过些日子再交给我。”

“这个混账东西！”萧老夫人用力地跺了跺手里拐杖，脸上气氛难平，“来人。给我去把这个不孝子给叫来！家中中馈不交给自己的媳妇，却让一个低贱的奴婢来管着，他想怎么样！”

素年赶紧起身，一个眼神就让刺萍去将人拦住：“娘，您别这样，夫君他似乎很看重月姨，若是……。夫君还当做是素年跟娘您抱怨呢。”

萧老夫人一想也是，她还需要素年在萧戈那里能说得上话才行，心中的火暂时压住，摆了摆手，“不管你的事，‘月姨’？呸。不过一个奴婢而已，竟然这么抬举她。”

“娘，这月姨是什么人？夫君他……，都不愿意跟素年说。”素年有些委屈地表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在萧戈那里不问。是因为相信萧戈看人的眼光，但她在这里要问，她得让萧老夫人知道，她目前还是白纸一张，还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这个问题，让萧老夫人的气息愈加的不稳，不过知道了萧戈也不愿意跟素年说这些，倒是心下安慰了不少。

“这个月娘啊……”萧老夫人开始给素年灌输她希望素年知道的真相。

月娘是萧戈生母跟前的丫鬟，一直跟着她嫁入萧家，萧戈的生母在生了萧戈之后没过几年就过世了，现在的萧老夫人白语蓉是后来萧老爷又续的弦。

这萧老爷也跟萧戈一个性子，不爱管后宅的事儿，再加上他对萧戈的生母也是一往情深，所以虽然又娶了白语蓉，后宅的中馈事项，却依旧按照萧戈生母的遗愿，让月娘代为掌管。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月娘不是个好的，一个奴婢，就算是她小姐的遗愿，她有什么资格在我们萧家作威作福？”

萧老夫人十分气愤，看着又有些头疼的迹象，素年心想这下不好，她的针灸包可还在自己的院子里呢。

“更可气的是，当初那眉若南说的只是让月娘在成亲之前代为掌管，等到萧戈娶了妻为止，这个下贱的奴婢，竟然为了将大权掌握在手里，一直都不嫁人！”萧老夫人想到这里，手扶着颈后，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素年站起来，从容地走到老夫人的身边，她现在医圣的身份可是没人敢质疑的，那些丫头婆子只敢远远地看着，看着素年的指甲掐住了萧老夫人的人中处，硬生生掐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萧老夫人不知道是因为疼清醒过来的，还是掐人中起了效，倒是真的缓了过来，素年松开手，在一旁露出担忧的表情，让萧老夫人心中一阵激荡，这沈素年从前也没觉得这么好忽悠啊，从前那是能不在自己面前出现，绝不会出现的，除非是给她治病的时候，也是淡淡的，没想到这会儿嫁进来之后竟然跟她这么亲近？

面对陌生不相干的人，素年自然不需要花心思应付，但现在不一样，她成为了萧戈的妻子，就无法绕开萧老夫人，不过，老夫人这会儿自身行动不便，还想着算计萧家，素年觉得，精神可嘉……

“现在你知道，月娘这个低贱的奴婢有多么可恶了吧？素年丫头啊，你要赶紧将大权拿在手里，若是有不会的，你可以来问我呀，我这个婆婆定然会帮衬你的。”萧老夫人总结道，还没说过瘾，门口有小丫头急匆匆地跑进来：“萧大人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萧戈沈着脸，大步地走了进来，他的视线在屋里绕了一圈，看到了素年以后，他的眼睛才不到处乱转了，但依旧冷着，见到萧老夫人，他没法儿有其它的表情。

素年立刻小媳妇一样地走到萧戈的身边，小白兔一样胆怯的样子，让一直乖乖站在门口的阿莲叹为观止，小姐……，太厉害了，分分钟就在其他人眼里塑造成功一个畏惧萧戈的形象，天知道萧大人有多么惯着她，小姐提出的意见，她就没见过萧大人反对的。

萧老夫人见到素年的样子，对萧戈愈加不满，这个媳妇她很满意啊，虽然并不像之前自己想强行嫁给萧戈的那些，但懦弱却是萧老夫人喜闻乐见的。

“你这是干嘛？我的院子一声不吭地就闯进来，看看你媳妇吓的！”萧老夫人又是一跺拐杖，声音十分地正义。

而萧戈的嘴角却是有些僵硬，动了几动才忍住，萧老夫人鼻子下面有一道深深的红痕，看着十分可怖，别看她现在的模样，也是十分注重仪表的，动不动就让丫头婆子问月娘要钱打首饰，这道红痕……？

素年此刻已经退到了萧戈的身后，一半身子都被萧戈宽厚的背给遮住，在别人见不到的地方，轻轻地戳了萧戈一下，意思让他绷住，别当真笑出来。

“咳，那是我的不是了，只是我忽然找素年有些事，一时见不到有些着急。”萧戈难得的会解释，然后皱着眉转身瞪了素年一眼，“不是让你没事儿待在院子里的吗？”

“是我叫素年丫头来的，怎么着，素年丫头才嫁给你，你就要这么管着？”

“娘，夫君他、他是为了我好。”素年急匆匆地解释，然后转向萧戈：“素年下次不会了。”

说完，素年还有技巧地看了萧老夫人一眼，眼里的祈求不言而喻，意思是如果以后没啥事儿就别找她来了，萧戈那里不好对付。

萧戈的不好对付萧老夫人当然是领教过的，于是也能体会素年的感受，便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离开了慈安堂，萧戈并没有立刻问素年来这里干嘛，那个老妖婆有没有为难她，但素年心里是明白的，萧戈若是不担心自己，他不会这么急色匆匆地追过来。

“那个是你掐的？”萧戈沉默半晌，开口竟然问的是这个。

素年点点头：“我已经使了很大得劲儿了，今日可能不显，估计明日……，可能要肿起来了吧？”她抬头望天，她也是好心不是，万一萧老夫人要是真厥过去，那可就不好了，她那个年纪，又有中风的后遗症，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嗯……，掐得……很好看。”萧戈也不知道说什么，嘴角的笑容终于泄露了出来，一想到等那个女人照到镜子以后的表情，萧戈就觉得愉快无比。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我似乎听到了月娘的名字。”

素年将萧老夫人跟她说的总结了一下，用比较委婉的语气复述了一遍，萧戈冷哼一声，“若没有月娘，萧府怎么可能还是现在的模样？”

月娘确实是萧戈的母亲眉若南临终的时候托付她照顾萧戈的，因为那个时候眉若南就知道，这个白语蓉，将来一定会嫁到萧家来，若她没个防范，萧戈就会跟她一样，被这个白语蓉拆吃入腹。

所以，眉若南拼了自己最后一些力气，拼着她在萧老爷心中的分量，硬是让他答应了让月娘掌权的要求，她知道，自己的要求一点都不合理，可萧老爷真就答应了，还一直维持着，直到萧戈长大，能够自己镇得住白语蓉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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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药汁

萧老爷在北漠去世之后，白语蓉以为自己在萧家终于可以翻身了，可是，那时萧戈已经长大，也继承了萧老爷雷厉风行的狠厉作风，他仍旧让月娘掌管着萧家。

白语蓉这么些年在萧家也不是白混的，笼络了不少人，然后齐齐地排挤月娘，逼着她交出钥匙和对牌。

萧戈知道之后也不多说，直接将这些人统统撤掉，一点情面都不留，全部打发了出去，他说，在他们萧家，若是不遵从萧家的规矩，他们一律是不会留的。

这一下子的清理，让白语蓉寸步难行，月娘随后补充了一批人进来，各个都是服服帖帖，再不敢两面三刀搅和这趟浑水了，一直到现在。

萧戈跟素年说的，那都是萧老夫人不会说的，素年将两个版本拼拼凑凑，倒是了解地更加透彻，兴许，萧戈的母亲眉若南的死，跟萧老夫人也脱不了关系。

回到院子里，素年见小丫头们都在忙，贼眉鼠眼地凑到萧戈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刚刚是特意来找我的？知道我被老夫人叫去心里着急了？

萧戈脚步一僵，扭过头看向素年，看着她贼兮兮的小表情，眉眼都带着笑，嘴边的小梨涡里如同酿了蜜一般，让萧戈怎么也看不够。

素年自从嫁过来以后，萧戈便发觉了她不少从前都不知道的地方，每一个发现都让他无比惊喜，他本以为素年已经足够让自己欢喜的了，却没想到仍旧不够。

不过，萧戈可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抿着嘴，大手盖在她笑眯眯地脸上，转身走到一旁。

素年从萧戈扭过去的脖子上，看到了一层淡淡的粉晕，她自己倒是震住了。她就想调戏一下的，没想到，竟然调戏成功了？！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素年准备再接再厉，阿莲却从后面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萧大人会不好意思的……”

这也是个单纯的孩子，在旁人的眼睛里，都以为是素年畏惧萧戈，可阿莲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萧大人什么事都由着小姐，小姐不管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样子，所以阿莲觉得有必要给萧大人报不平。

小姐爱捉弄人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可不能这么欺负萧大人呢。

阿莲的声音并不大，但萧戈可是练过的，耳朵灵得很。自然没有错过，于是素年看到萧戈的脖子更红了……

“深藏不露啊。”素年冲着阿莲比了个大拇指，这神补刀，太有她的风范了。

嫁入萧家的第一日，就在这种静谧祥和的氛围中度过了，总的来说，除了萧老夫人急吼吼地想通过自己拿回掌家的大权。和小丫头露骨的心思有些让素年好笑以外，总算挺让素年满意的。

原来嫁了人也不是那么可怕嘛，也许，主要是因为嫁的是萧戈？素年眯着眼睛笑了笑，却不想身子一轻，已经被萧戈捞在怀中带到了床上。

素年僵硬了。素年颤抖了，不对不对，嫁了人以后还是很不好的，晚上还多了一件体力活！

**********************

素年又羞又急地狠推开萧戈的身子，奈何萧戈的力气有着惊人地压倒性。推了半天这人愣是纹丝不动，素年急了，拼命地扭动身子挣扎起来，企图从萧戈的身下逃开。

岂知这种举动，让萧戈更是激动不已，按住素年泥鳅一般滑腻的身子就是一阵猛烈地挺动……

“你……你不要……”素年的话被撞碎在嘴里，眼角含着泪，小媳妇一般地咬着嘴唇抗议。

“一会儿，再一会儿……”，萧戈用他最温柔的声音劝着，身子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停下来。

特么都再一会儿几次了！素年的小腿往上踢，却不料这样一来她的身子更加地打开，让萧戈滑入地更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萧戈的身子一阵紧绷，然后就是一阵昏天黑地的动作。

……

素年是在恍惚中醒来的，萧戈正慢慢地摸着素年光|裸的脊背，素年动了动，全身粘腻的很不舒服。

“醒了？我抱你去泡泡。”萧戈察觉到素年睁开了眼睛，一把将她捞起来，又放到了浴桶里。

萧戈从旁边拿起一只铜质的小水壶，往桶里加入了一些黄色的汁液，中药的味道让素年稍微精神了一些，她秀气的鼻尖轻轻嗅了嗅，似乎都是些能让人放松，舒缓肌肉的药草。

“这哪儿来的？”

萧戈将药汁都倒进去，“我专门找人开的方子。”

素年整个身子都木掉了，专门找人去开的方子？合着他今日说有事情就是找人去开这种方子？

极度疲惫让素年的脑子有些迟钝，她不可思议地看了萧戈一眼，“我就是大夫啊，你为什么不找我来开？”

萧戈比她还不可思议，“你……肯？”

素年迷迷糊糊地靠着桶边：“要看你付多少诊金了，呵呵呵……”

萧戈眼瞅着素年一边傻乎乎的笑，一边身子就往桶里滑，也顾不得湿了衣袍赶紧将人捞出来，看样子是累坏了，萧戈将素年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看到素年这样，他也心疼，可一摸到素年滑腻如羊脂一般的皮肤，他真的一点都管不住自己。

平日里只得自豪的自制力，在素年这里崩溃地体无完肤，萧戈竟然还觉得蛮得意的，真是……

萧戈摇了摇头，将素年抱到床上去，让她好好的睡一觉。

*********************

每日给萧老夫人请安，已经成了素年的必修课，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饿一会儿肚子，跟萧老夫人说一会儿话，不管她再怎么怂恿自己跟月娘把持家的大权要过来，素年都一律装可怜装无辜。

因为素年知道，萧老夫人是没有胆子去亲自跟萧戈去求证的。

萧戈告诉素年，萧老夫人并不知道他是去求了皇上才将她娶到手，所以萧老夫人才会打着想要笼络素年的主意，所以他乐得素年这样装傻充愣。

到了第三日，按道理说素年是要回门的，但素年的父母早已不再身边，她京城院子里的东西也大都搬到了萧家，她并没有可以回门的地方。

可是一早，萧戈便等着素年起来，等她请安回来之后用了早餐，然后带着她出门了。

“去哪儿呀？”一路上素年都在问这句话，“难道是要去叶府？这么些日子了，也不知道叶大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素年各种猜测，可萧戈就是不告诉她，让她的心里痒痒的。

马车一路来到了城外，素年透过窗户看到人烟越来越稀少，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呀？

等到马车停了下来，萧戈将她抱了下来，素年才看到，在她的眼前，是师父柳老的坟墓。

从师父死了以后，素年只知道柳老被萧戈带去安葬了，却一次也没有到过跟前。

素年不敢，她的人看着已经从柳老的死去中振奋了，其实，她只是不敢去想而已，柳老是为了保护自己死掉的，那样一个渊博的老大夫，就这么没了，素年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

所以素年想着，有朝一日，她若是能够将柳氏医术发扬光大，她才敢到柳老的面前，可是现在，素年看着柳老的坟头，眼中顿时涌出后悔的眼泪，她为什么没有早点来？师父那么保护着自己，她却一直都没来看看他，自己是个多狠心的人呐！

萧戈看着素年哭着在柳老的坟前跪下，声音破碎凄厉，“师父，对不起……，不孝徒儿来看您了……”

素年狠哭了一阵，然后开始整理师父的坟头，其实萧戈有让人定时来打理，素年只将几颗野草拔除掉，然后接过萧戈准备好的祭品，一个一个地摆好。

“师父，素年成亲了，之前您一直希望素年能够成亲，现在终于满意了吧？是萧戈，您一直觉得不太适合我的人，但素年总算是嫁了。”

素年絮絮叨叨地跟柳老说这话，萧戈在一旁起先听着很唏嘘，到后面眉头就皱起来了，什么叫不太合适？他觉得，除了自己，就没有人能够比他更适合素年了！

萧戈蹲下，在一旁帮着给柳老烧纸，一边烧，一边不满地反驳，“柳老对我有些偏见，怎么他会觉得我不合适呢？”

素年偏过头，“师父说，我的性子闲散安逸，就适合那种小门小户，整天没什么闲事儿，没有太多的麻烦，每天最困扰的就是吃什么，这才适合我。”

“这个我也能给你。”萧戈想都不想直接应承，看到素年疑惑的眼睛才补充道：“可能暂时会麻烦一些……，可等这些都过去了，你想要的那种生活，我一定会给你的。”

说完萧戈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要素年相信他的诚恳一样。

素年低下头，抿着嘴笑了，她当然是相信的，师父，您曾经说过，素年不想嫁人，不过是不敢相信人，不敢相信有人能够无条件地包容自己，能够比爱他自己更加爱她，所以她才会直接就将成亲否决掉。

可现在，素年想试着相信看看，相信萧戈，相信他不会让自己有后悔的情绪，在萧戈一心一意对她的同时，素年也会同等的回报，只是有一天，如果萧戈将这份一心一意收了起来，她也许，就再也不会让自己再次尝试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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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竹叶青

在柳老的坟前待了好些时候，素年才红肿着眼睛依依不舍的离开，刺萍并不知道柳老的事情，想要安慰素年却无从开口，纠结的表情让素年心里好生感叹，自己的命还是不错的，选的几个丫头的心都实诚。

既然出来了，萧戈就打算顺道去叶府一趟，正好素年的银针也带着了，不知道叶少桦的身子是否有起色。

叶夫人眉烟听到萧戈携素年登门的时候，惊诧万分，萧戈成亲的时候那份热闹可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她也算得出来，为什么他们会挑这个时候上门？

“因为顺路……”，素年挽着眉烟的手臂，理由十分地朴实。

萧戈说了，左右今儿一天都没什么事情，一会儿从叶府出去再顺个路带她去天香阁吃东西，那里的座位都必须要提前预定才行，菜色自然不差，素年神往已久了，只可惜她懒，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尝到。

“少桦的身子多亏了你的法子，近来夜里也不会被疼醒了，说是爽利了许多，只是他仍旧时常去校场，也不肯好好地休养。”一说到这个，眉烟就愁眉苦脸的，叶少桦的臂膀肩肘处一直都很疼，素年给她的药膏也都贴了，可他那么不爱惜自己，眉烟也没有办法。

今日叶少桦正巧在家，见到萧戈忙朝他招了招手，“你什么鼻子？知道我搞到了一坛竹叶青特意来蹭的吧？”

萧戈瞥了他一眼，忽然转头问素年：“我记得他的病是不能喝酒的吧？”

素年十分自然地点头，就看到萧戈很严肃地将头转过去，“听到了吧？我媳妇是医圣，她的话必然是对的，谁让我们是兄弟呢，你那坛竹叶青，我就勉为其难地带回去吧，省得你瞧着心里痒痒。”

叶少桦目瞪口呆。这两夫妻也够了吧？才见面就直接坑了自己一坛好酒？他怎么不记得素年之前说过不能饮酒的？

“我也是刚刚想起来的。”素年的表情特正直。

叶少桦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随即扭头就走，惹不起。他还是躲躲？

当然，也不能让他真的走掉，眉烟赶紧将人拦住，然后抱歉地看着素年：“又要麻烦你了。”

素年微微笑着，满脸的不怀好意，“不麻烦，乐意之至。”

“我不要！萧戈不带你这样的！沈娘子，我有一些不外传的秘闻，你想不想知道？都是很……私密的，保准你感兴趣。如何？”叶少桦连忙转了话题，打算以爆料萧戈换取素年的亲近。

素年刚想点头，就见萧戈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把捞住叶少桦的颈子：“我想起来有点重要的事情要急着跟你谈谈，”他对着素年说：“你先准备准备。我们谈完了就来。”

“……，萧大人和少桦的感情可真好呢……”，眉烟看着萧戈和叶少桦走到一边的身影，淡淡地笑了起来。

眉烟是典型的后宅女子，她见到的叶少桦只是在后宅里的样子，而他在外面，在他的朋友面前是什么样的。眉烟也是最近才见到的，是托了素年的福气呢。

眉烟十分羡慕素年，萧戈愿意带着她见自己的朋友同僚，愿意将自己任何一面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的面前，这大概是全天下的女子都会羡慕的吧。

“是挺好的，”素年笑着附和。然后进屋将银针摆好，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秘闻是什么，她倒是无比好奇呢。

不过就算她好奇，也没法子，叶少桦跟萧戈“谈”完了之后。相当得沉默！

“叶大人，您刚刚说的……”素年才起了个头，叶少桦的头就摇得好似拨浪鼓，“刚刚？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呀？你一定听错了。”

这里谁耳朵是聋的啊？！素年都无语了，看了一眼同样无语的眉烟，也不多说，从针灸包里直接取出一根十分长的毫针，那长度让眉烟摇摇欲坠，看向素年的眼神里都带着祈求了。

“这个是必要的，其实也不十分疼。”素年跟眉烟稍微解释了一下，她可并不是故意的。

叶少桦也微微颤抖了一下，在素年之前，他并没有以扎针治疗过，更何况这种看着就触目惊心的长针了，要解释也应该跟他解释啊！这针到底是要朝自己身上扎的呀！

素年循经取穴，再次将叶少桦扎成了一个刺猬，而这次留针完毕将针都起出来之后，她还让叶少桦将上衣掀起，露出了背部。

眉烟用手捂住嘴，第一时间却是看向萧戈，一个刚出阁的女子，在自己的新婚丈夫面前瞧见了陌生男子的背……，眉烟心里是十分惶恐的，她都生怕萧戈会暴怒起来斥责素年的廉耻。

若是那样，自己是拼死也要为素年说话的，毕竟她是为了治疗自己夫君的病，眉烟握紧的双手里攥满了汗，心跳陡然加速，只等着萧戈一有举动就跪下去求情。

可是她神经紧绷着等了很久，萧戈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没有任何举动，就是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发怒的预兆。

这是为什么？眉烟不明白，在她看来，素年的举动已经超乎常理，普通人家，就算以此将女子休掉，也不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萧大人这种十分有作为又骄傲的人了，他怎么能一言不发地看着素年而没有任何指责？

莫非，萧大人是想在叶家给素年留点面子，等回家以后再跟素年算账？

这怎么可以！回到了萧家，若是萧大人对素年发脾气，那是连个为她求情的人都没有啊！

萧戈无动于衷，并没有让眉烟的担心化解，反而越来越强盛，她越想越害怕，素年被萧戈指责痛骂得体无完肤的悲惨模样已经在她的脑子里浮现了，白皙的额头上生生冒出一层冷汗。

“萧大人！”眉烟毫无预兆地跪了下去，声音里的凄厉让素年刚准备下的针剧烈颤抖，针尖还是戳到了叶少桦的背，他“嗷”地一声叫起来，身子不停地扭动。好似一只胖泥鳅。

“怎么了这是？”素年才不管叶少桦的模样，转头看到眉烟跪着，立刻将手里的针搁下，快步将她扶起来：“怎么了眉烟？”

眉烟眉毛紧锁。拉着素年，身子有些颤抖，素年发现她的手心里都是汗，还以为她有哪儿不舒服，赶紧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就准备去把脉。

“我没事，”眉烟急忙说道，“素年……，萧大人，素年是为了少桦才这么做的。您……，您可千万别生气！”

说着眉烟又想往地上滑，被素年紧紧拉住，素年一头雾水，她做了什么了？为什么萧戈会生气？

萧戈也是满脸困惑。却很快明白了过来，看着仍旧一脸不解的素年，萧戈轻轻咳了一声，“叶夫人放心，萧某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

这跟明不明事理，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眉烟努力想从萧戈的脸上看出他是否是真心这么说的。她觉得，普天下的男子能有这份胸襟的，是凤毛麟角，萧大人如此骄傲的男子，真的能够忍受吗？

素年听了半天才听出个所以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她扭头看了一眼仍旧光着背趴在榻上如同任人宰割的死鱼一般的叶少桦，安慰地拍了拍眉烟的手背。

“你放心，我选的夫君，必然是全天下最好的，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想不开。别担心了啊。”素年说完，让眉烟继续坐在椅子上休息，她则走回到榻边，重新拿起三棱针，认真地再次在叶少桦的背上找寻那些党参花样的皮损部位。

眉烟余惊未消，坐在椅子上顺着气，她心里还是担忧，便又小心翼翼地去看萧戈的表情，一看之下，却有些愕然，萧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正盯着素年，只是里面的光，里面的情绪，让眉烟看着都心惊！

“必然是全天下最好的”！这几个字一直在萧戈的脑子里回绕，他此刻心中充满了想要爆发出来的激荡，必须要调动全身的自制力才能控制得住！

素年从来没有对萧戈说过这样的话，别说这样的，就是喜欢他这种最基本的，也从来没有过，一直以来，都是萧戈说喜欢她，想要娶她，素年对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她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

是不是因为自己挺合适的，所以素年才愿意嫁给自己的呢？又或者是没有别的选择，正好自己出现了，于是就将就着嫁了？

这些想法不是没有出现在萧戈的脑子当中，他想过，无法避免的想过，谁都不希望自己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回报，萧戈也不例外。

但就算他这么想着，他也没有消沉，或是逼迫素年也同样地喜欢他，他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想要用以后所有的时间来让素年喜欢上自己，就算她做不到，他也会尽量让素年不会后悔跟自己成亲。

这是萧戈在心里跟自己说好了的。

可是没想到，自己在素年的心里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萧戈有些欣喜若狂，一句话就能将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这个程度，萧戈却一点都不觉得丢人，他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赶紧回家，赶紧好好地问问素年，她说的是真的吗？在她的心里，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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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些晚了，本以为赶不上，但是！还是赶上了，捏哈哈，我是勤奋的微微(*^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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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挑治

素年这会儿可谓专心致志，挑治这种疗法，需要极高的手法和专注力，她先在叶少桦的背部和颈部找到反应点，呈圆形或是椭圆形，豆粒或花生米粒大小，边缘整齐，边的颜色稍微深于正常皮肤，在大椎和颈椎增生部位发现比较多。

然后素年选取了三个反应点，这里没有普鲁卡因局麻，素年只好让叶少桦忍着，“有些痛，你需不需要要一块丝帕什么的？”

叶少桦一脸黑线摇了摇头，还咬丝帕？他丢不起那人！

既然如此，素年也就直接下手了，她以三棱针先破表皮，用针尖贴皮平刺，先平行向前滑动，然后再轻轻将针向上抬起，把浅表皮的纤维丝一一挑断、挑净。

挑治花了素年不少时间，中途眉烟走过去看了一眼，当即捂着额头摇摇欲坠，刺萍急忙将她扶住，拖到椅子上又放下来。

等三个反应点都挑治完毕，素年才将针收回去，从头到尾，叶少桦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身体也是极度放松的模样，倒是让素年心生佩服。

“这段时间，这些部位要保持清洁，先不要碰到水，可用干净的布先盖住，饮食方面，禁止饮酒，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

素年叮嘱了一下，看到刚刚还轻松自在的叶少桦脸顿时苦了下来，“沈娘子……，不能饮酒……，是你刚刚加上去的吧？”

素年看着他，眼睛又弯了起来，十分好看。

“行行行，不喝就不喝，那坛竹叶青啊，我让人给你们送到府上去！”两次的接触，让叶少桦多多少少摸清楚了素年的脾性，当即也不等她说话，直接表了态。

眉烟这会儿终于回神了。哆哆嗦嗦地走到叶少桦身边，脸上满是心疼，“疼吗？”

“疼的！”叶少桦说得斩钉截铁，脸部肌肉还配合地皱了皱。让眉烟的心疼更甚，眼瞅着眼泪就要滴下来了，素年觉得，刚刚似乎扎得还是不够狠……

叶少桦收拾好之后，跟萧戈去了前屋，素年就和眉烟在这里聊聊，萧戈说要走的时候会让月松来告诉她的。

“萧大人……，待你可真好。”眉烟在萧戈离开之后才幽幽地感叹。

素年微笑着，拉着眉烟坐下，“难道叶大人待你不好？”

“好的。可是，总是不一样。”

“只要是好的就行了，”素年将收拾好的针灸包交给刺萍收好，“天下谁能一样呢，你觉得萧大人现在好。在别的方面未必就能比得上叶大人不是？”

眉烟红着脸点了点头，她也就这么随口一说，要说少桦，他在自己的心中真是最好的了。

素年抿了口茶，眉烟忽然红着脸凑过来：“素年，那个……，我都嫁入叶家几个月了。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

动静？素年抬眼看到眉烟的脸红得都要窒息的模样，心神领会，眉烟比自己的年岁差不多，现在就急着生孩子了？

“怎么，叶大人着急？”

眉烟摇了摇头：“少桦说不急。慢慢总会有的，可是，我想赶紧给他生个孩子，少桦很喜欢孩子，二嫂家的贵哥儿来玩的时候。每次他都很开心的样子，所以我想……”

“这急不来的，”素年端着茶盏，“孩子也是讲究缘分的，再说，你现在还太年轻，这么早要孩子，身体还没准备好，要我说，最好是再过上两年。”

“两年！？”眉烟惊呼起来：“这怎么成，虽然叶家不需要我和少桦的孩子来延续香火，可是，可是两年！婆婆怎么会容忍我一直不生孩子？到那时，少桦屋里还不知道要多多少人呢。”

素年一愣，眉烟激烈的反应有些吓到她了，不过是两年不生孩子，又不是不生，竟然让她害怕到这种地步？

可是细想起来也确实，这里是丽朝，在古代，传宗接代的意义比什么都要重，一个女子如果生不出孩子，那对她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的，婆婆若是好说话，往房里塞两个妾室，生了孩子让她养在自己的名下，若是碰到不好说话的，以无后为由休妻重娶也是有的。

素年低下头，可她怎么办呢？她还打算过段时间再说，那么萧戈呢？他会怎么想？

“素年，你看，有没有什么法子？”眉烟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素年能有办法让她怀上孩子，她绝对会感激她一辈子的。

素年回过神，看到眉烟期待的眼神，也没多劝，只是伸手将她的手腕拉过来，眉烟的身子很健康，怀孩子只是时间问题，素年找来了纸笔，跟她说了一下排卵期的算法，让她在那几天一定要将叶少桦留在屋里。

另外同房以后……恩……，可以做几个动作，能够帮助身体受孕。

说这些的时候，素年将刺萍指使到一旁，刺萍还是个没嫁人的姑娘，给她听到了不好。

不过眉烟脸上出现的惊叹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好歹也已经嫁人了，说这些有那么惊世骇俗吗？

素年只得尽量摆出正经的面色，将她知道的这一切归结到她是大夫的身份上去。

不管如何，眉烟对素年都是感激的，她肯这么巨细无靡地一点一点告诉自己，就算是大夫才知道的好了，眉烟也能在素年的耳尖看到久久没能消散的红晕，心知素年也是相当不太好意思说这些的。

“多谢你，若是……能成功怀上，眉烟定当送一块牌匾到你府上。”

素年瞪着眼睛，瞧着眉烟正儿八经一点玩笑都没有的脸，心想她不是认真的吧？

“可千万别！”素年发觉眉烟当真是认真的，连忙慌张地摆手，“这只是举手之劳，不值当的。”

“怎么不值当了？”

“我的好姐姐，我是大夫啊，不是送子观音，若是你真的弄一块牌匾来，那我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而且，萧府里，萧戈虽然对我行医并没有约束，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眉烟这才恍然大悟，是了，她都忘了萧府里也并不容易，就算是萧大人宠着素年，可萧老夫人……，眉烟还是有些耳闻的。

如此说说笑笑，也到了素年和萧戈要离开的时候了，眉烟虽一再挽留，想让他们用了饭再走，可素年也知道，眉烟在叶府还未站得住脚，没有提前说就想置办席面不是那么容易的，叶府家大业大，规矩自然也十分多。

更何况……，天香楼还等着她呢！

愉快地跟眉烟道别，素年一点被怠慢的感觉都没有，十分兴奋地往马车里钻，从窗户将头露出去：“是去天香楼吗？这会儿会不会没有位子了？你已经提前定过了吗？”

萧戈看到素年毫不掩饰的开心，不禁有些好笑，这丫头有时候好满足得很，一顿饭就能让她欣喜无比。

天香楼在京城无人不晓，若是想到里面用饭，首先得有些身份，普通百姓就是再有钱，没有身份地位也是不好进去的。

其次，有了身份，也需要提前预约，来这里吃饭象征着一种地位，所以尽管要求有些苛刻，但仍旧每日宾客盈门。

素年之前原本想以明素郡主的身份去预约一下，但一来她又懒，也总忘记，二来，其实她也不喜欢郡主这个有名无实的名头，若是与之相比，她更喜欢医圣这个称号。

所以一直无缘来吃一顿，素年早就打听好了，天香楼的一道名为红梅珠香的菜是他们的招牌，去的人必点的，除此之外，还有八宝野鸡、佛手金卷等都十分有名。

这还没有到地方呢，素年就急不可耐的，恨不得立刻就能吃上才好。

到了地方，天香楼的排场确实十分壮观，门口停着数辆有品级的马车，甚至还有一辆宫车，天香楼门前用各色绢纱挑高飘着，轻薄如蝉翼的绢纱将天香楼点缀地如同逍遥的天宫一般，很是养眼。

素年走下马车，跟在萧戈的身边慢慢往里面走，有天香楼的小二迎了过来，说是小二素年都觉得是埋没了，跟寻常酒楼的小二不同，天香楼的小二们一看就是十分上档次的，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行为得体地将他们往里面引。

得知了萧戈的身份，小二恭敬地退下去，换了个穿着打扮更加贵气的人来接待他们，素年感叹天香阁为什么会做成现在这样的规模，不是没有原因的，看看这种先进的运营方式，针对的都是有钱有权的高端顾客，生生地将酒楼变成了人人追捧的奢侈品，她还真想见见天香楼的幕后老板呢。

位置是一早定好的，一个私密的小隔间，里面古色古香却又新颖别致，处处都透着格调，点菜的时候，素年扫了一下送来的菜品，抬眼看了萧戈一眼，“夫君，你钱带够了吗？”

刺萍都觉得有些脸红，小姐这说的，天香楼的人还在跟前呢。

萧戈却只是微微点头，素年的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缝，埋头将她想吃的都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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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遗憾

天香楼确实不虚此行，素年要的东西并不少，原本她还担心他们两人吃不了，可没想到，两人竟然一点都没有浪费，于是素年只好又多加了两个菜打包，她要带回去给刺萍和阿莲尝尝。

在素年心中，她身边的丫头都是宝贝，萧戈也是知道的，而且刺萍虽然现在就跟在素年身边，却十分坚决地站在一旁，若是只有小姐，她坐下来跟着也吃些没有问题，可是如果有旁人，刺萍是绝对不会做出让小姐失了身份的事情，哪怕是小姐要求的，她也不会。

萧戈觉得素年的丫头都十分特别，他有时都奇怪为什么她会找到这么多个特别的女孩子，后来萧戈才知道，这些丫头的特别，都是素年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

素年对她们是毫无保留的好，所以才能换得她们同样毫无保留处处以素年为中心的忠诚，这是相对的。

素年这会儿正靠在椅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还在感叹为什么她的胃竟然这么小，还有不少东西她还想吃呢，却完全吃不下了。

天香楼的红梅珠香不愧为一绝，那颗颗莹润的鸽子蛋里，填塞的是鲜味十足的料，火腿、海米、口蘑、干贝……，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汁液充盈着口腔，让素年觉得无比幸福，红润的虾球酸酸甜甜清爽适口，素年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了。

只是很可惜，天香楼里另一道招牌片皮乳猪没有了，说是宫里来了位贵人都给包了。让素年颇有些遗憾，心想也不知道这位贵人怎么想的。那么多菜他都能吃得完吗？

这个疑问，在素年打算离开天香楼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其实也是熟人，素年跟着萧戈走出去的时候，恰巧从里面也走出来一位女子，娉婷冷傲，正是陆雪梅。

陆雪梅在看到萧戈的时候明显一愣，手里捧着的东西差点落到了地上，就那么呆呆地一直盯着萧戈看。

萧戈却没怎么留意，还是素年瞧见了脚步顿了一下，萧戈才将眼光转过去。

但是就算转过去了。萧戈也没能认出陆雪梅来，这简直是个悲剧，萧戈只是在皇上的口中听说过这么一个人，有个女子名叫陆雪梅，说是太后做主将来可能会指给自己的。

但这陆雪梅究竟长个什么样？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太后身边的人儿，怎么可能那么简单能让他见到？

素年一瞧萧戈茫然的眼神就心中了然，不由地觉得这个陆雪梅也蛮悲催的，于是便轻轻牵了牵萧戈的衣角。太后的人，他们还是让让，让人先过去算了。

萧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顺势将素年软软的小手牵在手里，大步地退到一旁，示意陆雪梅先走。

陆雪梅的眼睛里都有火要冒出来。萧大人竟然不认得自己，这也就算了。他依然如同自己印象中那般有礼那般风度翩翩。

丽朝的男子，大抵是不屑在人前愿意对着妻子表现出亲近的。他们认为那是抹煞了他们自身的气度，而萧戈，在众人面前主动去牵素年的手，就算是现在，也没有放开！

这般浓情蜜意小心呵护，若是没有沈素年，原本都会是自己的！都会是她陆雪梅的！

陆雪梅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她将手里的东西稳住，转身交给了身边的人，然后直直地，朝着萧戈的方向走过来。

“萧大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您。”陆雪梅款款低身，柔美地行了礼，再抬起头，脸上是一改从前冰冷温顺的笑容。

“不知姑娘是？”萧戈没料到陆雪梅会来找他说话而不是素年，一时有些奇怪。

“小女子陆雪梅，久闻萧大人惊才风逸，是逸群之才，今日一见，果然让人心生敬重。”陆雪梅笑着回答，表情一丝不错，她要将自己最柔媚温婉的一面展现给萧戈看，让他后悔失去自己这么一个可人儿。

哪知道萧戈确实震惊了，可却是第一时间看向素年，他不知道的啊，什么陆雪梅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啊，今儿陆雪梅会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要早知道，他宁愿回去了。

素年看着陆雪梅跟之前自己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又发现萧戈盯着自己看的眼睛里出现一丝丝无辜，瞬间有些想要笑出来的冲动，但是，她也知道，这会儿她要是笑出来，陆雪梅估计做鬼都不会放过自己了。

何必呢？素年朝着萧戈展演一笑，“夫君，陆姑娘在跟你问好呢。”

“哦，陆姑娘谬赞了。”

萧戈迅速明白了素年并没有放在心上，当即松了口气，面对陆雪梅，却也只是一句简短的回答。

“萧大人和沈娘子这是刚在天香楼里用饭吗？可真不巧，今儿呀，太后娘娘就想尝一尝这里的片皮乳猪，雪梅便特意出宫来为娘娘采买，天香楼为了表达对太后的敬意，便决定今日这道菜只招待太后娘娘，希望没有让你们失望。”

“没想到陆姑娘和素年是旧识？那怎么还叫‘沈娘子’呢，该是‘萧夫人’了。”萧戈对她后面的话没有反应，却是半笑着纠正陆雪梅话里的问题。

陆雪梅脸色一僵，贝齿咬了咬下嘴唇，“是呢，是雪梅说错了。”

“恩，下次别错就行了。”

素年听不下去了，虽然这个陆雪梅吧，她也欣赏不来，但萧戈这人真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是知道陆雪梅的，而且，应该也知道陆雪梅对他算是十分有心意，凭良心讲，陆雪梅长得真不差，典型的美人坯子，萧戈这毫不客气的说话，让美人的脸都没法儿美起来。

于是素年又偷偷地扯了扯萧戈的袖子，意思差不多行了，别让人姑娘下不来台，在这个时代，能够勇敢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

岂知萧戈察觉到素年扯他了以后，脸上的笑容愈加地温柔，让陆雪梅被萧戈的话刺白了脸都又再次红了起来。

“陆姑娘，抱歉，我娘子今日有些劳累了，姑娘您请自便，我们先告辞了。”萧戈说完，十分嘚瑟地牵着素年的手转身就走，素年都无奈了，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啊，秀恩爱可不是她擅长的，这萧戈从前瞧着不是这样的呀！

陆雪梅的脸又迅速的白了下来，这次白得都有些发青，浑身微微颤抖得停不下来，那个沈素年是故意的吧？以为自己看不到她去拉萧大人的衣角？！为了不让萧戈跟自己相处竟然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不愧是身份低贱的医娘！

陆雪梅好半天才压制住情绪，眼神里有些阴冷，她还要将片皮乳猪送到太后娘娘那里，不管太后想要吃什么喝什么，她都会孝顺体贴地送到，现在只是让太后暂缓了为她选夫婿的举动，太后相信了她说的想要常伴她左右的话。

还不够，她做的还不够，那些皇上太后口中的青年才俊，哪一个能比得上萧大人？她陆雪梅自问容貌才情样样不输于人，就是论起身份，她也比沈素年要高贵，凭什么让这个医娘拥有萧大人的宠爱？她不配！

陆雪梅带着宫中的人坐上了车，左右只是跑跑腿，身边有人伺候着，也费不了她什么力气，还能在太后娘娘面前博得怜惜，何乐而不为？

从天香楼出来之后，素年就有些闷闷不乐，萧戈在一旁瞧着，却也不敢轻易地跟素年说什么，万一她觉得越解释就是心里越在意呢？

如此沉闷地走了一段距离，素年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片皮乳猪是不是真那么好吃，连太后娘娘都觉得好，真是可惜了……”

萧戈差点被噎住，不可思议地盯着素年看了半晌，才确定她是真的只是在为没吃到片皮乳猪而难过，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可是，素年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萧戈心里又有些隐隐的遗憾。

“对了，你知道刚刚陆雪梅吧，就是我在安定侯府的花宴上遇见的那位，据说，当时是打算要作为你的妾室呢。”

萧戈没想到是素年主动提了起来，小丫头靠在车里的软垫上，怀里还抱着一只软垫，下巴搁在上面，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乱转。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萧戈表现得十分镇定。

“因为你不在意呗，若是那女子是你喜欢的，你以为我还会像现在这样情绪这么稳定地跟你说话？说说看，这陆雪梅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戈没说话，素年说，她会这么镇定只是因为知道自己对陆雪梅没有另外的想法？所以并不是不在意？

萧戈心绪一下子开朗起来，再加上素年之前说过，自己是天下最好的男子，萧戈一时控制不住，伸手将素年拉到自己的怀里。

素年觉得手长脚长的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怪癖？动不动就将她抱住，双臂一锁，自己哪儿都去不了，虽然感觉挺不错的，但现在在八卦呢，这种姿势……，怎么八得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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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coolsake的生日祝福，么么哒

晚上还有一章(*^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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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公平

“你说，我是天下最好的男子，是真的？”

萧戈的气息在素年耳边，低沉的嗓音让她的耳朵控制不住的泛红，浑身一个激灵，然后就立刻将头往下缩：“好好说话，离这么近干嘛？”

“很近吗？再近，也近过的。”萧戈的嘴唇几乎贴着素年的耳垂，素年顿时又惊又羞，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出萧戈的怀抱，可她奋力再奋力，跟萧戈的距离是一点都没有拉远，反而跟他嵌地跟紧密了。

素年不敢动了，她不是傻瓜，“你……，你别乱来啊……”

萧戈喉咙低低地震动：“呵呵呵，不会的，我也是知道分寸的。”

“你知道分寸你手往哪儿伸！”素年压低声音叫出来，两只小手捉住萧戈刚刚钻入她裙摆里的手：“你疯了！这是在车上！”

“恩，是在车上，我知道啊。”萧戈力气，别说是素年的两只手了，就是她整个人都扑上去，萧戈一只手就能将她托起来，于是素年血红着脸拼死阻止，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问你呢，刚刚在叶府，你说的是真心的？”

素年紧紧地抱着萧戈的另一只手，如同缺水的鱼一样，全身瘫软，心里却在怒骂，这算是在耍流氓吗？是的吧，是在耍流氓吧？堂堂一个天策上将，一个在朝堂中横着走都行的大官，这会儿是在逼供吗？

“……恩……”，素年觉得以萧戈的毅力，她若是不出声回答是不行的，于是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可萧戈不满意啊，这个“恩”到底是在回答自己呢？还是她控制不住不自觉发出来的呢？眼看着离萧府越来越近了，萧戈的手稍微加大了动作：“是还是不是呢？”

素年猛吸一口气，指尖都要掐住萧戈的手臂，忙不迭地点头：“是，是！”

萧戈用力将她抱住。心底的那份满足快要溢出来一样，这样的感情，萧戈都觉得十分可怕，这天底下有一个人能够如此影响自己的情绪。这真是……，太可怕了。

马车在萧府的门前停下，刺萍从另一辆上跳下来，准备去扶素年的时候，却发现小姐是被萧大人抱下来的，小姐整个人都躺在萧大人的怀里，脸色潮红，眼睛紧闭着。

“小姐怎么了？”刺萍有些紧张地问到。

“今日在车里的时间太长，有些不舒服。”萧戈很少跟下人们解释什么，不过素年的丫头。他还是要给面子的，说完便抱着素年走了进去。

刺萍跟在后面，脸色却有些疑惑，小姐不能长时间坐马车这她知道，可是小姐说这种时间不太长的没有问题呀。之前也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又不舒服了呢？

回到院子里，刺萍赶紧去按照之前的方子给小姐熬煮汤药，可以舒缓这种不适，等她熬好了以后，小姐却死活不肯喝，说是已经好了。

当然。这一天的晚上，萧戈折腾得格外动情，素年的眼睛都完全睁不开了，却在之后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她的心里也搁着事情。

“夫君，你想要个孩子吗？”

萧戈缓缓地摸着素年光|裸的肩头。眼睛亮的吓人：“自然是想的。”

素年心里一沉，“那如果，我生不了孩子呢？”

萧戈撑起身子看着她：“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办法给你生孩子，怎么办？”素年知道这个问题十分无理取闹，对萧戈来说，他怎么可以没有孩子，若是那样，素年都觉得她还是自觉点，别耽误了萧戈。

萧戈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素年等了一会儿，将被子拉拉好，“别想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今儿跟眉烟正好聊起这个……，睡吧。”

素年闭上眼睛，却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连同被子拥住，然后萧戈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若是那样，我们就抱一个罢，哦不，多抱几个，再让一个姓柳，那么多孩子的话，总不可能没一个孝顺的，让他们为我们养老送终，也续了你师父的香火……”

素年的身子微微抖动，紧闭着的眼帘处有水光溢出来，顺着她的脸颊从旁边滑落，够了，能够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素年觉得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转过身用力回抱住萧戈，素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从来她都是被动的，被动地接受萧戈对自己的好，被动地想着若是萧戈让她失望了她会怎么办，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维系他们的感情。

这对萧戈来说太不公平了，素年无比悔恨，她抱着萧戈，感觉到他的手臂也在收缩，一只手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别担心了，睡吧。”

素年的眼睛早已闭上，她太累了，可她也决定了，不再逃避，不再只靠着萧戈来让他们走下去，自己也要努力，就从明日开始……

第二日一早，素年请安过后，就自觉地来到了月娘那里，她要试着学习如何掌管一个家，试着成为萧戈身后坚强的后盾。

月娘看到素年十分高兴，坚持给她行了礼，然后便站着处理各种事务，“少奶奶若是有哪儿不明白，都可以询问奴婢。”

素年就在那儿坐着，静静地看着负责各个差事的管事嬷嬷跟月娘汇报事项，列出单子领取银两，或是提出接下来的预算让月娘审核是否可行，之后，账房来跟月娘核算，这是个十分枯燥的工作，月娘怕素年会不耐烦，素年却始终微笑着，一直到月娘暂时歇下来为止。

“少奶奶，萧府里的事已经算是不太繁琐了，您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吗？”月娘在素年的强烈要求下坐下来，语气却有些惶恐地问。

素年笑着摇了摇头，“月姨，素年说过了，素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有些不懂的，也许是因为不熟悉，我先多看几日，若还是不明白，素年再问您，您每日这番劳累，素年不想再麻烦您。”

“少奶奶您这话说得，奴婢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儿，萧家的事务，还是要交给您的，您不管让奴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素年笑了笑，只说了句“辛苦月姨了”。

自从素年去了月娘那里，萧老夫人对素年的热情是一天比一天更甚，恨不得素年赶紧将月娘手里的权利接掌过来，若是担心做不好，没事儿啊，不是还有她嘛。

素年只以自己的本事不精，还没有能力把事情接过来为由拖着，拖得萧老夫人心中有气，甚至将萧戈叫过来说了一顿，什么奴大欺主，这会儿正主都进门了，还将权利握在自己的手里是想干什么？

萧戈自然是不会理会萧老夫人的，他前几日在家中逍遥，这会儿已经去了衙门里做事，素年身边原先有小翠和巧儿，两个小丫头都有些拳脚功夫，萧戈就想着，自己现在不在萧府，素年若有个什么事情岂不是会吃亏？

所以他这会儿正在给素年寻着这样的人呢，至于萧老夫人说什么，他是一点都不在意，左右对自己，她也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

萧戈的毫不理睬，再加上素年的油盐不进，萧老夫人逐渐急躁了起来，果然不是自己亲自选的媳妇，就是不好掌握，要说素年性子软弱好控制些，可她竟然软弱到连自己该有的权利都要不回来，还有什么用？

“小姐，这是刚熬的燕窝粥，您趁热喝了吧。”莲香端着一碗燕窝粥，毕恭毕敬地走到素年的面前。

自从成亲第二日素年没有给莲香面子，让她不要出入小厨房之后，莲香就消停了许多，周身不满的气息也都收敛起来，甚至从那日开始，每天都会为素年熬制一盅燕窝粥。

素年接过来，用小勺子轻轻舀了舀，一小勺一小勺的送进了嘴里。

她和萧戈成亲也有一个月了吧，素年估摸着萧老夫人该沉不住气了，每日每日殷勤地请自己过去，却每日每日地达不到自己的目的，萧老夫人的耐心应该要到极限了。

月娘那里，素年每日都会去学习，她很少问问题，只在一旁看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都让人觉得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这些萧府里的管事们从一开始还有些顾忌素年，到后来都习惯了会有一个人坐那儿，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说，好似一个摆设一样。

萧老夫人终究是没有忍得住，一日，在素年给她请安的时候，脸色不再向以前那样虽然不自然但好歹有些笑脸，而是阴沉了下来，一如素年没有嫁到萧家的时候，在萧府见到的那种阴阳怪气爱理不理的模样……

素年依旧带着微笑，好像看不出萧老夫人跟之前有什么区别，说着平日里说惯了的请安话语，然后就准备照往常一样告退。

“萧戈媳妇，你等等。”萧老夫人黑着脸，“你的管家权利，还是没有接过来？”

“媳妇愚钝。”素年低着头，仍旧是这句话。

“我看你也是！这都多长时间了？萧戈怎么会娶了你这样一个媳妇？我们萧家可就指着萧戈呢，可你看看你，你这样成不了事，以后能给萧戈什么助力？我看，不如我给萧戈再物色个能干的，也可以帮衬着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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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掌权

素年的心并没有慌乱，她对萧戈有信心，只要萧戈不愿意，素年不认为萧老夫人能够硬塞人过来。

“是素年愚笨，辜负了娘的期许。”素年依旧微微垂着头，没同意，也没反对。

萧老夫人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她还指望着素年能慌乱一下，然后破釜沉舟去跟月娘撕破脸，毕竟素年和萧戈成亲才一个多月，自己这就打算给萧戈添人了她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你真是个……没用的！”

素年还轻轻点了点头，看得萧老夫人连忙将她赶出去，然后顺着胸口一副气都要喘不过来的样子。

一旁的婆子赶忙送上了茶水让她顺顺气，“老夫人，您别着急，少奶奶呀这才刚进门，老婆子我瞧着刚刚少奶奶对您的提议一点都不敢忤逆的样子，可见是个性子软和的，这需要慢慢来。”

“慢慢来？！都多长时间了，萧府的大权掌握在那个贱婢手中都多长时间了？我是一天都等不得！性子软和也不能软和成这样啊！都跟她说了她才是萧府如今应该当家作主的人，偏偏非要让那个贱婢拿捏住，你说说看，我能不生气吗？！”

老婆子笑了笑，跪在一边给萧老夫人捏了捏腿，“老夫人息怒，您说的也没错，少奶奶确实有些不大气，可您要想想，她的对面站的可是萧戈，以她的性子，她敢跟萧戈作对吗？”

萧老夫人一愣，谁说不是呢？就连她自己，这么多年都没能斗得过萧戈，指望一个原本就提不上筷子的人，自己确实有些心急了。

“再说了，老婆子看着萧大人对少奶奶也挺看重的，莲香那丫头说，他和少奶奶的感情似乎不错，就是少奶奶小日子不方便的时候。也都留在她的房里呢。”

“真是这样？我怎么没看出来那丫头有哪儿招人喜欢了？”

“可不是嘛，所以呀，咱们只要等着，这月娘总不可能一直将权利攥在手里吧？这让人知道了。也不好是不是？”

萧老夫人眯着眼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再等等看吧……

*****************

应付完老夫人，素年又照常去了月娘那里，这些日子以来，素年看了不少，正好这会儿月娘还没开始处理事务，素年便尝试着让她自己来试试看。

月娘自然不敢不从，于是，素年便开始了她在萧家的第一次执掌中馈。

管事的嬷嬷们进来瞧见素年坐在了当中。她们习惯性地去找月娘的身影，素年却在月娘之前开口：“各位嬷嬷们，从今儿开始，你们就可以向我禀报事务了，一切就如同之前一样。可有问题？”

底下呼啦啦跪下去一片，婆子们口中哪儿会有问题？素年笑了笑，余光却瞥见站在一旁的月娘，她的表情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素年的学习能力向来是不错的，这么多日子看下来，哪些事务应该要如何处理心里都有个大概的判断。办什么事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也都有了个数，若是出现了她拿不准的，那就按照之前的先例去办。

一个上午，发放对牌。安排事务，核对账房，打理萧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开支，竟然井井有条一点错都没有，丝毫看不出这是素年第一次接手这些事情。

刺萍在一旁看着暗自咋舌。月娘更是时而有些失态地瞪大了眼睛，素年处理事情的速度竟然比她还快，从前核对账务是最花时间的，可素年却直接跳过去了，并吩咐账房从明日开始，要按照她的法子记账。

也不管账房先生什么表情，素年就让刺萍递过去一个没瞧过样子的账本，这是素年在玄毅那里用过的，每日进账出账的记录和备注清清楚楚，左借右贷一目了然。

账房先生先是有些抵触情绪，不情不愿地接过去，可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眼里就放光了，繁琐的账务是账房先生们早生华发的根本原因，可他们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这萧少奶奶的这本账目，似乎……有些意思……

素年处理完这些事情，离中午还有段距离呢，她便想着还可以回去补个眠，正要起身离开，一旁月娘走了过来，从腰上解下一大串钥匙递了过去：“少奶奶既然已经接手事务，那这些钥匙自然也要一并交给您的。”

素年看了看，也没推辞，让刺萍恭敬地接下来了，“月姨，夫君说了，您是个洁身自好的，可总有些人会说三道四让您受委屈，这些库房找日子我会跟账房盘点一下，先跟您说一声，免得您心中会有想法，成么？”

月娘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素年感受到了，却仍旧笑得春意盎然的样子。

“当然可以，少奶奶为奴婢思虑周全，奴婢感激不尽！”说着，月娘就想要往地上跪。

素年赶忙将她扶住：“月姨，都说了您不是奴婢，您为了萧家辛苦了，应该素年感谢您才是。”

……

往院子走的路上，刺萍跟在素年的身边：“小姐，这个月娘……，我瞧着似乎有些问题。”

“自然是有的。”素年不紧不慢地回答，沿途赏看着小道旁边栽种的花。

“那这些，是不是会不对？”刺萍紧张地举了举手里的钥匙。

素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倒未必，月娘对萧家，对夫君的情义并不做假，可对我这个刚刚嫁入萧家的不相干的人，那就不一定了。”

“小姐怎么是不相干的呢？”

刺萍想不通，小姐可是嫁给了萧大人，那就是他的妻子了，这怎么能不相干呢？

素年没跟她解释，这个也解释不了，素年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萧戈跟着她一起去的时候，和她自己见到月娘的时候，月娘的表情有着细微的不一样。

萧戈说，月娘为了能照顾他，不让萧戈被白语蓉和白家人欺负，生生耗尽了自己的大好时光，月娘的长相不差，能力也出众，扛得起整个萧家就可见一斑，而且，眉若南当初临终前也给了她丰厚的嫁妆，这些年来想要求娶月娘的不在少数。

然而月娘都拒绝了，到如今也仍在闺阁中。

所以萧戈对月娘十分敬重，几乎将她当成半个娘亲来对待，素年干脆也将她当成半个婆婆，婆婆对媳妇，可不就是亲近不起来吗？素年也不觉得奇怪。

晚上的时候，萧戈提了提自己接掌萧家事务的事情，语气十分自然，素年点了点头，顺势问了一句，“夫君在衙门里如何知道的？莫非……，是想我了使人偷偷回来问的？”

素年慧黠灵动的表情让萧戈呼吸一窒，素年却继续不怀好意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那样的话，我若是在家里做了什么坏事儿，岂不是都瞒不过夫君了，可怎么办呢？”

……，萧戈端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几口，素年这几日是小日子，他不方便动手，这个丫头就没事儿撩拨自己一下，然后就像现在这样埋头闷笑……

“回府的时候正好遇到月娘身边的丫头了，匆匆忙忙地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去，问了才知道，说是你要盘点库房，正准备着呢。”

素年的笑容没有褪掉，两只手托着脸撑在桌上：“总要堵住别人的嘴啊，盘点什么的，月娘想来是没有问题的，可若是我不盘，别人就会生出不必要的闲言碎语，那样可就不好了。”

“嗯，说的也是，这些事情都由你做主就行了。”萧戈隔着桌子伸手去拉素年的小手，素年敏捷地躲开，微微挑了挑眉毛笑开了。

萧家少奶奶要接手掌权了，要盘点库房了……，这些传到了萧老夫人的耳朵里，她欢喜得晚上都多吃了一小碗饭，然后第二日一早，素年来请安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回去。

“就知道你是个得力的，这库房一定要好好得盘，这么些年来，谁知道那个贱婢都污了些什么？最好呀，将她的院子也都搜搜，指不定能搜出什么物件儿来。”

素年心里直叹息，萧老夫人能混上萧府女主人的位置，说明她不傻，莫非是几次中风的险症让她脑子糊涂了？还是说，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会被这种话忽悠的人？

“娘，素年只是初初掌权，有些地方还需要月娘相助呢，而且这库房，是夫君说的，要证明月娘的清白，所以这盘点，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萧老夫人的脸又垮了下来：“过场？！他萧戈是个傻的吗？还证明清白，一个贱婢有什么清白好证明的？你盘点的时候仔仔细细地瞧好了，千万别让那个贱婢得逞，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这里的人手都可以供你使唤。”

素年又开始光笑不说话，其实也不是不能敷衍得过去，只是素年觉得，跟萧老夫人说话，她很多时候都不想开口，感觉一开口自己的智商和品位都被生生拉低了，所以只能用笑容来表达她的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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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油水

“你别光笑啊，前些日子我跟你说的事儿怎么样了？这会儿是你当家了，府里有些差事上面缺人，我那里正好有些得用的，不如都收进来如何？”

自己这才接上手，萧老夫人可真是心急啊，素年面上露出愁容，“这事儿我跟夫君说了……，他说……，他说白家的人，萧府用不起……”

“咣当”，萧老夫人将手边的一个杯子给砸了，砸得当机立断，素年看得清楚，她原本是想朝着自己的方向砸来的，可也许是顾虑着什么，最后换了方向。

“你跟萧戈说了？！你跟他说做什么？这后宅是女人当家作主的地方，你好好的跟他说什么？”

萧老夫人砸了杯子还不解气，朝着素年就喝骂起来，这态度，让素年觉得舒服多了，整日瞧着她不自然的笑容，素年得看很久的天空才能心旷神怡起来……

素年也不反驳，小媳妇一般地站在下面，反正她是真的说了，也就为了得到萧戈的一个态度，萧戈自然是反对的，而且这话比自己说的更直白，“还想让白家的进门？她死了以后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这话杀伤力太大，素年处于人道主义并没有复述，这会儿就听着萧老夫人发飙，一句话也不回答，萧戈就是这么个想法，她打算怎么着吧。

萧老夫人能怎么样？她只能砸砸杯子出出气，眼前的素年骂不还口，她的这口气都出不了。

“娘，我该去处理事情了，您先歇着吧。”素年看看时辰也不早了，终于开口打断了萧老夫人的发泄，施施然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萧老夫人捶着胸口，她又不愿意素年耽误了时间而便宜了那个贱婢，于是这种闷气只能自己受着。真是作孽啊！

素年处理事情几乎不用月娘操心，那些管事嬷嬷们也十分惊叹，但其实谁管着，都区别不大。萧家在月娘管理着的时候，并没有让她们钻空子的地方，所以就算换个人，她们的利益也没有被剥夺的空间。

素年之前就发现了，这些管事们的积极性其实不高，并不会主动将手里的事情做做好，而是需要月娘一遍一遍地督促监督着，这样一来，月娘的压力会十分巨大，所以素年在月娘的脸上看到了并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病状。

操劳过度让一个女子劳累成这样。素年觉得，萧府里的制度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厨房上面的嬷嬷是哪位？”素年将对牌发放完毕，并没有让她们离开，而是点名让负责厨房的管事站出来。

下面的嬷嬷们有些轻微骚动，终于要来了吗？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是时候该烧起来了吧？

一个胖胖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少奶奶，是我林婆子。”

“林嬷嬷，在厨房上，可有问题？”

“回少奶奶，并无问题。”

“怎么会？我瞧着厨房递上来的账目里，有一部分不必要的浪费。这难道不是问题？”

众嬷嬷看向林婆子的眼神里有着同情，这新上任的少奶奶果然要开始找麻烦了。

“回少奶奶，是何缘由婆子已经禀报过了，萧家的人虽少，丫头们来跟婆子我确定第二日主子要用的菜，可到了第二日。却总是出错，这可不关我老婆子的事情呀。”

素年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也明白，所以我觉得。这样十分不好，所以以后，丫头来点菜的时候，让她们白纸黑字的送单子来，可别说咱们萧府的丫头都不识字，若是没有送来，那么，给什么吃什么，就说是我说的。”

林婆子一愣，这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呀？“可是……，少奶奶，老夫人哪里……”

林婆子有些犹豫，素年的这个规定十分地好，可以帮厨上省了不少重新制作的时间，但那些浪费，多半是萧老夫人一个人造成的，少奶奶这么强硬的话，老夫人要问起来……

“老夫人那里也一样，若是问起来，你就推到我的身上，左右你们是在我的手里做事，没什么可怕的。”

“哎，婆子遵命。”林婆子亮声应下了，有了少夫人的保证，这下她们的腰板也直了不少。

从前是月娘主事，虽然管得严，可她们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萧老夫人找麻烦的时候，也只是一味地让着，让她们这些婆子很是憋屈。

“另外，以后每日食材的采买，就不用日日汇报了，我们毕竟接触的少，哪些东西新鲜又便宜并不知晓，往后，这些采买的活计你就自己瞧着办吧，按之前的规矩领银子，若是能省下来，那也是你有本事，不用交账的，遇着摆宴要增加支出的另算，不过只一样，这买回来的东西若是有个不新鲜让我发现了，那就说明不适合这个差事，我也会安排适合的来，可听明白了？”

林婆子半天没有回答，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从前月娘可是事事都亲力亲为的，买什么，花了多少银子总是一一对账，少奶奶的意思是，真省下来了算自己的？

“别的地方也是一样，我瞧着萧府后面有一片竹林，也有专门人打理着，产出的竹笋大可以便宜些给厨上，又新鲜又能赚取点银子，何乐而不为？这些你们自己可以瞧着做，只是，分内的事情必须事先完成。”

素年说了一番话，嘴里有些干渴，刺萍送了杯水到她的嘴边，素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让这些婆子们慢慢地去想。

“少奶奶，这、这不合规矩啊？”月娘率先打破了沉静，她皱着眉头，满脸地不认同，“如此一来，规矩岂不是会坏了？”

下面的管事嬷嬷们都不说话，盯着素年看，素年说的这些她们自然是乐意的，可就像月娘说的，不合规矩，萧大人有多器重月娘大家都看在眼里，少夫人这么贸贸然地一下子改变了之前的规矩，萧大人会同意吗？

“月姨，规矩是人定的，嬷嬷们为了萧家辛苦了这么些年，想必心里也是懂的，萧家不留做不好事的人，所以只是稍微变通一下，让她们能赚取额外的银子，为什么会不合规矩呢？”

嬷嬷们都想拍手了，她们中不少是家生子，是离不开萧家的，外人虽瞧着萧家有萧大人风光不已，可在里面做事，几乎一点油水都没有，还不如寻常的大户人家呢。

少奶奶这么为她们说话，她们都要热泪盈眶了。

“不行，这样不行。”月娘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只是一直重复着这句，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少爷他也不会同意的。”

素年将茶盏放下：“月姨，是夫君让我自己做主的，他说都让我看着办。”

月娘一下子不说话了，看着素年笑吟吟的娇美脸庞，默默然地站到了一旁。

这下嬷嬷们都神气了起来，有的甚至主动献计，她手里的差事能够如何变通，素年笑眯眯地听着，一边挑出可行的点头允许。

集思广益是最能体现群众的智慧的，素年不需要那么古板的规矩，她觉得，不管如何，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既然能够将本职工作做好，那还不允许别人赚外快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的积极性上来了，她将权利放下去了，……嗯，也就轻松多了……

刺萍坚持这才是小姐最终的目的！

当然，素年的这番改变，也不会这么顺利就是了，首先是老夫人那里，这个倒还好，最不济跟她扯破脸，主要是月娘那里。

月娘的强烈反对，和后来的偃旗息鼓，素年可不觉得她会就这么算了，正巧第二日是萧戈休沐，他定然是会知道的。

萧老夫人那里，素年一如既往地装傻，她可是大发雷霆，“你怎么能这样决定呢？！赶紧改回来！这还得了？那是我们萧家的银子，怎么能平白送给这些婆子？”

素年余光瞧见服侍在萧老夫人身边的婆子眼睛里闪动了一下，萧老夫人只看到了萧家的钱被拿走了，却没见到那些下人们的心往素年那里靠了。

“娘，怎么是送呢？那是嬷嬷们自己想办法赚到的。”

“那也是赚的萧家的！”萧老夫人用力跺了一下手中的拐杖，“都说了让你凡事来问问我，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提也不提地直接决定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是夫君啊，夫君说，这后宅的事让我瞧着做主就行……”，素年低声地反驳：“而且，嬷嬷们为了萧家鞠躬尽瘁了这么些年，素年觉得，并不过分……”

“你还说！”萧老夫人就差将拐杖甩向素年了，真真是气死她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丫头，一点主事的经验都没有，哪家不是在防着这些惯会偷吃扒拿的婆子，她倒好，主动给她们提供捞油水的途径！

萧老夫人这才发觉，平日里她觉得软弱怯懦的沈素年，竟然一点都不好控制，自己都说了这么多了，发了这么大的火，她居然无动于衷，一句“知错”都没有，更别提按照自己说的将规定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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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脸红

“我让你改回来你听到了没有？！”萧老夫人跺着拐杖吼着。

素年抬起头，满脸困惑：“这怎么行呢？娘，我才这么吩咐下去，您就让我再改回来，那以后谁还听我的话呀？”

谁管你去死啊！萧老夫人顿时又呼吸不上来了，指着素年却说不出话，一旁的婆子看了素年一眼心神领会，不就是掐人中吗？她也会的。

等萧老夫人缓过神，人中处再次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婆子的力气可比素年要大得多了，这道印记都有渗血的迹象。

“娘您身子不舒服，素年就先退下了，哦对了，厨房上面有没有派人来说，以后都要将菜单子写了送过去，这样就不会出现做了娘你不爱吃的东西了，这可是素年特意为您想出来的法子呢。”

素年高高兴兴地告退，婆子又再次伸手去掐萧老夫人的人中……

今日这些管事嬷嬷瞧见素年的时候，情绪别提多高涨了，本来她们还想着会不会少奶奶只是说着玩玩的，没想到少奶奶可是当真的，真的就没有再跟她们一一核对，只是再次强调了，若是有人玩忽职守，那她也不会姑息的。

“少奶奶，您就放心着吧！”

婆子们都笑吟吟地应着，这少奶奶嫁入了萧家就是好，瞧瞧这才多些日子？就让她们得到了实惠，傻子才会不好好做事丢了差事呢。

“小姐，月娘今日没有来……”，刺萍轻轻地在素年耳边提了一句。

素年点点头，这么严重的事情，若是月娘不亲自去说，可就没有那个分量了。

处理完了事情，素年特意慢慢地往院子里走，等她回到了院子，只有萧戈一人在书房里。

“小姐。刚刚月娘来过，在萧大人的书房待了好一会儿呢，我偷偷地有听到里面传来月娘的哭声。”阿莲一见到素年，手里的东西一放就冲过来。小声地跟素年通风报信。

素年笑着点头，却毫不迟疑地走向了萧戈的书房。

有些事情，素年一点都不想拖着，她已经打算要主动经营他们之间的感情，这种事情就不能够不说明白。

要放在之前，素年定然是怕麻烦能不问就不问的，可这会儿她却不想压着，积压得多了，总会有一天爆发出来。

萧戈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听到房门被敲了几下。然后素年轻手轻脚地推开，眼睛转了几转，见到了自己的人才笑着进来，反身将门关好。

“怎么了？”萧戈将手里的卷轴放下，见到素年走过来就习惯性地想伸手将她怀里坐好。哪知素年早有防备，再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让萧戈捞了个空。

“我就在这儿站着，这样好说话……”

“……”，萧戈只得将爪子收回去，却感觉怀里空落落的，“你说吧。说完再过来。”

“……”素年酝酿好的情绪都快没了，努力想了想才将表情收成严肃状，“月娘来过了？”

萧戈点点头。

“她说的你都知道了？”

萧戈又点点头。

“那你……，什么想法？”

素年看着萧戈脸上的表情，一点一滴都不错过。

“我说了，后宅的事都由你看着办。”萧戈又伸了伸手。“来，让我抱抱。”

……，“你就没点其他反应？”素年不相信，不是说月娘有哭吗？萧戈是十分重情义的，月娘这个他一直十分敬重的人在他面前哭诉自己的不是。这人怎么可能什么想法都没有？

“嗯……，其他反应……”，萧戈真就抬起头想了想，“其实我觉得，咱们府里后面不是有一座小山吗？在上面养点家禽如何？也像你说的，让人管着，山上的东西打理好了，这些家禽还可以卖一卖，不错吧？”

谁特么问你这种想法了？素年急了，这人是故意的吧，她正好好地跟他说事儿呢，如果因为月娘他们两人之间出现了嫌隙，那必然还是早点说清楚得好呀。

萧戈也急了，干脆站起来走过去将茫然的素年拉过来抱住，怀里软软的，暖暖的，这才踏实了下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萧戈用下巴摩挲着素年的小脑袋，“月娘来找过我，说你的法子断断不行，这样会惯坏了那些管事们，她守了大半辈子的萧家，说不定会因此被这些人给毁了。”

素年一动不动地窝在萧戈的怀里，听他慢慢地说着：“然后我就问她，你都做了哪些改变呀，她就一样一样跟我说了，别说啊，你那些主意怎么想的？我觉得都挺不错的，然后我也跟她说了，后宅在的事，以后都由你来管。”

“你就这么说的？”

“嗯。”萧戈的下巴不动了，他是敬重月娘不错，月娘对他的照顾可谓掏心掏肺，萧戈愿意一直敬着她，为她养老送终，可是月娘说素年的话就重了。

她说素年没个根基，也不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如何会懂这里面的门道？

月娘虽然在素年面前不说，态度也算恭敬，但她心里，也是看不上素年的吧……

这个认识让萧戈有些伤心，素年有多好，有多聪慧，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晓才好，可是，他又舍不得，只有自己见到的素年是特别的，这也很不错……

这是萧戈第一次对待月娘用稍微强硬一些的口吻，月娘哭倒在地上，什么埋怨的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垂泪，萧戈心里也不忍，可他也不愿素年受委屈，素年是自己厚着脸皮求来的，自己不能够辜负她一分一毫。

素年忽然抬起头，扭过去盯着萧戈近在眼前的脸看，萧戈任由她观察，坦坦荡荡地没有任何躲闪。

然而萧戈发现，素年的耳朵尖居然开始变红了，一点一点泛出粉红，最后几乎红到透明，这什么情况？

正诧异着，素年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了，轻轻地摸上萧戈的脸，这张脸可真好看呐……，她在心里叹息，明明想观察他的表情来着，却不由自主地羞红了脸，素年觉得自己也真够丢人的。

丢人就丢人吧，萧戈这么信任自己，让素年的心情无比地好，她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两只手扑了上去将萧戈的脖子搂住，“你怎么这么好看呀！”

萧戈的身子一僵，莫名地脸上也出现了异常的热度，素年想要抬头的时候被他一下子抱紧按住，这可不能让素年发现了，萧戈在心里纳闷，原来自己也是会脸红的？真稀奇！

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刺萍和阿莲眼尖地发现小姐的衣裙有些皱褶，脸也是红扑扑粉嫩嫩的，如此她们就放心了，看来萧大人跟小姐并未出现意见分歧。

刺萍笑着转身去了小厨房，素年这里向来是吃小厨房的，这是萧戈一开始给定的规矩，他怕素年吃不惯。

阿莲便笑眯眯地凑到素年的身边，乖巧地给她捏了捏肩膀，“小姐，萧大人没说什么吧？”

素年望天，萧戈最后在自己耳边说，今晚上不会放过她的……，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小日子过去了？可真是个天才……

*******************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月娘跟萧戈也没要到个说法，素年之后盘点库房的时候，月娘表现出了大义凌然的样子，结果自然是没什么错误的，素年从头到尾都陪着笑脸，盘点完了以后还十分动情地感谢了一番月娘的功劳。

只是，月娘的情绪一直都不很高涨，素年的热络也没能让她有所改变，柔弱的模样让素年都觉得自己难道是在欺负她吗？

月娘的表现让素年十分“紧张”，忙请了大夫来给月娘瞧瞧，她虽然也是大夫，可这会儿不是不方便嘛。

素年坚持让大夫给月娘瞧了，不出所料身子有些亏虚，是一直过度劳累造成的。

“怪不得月姨这几日脸色瞧着都不好了，月姨，这儿有我呢，总不能让您还累着，夫君若是知道了，定会责怪我的，您就好好休养着。”

素年说完转向大夫：“大夫，您瞧着给开方子吧，无论什么药材都不打紧，关键是能有效果。”

“萧夫人说笑了，谁不知道您是医圣呀，您看……”老大夫也是十分惶恐，这萧府可真有意思，明明有个御封的医圣还要到外面找大夫。

“大夫您就开吧。”素年奉上丰厚的赏银，才得了老大夫的一张单子。

这单子素年也不过目，直接交给月娘身边的小丫头，“月姨的身子就拜托你了。”

月娘嘴里发苦，可却无计可施，她没料到萧戈竟然对这个沈素年如此看重，萧戈从来都很听自己的话，这次却不管用了。

萧老夫人那里，因为素年的每次出现都能让老夫人的身子虚弱一点，她干脆免了素年的请安，素年“苦苦哀求”也不能让她回心转意。

于是素年只好“可怜兮兮”地逍遥起来，哎，这日子也是不错的。

素年原本还以为，她的逍遥日子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每日悠哉悠哉地处理些事务，午睡一小会儿，找点书本打发时间……，跟她心目中的生活也相去不远，等过两年给萧戈生个娃，然后就可以混吃等死了，多么美妙的计划呀。

可是，朝廷对萧戈，终于还是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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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传言

起先是叶大人来到了萧家，素年原以为是来找自己扎针的，可叶大人跟萧戈在前院待了整整两个时辰，然后又匆匆地离开，一点要找素年的意思都没有。

接着，萧戈在家里的日子居然越来越多了起来……

“怎么瞧见我在家，这么愁眉苦脸的？”萧戈将手里的书放下，伸手捏了一下素年软乎乎的脸，素年受惊地往后躲了一下，才继续将下巴搁在书桌上发呆。

“这是怎么了？”萧戈极爱看素年有些幼稚的举动，这会儿漂亮的小脑袋搭在桌子上，整个人都软嘟嘟的模样。

素年忽然直起来，“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萧戈笑了笑：“怎么这样想？”

“之前你可是相当忙的，最近都不去衙门里了，叶大人上次行色匆匆的样子……，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素年的小眉头皱得极紧，萧戈很想伸手戳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得这么无聊了，看到素年做什么表情都想用手撩拨一下。

“也没什么，就是朝上，有不少人弹劾我，所以皇上让我在家里歇息一段时间，说是正好新婚燕尔，就多陪陪你吧。”萧戈很不在意地开口。

果然是出事了，素年听到事实反而放了心，萧戈被弹劾，还是不少人集体弹劾，那必然是有人揣测了皇上的心意，认为皇上也一定是忌惮萧戈的，那他们不防帮皇上个忙，这么一来，皇上也好记着他们的好。

不过皇上只是让萧戈歇息着，说明皇上跟萧戈之间的情义并非太浅，皇上也是不想动萧戈的，不过碍于那些弹劾的奏折而做做样子罢了。

可是，素年心里仍旧担心着，这也只是现在。可以后呢？皇上会一直对萧戈这么放心吗？若是皇上真的对萧戈起了戒备，那么是不是也许都不用大臣们揣测圣意，皇上直接就能找个理由将萧戈给办了？

素年不敢问，她只能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她都会陪在萧戈的身边，当然，如果什么都不发生，那自然是最好的！

萧戈被群臣弹劾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就传进了萧老夫人的耳朵里，她立刻又将素年叫了去，连声地询问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娘，夫君如何会将这等重要的事情告诉素年？不过，素年有隐约地听到一些风声……”，素年神神秘秘地往萧老夫人那里走了两步：“听说。现在好些人家都不愿意跟我们萧家扯上关系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萧老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脸皮不住地颤动，她是听说过功高震主的臣子们最后惨烈的下场的，没想到他们萧家竟然也会走到这一步？那怎么办？难不成自己要受到萧戈的拖累一并遭受天怒？

可她跟萧戈不是一路的呀！萧老夫人觉得十分委屈。在萧家她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到头来反而要跟着一起受难，她感情上无法接受。

“娘，您要回白家？”素年睁大了眼睛，她刚刚那么瞎扯的话萧老夫人都相信了？自己懒得整日不出门，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别家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么明显的敷衍萧老夫人就害怕了？

“我……，我也太久没有回去看看了。”萧老夫人说的回去。指的是白家的老家，并不在京城，她想要回去躲一躲，到时候皇上若是真的降罪于萧戈，她也好以跟萧戈不亲近为由躲过这场灾难。

白家老家在哪里素年不知道，她只知道。萧老夫人这样的身子要想长途跋涉，毫不客气地说，非死即伤。

有那么可怕吗？她不是一直都想得到萧家的东西？有价值的就想要拿到手，却一点风险都不愿承担，想的可真美好。

“娘。”素年的笑容愈加甜美，“您的身子行动不方便，再说了，这个节骨眼上，您若是不在，素年岂不是没有了主心骨？再说了，这白家，也未必希望您这个时候回去呢。”

萧老夫人觉得，她就不应该将素年叫过来，本来还好好的，给她这么两句话一说，自己心里慌得不行，眼前也一阵一阵发黑。

白家不希望自己这个时候回去？白家是什么时候都不希望自己回去的！

当年自己在萧家做客的时候，硬是看上了萧戈的父亲萧然，一颗芳心暗许，用了白家人都不屑的手段，让眉若南香消玉殒，虽然不是自己直接动的手，可她确实一切的主导。

再后来，白语蓉又使了计让萧然娶了自己做续弦，终于让她如了愿，可是等到她嫁入萧家以后她才明白，当初让自己深深沉醉的那份温柔和痴心，原来只属于眉若南一个人而已。

虽然自己也成了萧夫人，虽然她如愿以偿地住进了萧府，白语蓉却觉得自己仍旧是个外人。

萧家的一切都让眉若南的一个丫头管着，她堂堂萧夫人的脸面往哪里搁？！而萧然却并没有为她争取什么，从眉若南逝世之后，萧然的眉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抹让人动心的柔情了。

只有在面对萧戈的时候，萧然才会露出久违的笑脸，那些笑意从来就不是对着她白语蓉的！

萧然的遗体在北漠被送回来的时候，白语蓉除了悲痛，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其妙的解脱，将她缚住的拿条绳子终于断掉了吧，她终于可以从里面逃脱出来了吧？

可谁知道，萧戈继承了萧然的一切，连同对她的漠视，萧戈比萧然还要精明些，他从自己进门开始，不，是从自己出现在他和他娘的面前开始，萧戈就一直对白语蓉有着防备。

萧然不在了，萧戈将那条勒住白语蓉的绳子拉得更紧了，紧到让她都喘不过气，只能苟延残喘地在萧府的一个小院子里发泄心中的郁闷。

白家，呵呵，在自己执意要嫁入萧家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对她完全失望了，京城里的这些哥哥嫂嫂们，也不过是因为萧戈的名头才来跟自己这样客套，而事实上，并没有任何一个白家人，对她是欢迎的。

“娘？”素年发现萧老夫人这会儿心不在焉的，莫非是对自己的话有感触了？

“我累了，你回去吧。”萧老夫人回了神，轻轻地朝着素年挥了挥手。

素年退了出去，却觉得有些不真实，这次不再扔个杯子玩玩？难道是自己对最近各房里登记在册的东西抓的有些紧，帮助老夫人改了这个坏毛病了？

回到了院子里，素年看到月娘竟然在院子外面候着，这算是稀客了，从素年接管了萧家的事务并稍作整改了之后，月娘就很少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月姨，您有事儿找我？”素年笑着走过去，拉着月娘让她在凳子上坐下来。

月娘有些坐立不安样子，才刚刚坐定就有些急切地问：“少奶奶，少爷真的被弹劾了？”

哎呀，这到底是哪儿传出去的呀？这种事情，就连月娘也关心了起来，“月姨，您听谁说的？这种事可不好乱传的。”

月娘的眼睛一亮，“那么就不是真的了？”

这次素年没说话，而是站在她身边的刺萍微微上前：“月姨，您这样问小姐，让她如何回答呢？”

月娘一愣，怎么是个小丫头在答话？

“小姐和萧大人之间虽然无话不谈，可有些事情，也是不该小姐去问的，月姨若是真想知道，何不直接去问萧大人呢？”

刺萍的身子站得很直，一点怯懦的姿态都没有，她跟阿莲不一样，阿莲的年岁偏小，难免会胆小一些，可刺萍不一样，她原本是官家小姐来着，又经历了大起大落，性子比寻常姑娘坚韧一些。

她有些看不惯月娘的做派，萧大人既然这么敬重她，那她大可以拿一拿架子，可她偏不，在素年面前总是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口口声声自称为奴婢，又时常会在眼里出现遮掩不掉的轻视情绪。

可是在面对萧大人的时候，月娘眼里又是真情实意的爱护，正因为这样，刺萍才为小姐觉得委屈。

月娘看不上小姐，刺萍都能够感受得到，小姐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可小姐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对待月娘还是一样的热情，从来也没将她当做一个下人。

月娘从一开始还稍稍推辞些，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刺萍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在月娘看来，萧家的一切都是自己亲手打理出来的，她虽然身份低微，可地位却超然，小姐不过一个刚嫁入萧家没多久的小丫头，如何能够跟自己比？

就好像现在，月娘觉得来问素年这些事情是理所当然的，素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知道了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但月娘就没想过，小姐若真是对萧大人死缠烂打地询问到底，也许会让萧大人心生厌烦也说不定。

也许月娘想过的，但她一定是不在意的，小姐在萧大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只要她月娘的地位不动摇，其余的一切，她压根就不在乎。

ps：

感谢还月如惜的粉红票，感谢腋裘的粉红票，感谢我是天上一片云、聿雷的评价票，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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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庄子

刺萍的话让月娘的身子颤了颤，半晌才微微低头：“是月娘逾越了，还请少奶奶责罚。”

“月姨，您也是担心夫君，我能明白的，只是夫君的事情，素年也不是太清楚。”素年仍旧是笑眯眯的，待到月娘退下去之后，她才深深叹了口气，夫君这么敬重的人，若是让他失望了，萧戈该多难受啊。

“小姐，您就是太好说话了。”刺萍皱着个眉头抱怨，秀美的小脸揪成了橘子皮。

素年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瞧见阿莲鼓着个包子脸委委屈屈地走了过来。

刺萍上前将她拉过来：“又是什么事儿？”

阿莲经常留在素年的院子里面，刺萍则是跟素年到处跑，素年的院子里目前有三个大丫头，刺萍、阿莲和莲香，其余的二等丫头有五个，剩下的是负责扫撒的粗使丫头。

素年和刺萍不在的时候，院子里就只有阿莲和莲香两人的地位最高，虽然她们两人负责的工作不一样，但总免不了会碰上。

除了素年刚嫁进来莲香的表现有些不妥以外，后来她的行为都可圈可点，乖乖顺顺服服帖帖的，一点异常都没有，只是阿莲经常会觉得跟她说着说着话自己就被绕进去了。

阿莲深知自己资历尚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莲香套出了话，她也做的绝，一旦自己跟莲香说话超过了一定时间，不管莲香再说什么，她都只当听不到，转脸就走。

素年刚知道的时候心里那个佩服，阿莲有时候让素年能从她的身上看到小翠的影子，曾几何时小翠也是这样一副笨笨的模样，只不过小翠那个时候年岁更小，很容易让自己将性格扭转地十分胆大开朗。

“阿莲啊，你这样不行。好歹也是我房里出去的人，可不能这么一直胆小了，我还指望着你能够帮我套点东西呢。”

阿莲有些怯懦地绞着两根细细的手指，她也想的。可是，她的胆子真的不够大，往往还没有开始说话就胆怯了。

素年的眼睛一亮，训练胆子的话，或许，这个家里有一个人很适合呢……

萧戈从衙门里回来，今儿是有些事务必须由他去处理了，他才又去了一趟，走回了院子，萧戈一眼看到了素年身边那个整日低着头的小丫头。便走过去问：“你家小姐呢？”

阿莲伸手指了指书房。

萧戈点了点头，大步准备也去书房。

“萧大人！”阿莲鼓足了勇气的一声大喊让萧戈停下了步子，这个小丫头还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转过头，萧戈挑了挑眉，以眼神询问阿莲还有什么事情。哪知道从前一直不怎么敢看自己的阿莲竟然直直地抬眼盯着自己的脸看，却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事儿？”萧戈问了一遍，岂知阿莲还是一句话不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半晌才舒了口气，还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然后摇了摇头。“小姐在书房呢。”

这她刚刚不是已经告诉过自己了吗？萧戈有些无语，可阿莲却不管他怎么想的，行了礼转头跑掉了。

真是奇奇怪怪的，萧戈也没放在心上，一路来到了书房。

这个书房已经是他们二人共用的了，萧戈还记得素年第一次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一些他之前为了打发时间寻来的游记杂谈类的书。眼睛里都在冒着星星，统统拿下来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自己好说歹说才让她先放开，这个书房她想什么时候来都成，现在素年只要没事儿，必然是泡在里面不出来的。

萧戈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里面有轻微的说笑声，他疑惑着推开门，就看到素年和刺萍两人头凑在一起，一同捂着嘴“呵呵呵”地笑着。

看到了萧戈，刺萍动作迅速地将手放了下来，站直了给萧戈行礼。

可素年似乎是戳到了笑点，一时半会儿竟然停不下来。

“小姐……”刺萍黑线地扯了扯素年的袖子，哪知道素年干脆直接伏在桌案上趴着笑得直不起身。

其实……，也没有这么好笑的……，刺萍真不知道如何形容了，萧大人就在跟前呢，小姐可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素年浑身直颤的身子，刺萍默然地退出书房将门关上，希望萧大人的承受能力比自己想的要更加强大吧，小姐的性子……，啧啧……

萧戈过去直接将素年抱到怀里，她的小身子还在不停地抖，笑得嘴都合不拢，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行了，笑多了一会儿肚子疼你可别哼哼。”

素年擦了擦眼泪，嘴还是上扬着，“哎呀……，刚刚就是停不下来了，呵呵呵……”

萧戈伸手在素年的肚子上揉了揉，“听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素年可算是停下来了，顿时觉得肚子开始酸痛，便直接转成了哼哼唧唧。

软软地靠在萧戈的胸口，“你刚刚回来遇见了阿莲没？”

“遇见了，小丫头盯着我直看，什么话都不说，见鬼了一样。”萧戈正想问呢。

“真的？她看了多长时间？”

“好一会儿吧。”

素年点点头，“不错不错，倒是挺成功的。”

萧戈轻轻捏了捏素年腰上的肉，“你又在搞什么？”

“嘿嘿嘿，”素年的小手又捂在嘴上，好似一只偷吃到油的小老鼠：“阿莲的性子你也知道，有些胆怯，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她变得胆子大一些，所以让她去试着接触一些可怕的人，应该会有些效果吧。”

萧戈的手不动了，他刚想说话，就看到素年的脸变得严肃无比，一脸正色地转过来面对他：“当然，我可不是说你是可怕之人，我觉得一点都不可怕。”

说完，素年还奉上一个大大的拥抱，真是大意了，怎么能这么直接地就说出去了呢？

萧戈半天没动，素年还以为自己说的不够真诚，正想再补两句的时候，自己的身子一紧，萧戈将手臂收缩了，将自己牢牢地拥住。

这种感觉可真好，萧戈低着头，嗅着素年发丝上淡淡的香气，仿佛所有憋闷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过两日我带你去庄子上走走，有个温泉庄子十分不错，你的身子偏寒，多泡泡有好处的。”萧戈摸着素年头发，轻声地说。

素年抬起头，“你有时间了？不用去衙门了？”

“嗯，正好可以多陪陪你。”萧戈的眼里有着轻松的神采，素年这才放心，又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看来萧戈被群臣弹劾的事情还没有过去，这会儿直接不用他去衙门了，不过看萧戈的样子并不是很焦躁，说明情况远远没到那么糟。

最近萧府里的事务也都已经走上正轨了，素年就是离开一会儿，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况且，不是还有月娘嘛。

跟管事的嬷嬷们交代好事务，自己不在的这些日里一切照旧，若是出现了她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问月娘。

而素年的院子里，刺萍主动请命留下来，让阿莲随着素年去庄子上。

素年不在的话，院子里就定然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比起阿莲，刺萍显然要可靠得多。

莲香支支吾吾地也想去，素年却好言好语地安抚她，“莲香呀，夫君院子里的事情，你可是最熟悉不过了，我们这一不在，可不就指着你了吗？不过一个庄子，没多少时日就回来的，还有刺萍也会陪着你。”

莲香却一改之前的乖顺，“少奶奶，莲香在少爷身边服侍的时间长了，也都熟悉了，您就让我跟去吧。”

“这么说，如果少了你，夫君就会不习惯别人的服侍了，是这个意思吗？”素年略带笑意的声音让莲香浑身发寒，可她不能不跟过去啊！

“少奶奶明鉴，莲香并无此意。”莲香的额头重重地碰在了地面上，“只是，莲香在萧府里待了这么些年，还、还没有去过那温泉庄子，故心生向往，还请少奶奶恕罪。”

“罢了罢了，既然你想去，那就跟去吧。”素年竟然同意了，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小姐，莲香姐姐真的一直在萧府里没有出去过吗？那好可怜啊。”阿莲在莲香走后低低地感叹着。

素年摇了摇头，“傻丫头，你以为真是这样？莲香在院子里没法儿近到我身前，我屋里的事都是你和刺萍管着的，她非要跟着去到底为什么，正好可以看看。”

萧戈喜欢雷厉风行，才说过两日，第三日就让素年收拾了东西上路了，这个庄子离京城并不太远，素年就当做迟来的蜜月，至于萧戈不用再去衙门在萧府里引起了怎样的风波，她嫌麻烦，随便他们怎么想吧。

慈安堂中，萧老夫人重重地拍着茶几：“什么？去了庄子上？为什么没人来跟我说！？”

下面回报情况的小丫头身子抖了抖，她、她也不知道呀。

“这个沈素年，表面上瞧着软弱无能，实则奸诈可恶，萧戈那个逆子都被革职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去什么温泉庄子？”

老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革职啊！他们萧家的浩劫在所难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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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勇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老夫人赶紧给白家的哥哥嫂嫂们发了消息，白家的地位虽不如萧家，但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可是，萧老夫人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前些日子没事儿就上门来打探消息的姐姐嫂嫂们竟然一个也不出现了。

都是知道了萧家岌岌可危的情况想跟她撇清关系的吧？萧老夫人一时间没能承受得住，竟厥了过去。

萧府里却没有引起乱成一团，这些日子以来，萧家的管事下人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现在萧家是少奶奶在当家，虽然萧府近来的情况不妙，可少奶奶一点都不慌乱，还能去庄子上逛逛的样子让他们稍稍定了心。

只是月娘的心里十分不安，她担心萧戈会出事，惶惶不可终日，可府里的事情她能插得上手的甚少，每日没什么事情便清闲在院子里，越想心头越是恐慌，不禁埋怨素年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将萧戈往外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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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庄子素年可是头一回来，这个庄子是御赐的，自然不差，她爱极了那一池温润的泉水，回回都要泡到头晕眼花才肯被萧戈抱出来。

“你的身子经不住这么泡的！”萧戈皱着眉，一边给她擦揉头发一边不知道多少次说了。

素年嘿嘿嘿地笑，身子软软的，她当然也知道，可是一下了水就不愿意出来了。

不过这温泉多泡了也不好，特别是跟萧戈一块儿泡……

“府里真的不用急着回去？”素年和萧戈虽然人在庄子上，可消息还是灵通的，也知道现在府里盛传他们萧家触了龙颜要倒霉的事情。

萧戈摸了摸她柔亮的发丝，低头轻吻了一下，眼中盛出来的光让素年打了个寒颤，她、她现在身子正弱着呢……！

在庄子上足足待了十日，素年才满面春光地跟着萧戈回来了，庄子里没有杂事。每日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才十天而已，她都觉得自己胖了些。

“小姐，您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您这样的，也敢说是胖了？”阿莲居然都敢吐槽了。

刺萍让阿莲跟着自己到庄子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出师大捷所以有勇气了，还是庄子上的风光让她顿生胆气，总之在温泉庄上，阿莲竟然能坚持每日都盯着萧戈看半天，萧戈这么意志坚定的人，都能让她看得略显不自然。

后来阿莲忽然到自己面前说，萧大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嘛，自己好像变勇敢了。

素年扶额。那是当然的，能让萧戈都有些害怕了，阿莲可不是勇敢了？

萧府的管家一早便在萧府门口候着了，见到少爷和少奶奶回来，可算是松了口气。“少奶奶您回来就好了，老夫人那里可等急着了。”

嗯？她只听说府上有些乱，老夫人怎么了？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萧戈，只见他嘴边有一抹冷笑：“她最是爱惜自己的身子，不会有大碍的。”

素年了然，看来是萧老夫人的身体不适，来庄子上通传的人却没有将这个事情告诉自己。

回到了院子里。果然萧老夫人身边的人已经在里面转了数圈，一见到素年就好像见到亲人一样，“少奶奶！您快去瞧瞧老夫人吧，她快不好了？！”

素年也不耽误，拿了东西就跟着来人去了慈安堂，进了院子。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叫骂声，素年的脚步一缓，这也能叫做不好了？

“老夫人，少奶奶来了。”

“她还知道回来！我这把老骨头都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她倒好，跟那个逆子风流快活去了。她眼里还有我这个婆婆吗？！”

素年淡然地走进去：“娘，您这是在说谁呢？谁惹您这么生气，瞧瞧，身子都气坏了。”

萧老夫人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自己跟谁生气她看不出来呀！都说的这么露骨了，这沈素年是不是傻的？

“大夫，我娘的身子究竟如何呀？”素年先问了站在一旁候着的大夫，温言温语的模样让大夫不由自主地开口：“老夫人只是一时痰迷心窍，这会儿已无大碍。”

“如此便有劳先生了，阿莲，去账上支银子，送先生出去吧。”

阿莲将大夫送走，素年仍旧是那副笑容，看得萧老夫人的怒火差点从嘴里喷出来，就没见过这样脸皮厚的！果然是低贱的医娘出身，“你就是诚心的吧？！我病了的时候你不在身边侍奉着，跑到庄子上逍遥快活，你是恨不得我能够早点死吧！真是狠毒心肠，我白语蓉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我要让那个逆子休了你！”

“娘，您这话说的，素年去庄上的时候，您可还好好的呀，后来在庄上，素年也未曾听闻娘犯了病，刚刚回府才知晓的，您看，我这衣服还没换呢，风尘仆仆地就来了，您这么说，可是伤了素年的心了。”

萧老夫人捶着床边，胸口一阵一阵闷闷的，“出去，你给我出去！”这个女人不能让她在自己跟前待着，她跟其他的女眷们不一样，是自己说什么都能找到反驳的话来气自己的！

素年眼见萧老夫人离“不好了”还有段距离，也就真的退下去了，从庄子一路回来也累坏了，素年恨不得立刻在床上躺一躺才好。

这次的事件之后，萧老夫人对沈素年已经完全改观，她那哪儿是软弱无能啊？那是太有能了，以至于完全不屑跟自己虚以为蛇，亏得自己之前还想着将此人攥在手里作为对付萧戈的工具，现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老夫人，前面有人送了一封帖子给您。”忽然，有个丫鬟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素白色带着点点花样的帖子……

萧戈依旧用不着去衙门，日日跟素年腻在一块儿，看着素年吃东西，看账本，看着素年带着丫鬟们在院子里跑跑跳跳美其名曰锻炼，看着她坐在藤椅上躺着晒太阳样子。

一直看到素年不耐烦了……

“你能看看别的地方吗？你这么总瞧着我能瞧出什么来？”素年恼羞成怒，萧戈毫不掩饰的目光让她都有些不自在。

这会儿阿莲正在给素年添水，顺口说了一句：“能看出小少爷来。”

素年的脸都僵住了，木愣愣地看着阿莲添完了水退下去去找刺萍，这丫头……

萧戈竟然点了点头，“嗯，阿莲说的很对，月松，去账上支个十两银子赏给阿莲，太会说话了。”

“……”，素年躺下来表示不想说话。

“你说，咱们的孩子会不会已经在你肚子里了？”萧戈坐过来，用手摸了摸素年的小腹。

“不会。”

“怎么这么肯定？”

素年睁开眼睛，看着碧蓝的天空，“因为我是大夫。”

“也是呢，既然没有，那我们就要努力才行。”

素年扭过头，这人说的也太随意了，这种事情，是努力努力就可以的吗？

月松回来了，在萧戈旁边说了什么，萧戈点点头，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素年听到了“月娘”两个字，想必是月娘找他，大概也是关心萧戈的事情。

月娘会跟萧戈说什么，素年一点都不想知道，她感觉得到月娘看不上自己，对自己成为了萧戈的媳妇很不满意，但知道归知道，这都木已成舟了，难不成，萧戈会顺着月娘的意将自己给休了？

若真是那样的话，那最好还是乘早。

“少奶奶，少爷人呢？”又有人来素年这里找萧戈，素年抬头一看，竟然是慈安堂里的人，这可真是稀了奇了，萧老夫人竟然有胆子找萧戈？她可是从来都避之不及的。

“是老夫人找夫君吗？”素年慢悠悠地询问。

来人不敢隐瞒：“回少奶奶，是老夫人让奴婢来请少爷去一趟。”

“说了让我也去吗？”

“并不曾。”

那就更奇怪了，萧老夫人单独要请萧戈过去说话，莫非她真想跟萧戈说休了自己？素年忽然十分好奇，特别想知道萧老夫人要找萧戈谈什么，不管谈什么，能让她这么有胆量，绝对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等着，阿莲，去跟夫君说一下。”

素年坐那儿盘算着，等萧戈冷着脸回来了，便赶在萧戈说话之前开口：“夫君，娘那儿有事要找你去一趟，这样吧，你让阿莲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照应什么呀照应？萧戈的贴身小厮月松撇撇嘴，大人的需求十分淡薄，就连自己，也只能跑跑腿什么的，少奶奶想让阿莲姑娘去听个耳朵就直说嘛。

萧戈本都不愿意去的，白语蓉能有什么事情会找他？不过，既然素年这么好奇，那他就姑且去看看。

阿莲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到了萧戈的背后，心想自己终于也能为小姐做点事了，慷慨激昂的表情让月松瞧着觉得好笑。

萧老夫人这次找萧戈，还真是有个大事儿，而且是关乎他们萧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儿！

见到了萧戈，老夫人让屋里的人都撤下去，阿莲却站着纹丝不动。

“这不是素年身边的丫头吗？跟她家主子一样不懂规矩，让你退下去你没听到？！”

“阿莲就留这儿吧，您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怎么，要说的话难道是见不得人的？”萧戈发了话，萧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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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打扮

“你！”萧老夫人闭着眼睛，伸手顺了顺胸口才缓下来，再睁开眼睛，里面竟然有骇人的神色，“我们萧家就要断送在了你的手上，你还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的？你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萧家的列祖列宗们？！”

“这个就不劳您操心了，倒是您，可得想想清楚有什么脸面能见我娘才是。”

萧戈冷冷地说道，生生将萧老夫人的狠戾给压了回去。

萧老夫人明显一僵，眼睛赤红起来，“你以为你娘是因为我而死的吗？”

“是与不是，您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我知道，这个误会是不可能让你消除了，可是萧戈，现在是我们萧家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也不希望萧家就这么倒掉，这才会使人将你找来。”萧老夫人换了口吻，放低了身姿。

萧戈没说话，他也想知道白语蓉在这个时候能想出什么样的奇招，别告诉他是白家的人会相助啊，那才叫不可能呢。

看到萧戈没有转脸就走，萧老夫人觉得有门，忙也不耽搁，将她口中万无一失的方法说出来……

******************

“这么说……，只要我娶了陆雪梅，我们萧家就能够逃过一劫了？”萧戈的语气听在阿莲的耳朵里相当梦幻，她这会儿的想法也挺梦幻的。

萧老夫人说的都是什么呀？她竟然要求萧大人再娶一个妻子回来？

“可不是，陆姑娘可是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儿，据说太后娘娘宠幸得很。若是能将她娶进门来，就能够取信于太后。皇上那里自然也不会再怀疑你了，可不就是逃过一劫了？”

“是谁这么告诉你的？”萧戈觉得十分有意思。兜兜转转，怎么又让他听到了这个话题？自己娶了陆雪梅就能高枕无忧了？

“是谁你不用管，我已经打听过了，陆姑娘呀在太后娘娘的面前特别能说得上话，简直有求必应，只要将她娶回来，咱们萧家必然会得到太后娘娘的支持。”

萧戈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松动也没有不耐，只是淡淡地说：“太后娘娘在深宫中。她身边的情况岂能这么容易地传出来？如果有人对你说了假话，我要是娶了陆姑娘，萧家说不定还不如现在。”

“怎么可能是假话，再说了，如果是假的，那人陆姑娘图什么呀？若是我们萧家难免倾覆之灾，人家姑娘为什么还要嫁到萧家来？”

萧老夫人是一点都不怀疑陆雪梅能够有这个本事，陆雪梅还说了，原本太后娘娘就属意将自己指给萧戈。也就是为了能够让萧戈跟皇家的心更近一些。

虽然陆雪梅嫁过来的话，萧戈说不定会更风光得意，但白语蓉现在也顾不了这些了，先让萧家的这场浩劫度过去再说。

况且。陆雪梅对自己的态度让白语蓉又生出些念想，她甚至隐晦地保证若是她顺利地嫁入了萧家，必当好好孝顺自己。做一个好儿媳妇。

萧戈心里有了数，能让萧老夫人这么坚持。她见到的人就算不是陆雪梅，也是她身边亲近的人。可真有本事，萧老夫人的身子不方便出门，这么说，是陆雪梅的人悄无声息地摸进来了？

一想到这些萧戈就一身冷汗，“月松！”

“大人，小的在。”

“去跟大管事说，门房那里的人全部都换掉，一个都不留。”

月松一惊，但还是领命下去了，门房那里的人可不少，大人这一下都换了，牵连甚多。

“你干什么？”萧老夫人的底气明显不足。

萧戈看着她：“萧家不需要吃里扒外，不经通传将人放进来的下人，真是难为了，这么无声无息地潜进来，花了您不少心思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老夫人的头微微偏了偏，可很快又转了回来，“我反正是已经帮您应下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陆姑娘瞧着也是知书达理的，定然也不会威胁到素年在萧家的地位，何乐而不为？”

萧戈忽然笑了起来，这是他踏入慈安堂以后露出的第一个区别于冷冰冰的表情，“您之前也帮我决定过不少事情，都成了吗？”

萧老夫人一滞，脸色开始变得不好，可她不明白，这分明对萧戈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您就在慈安堂待着，什么都不用做，若是萧家能挺过去，您还是萧家的老夫人，若是不能挺过去，那您也是作为萧家老夫人而死，应该心满意足的。”

萧老夫人的呼吸急促着，脸开始有憋红的迹象，萧戈显然暂时不打算将她气死，便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外走：“您这辈子只可能有一个儿媳妇，其余的女子，就别肖想了。”

阿莲低调地跟在萧戈的身后，她觉得自己这次赚大了，小姐想要锻炼她的胆量，阿莲此刻内心无比澎湃，她刚刚听到的东西足以让自己的胆量又提高了一大截，主要是内容太荒诞，她都迫不及待想要说给小姐听。

然而，阿莲回到了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向素年汇报自己的成果，懿旨就到了，太后娘娘要召见沈素年。

阿莲心里一突，刚刚听到的那个陆姑娘可不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萧老夫人说她已经应下了，所以太后娘娘想见一见小姐？

面见太后可不能疏忽了，素年忙进屋去更换衣衫，来传懿旨的嬷嬷很是体贴，还特意提示了太后喜爱女子有精神气，花枝招展得尤其让太后看得开心。

阿莲一听，连忙去将素年鲜艳的衣服都翻出来，素年却用指尖轻戳了一下阿莲光洁的额头，“傻丫头，你也不是没见过陆雪梅，你觉得她是那种宁愿得罪太后娘娘而坚持自己气质的人吗？”

阿莲呆呆地摇了摇头，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将手里的衣服都塞回去。

“是呢，左右陆姑娘是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只要将小姐朝着她的模样打扮是不会错的。”刺萍一早将能用上的素净淡雅的首饰挑了出来：“再说，小姐要是那么一打扮，定然能将陆姑娘的风采压下去呢。”

这个阿莲支持，立刻选出了一堆素雅的衣服，一边挑着一边快速地将自己在慈安堂听到的话说出来……，“小姐，你可千万要将陆姑娘给比下去！”

刺萍听了这话，立刻将已经给素年梳好的发髻打散了重梳一个更精致的，原来是这样，她还没见过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子，萧大人都对她没有情义了，还偏偏送上门来。

素年好笑得看着刺萍和阿莲使劲折腾，也没有反对，有人欣赏自己的夫君她不介意，毕竟萧戈相貌能力品性在那里，而且据月松说，萧戈自从跟自己成了亲以后，曾经浑身萧索的气息已经收敛许多了，转成了令人沉醉的沉稳，让他更加地耀眼。

素年犹记得月松在说“令人沉醉的沉稳”时，两只手合十贴在脸边，满脸的陶醉让素年狂笑不止。

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有人抢上门来了，已经到手的东西，素年自然要奋起保卫，曾经素年挺欣赏陆雪梅敢于追求自己所爱的精神，只是这萧戈已经是她的夫君了，怎么着也该收敛些吧？

一番折腾，素年才从屋子里出来，素雪绢云形千水裙，烟霞银罗绡纱长衣，头上梳着百合髻，簪着一支镂空的碧玉兰花珠钗，鬓边压着一枚雕花芙蓉玉环，一套东珠白玉头面，让素年整个人清丽雅致又不失贵气。

脂粉不施难免显得不庄重，素年的脸上擦了她自己捣鼓出来的轻薄的粉，就是凑近了都无法看到她脸上的毛孔，妆面清透优雅，才走出院子，就让一干人都看直了眼。

萧戈闻讯过来的时候，在院子门口愣了一会儿，眼中的惊叹毫不掩饰。

可是来传懿旨的嬷嬷却皱起了眉，“萧夫人，您这也太素净了吧？”

“嬷嬷，素年向来素净惯了，想必太后娘娘也是会理解的。”素年轻言慢语，一点都不介意嬷嬷的态度。

如此嬷嬷也不好多说，转身便往外走，素年跟上去，经过萧戈身边的时候，她的手被轻轻牵住，“没事儿的，我一会儿去找皇上。”

素年的心里安稳了不少，从阿莲装模作样地学了萧戈“冷酷”地跟萧老夫人说她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儿媳妇的时候，她的心就一直是安稳的。

从前自己一点都不信丽朝男子的承诺，总是下意识地觉得那都是唬人的，都是骗小女孩的甜言蜜语，但现在她却莫名地信了，哪怕不是她自己听见的，都深信不疑，如果是萧戈说的，那他就一定会做到。

素年捏了一下萧戈宽大的手，朝着他温婉地笑了一下，面容明艳如花，绚丽灿烂。

……

“大人，您还进不进宫？”月松瞧着萧戈站那儿有一会儿了，少奶奶都走了好久，大人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呢？

萧戈转过头看着月松，眼睛竟然还有些茫然的，“嗯？哦，要进的。”

“那小的这就去备车。”月松好似看到了奇迹一样，大人在发呆！他真的在发呆！多么神奇的事情，没想到大人也会有呆呆的一天，真是……好恐怖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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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不愿意

素年的小轿一路来到慈宁宫，有宫女为她进去通报，然后素年在宫女的引导下，慢慢地走了进去。

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檀香味，素年低着头，体态轻盈舒缓，来到太后的面前，素年袅袅地跪了下去：“臣女沈素年，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有些低沉，素年站起身。

“赐坐。”

素年只挨着绣墩的一个角坐上，双手自然地垂在膝上，背部挺拔，气质端庄。

太后在心里点了点头，都说萧戈娶了一个低贱的医女，今日看来，也并不是那么不堪嘛。

“抬起头来。”素年顺从地慢慢抬头，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严格来说，素年的脸并不属于媚态的，反倒是挺规正端庄，灵动秀美，再加上今日上妆时素年刻意往大气端正上打理，太后只看了一眼，就笑着轻轻点头：“果然是个动人贤惠的，萧将军好福气。”

“太后娘娘谬赞了。”

“哀家只听闻萧夫人懂得医理，是个难得的大夫，没想到竟然有如此之姿，怪不得萧将军执意要娶了萧夫人。”

“让太后娘娘取笑了。”素年温婉地低着头，似乎一点都没听出太后话里的意思。

“萧夫人可知道哀家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

“臣女愚钝，还望娘娘明示。”

“哀家膝下有一女子名唤陆雪梅，玉洁冰清，冰雪聪明。哀家想将她指给萧将军，让他一享齐人之乐。你觉得如何？”

素年起身跪下：“太后娘娘，臣女刚嫁入萧家未及一年。除了夫君，丽朝也不乏还未成亲的青年才俊，娘娘既然如此爱护雪梅姑娘，又为何要让她做人妾室？”

太后娘娘一愣，她说了是做妾了吗？她原本想着要赐个平妻来着。

“太后娘娘，夫君常与臣女说，人定然要一身浩然正气，才得以立足于天地间，臣女虽是一介女子。却也对夫君这样的想法十分仰慕。清者自清，夫君近来虽闲赋在家中，但也曾对臣女说过，当今皇上是难得的圣君，有此明君在，他一点都不会担心。”

素年抬起了头，莹润如玉的脸上是淡淡的忧愁：“太后娘娘，娘已经跟我说了陆姑娘的事，陆姑娘跟她说能够保萧家的平安。娘才为了萧家应承了下来，可夫君知道以后，却并不希望如此，夫君说。他们萧家并不需要一个女子的来平定安危，这是对皇上的不忠，也是对我们丽朝的失责！”

素年句句坚定如铁。面容坚毅，眼里似乎还有微弱的泪光。她的身子跪得笔直，高傲的气节尽显。让太后娘娘的心里，被强烈地震住。

“太后娘娘，臣女心知陆姑娘是授意于太后娘娘的好心肠，想要救我们萧家于水火之中，但臣女断断不能因为自身的安危，就无视陆姑娘的一生幸福，娘娘，陆姑娘是前朝臣子之女，能养在娘娘膝下实属她的福气，陆姑娘父母的在天之灵，也定然不愿他们的女儿沦为一个妾室罢……”

这会儿素年的脸上又变成了浅浅的伤感，无一不透出对陆雪梅的同情。

太后娘娘愣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说：“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了？”

“是的，臣女不愿意！臣女不愿意夫君日后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愿意夫君一世功名受到任何的污点，只是，若是夫君同意，臣女毫无怨言！”

大义凌然的话让太后再次沉默，跟她听到的，太不一样了……

“可我怎么听说，是萧家的老夫人主动向雪梅递的话，说萧戈已经同意了？”

素年忽然扬起一丝笑容：“太后娘娘，我娘的身子我最是清楚，许多年前素年就因为娘的病跟她老人家结了缘，娘的身体断然不可能出萧府，所以久居内宅之中，也已经不问事务已久，她如何能知道这些事情，更如何能够将消息递到陆姑娘的手中？”

“你先起来吧，来人，去将雪梅唤来。”太后的心里有些不耐，这事情怎么就这么麻烦呢？仿佛以前这事儿已经了结了的，怎么又重新提起来了？

陆雪梅很快出现，在看到素年站在一旁的清丽模样，心里一突，太后为什么会找她来？这事儿她不是应该要回避着才好的吗？有太后施压，沈素年如何还能有二话？

“雪梅，究竟是你主动找到萧老夫人的，还是萧老夫人给你递的话？”太后不耐烦总是绕着，上来就问到重点。

陆雪梅心里大震，怎么会说到这事儿？！谁递的话有什么关系？太后不是说，只是找沈素年来问个话而已，让她知道自己是有太后撑腰的吗？！

“是……，是萧老夫人给雪梅递的话。”陆雪梅低着头回答。

“那么沈娘子如何说是你先给萧老夫人传的话？”

“雪梅每日陪伴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如何能够传话出去？沈娘子，你若不愿雪梅进那萧府，大可以说不愿意，却为何要抹黑于我？”陆雪梅的神情凄然，看着素年一副被冤枉的模样。

素年对着陆雪梅也是同样的笑容，只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眼神不自然地移开了以后，才转向太后，“太后娘娘，陆姑娘说，是夫君想要将她娶过去，那么究竟是与不是，只要一问夫君便知，臣女知道，这或许不合礼数，但如此一来便能还陆姑娘一个清白，还请太后娘娘准许。”

“不！娘娘，雪梅从小洁身自好，恪守妇道，如何能还未出嫁就去向男子询问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娘娘，雪梅不愿！”

“太后娘娘，臣女听闻娘娘喜好寒梅傲骨、冰清玉洁的风骨，那么自然事事都希望能够通透真实，而不是被蒙在鼓里，臣女愿意竭力配合娘娘查明此事，还请娘娘定夺。”

两个女子跪在殿里，一个是养在身边多年的女子，一个是浑身都透着清洌干净正气的女子，太后一时间有些无法拿主意。

陆雪梅紧攥着膝头衣裙，手心都是冷汗，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沈素年在太后娘娘的面前怎么能将局面变成这样的？她怎么敢这么放肆的！见到了太后都没有诚惶诚恐到不能自已，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皇上驾到~！”慈宁宫外，有太监尖利的声音通传，素年和陆雪梅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一边迎接圣驾。

皇上明黄色的衣袍在素年的眼前掠过，随即是一片青墨色的衣袂，这颜色……，有些眼熟啊……

素年悄悄地抬眼，正对上萧戈的眼睛，亮得怕人。

皇上进来的速度也太快了……，素年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她甚至觉得皇上和萧戈刚刚是不是就在殿外待着的？

给皇上请完安，素年和陆雪梅仍然站在一旁，可是陆雪梅的身子却已经摇摇欲坠，因为她也看到了萧戈。

“母后，您这儿可真够热闹的呀。”

太后用手轻轻按了按额角，这种热闹，她一点都不想要，抬头瞥了一眼恭顺站着的萧戈，太后迁怒了，手“啪”地拍在了椅把上，“看看你惹得好事儿！”

“都是微臣的错。”萧戈也不含糊，立刻跪下认错，态度诚恳得不得了。

太后看了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手指着他抖个不停。

“微臣的家事惊扰到太后娘娘的安宁，微臣罪该万死，还请太后娘娘赎罪。”萧戈一点都不像群臣弹劾的奏折中骄纵不堪，神情恳切，让太后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那现在怎么收场？！”

萧戈无辜地抬起头：“不是因为臣的妻子不会说话冲撞了太后吗？那还请太后娘娘大人有大量，原谅了素年吧。”

太后扭头去看皇上，到底什么意思？她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

“咳，”皇上开口了，“是这么回事，母后你将萧夫人宣进宫，正巧朕也找了萧戈有些事情，后来听说萧夫人在慈宁宫触怒了太后，朕才带着萧戈过来看看，咳，是莽撞了些，还请母后息怒。”

太后头有些疼，她最烦这些弯弯绕的事情，更喜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这会儿正好趁着萧戈也在，她想着干脆问清楚算了。

就在这时，陆雪梅忽然有了动作，猛地就朝着一旁的殿柱冲过去。

果然让自己等到了，素年先在心里狠夸了自己一下，才伸手猛拽住陆雪梅的衣裙，导致陆雪梅躲闪不及被拖到了地上。

素年也重心不稳，但她早有准备，更何况萧戈的速度也不慢，已经过来接住了自己。

这种时候若是没有以死明志的戏目那多无聊啊，素年早就在心里这么盘算过了，电视里都这么演的，装模作样地撞撞柱子，然后悲悲戚戚地以死明志，顿时就能将话题给掩盖过去。

不过很可惜，素年一早就等着了，陆雪梅非但没能撞到柱子上，此刻还趴在地上，刚刚她貌似是脸先着地的，想必这会儿有些凄惨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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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逗乐

“陆姑娘，你可不要想不开呀，就算你害怕太后娘娘降罪于你，也不能做这种傻事，更何况太后娘娘心胸宽广菩萨心肠，必定也不会多为难于你的。”素年抓紧时间先声夺人，先将罪名给她按上了再说，反正她说的也是实话。

陆雪梅猛的抬起头，额上一片青紫，看来摔得不轻，秀挺的鼻子里更是流出了一丝红色，她的双目赤红，牢牢地锁住素年，其中的狠戾摄人心魄。

可素年不会退缩，她才不怕，这个女人处心积虑想要嫁进萧家，想要站到萧戈的身边，开玩笑，自己又不是死的，她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将萧戈让给旁人。

“雪梅……，萧夫人说的可是事实？”

太后微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盯着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陆雪梅。

事到如今，陆雪梅还有什么办法能扭转乾坤？除了萧戈主动开口帮她，陆雪梅已经没有任何机会。

“萧大人！您真的不记得雪梅了吗？那年在后花园，您和雪梅有一面之缘，您真的忘记了吗？”陆雪梅没有回答太后，而是将眼神投到了萧戈身上，“雪梅从那个时候就一直等着，等着自己长大，等着能跟萧大人重逢，雪梅的一片真心，萧大人真的要视而不见吗？！”

素年静静地站在萧戈身边，她明白的，陆雪梅是想破釜沉舟了，在这个丽朝两个主宰者的面前。

陆雪梅的勇气让素年惊叹，她对自己所认定的感情奋不顾身地追求着，她相信只要她努力了。就一定可以收获到回报，这样子的性子。也许在现代更能够让人接受吧。

可这里不是，这里是丽朝。感情方面没有公平可言的丽朝，男子喜欢上女子，可以追求，可以毫无顾忌地吐露心声，或许还能被冠上多情的名头，可女子，她们却往往身不由己地要嫁给自己并不喜欢的人，然后将心中的那份喜爱，慢慢地掩埋。

能嫁给一个喜欢自己。自己又喜欢的，也许只能是奇迹吧……

“陆姑娘，恕萧某不记得那些，萧某已有妻室，也曾经发过誓此生不会负她，陆姑娘的心意，萧戈只能说声抱歉了。”

面对陆雪梅楚楚可怜的哀求，萧戈并没有任何同情的情绪，他只记得素年进了慈宁宫。自己心里一阵压过一阵的恐慌，只记得在慈宁宫外，素年清凉入心，字字句句为他着想的声音。

此生绝不负她。这不知道是萧戈第几次从心底涌出来的悸动，一次，又一次……

陆雪梅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也已经不需要再说了。太后娘娘微微地摇着头，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看着这个自己认为是天下女子端庄典范的陆雪梅。眼中俱是失望。

忽然素年疾步往太后的方向跑过去，皇上满脸惊异，却在看到太后已经歪倒的身子时抽了一口冷气，“太医！传太医！”

“太后，太后！”素年大声叫着，一边拍打她双肩，太后已经没有意识了，素年立刻用手掐住她的人中，然而太后依然没有睁眼。

晕厥是急危重症之一，若是延误了急救，后果不堪设想，素年也顾不得皇上还在跟前，让萧戈帮忙将太后摆成仰卧位，并且伸手开始解她的衣服。

将太后领口稍稍松开之后，素年抬头压颌，使太后的头往后仰，以防止舌根后坠而造成呼吸不畅。

然后素年俯下身去探太后的鼻息，然后又迅速去查看心跳，太后娘娘是因为情绪太激动而造成的经气逆乱，气血运行失常，清窍受扰才会出现晕厥，素年的针灸包没有带，身上就有两三根用来防身的银针。

但总好过没有，素年立刻取出来扎在水沟与中冲，用泻法不留针，然后是涌泉穴，平补平泻法，足三里、气海、关元、百会……

素年额上有汗冒出来，手下却不曾停歇，终于太后娘娘的眼睛颤了颤，慢慢地睁开了。

素年呼出一口气，将起出的银针收好，太医也刚刚巧到了。

萧戈和素年对望一眼，萧戈走到皇上身边询问他们夫妇二人是不是能告退了，这乱糟糟的他们在这儿也是添乱。

“不准走，朕瞧着萧夫人在宫里挺有安全感的，慧嫔那里朕已经知会过了，今天就留宿宫中，明日等母后的身子无大碍时候再说。”皇上跟萧戈毫不客气，刚刚看素年一点不慌乱的给太后急救，皇上觉得还是她在宫里心里踏实点。

至于陆雪梅，皇上已经让人带下去了，免得太后一会儿看了心情又不好。

听到可以见到巧儿，素年的脸上自然地露出了笑容，她也有阵子没有跟巧儿见面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想开了点没。

萧戈有些怨念地看着素年一点都不忧伤的表情，只得默默地走回皇上的身边，什么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气势，什么稳重成熟的气场统统没有，就自顾自地散发着怨念，他成亲半年都没有，皇上怎么一点都不体恤人呢？

素年见到巧儿的时候，稍稍放了心，巧儿虽然消瘦了不少，可眉目间却已经没有了消沉的痕迹，看到素年开心不已，走过来挽着素年往里面去。

“小姐，皇上说你今日会过来我这里，我还以为是皇上逗我开心的呢，没想到是真的，巧儿真是太高兴了！”巧儿脸上的光彩无法遮掩，她太久没有见到素年，心里早有了说不完的话想要对她倾诉。

素年也很开心，巧儿能恢复成这样，说明皇上是真的挺疼她的，刚刚还说以为是逗她，应该是皇上经常会逗她开心吧。

素年照常给巧儿诊了脉，巧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错不错地盯着素年，素年能看到里面的期待，只是巧儿的身子还是太弱，她一点也不赞同她这么快又受孕。

“还需要调养，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当初我可是费尽心思将你和小翠养得白白壮壮的，现在这么瘦对得起我当时的辛苦吗？”

素年伸手捏了一下巧儿的脸，果然没什么肉。

“每日都是那些东西，看着也吃不下，小姐，你都不知道，巧儿有一日晚上梦到了在那个有槐树的院子里，小翠姐姐给我们做了一桌子菜，馋得我呀，口水直流，可总也吃不到嘴，醒来的时候，我还狠哭了一场呢，枕头上的水渍也不知道是我的眼泪还是做梦流的口水了。”

素年静静地听着，巧儿的眼睛里透着无尽的怀念，那是她们最单纯的岁月，没有太多的顾虑，整日只想着下一顿做些什么好吃的，小小的院子里，经常飘荡着她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但她们都长大了，也嫁人了，再不是从前没有任何烦恼的时候了。

“小姐，那个陆雪梅你别担心，巧儿知道怎么做。”说着说着，巧儿的脸横了起来，她也是才听说这位陆姑娘竟然敢对小姐的夫君动心思，气死她了，巧儿已经消瘦掉的脸颊竟然还能颤得起来。

“哎哟我的慧嫔娘娘，您就别这么操心我的事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不是素年吹，也就萧戈吧，其余的人她还真没吃亏过。

巧儿眨眨眼睛想了想，似乎……是这么回事儿，“但是小姐，我还在宫里呢，要是不做点什么，我心里多难受啊。”

“别，千万别，你要真做点什么，那就是我难受了。”素年摆了摆手，示意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左右陆雪梅应该已经不可能嫁到萧家来，这就够了，总那么折腾，她也累得慌。

“对了，皇上近来对你可好？肯定是好的，看我问的，真多余。”素年有点没趣。

巧儿羞红了脸，“皇上……，对我一直挺好的。”

素年搓了搓手臂，她还在新婚期呢，怎么觉得都有点接受不了了？

“皇上还说，已经使人将我的父母和弟弟都接到京城来了，也不是爹娘如何了，两个弟弟，可还听话。”巧儿说着，眼中就闪出了泪，“小姐，在你身边的时候还不觉得，进了宫之后，巧儿经常会想起爹娘，想起家里，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巧儿真是不孝。”

素年给巧儿抹了抹泪，皇上算是对巧儿尽心了，她突然有些黑线，自己今晚留宿宫中，究竟是为了太后娘娘的身子呢，还是皇上果真是为了逗巧儿开心的呢……

第二日，经太医确认太后娘娘的身子确实已无大碍，素年这才得以出宫回家，才出了宫门，就瞧见萧戈的身影，素年的心安定沉稳，朝着他走了过去。

“昨夜睡得可好？”萧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到。

素年想了想，宫里高床软枕的，又有巧儿作陪，自己这一觉睡得也十分香甜，便点了点头。

萧戈的脸立马有些哀怨：“为夫一宿没睡呢。”

素年黑线了，所以这是在闹别扭吗？跟谁闹呢？巧儿吗？

“咳，现在想想，似乎也不是太安稳，有些认床。”

“那做梦了吗？”

素年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萧戈继续哀怨：“为夫做了一夜关于娘子的梦呢……”

素年要暴走了，怎么个意思？不过一个晚上没见而已，他是要表达出多想念的感觉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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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地缝

看到素年神色不太对劲，萧戈见好就收，正色将素年抱到车上，说一个晚上没睡好是实话，没有素年软玉温香地在怀里，萧戈还真不习惯，明明成亲没有太久，这个习惯似乎已经无法改掉了一样，萧戈只得拥着被子假装一下才能入睡。

左右今日没有别的事情，萧戈就打算好好地补个眠，把素年接到家以后就往屋里拖，素年那个无奈啊，她真的睡得不错啊，这会儿她就是想再睡个回笼觉，一时半会儿也是睡不着的。

刺萍和阿莲就更是无语了，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戈被拽进屋，然后仰头望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素年睁着眼睛盯着才换的芙蓉色床幔发呆，萧戈已经抱着她闭上眼睛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得到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昨夜跟巧儿在一块儿，为了不让巧儿担心，素年一个字都没有去提陆雪梅的事情，连想都不曾想，现在记起来了，素年的心一阵一阵地慌着。

她怎么就这么大胆呢？陆雪梅仰仗的不过是在太后娘娘的面前，自己不敢多说乱说而已，其实她想得没错，太后娘娘看着虽然如同普通的贵气妇人一般，可她是太后，丽朝的太后娘娘！

她的一句话随便就能让自己万劫不复，这是素年这会儿细想起来才能意识到的，而当时，她是真的没有深想，也许，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后站着萧戈吧，知道不管自己有没有闯了祸。都会有萧戈在她身后护着，所以才那么胆大妄为。在太后面前说了那么多的话。

萧戈的面容略微有些憔悴，素年转过头。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紧闭着如同蝶翼的睫毛下，有着深深的倦容，担心坏了吧。

素年微微笑了笑，“我会守着你的，只要你不放手。”她轻轻低喃，声音轻到她自己都没听见，然后也闭上了眼睛，有熟悉的气息在身边。尽管不困，素年也很快沉沉地睡去，只是覆在她手上萧戈的手，无端地紧了紧。

弹劾萧戈的事件愈演愈烈，萧戈却悠闲自得的在家里享着清福，他将手里所有的铺子、庄子、田地等等等等全部交个素年去打理，每日只负责美人在怀，游手好闲。

素年一下子多了一笔她都不耐烦数的巨款，幸福地感叹了一阵子之后。就开始愁眉苦脸了，有钱是很好，可她也嫌麻烦啊。

“之前也打理得挺好的，我看。就不用都给我了。”素年跟萧戈客气着，萧戈躺在躺椅上，莲香在他身后伺候茶水。面前有刺萍做的杏仁蜂蜜凉糕，清爽不甜腻。萧戈丢了一块到嘴里，“都给你都给你。我瞧着你管事十分妥当。”

那些管账的账房还是用的老人，萧戈只是让他们将每月的收益直接汇报给素年即可，那些账房的钥匙也都交给了素年，其实并不会增加她太多的负担。

素年看着那些账本心在狂跳，萧戈原来这么有钱啊，很好很好，这下她几辈子都不用愁了，但问题是，自己的人生追求中，不愁吃喝之后还需要畅快安逸，这安逸……，貌似暂时有些难度……

“少奶奶，叶府送来的帖子。”门房有人找过来，月松将帖子拿到素年的跟前。

“叶府？叶少桦又整什么幺蛾子？拿来我看看。”素年这会儿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萧戈就干脆接过去帮她瞧瞧了。

“后日约你去普陀寺上香，据说那里的送子娘娘特别得灵验？嗯，要去，这个要去，去回了叶府的人，说素年到时一定准时赴约。”萧戈看完直接替素年做了决定，然后转过头，发现满院子人都是愣愣的表情。

素年脸色僵硬地将手里的账本放下来，心这会儿也不狂跳了，她低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能让她钻进去的地缝……

“谁让你念那么大声了！”素年涨红着脸，鼓着腮帮子，虽然是在他们的院子里，但是……，但是她还没到那么厚脸皮的程度！

萧戈这才注意到素年窘迫的样子，要看她窘迫是很难得的，除了在床上……，咳，“也不是很大声吧……，后日左右我也没事儿，不如我送你们去？你说先求个男娃娃好呢，还是个女娃娃呢？”

“……莲香，给夫君添些茶水。”素年忽然开口去唤莲香，只见她一个激灵，手里端着的茶壶都有些抓不稳，从壶嘴出溢出了一些水迹。

莲香忙不迭地上前添水，却发现萧戈的茶盏里茶汤并没有怎么喝掉，她脸色一白，几乎不敢抬眼去看素年的脸。

“小丫头怎么魂不守舍的？”素年笑吟吟地看着她，“后日去普陀寺，你就跟着一块儿去吧。”

“奴、奴婢……”

“就这么说了，对了，你再去给我熬一碗燕窝粥来，平日倒还不觉，这会儿竟有些想了，莲香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来，我给你把把脉。”素年向莲香招了招手，没想到莲香受惊一个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思及不妥，“奴婢这就去给少奶奶熬粥。”

萧戈皱着眉头看着莲香匆忙消失的身影，她是萧老夫人送来的人，自己一早就不想要了，或者，干脆将她撵出去？

“夫君，你别看莲香这会儿有些冒冒失失的，其实还不错，几乎每日都会给我熬一碗燕窝粥呢，小丫头熬粥的手艺不错。”素年看到了萧戈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忙温言地说到。

“她给你熬粥？我怎么不知道她还会熬粥？”

“因为人不想讨好你呗。”素年眨着眼睛，满脸的得意。

萧戈笑了笑，莲香是为什么会被送到自己的身边，大家心里谁都清楚，要说莲香在这个家里最想讨好谁，那必然是萧戈无疑，真不知道素年这种自信从哪里来到。

熬燕窝粥不需要花太长时间，很快莲香就端来了一个小盅，里面是糯糯的燕窝粥。

素年用勺子舀了舀，吹凉了以后送进了嘴里，然后皱了皱眉：“嗯？怎么味道跟你平常熬得不一样呢？”

“怎、怎么会？奴婢一直都是这么熬的？许、许是今儿累了，所以失了水准……”莲香有些磕磕巴巴的，脸在阳光下面都有些惨白。

“嗯……，倒像是缺了什么东西，罢了，你身子确实不舒服吗？要不要我给你瞧瞧？”素年皱着眉将燕窝粥搁到一边，询问莲香。

“不用了！”莲香立刻跪下：“少奶奶，莲香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不碍事的。”

既然如此，素年也不强求，干脆就让她去休息了，而莲香给素年熬的燕窝粥她吃了那一口之后，就再也没动过，萧戈的眼睛从上面来回扫过了很多次……

萧戈果然没有食言，当真亲自送素年和眉烟去了普陀寺，眉烟看到萧戈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将素年拖到一旁：“萧大人送我们去？”

素年点了点头，眉烟脸上那个惊恐，“他真的送我们去？！”

“怎么了吗？”素年无法理解眉烟的激动，叶大人走不开，萧戈送送多正常啊，而且，萧戈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夫妻两人一同去普陀寺，足以说明诚意，送子娘娘才会多多眷顾他们的。

“不是，萧大人……呃，不会太过于威风了吗？这样送子娘娘不会害怕吗？”

素年囧了，想想居然也说得通，那怎么办，要不去跟萧戈说说？可这样打击他的积极性，会不会不太好……？

还没纠结完，他们已经到了普陀寺，这是京城附近一座香火常年鼎盛的寺庙，只供着送子娘娘，所以几乎每个嫁了人的女子都会来这里走一趟。

普陀寺坐落在半山腰，从山脚下就有女子虔诚地跪拜着，一路叩首上山。

素年和眉烟小心翼翼地不去打扰到这些诚心的女子们，她们当中很少有年轻的，都是有些年纪的，还有年长的老者，估摸着是在为她的女儿祈求着。

两人安静地上山，眉烟的神色已经凝重起来，她很想赶紧为少桦生个孩子，不拘男女，少桦一定都会喜欢的，可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她都嫁过来快一年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幸好婆婆并不是个喜欢刁难的，他们叶家已经有大嫂二嫂的孩子继承香火，所以并没有说什么，但眉烟自己着急，所以才会邀素年来这普陀寺，就是希望能得到送子娘娘的庇佑，让她赶紧得个一男半女。

萧戈最终还是没有进寺庙，倒不是因为里面都是女子的关系，他不介意的，而是素年委婉地跟他说了一下眉烟的顾虑。

将她们送到寺门口应该够有诚意了吧？萧戈自己点了点头，让她们赶紧进去吧。

送子娘娘是观音的模样，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面前的蒲团上跪着面色虔诚的女子，后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跪拜的众人。

一旁则是博签的地方，若是能够求得吉签，则说明送子娘娘已愿意赐子于她，求了签的女子们或欣喜若狂，或愁容满面，不一而足。

素年一边觉得荒谬，将生孩子的念想寄于求签拜佛，还不如多调理身子，做好完全准备，一边为这些女子想要当母亲居然做到如此极致而感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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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分歧

拈香跪拜，素年看着眉烟虔诚地双手合十，紧闭的双眼在微微颤动，应该是紧张的吧，害怕送子娘娘不眷顾自己，恨不得将全身的诚意都表现出来才好。

好一会儿眉烟才起身，然后将素年拉过去。

素年跪在蒲团上，抬眼看着慈眉善目的送子娘娘，和她怀里灵动稚气的孩子，慢慢将手合上。

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出生，没有潜在的不明危险，没有任何威胁，所以她并不着急，现在也并不是好的时机，素年在心里默默地忏悔，她的孩子，对不起，请再等等，再等等……

从蒲团上站起身，素年发现眉烟正在一旁等着她一块儿去求签，“一起吧，我一个人……，有些怕呢。”

不过摇一根签而已，素年笑着牵着眉烟来到了博签处。

两个签筒，素年和眉烟一人一个，哗啦哗啦地声音在两人的手中传出来，声音陡然一停，从签筒中一前一后掉出了两支签。

眉烟赶紧俯身去捡，素年也低下头，将她的那支拿在手里。

“上上签，是上上签呢！”眉烟开心地差点跳起来，眉开眼笑的样子引得许多女子眼中尽是羡慕。

“烦君勿作私心事，此意偏宜说问公，一片明心光皎洁，宛如皎月正天中，这一看就是好说法。”眉烟急不可耐地拿着签去给师父解，师父只看了一眼，就扔回签筒中：“此卦乃皎月当空之象。凡事光明通气也，姑娘所求之事很快会得到的。”

眉烟双手交握在胸前。满身都透着感恩与激动，然后才想起来去问素年。素年手里的签已经送回签筒了。

“也是一支上签呢，满意了吧？那我们回去吧。”素年笑吟吟地拉着眉烟往外走。

“那解了吗？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顺其自然吧，我还年轻着呢。”素年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萧戈，身型修长，面容俊朗，单单是站在那儿都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萧戈招眼的模样被来回的人行注目礼，可他却一点烦躁的感觉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站在那儿，安稳如水。

回去的路上。素年听着眉烟开心地说着这段时间来叶少桦的身子又好了些，她在叶家又站稳了些，眉烟的情绪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十分地放松，看来是那支签给她注入了活力。

素年却想着自己抽到的那支，“欲求胜事可非常，争奈亲姻日暂忙，到头竟必成中箭，贵人指引贵人乡”。

这支签跟送子娘娘关系不大。解签的师父瞧见了，只说是“有意兴变，到底安然，若问用事。只近贵人。”

说的有些像萧府目前的境况，到底安然，是说萧府会平安的度过这场浩劫？可是贵人在哪里呢？

回到了府里。萧戈带了两个人到素年的面前，“你们两人以后就跟在少奶奶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素年看着面前一男一女两个却长得十分相像的人，“龙凤胎？”

“回少奶奶。我叫绿荷，这是我哥哥，叫绿意。”龙凤胎的妹妹有些不怕人，眼睛圆溜溜地盯着素年看。

“这是……”素年有些不明所以，她身边也不缺人服侍，萧戈怎么又给她找了两个？

萧戈用眼神示意，绿荷和绿意二人也不多说，立刻就在院中比划了起来。

“天哪天哪天哪，”素年用手捂着嘴，高手啊！小翠和巧儿就不用说了，这两人就是跟玄毅比起来，似乎也不弱……

绿荷和绿意点到为止，然后又规规矩矩地在素年面前站好，素年绕着转了两圈，眼中的惊喜完全退不下去，这太棒了。

“你怎么找到的？”

“反正是正常渠道，这两人身世清白，只是从小没了父母，被我一个同僚家里开的铺子收留，他知道我想要找这样的人，所以才推荐给我的。”

素年点点头，看绿荷和绿意二人也没有不情不愿的表情，当即笑嘻嘻地表态，“以后你们就跟着我混了！”

刺萍和阿莲双双侧过头……

萧戈在家逍遥快活的日子足足过了有两个多月，之后有一天，似乎他看了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就将素年抱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好日子要到头了……”

“……”素年黑线，这人会不会说话……，“发生了什么事？”

“边疆告急，当初没有赶尽杀绝的马腾卷土重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已经连续破了两个城池。”

素年直起身子，“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在被弹劾着呢，用不到的时候就怕你权势过大非将你压着，用到了就让你披挂上阵，你是召唤神兽啊！”

萧戈早已习惯素年有些奇怪的说法，不过这“兽”……，形容得可真不好，惩罚性地在她嫩嫩的脸上咬了一口，萧戈重新将她的身子搂住。

“与这些无关，那些奏折送到皇上案前的时候，我从没有过一丝担心，因为我知道，皇上不会动我，跟他认识了这么久，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所以在丽朝，在皇上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会退缩。”

素年靠着萧戈的怀里打了个颤，感情这么好？她揪着萧戈衣服上的一根墨绿色的衣带在手里绕着，知道的人知道萧戈和皇上的感情只是竹马竹马从小玩到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前有什么呢，然后自己只是萧戈娶来掩人耳目的？呵呵呵……

素年轻轻地捂着嘴笑了笑，却看到萧戈阴森森地将脸伸到她的面前，素年一惊，难道她刚刚说出声音了？！

“是不是掩人耳目的，我们试试就知道……”，萧戈的面色如同被雷劈到一般，他的这个小妻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思想？“少桦那家伙都快要当爹，咱们也要努力努力才行啊！”

说完，萧戈就将素年按倒在床上……

就像萧戈说的，他接到军情没几日，皇上那里下旨召见了他，在对付马腾方面萧戈十分有经验，更何况在萧戈之前，已经派去了一个曹将军，结果英勇阵亡，连同边疆的一座城池也失守了。

朝上关于要不要派萧戈带兵迎敌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一方说萧戈经验丰富，由他领兵必然能给马腾余党迎头痛击，以保丽朝江山；而另一方，则认为丽朝又不是没有其他的将军了，萧戈已是傲然横行、桀骜不驯，若再让他立功，还不知道他会如何自傲呢。

对于这两方的的争辩，皇上始终泰然相对，只不过等他们都争论完了，才慢悠悠地问，那爱卿们认为如何呢？

其实谁都知道，迎战马腾，没有比萧戈更合适的，可他们已经忌惮了萧戈，如何愿意让他再出风头？但如果不让他去，那么谁去？

“卢爱卿，你去如何？”皇上点了刚刚反驳得最起劲的一位大臣。

“臣……，臣惶恐。”

“惶恐啊……，那不如卢爱卿替朕选一位能胜任的？”

“臣……”

“怎么，卢爱卿又不赞同萧戈前去，又不愿自己前去，又推举不出一个人选，卢爱卿，你是要为难朕吗？”

“皇上恕罪，臣认为，方老将军龙骧虎步声明大义，定能不负重托。”

皇上的的眼光转到了方将军的身上，还没开口呢，方将军就先跪下了：“皇上，臣已是一把老骨头，若是年轻个十几二十年，臣定当披甲挂帅！臣，推举萧戈将军，只有他，才能护我丽朝安危。”

皇上的眼睛又转回去了：“卢爱卿，你推举的人推举了萧戈，你觉得如何？”

“皇上，这万万不可呀！”

皇上也不恼怒，“那这样吧，你再推举一位，可如果他们仍旧不愿意，那卢爱卿，朕只能下旨让你领兵打仗去了。”

皇上的话让这位大臣全身都汗湿了，皇上的那双眼睛盯着自己，嘴边竟然还有一丝轻微的笑意，可他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笑意丝毫没有抵达其中。

卢爱卿心里知道，皇上不是开玩笑的，若真出现那样的情况，皇上真能让他去边疆送死！他的眼睛在朝堂上乱晃，却没有人愿意跟他对视，包括刚刚跟他有着同样意见的人。

没人想去送死，他们既不愿意浑身浴血九死一生去保卫丽朝，又见不得别人拿身家性命换来泼天富贵，皇上的笑容微微变冷，“如何？卢爱卿你推举的人是……？”

“臣，推举……萧戈将军……”

“如此，就又要辛苦你了。”金碧辉煌的偏殿中，只有皇上和萧戈二人，皇上的语气也就十分随意，“圣旨一会儿自己领回去，别麻烦公公们了。”

萧戈不出声，他这会儿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素年喃喃自语说的那些话，连带着看皇上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怎么了这是？”皇上有些纳闷，心想萧戈应该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啊，可怎么瞧着不对劲呢？

“咳，没什么，微臣只是有些好奇……，皇上……，应该是只喜欢女人的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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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歪理

萧戈还真问出来了，皇上一愣，那表情，无比惊悚，站在那儿都不会动了，尊贵的九五之尊的脸上，那叫一个精彩。

一旁贴身伺候的小太监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是……，朕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聊……”，皇上的声音明显在颤抖，结果在看到萧戈无意识抱肩的举动之后爆发了，“干什么呀干什么呀！朕就是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你的好不好！“

小太监又默默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

等皇上知道这事儿是素年闹出来的，那牙齿咬的是“咯吱咯吱”响，脸上都是狰狞的表情，“她整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你娶得是什么媳妇？”

“皇上，微臣领兵不在京城，还请皇上多加看顾素年。”

“朕去看顾她？朕一个皇上，皇上！帮你去看顾一个女人？还是个怀疑朕跟你有什么关系的女人？”皇上毛了，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事儿也别想！

“马腾此次进犯，不同于以往，他们的兵马人数较之丽朝大军微乎其微，可却以少克多吞下了丽朝的两座城池，臣这次前往，已做好了准备，还请皇上许微臣一个承诺。”

萧戈正色的面容让皇上矫情不下去了，边疆的危险是在京城的人想象不到的，生死都在瞬息间，即便萧戈有过人的本事，面对大军残酷的战争。也不能幸免。

“我答应你。”皇上郑重其事地回答，萧戈在他的面前跪下。谢恩。

素年知道萧戈很快要领兵出征的时候，心头一阵恍惚。她并没有见过真正杀声震天的战争，只是从迎战偷袭军营的那一小队兵马中，窥视到残酷与悲伤，她知道，真正的战争远不止这样，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希望萧戈上战场。

那些大臣真没有用，为毛不反对到底呢？！可是素年知道，她这个想法太自私了。在边疆的那些丽朝民众，他们苦苦盼望的只是一个能够保护他们，将马腾击退的将军，她又如何舍得这些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惨遭马腾毒手？

所以素年只能将心底的焦躁压下去，点头微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边关告急，萧戈需要立刻领兵启程，素年让刺萍和阿莲帮着给萧戈收拾东西，然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这是，得到了小翠的真传吧……。素年叹息了，绕着旁边转了有两圈，让刺萍将包袱打开来看看。

边关湿冷，这些衣服是要带的。素年点点头，还有这些鞋子是在素年的指导下，将鞋底加厚并做成了防滑。既实用又舒服，也是要带的……

素年检查了一遍。发现都是些日常所需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可减的。“对了”，素年忽然想起来，跑出房间，很快拿回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排着许多的小瓷瓶。

“这些是我之前做的，每只瓷瓶上都贴了适用于什么症状，还有这个，是我熬制的柳氏药膏，专治伤筋动骨跌打损伤，很有效的，这些是驱虫的，这些是迷药……嗯……，以备不时之需……”

素年絮絮叨叨的给萧戈解释这些药的用途，每说一样都拿出来给萧戈看一眼，生怕他不记得了。

萧戈坐在素年的对面，看着这个小女人的嘴不停地开开合合，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都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畅，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真好，萧戈想，他今生能娶到沈素年，他觉得是他的福气，自己从没想过能这么喜欢一个女子，多相处一天就能更加更加的喜欢，这真是太好了。

不过……，萧戈站起身，自己开始整理起包袱，等他整理完成，那包袱几乎统统都给他留下了，“行军打仗，这些带着都是累赘，边关军营不讲究这些的。”

素年愣愣地看着被他剔出来的东西，看着看着眼眶就有些发热，刺萍从一旁瞧见了，轻轻拉着阿莲出去，将门关上。

“我其实很想不讲道理地让你别去的，”素年丢人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水润的嘴巴控制不住地扁着，“就是躺地上撒泼打滚我也是能做出来的，真的，不骗你。”

萧戈看到从素年的眼睛里，不停地有水光泛出，然后被她不讲究地用袖子擦掉，“可我知道我不能，这不是跟谁打架，这是打仗，是战争，我不能要求你不顾天下苍生，所以我忍了。”

“忍得很辛苦，忍到现在终于还是有点忍不住了，你……，就当没看见吧。”素年用手狠狠地揉着发红的眼睛，想将那些自动冒出来的眼泪揉回去。

萧戈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它紧紧地握住，让素年的眼泪顺着脸颊慢慢地滴落下来。

这瞬间，萧戈几乎就想说不去了，只要能让素年的停止哭泣，他做什么都可以，可是，素年的眼睛慢慢地张开了，笼着泪雾，却出奇地晶亮：“你可别死啊，我还等着呢。”

素年可管不着什么吉利不吉利了，她在等萧戈的回答，萧戈会答应的吧？只要是萧戈答应的事情，从来不会出过错的。

萧戈点了点头，用指腹将她脸上的泪痕抹去，他不会死的，他舍不得……

萧戈离府的那日，京城的百姓都出来为他送行，在城门外，皇上御驾亲临，萧戈威风凛凛地接旨，带着丽朝的军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素年没去，萧戈已经跟她道过了别，她的心里总奇怪地认为，平平静静的别离一般都会顺顺利利的归来，声势太浩大了，反而会出幺蛾子。

“小姐你这是哪门子的歪理？”刺萍白了她一眼，这种时候正是该小姐站出去的时候，可小姐倒好，就在院子里跟萧大人腻腻歪歪，然后就没了。

“怎么是歪理呢。”素年抱着一个软枕没精打采地缩在美人榻上，好无聊啊，无聊到连日日进账的账本都不想看了，萧戈怎么还不回来啊……

*************************

“小姐，叶夫人来了。”阿莲的声音之后，眉烟的身形出现了。

眉烟这会儿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子，虽然不至于笨重，但她就喜欢挺着个肚子到处乱跑。

“快坐下快坐下，都说了要想我了我就去叶府找你，叶大人知道不知道？”素年赶紧上前搀扶着眉烟在椅子上坐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萧夫人您放心，少奶奶跟少爷说过的。”眉烟的丫头笑眯眯地回答，在素年这里，她们这些丫头可以稍微放肆一些。

眉烟喘了两口才缓过来：“没事儿，不是你说多走动走动到时候好生产吗？我觉得很有道理。”

刺萍给眉烟送上了白水，和核桃酥这类健脑的点心，眉烟瞧着心里羡慕，“素年啊，还是你会调教丫头。”

“少奶奶这是嫌弃奴婢了？”眉烟一旁的丫头有些吃味地嘟了嘟嘴。

“你们少奶奶啊，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今儿又到我这儿干嘛来了？”素年朝着眉烟的丫头们好脾气地笑笑，眼神转到了眉烟身后两个没见过的面孔上。

谁知还真给素年猜对了，眉烟将那两人唤道跟前：“这是我新收的丫头，一个叫芷卉，一个叫芷兰，是少桦特意给我找的，都厉害着呢。”

“得瑟！”

素年无语了，自从眉烟在自己这儿见到了绿荷和绿意，眼睛就转不动了，不止一次念叨着让叶大人也给她找两个，这下终于让她如愿以偿了。

“你这里呢？萧家老太太没再找你麻烦？”眉烟也不炫耀她和少桦的恩爱，毕竟萧大人这会儿还在边塞呢。

素年托着个腮帮子，这老太太心思也太活泛了，萧戈重新被重用，这一下萧家的地位又上去了，之前不愿意搭理萧家的白家亲戚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今儿你来，明儿她来，天天没有落空过。

萧老夫人原本对自家的这些哥哥嫂嫂们都寒了心，可经不住他们扎堆儿的找理由说抱歉，又或者是因为她在萧家孤立无援的，于是就心软了。

可这些亲戚来就来呗，没事儿就要搭上素年，素年又不耐烦应付这些人，于是她干脆装病了！

素年是个大夫，她要想装起病来，那是惟妙惟肖，左右她就是不想见这些人，自己病着了，总不能让她带病招待吧？

“可你不说她以你身子有恙为由要让你把权利交过去吗？”眉烟可听说了，这会儿带着芷卉和芷兰来就是要为素年撑腰的。

素年伸手点了点眉烟的额头，“你傻呀，我就不交，她能拿我如何？再说了，有绿荷、绿意在，她们可是不敢动手的。”

素年做的也绝，“病”着照样处理日常事务，对账管事一样不落，让萧老夫人暗恨地咬牙，却也不能做什么。

眉烟听了眯起了眼睛，正偷笑着却发现素年的院子里来人了，是萧老夫人身边的人。

“少奶奶，老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

素年靠在椅子上：“你去回了老夫人，就说素年身子不适，若是没有太重要的事情，我就不去了。”

“大胆，长辈有请竟然推三推四，‘身子不适’？我看你好好的吗！有你这样做人儿媳妇的吗？真该让语蓉赶紧休了你！”

院门口传来一声呵斥，素年赶紧去看眉烟的情况，这丫头有孕在身，被惊吓到可就不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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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书信

来人瞧见素年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竟然还是无动于衷，甚至眼睛都不往自己这儿转一转，怒了，大步走过来就往素年的方向冲。

这时，从斜里走出两个身影将她拦住，绿荷和绿意二人挡住了此人的汹汹气势。

素年确认眉烟没有被惊到，这才转过头去看，这个……貌似是姨母还是舅母来着？

“小姐，是二姨母。”刺萍深知素年对不擅长记住人，便俯下身子在她身边轻轻提示了一句。

“原来是二姨母呀，素年身子不适，不便去前院迎接，还请二姨母原谅。”素年一副跟人家很熟的模样，隔着绿荷和绿意笑吟吟地打招呼。

只是她的热情二姨母是感受不到的，“还不让你的两个贱婢让开！看看你这里都是些什么人？没有个长辈在身边提点着果然不成体统，赶明儿二姨母给你送几个懂规矩的过来！”

素年挑了挑眉，二姨母的眼神不太好啊，绿意可是个男子，虽然年岁小了些，个头也不是很显……，这还能忍？

不过绿意很恪守本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仍然拦着二姨母不让她近身。

“给我滚开！”二姨母怒上心来，但也乖觉，竟然挥手朝着看着比较好欺负的绿荷扇过去，“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了绿意的脸上，绿意不愿妹妹被人欺负，瞬间将绿荷拉开，自己站了过去。

素年眼睛一瞪，绿荷和绿意来自己身边的时日尚短。她还没有来得及普及自己一直推崇的“什么都能吃就是不吃亏”的信念，可她也没想到啊。绿荷和绿意都是有功夫，她以为他们是不会被欺负的才是。

“二姨母好大的威风。”素年的嘴边勾起了笑容。刺萍和阿莲心神领会，一个上前去将绿意领过来，一个进屋里去拿备着的伤药。

“绿荷和绿意是夫君派到我身边，怕素年身子弱，所以嘱咐了他们不让人近身，二姨母这一来就给了他们两个下马威，莫非是对夫君心存意见？”

素年想了一下，“听娘说过，似乎二姨夫在兵部任职。任什么职务素年尚不清楚，难道是二姨夫让二姨母来埋汰夫君的？如此的话，待到夫君回来，素年定当帮您转达您的意思。”

二姨母的气焰嚣张不起来了，她近来如此频繁地出入萧家，其实也就是为了能搭上萧家的名望，现在谁人不知萧戈深受圣眷，皇上亲自送他出征，这种待遇在丽朝他是独一份。

不止是自己。只要能够跟萧家攀得上一点关系的，都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二姨母正因为跟萧老夫人是姊妹，在她的夫家是无限风光，她的夫君这会儿正值考评。所以让她来跟素年套点近乎，就算萧戈这会儿人不在京城，可如果她能够带着素年出现在众人面前转上一圈。让别人看到她和素年的亲近，那么他的考评就绝不会出问题。

但自己一趟一趟地来。却很少能够顺利见到素年的面，更别提带着她参加京城女眷们的聚会了。

就连萧老夫人的话。素年都不一定愿意听，于是二姨母火了，她沈素年不过是一个萧家的媳妇，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自己是长辈，长辈的话她就应该无条件服从才是，所以二姨母气冲冲地跑来了素年这里，还趁着气势，教训了素年的下人。

但她真不是要跟萧戈对着来啊，可素年已经不再看她了，而是眼睛睁得大大的，在盯着她的丫鬟给刚刚被自己扇到耳光的下人擦药。

“先冷敷一会儿再擦，阿莲你轻点，绿意的脸都肿了……”

“小姐，绿意的脸真不是我擦肿的……，绿意你也说句话呀。”

绿意绷着脸，这点小伤在他来看都不能算是伤，曾经练拳脚的时候每日身上都是青紫一片，旧伤还没有好，又添新伤，哪儿需要这么麻烦又是冷敷又是擦药的。

二姨母见又没人注意到自己了，脚步不禁往前动了动，绿荷尽职地将她拦住，看向她的眼光冷冷的，二姨母却不敢再动手了。

“素年丫头，你这么拦着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二姨母还会害了你不成？”二姨母皱着眉，她好歹也和萧家沾亲带故，素年能让那个怀着孩子的坐到身边，偏偏将自己拦住，要让外人知道，她的脸还往哪儿搁？

素年疑惑的转过头：“二姨母刚刚都伤了我这里的下人，这个……，真不好说……”

“你！”二姨母出离愤怒了，自己几时受过这种对待？“你个狐媚胚子，萧戈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等着，语蓉那里已经给萧戈重新物色了大家闺秀，你就等着吧！”

素年一点面子都不给，让二姨母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说完，转身就走，素年却一点影响都没有的样子，继续看阿莲给绿意上药。

“素年，她说的……”，眉烟刚刚不好说话，她毕竟是个外人，可是萧老夫人真的要给萧戈房里添人吗？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被硬拉着擦完药的绿意终于重获自由，他忍着将脸上的药膏擦掉的冲动又站到一边，素年瞧着他脸上完全没有痛楚只有淡淡的尴尬这才放了心，转回来看着眉烟：“这不是你要操心的，我上次给你的那些图纸你看了没有？那种柔软操有助于你以后生产的。”

眉烟点点头，虽然她没见过有别人这么做过，但给她图纸的是素年，她愿意无条件地相信。

素年摇头晃脑：“不过每日的时间不宜长，一刻钟即可，动作要缓慢，力度不能太大，以不出现不适为度……”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是大夫呀。”素年回答地理所当然。

眉烟回去的时候，提出要将芷卉和芷兰给素年留下，素年莫名奇妙，将绿荷拉过来给她看，“不是我夸口，我对绿荷和绿意可是很满意的！”

……

等眉烟回去了，素年才将绿荷和绿意叫道跟前，无比怜惜地看着绿意稍稍消肿的脸：“啧啧，你傻呀，能将绿荷拉到旁边，你就不能躲啊……“

“少奶奶，哥哥他只是……”绿荷想帮绿意解释一下，却被素年挥手打断：“我知道，所以才说他傻，你们现在是我的人，那走出去代表的就是我，哪儿能那么容易被人打了？以后知道了？就算情况不允许打回去，那也不要让自己被打到。”

素年说着转头看向刺萍和阿莲，还没说话呢，两个小丫头的头就直点，表示她们也听见了，素年这才作罢。

“小姐，月娘求见。”莲香走过来为月娘通报。

这位素年是不想拿什么架子的，于是让莲香将人带进来，月娘较之从前有些消瘦了，看样子夫君的离开让她牵肠挂肚。

“少奶奶，少爷哪里……，不知，有没有什么消息？”月娘有些踌躇地问出口。

素年让月娘坐下，刺萍从她的屋里将萧戈寄回来的书信拿出来，却也不直接递到月娘的手中，而是自己接过来，将上面写的大概情况念给月娘听。

其实素年不是在拿乔，只是萧戈写的书信，真的不太方便给外人看……

素年也是第一次知道萧戈竟然有写情书的潜质，报平安就报平安吧，他不管写到什么都能扯到很想念自己上面。

所以素年只能跳着念，但这么一念她才发现，萧戈几乎就没写啥有价值的。

素年囧哩个囧，无奈地将手里的信放下，“夫君一切安好，月姨务须太过惦记。”

月娘抬着头，眼里却是有些不满意，萧戈曾经也领兵讨伐过马腾，那个时候形式比现在更加严峻，萧戈都不曾忘记给自己寄过书信。

可这次，月娘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这才到素年跟前问起。

没想到萧戈的书信已经寄到了，可是为什么里面几乎没有提起关于自己的分毫？还是说，是素年有意为之，将萧戈带给自己的话掠过了？

是了，不然素年为什么不让她自己看信？她管过家，自然是认得字的，素年不可能会忘掉。

素年看懂了月娘的疑惑，但她真没厚脸皮到那个程度，什么“没有你温暖的身子在怀里夜不能寐”，什么“风从脸上滑过就像你温柔的抚慰”……，我勒个去，句句不忍直视，素年多瞧一眼都觉得脸红心跳。

她没想到萧戈竟然是个这么闷骚的人，这信她必须得留着，到时候等萧戈回来了以后让他当面念给自己听！那效果，一定比现在还要震撼。

所以素年没勇气让第二个人看到这信，谨慎地封好，素年将信交还给刺萍，月娘若是怀疑自己有所隐藏，她也是没有办法的。

“月娘，夫君说了没事就是没事的，您可别太担心了，若是担心坏了身子，夫君是要怪罪素年的，您看看您，越发消瘦了，一会儿呀，我让莲香送些补药去您的院子。”

“如此，便多谢少奶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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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挤兑

月娘的眼睛还粘在那封书信上，但也没有法子，她只能不甘不愿地退出去，离开之前，月娘抬起了眼睛，盯着坐在那里的素年，眼中有冷芒闪过，她看不上沈素年，萧戈是小姐临终前托付给她的，她不能够让小姐失望。

这么些年，自己看着萧戈一点点长大，长成一个如此出色的男子，这样的萧戈，怎么能被这个没有身份地位，没有规矩礼数的野丫头给带坏了？

月娘不允许，她已经打听到了，萧老夫人那里正在给萧戈物色一个新人，虽然她跟白语蓉有着仇恨，但不意味着她不能借助白语蓉的手。

只要白语蓉这次选中的是德才兼备的好人家女子，她也不是不能助她一臂之力的……

自从二姨母在素年这里闹过之后，素年的院子就清净了下来，素年原本很满意，觉得这些女子都是人精，很会审时度势嘛。

可没想到，还没清净多长时间呢，又有人闹过来了，声势浩大，为首的，竟然还是二姨母。

这一帮人冲到素年门口的时候，她有些闹不懂了，二姨母威武，这是要屡败屡战的意思？

可素年没想到，二姨母的脸上是带泪的，一路哀嚎到院子里，“素年丫头呀，你可要帮帮姨母，姨母那是随口乱说的，你可千万大人有大量呀！”

素年这会儿在写药粥的方子，冷不丁被二姨母的声音震到，笔尖滴落了一滴墨渍，将刚写好的方子晕染了一块。

将笔搁下。心里可惜地将那已经污染掉的方子给揉了，素年看着那处热闹。绿荷和绿意已经将人给拦下了，不止他们两。刺萍和阿莲也站了出去。

这次可没人敢对素年的丫头们怎么样了，素年擦了擦手，“二姨母可真是说话算话，说让素年等着，这就来了，还得多谢二姨母体恤，没让素年等太久。”

“素年丫头，不是的，你二姨母不是那个意思。素年丫头，我那日也是见不到你人着急了，所以才莽撞了些，可我不是也想跟你多亲近亲近吗，你别说，从你一嫁入萧家，我就觉得跟你这个丫头投缘，但总是见不到你面，这才有些急了。”

二姨母摁干了眼角。表情哀婉，看得素年一愣一愣的，可以啊，怪不得人都说后宅女子各个都可以捧影后小金人儿。那真不是说着玩玩的，二姨母今日的表现活脱脱是一个只想跟自己走近些的柔婉女子，哪儿还能看到当日气焰嚣张的模样？

“瞧二姨母说的。素年何尝不想跟您多亲近亲近？只是这身子不适，素年惭愧。”

绿荷和绿意的表情有些别扭。一旁的瓷瓶和阿莲就镇定得多了，看着小姐气色红润地说身子不适。再看看二姨母惨白的脸色，她们决定当做看不见。

“素年丫头，二姨母知道错了，您就大人大量抬抬手，别为难你二姨夫了。”二姨母刚摁干的眼泪又冒出来。

作孽啊，原本自己在夫家的地位那么超然，可没想到只这一次跟素年正面冲突了，夫君在衙门里就受到了排挤，他使了不少银子才打听到，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妻子冲撞了萧戈的夫人，还打了人家的侍从。

萧戈如今的身份又回到了当初如日中天的程度，手里兵权在握，皇上又三五不时地让后宫的嫔妃召见素年入宫，光是这份荣宠，朝中那些精明的人都已经改了风向。

这个时候得罪萧戈的夫人，那不是找死吗？

二姨夫回来将二姨母彻头彻尾地痛骂一顿，他如今在衙门里十分艰难，于是放了话，若是素年不原谅她，那二姨母也就不用回去了！

“素年丫头！二姨母当真是无心的，你就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帮帮你二姨母吧。”

二姨母的眼泪货真价实，可要说到后悔，那就真没有了。

她只是痛恨，痛恨面前这个不长眼的臭丫头怎么就能得了圣上的眷顾，圣上定是看在萧戈的面子上才对她照顾有加，狂妄嚣张不知分寸，让自己在夫家在萧家丢了这么大的人，这笔账，她记下来！

素年这才明白眉烟走的时候朝她挑的眉毛是何含义，叶大人正是兵部里的，官职大了二姨夫几个级别不止，不过暗地里挤兑一个下属，眉烟当然是很有把握帮素年做到的。

素年叹了口气，她知道丽朝女子的难处，看二姨母今日和当初的巨大差别，也知道她在家中定是受了不少的斥责。

可是二姨母眼中不时露出的愤恨眼神……，你含蓄点会死啊？这样就是素年有心帮她一把，她都没办法过自己这一关。

“二姨母，您是不是误会了？素年整日待在家中，也很少会跟人接触，每日操持家务，并不曾为难过二姨母，您……，是不是弄错了？”

素年笑容婉然，二姨母口口声声让自己放过她，让自己抬抬手，搞得她像是无恶不作的人一样，从外面跟过来的下人们眼中都出现了些惊异之色。

“素年丫头，”二姨母只当素年还在拿捏她，也不顾上形象了，撂了裙子就打算往地上跪，刺萍眼疾手快地拦住，这人也太那什么了，她名义上好歹是小姐的二姨母，这要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小姐对她做了什么事呢。

看到刺萍将人拦住，素年甚是欣慰，可是二姨母的这番作态在素年的眼中十分恶毒，逼的自己姨母下跪，是有多恃宠而骄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素年不是圣母，她骨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宅斗血脉，她只知道，这些想要占萧家的便宜，在萧戈出现危难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她十分不喜欢。

“二姨母，请恕素年无法，二姨母所说素年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二姨母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还是请二姨母回去吧。”

“素年，你就是这么跟二姨母说话的？！”院门口又来人了，这次可好，竟然是萧老夫人坐着软轿出现了。

“娘，您怎么来了？您的身子理应多休息。”素年的勾起笑容，淡淡地看着萧老夫人。

白语蓉坐在软轿里，看着素年聘婷柔雅的身姿，面上带着笑容，身子站得笔直，脸上闪着耀眼的光泽，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医娘软弱无能的？

“我若是不来，你二姨母岂不是要被你给赶出去？”

“娘，您这话是怎么说的，二姨母可是素年的长辈，我怎么会将她赶出去呢？”素年依旧笑着，身子却站在原地没动，“是二姨母非要说素年原谅她，娘，二姨母上次是打了我的下人，可素年并没有计较呀，二姨母也太客气了。”

素年的无辜表情让二姨母暗咬牙根，却也只能低着头做拭泪状。

“那你二姨夫为何在衙门里受人挤兑？”

素年就更无辜了，“这种男人的事情，素年如何知晓？娘，你不会认为素年有那通天的本事，特意让人去挤兑二姨夫的吧？您也太看得起素年了。”

素年说的是实话，她原本是真的不知道，她这会儿因为萧戈因为皇上是很出名没错，但也不至于能操纵到朝政上，这不扯淡吗。

萧老夫人也是语塞，她只听二姐姐说了二姐夫的事情，并且十分斩钉截铁地说是素年要报复她，可现在一想，对呀，素年一个后宅女子，萧戈又不在朝中，这何来报复一说？

二姨母眼泪一擦：“夫君说，兵部有个叶大人，对他尤为苛刻，那叶大人的夫人，可不就是我那次在你院中见到的女子？”

素年一拍手：“那就对了呀，眉烟是叶大人的妻子，又怀有身孕，许是二姨母那日惊吓到眉烟，使她动了胎气，让叶大人知晓才会有此事出现，那二姨母，您应该上叶府赔罪去呀，来素年这里做什么？”

是呀，来这里做什么呢？萧老夫人的头也扭了过去，不是认定了是沈素年的吗？怎么又出来个叶夫人呢？

二姨母如何能说得清，素年以为她没有去叶府吗？她早就去过了，可人不见自己，叶府的人说，怕再惊吓到眉烟腹中的孩子，拒不接见！

而且夫君说确实是因为得罪了素年，叶夫人看不下去了，叶大人才会对他疾言厉色，所以她才会想到素年和那叶夫人似乎甚是亲密，由她帮自己去说说，应该是行得通的。

正想着如何开口呢，那边素年已经走到萧老夫人的身边了：“娘，这事儿啊，跟我们萧府无关，我们可不能去淌这浑水，您忘了，之前夫君被群臣弹劾，其中有一条罪名就是勾结朝中大臣营私结党，我们后宅的女眷自然也要少接触，否则，之前的震动必将重现呐。”

放屁！二姨母在心底狂吼，那叶夫人到萧家来做客的时候她怎么不这么说？叶夫人平日里经常来萧家，沈素年也经常会去叶府走动，她怎么就不说要避嫌了？

萧老夫人居然还点点头，前段日子整日担惊受怕的确实难熬了点，她也实在不想在经历那种日子了，可是二姐……(未完待续。。)

ps：泪……，看到评论自我反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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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收徒

“语蓉啊……，二姐从小待你不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家那位，将这一切都赖在我的身上，我若是无功而返，他能把我生撕了！”这次二姨母的眼泪多了些真诚，她是真怕了。

自己一把年纪了，人老珠黄，若不是因为自己跟萧家沾亲带故，那死没良心的哪儿能还留着她在府里作威作福将美妾们管得死死的？一旦她失了势，就算她是正妻，可夫君怎么能经得住娇滴滴的美妾吹枕头风，那她在府里的地位也就完了！

“语蓉，你可劝劝素年，让她跟叶夫人说说，二姐姐什么时候求过你啊语蓉。”

二姨母在一旁痛哭流涕地拽着萧老夫人的袖子，萧老夫人左右为难，素年淡定地站在一旁，怎么决定，就看萧老夫人的了。

忽然，阿莲看到院门口有人在跟她招手，出去探查了以后跑回来，偷偷摸摸地挨到素年的耳边：“小姐，叶夫人又来找你玩了……”

素年黑线，真是够乱的，她又挨到阿莲耳边：“你去让她回去，今儿时机不好，过两天我去找她去。”

阿莲领命，急忙提着裙子往外跑，发髻上一串儿碧绿的玉珠串儿上下晃动，让不少丫头看直了眼。

“素年丫头啊，要不，你还是帮帮你二姨母去说说？她也不容易……”萧老夫人终究是经不住姐姐的哀求。

素年爽快地点了点头：“成，都是亲戚，那我就跑着一趟。可是娘，到时候若是圣上震怒。素年也无法担此责任的，到时候……”

“那等会儿。”萧老夫人立刻出声。不对啊，素年的意思是，如果皇上真因为她们跟叶家女眷走得近了怪罪下来，素年打算将自己供出去？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萧老夫人为难地看着二姨母，又换来她一顿猛哭……

素年头都被哭疼了，借口身子不适先回屋休息去了，走之前说。若是娘有了什么定论就来跟她说，不管娘怎么决定，她这个儿媳妇必然都照做。

伤脑筋的变成了萧老夫人，他们众人见素年都没影了，就回了慈安堂，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阿莲跑回来跟素年汇报：“叶夫人说，她可是专程来这里给小姐你撑腰的呢，说是萧大人离开京城之前，就嘱托叶大人要照顾小姐的。所以得让这些人知道，小姐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素年笑起来，她当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不过眉烟这丫头。挺着个大肚子还到处乱跑，叶大人竟然也放心？不行，她得找时间过去瞧瞧去。

萧老夫人足足挣扎了两日。许是经不住二姨母这么往死里哭的架势，颤颤巍巍地表示让素年还是帮帮忙吧。

素年瞧着萧老夫人憔悴的双眼。心里佩服，两天呀。相当不错了，要是自己，估计两个时辰就是极限。

“娘，那素年这就准备去，不过成不成，素年也不敢保证了，您……，还是先多休息休息吧。”

萧老夫人微张着嘴，满脸呆滞，还有不成的？那若是不成了，二姐姐岂不是还要来她这里哭诉？不行的不行的，“来人，去找个大夫来，我身子有些不适，这些日子因为身子不爽利就暂时不见客了……”

眉烟怀了身子，素年备了不少药材作为礼物，出了萧府的门，素年却看到她的马车前面站着一个人。

“少奶奶。”萧家的下人见到素年都恭敬地行礼，那人赶紧转过头，看到素年之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人自己认识，可这名字……，素年皱了皱眉，想不起来了……

“萧夫人，是我，我是莫子骞啊，就是那次跟您一同去莱夷的太医之一。”莫子骞十分热情，才走过来就被绿意伸手拦住。

“没事，让他过来吧。”绿意放下手，莫子骞偷偷摸摸扫了他一眼，才胆战心惊地来到素年的面前。

“萧夫人，我是特意来找您的，原本想递个帖子，正巧打听到您要出门，呵呵呵。”

莫子骞还是原来那副单纯的模样，话还没说两句就摸着脑袋开始傻笑。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莫子骞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于是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萧夫人，您能收我为徒吗？”

素年吓得一愣，然后脑门上暴起了一根青筋，对着绿意使了个眼色，让他将人给拖起来。

“哎哎哎，”莫子骞一边叫着一边被绿意从地上拎起来，他个头虽然比绿意好高一些，但力气方面，是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莫大人，素年还有些事情要忙，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素年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就打算上车。

莫子骞在她后面连声喊着：“萧夫人，我是认真地，真的，我的天资还算聪颖，人又老实忠厚，哦对了，我还没成亲，本本分分的一个人，您就收了我吧。”

刺萍恨不得上去将莫子骞的嘴给堵上，什么叫收了他？这人怎么说话的？

莫子骞趁着绿意不备，挣脱开他的手，绕到了前面，“萧夫人，子骞对您的针灸医术十分有兴趣，子骞希望能多学一点医术就有多一点把握救人，还请萧夫人收下我这个徒弟。”

素年正在上车，闻言回望了一眼莫子骞，他的脸上俱是严肃，素年眉眼一垂，俯身钻进了车厢里。

一路上，素年脑子里都想着莫子骞的话，收徒弟？素年似乎从没有想过，但她现在陡然发现，自己是不是当真要收个徒弟呢？

她是柳老的传人，必然要将柳老的医术传承下去，这是她的职责，之前自己居然都没有意识到。

柳老找徒弟的时候，整整在自己身边磨了三年，只因为他说自己的心性纯净，不会被世俗牵扰，再有就是自己是有医术底子的，学起柳氏针灸事半功倍。

素年忽然开了窍，对的，她也要开始找寻弟子了，不然万一他们萧家真有个什么事儿，那柳氏医术岂不是会断送在自己的手里？那到时候见了师父，他老人家非吃了自己不可。

胡思乱想地来到了叶府，眉烟一早便等着了，还非要到大门这里等，看的素年眼皮直跳。

“你就不能安生些坐着等？”

“这不是坐不住嘛。”眉烟虽挺着个肚子，但动作轻盈，走过来的步子里竟然还带着跳的，可怜叶府的小丫头都张着手在后面拦着，看得素年不忍直视。

坐定了之后，眉烟才贼眉鼠眼地问起那白家二姨母的事情，“怎么样？她们有没有悔不当初？”

“太有了，真应该让你看看那场面，吵得我头都疼死了。”

素年揉了揉额角，回想一下都觉得脑仁发疼，急忙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上好的六安瓜片，叶底绿嫩明亮，滋味鲜醇回甘，茶味浓而不苦，香而不涩，是素年唯一能够分辨的出来，比较喜欢的茶。

眉烟的手轻轻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么严重？”

“可不是，让你家叶大人适可而止，我可不愿意三天两头有人在院子里面哭，多不吉利。”素年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指望别的，相安无事足以，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我也懒得管。”

素年来叶府可不是为了白家二姨母的，“来，手伸出来让我瞧瞧。”

眉烟乖顺地将手伸过去，素年指尖轻轻搭在上面给她诊脉。

“换一只手。”素年的指尖抬起，眉烟不明所以，但还是换了一只手递过去。

诊了一会儿脉之后，素年将手放下，然后不经意地问，“你和叶大人想要个男孩子呢，还是个女孩子？”

眉烟一愣，抬头想了想，“少桦想要个女孩子，前些日子少桦去李大人家的时候，说是见到了他们家刚满周岁的小女娃娃，少桦整整跟我说了有两日，直夸那小娃娃有多玉雪可爱，娇滴滴地也不怕人。”

眉烟顿了一下：“少桦还说，若是我们两人生的女儿，定然如同我一样……惹人怜爱……”

素年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浑身抖得不行。

“不过，我当然想要个儿子，能给少桦传宗接代的儿子。”

“恩……，姑且先帮叶大人达成心愿吧，你那儿子可以先等等。”素年浑不在意，捧着茶盏继续喝。

眉烟半天才反应过来，脸颊染了微微的红晕：“真的吗？我这胎是女儿？”

素年含蓄地点点头，这里没有b超，但眉烟的右脉较之左脉滑数有力，应该是女儿错不了了。

听到并不是自己希望的，眉烟却一点不开心都没有，她的手轻轻地抚在自己的肚子上，脸上的笑容洋溢着无法形容的温暖。

素年捧着茶盏看着，这就是要当母亲人的表情，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母爱，让人瞧着就心生感动。

素年有时候在后悔，她是不是应该也赶紧给萧戈生一个孩子？一个酷似萧戈或是酷似自己的孩子，一点点大，小小的降临到这个世上，承载着自己和萧戈共同的血脉，然后尽心地将他抚养长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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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心软

“……素年。”

眉烟的声音让素年回了神，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询问她何事，哪知道眉烟居然是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肚子里的宝宝订个娃娃亲。

“你……说笑的吧？”素年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天啊，自己这还没有怀孕，跟她定哪门子娃娃亲？

“哎呀，就是这么一说而已，如果你到时候也生个闺女，那她们就是好姐妹啊，都是一样的嘛。”眉烟倒是没考虑那么多，丽朝定娃娃亲很流行的，关系好的女眷之间，或是朋友之间都会很轻易的先定个亲。

横竖以后还有那么多年，若是没有变故那就成亲，拉近两家的关系也是极好的，若真想反悔，也没有正式的文书，倒也能当做是个玩笑。

“就这么说了吧，素年和萧大人的孩子定然不差，我得先定下来才安心呢。”眉烟自说自话地帮素年答应了。

素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心想自己的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呢，都已经不愁婚姻大事了，这要搁前世该多幸福啊，完全没有剩男剩女的风险。

“这些药材你收着，生产分娩我不懂，只能帮上这些忙了。”素年将带来的药材递过去，都是挑益气补血的拿，没有产房没有无菌的生产，被誉为是古代女子的鬼门关，稍有差错便会香消玉殒，素年只能将她能准备到的都尽力地想到。

眉烟笑着接过来，“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

这些药材叶府不是没有，但这是素年的心意。眉烟十分开心，“对了。我听少桦说，萧大人那里似乎进展顺利。让我一定告诉你好叫你放心。”

素年点点头，萧戈那里的情况，她也略有耳闻，皇上那儿只要一收到情报，都会“不经意”地透露给巧儿知道，然后巧儿立刻就会派人知会自己。

素年明白是皇上的意思，她心里十分感激。

“行了，你好好的养胎，我二姨母那里。就算了吧，让我也过两日清净的日子。”

眉烟有孕在身，素年不便打搅太久，喝了杯茶就打算回去。

眉烟自然不舍，但也知道素年是好意，她如今身子重，动一动就会觉得累，现在月份也渐大了，还是小心为妙。

坚持将素年送到叶府的门前。素年竟然又看到了莫子骞，站在她马车的前面，瞧见了自己露出一个璀璨的笑脸和满嘴的白牙。

素年头有开始疼了，还没想好怎么应付。就听到眉烟惊呼出来：“莫太医，你怎么会在这儿？”

莫子骞“嘿嘿嘿”地走过来，“叶夫人。我已经不是太医了。”

素年一惊，怎么回事儿？说起来。今日在莫子骞出现在萧府门前就有些蹊跷，他不是太医吗？能这么潇洒悠闲的？

一问才知道。眉烟之所以跟莫子骞这么熟，是因为叶少桦将他请到家里来过几次，莫子骞为人谦逊热情，叶少桦倒是挺欣赏他的，不过，莫子骞前些日子已经被从太医院里除名了。

“这是怎么回事？”素年觉得奇怪，太医院里还有除名这个说法？他们那里的人员变动不应该都是治不好病被砍头才会空缺出来的吗？

眉烟和莫子骞齐齐地朝着素年摆出无语的表情，她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素年你有所不知，莫太医被除名实在是因为他运气不好……”眉烟从叶少桦里听过一些缘由，便迫不及待地跟素年说起来。

莫子骞也挺倒霉的，被选为给宫中兰妃娘娘诊平安脉，这兰妃娘娘在宫中并不受宠，但谁也不敢轻易惹她，因为她是丞相之女，地位非同小可。

身份高人一等的兰妃竟然不得圣上的欢心，她怎么也想不通，皇上登基之后还将后宫闹了一阵子，素年还记得，巧儿说那个在她的茶具里抹了毒的宫女最后自尽了，可她却是曾经从兰妃娘娘那里出来的。

这样一个妃嫔，可想而知脾气定然不会好，偏偏遇上莫子骞这个性子耿直的。

莫子骞在太医院里就有些特殊，都不知道他当初是为何能进入太医院的，这会儿去了兰妃娘娘那儿，不少人都在看好戏。

果不其然，才没多久，莫子骞那儿就出了问题。

后面这些涉及到医术，就由莫子骞自己说了。

“兰妃娘娘的病症最适用的便是针灸，见过萧夫人之后，我回去细细琢磨过，是最好的法子，可我才提出来，就被兰妃娘娘以藐视皇家给拿下了……”

莫子骞十分委屈，他真的只是为了医治兰妃娘娘的身子，哪儿知道她就那么精贵到碰都不能碰？再说还没碰呢，就是提了那么一下。

兰妃以此为由闹到了皇上那儿，说是自己金枝玉叶地莫子骞这个狂徒竟然打算用针扎自己，简直应该拖出去千刀万剐。

“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莫子骞耸了耸肩，无奈的表情随即换成了兴奋，“可是我想过了，出了宫正好，我一直仰慕萧夫人的针灸之术，这下倒可以正正规规地拜师了。”

“噗通”，莫子骞还说着话呢就又跪下了，一点都不含糊，素年揉了揉太阳穴，冲着绿意一挥手，拖起来拖起来。

“哎哎哎，小兄弟你轻些啊，我这正拜着师呢。”

素年不想理睬莫子骞了，就当做看不见扭过头去跟眉烟道别，连声嘱咐她要当心身子，这才上了马车离去。

“小姐，真的不管莫太……莫公子吗？”刺萍有些奇怪，来的路上还听见小姐说什么“收徒”之类的话，她以为小姐会收了莫子骞为徒呢。

素年抱着个软枕，脸几乎埋进去，“你以为收徒是随随便便可以收的？当初我师父可是考验了我三年，得知道这人是不是心性淳朴，无恶毒的心思，而且要有仁善的医者之心才行。”

素年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扭曲了是柳老求着她拜师的事实，但素年想，柳老一定也是这么考量的，她也就往脸上贴贴金吧。

一回到萧府，萧老夫人那里就派了人过来问情况，素年只是含糊地说她尽力了，至于叶夫人有没有消气，她不是叶夫人，也不好那么肯定。

萧老夫人压根没敢这么不肯定地告诉她二姐姐，只说素年已经说了情，叶夫人答应了，顺便再将她身子不适需要静养的消息递过去，就不管了。

然后轮到了素年头疼，莫子骞看着就是个有耐心和持之以恒的孩子，事实上他真是如此，从素年去了叶府开始，便日日递了帖子要拜见素年。

素年也不能总将他拒之门外，可他见到素年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要跪下去拜师的。

对于这点，素年几乎抓狂，到后来绿意就直接捉着莫子骞的领子不放了。

“莫公子，你的父母没教过你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随便便下跪的吗？”

“我的父母早逝，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抱歉……”素年没想到会是这样，“那，将你领入太医院的人呢？”

“那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也过世了……”

“……抱歉……”

素年泪奔，她真不是故意的，怪不得他会被赶出来，估计在太医院中也没什么靠山和背景，这小子，似乎比自己的命运还要凄惨。

“那你为何非要做大夫呢？我可以借你些银子，你去开一间小铺子，京城里只要开的起来，不拘卖什么，都足以养得活你自己，到时候再娶一房娇妻，小日子和和美美的多好？”

说着素年就打算让阿莲去账房取钱。

谁知莫子骞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萧夫人，子骞已经打定了主意做大夫，在子骞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差点饿死在别人家门口的时候，是师父救了我，教会了我医术，让我知道能够救助旁人，是件多么厉害的事情。”

“师父临终前，我答应过师父，要做个好大夫，这辈子除了做大夫，除了医术，我什么都不会。”

莫子骞的眼睛里时常会有不靠谱的神情，而现在，他的眼睛却是坚定的，坚定中透着执着，丝毫不容改变的执着。

素年看见了，她只是慢慢地用手摩挲着桌上的茶盏，“倘若，我只能教授与你一般的针灸手法，而非医圣柳老的柳氏针法，你还愿意学吗？”

“噗通！”绿意大意了，他以为能说出刚刚那番话的人，应该做不出继续不靠谱的事情，可没想到，自己的手才松了松，莫子骞的人就又跪到了地上。

“愿意的，一千一万个愿意，只要能让子骞的医术有所提高，子骞心甘情愿！”

“拖起来拖起来，像什么样子！”素年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挥了挥手，“我说的普通针灸手法可不需要拜师，你要再这么动不动往地上一跪，可就别怪我直接将你撵出去了。”

听了这话，莫子骞自己利索的爬起来，还拍了拍膝盖，“子骞是慧嫔娘娘说萧夫人最是容易心软的，我就想着多跪跪才能让您心软呀，嘿嘿嘿，果然是呢。”

素年微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笑嘻嘻的莫子骞，眼神看向一旁，绿意心神领会，又开始将人往外拖。

“哎哎哎，小兄弟你别这样啊，萧夫人都答应教我了，小兄弟你松松手，松松手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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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兰妃

莫子骞终于算是如愿以偿了，素年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性子耿直，以后就算不将他收为柳氏的传人，让他的医术更精湛些她也是乐意的。

于是素年除了每日操持家事，隔一日便会在前面的花厅教莫子骞一些针灸之术。

素年的地方挑的刺萍很是满意，她原本以为小姐向来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说不定会将莫子骞请到院子里，可是那样的话，莫公子是个男子，定然会让人说闲话的。

没想到小姐直接将地点选在了花厅，那里视野开阔，厅门口人来人往的，里面却是不会有人打扰，却是个十分妥当的地方。

素年是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清者自清，她管其他人怎么想呢，可是，她现在是萧夫人，是萧戈的妻子，她就不得不在意，说她没关系，她可以当做听不到，可她只要想一想有人在背后说萧戈什么什么的，她就浑身难受。

花厅就花厅吧，左右都一样。

莫子骞的医术原本就不错，穴位也都认识，所以素年主要是要教他行针的手法和顺序，这些穴位用哪种手法能得到哪种效果，穴位的施针顺序会有什么样的不同。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素年只是每两日教授他一次，剩下的时间是要莫子骞自己去揣摩吸收的。

这已经足够另莫子骞欣喜若狂了，能够接触到他之前不曾接触的医术，他对素年十分感激，再有就是。素年为了能让莫子骞专心地学习针灸之术，还准备借给他一些银子。让他能够不去为生计担忧。

“萧夫人，您真是个大好人。不过子骞觉得还是算了，一来子骞在太医院的这些年，也积攒下了不少，足够子骞过日子了，二来……，嘿嘿嘿，萧夫人您这又让我进府又给我银子的，嘿嘿嘿……”

这回刺萍反应过来了，这个莫子骞就是个二傻子。怪不得他会在太医院混不下去，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素年倒不觉得什么，刺萍忍不了了，也不用绿意，直接上去就将人往外赶：“赶紧走赶紧走，小姐好心想帮你，你倒好，说起胡话来了！”

莫子骞眨了两下眼睛，才开始躲起来。“刺萍姑娘息怒啊，子骞也是随口说说的，只是觉得跟萧夫人的师徒身份有些相反，这才觉得有趣。哎，你真打呀……”

素年刚刚喝进嘴的茶把自己给呛住了，莫子骞是说自己又让他进府又给他银子地像是自己才是徒弟？他是这个意思？

“小姐……”阿莲黑线地看着素年突然伏在桌上狂笑起来。有些不明白好笑在哪儿……

不过，阿莲放心了。自从小姐忙着教莫公子针灸之术之后，小姐发呆的时间似乎变得少了。希望萧大人赶紧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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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素年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萧戈的信，上面一如既往地肉麻兮兮，却总不见他提边关的艰苦、马腾的凶残。

这种报喜不报忧的做法，让素年的心很是不安，幸好有皇上那里的军情可以弥补一下，素年也就知道萧戈在与马腾抗争的还算顺利。

不知道萧戈好不好，有没有受伤，一定瘦了吧，边关没什么好东西可吃，还要整日精神紧绷着。

每一次收到信，素年都会消沉一阵子，然后愈加地后悔着她为什么没能怀个孩子，如果有孩子作为寄托，她至少会比现在好上一些。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除了一开始月娘有到过她的院子里想知道萧戈的情况，之后月娘却都不出现了。

素年觉得这个不太正常，月娘对萧戈的关心不是作假的，她怎么能沉得住气不来打听萧戈的消息？

但现在素年也顾不上去深究，宫里来了旨意，召她进宫为妃嫔瞧病。

“宫里不是有太医吗？不是寻常医者不能入宫吗？”素年有些不太愿意，她在宫里治病的经历没什么让她开心的。

“这个……”，莫子骞抓了抓头，“许是娘娘们的身子太精贵了，太医们都是男子，不太方便？”

素年撇撇嘴，她才不相信呢，那些宫中之人一个比一个觉得自己是金枝玉叶，与其让自己这个医娘诊治，她们更应该会信任德高望重的太医才是。

柳老跟自己说过，除非是太医都束手无策了，才会铤而走险找别的方法，这么说，莫非宫里有人得了重病？

莫子骞的眼中有一丝异样，看着素年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心里倒是已经浮现了一个人名。

素年只身入了宫，等到了宫中才发现，这次想找她瞧病的，是一个自己没见过，却久闻大名的妃子，兰妃娘娘。

等她知道了以后，素年就萌生出强烈的纠结感，她对这个兰妃娘娘一点好感都没有，巧儿那次落胎到底是不是她做的还不好说呢，让自己给她瞧病，素年出现了很少会有的抵触感。

但身为大夫，素年努力将抵触感压下去，随着宫女走进了兰妃娘娘的宫中。

素年原本在猜想着，兰妃娘娘会不会是个阴险狡诈皮笑肉不笑，表面客客气气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女人。

只是素年却发现自己猜错了，这兰妃哪儿有那么深的隐藏？人压根不屑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在殿外的时候，素年就听到了里面一阵阵的叫骂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歇斯底里。

很快，一个小宫女被人给抬了出来，素年倒抽一口冷气捂住了嘴，那小宫女的衣服上都已经浸透了血，人也已经陷入昏迷，看这样子，是活不成了。

素年的抵触感更加地强烈，她知道在医者的眼里众生平等，可这兰妃明显不把别人的命当成命来看，素年只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轻微颤抖。

“萧夫人，兰妃娘娘让你进去。”来通传的小宫女身子明显也在微微发抖，说话都有些气息不稳。

素年定了定心，随着她慢慢走了进去。

有两名宫女跪在地上正擦拭着，素年眼尖地瞧见了地上滴落的红色，赶忙转开眼，压制住胸中升腾起来的感觉，给兰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你就是医圣？长得倒是不错，别是靠着这张脸博来的名声吧。”

兰妃娘娘的声音有些哑，吐字甚至有轻微的不清楚。

素年谦恭地垂着头，“小女子不才，只是虚名而已。”

“我不管你是虚名还是实名，你若是不能治好我，就去地府里做你的医圣吧。”兰妃的口气中透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来吧，给我瞧瞧。”

素年抬起头，这才看清了兰妃的模样。

是中毒！素年靠着经验先判断了出来，兰妃长得还算好看，杏仁眼，薄嘴唇，但她的样子很虚脱，眼睛无神，眼下的是深深的青黑色，嘴唇尽管擦着口脂，隔这么远都能看到里面有干裂的痕迹。

刚刚听着声音颇有气势，其实兰妃只是窝在榻上，手竟然也是垂在一旁的，显然是浑身无力的症状。

素年走上前，想要给兰妃把脉，兰妃也十分配合地伸出手，只是眼睛阴森森地盯着素年看。

脉象极其紊乱，散乱模糊已为病危之象，细数而无力，弱缓无定，似乎，还不是一种毒物所致。

“娘娘，请容小女查看一下舌苔。”素年只是在走正常流程，兰妃娘娘就不乐意了，抓起案上的瓷杯就扔过去。

素年一开始就防着，侧身将杯子躲过。

“你居然还敢躲？”

兰妃怒极反笑，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素年却从她笑着张开的嘴里，瞧出了异常，于是也不回答，只是问道：“娘娘牙齿周围是否出现了疼痛，还不时会出血？口涎分泌是否增多呢？牙齿有没有异常？”

兰妃愣住了，条件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娘娘，小女还是要查看一下才能确定。”

素年准确的描述让兰妃松了口，她本不愿意让人瞧见她嘴里的异样，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嘴里肿胀酸痛，每日都会出血，连牙齿都有松动的迹象，还产生了异味。

就因为如此，但凡她身边的人皱一下眉，她都觉得是在嫌弃自己，心头控制不住地冒火，只有将人往死里惩罚，瞧着她们动弹不了了，心里才会舒服些。

可她也不敢往皇上的身边凑了，自己这副模样，还怎么去讨皇上的开心？

素年查看了一下，兰妃的牙龈已经开始萎缩，伴有口腔黏膜溃疡，嘴里的异味严重，素年竟然嗅到了金属的味道。

看到素年皱了眉，兰妃习惯性地又要发怒，素年却比她更快地发问，问她是否感觉口里有异物感，是否经常觉得恶心，肚子有没有绞痛症状，呕吐物一般呈什么样，吞咽有没有困难，出恭有没有异常……

这些问题又让兰妃忘记了怒火，因为素年每问出一个问题，都十分符合她的症状。

这个医娘果然有些本事，兰妃心下放心了许多，自己的症状也找太医瞧过，还不止一个太医，可瞧来瞧去，都没有瞧出个所以然，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年轻太医，竟然说自己是中毒？真是可笑之极，若是中毒，那她的毒，从何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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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地上凉

“娘娘，您这是中毒之症，并且，还不止一种毒素。”素年很快得出了结论，跟她猜测地相差无几。

素年表面平静，心里，却用着神一般的自制力在压抑着胸中的火气。

初步判断，兰妃娘娘中的毒里，至少包含四种，硇砂、芒硝、水银、麝香，也许还有其他的，素年还没能判断出来，只这四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孕妇禁用。

因为这四种，都是能够用来落胎的，兰妃娘娘并未有过身孕，如果这几味药材都不是用在正途上的话，那么……很可能是兰妃用来加害别的妃嫔而不小心中的毒。

思及巧儿失了孩子之后天崩地裂般的痛苦，素年唯有频频吸气才能缓和胃里强烈的不适。

“又是中毒？本宫还以为，医圣会有点不一样的见解，没想到不过如此，那你倒说说，本宫中的，是什么毒？”

“麝香，硇砂，丹砂，硝石……”

素年每念出一种毒物，兰妃的眼睛就睁得更大一些，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会中这些的毒？她不是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吗？怎么还可能会碰到？

兰妃惊慌的眼神，素年一点都没有错过，果然是这样，是兰妃用来害人却不小心自己中了毒。

“帮我解，快点帮本宫解掉！”兰妃大声叫出来，她还以为是是那个太医乱说的，其他太医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不是说只要调理调理就不会有问题的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

素年乖顺地开了方子。兰妃却拿过去瞧了：“不对，这跟太医们开得大同小异。这根本不能解本宫身上的毒！”

素年倒是挺惊讶的，没想到兰妃竟然还懂一些药材。不过也是，怪不得她能够知道那些东西的用处。

“兰妃娘娘，小女和太医院的大夫们都同样是大夫，自然能开出相似的方子，小女虽有医圣的虚名，但也不过是个大夫而已，只能够做到对症下药。”

“不行，这方子没用的，本宫吃了那么多汤药。也不见好转，你必须要把本宫身上的毒给解了，否则，……我听说慧嫔是从你身边出来的？”

素年猛然抬起头，兰妃竟然因为那一双清冷的眸子愣住了，然后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娘娘，如何能被区区一个医娘给震住？

“别吃惊，这后宫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皇上，可是很喜欢慧嫔的呢。”

素年垂下眼睛，师父。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自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的……

“娘娘，慧嫔娘娘确实曾经跟小女有些缘分。不过如今慧嫔娘娘贵为宫中妃嫔，不知娘娘提起此事是何用意？“

“呵。本宫却是听说，慧嫔和萧夫人的关系极为密切？你也不希望慧嫔会有什么意外。对吧？”兰妃的眼睛轻轻眯起，“都说萧夫人是个重情义的，本宫也是如此相信。”

素年想起巧儿哭瘫在榻上的样子，这个兰妃，心术不正，就算自己将她治好，可就能够保证她不会去害巧儿了？

不会的，这是不可能的，巧儿那种直性子的孩子，如何能斗得过她？况且，兰妃身后还有她的娘家撑腰，而巧儿，什么都没有。

素年正在想如何是好，殿外有小太监跑了进来：“娘娘，慧嫔娘娘求见。”

“呵呵呵，看看，可让本宫说中了，萧夫人和慧嫔的关系可真让人羡慕呢，这才知道本宫将你请了来，人就跟过来了。”

兰妃抿着嘴，自从她身子不适开始，她就不怎么喜欢在外人面前张开嘴了，“请慧嫔进来吧，都是皇上的嫔妃，本宫倒是跟慧嫔没怎么说过话呢。”

巧儿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素年面前，今日的巧儿跟素年平日里见到的不一样，添了十足的贵气，高高在上，遥不可攀的感觉。

而巧儿从殿外走进来时，竟然一眼都没有看素年一下。

“给兰妃娘娘请安。”巧儿微微蹲身，向兰妃行了礼。

“这不是慧嫔吗，说起来，这可是你第一次来我这里呢，今儿是吹了什么风，将你吹来了？”兰妃也不在乎她现在的病容并不适合这种高贵妖艳的模样，反倒是让她的脸平添了一些狰狞。

“臣妾只是怕惊扰了娘娘的清净，只是这次，臣妾听说娘娘这里请来了臣妾曾经的故人，所以才特地来瞧瞧。”

“哟，没想到慧嫔竟是个如此念旧的人呢，萧夫人，您说是不是呀？”

“妾身给慧嫔娘娘请安。”素年给巧儿行了礼，举动见丝毫不见任何逾越。

巧儿的表情不变，仍旧是之前的高贵模样，“萧夫人，不知你今日进宫所谓何事？”

这是巧儿第一次在宫中称呼素年为“萧夫人”，而不是“小姐”。

“臣女应兰妃娘娘宣召，进宫为兰妃娘娘诊断。”

“什么？你可真是大胆，后宫嫔妃若是没有皇上的许可，是不可以让除了太医院的人诊治身子，萧夫人，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素年吓了一跳，她还从没听过巧儿用这么大这么惨烈的声音说过话，太震撼，太有些……做作了。

素年赶忙跪下：“是妾身鲁莽了，还请慧嫔娘娘恕罪。”

“慧嫔，是本宫让萧夫人进宫的，你是在指责本宫吗？”兰妃听出巧儿的意思了，不禁眉头紧皱。

“兰妃娘娘！”巧儿转过头：“皇上明令禁止外人给皇室之人诊治身子，您忘了吗？”

“本宫当然没忘，本宫是奏明了太后娘娘，获得了准许之后才让人将萧夫人请来的。”

“那么得到皇上的允许了吗？”

巧儿一点都没有示弱，兰妃一时语塞，慢慢地眯起了眼睛，“慧嫔，你究竟想说什么？”

“兰妃娘娘，如今丽朝在皇上的圣明下国泰明安，咱们虽是后宫之人，可也得让皇上安心才是，边疆马腾残党来势汹汹，这个时候随意召见人入宫，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兰妃娘娘，您应该明白臣妾的苦心吧？”

巧儿的语气一软：“臣妾知道娘娘不过是心急了，可咱们丽朝的太医院，名医汇聚，里面的太医各个都是医中翘楚，娘娘身子若有不适，应该去请太医们才是，萧夫人只是一介女流，娘娘未免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巧儿的话里有埋汰素年医术的意思在，她虽然脸是对着兰妃的，可余光却是不自觉地瞄向了素年，她在害怕，巧儿知道素年对她的医术有多么的看重，可这次不一样，她急于想将素年扯出去。

兰妃娘娘在后宫之中是巧儿极为不愿碰上的一个人，就算知道自己之前的落胎也许跟兰妃有关系，她也不想跟她有任何接触去调查去报复，巧儿了解自己的能耐，素年说过她不是那些宫中妃嫔的对手，巧儿一直谨记着。

可是为了小姐，她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巧儿不希望小姐跟兰妃牵扯上，如果兰妃是个恶毒的人，以小姐的聪明才智未必斗不过她，但是巧儿不愿意，万一兰妃心狠手辣不讲究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法呢？

所以巧儿十分担心素年会出声反驳她，表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心里极为慌乱。

然而素年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头，好似没有听见一样。

“慧嫔，你这是在用皇上压本宫？”兰妃已经在努力压制火气了，不管巧儿说的话有多委婉，她的意思不过一个，自己并没有得到皇上的同意。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担心娘娘的身子，来人！还不将萧夫人送出宫！”

“你……，慧嫔，你好样的，仗着皇上的宠爱，竟然将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本宫这是得到了太后娘娘的允许，莫非，你也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臣妾不敢，还不将人带走！”

巧儿虽然嘴上说着不敢，却十分勇敢地执意要将素年送出去，她管不了了，太后也好，皇上也好，先让小姐安全了再说！

“放肆！我看今日谁敢……”

“皇上驾到……！”

兰妃的狠话还没放完，小太监通传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素年低着头，心想后面是不是还有太后呀？要来一次性来齐了行不行？来一个她要跪一个，地上很凉的啊！

兰妃和巧儿忙从上面走下来，见到皇上统统跪下去给皇上请安。

“平身，朕今日想来兰妃这里坐坐，怎么，很热闹嘛？”皇上龙袍一撩，很随意地坐下，看着下面站着的三个人。

素年远远地躲着，浑身散发着无辜，她是被传召进来的啊，这不关她的事啊。

“皇上，臣妾身感不适，偶尔听闻萧夫人是御口亲封的医圣，所以请了她进宫替妾身瞧瞧，可慧嫔却执意要将人送出去，说是不合规矩，皇上，您给评评理。”兰妃自持在这里她的身份比巧儿贵重，于是往皇上那里走了两步，先发制人，语气里竟然还透着撒娇的意味。

只是皇上，却微微往后让了让，让兰妃的脸色一白。(未完待续。。)

ps：感谢瑟秋的粉红票

感谢逝去-独舞的香囊，么么哒~

放假了。。。。。。一到放假我的拖延症就病危了。。。有没有药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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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严惩

皇上看了看兰妃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妥，找太医瞧过了没有？”

“回皇上，太医也瞧过，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臣妾才想着请萧夫人看看的。”

皇上的眼光看向素年：“萧夫人，你可瞧出了什么？”

素年只感觉兰妃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冒出了火光，她是在提醒自己，不该说的话别乱说，可是……

“回皇上，臣女已经瞧过，兰妃娘娘的病症是中毒，臣女开的方子，兰妃娘娘也并不满意，请恕臣女无能。”

素年不想辜负巧儿的心意，从皇上进来开始，巧儿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的身上，跟她生活了那么久，素年如何不懂巧儿的心思？

她冒着被兰妃记恨的风险来到这里，顾不得会得罪太后娘娘，顾不得被套上恃宠而骄的罪名也要强硬地将自己送出宫，素年不能让巧儿的决心付之东流！

“是这样？中毒？兰妃中的是什么毒？可能解除？”

“皇上！”兰妃已经顾不得自己口中的异味会不会让皇上更介意了，急忙开口：“萧夫人只是说严重了而已，臣妾整日身在后宫，哪儿会中什么毒呢。”

“萧夫人？”

素年走过去，“回皇上，兰妃娘娘所中之毒里，有麝香，硇砂，丹砂，硝石等，在民间，这些是寻常人家用来落胎的药，兰妃娘娘不知为何摄入了大剂量，才会如此……”

“沈素年！你医术不精竟然敢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兰妃怒吼了出来，然后猛然转过身：“皇上！臣妾正要将此女子赶出宫中呢。对了，你可以问问慧嫔。刚刚她也说的，这个沈素年的医术根本不能跟太医院的太医们相提并论。连众太医都说不出缘由，她如何能断定臣妾是中毒？”

兰妃的脸上浮肿，配着慌乱急躁的表情，哪儿还像是后宫佳丽？

“皇上，您可以问一问太医院的太医们，臣妾所言属实，太医们都说并无大碍，只需要修养便能大好。”兰妃这会儿恨不得将素年的嘴给撕了。

皇上点了点头，“恩。前些日子不是有个太医因为对你不尊所以赶出太医院了吗？朕那时就询问过，确实如同你所说一样。”

“皇上……，您这么关心臣妾的身体，臣妾心里，十分感动，这个沈素年，还请皇上严惩！”

素年其实有点不能理解，她本是赌一赌皇上的心意，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那些药是用来落胎害人的，而且巧儿应该就是受害者之一，这些药材用不好的话阴毒无比，说不定能让后宫的女子无声无息地再也怀不上孩子。她认为皇上是不会容忍的。

可皇上却帮着兰妃说话，这让素年心里生疑，在她的印象中。皇上并不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

“来人，将萧夫人送出宫。以后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她入宫！”

皇上像是听了兰妃的话一般。当真开口“严惩”了素年，可只是不准许入宫，兰妃觉得还不够，真想再装可怜装不适加重素年的罪行时，皇上却小声地说：“如今萧戈在边疆征战，只能委屈兰妃了。”

“皇上……”兰妃感动地不知道如何是好，皇上是在向她解释，皇上万岁之躯竟然向她解释！而且皇上是靠近了她才说话的，一点都没有嫌弃自己的意思！

“臣妾不委屈，只要为了皇上，臣妾做什么都不委屈！”兰妃慢慢地将身子挨到皇上的身上，眼神得意地飞了漂亮的媚眼给巧儿看。

巧儿压根没瞧见，她看着素年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小姐安全了，而且皇上的话相当于是给了小姐不听从其余后宫女子传召的权利，下次就算是太后娘娘传召，小姐也不会轻易地陷入这个吃人不眨眼的沼泽中来。

兰妃心里很是畅快，皇上选择相信她，虽然没有严惩沈素年，也不过是看在萧戈还在出力的面子上，只是可惜了，若是能将慧嫔也拉下水该多好？但是自己刚刚说慧嫔帮了自己说话，真是相当遗憾。

“好了，今日你也累了，太医既然让你好好休养，就安心休养着，赶紧将这身子养养好，朕还想听兰妃为朕弹奏一曲呢。”

“臣妾……”兰妃很想说自己现在就能为皇上弹奏，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每当弹琴或是刺绣，她的手都会不自觉地颤抖，早已没有曾经的水准，强行弹奏的话，只会让皇上失望。

“臣妾……，恭送皇上……”兰妃只能跪下，目送着皇上和慧嫔离开。

……

兰妃靠在榻上，在素年来之前，她真的就如刚刚跟皇上说的那样，坚决不可能认为自己是中毒，为自己诊断过的太医不是一两个，她是丞相之女，太医院里的太医就没有她请不到的。

这些太医们都是一个说辞，她的身子只需要养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个这么说，两个也这么说，兰妃自然认为有什么差错。

可是，她的身子她自己怎么可能没有感觉？那些太医开出来的汤药，她都喝了，可是并没有什么改善，不止没有改善，反而每况愈下，到如今整日大半的时间都靠在榻上躺着，每日动一动都虚弱得不行。

所以兰妃才会动了叫素年来看看的主意，再说，素年说出了她现在的症状，说她中毒的那几味药又……

兰妃心里直慌，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太医说的不会骗自己的，可是……

“明珠，明珠！”兰妃高声喊着，从外面疾步走来一个小宫女。

“娘娘，什么事？”

“今天开始，我身边所有的东西都要严加检查，特别是入口的东西，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明珠跪下应着：“是，娘娘，女婢遵命。”

******************

从宫里回来之后，素年就整日窝在院子里，管管帐，喝喝茶，横竖有了皇上的话，她也不用担心会去宫里，萧老夫人和白家的女眷们也都不来骚扰她了，她乐得清闲。

只是巧儿那儿，素年一直会担心，不知道兰妃会不会刁难她，刁难都是轻的了，不过，以兰妃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作得起来。

“子骞，你给兰妃诊过，你觉得她的情况如何？”

素年每两日给莫子骞的教授一直没有停，莫子骞之前不就是因为兰妃被逐出宫的嘛，素年趁机问问。

“萧夫人，兰妃娘娘是中毒之症，并且中毒颇深，子骞学艺不精，大抵断出了三四种毒物，只是不知道娘娘是如何中的毒。”莫子骞倒是一点都不回避，仔细将他的意见说出来。

“那你怎么想起来要给她施针？”

“兰妃娘娘毒物已入肌理，汤药已然达不到效果，所以我才想着试一试用施针的法子。”莫子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笑容傻兮兮的。

刺萍看到那个笑容就觉得头疼，这个莫子骞，他能不能有一点身为男子的高傲？每日每日笑得憨厚，不是说他的医术也很出色吗？看看小姐，那叫一个潇洒。

“兰妃的病，即便是施针，也不会有起色的。”素年纤细的指尖拨动着面前果盘里的一颗葡萄，言语里带着轻慢。

“真的吗？那么要怎么做才能让兰妃的病有起色？”

素年的指尖用力过度，一不小心将葡萄戳破，指尖碰到了粘腻冰凉的汁液，“什么都不用做，兰妃娘娘的病，不是我们能够诊治的。”

莫子骞有些失望，他本以为素年会说出什么令他为之震惊的法子。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回去多研究研究，下次要是想做联系的话，不要在自己的手上戳了，看看你的手，还有一块好的地方没有？”

素年说的是手上的几个常用的穴位，莫子骞刚刚从袖子里不小心滑出来的手上，那几个穴位旁都有密密的针孔，都泛出了青紫。

“嘿嘿嘿，好的好的。”莫子骞又是傻兮兮的笑着，然后将手又收回了袖子里。

“少奶奶，老夫人找您有事。”一个婆子来到花厅里，恭敬地请素年去一趟慈安堂。

“我这就去，说了是什么事了没有？”素年起身，示意让刺萍去送莫子骞出府，她则带着阿莲，慢慢地往慈安堂走。

萧老夫人有阵子没有来找过自己了，白家的女眷也有阵子没有上门了，但最近，似乎慈安堂又热闹了起来。

踏入慈安堂，素年听到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她扫了一眼，老熟人啊，除了白家二姨母，还有舅母吧，几舅母她就分不清了，你说古代人头上身上穿戴那么些饰品做什么？她每次都光顾着看这些，人长什么样，她很少能记得住。

“素年，你来了呀，坐吧。”萧老夫人和蔼地看着她，让素年全身一紧，莫名就觉得毛孔直竖，仿佛回到了刚嫁入萧家，萧老夫人还认为她很好忽悠的时候一样……(未完待续。。)

ps：感谢溪鼠人生的平安符，么么哒~

拖延症还要一天才能好。。。。。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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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辛苦

素年给萧老夫人和其余的长辈请了安，却并未坐下，只站着，面上露着笑容：“娘，您找素年何事？”

“素年啊，你最近辛苦了，要操持一大家子的事务，这里里外外这么多琐碎的事情，累坏了吧？”

“多谢娘体恤，萧家人口简单，倒也还好。”素年有些拿不准萧老夫人突然态度这么和蔼慈祥是想干嘛，只能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萧老夫人貌似很欣慰地点点头：“那也着实累着了吧，不过我听说，近来总有一个男子出入咱们萧家，有这回事儿吗？”

萧老夫人问的应该是莫子骞，素年也不瞒着，“娘，是有这么回事儿，那人名为莫子骞，之前是名太医，正好有些医术上的问题来请教素年，素年就在花厅里接待了他，娘怎么忽然问起来这事儿？”

萧老夫人不答话了，端起了一杯茶低头喝起来，她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杯子端的有些不稳，可她喝的却十分专注。

“素年丫头啊，怎么还有这种事儿呢？”说话的是舅母，阿莲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沉思，这会儿突然扯了扯素年的袖子：“小姐，这好像是三舅母。”

阿莲的记性不如刺萍，但经过她认真地回想，终于记起来了。

素年因为阿莲的专注黑线了一下，便正色对着三舅母，“不知三舅母说的是何意，素年是皇上御口亲封的医圣，跟大夫探讨些医术上的问题，有什么不妥吗？”

素年向来是不太在乎这些虚名的。但有时候，这虚名的威力可是十分巨大的。就比如现在，三舅母明显还有什么后话要说。却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想唾弃素年的医娘身份吧，这可是御赐的，那能跟一般的低贱医娘相提并论吗？人名号都是皇上御赐的了，探讨些医术她们又能说什么？

“素年丫头，那大夫我听说可还未成亲呢，总这么出入萧家，又是在萧戈小子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你就是再有事情要讨论，也是不妥的吧？这可不是正经家的女子能做出来的事儿。”

素年转过头。这话是二姨母说的，可让素年无奈的是，二姨母有胆子说，却没有胆子看着她，眼神无比游移，在屋子里乱转却就是不往素年的方向瞧。

“二姨母，不知这是二姨母认为的，还是二姨夫觉得的？”素年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问。

二姨母脸色一白。不做声了，她知道，她不应该再来惹素年，上次的教训足够她受的了。自己在夫家的地位已经有所摇动，要是再来这么一次，夫君甚至能将她给休了！

可她又想瞧见素年倒霉。知道了白语蓉的打算以后，她兴致勃勃地又来了。只打算作壁上观，亲眼看着沈素年痛苦纠结。

但问题是三舅母太弱了。这还没说两句呢就词穷了，她才耐不住出了声。

“二姨母，您还没回答素年呢，若是二姨夫跟二姨母这么说的，那素年一定好好反省……”素年却不打算放过她。

“不、不是……，就是我，觉得有些不妥而已，你二姨夫并不知晓。”二姨母磕磕巴巴地解释。

素年的笑容更加甜美，“原来是这样啊，既然不是二姨夫的意思，二姨母，您姓白，这里是萧家，素年在萧家里的举动，似乎，跟您没有什么大的相关吧？”

“素年！你怎么跟你二姨母说话呢？”萧老夫人不装死了，茶盏终于是放了下来，只是脸色跟素年刚来时有着天壤之别。

“娘，您叫素年来就为了这事儿？莫大夫之前可是太医，倒是懂一些素年不曾接触的医术，素年每次都在花厅里接待，光明正大的，娘你不用担心。”

“是的，素年做事向来稳妥，我一向是知道的，”萧老夫人竟然顺着她的话接了下来：“不过，你这样又要操持家里，又要忙医术上的事儿，娘是担心你太累了。”

三舅母立刻接口：“对对对，谁说不是呢，素年丫头啊，你这一个人又没个帮手的，你娘身子不好，帮不上忙，还有，你跟萧戈小子成亲也有些时日了，萧家就萧戈一脉单传，你这肚子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我看呐，是时候再让萧戈小子收个人了。”

原来是为这事儿，素年心里有了数，她就说呢，二姨母之前就在她院子里吼过，说是萧老夫人已经在给萧戈物色人了，怎么就无声无息了？原来那并不是她随口放的狠话而已。

“三舅母，怎么是没人帮手呢，之前萧家的这些事务都是月姨一个人操持的，若是素年觉得忙不过来了，不是还有月姨嘛。”

“那个下人？”三舅母的言语中充满了不屑，连眼睛都要往上翻一翻，正要说些埋汰的话，萧老夫人却抢着开口了。

“月娘你就不用指望了，前些日子她特意来跟我请安，说是身子有些不妥了，以后也许不能帮得上你，来跟我请罪来着。”

素年心头疑惑，月娘会找上萧老夫人？找上就算了，她会主动放弃萧家的一切？可是，若不是月娘说的，萧老夫人如何会这么肯定？毕竟，只要自己去问一问，就会知道的事情。

“素年啊，你三舅母说的也没错，月娘都帮不上忙了，我也是这副不中用的样子，家里没个人帮衬着你，我心里也难安。”萧老夫人慢悠悠地说，又换上了慈祥的面容。

萧老夫人觉得月娘会来跟她说这些，真是天助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而且，月娘竟然还隐晦地说了，如果能给萧戈找来的是德行兼备的好人家的姑娘，她也是会赞同的。

这个要求萧老夫人觉得很容易办到，以前是她想左了。满心想要找个破落户恶心萧戈，让他在家里不舒服。可现在她觉得，用不着这样的。以萧戈现在的地位，多的是人家想要跟萧家联姻，就是做妾他们也是愿意的。

一个妾室，上头有个正房，那还不抓紧巴结自己这个婆婆？掌控起来定然要比沈素年这个野丫头容易得多，沈素年不过是长的狐媚了些，看看，就连月娘都看不过眼了。

只要能找个容色不逊于素年的，真正端庄懂理识大体的。不愁萧戈看不上，到那时，这个沈素年只能空有一个正头妻子的名号，这个萧家，迟早能回自己的手里。

萧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开心，她如今嘴巴笑起来时的角度有些怪异，虽然素年当初是尽力将她救回来，但后遗症还是不可能一点都没有的。

“娘，素年昨日还去了叶府一趟呢。”

“恩？”

素年笑的都没了脾气。“还有大前日，素年去萧家铺子里转了一圈，买了些有趣儿的玩意，素年并没觉得萧家的事务有多繁琐。大抵，是素年比较聪慧吧。”

萧老夫人呆滞了，见过不谦虚的。没见过如此不谦虚的，夸奖自己聪慧这种事情。由她自己说出来真的好吗？

素年却一点都不觉得不自然，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夫君当初迎娶素年的时候，就夸过素年聪明伶俐，管家这点事儿若是都觉得忙不过来了，那素年可就辜负了夫君的期待了呢。”

“即便如此，你到如今都没能为萧家开枝散叶，萧戈年岁也不小了，更是动不动就会上战场，说句不吉利的，若是他真的有个不好了，你就要眼睁睁看着萧家断子绝孙吗？！”

萧老夫人的这话就严重了，素年却真的有些不好反驳，她是后悔的，从萧戈离开了以后，一天比一天后悔，萧戈在边疆的危险是她无法想象的，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能真的安然回来，若是不能呢？

素年都不敢去想这个可能，只要一想，无尽的后悔就能将她给吞了。

看着素年没有立刻反驳，脸上的神情更是有些复杂，萧老夫人以为她捏住了素年的命门。

“如何？只是再抬个人进门，你仍然是萧戈的正妻，多一个人为萧家开枝散叶，你也应该觉得高兴才是。”

萧老夫人的语气又缓了下来，“素年啊，娘知道你是个好的，咱们萧家人丁并不兴旺，娘也想尽早抱了孙子，这样等到了地下，才能有颜面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啊……”说着萧老夫人竟然有些哽咽。

“语蓉，真是为难你了”，三舅母表情沉痛地安慰萧老夫人，然后眼睛一转：“看看你娘都这样了，你还不赶紧应下来！”

素年就稀奇了，是让萧戈纳妾又不是让她纳妾，都来逼她是什么意思？这妾又不是给自己纳来玩的，“娘，这事儿，还是等夫君回来以后让他决定吧。”

“胡闹！后宅之事如何需要萧戈来操心？不过纳一个妾而已，素年丫头，我瞧着你可不是个善妒的女子，这妒性，可是十分要不得的！”

“娘，素年就跟您说实话吧。”素年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睛在萧老夫人，三舅母和后来一直都没再说话的二姨母身上一一扫过，她不是个耐性很好的人，尤其是这种烦死人的事情上。

“娘，您也不用费心思去找什么理由说辞了，素年只一句话，素年不同意夫君纳妾，但若是夫君自己亲口提出的，素年绝无二话，若是娘觉得素年是个善妒的女子，那您大可以做主休了素年，不过，素年和夫君的亲事是皇上御赐的，可能您也做不了这个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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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粗暴

“所以，娘，为了您的身子着想，素年觉得，您还是直接找夫君商谈吧，只要说动了他，素年是不会有意见的。”

素年一口气说完，还好心的以眼神提示了萧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注意着啊，说不定，又需要她出力掐人中了……

萧老夫人果然是不好了，呼吸顿时有些不畅，一旁的婆子早候着了，伸手就要往她的鼻子下面掐。

估计是萧老夫人的抗打击能力提升了，婆子只掐了一下就让她给挥开来，睁着怒气冲冲的眼睛瞪着素年。

“你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知羞耻？为人妻室心存妒意，你是要我萧家断子绝孙啊！”

“娘，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素年和夫君成亲时日并不长，况且夫君已经离家数月，素年就是想怀上孩子，也是不可能的呀是不是？娘您不是在无理取闹嘛。”

素年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她不指望这些人会体谅她，她也不想体谅她们的想法，她就无赖了，自己的婚事是皇上下旨的，萧老夫人也没那个能力休了她，萧戈那儿，素年暂时还是很有信心的。

“给相公纳妾天经地义，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语蓉，你也别跟她说那么多了，我看着那海家姑娘就不错，你就做了这个主，我倒不信了，做婆婆的给自己的儿子纳个妾，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不成！”三舅母火了，没见过这种态度的，不压一压她。还以为她真的不得了了呢。

素年向后退了一步，微微蹲身行了礼。“如此，几位长辈们慢慢商议吧。素年先下去了，只是，那位海家妹妹进门的时候，就不必通知素年了，素年是不会喝她敬的茶的。”说完，素年自顾自地退出去了。

“这、这、这成何体统！伤风败俗啊！”眼瞅着素年的身影瞧不到了，一直哑巴了的二姨母才拍着大腿大声感叹出来，“语蓉啊，不是二姐姐说你。看看她嚣张的样子，你这个婆婆做的可真憋屈！”

萧老夫人哪儿还用她来评价，涨得通红的脸色足以说明她心里的怨恨，太目中无人了，不过纳个妾，怎么就不行了？哪家大户人家不三妻四妾的，还以为真能遇到“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好事儿？

“就是，语蓉。你别管她，就将海姑娘抬进门，她端着不喝茶，等到萧戈回来了。不是我夸口，海家姑娘那容色，那身段。那气质，保准萧戈小子瞧上一眼就忘不掉。”

“真有这么好？”

“当然。海家这位姑娘是海家三房嫡出的二丫头，长的眉清目秀柔婉可人。而且琴棋书画样样不错，比你这位儿媳呀，可是不知道强上多少倍，海家的门槛都被上门说媒的硬生生磨平了。”

“是呢，我也听说了，”二姨母接过口：“海大人是想将二姑娘在身边多留些日子，这次可是听说是萧戈他才松的口。”

萧老夫人的眉头又开始皱了：“可这样，不是助长了萧戈的气焰吗？”

“这你就不懂了，虽然海家二姑娘是海大人的掌上明珠，但她是进来做妾的，这才是关键，不管她的身份有多高贵，在萧家，她就越不过沈素年去，到时候，可不只是能来求助于你？”三舅母循循善诱。

这个海家二姑娘可是她精心挑选的，海家二房的一个庶子，娶了她妹妹的一个女儿，这么沾亲带故的一来，她在中间便能够为自己的家里多添些助力，到时候，夫君还不多仰仗她一些？

“那如果萧戈不同意怎么办，沈素年又是这么个态度……”

眼见萧老夫人还有些犹豫，三舅母心里撇撇嘴，“语蓉啊，你可要为你自己想一想，若是不这么做，你就打算一辈子都这么窝囊了？”

“当然不！”萧老夫人忽然叫出来，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她可不是为了这样才嫁入萧家的，萧然的情义自己没有得到，那至少，要得到了萧家，她才能够原谅自己。

“这不就行了”，二姨母捂着嘴笑了笑：“海家二姑娘我也见过，你就放心吧，萧戈从前是不近女色，现在已经成了亲，哪儿还有猫儿不爱腥味的……”

萧老夫人的神色渐渐坚定，“好，你去和海家说了，挑了吉利的日子，就将海家的姑娘接近门！”

“哎！”三舅母笑眯眯地应下了

“小姐，我们不回院子吗？”阿莲看着素年走的方向并不是回去的路。

“月姨身子不适，我去瞧瞧。”

阿莲有些欲言又止地跟在后面，她刚刚在慈安堂都听到了，那些人要给萧大人纳妾，小姐这会儿一定很不开心吧……

“小姐，您放心，萧大人不会同意的。”酝酿了半天，阿莲终于想出了一句稳妥的安慰。

素年侧过头笑了笑，看到阿莲脸上的担忧，“我知道夫君不会同意，可是很麻烦，阿莲啊，你说为什么男子就可以娶三妻四妾，女子就不能也纳几个小白脸呢？”

阿莲的脚步停住了，跟素年的距离越来越远，素年也停下来，“怎么了？”

“小姐……”阿莲都要哭了“以后您这种说笑的话可别随便说了，让人听见了会不好的。”

“我没有说笑啊……”素年很认真的，她心中男女平等，凭什么男人可以今儿睡一个，明儿换着睡另一个？那凭什么女子就不行？

阿莲急的眼都红了，白生生的小脸蛋上满是急切，让跟在她们后面的绿荷和绿意特别的同情。

绿荷和绿意跟着素年也不过数月，他们原本在萧戈说要滴水不漏地保护好素年的时候，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可这么些日子下来，两人总算是明白了个大概。

豪门后宅里的勾心斗角他们有所耳闻，但斗得这么没水平，这么简单粗暴的，他们也是第一次见，素年压根不想花那个心思，她就直接将她所拥有的优势摆出来，她受到萧大人的敬重，亲事又不是萧老夫人说休就能休的，身边也有他们两人作为保护，动手也动不了。

然后素年就万事大吉了，就算是斗完了……

老实说，就连素年对着一个简单的模型练习最基本的针法时，绿荷绿意二人都觉得她要比面对萧老夫人上心得多。

而在面对他们这些下人的时候，素年又是另一种态度，完全的放松，完全的透明，一点都不愿意遮拦，就好像现在，绿意僵个脸，他完全相信刚刚素年说的真的是她的心里话……

若是刺萍还好对付些，阿莲……，绿意难得的会起了同情的心态。

素年笑笑，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追了上来，阿莲满脸严肃的表情：“小姐，这话你也就只能在我们面前说，别的地方绝对绝对不能说的！”

“好。”素年回答地特别敷衍，阿莲一愣，又追了上去：“是绝对绝对不能说！”

“好，我知道了。”

阿莲这才放下心来，小姐说话都是算话的，既然她答应了，那应该就没事了，不过……，小姐刚刚是真心的吗？她是真的那么想的？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月娘知道素年来了她这里，出了院子来迎接她。

“月姨，您身子不舒服就歇着。”素年将月娘拉着坐下，“听娘说，月姨您身子不适？”

月娘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了，动一动都觉得疲惫，也许，是小姐想奴婢了……”

“月姨，那我给您瞧瞧吧。”素年说着就伸手想去给月娘把脉。

月娘赶忙将手收回去：“这怎么使得，少奶奶，月娘没事的，只是不能为少奶奶分担些，心里过意不去。”

“月姨可千万别这么说，萧家能有今天，月姨的居功至伟呢。”月娘不愿意让她诊脉，素年也不勉强，收回手依旧笑呵呵。

月娘谦虚地摇摇头，忽然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过，月娘听老夫人说，说是要多一位姑娘来为少奶奶分担事务，这真是太好了，这么一来，少奶奶总算不用这么辛苦了。”

月娘的脸上是十分真实的安心和感叹，一眼看上去，满满的都是在为素年着想，而素年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褪却了。

她尝试过了，一次又一次，她希望能让月娘接受她，夫君如此敬重的人，她也一并敬重着，可素年发现，她所做的一切，一点都没有起效果……

月娘察觉到素年的改变，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少奶奶……？”

“月姨，您觉得府里多一位姑娘是件好事吗？”素年的口气有些淡然。

月娘却丝毫没有觉得异常：“那是当然的，能多一个人辅助少奶奶，少奶奶就多轻松一些，还能多一个人服侍少爷，萧府里也冷清了这么些年了，多些人气也是好的。”

“可素年不希望。”

月娘一愣，像是很困惑地看向素年。

“不止素年不希望，夫君，应该也是不希望的。”

“怎么会？少爷如何会不喜欢？少奶奶，月娘虽然人微言轻，但还是要说一句，女子妒性太大可不好啊，会吓跑男子的。”

“哦？”素年挑了挑眉：“听夫君说月姨并未成亲，如何这么了解男子的想法？”

月娘的面色一凝，脸上的表情终于也是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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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宽大处理

“月姨，素年可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您不喜欢？”

素年并不看月娘，垂着眼睛语气平淡。

“少奶奶这是怎么说的，月娘一个下人……”

“又或者是素年的身份并没有那么高贵，所以月姨看不上，觉得委屈夫君了？”

月娘不说话了，素年抬起眼，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笑出声：“您觉得夫君应该值得一个更加好，更加高贵的女子是吗？也是啊，夫君那样的，就是给配个公主都不过分，怎么就娶了我这么个整天跟药草银针为伍的医娘的？”

素年看到月娘的瞳孔猛缩了一下，显然自己说的话，击中了她的心思。

……，素年才觉得委屈呢，她是自己急吼吼贴上来要嫁的吗？月娘倒想给萧戈找个好的，那也要萧戈愿意才行。

“月姨，素年先离开了，关于给夫君纳妾之事，素年不想再提。”素年起身，打算离开。

“少奶奶可是怕了海家姑娘进门，少爷就不会向现在这样宠着你了？”月娘的模样忽然变了，不同于之前在素年面前的卑躬屈膝，而是眉眼之间，多了一份倨傲。

素年转过头，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月姨多虑了，您该担心的是，若是夫君知晓这件事里有月姨搀和其中，夫君是不是还会一如既往的敬重与你。”

“少爷必定不会怪罪月娘的！”月娘的口气十分坚定：“月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少爷，只有如同海家姑娘那样的身份，才够资格站在少爷的身边，不过少奶奶您也请放心，少爷向来是有担当的，定然也不会对您做什么，您以后还是萧家的少奶奶，好吃好喝的享受着，应该也满足了。”

素年揉了揉额角。她虽然并不介意，但被一个人强烈的针对，强烈的瞧不起时，这种感觉也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

“多谢月娘提点了。”素年继续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以后月娘也不必去找莲香了，那丫头让我调到了别处。”

*****************

素年离开后，月娘脸上的惊恐持续了很久，为什么素年会提到莲香？她知道了什么？！

素年差不多都知道，莲香被月娘买通，用她的一个只能算作忽悠的承诺，自己从前每日喝的燕窝粥里，是被下了药的。

但这些其实素年一开始就知道。

她是大夫，没有比大夫对药物的味道更敏感的了。虽然气味不重，素年却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于是她偷偷留下一点验了，是减小她受孕几率的药，药效却十分温和，应该是个古方。倒是不会伤了她的身子。

可素年恐惧了，给她端上来的吃食里竟然有人下了药，如果是毒药呢？如果是要她的命呢？

素年不动声色，一碗一碗地喝着，却在背地里让刺萍和阿莲盯着莲香的一举一动，她要找出莲香身后的人究竟是谁，否则光抓了莲香还不行。后患无穷。

只是素年没想到，竟然是月娘，是这个萧戈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他十分敬重十分感谢的月娘。

素年知道结果之后一度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不想让萧戈伤心，她知道。如果自己跟萧戈说，他一定不会怀疑自己，可是那样，他和月娘的感情就会因此破裂。

素年没有那么好心会同情月娘，她又不是圣母。素年想的是，如果由她来告诉萧戈，萧戈现在一定会勃然大怒，对月娘也会产生不好的情绪，可是等以后呢？

以后，时间会抹灭一个人的缺点，只将她的付出她的奉献全部放大，到那时，萧戈会不会怪罪自己这么斤斤计较？毕竟这些药也没有实际地伤到她的身子？

素年不想冒这个险，说到底，她还是对萧戈没有信心，对自己没信心，反正她也并不打算这么早生孩子，就将计就计，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却不时的，会给萧戈一点提示。

如果是萧戈自己发现了，那她就只是一个受害者而已。

素年有时候都会唾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胆了，做事情需要这么瞻前顾后众多顾虑了，素年自己也不知道。

她甚至抱着美好的期愿，自己对月娘好一些，她说不定会对自己改观，会接受自己，那么这样皆大欢喜。

只是这种想法，素年自己都觉得幼稚。

但是现在，素年不想再装了，她无比懊悔，当初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喝下一碗又一碗无法受孕的燕窝粥，如果她再勇敢些，再强大些，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怀上了。

不过萧府这样内忧外患的，她就算生了孩子就能安安稳稳的吗？

“啊啊啊啊！”

阿莲惊恐地看着素年烦躁不安地跺脚，从月娘的院子里出来，小姐就一副纠结的模样，走走停停，时而皱着个脸，时而怨念地叹气，这会儿终于爆发出来对着一朵开的很漂亮的花狂吼。

阿莲很尽职地围着四周转了转，确定周围没有别的人，这才走回来，悄悄地说：“小姐，你放心地叫吧，阿莲帮你守着。”

素年很忧伤，多么贴心的小丫头，她还有什么好烦躁的？

“走了走了，回去了。”素年叹了口气，反正已经这样了，等到萧戈回来，她一定主动坦白地去跟他说清楚，请求宽大处理……

府里要多一位新主子的传言，终于是扩散开了，素年每日处理事务的时候，底下的老嬷嬷管事们的眼神，会不由自主地去观察她的面色。

素年也不多说，如常地处理完，笑吟吟地让她们看个够，然后才施施然地离去。

“少奶奶怎么一点都急？”

“少奶奶那是强颜欢笑，谁家姑娘遇到这事儿能有不急的？指不定躲在屋子里偷偷哭呢。”

“谁说不是呢，少奶奶可是个好的，这嫁入萧家还没满一年呢，哎……”

众人对这事儿各有看法，聚着说了会儿话之后，也各自都散了。

素年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萧老夫人那里自然也不急，她已经收到了海家的答复，虽然萧戈目前不在京城，但若是老夫人执意的话，他们也不介意让姑娘现在就进门。

这当然是好的，先抬进门，到时候萧戈就算心里不愿，事已至此，他也总不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海大人在朝堂上可是相当能说得上话的。

于是萧老夫人定了个吉日，一抬小轿将一名姑娘接入了萧府。

素年这里会知道，还是刺萍告诉她的，她后来是真不在意了，既然长辈们喜欢玩，就由着她们闹腾，左右只是多一个姑娘来陪老夫人消遣，她认为没什么。

将海凝芙接入萧府的那天，老夫人那里就派人来请素年了，素年这会儿正跟莫子骞商讨问题呢，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挥挥手让刺萍将人打发了。

“你这个下针的顺序不对，就算是要解毒，那也是配中脘、内关、足三里，涌泉、颊车只针对已经昏迷或牙关紧闭的时候，不过你研究这个干吗，你不会是想着给兰妃针灸吧？”

素年用怀疑的眼神斜着莫子骞，好好的非要来问她解毒的穴位和顺序，症状竟也跟兰妃的相差无几。

莫子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就是问问，当初给兰妃诊脉的时候，子骞只在心中试想了一下以施针来治疗，但那时并未如愿，所以有些遗憾。”

“那你不用遗憾了，兰妃的症状，这会儿说不定更加严重了，就是施针辅以汤药，也不一定能有起色。”

素年对兰妃没有任何好感，她只希望兰妃不要病成变态，想要拖别人下水才好。

巧儿时常会让人带关于萧戈的消息出来，素年知道这是在皇上的默许下，所以她也不怕，每次都让人给巧儿带回去不少解毒丸啊，防身秘籍什么的。

萧戈那里打了胜仗，这是最近一次的消息，应该很快能够凯旋而归了，素年知道以后，吃了两碗饭，等萧戈回来，她一定要好好索取精神损失赔偿，萧府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小姐，老夫人带着海家姑娘过来了。”阿莲匆匆跑进来，挨到素年的耳边轻语。

素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将摊在桌上的针包和小型假人都收起来，以老夫人的脾气，一会儿说不准会摔摔打打，碰坏了这些她可是会发飙的。

这里才让阿莲收好，老夫人的轿撵就到了花厅门口，婆子丫头们搀扶着萧老夫人走进来，在她的身后，跟着一名身穿浅粉色如意云纹裙，梳着望仙髻，一支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簪在头上，面色娇羞，亦步亦趋地跟着进来。

素年注意到她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白玉缠丝双扣镯，这镯子之前可是一直套在老太太手上的，看来，萧老夫人倒是挺满意这个海家姑娘的。

“娘，您怎么来了？今儿日头毒辣，您身子不好，理应休养着才是。”素年站起身，微微行了礼，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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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想通

萧老夫人如今真是不行了，走两步都觉得喘得慌，在椅子上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才缓过来：“我怎么能不来？我是请不动你了，若是我不来，估计我死了你都不会主动去瞧我一瞧！”

“娘，您要这么说，素年可就委屈了，前几日您说身子不舒服，素年二话没有放下手里的事务就过去给您瞧瞧，每日慈安堂里的药材都是我亲自过目的，保准没有一丝错，这萧府的人可都看在眼里的。”

“看看，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这样的儿媳妇儿，我可是无福消受！”

素年面色不变：“那可怎么办呢，素年是萧家的媳妇已成定局，只能慢慢地让娘适应了。”

萧老夫人一拍桌子：“你懂得孝顺就好，这个，海家的姑娘凝芙，是我做主给萧戈纳进门的，我很是喜欢，以后让她到我跟前服侍着，你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着，萧老夫人便让海凝芙给素年见礼，素年站着没动，“这就是海家妹妹呀，果然温婉可人，怪不得娘这么喜欢，就连我瞧着，都觉得亲切呢。”

萧老夫人脸色出现异样，心想这么顺利？没想到这些日子素年竟然自己想通了，那真是再好不过。

可是海凝芙递过去的茶，素年却是接都没接：“既然是娘属意的，海姑娘自然是给娘去奉茶，素年可担不起呢。”

小小的花厅里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特别是莫子骞，他又不是萧家的人，刚刚萧老夫人来的时候他又来不及离开，这会儿只能缩在角落里。

不过，莫子骞可是为素年叫屈的，这也太欺负人了，这个萧老太太一看就是在刁难素年，哪儿有萧大人不在京城就自作主张给他纳妾的？

“你！你这个不孝的女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萧老太太的脖子暴起了青筋，看得素年触目惊心

“娘，那素年就说句孝顺的，您最好不要那么激动。您的身子可经不起了，若是之前的病症再发出来，那即便素年会些医术，可能也是救不过来的。”素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竟然还带着笑，看得萧老夫人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

她还以为素年是想通了，其实没错，素年是想通了，她想的是豁出去了，反正她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认海凝芙，自己就算将人抬回来了又如何？左右萧戈不在府里。人海姑娘定然是清清白白的，也不会遭人非议。

那么，这一切还是得要等到萧戈回来才可以……

“素年姐姐，凝芙知道姐姐心里不愿，可凝芙并没想过要跟姐姐争什么。只是跟老夫人投缘，想要服侍在老夫人身边，姐姐放心，姐姐永远都是夫君身边最看重的。”

海凝芙这会儿还跪着呢，手里端着的茶也没肯交给其他人，她的一番温言软语，让萧老夫人瞧着就心生怜惜。看看，这才是真正懂事的。

“海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素年孤苦伶仃只身一人，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妹妹呢，不过海姑娘的一番孝心天地可鉴，就是素年听了都心里感动。那不如这样，妹妹既然是为了娘才入的萧府，干脆就做了娘的义女吧。”

海凝芙一愣，眼中的温婉柔情定格了。

“这主意不错吧，如此一来。则可以名正言顺地服侍在娘的身边了，素年也定然待海姑娘如同亲妹妹一般，你说如何？”

“我……”海凝芙傻了眼，转过头去看萧老夫人，她这会儿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喘着粗气，面色涨红，一幅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谁会为了这么个老妪来到萧府？海凝芙轻轻咬着贝齿：“素年姐姐……”

“说了别这么叫我，这进门茶还没喝呢，海姑娘的脸皮也太厚了些，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素年的美目一瞪，语气刻薄起来，她不耐烦绕过来绕过去，左右自己在她们的心中已经是十恶不赦的坏女人了，她也没必要装模作样地维护一下，干脆就恶到底算了。

海凝芙几时曾被这么说过，饶是她心思繁复也忍不住红了眼睛，下嘴唇被咬出了一道红痕，闭着嘴不说话了。

“凝芙丫头你起来！”萧老夫人睁开了眼睛，但显然她自己的气息都不是太稳：“这个萧家如今是翻了天了，我这个做娘的竟然一点主都做不了，好好好，我们走，等萧戈小子回来，我定然要他奏明皇上，你这个妒妇不孝不谦，我们萧家不需要！”

说完，萧老夫人让身边的婆子架着她走出去，素年站在后面，看着她的步履明显比来的时候更加不稳，不禁摇了摇头，“中风之症甚是凶险，可不是每次都能救回来的，啧啧。”

回过头，素年发现，她的几个小丫头，刺萍和绿荷倒是还算镇定，阿莲却已经泪珠子在眼里打转，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绿意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眼里对阿莲却是多了几份同情。

然后就是莫子骞，此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脸上都是气呼呼的，这也是个奇人，情绪直白坦率，想什么都放在脸上。

“你这样怎么在太医院混那么些日子的，早该被踢出来的呀。”素年没忍住，很是好奇地问出口。

莫子骞怔了怔，“从前有师父在……，不是，萧夫人，你打算怎么办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要不这样吧，这些日子你就住在萧府里别走了，到时候，我们就说成是海姑娘借着嫁入萧家实则在与你私会，我觉得你也不亏，横竖你也没成亲，海姑娘如此貌美，倒是还便宜你了呢，如何？”

素年觉得自己真是才思敏捷，这么有才的想法她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了，还觉得甚是可行。

莫子骞却是已经惊呆了，张着嘴巴傻乎乎的样子让刺萍看着都觉得可笑：“小姐，您就别添乱了，现在怎么办呢？”

“怎么办？看着办呗，反正萧戈不在，也没有圆房一说，到时候等萧戈回来，我们怎么办，就看他的意思吧。”

“那如果……”刺萍皱着眉，没有说完。

素年却懂她的意思，如果萧戈接受了呢，如果他并不反对呢，素年竟然没想过对策，她做事从来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的，这种情况，怎么着也要多攒些钱，若是真出现这样的情况，她绝对会敲诈一笔走人的。

但这次，素年却没这么想过，仿佛笃定萧戈不会让她失望一样。

********************

海凝芙就在萧家住下了，无名无分的，素年一律以客人的规格招待她，萧老夫人自然不干啊，她可是已经把海凝芙当做儿媳妇来看的。

可是她不乐意，却也做不了什么，萧戈将他所有的家底都交给了素年，所有钥匙对牌都在她的手里，只要她不放话，萧老夫人就是闹死了，也没辙。

“凝芙啊，就暂时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等恶妇，等萧戈回来，我定要她好看！”

“老夫人，凝芙不委屈，凝芙心甘情愿的。”海凝芙微红着脸，给萧老夫人捶捏着腿。

萧老夫人美得不行，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儿媳，“怎么还叫老夫人呢？”

海凝芙手下一顿，脸更红了，低声地叫了一声：“娘。”

“哎！”萧老夫人笑着应了下来：“你这么乖巧懂事，又识大体，等萧戈回来看见了，不知道会多喜欢呢，到时候，我再看看那个恶妇如何嚣张得起来！”

这回海凝芙的脸是货真价实的羞红了，她海凝芙可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皇上亲自将萧戈送出城的那天，萧戈骑着高头骏马在街道上走过，器宇轩昂英姿勃发，浑身的沉稳和冷静的气质让在楼边坐着的海凝芙浑身都打颤。

就是他，只有这种周身都笼罩着高人一等的气息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她海凝芙的夫君。

可是萧戈已经成亲了，还是皇上御赐的亲事，海凝芙却没有放弃，成亲了又如何，宠妾灭妻的先例又不是没有，海凝芙对自己十分有信心，她有美貌的容色，能做到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才情学识在京城也是有名的，父亲更是在朝中很有地位。

她相信凭着自己的条件，天下就没有不为她倾倒的，只要她能有机会接近萧戈。

这不，机会就来了，她顺利地进入了萧家，从这个老太太的字里行间，能看出她对沈素年十分不满意，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笼络了来，现在只要等萧戈回来，她就能如愿了。

海凝芙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粉色，低下头捶得更加用心。

纳妾之事，仿佛对素年没有任何影响，原本大家以为素年只是强撑着，只是不在人前显露出伤感，可后来大家才明白，素年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叶家串门，跟莫子骞研究医术，闲来无事还去街上逛逛，买来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然后带回来让刺萍分给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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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千金

“这个，我只在北漠见过，什么时候京城里也有的买了？”素年惊异地看着手里的一个小物件，她还记得在北漠也买过一个，是外族的一种乐器，造型十分古怪。

“不知道小翠在北漠怎么样了……”，素年叹了口气，她十分想念这个小丫头啊。

“小姐，粥熬好了，您趁热喝。”阿莲这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盅。里面是阿莲刚熬好的燕窝粥。

莲香的事情，素年没让阿莲知道，这丫头胆子太小，怕吓着她，只跟她说，莲香去了别的院子，她就真信了。

然后阿莲就接手了莲香的工作，每日给素年熬燕窝粥，她一开始还担心素年吃不习惯自己熬的，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等着素年的评价。

素年能说什么呢？阿莲这个孩子虽然胆子不大，但却十分感激自己当初选了她，对自己那是掏心掏肺，所以素年尽管见到燕窝粥有些腻味，但还是都吃下去了。

阿莲就好像受到了鼓励一样，小脸蛋儿笑得十分灿烂，每日都会给素年熬粥。

渐渐的，素年都习惯了，阿莲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对自己好，她心里都知道。

“小姐，府里的人都说呢，说小姐待他们都很好，他们会站在您这边的。”阿莲兴奋地将自己听到的说给素年听。

素年一边用勺子舀粥喝，一边不以为意，那是在阿莲的面前，谁知道在萧老夫人和海凝芙面前，他们又是哪种说辞？

“少奶奶，叶府来人，说是叶夫人要临产了！”有丫头进来大声通报，素年眨巴眨巴眼睛，眉烟要生了？

来这里通报的小丫头喘着气：“少奶奶，叶府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请我？”素年没反应过来。要生了赶紧去请稳婆啊，来请她有什么用？

叶府的人随后被请进了素年的院子，脸色焦急，一来就急忙往地上跪：“萧夫人。你快去瞧瞧我们夫人吧，稳婆说，夫人的胎位不对，都这么长时间了孩子都没有下来，若是再这样下去，夫人和孩子，都保不住啊！”

素年“蹭”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其他的，让刺萍去拿了针灸包就跟着叶府的人出门。

胎位不对，怎么会胎位不对？素年想着眉烟在孕期神采奕奕的样子。据说已经疼了好几个时辰，稳婆出来换手的时候都摇着头，说叶夫人已经没了力气。

可千万要坚持住啊！素年心急如焚，马车到了以后直接从车上跳下去，那可是两条人命！

叶少桦在眉烟的屋外经来回走动。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拳头一直都是攥紧的状态，眉烟在里面痛苦的呻吟每一声都好似在他心上划一刀，怎么还没好，怎么还没好？！

素年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叶少桦风一样地冲过来，眼睛里都是通红的血丝。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尽力的。”素年怕耽误时间，朝着叶少桦点了点头，脚步丝毫没有停留地往屋子里走。

素年庆幸这次带了刺萍出来，屋子里的血腥气味让素年都干呕了几下，刺萍更是惨白着脸，身子轻颤着。能稳住身形已是不错了。

素年打起精神往里面走，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眉烟，小脸已经近乎透明地歪在一旁，双腿屈着，稳婆时而按压着她的肚子让她用力。时而在她的下身拨弄着。

眉烟的脸上颈子里都是汗水，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上面，极为虚弱。

睁开一点眼睛，眉烟看到了素年，她的眼睛里条件反射般地溢出泪水，救孩子！她无声地拜托着，眼睛迅速迷蒙起来。

素年最知道她有多期待这个孩子，每一天孩子在她肚子里的反应，她都会跟素年去分享，她可以什么都不要，技包括生命，请一定要，将孩子救下来！

素年竟然读懂了技眉烟的意思，“不准哭！除非你想让你的孩子提前死掉！”

素年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哭泣会让眉烟的血管更容易出血，孩子也会因此缺氧，造成脑部损伤。

眉烟下意识地收住了眼泪，看着素年动作迅速地将针灸包铺开，取针，一阵扎在自己手上的虎口处。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眉烟居然真的感觉有些劲了，看到素年沉稳地表情，眉烟心里一下子好像有了底一样，仿佛有素年在，她和孩子就不会有事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素年的头皮也在冒着冷汗，她没接生过，她不懂，只知道有几个穴位是可以起到催产的作用的，但她不能表现出不确定，她必须给眉烟信心，只有她有信心了，才有可能出现奇迹。

叶府的丫头们熬来参汤，素年跟稳婆稍微沟通了一下，她会施针提高宫缩，由稳婆来控制节奏。

“眉烟，这是个小女孩，跟你一样粉粉嫩嫩的小姑娘，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看，还没来得及让你和叶大人抱一抱，你别丢人了啊，怎么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可以的吧？”

素年看着眉烟，看着她忍住不哭地点着头，嘴唇咬出一片血色，“我可以，拜托了。”

合谷、三阴交、足三里，素年先扎下这三针，合谷和足三里施以捻转提插之补法，中等量刺激；三阴交则用泻法，强烈刺激，尽量引导针感向上放射，然后留针。

“少奶奶，用力啊！”稳婆摸出了眉烟的宫缩正在加强，忙扯着喉咙提示。

眉烟也没让素年失望，疼痛什么的完全顾不上了，她要看一看自己的女儿，哪怕看一眼再断气都可以！

血水一盆盆地换着，看得素年触目惊心，“别叫唤，力气会失掉，稳婆说用力再用力，别怕没事的，我在呢。”

素年一边说着，一边用一根三四寸的毫针，刺入眉烟臀部的秩边穴。刺进去两寸半分左右，捻转结合小提插用泻法；然后曲骨、横骨，直刺一寸。

大量失血让眉烟的脸色更加的苍白，素年让刺萍赶紧去照她说的熬补血的汤药。

“看到了看到了。少奶奶，再使把劲儿啊，头快出来了！”

素年除了施针，她帮不上其他的忙，她只能在一旁给眉烟加油，抓着眉烟的手，给她力量。

看着眉烟痛苦地在床上挣扎，原先娇嫩的下唇让她咬得一片破碎，素年只想哭出来，只有见过女子分娩。才能感受得到生命的珍贵，这句话不是矫情的感叹，是她真实的想法。

“我……的，我的孩……子”，素年听到眉烟在用力的时候。嘴里发出的声音，那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低喃，这是她力量的源泉，让她能够耗尽全部血肉，也要将孩子平安地生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也是一阵激动，从下面拎出一个一点点大的婴孩，素年急忙过去。果不其然，婴儿在眉烟的肚子里时间太长了，面色已经不好了。

“放平，快放平！”素年几乎是用吼的，眉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看，但她实在太累了。眼睛已经控制不住地要闭上。

素年瞥了一眼，手用力地拍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个巴掌的痕迹：“别睡！先把药喝了？！”

眉烟被一巴掌拍得清醒了点，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素年正在亲吻躺在绒布里的小婴儿。对了，孩子出生以后不是都会哭的吗？为什么她的孩子没有哭？

眉烟挣扎了起来，“怎么了，我的女儿怎么了！”

“少奶奶你别动，你别动啊！”稳婆急了，只得扶着她，也同样诧异地看着素年用手指轻轻地有规律的在按压孩子的胸口。

眉烟知道素年在救自己的孩子，她不应该发出声音打扰她，可眉烟忍不住，她的孩子，才那么一点点大，全身挂着血污，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眉烟觉得她几乎要崩溃掉，她好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她的，一千一万个愿意！

素年已经顾不上让眉烟别哭了，她将孩子口鼻里的污物吸出来，然后给她做人工呼吸。

她太小了！小到素年都不敢轻易去碰触，心跳也已经摸不出来，素年只能用两只手指在她稚嫩的胸口轻按着。

活过来啊！一定要活过来啊！这是素年做过的最小心翼翼的心肺复苏，她在心里祈祷着，千万要活过来，否则，眉烟一定会疯掉。

好孩子，加油啊，为了你的娘亲，辛辛苦苦将你生出来的娘亲，加油啊！

当素年的指尖感受到轻微的震动时，那一刻，她的眼泪迅速掉了出来，滴在孩子满是血污的身上。

********************

“恭喜大人，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有人去外面给叶少桦报了喜讯，寂静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吼声：“啊！！！”

素年吓了一跳，才明白是叶少桦压抑已久的情绪，这会儿终于是忍不住了。

眉烟喝了汤药，已经支撑不住昏过去了，孩子也被带去了别的地方照顾，素年走出来，鼻尖的血腥气一时半会儿还消散不了。

“素年，真是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稳婆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叶少桦，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素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道谢。

叶少桦的眼睛里泛着红色，素年松了口气，感觉全身都是僵硬的，她摇了摇头：“是眉烟太坚强了，你要好好谢谢她。”

“我会的，我会的。”叶少桦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看看眉烟，被叶府的嬷嬷拦住说是不合规矩，素年瞧着，嘴边弯起了笑容，慢慢的离开了叶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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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雪糖山楂

素年觉得全身似乎虚脱了一般，好像在叶府，她将自己的力气都借给了眉烟，这会儿软塌塌的一点都不想动。

“小姐，海姑娘在院子那儿等了一个上午了。”院子里的小丫头偷偷跑出来给素年报信。

素年懒懒地伸手在小丫头粉嫩的脸蛋儿上摸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丫头红着脸接受调戏，她们都习惯了……

院子门口，海凝芙规规矩矩地站着，许是站的时间长了，人有些摇摇晃晃，见到素年走了过来，脸上却立刻扬起了温婉的笑容：“夫人，您回来了。”

海凝芙上次被素年当众讽刺脸皮厚之后，就改口称素年为夫人，然后几乎是天天要来这里给素年请安。

素年烦不胜烦，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要来给她请安？就经常避而不见，或者直接让她回去，态度自然也没有多和善。

但海凝芙却执意如此，就算见不到人，她也坚持每日过来一趟。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态，即便海凝芙的身份不明不白，但怎么回事儿，大家心知肚明，这会儿她低头做小的姿态，娇娇柔柔的态度，倒还真是让不少人心生怜惜。

面对海凝芙的弱势，素年是实实在在过了一把持强凌弱的瘾，不仅没有手下留情，赶起人，说起话来是一点情面不留，完全是恶人的嘴脸，完了之后她还感觉自己萌萌哒。

“怎么样，还是很有气势的吧？”

刺萍和阿莲等人只能默默无言地眼神游移。

素年今日是真累了，她没什么力气去敷衍海凝芙，于是飘飘然地从她旁边经过，什么话都没有说。

等她人已经进去了以后，海凝芙只听到里面轻轻地传来一声：“就跟她说我人不在。”

不管之前多么冷嘲热讽，海凝芙觉得自己都能忍耐得下去，但现在沈素年当自己是瞎的吗？！

即便再有心机，海凝芙也没能忍耐得住。脸色铁青地转头离去，掌心给掐出一道一道红痕，心里恨极了沈素年，她已经开始想象着等萧戈回来。自己获宠之后应该如何整治她，只有这么想着，海凝芙才能继续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萧家待下去。

海凝芙在萧家虽然处处受到素年限制，但意外地在白家女眷当中很受欢迎，自从她来到了萧家，白家女眷就三五不时地会过来，对着海凝芙一阵好夸，然后次次都要去叫素年过来作陪。

素年冷哼一声，“我又不是三|陪。去告诉她们萧家家大业大，素年没那个时间。”

素年对其余长辈并不是这个态度，她向来尊老爱幼，但她也不是受虐狂，明知道那些人会对着她说什么。还自己送上去让她们消遣。

白家的女眷们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得凑在一块儿，用她们能想出最恶毒的语言轮番谴责，然后给海凝芙灌输以后等她得势了，怎么怎么样。

“小姐，你这画的是什么图样？”阿莲站在一旁，瞧见素年描出了一个应该算是动物吧。头和身子一般大，两只眼睛就是两个黑点，圆滚滚的小脚，圆滚滚的小手，脸上几根胡须，在一只耳朵上。还有一个装饰性的图案。

“y”，素年随口回答，然后一愣：“就是一只可爱的猫，有意思吧。”

阿莲起初觉得奇怪，看多了还真觉得挺好看的。

“给眉烟的小丫头做两件衣服。怎么说也是跟我定了娃娃亲的，我也算是半个娘亲了吧。”

但是素年画完了图，惆怅了，她其实都不大记得要如何绣了，迷茫的眼神看向阿莲，阿莲心神领会，卷起袖子请缨。

素年甚感欣慰，在一旁给她配好丝线，告诉她要裁剪出什么样子，做完大概是什么样的。

阿莲才这方面才能出众，当即飞针走线起来，素年抱着个罐子，里面是雪糖山楂，酸酸甜甜十分可口，素年不时塞一颗到阿莲的嘴里，然后就在一旁看着她绣花，倒也清闲。

“小姐，月娘来了。”刺萍走过来，脸上神色复杂。

她知道月娘对小姐做的事情，也知道上次之后，月娘已经很久没有在小姐面前出现过了，这次她来，不知道会做什么。

“嗯，请进来吧。”素年毫不在意，反正都说开了，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本以为月娘会从此避着自己呢，没想到她还会主动来这里。

月娘果然跟素年之前见到的不同了，素年对她依然礼数周全，将人请坐下来之后，继续抱着罐子瞧着阿莲做绣活。

月娘不开口，素年就当没多这么个人，阿莲专心致志着，雪糖山楂塞到她的嘴边，她会无意识地用嘴去接，但免不了嘴角边沾上雪糖。

素年瞧着有趣，便故意逗她，结果阿莲完全没注意到，素年笑着用丝帕给她擦干净，然后便不捣乱了。

月娘坐在一旁，眼睛里闪了闪，“少奶奶，月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说了。”素年赶不及地回答，一点犹豫都没有，通常这么说的，一般都说不出来好话。

月娘语塞，她早知道这个少奶奶有些异于常人，只是没想到如此异于常人，“月娘知道逾越了，但为了少爷，月娘不得不说，少奶奶，那海姑娘在萧家不明不白的，这样始终不太好……”

“我也十分觉得，无奈娘跟海姑娘挺投缘的，不然，我早将她送回去了，海家怎么会舍得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离家这么长时间的？”素年满脸困惑，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

“少奶奶！”月娘觉得自己说的太隐晦了，这个沈素年，也太会装傻充愣了吧，“海姑娘是老夫人做主抬回来的，怎么能再送回去呢？！你这让海家姑娘以后如何做人？”

素年看着月娘有些气愤的脸，戏虐的笑容慢慢地收起来，也换上了严肃的神态：“海姑娘抬回来，除了老夫人以外，谁同意了吗？我这个当家主母同意了没？夫君这个萧家的主人同意了没？月姨，枉费夫君对你一片信任，他的心思您难道不懂吗？！”

“你以为，夫君会跟娘妥协？你以为，夫君会认这个海姑娘？你跟夫君这么些年，竟然一点都不清楚夫君的脾气？月姨，你可真是让素年失望！”

月娘的脸上一片雪白，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萧戈的脾气，可是，可是这个海姑娘，她也瞧着不错，就算是萧戈不会认同白语蓉的做法，但这么个好姑娘，又知书达理，又是名门望族出来的，萧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不过娘那么喜欢，就让海姑娘先住着吧，到时候，等夫君回来处理，月姨，素年跟你保证，若是到时夫君说他喜欢，说他要纳了海姑娘，素年保证一个字的反对都不说，如何？”

素年的笑容有些敷衍，她实在懒得跟月娘说什么了，干脆继续看阿莲刺绣。

阿莲小姑娘的专注力非常不错，仍旧聚精会神地飞针走线，素年又塞了一颗山楂过去。

月娘坐了片刻就离开了，她不知道素年最后说的话算不上算数，看她这么善妒的样子，说不定会背地里跟萧戈纠缠，月娘决定了，她要一早就守到少爷，告诉他沈素年有多么的不识大体，海姑娘有多么的温柔娴淑，少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她可不能让少爷错失了如此良缘。

日子过得很快，素年身边没人再来没事找事儿了，就连海凝芙都消停地不来自己院子里找不痛快了。

素年每日指导着阿莲绣花，劝莫子骞别老扎自己，还去了一趟叶府，看望了还在月子中的眉烟。

眉烟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身子还虚着，素年觉得，流了那么多的血这会儿能这样已经是棒棒哒，说明叶府对她照顾的极为尽心。

“真是多谢你了，若没有你，我大概已经随着乖囡去了。”眉烟浑身都散发着感谢，她真的太感激素年，能让她和乖囡现在都还活着。

“孩子呢，抱来让我瞧瞧。”素年挺不在意的，却十分想见这个死里逃生的孩子，那日光顾着抢救了，到底长个啥样她都没看清楚。

奶娘去将孩子抱来，素年留着哈喇子看了半晌，愣是没敢伸手将孩子接过来。

真的太小，太可爱了……，软乎乎的一小坨，眼睛半眯着，一点点大的小嘴不时的裹着，也不知道在砸吧什么，小脸蛋嫩的能滴出水来，凑得近了，还能嗅到她身上奶奶的香味。

素年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猥琐到了一个什么程度，还是刺萍发现人家奶娘的神态不对劲了，扭过脸才看到，小姐的眼睛眯着，嘴巴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猥琐至极！

“小姐……”，刺萍轻轻地唤了一声：“您不是还准备了礼物吗。”

“哦，对了对了，这是我……，其实是阿莲绣的，但是是我画的样子，你看看喜不喜欢。”素年将缝制的小衣服送到眉烟那里，又去对着小婴儿流口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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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撑腰

素年送出去的是两套连体的小衣服，方便宝宝穿脱，用了最轻柔的布料，连中间的扣子都用上好的棉布裹了，一点都不硌人，图案一个是凯蒂猫的，一个是史努比的，也不知道眉烟能不能欣赏的来。

素年最后是被刺萍拖走的，她就扒在小宝宝旁边走不动路了，猛盯着瞧，也不觉得无聊。

小宝宝做一个表情她都要大惊小怪半天，长吁感叹着狂吼，让刺萍觉得十分丢人……

叶少桦从衙门里回来之后，习惯性地去看他的乖女儿，却发现女儿身上穿了一件奇怪的衣服。

“是素年送来的，你没瞧见，素年恨不得把囡囡抱回去，喜欢的不得了。”

叶少桦小心翼翼地将囡囡从奶娘手里接过来，动作无比僵硬，软软的好像自己动一动就能弄疼了她一样，可他食之如饴，每日都要僵硬地抱上一小会儿。

“囡囡跟她有缘，喜欢也是正常的，不过如果她这么喜欢孩子，萧戈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自己生一个呗，我的乖囡才不舍得离开爹呢，对吧。”叶少桦爱怜地勾着脖子想要亲亲女儿，结果女儿不给面子地哭了……

**********************

巧儿说，萧戈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这个消息让素年十分开心，不止她开心，萧府里的其他人都开心，整个府里都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氛。

不过巧儿还说，兰妃，怕是不好了。

兰妃在素年离宫之后，越发的小心翼翼，可她的身子却仍旧一天天虚弱下去，太医院里的太医们轮番被她叫过去，只是每个人的说辞都差不多，“娘娘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脾胃虚弱。饮食不当，肾气亏虚所致，只要稍加调养，定当恢复。”

可是。药喝了那么多，却一点起色都不见，反倒是整日整日都只能在床榻上度过，兰妃怕了，她害怕自己就这么病死，她想到了沈素年，想到了她说的，自己是中毒。

于是兰妃想要再请素年进宫给自己瞧瞧，却不想太后那里，皇上早去说过了。说是兰妃在殿里说素年是庸医，这会儿萧戈正在带兵打仗呢，萧戈的夫人却要收到这等罪名？他们只能先安抚下去。

素年是萧戈的妻子，又是皇上亲口御封的医圣，兰妃这么不识大体。太后心中已是不悦，这会儿她竟又要传唤素年进宫为她诊治，她要将他们皇家置于何地？！

“去告诉兰妃，沈素年是断然不可能再为她医治了，让她好生休养着，别想这么多幺蛾子。”

太后的态度让兰妃感到绝望，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那些药喝了一点用都没有，她还能怎么办！

巧儿说，兰妃已经形同枯槁，她的父亲也去太医院问过情况，都是思虑过甚，气血双亏。即便心里不相信，觉得蹊跷，也别无他法。

素年几乎肯定兰妃是中毒，可现在全太医院都说她没事，这怎么可能？太医院可不是随便乱说说就可以进去的。医术也是毋庸置疑的，她不相信没有一个人看出她是中毒，除非，他们是刻意为之。

谁有能力让整个太医院的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个答案都不用花心思去想，只有皇上。

素年全身冒起一层冷汗，兰妃那么小心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会不小心中这些毒？如果不是不小心，那就是有人下毒。

自己没有皇上的召唤不得入宫，太医院又是那样的众口说辞，皇上那日在兰妃那儿轻易地给自己定罪……，素年叹出一口气，兰妃怕是真的活不成了。

终于有一日，皇上那里下旨，让素年进宫，再去给兰妃瞧瞧，外人看着，都是感动于皇上对兰妃的怜惜之情，就连太后那里都觉得，皇上太仁善了，不惜放弃皇家的面子也要让素年再次进宫。

然而看到兰妃的素年却知道，她来有什么用？就是华佗在世，兰妃也已经没有挽救的可能。

当初素年见到兰妃的时候，她虽容貌憔悴，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而现在的兰妃，却连个人都不像了。

素年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上前，不需要了，她不过是皇上请进宫来，用来堵住丞相之口的理由而已。

“朕不是先皇，朕也没有那么仁慈，朕的后宫之中，不允许有这等歹毒的恶人存在。”皇上的声音从素年的身后传来。

素年发现，屋里还有两名宫女在，她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其中有一名，素年记得她一直都是在兰妃身边的，应该是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可她此刻脸上，一片平静。

兰妃的毒就是这么中的吧，素年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朕前前后后一共失了三个皇儿，都是兰妃所为，另有一名妃子自尽，因为她再不可能怀上孩子，对于一个失掉孩子的女子来说，是致命的。”

“朕都不敢想象，若是当初巧儿也同样不能再怀上孩子的话，她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皇上越过了素年，慢慢走到兰妃的床前，兰妃的眼睛已经看不真切了，却还在转动。

“所以朕让你尝一尝，这些用在别人身上的药，用在自己身上，会是个什么滋味。”

兰妃的身子剧烈抖动起来，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短促的音节。

“没有趣吗？应该不会的啊，这都是你喜欢用的药，怎么会没有趣呢？朕只要一想到朕那些还没有成型的皇儿，受到这等毒性药物的侵蚀，然后痛苦地死去，朕就恨不得将你的肉一点一点割下来祭奠他们！”

素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皇上身上散发出来的悲痛和惨烈感，让她心生惧意，原来皇上并不是无所谓，他也恨，跟所有的父亲一样，他也对孩子是满满的爱和期待。

但他是皇上，他首先要顾及的是国家的安定，朝廷的安定。

************************

素年离开了皇宫，心情十分低沉，没想到皇上是个如此记仇的人，刚刚差点，她就要将自己随身带着的暖玉还回去了，萧戈告诉过她这块暖玉的来由，皇上应该不会跟她计较的吧……

萧府的门口停着两辆马车，素年特意看了一眼，上面挂着海家的牌子，管家见到素年的时候面上有些慌乱，素年心想，难道是海家来给海凝芙做主来了？

素年冷哼一声，她倒要看看，海家会是个什么说法！

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走，管家跟在后面：“少奶奶，海家来人要将海姑娘接回去，老夫人不肯，里面正闹着呢。”

素年脚步一停，阿莲“碰”地一声撞到了素年，脸顿时皱了起来，撞到鼻子了。

“这是什么回事？”素年一边问，一边回头给阿莲揉了揉小鼻子。

管家赶紧将他知道的说出来。

今天素年出门了以后，海家就来人了，说是海姑娘在萧家叨扰多日，承蒙老夫人喜欢，但是海凝芙如今也大了，萧大人又很快要回京，再在萧家做客的话，会有损到她的名声，所以他们特地来将人接回去的。

别说海凝芙懵了，萧老夫人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好了给萧戈做妾的吗？怎么这会儿就会有损名声了呢？

海凝芙也是千万个不从，闹到素年从宫里回来，这还没有闹完呢。

素年的表情特梦幻，萧老夫人和海凝芙还等着萧戈回来得宠以后整治自己呢，这又是闹哪出啊？

“走，去看看去，对了，先回院子，这一头金灿灿的，沉死了。”素年摇了摇进宫特意往脑袋上插的珠花，带着阿莲先回去换装。

等换成了轻便的衣服，阿莲表示自己不太喜欢看热闹，素年就由刺萍陪着她往慈安堂里走。

慈安堂技原本是个清净地儿，这会儿却是熙熙攘攘，还没到里面呢，就听到老夫人高亢的声音：“你们海家说好了的！凝芙现在可是我萧家的媳妇儿！”

“萧老夫人您这话说的，凝芙小姐可是我们海家的嫡出小姐，嫡出的！我家大人怎么可能舍得让她来做妾室？！”

说话的是海家的嬷嬷，她到目前为止都是客客气气的，她知道今日要将人接走并不容易，但再不容易她也必须将海凝芙带出萧家。

“嬷嬷，我不要，我已经是萧家的人了……”

“凝芙小姐，您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大人和夫人平日里对您百般依顺，您舍得让他们伤心吗？您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如何能说出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

海家嬷嬷在面对海凝芙的时候，气势也不减，看样子她在海家的地位也是不低的。

素年没进去，看热闹嘛，就要站在外围，海家的态度十分值得深思，素年一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观察事态发展。

结果，原本那些看热闹的一看到素年来了，急忙作鸟兽散，素年主仆孤零零的身影被海家嬷嬷一眼给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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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回府

“萧夫人！您来的正好，老奴还想着到您面前去磕个头，感谢您这段日子对我家小姐的照顾呢！”嬷嬷人也利索，说跪就跪，“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得是一点都不含糊。

刺萍立刻上前将人搀扶起来，素年哭笑不得：“嬷嬷您这是做什么，凝芙姑娘和娘投缘，您客气了。”

“不不不，我们大人说了，小姐生性骄纵，一定给府上添了不少麻烦，让老奴一定好好感谢您。”

“应该的应该的。”

素年身后的刺萍看到了萧老夫人和海凝芙的模样，都恨不得上去替她们挖两个坑给她们跳，脸上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她完全形容不来。

萧老夫人抖了半天，才爆发出一声怒吼：“凝芙已经进了我萧家的门！你们海家敢带她走试试看！”

素年望天，又是这种听起来很可怕，实际上什么也威胁不到的威胁。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嬷嬷皱着眉头看向素年：“萧夫人，萧老夫人所言是否属实？您已经喝了我们家小姐的进门茶了吗？我家小姐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萧夫人，您当真这么做了？”

“没有没有，你们尽管带走。”素年也无比认真。

嬷嬷得到了答案，才转过头看向萧老夫人：“老夫人，您刚刚污蔑我家小姐的清白身子，若是让我家老爷知道了，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谁都知道凝芙小姐是老爷的掌上明珠，萧老夫人如此污她清白是何用意？！就是说到皇上面前，我们海家也是不怕的！”

嬷嬷义正言辞大义凌然的样子，让萧老夫人才爆发出来的一点气势又消退了下去，她焦躁地看了海凝芙一眼，希望她能将海家的下人压下去。

海凝芙当然不希望离开，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父亲当初对于自己能到萧府做妾也是极高兴的。说是能跟萧戈结亲家，就是做妾也值得。

眼看着萧戈就要回来了，她就要能够见到人了，能够俘获萧戈的心了。父亲却又让薛嬷嬷来将自己接回去，并且不承认她和萧家的关系，这是怎么了！

“嬷嬷，当初我入萧家的时候，两家是有文书的，我们海家如何能够言而无信？”

“对的对的，我是有文书的，鹊枝，你去拿出来！”萧老夫人这才想起来，赶紧让小丫头去拿。

但是小丫头却没有动。哆哆嗦嗦地跪下了：“老夫人，前两日，海姑娘身边的侍女来找奴婢，说是海姑娘想要看一看文书，奴婢……。奴婢就给她了……”

萧老夫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海凝芙，海凝芙却也是满脸震惊：“我没有！你胡说！”

“海姑娘，就是你身边的含笑，就是她来让我拿的。”鹊枝点名道姓的指出来，可一直服侍在海凝芙身边的含笑，此刻却是不在。

“含笑……。含笑说这几日她的娘亲身子不适，我就让她回海府了……，老夫人，我还跟你说过的呢。”海凝芙急了，含笑是她身边得用的丫头，这几日跟自己告假。说是她娘病了，想回去看看，海凝芙记得自己让她回去，还博得了萧老夫人的赞赏，说自己心肠善良。可怎么……

萧老夫人的眼神变了，怎么好好的文书就让人拿走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那个丫头不在？海家来人态度强硬，明显是有恃无恐，那封文书，一定早就落到了海家人手里。

“凝芙丫头，你不想来萧家为妾你倒是直说啊！海家就教出你这么行事了？！”萧老夫人已经认定了是海凝芙后悔了，不愿意了，才做出偷偷将文书偷走的事情。

“老夫人，老夫人我没有，我没有让含笑去拿过文书，老夫人你相信我！”海凝芙摇着头，跪在萧老夫人的身边拼命解释，她才不会，她处心积虑想嫁入萧家，怎么可能自己偷拿走文书，一定是有人指使的。

是沈素年，对了，一定是她，是她买通了含笑，然后又买通海家……

海凝芙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也许她真有本事能买通含笑，可是海家……，薛嬷嬷是海家得用的老嬷嬷了，若不是爹娘的意思，她也不可能会来这里！

薛嬷嬷上前将海凝芙搀扶起来，用丝帕给她擦了擦脸，“小姐，老奴知道您跟萧老夫人一见如故，这会儿会舍不得也是有的，可是小姐你就不想念老爷和夫人？”

“可我已经嫁人了，出嫁从夫……”

“小姐！”

薛嬷嬷的这一声，惊得慈安堂里鸦雀无声，“小姐，您怎么能这么抹黑自己的清白？夫人虽然已经给您定了一门亲事，但您还没有嫁过去，可不能说这种胡话！”

海凝芙彻底懵了，定了一门亲事？难道不是萧戈吗？那怎么能行呢？怎么能行呢？

昏昏沉沉的海凝芙都忘记了要挣扎，被薛嬷嬷拉着往外走，有素年在，萧家的下人也没人敢上去拦着，萧老夫人怒极攻心，又有要晕厥的趋势，素年上去用随身的银针扎将她的手指扎破放血，这才让她的神智清明些。

但此时的海凝芙，已经消失在慈安堂里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海家的人这么做的？！”萧老夫人哑着声音，怒目瞪视着素年。

“娘，您太看得起素年了，您觉得，以素年的身份能让海家人这么做吗？海家的女儿，是随随便便让我想赶出去就赶出去的吗？”素年将银针收好，叹了口气，“娘您还记不记得，萧戈曾经跟您说过，您此生，只会有素年一个媳妇……？”

“是……，萧戈？”萧老夫人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是了，也只有萧戈了，能让海家人改变主意，能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做的一切都抹灭掉。

素年走出慈安堂，说是萧戈，她其实也是猜的，可除了萧戈，她也猜不出别的人，而且，她才走出慈安堂，有人有匆匆忙忙来报，说是萧大人回府了。

他回来了？可是为什么那么无声无息的？立了大功回京，怎么可能这么静悄悄的？

素年的脚步加快，一路小跑到院子里，却没有发现萧戈的人影。

“人呢？”

“小姐，大人，大人被月娘叫走了……”阿莲撅着嘴，小姐难得这么激动，大人离开家里这么长时间，这才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一定是小姐啊，月娘怎么这么没礼数呢！

听说是月娘将萧戈叫走，素年反而不着急了，她都能想象的出来月娘会跟萧戈说什么，月娘曾经那么坚定的跟自己说，萧戈会认同她的，素年想看看，自己坚持的，和月娘坚持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萧戈。

月娘的院子里，萧戈站在那里，满脸萧瑟，脸上也皆是疲惫，跟他从府里离开的时候几乎变了个模样，不修边幅的沧桑感让月娘十分心疼。

但她现在顾不得心疼，脸上是全然焦急的神色：“大人，您快去追追啊，海家姑娘才离开，应该还没走远，那可是您的妾室，您追过去的话，海家定然是不会说什么的！”

萧戈没有动，却是淡淡地问：“月姨，我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个妾室？”

“是老夫人……，但是月娘瞧过那个海姑娘，长得端庄典雅，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是个好姑娘，所以，所以月娘觉得……”

“月姨觉得只有海家的姑娘才能配得上我？”萧戈开口帮她说完。

月娘察觉到萧戈话里的异样，不解地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萧戈在生气，月娘不可能感觉不到，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萧戈会生气？

“月娘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女人的安排，但海姑娘不同，她会成为你身边的人，月娘看得出，海姑娘对你也是一片情意，定然不会听从那个女人的指示。”

萧戈没有说话，他坐了下来，“月姨，素年是我的妻子，只有她是我的妻子，没有别人，我跟您说过的。”

“我知道，可是只是一个妾室，少奶奶难道如此容不得人吗？”

“不是她容不得，是我容不得。”

“月姨，你知道为什么海家的人才走我就回到府里了吗？因为我在外面等着的，我是看着海家的马车离开了，才进的府，我不会给海家任何的借口，让一个女的进到我房里，不管那个女子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得好。”

月娘如同在听天方夜谭一样。

“海家的人也是我叫来的，我威胁海大人，让他赶紧将他的女儿接走，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文书也是我让人拿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月娘喃喃自语。

“因为我不想要纳妾，我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沈素年。”

月娘忽然想起萧戈不在的这些日子，不管她们做了什么，沈素年的脸上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慌乱的表情，仿佛笃定，她们做的这一切，都不会成功，都不会伤到她和萧戈的情意。

可月娘不懂，沈素年不过是一个医娘，她坚持行医，坚持这份低贱的职业，哪怕她曾经也是官家小姐，哪怕她身上有医圣有郡主的名头，在她们的眼里，她依旧是个医娘。

这样的沈素年，凭什么能让萧戈如此的执着？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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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画圈圈

“月娘不明白，少奶奶到底哪点好，让少爷你这么看重她？”月娘低着头，喃喃自语着。

萧戈脸上的线条，立刻柔软起来，他见过浑身长刺，对他极为防备的素年，也见过她毫无防备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他见过对自己的信念执着坚持的素年，也见过好像小兽一样保护她想保护的人的样子。

萧戈眼里的素年，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将她打倒，小小的身体里拥有无限的能量一般，虽然看着懒散，却奇异的有让人挪不开眼睛的特殊力量，让自己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心情都会奇迹一样的转好。

这对萧戈来说就足够了。

月娘不需要听到萧戈的回答了，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在想什么，自己完全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

可是月娘就是觉得不值得，萧戈是小姐唯一的孩子，是小姐在临终前托付给自己的，她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拼死也要将萧戈保护好。

她不想让萧戈不高兴，可是那个沈素年，月娘觉得她真的配不上萧戈，萧戈喜欢她也不是不行，但是，总得有个身份高贵的吧，萧戈以后的孩子，怎么可以有一个医娘的娘亲？

“少爷，您喜欢少奶奶这是好事，但少奶奶一个人的话，少爷的房里就单薄了，萧家可就您这一条血脉，总得为萧家开枝散叶啊，月娘瞧着少奶奶并不是好生养的，若是她生不出孩子的话……，少爷，您总得给萧家延续香火吧……”

月娘放软了口气，她知道萧戈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也一直对他的爹娘很是看重，便苦口婆心地希望他能为萧家考虑着，房里只有一个女子那怎么能行？

谁知道，萧戈的眼神变了。变得月娘都看得心惊，萧戈这么多年来，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从来没有过！

那是伤心加失望的神情。带着痛彻心扉的意味。

“月姨，如果没有你的燕窝粥的话，我说不定，已经有孩子了。”

萧戈的一句话，将月娘打入了冰窟里，她浑身颤抖着发冷，耳朵里一阵一阵嗡鸣，萧戈知道了？他知道了！？

*****************************

素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一只手在桌面上画圈圈，虽然吧。素年对萧戈还是很有信心的，可她也会控制不住乱想，萧戈会不会被月娘说动了呢？会不会为了让月娘安心追出去找海姑娘了呢？

“唔……”素年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哼唧声，刺萍在一旁看得有趣，小姐很少会这么焦虑不安的。

“小姐小姐。饿了吧，我刚熬了粥，先垫一垫。”阿莲端着一个小盅快步走进来。

别说素年还真饿了，吃了早饭之后就没吃东西，这都什么时辰了，又是进宫，又是海家来人。这会儿肚子里空空的。

阿莲熬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糯糯的燕窝粥让素年的胃里暖融融，将焦虑的情绪驱逐了出去。

素年吃东西的时候表情特别的享受，让做东西出来的人能感到十足的成就感，阿莲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素年一口一口地将粥喝掉。

“素年在吃什么？”

“燕窝粥啊。”阿莲顺口回答。却不成想，一个黑影从她的身边急速掠过，一把将素年要送进嘴里的勺子夺了下来。

素年一口咬了个空，眨巴眨巴了眼睛，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墨亮的眼睛。

萧戈的相貌，从来都是很让素年欣赏的，棱角分明，剑眉星眸，天生就有将帅之风，只不过现在，胡子拉碴，皮肤粗糙，可这双眼睛，仍然让她着迷。

“我饿啊……”素年舔了舔舌头，她还没吃饱呢。

“以后，不要吃燕窝粥了。”萧戈将小盅扫到一边，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素年一僵，眼睛瞥到一旁阿莲泫然欲泣的表情，又将小盅拉过来：“没事儿，这是阿莲熬的，手艺可好了，你要不要尝尝？”

萧戈抬眼看着素年，看着她美目盼兮眉眼带笑的模样，漂亮的眼睛里全然是澄清的神色，亮亮地能看到人的心底。

萧戈按捺不住，直接将素年抱过来，紧紧地抱住，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不动弹了。

刺萍和阿莲见状，都轻轻地出去，将门给带上。

“对不起……”

素年听到耳边传来萧戈压抑的声音，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一碗燕窝粥，让他的反应这么大，萧戈应该知道了吧。

萧家，没有萧戈不能知道的事情，只要他想查，但是月娘，萧戈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查到月娘的头上去。

这个从小就一直护着他，宁愿终身不嫁也要帮他守住萧家的女子，萧戈从不认为她会做出让自己伤心的事情。

可是素年……，想到她曾经吃下那么多被下了药的燕窝粥，萧戈的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绞着疼，他不相信素年没有发现，如果不是素年的提示，也许萧戈仍然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些，萧戈的手臂就猛烈收缩，幸好，素年还好好的，幸好，她并没有事……

“……我要吐了……”素年刚刚喝了粥，萧戈抱这么紧，她的胃压得有些难受。

萧戈松开手臂，素年站起来，站在萧戈面前，伸手捧着他的脸，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瘦了，也黑了，虽然黑些也不难看……”

说着，“啪叽”在萧戈的脸上亲了一下，“先去洗洗吧，哎对了，你怎么悄无声息地就回来了？出征的时候那么大排场，这会儿打赢了，皇上不会没有表示了吧？”

萧戈摸了摸脸，仿佛还能感受到素年软软的嘴唇，“我跟皇上报备过了，明日正式入京。”

“嘿嘿嘿，想我了？”素年瞬间贼眉鼠眼了起来，小手还异常不老实地在萧戈胸口画圈圈，眉毛只挑了一边。十足的调戏模样。

萧戈只觉得浑身一震，他算是领教了素年有多么地有胆子，自己一走大半年，还是新婚后没多久。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她竟然有胆子挑逗？

素年其实只是呆，这方面没经验，在萧府里调戏水嫩嫩的小丫头们调戏习惯了，她的圈圈才画到一半她就后悔了，萧戈的眼睛越发漆黑如墨，这种表情只代表了一件事，就是她要倒霉了……

“那、那个，这么路途遥远的，先歇歇……。不是，你先一个人歇歇……”素年的贼爪子以光速缩回来，有些语焉不详，眼睛到处乱转，就是不跟萧戈对视。

萧戈端起桌上她刚刚吃了半碗的燕窝粥。一口喝掉，然后开始脱衣服……

“你干嘛呀！”素年惊慌地叫起来。

萧戈脱到一半，看了她一眼：“沐浴，是要脱衣服的。”

素年吞了吞喉咙，哦，沐浴，是要脱衣服。她有些大惊小怪了，“那你，你先洗着，呵呵呵，我去吃点东西，呵呵呵。刚刚没有吃饱。”

“顺便多让她们做一点，我也要补充些体力，不然会累的。”萧戈在素年的背后加了一句，素年“砰”地把门甩上。

靠在门外，素年的心跳依然十分剧烈。双颊红红的，娇艳如芙蓉花一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恨不得剁了。

“小姐……”阿莲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素年抬头一看，阿莲、刺萍，还有院子里的其他丫头们，都或明或暗地注意着自己。

“咳，端点吃的来吧，……多做点……”

**********************

一大碗香浓软糯的红烧肉，一碟清爽翠绿的翡翠豆腐，炒得酱红酸甜开胃的鱼香肉丝，还有一大盅熬得雪白的鲫鱼汤。

东西不多，但胜在味道可口，又都是他们爱吃的，萧戈一气添了三碗饭，看的素年目瞪口呆，“军营里……，是不是特缺吃的？你这要跟皇上好好说道说道，打仗怎么能不让吃饱饭呢？”

萧戈放下饭碗，头发还是湿的，沐浴更衣之后，清爽了许多，人确实比之前清瘦了些，但更加地精神，往那儿一坐，宽阔的身形十分有安全感，素年瞧着都想往上扑。

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素年自我反省，为毛她会有这种冲动，真是不好……

这顿饭吃的差不多是素年吃过最慢的一次了，然而萧戈却从头到尾都很淡定的样子，反正他不急，时间还长着呢，看着素年纠结的小样子，萧戈心里竟然异常的安定、踏实。

吃得再慢，也有吃好的一天，刺萍进来收拾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小姐强烈的慌乱，抓着自己猛说话，都恨不得说到天荒地老才好。

刺萍轻轻咳了一声，素年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让她出去了。

萧戈的脸上有明显的笑意，一错不错地盯着素年娇美的容颜，他的小妻子怎么就这么让他喜欢呢？

张开手，萧戈示意素年过去，萧戈是混战场的，这种姿势，表示着他此刻毫无防备，愿意将胸膛展露出来，素年看着萧戈脸上有浅浅的笑意，心里小鹿又开始乱跳了，怎么能笑得那么好看啊……

等素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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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辛苦了

萧戈的胸膛宽厚结实，心跳声沉稳有力，素年刚刚的慌乱慢慢地平静下来，萧戈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就一直抱着她，让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静静地坐着。

素年曾经想过，在她刚刚来到丽朝的时候，她希望能有许多钱，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她就满足了。

现在，她有很多钱了，不说吹的，挥霍上几辈子估计都够了，可是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嫁入萧家，是不是跟她想要的安稳日子相差甚远了呢？

可这会儿，素年听着萧戈胸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前所未有地觉得安心，萧戈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困难，他总是不着痕迹，又最大限度的为她扫平一切，自己从来不是孤军奋战，甚至，她几乎都没有花费过太大的心思。

有萧戈在的地方，自己就能安定下来，素年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矫情，酸的不行。

但这是事实，素年闭上眼睛，看不到东西，就更能够听得清萧戈心跳声里包含的情绪。

忽然，萧戈心跳开始加快了，素年疑惑地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到萧戈低下头，靠近自己的英俊帅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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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的声音已经是哑的了，她错了，真的错了，她为毛会挑逗萧戈？什么叫不作就不会死，素年明白了个透彻。

身子不断地被向上顶着，素年的呻吟声都支离破碎，萧戈背后都是粘腻的汗水，头发也被汗凝着，从鬓边垂落下来，配着他那双眼睛，……素年又开始花痴了。

然后花痴的结果就是身子不由自主的收缩，再次刺激到萧戈，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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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从昏睡中醒来。只感到浑身都泡在热水中一样，她睁开眼，果然是在浴桶中，本想感叹一下萧戈的体贴。但看清楚了她才发现，请问萧戈为毛也在里面？

“醒了？你的身子太弱了，我不是给你找了两个会功夫的吗，你有空跟他们学两招，强身健体。”萧戈抱着素年，以防止她滑下去。

素年顿时就挣扎起来，这人还有没有节制了？手往哪儿摸呢！

“别动，我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

素年泪流满面，他克制个毛线克制，可她真就不敢动了。要是萧戈不是骗她的呢，要是刚刚的已经算是克制了呢，那他要是不克制起来……，素年想一想就又想昏倒了。

用柔软的布巾将素年擦干，把她抱到床上。素年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碰到了被子埋头就往里面钻，也不管钻的方向是不是对的。

萧戈将她捞过来，素年睡觉喜欢抱着东西，为此阿莲还特意给她做了个奇形怪状的枕头搁在床上，这会儿，萧戈让素年抱着自己。给她盖好了被子。

轻轻地摸着素年的头发，萧戈睁着眼睛，他这会儿精神很好，素年小小的身子如同小动物一样挂在自己的身上，让他出奇的满足。

月娘不喜欢素年，这是萧戈没有想到的。然而后来他才知道，月娘是看不上素年的身份，但是即便如此，萧戈也从没有想过要让素年放弃医术。

放弃医术的素年，不是真正的沈素年。萧戈不愿意让素年做出什么改变，只要这样就好，至于月娘那里，他已经说明白了，自己很感激她，若是没有月娘，也就没有今天的萧戈，可是，他只会娶素年一个，这件事是不会变的，哪怕素年当真生不出孩子，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萧戈的坚定让月娘心惊，她是知道萧戈的，他说到就能做到，从来也不会危言耸听，说不切实际的话，如果，素年真的无法生育，萧戈真的做得出来让萧家断送香火。

月娘胆怯了，若真是这样，她死了以后要以何种颜面去见小姐？

月娘不是个狠毒之人，所以她给素年用的药，并不会真正伤了她的身子，她只是所有的一切都站在萧戈的角度考虑，什么都想给他好的，但现在月娘知道，萧戈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会听自己安排的孩子了。

萧戈在素年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吻，看着她沉浸恬淡的睡颜，只希望素年就这样便好，其余的一切，他自会处理。

*********************

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踏实，素年梦到自己在参加环湖三千米赛跑，她跑呀跑呀跑呀，结果跑了个最后一名，累得最后只能在地上打滚。

等她睁了眼，床上只有她一个人了，莫非自己昨个儿当真穿越回去跑步了？不然身子怎么这么酸痛呢？她还梦到萧戈回来了，吃了三碗饭呢！他到底回来了没有？

刺萍推开门，就看到素年茫然地坐在床上，呆呆的样子尤其可爱。

“小姐，萧大人让我不要叫您，嗯……，说您……咳，辛苦了……”刺萍的眼神乱转，假装看不到素年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肩上，那些痕迹。

“是挺辛苦的！”素年的记忆都回来了，咬牙切齿地重复，这么一闹，她肚子又饿了……

萧戈今日正式回京，这会儿大街上正热闹着呢，萧戈凯旋而归，是丽朝的荣耀，京城里的姑娘们都早早地占据了有利地形，想要一睹英雄的风采。

素年起身后，吃了些东西，阿莲一边收拾，一边期期艾艾地说：“小姐，今儿萧大人回京呢……”

“嗯，我知道了。”

“听说可热闹了，好多人去看呢……”

“是呀，肯定有不少人会去，挺威风的吧。”

“……”

“你想说什么？”

阿莲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小姐，萧大人说，他特意给您留了一个好位置……”

素年抬头看天，时辰不早了，应该也来不及了吧？

“萧大人还说了，他特意让钦天监算了一个晚些的时候，小姐一定能赶得上的。”

“他还说什么了你一块儿说完。”素年无语了，萧戈还挺闲的。

阿莲认真的想了想：“萧大人说，他今天……会很好看的……”

……，素年有点想挖个地缝钻下去，感情萧戈是知道自己对他的样子没有免疫力？可也奇怪，素年跟萧戈认识的时间不短，许多年了，也只有最近两年，她才突然迷上了萧戈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好看。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吗？素年也不知道这么用对不对，只是，一想到自己花痴的模样萧戈都知道……

“走，去吧，可不能便宜其他的姑娘了。”素年豪情万丈，知道就知道了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己就喜欢了，怎么地吧！

阿莲欢喜地跑去收拾，然后挑出数件华丽的衣裙开始选，素年靠在那儿：“随便穿穿，阿莲啊，不是我说你，你要跟刺萍多学学，她就不会挑这些太繁琐的东西。”

素年转眼一看，只见刺萍手里拿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放下，快把那个放下。”素年急了，这支步摇，上面的红宝石颗颗都有拇指大，用料又足，死沉死沉的，素年绝对不愿意戴它。

“小姐，您可是萧夫人，大人凯旋而归，您怎么能不盛装打扮？”刺萍虽将步摇放下了，转手又拿起一支金镶珠宝半翅碧玉蝶簪。

“现在什么时辰了，磨磨蹭蹭会来不及的。”

“那就这件了”

阿莲也利索，手里拿的是一件软银轻罗百合裙，碧霞云纹罩衣，宫缎素雪束腰，清灵脱俗，刺萍也知道素年不喜繁琐，只给素年选了一支镶珍珠碧玉雕凤步摇，一支白玉玲珑簪，腰间是一枚碧玉藤花玉佩。

萧戈给素年预留的，是一家地势最好，视野最佳，角度最广的酒楼，并且是二楼临窗的位置，周围早已被人被占了，只空下那一块地方，引得人频频侧目。

素年到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等大家认出来是萧夫人以后，立刻就有女眷凑上来套近乎。

素年大方得体，温婉灵动的模样让不少人心里对她的印象改观，萧戈娶了个医娘，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今日一见，却与传闻不相符合。

但也有不少，面上微笑着过来说话，心里却是相当不屑，样子做得好看又如何？还不是提不上台面？据说前些日子萧大人纳了个妾，可昨日又听说让海家接走了，啧啧，真不是个贤惠的妻子。

别人什么眼光，素年一律不在乎，笑容客套又温和，对她笑脸相迎的人，她也一律以笑脸回应，一直到身边出现骚动，萧戈出现了。

军队都扎营城外，主帅入城面圣，萧戈带着一小队的人，器宇轩昂地在街上行进着，高头大马，铠甲披身，后面队伍里拿着的长枪上，似乎都闪着嗜人的寒光。

萧戈的头发束着，却没有穿戴头盔，脸色坚毅，冷酷，一如既往的不拘言笑，却让不少女眷都羞红了脸。

这是他们丽朝的英雄，即便他没有如玉的温润面容，没有如花的华丽辞藻，没有温和的笑容，但他是英雄，这些保卫了丽朝的将士，各个都值得他们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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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无敌

欢呼声一路沿街响起，源源不断，这是丽朝的百姓们对守护了他们的人表示感谢与崇敬，街道两旁有无数的鲜花朝着队伍扔过去，被花砸到的士兵觉得很开心，也很想表达他们的开心，但将军仍然是板着脸，他们也不好太过分，只能面无表情地散发他们的喜悦。

自己的努力和奉献被认可，再没有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怎么将军还是之前冰冰冷的样子呢？明明昨日已经获准回京跟将军夫人团聚了，莫非……，没团聚好？

萧戈抿着嘴，十分冷酷的样子，眼睛却在快到一个街道转角的地方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的酒楼，不知道她来了没有。

眼睛看过去，只见一个清丽的身影映入眼帘，萧戈惊奇地看着别家女眷都含蓄地坐着，只有素年，只有沈素年，完全不理会那些规矩，靠着栏杆站着，朝自己挥着手示意。

萧戈不用看都知道，素年的小丫头，和别的女眷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萧戈却已经顾不上了，他的眼中只能看到素年的身影，她发觉自己看过去了以后，将手放下来，朝着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明亮，艳丽！

“看，他看到我了。”素年很得意地跟已经呆若木鸡的刺萍和阿莲炫耀，来这么一趟，当然是要让他看见了，不然太亏了。

刺萍和阿莲已经不会反应了，木然地点点头，是吗，萧大人看到了呀，那真是可喜可贺。

素年十分骄傲，那是他的夫君，受到了全京城百姓的爱戴，她与有荣焉。

看到萧戈的头转过来，素年异常开心，顺便抛了个飞吻过去。很得意地看到萧戈脸上出现了一丝僵硬。

萧戈瞧见素年偷笑的得意小模样，再看到周围人略显惊恐的表情，竟然脸上有些发烫，素年在全京城的人面前对自己示爱。他竟然，从脚心升起了舒畅的感觉。

紧抿着的嘴松开了，萧戈侧着脸看着素年，嘴角慢慢拉开，扯出了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容。

欢呼声有了一瞬间的停顿，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潮，萧将军笑了！他竟然能笑得那么温柔深情，他笑起来竟然那么摄人心魄！啊啊啊啊！

跟在萧戈身边的队伍吓了一大跳，跟前面的人甚至有些脚步都乱掉了，将军那么不拘言笑的人。也能有这样的笑容？

队伍慢慢走远，素年又坐了回去，恢复成原先恬静端庄的样子，慢慢地品着茶，她身边左右的女眷都默不作声。看向素年的表情好似在看一个怪物。

素年不以为然，不过一个飞吻，这些孩子是没见过前世她看到的那些狂热的粉丝，为了吸引偶像的注意那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飞吻什么的压根都拿不出手的。

“小姐……，我们可以回去了吧……”这个颤抖的声音是刺萍说出来的，刺萍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很强大了。可没想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至于阿莲，可怜的孩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素年点点头，站起身，仪态从容地慢慢走出去。她不是大家闺秀，她承认，她也许一辈子都不能跟这些中规中矩的女眷们成为朋友，但她也不想逼迫自己改变，她从来都是恣意妄行的模样。

素年的这次露面。又在京城里掀起了一阵议论，不过她是听不到了，萧戈回来之后，素年就没有早起过一次……

萧戈面圣之后，皇上赏赐了许多东西，官位是没法儿再升了，那就用金银珠宝来填补，数量多的让许多人眼红不已，这样的赏赐萧家一下子又成为了京城里的焦点。

“这次还给你带了个熟人回来。”萧戈领了个人回府，素年一看，竟然是墨宋，当初跟刺萍和阿莲一块儿被她买来，随着魏西留在军队里的。

墨宋从前的倔强刺头感减弱了许多，人也长高了一大截，很锐利的感觉，但仍然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你也回来了，魏大哥呢？他有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素年还挺想念魏西的，也不知道他在军队里过得好不好。

墨宋的脸上闪过悲伤，素年愣住了，她有相当不好的感觉。

“魏西，战死在沙场。”萧戈开了口：“这次围剿马腾残党，若是没有魏西拼死拖延时间，绝不会如此顺利。”

素年心中一痛，有些呼吸不畅，怎么会？那是血屠刀魏西啊，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战死？

“他是为了救我死的”，墨宋紧绷的嘴张开，“本来凭他的本事，他可以坚持到最后，但是他为了救我……”

墨宋是被萧戈拎回来的，当他赶到的时候，这小子几乎疯掉一样，在他的面前，躺着魏西浴血的身体，有那么一瞬，萧戈竟然以为躺在地上的，是自己的父亲一样。

萧戈将墨宋制住，他看到墨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谁都无法控制住，仿佛一放手他就能冲到敌人的阵营里去大开杀戒一般。

所以萧戈将墨宋带回来了，魏西的死是想要救他，不是想让他发疯的。

萧戈在院子里说了一个故事，是他的父亲萧然，和他的一个在北漠认识的挚友的故事，故事说完的时候，脾气执拗倔强的墨宋，脸上挂着两行泪，下嘴唇被牙齿紧紧地咬住，渗出了血丝。

“魏西最终回到了军队，他不想无意义地浪费自己的生命，我希望你也一样，这次请功，我将属于魏西的军功，都算到了你的身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让魏西失望。”

墨宋离开之后，素年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魏西跟你的父亲是好友，我叫他魏大哥……”

……，萧戈望天，他还是有些跟不上素年的思路……

墨宋在萧家暂住，他的赏赐也送到了萧家，封官都尉，赏银千两，田地宅子若干。

墨宋孤零零一个人，这些东西没个人拾掇，素年找了个库房一股脑都扔进去，将钥匙塞到墨宋手里，看着墨宋不情不愿的样子，素年就想着，反正他年岁也不小了，干脆娶个老婆成个家吧。

别看墨宋是半路出家，看上他的人家真的挺多，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都尉，有钱有权，有发展空间，上面也没个长辈束缚着，嫁过去就是做当家主母，于是素年才放出一点点风声，来萧家打听消息地连着轴前来，还都是挺不错的人家。

素年来者不拒，将这些来打听的人家都记了下来，然后打算慢慢挑选。

可墨宋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反倒是跟绿意绿荷每日切磋地十分起劲。

墨宋在魏西的调教下，功夫了得，绿荷和绿意两人一起上，才堪堪跟他打个平手，打完了以后还不过瘾，非要向萧戈挑衅，萧戈不理他，墨宋从前的拗劲又出来了。

“吃饭了……”阿莲弱弱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墨宋，这人都不饿吗？

墨宋转过头，脸上横横的表情还没有消下去，但阿莲可是曾经盯着萧戈的脸训练过的，只眨巴了两下：“今天有盐酥鸡呢，很好吃的哦。”

墨宋没辙了，低调地收拾起横横的杀气，乖乖跟着阿莲去吃东西……

素年在后面无声地捶着桌子狂笑，阿莲气场是弱没错，但小姑娘的胆子练出来了，再配上怯弱无害的表情，真真所向无敌！

**************************

萧戈挑了一日，带着素年去叶家拜访，才进门，叶少桦就无比得瑟地将他女儿抱出来炫耀，从鼻子炫耀到眼角，从啃手指得瑟到流口水，“看，跟我多像！”

萧戈没忍住，瞪了他一眼，瞪得叶少桦抱着女儿往后退了两步才停住，“你干嘛？羡慕你们也生一个呗。”

萧戈的脸更阴了：“听说，你老婆跟素年给孩子定了娃娃亲？那我以后可是她的公爹，你就不考虑从现在开始巴结巴结我？”

叶少桦脸苦了下来，将孩子抱得紧紧的，“想都别想，我家乖囡可是天底下最温柔可爱的女孩子，我可舍不得。”

“呵呵呵……”萧戈笑得阴森森的。

素年到屋里去找眉烟说话，眉烟身子养得不错，脸色已不是之前见到的失血过多的惨白了。

“我都听说了，你在街上对萧大人示爱了？哎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早知道一定也去瞧瞧的。”眉烟一见到素年就笑着调侃她，光是他们叶家的女眷，都足足惊叹了好几日。

素年十分大方地走过去坐下，先给她切了脉，一切没有异常以后才笑了笑：“那是我夫君，我示爱怎么了，再说了，你是没看到，夫君那会儿真是太英姿飒爽了，忍不住啊。”

素年如此坦率，眉烟也调侃不下去了，只说素年送来的那两件小衣服着实不错，她已经让人照着样子又做了几件，“你是如何想到的，比一般的肚兜背心好用得多。”

“只是随便做做的，关键是阿莲的手艺好。”素年也不居功，将功劳都推到阿莲的身上。

“那也是你能想得出来，素年啊，你跟萧大人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呢，我这里有两副药，要不……，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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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比划

眉烟其实有些担心素年，萧家只有萧戈一条血脉，自己在叶家尽管不用承担传宗接代的重任，那个时候都急得不得了，那素年呢？萧家那个难搞的老夫人怎么会容忍着？

素年拍了拍眉烟的手：“不急，顺其自然，我的孩子跟我的缘分自有天定，我会好好地等着他来的。”

见素年确实没有急躁的情绪，眉烟才放了心，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素年才起身走出屋子，却发现叶大人的脸上满是惆怅，似乎又被打击了一样。

所以说，素年对于叶少桦和萧戈能成为挚友始终不明白，他打又打不过萧戈，说竟然也说不过，就这情况两人还关系挺铁的，不可谓不是奇迹。

从叶家出来的路上，萧戈有些异常沉默，他将素年抱着，靠在车厢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幽幽地冒出来一句：“如果我们也生个女儿，定然比少桦的女儿还要漂亮！”

……，这是在嫉妒吗？素年无奈了，萧戈完全是赌气的口吻让素年觉得甚是可爱，萧戈一定也想要个孩子吧。

回到家以后，慈安堂里又来人了，这段时间，慈安堂几乎天天派人过来，起先萧戈还过去两趟，但萧老夫人句句都提到海家、纳妾这些事情，萧戈也有些不耐烦了，便不大愿意再去。

“这会儿还有些时间，过去瞧瞧，回去刚好吃饭。”素年笑着，主动拉着萧戈的手往慈安堂走。

慈安堂里还有别的人在，是两个老头子，白须胡子，精神都挺不错，只是在看到萧戈进来了以后，都闭上嘴不吭声了。

萧戈见到这两人表情一点变动都没有，素年也只能乖乖地跟在后面。

“这是萧家的两位长老，素年你嫁入萧家不久。还没有见过吧。”萧老夫人难得没有见到萧戈就咆哮，语气倒是很平和。

素年抬眼看了看，福身给他们见礼。

怎么萧家还有长老的吗？她从没有听说过，不是说萧家在京城里就萧戈这一房。这两个长老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面对素年的行礼，两个老头也没有多淡定，反倒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萧戈，见他没有反应，才舒了一口气。

长老们的眼神素年都看在眼里，心知这长老在萧戈面前也是不怎么能摆架子的，心里稳了不少，行完礼之后，素年退到萧戈身边，萧老夫人将萧家两位长老请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让自己见一见的。

萧老夫人也没有辜负素年的期待，旧事重提：“今日，两位长老在这里，我也能有个地方说理，萧家这房。如今就萧戈一脉单传，素年丫头嫁进来也差不多一年了，可到现在肚子都没个动静，我这把老骨头为了萧家，舍了这张老脸去给萧戈求了一门妾室，希望能为萧家开枝散叶，可我这个儿媳妇。愣是压着不喝进门茶，这门好亲事也被搅黄了。”

素年挑了挑眉，萧老夫人是不敢将责任往萧戈身上推，这才总说是自己的不是吧。

“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萧家断了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媳妇，我想我就是休了，到哪儿也能说得过去！”

萧老夫人精神亢奋起来，“否则，萧家的列祖列宗那里。我如何交代得过去？！不过，老婆子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休了她也可以，但总要再抬几个，这样才能广施恩露，让我们萧家赶紧有个后！”

萧老夫人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十分好，有理有据，义正言辞，生不出孩子是个大忌，哪怕萧戈再喜欢沈素年，这也是她致命的缺陷。

七出里，生不出孩子可是不用什么理由就能休妻的，她倒要看看，萧戈还能有什么话好反驳。

萧家的长老们有些为难地看向萧戈，他们在萧家里的地位并不高，来到京城的这么些年，也都是靠着萧家才安定下来，他们也知道萧戈和白语蓉之间的关系，可是这次，确实是让白语蓉占了理。

嗯……，素年想了想，萧老夫人句句都拿她说事儿，她总得反驳一下吧。

结果她才准备开口，萧戈就微微抬手拦住：“谁告诉你素年生不出孩子的？”

“她嫁入萧家已经快一年，难道还不足以说明？”

萧戈冷笑了一下：“那是我故意让她迟些怀上，这大半年我都在外面，若是素年怀着孩子只身一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真是好笑，有什么不放心的？”萧老夫人觉得萧戈这时强词夺理。

“有什么不放心？您不是最清楚吗？”

萧戈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萧老夫人，盯得她嘴唇都颤抖起来，“你是……在防备我？”

“您还算有些自知之明。”萧戈也不否认，居然当众点了点头。

萧老夫人的脸色无比艰难，她没想到萧戈就是在萧家长老面前，也没有掩饰一点对她的厌恶。

萧家长老恨不得当他们不存在，这种事情，他们不乐意参与其中。

可是萧老夫人将他们请来，并不是让他们看戏的，这会儿，萧老夫人的眼里立刻就有水光，低着头满是委屈，“长老，萧戈这孩子从小就对我有误解，这会儿，更是认定我会害他的孩子一样，天地良心，我对萧家一片真情，如何就落得……这般对待。”

素年大开眼界，她还从不知道萧老夫人会这一招，但她的身体影响了她的发挥，有半边身子极其僵硬，动作不自然不协调，完全没有“梨花带泪”的美感。

“这个……，涉及到你们的家务事，我们也不好多干涉，不过，只要萧戈媳妇赶紧生出个胖小子，不就没事了嘛，哈哈哈……”

长老之一被萧老夫人看得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可有可无地说了一句，却没想到说的话极为中听，萧戈竟然还朝着他点了点头。

长老惊悚了，能得到萧戈的肯定，简直就是奇迹！萧戈的父亲萧然，当初可是被逐出萧家的，孤身一人来到京城闯荡，得到了贵人相助，才将他这一支发展成现在的模样，萧戈自然对他们这些萧家的人没什么好态度。

这会儿萧戈的点头，让两位长老莫名地振奋起来，“萧然媳妇儿，你也是太爱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了，依我看，萧戈媳妇儿的模样就是个多子多孙的富态样，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

“就是，萧戈小子如今在京城里的地位，不是我说，想进萧家门的排着队来，这事儿不妨再等等，若到时候当真如同你说的那样，也不迟的……，我看，再等个三五年瞧瞧吧。”

三五年？萧老夫人不哭了，三五年她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这两个长老可是自己请来的，自己也已经许诺了若是能将萧家拿到手，会给他们分一部分。

只是，萧老夫人低估了萧戈的震慑力，长老之前也觉得萧老夫人的想法不错，所以才会过来，可等他们看到萧戈了以后，才发现那只是一个美好希望而已，萧戈压根都不用做什么，只要往那儿一站，他们就放弃了。

“不行，这不行，三五年？太长了！萧戈如今带兵打仗，端的是危险忡忡，若是有一个不好，那到时候萧家可怎么办……？”

“这个您就放心吧，皇上已经让我移交兵权了，若无意外，以后不会轻易上战场。”

萧老夫人瞪着眼睛，怎么能这样，她准备了半天，还费尽周折说服了萧家长老，费了大劲儿才将人哄过来，然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若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萧戈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带着素年打算退出慈安堂，那两个长老也顺势站起来，要跟着一块儿走。

素年走出慈安堂的时候，耳朵里能听到萧老夫人又开始扔杯子的声音。

自己似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素年暗暗反省，除了给两位萧家长老见礼，就是一直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地看戏，好像，有些不太厚道啊。

院子里，墨宋又和绿意比划起来了，萧戈给墨宋在前院里安排了院子，但墨宋住不惯，也闲不住，总三五不时地跑来这里找打，索性萧戈和素年也不是个太讲究的，于是也不太管他。

院子里，眼看着绿意落了下风，绿荷也上去帮忙，三人战成一团，等素年和萧戈出现的时候，他们刚好停手，绿意和绿荷都有些气喘，而墨宋却没什么反应，反而意犹未尽，看到萧戈以后眼睛一亮，朝他招了招手。

萧戈看了看墨宋，没有动，墨宋勾起了一边的嘴角，眼神中挑衅的意味十足，全身都散发着欠打的气息。

萧戈想了想，决定成全他，扭了扭脖子，素年听到“咔咔”的声音。

素年还真没见过萧戈的身手，当即决定围观，可才看了一小会儿，她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以墨宋那个骨子里有些别扭的个性，让这么多人瞧见他受欺负……，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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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筷子

看着萧戈和墨宋打得很欢，素年摇了摇头，不忍直视地进了屋子，阿莲已经摆好了饭正等着，过不了一会儿，萧戈神清气爽地进来了，绿荷和绿意跟在他身后，只是不见墨宋的人影。

墨宋在萧家是客人，这些日子他也习惯跟着素年他们吃饭了，阿莲看着门，左等右等没有动静，于是“咚咚咚”跑出去瞧瞧。

素年立刻跟在她后面跑到门边，探出去一只眼睛偷偷地瞧。

墨宋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站着，背对着门，素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将一旁树上的枝叶狠狠地拽下来的动作，能看出他心情极为不好。

也是，是他自己挑衅的，却让萧戈好一顿收拾，换谁心情都不好。

但是阿莲无所畏惧地跑过去，素年都不知道小丫头到底有没有看出墨宋情绪不佳，反正就看见阿莲跑到墨宋的身边，歪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墨宋将手里的叶子狠狠地扔到地上，大步想往院门口走，阿莲勇敢地上前拦住，面上还有些不解。

“大概是问他为什么不吃饭吧。”素年开始脑补了。

墨宋似乎有些不耐烦，想要绕过阿莲继续走，但阿莲也不是轻言放弃的姑娘，继续拦着。

素年缩回头，走到桌边重新坐下，“有没有要赌一下的，看看阿莲能不能成功地将人带回来？”

鸦雀无声，素年也不在意，豪迈地一拍桌子，“我赌阿莲能成功，赌一根筷子。”

……“小姐你赌的好大啊……”刺萍忍不住吐槽，见过开赌盘的，没见过开成这样的。

“那我赌墨宋不回来吧，刚刚出手没控制好，重了些。”萧戈很捧场地放上一枚玉佩。比起素年的筷子顿时豪光万丈。

“来来来，大家一起猜猜看，反正也不用赌得太大，看我一根筷子都能拿得出手。”

……。刺萍望天，说得多自豪一样，她押了一只荷包，同样看好阿莲。

而绿意和绿荷则押了墨宋的别扭更胜一筹。

几人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门口，墨宋踏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脚下意识地就往回收，阿莲跟在他后面，不妨他收住脚，“砰”地撞了上来，将墨宋推了进去。

墨宋站稳身子。脸上还有些不情不愿，只是阿莲的表情十分无辜，弱弱地跟他眨了眨眼睛，墨宋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当墨宋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那一堆东西。再看到了素年贼兮兮地笑着往自己身前捞，他的脸绿了。

他跟素年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墨宋觉得，他完全能猜出这些人都做了什么，墨宋耐不住了，又不能掀桌子，绷着个脸转身就想走。不想再看到这群人了！

“还没吃饭呢！”阿莲没有动，站在门中间挡着。

阿莲长得不是特别漂亮，但是眼睛十分大，特别纯真的模样，面对阿莲疑惑的眼神，墨宋抖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先吃饭先吃饭。哎呀，今天运气真好，一根筷子赢了这么多。”素年毫无自觉地收拾她赢到的东西，然后往刺萍手里塞了一半。

“砰”，素年再回头。只能看到墨宋离开的身影，“怎么了这又是？这孩子，脾气真不好。”

萧戈笑了笑，墨宋的性子冷傲，如何能忍受素年用一根筷子拿出来跟大家打赌……

饭后，阿莲提着食篮去给墨宋送吃的去了，素年在她身后摸着下巴，这段日子，这两人挺和谐的呀。

“大人，前院有人找您。”月松过来禀报萧戈。

“说了是谁了没有？”

“叫莫子骞。”

“谁？”素年坐坐好，莫子骞？这人在萧戈回来之后有段日子没出现了，估计是想要避嫌，但这会儿怎么找上萧戈了。

素年呱唧呱唧将莫子骞前段时候来找她讨论医术的事儿说了，她也摸不准莫子骞找萧戈会说什么，先让他知道一下再说。

萧戈瞥了素年一眼，起身去了前院，素年坐在那儿托着头，她最近，总是有些不好的感觉。

莫子骞也是个人才，他觉得自己跟萧夫人正大光明，却因为曾经在从莱夷回来的路上被萧大人各种排挤，莫名地有些底气不足。

所以这段日子都没有上门，可他攒积了许多的问题，再不问的话，他会憋死的，所以今日鼓足了勇气上门，却是先找了萧戈报备一下……

萧戈坐那儿只喝着茶，一小口一小口，看得莫子骞紧张地直咽口水，行与不行倒是说焗话呀。

“莫大人如今也不小了，也该是打算成家了。”萧戈没头没脑地开口。

莫子骞愣了愣，怎么忽然说到这事儿了，但他还是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子骞只有一个师父，但现在也已过世，成家什么的，子骞暂时没有考虑。”

“这如何能不考虑呢，莫大人年纪轻轻就有一手好医术，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不如我帮你说说？京城里有不少好人家呢。”

“不不不，劳烦萧大人了，子骞如今已从太医院除名，如何能耽误别家姑娘？萧大人您别取笑我了。”

既然如此，萧戈也不强求，莫子骞此人，光明磊落，性子也坦率，就是有时候做事有些思虑不周，萧戈倒是也挺看好的。

得到萧戈的允许，莫子骞十分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找到素年，让他的疑问一股脑得到解答。

但萧戈说，今日有些迟了，他只好耐下性子先回去。

************************

萧戈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就闲赋了下来，素年听他说是将军权移交了出去，而且是他主动移交的。

“我很看好墨宋，等他能够撑得住了，我就跟皇上告老还乡，咱们回青善县，过清闲的日子。”萧戈静静地抱着素年。

“告老还乡？”素年靠在他的胸口发呆，有这个年纪就告老还乡的吗？

“皇上不会在意这些的，最重要的是，我不在的话，他也会轻松些。”

素年知道皇上和萧戈的感情，萧戈知道皇上不会对他防备，可萧戈也不希望他为难，自己这么一个重臣，屡次打了胜仗，地位无人能撼动，对丽朝，始终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谁也无法预测他会不会突然有野心出现。

素年知道的历史上的重臣，有不少都会被一点一点架空，然后按上罪名消失，只有这样，皇上心里才会真正的放心。

“嗯，青善县就不错，物产丰富，风气淳朴，等住烦了我们还可以换地方，丽朝国土如此辽阔，到处走走也是不错的选择。”

萧戈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能到处走走？”

“……，走慢一点应该可以的吧。”

可是，尽管萧戈很自觉地交出兵权，萧戈依然受到了不少质疑。

轻松闲赋在家里几日，萧戈开始忙碌了起来。

“所以，你要加油啊。”墨宋莫名地看着素年一脸语重心长地模样，皱了皱眉，没当一回事。

然后很快，他也忙碌了起来，墨宋现在也是个官，每日也是要去衙门上的，作为一个在围剿马腾残党的战役中有卓越贡献的人，墨宋和萧戈的待遇有些差距。

墨宋收获了无数的赞美，让他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而真正率兵以策略将马腾逼迫成一团之后收拢，没有放跑一个漏网之鱼的萧戈，却很少被提到。

因为太敏感了……

萧老夫人那里，又开始想办法作起来，请了白家的姑娘来萧府做客，都是些娇滴滴的少女们，希望萧戈能看对眼，然后就势收下来。

素年无语凝噎，老夫人怎么不看看现在的局势呢？她真觉得让白家的姑娘嫁入萧家是个明智的选择吗？

“表嫂。”素年在院子里配药，听到有人在唤她，抬头一看，就先叹了口气。

这个姑娘叫白采露，当初自己嫁入萧家的第二天，就在慈安堂见过她，那个时候的白采露对她有明显的排斥，素年觉得还蛮真实的。

可最近，白采露被萧老夫人请过来小住，然后时不时就会来她的院子里，脸上，就是像现在这样，挂着十分甜腻的笑容。

“采露来了？”素年也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素年在研磨地龙，另外还有川乌、草乌、没药、*、胆星等，这些研成细末之后，混合研匀，再以酒调面糊为丸，如梧桐子大。

这是给萧戈做的，边关湿冷，他又是个将就将就就行的，被风寒湿气侵蚀都不在意，这种丹丸空腹用冷酒送下，能祛风除湿，温通经络。

“表嫂，你这是在做什么？”采露一边用帕子掩住口鼻，一边轻声问道，不自觉皱起的秀眉，透出一丝不屑，好像，是虫子？

“做些药，采露若觉得无聊，可去西边的海棠园里去走走，这会儿花开得正盛，定然美不胜收。”素年低着头，主动给白采露找乐子。

采露在一旁坐下，“采露不觉得无聊，来陪表嫂说说话。”

素年笑了笑，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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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百天

说实在的，她和白采露真没什么好聊的，每次白采露来她这里的时候，两人无言以对的时候比较多，想想也蛮尴尬的，可白采露下次仍然继续来，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

这会儿，素年专心地研磨粉末，白采露就在一边看，时不时聊两句可有可无的废话。

“小姐，萧大人回来了。”刺萍走到素年的身边。

“嗯，知道了。”

“大人说，您这里有客人，他就现在前院待着，等客人走了，就让我去告诉月松。”

素年抬了头，看到白采露脸上迅速明亮又迅速黯淡的表情，同情不起来。

这里的人还没有近亲不能结婚的观念，但在素年看来，白采露和萧戈算起来是表兄妹，按理说是不能结婚的，还跟这儿凑什么热闹？

“采露啊，你最好不要坐在那儿，那是下风口，这些药物虽然都是寻常的，但混在一块儿，却是有毒的。”

白采露“蹭”地站起啦，极惊恐地盯着素年桌上铺的满满的药材，怪不得她胸口开始发闷，怪不得她有些呼吸不上来，这个沈素年一定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不早说，难道是想毒死自己？！

素年看着白采露怒气冲冲离开的身影，心想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傻缺，这也信？要是有毒她敢这么用手碰？

不管如何，短时间之内，相信白采露应该不会出现在她院子里了。

从衙门里回来的萧戈，脸上并没有什么阴沉的表情，那些对他表面上敬畏，私下疏远的举动，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倒是叶少桦那里，他女儿过白天宴，交代了萧戈一定要到场，不止要到，礼还不能轻了。“谁让你以后可能是我家乖囡的公爹呢。”

小姑娘的大名定下了，叫叶欢颜，是希望她能一声都欢颜笑语，素年十分喜欢这个娃娃。便开了库房，在里面仔细寻找起来。

一副赤金盘螭嵌玉璎珞圈，一对婴儿戴的白银缠丝铃镯，一块开了光的羊脂玉双扣佩。

“婆婆给媳妇的见面礼，也不过如此了……”萧戈无比感叹，然后打定主意他也不能落后太长时间，得加油才行。

可是最近素年都有些不让碰，说是身子不舒服，萧戈知道医者不自医，想要请人回来给她瞧瞧。素年却又不让，说只要休息休息就好。

萧戈看她的脸色还行，也就没有坚持，不过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下次等莫子骞来的时候。萧戈打算私下请他趁机把把脉。

除了那些金玉，素年还新做了两套小衣服，嫩嫩的水红，柔柔的浅粉，眉烟的女儿皮肤白，穿这些颜色格外好看。

叶少桦女儿的百天宴，请了好些人。他在朝廷里人缘不错，这次喜得千金，叶府的场面着实很大。

惹得叶家其他房都有些红了眼，不过是个姑娘，又不是白胖小子，何必搞这么隆重。

萧戈和素年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听到萧戈夫妇到，很多官员眼中都闪过异样，他们没想到，叶少桦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请了萧戈过来。

当然明面上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素年去了内屋找眉烟，眉烟正被一群粉翠钗环、香脂艳粉的夫人们围着说话。

见到素年，眉烟十分开心，忙招手让她过去，那些女眷们的神情可就不如她们的夫君自然了，纷纷僵硬起来。

素年在京中女眷里已是很有名声，先不管这名声是好是坏，说出来大家都认识，所有人也都在观望，萧家最终会落得什么结果，可看眉烟十分亲昵地跟素年说着话，又有人觉得叶夫人是不是太大胆了？

叶家也真是的，这个时候还敢喊了萧府的人来，也不怕到时候圣上发落起来粘连着，原先围在眉烟旁边的女眷有些下意识地拉出距离。

素年一早发现了，想着要不要先出去，免得影响到眉烟。

这时，奶娘将叶欢颜抱来了，三个多月的孩子，仍然只能横抱在怀里，素年听到咿咿呀呀的奶声，心里痒痒的，一横心，将头凑过去猛看。

此时的叶欢颜已能看得出清秀的眉眼，皮肤软软糯糯，摸上去好像上等的丝绸一般光滑，素年眯着眼睛逗了逗，小欢颜竟伸出手将她的食指抓住了。

“劲儿可真大。”素年轻轻扯了扯，小欢颜抓着不松手。

“那是跟你有缘，我们可是定了娃娃亲的呢，当然要赶紧讨好讨好未来的婆婆。”眉烟笑眯眯的说，声音丝毫没有放轻，周遭的女眷都听到了，也都明显地愣住。

素年抬起头，小娃娃还抓着她的手指玩，她的脸上满是惊愕，眉烟这是在干嘛，跟她的娃娃亲只是私下定了凑趣的，可她现在这么一说，是将叶家和萧家绑在一起了呀！

眉烟也抬眼看着素年，轻轻柔柔地笑了笑，她跟素年认识的时间真不算长，前后也就一年多，可却像是跟素年从小就一直在一块儿的一样亲昵。

若是没有素年，眉烟完全不能想象到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抱着心爱的女儿，无比的满足。

也许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罢……，所以眉烟是从心底感激素年。

叶少桦跟她说，已经请了萧戈夫妇的时候，眉烟十分地开心，她知道夫君是和她想法一致的，他们都不怕被萧戈牵连。

只不过，叶家的其他人怕，甚是有人放了话，如果他们二人执意如此，那干脆就从叶家分出去罢，免得到时候连累了叶家。

这些……，叶少桦说他来处理，眉烟本以为他会说动其他人，谁知道叶少桦只是去爹娘面前跪了一个晚上，分家的事，就此定下来了，等乖囡百天之后，他们一支，分出去单过。

眉烟没有怨言，她知道离开了叶家他们的靠山就变小了，但叶少桦也有本事，足以撑得起一个家，而且，没有了哥哥嫂嫂们在，她反而觉得自在了不少，只是少桦觉得有些愧对爹娘，他们健在却要分家，实在是不孝。

所以这次的百天宴，叶家竟然没有多少人出席，眉烟也不觉得委屈，她认同夫君的所作所为，若是这个时候，他们也疏远了萧戈，疏远了素年，眉烟以后会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要不要抱抱，挺沉的呢。”眉烟将孩子接过来，往素年手里送，素年有些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小小的一团，软绵绵地在自己的怀里，素年咧着嘴看着叶欢颜嫩嫩的小嘴吐出一个小泡泡，心里软的不行。

“好可爱啊……”素年忍不住俯下身蹭了蹭，却不防让小娃娃抓到了一缕头发，抬不起来了……

外院，叶少桦也凑在萧戈身边，开心地喝着酒，他现在有女万事足，比谁都春风得意，他挨个儿敬了一圈，就拉着萧戈拼酒，“我家乖囡可是预定了你家小子，到……时候若是敢欺负她，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是叶少桦第九遍说这话，来恭贺的人有一些借口家里有事走不开，先回去了，剩下的人，也没多少往萧戈身边靠。

只有叶少桦，口齿不清地呱唧呱唧继续重复第十遍。

萧戈不认为皇上会对他如何，可叶少桦不知道，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一点都没有跟他疏远，反而拉近了他们的关系，萧戈不是不感动，但如果他能不要一直重复同一句话就更好了。

回去的时候，萧戈是将烂醉如泥的叶少桦交给叶府的管家才上的车，他并没有喝多少酒，神智无比清醒，靠在厢壁上不动，眸子漆黑如星。

“少桦跟我说，眉烟以后可能都无法再怀孩子了，所以叶欢颜，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萧戈想起叶少桦吸着气，抿着嘴仍然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他才会不断不断的强调，他的乖囡有多么的珍贵多么的不凡。

“眉烟……不知道吧。”

“嗯，少桦没告诉她，但我想，眉烟多多少少会感觉得到。”

素年点点头，眉烟是个难得通透的姑娘，叶少桦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就装作不知道。

萧戈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拢，“我们，也赶紧生个孩子吧，软软的，小小的，长得既像你，也像我的。”

“虽然我比较喜欢女儿，但这次，最好还是先生个男孩子吧，不然跟小欢颜就差得大了。”

“……嗯？”

“嗯？”

萧戈跟素年拉开距离，两人大眼瞪小眼对望着。

“这次？”

“嗯，”素年重新躺回去，将萧戈的大手拿在手里玩，“你没发现我最近吃的都跟平日不大一样了，人也懒了许多，只是我自己也不大确定，不过脉象却是这么显示的。”

……素年感觉自己身后靠着的人肉垫子慢慢变得僵硬了，硬邦邦的有些不太舒服。

萧戈饶是经历了兵荒马乱战争的大场面，这会儿也控制不住有些慌乱，反应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平日里也是懒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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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鸭子

好吧，素年原谅萧戈是第一次听到要做爸爸，有些迟钝，她摩挲着萧戈的大手，宽阔，温暖，干燥，以后这只手要保护的，还有他们的孩子，就好像眉烟的女儿一样，小小的，看一眼就能让人心化掉的，他们的孩子。

马车停了下来，应该是到萧府了，刺萍和绿荷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在萧戈和素年的车边等了良久，也不见有动静。

两个小丫头对看了一眼，难道素年睡着了？

素年当然不会睡着，只是萧戈的手箍着她的身子不放，她起不了身。

“到了。”素年提醒他，摇了摇萧戈的手，不至于吧，真呆住了？

萧戈这才松开手，素年转过头，看到萧戈还没有恢复完全的神情，不禁有些好笑，率先掀开车帘准备下车。

一阵风从素年的身后卷过来，然后她就被抱在了怀里，萧戈大步跨下车，却没有将素年放下，只皱了个眉：“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车子这么高，万一摔着可怎么办。”

还有我们啊……，刺萍和绿荷怨念的站在旁边，她们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让素年摔着，更何况，不过下个车，至于吗？小姐从来都是自己从上面跳下来的……

萧戈干脆一路将素年抱到院子里，素年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鉴于萧戈第一次当爸爸，他的心情自己能理解，当初自己的月事没有来，她尝试着把了脉以后，呆呆地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阿莲说她那时的笑容特别的憨实……

回到了院子里，进了屋，萧戈才将素年放到床边坐好，满院子的丫头们都有些震惊，他们知道少爷和少奶奶的感情很好，但不知道竟然这么好。

“我……我。需要做什么？”萧戈酝酿了一下，才略微镇定下来，一双好看的眼睛亮得怕人，似乎凝聚了所有的光彩。

“什么都不用做。我是大夫，虽然是第一次怀身子，但大概还是知道一些，顺其自然就好，不用刻意做什么。”

素年知道萧戈有些紧张，她也紧张，但是孕妇最重要的是保持情绪平和，萧戈也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萧戈没等素年说话，自顾自开始安排。

“我会让绿荷和绿意跟寸步不离，白家的那些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们进院子，还有，我听少桦说，怀了身子的时候会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你想吃什么？”

素年许是月份尚小。还不到穷折腾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也没觉得出现了跟平日不一样的习惯，可是萧戈的眼神太期待了，亮晶晶还一闪一闪的，素年没好意思让他失望，努力想了半天。“恩……，有些想吃庙东街街头茯苓阁的酒酿清蒸鸭子。”

萧戈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眼睛却还盯着素年平坦的腹部，他们有孩子了？真的有孩子了？就在素年的肚子里？

萧戈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满腔的喜悦想要爆发出来。又怕惊着素年，只能硬忍住，眼睛里的惊喜却是完全收不住。

将素年拥住，萧戈在她的头顶印下一个吻，他以后。拼死都会保护好她，保护好他们的孩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素年绝对没想到，第二日一早，她就看到了饭桌上了多出了酒酿清蒸鸭子，还不止一只。

手抓着筷子哆哆嗦嗦了半天没有伸下去，抬眼看向坐在一边的萧戈：“你觉得大清早的吃这个合适吗？”

“只要你想吃，没有不合适的。”萧戈沉着淡定的回答。

在他身后，月松一脸苦逼相，大人大清早的就去了茯苓阁，冷着脸要求买鸭子，人家店还没有开张呢！整个就呆掉了！

这几只鸭子，大人可是花了重金才逼着人家做出来的，此处回忆不堪回想，月松闭了闭眼，假装不记得了。

咬着筷子，素年终究没忍住不断上翻的恶心感，干呕了几下，可把萧戈吓坏了，脸色猛地变了，动作飞快地来到素年旁边扶住：“怎么了？”

“本来还觉得挺想吃的，只是这一早就瞧见这么油腻腻的，有些难受。”素年摇了摇手，她觉得自己不会这么衰吧，眉烟怀孕的时候可是活蹦乱跳的，见什么吃什么，一点都没有反应，不会到她这里就不一样了吧……

萧戈将她扶坐好：“我已使人去给莫子骞下帖子了，让他给你诊诊脉。”

“真不用，我就是大夫，这会儿好得很呐。”

萧戈不信，坚持要让莫子骞给她诊脉，素年也就随他去了。

莫子骞听闻素年怀了孩子，眼睛睁得极大，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一会儿才点点头，“萧夫人的脉象平和、沉稳，并无不妥，只要平日里多注意着就好。”

“可她刚刚犯恶心了，还想吐。”

莫子骞看了看萧戈，“萧大人，女子有妊，会害喜是正常的，并不是萧夫人有什么不妥之处。”

素年笑了笑：“我就说吧，我的身子，我能不知道吗。”

“萧大人若是不放心，子骞开两副安胎药？”

“千万别”，素年急忙制止：“没病没灾的喝什么药，我现在的身子，就算得了伤风或是别的，也尽量不要喝药。”

“这倒是。”莫子骞还是很认同的，便作罢了，然后瞄了瞄萧戈的神态，偷偷将他这阵子遇上的问题提出来，他虽然算得上精通医术，可对针灸却是刚熟悉不久，所以这段时间积累了不少不明白的地方。

素年很乐意为他解答，并且心里对莫子骞的印象极好，他所提出来的问题，都说明了他是在扎扎实实地研究针灸，而不是仗着自己在太医院混过，将针灸当成一门速成的技术，莫子骞是从最基础开始，一点一点向素年请教着。

萧戈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绿荷和绿意在他的授意下贴身伺候。

素年怀孕的消息也没瞒多久，主要她没打算瞒着，萧老夫人那里过了些日子也知道了。

“不是说……，她怀不上孩子吗？”白家的舅母看着萧老夫人，白采露就是她的小女儿。

当初可是白语蓉说的，沈素年怀不上孩子，这都一年了也没个动静，如果白采露进了萧家，生下一儿半女，这萧家以后的基业，还不都归了她们？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沈素年这孩子来的真是时候，我才以她不能生育为借口想让萧戈纳妾，这才多久？就怀上了？”

萧老夫人虽有些怀疑，但也知道大抵是真的，沈素年不像是会拿这个说笑的人，再说了，以沈素年的性子，从来都是相当直白的不在乎这些，也不会费这个事儿。

“那如今怎么办？”白家舅母愁了，这段日子，白采露想要再进素年的院子，得到的都是拒绝，而且是萧戈下的命令，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娘，四嫂嫂前阵子怀了身子，四哥将她身边的大丫头紫苏收了房。”白采露忽然提到了别的事情上。

萧老夫人和白家舅母同时一愣，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嘴角都松动了下来。

是呀，怀了身子，可不是正好吗，沈素年怀孕的日子里，萧戈总会有需求的吧，他房里除了素年并无其他人，又是刚成了亲才头一年的，怎么可能憋得住？

寻常人家，妻子有了身子之后，都会主动抬一两个通房服侍相公，只是沈素年，让她主动开口有些不现实，可现在是实际问题，她总没有理由反对了呀。

“语蓉啊，这事儿还得你来开口，不过不急在一时，总得让萧戈主动意识到这点，到时候你提出来，水到渠成，如何？”

萧老夫人点点头，她觉得这次很有把握，素年从现在到生下孩子，总要一年左右，这段时间萧戈就真的能忍得住？她才不相信。

不过素年院子里也有几个长相貌美的丫头，她会不会直接从里面选一个呢？

萧老夫人这边在筹划着，月娘那里也是被震惊了，她从知道了沈素年有了身子之后，就慌乱得只能在院子里转圈。

月娘还记得萧戈跟自己说的话，自己为了他，为了萧家的这些年，萧戈真心的感谢她，也愿意侍奉她养老送终，只希望，自己不要再做出让他失望为难的事情了。

月娘那个时候心里难受地揪着，她不愿萧戈用这样的神态和语气跟自己说话，她比谁都希望萧戈能过得和和美美。

难道身份真的不重要吗？萧戈的同僚们，京里的大臣们，真的不会因为素年坚持行医而看轻笑话萧戈吗？

月娘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缩在院子里不出现，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不是正确的，可她知道，她让萧戈伤心了，月娘还从未见过萧戈那么低落的眼神。

现在素年怀上孩子了，是萧戈的孩子，是小姐和萧老爷的血脉，月娘陡然振奋了起来，先不管素年的身份如何，她都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地诞生，至于自己纠结的身份问题……，先等等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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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上传了。。。。。。竟然没有发布。。。。。。。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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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水果羹

素年听到月娘来的时候，有些诧异，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听到月娘的消息了。

从那一次，萧戈不让自己吃燕窝粥，抱着自己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她就没有再过问月娘的事情。

月娘跟萧戈之间的感情，不是素年随随便便就能妄自揣读的，她不想那么轻易地自以为是，所以她不问，无论萧戈如何处理，她都没有异议。

可是月娘从那以后就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甚至不出现在众人面前，若不是月娘院子里的份例，素年还以为她已经不在萧府了。

“请她进来吧。”素年收起惊讶的表情，将手里的书用书签夹住，然后搁到一旁的花几上。

月娘很快随着刺萍走进来，她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略略清减了些，没有萧家繁琐的事务拴着，月娘似乎更加不适应一般。

这次见到素年，月娘神情却是和以往不太一样，脸上多了些许急切，低身对着素年行礼之后，眼睛就落在了素年平坦的小腹上。

素年在心中猜测，月娘从前就不喜自己行医，说是降低了身份，连带着也配不上萧戈，这会儿月娘不会是觉得自己也没资格怀萧戈的孩子吧？

若是这样的话，素年可是不会再顾念她和萧戈之间的情分了，谁敢对自己的孩子做什么，可别怪她不客气了！

正想着，素年全身戒备起来，却忽然听到月娘有些埋怨的声音：“少奶奶，您怀着身子如何还能看书呢，眼睛会瞧坏了的。”

“恩？”素年一愣，看到月娘的眼睛落在了自己放在一旁花几上的闲书，就这些书还挺来之不易的，萧戈知道自己怀孕了之后，坚决不让自己再去碰那些药草，说是研磨制丹多辛苦啊。他的身子也不需要。

至于银针艾灸之类，说是怕会伤到自己，也不许碰，那她干什么呢？！

素年不管。她虽然懒散，但长时间傻傻的发呆她也是做不来的，于是跟萧戈耍赖，让萧戈将自己书房的杂书都整理了出来，“那就看看书吧。”

每日素年看书的时间其实也不长，有阿莲盯着呢，每日只有一个时辰，还只有天气好，光线明亮的日子可以，素年都憋屈死了。这会儿月娘竟然也有微词？

“月姨，我只看了一小会儿，不碍事的。”月娘关心自己的身子，素年也笑脸相迎，跟她解释着。

“少奶奶。月娘虽然没有生产过，但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当初少爷的娘亲怀了少爷的时候，月娘是都看着过来的，这个时候最容易费眼睛，少奶奶还是少看为妙。”

“好，我知道了。多谢月娘提醒。”

月娘面对素年的时候，始终有些不自然，自己之前下药为了让素年怀不上孩子的事，素年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自己，她说不定早就已经有了身子。月娘来的时候，甚至做好了会被拒之门外的准备，她怎么可能不恨自己？

可是素年对自己的态度，却好像没有这回事儿一样，月娘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刺萍将素年身边的丫头们都支出去，只留下绿意和她两人，月娘忽然跪下了，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身子匍匐下去：“少奶奶，月娘知道以前是月娘做错了，可少奶奶如今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月娘愿意将功补过，服侍在少奶奶身边，还请少奶奶允许……”

月娘的声音不可谓不诚恳，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素年低下头，只能看到她盘起的发髻，和上面一支简单的银质发簪。

素年挑了挑眉，还没来得急说话，身边的刺萍就疾步上前，弯下腰一把将月娘搀扶起来，“月姨，您可放心了，小姐身边有我们呢，我们必然将小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您身子也不好，怎么能劳烦您来伺候呢？”

“不麻烦不麻烦的，这是月娘的本分，你们都是些未出阁的小姑娘，也都没有经验，少奶奶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月娘知道的自然多一些，也妥帖一些。”

刺萍笑眯眯地扶着月娘，“奴婢们虽然知道的没有月姨多，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给小姐吃，什么不能，心里还是有数的，月姨大可以放心。”

月娘的脸色瞬间惨白，素年既然知道的话，她身边的心腹丫头们必然也是知道的，刺萍的语气虽然仍旧是笑的，但笑意，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得到。

自己果然还是太厚脸皮了，可月娘也想为少爷的孩子做点什么，这是小姐的第一个孙子，尽管怀上的是沈素年，小姐应该也是高兴的吧？

月娘有时候觉得自己是蒙了心了，当初怎么就想起要给素年下药来着，她那个时候的坚持，现在看来，完全不堪一击，沈素年是少爷看上的女子，少爷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是自己太一意孤行了，在萧家独掌大权那么久，竟然性子都已经变得有些专断起来，她以为自己是为了萧戈着想，没想到，却让萧戈对她寒了心……

“少奶奶……”，月娘又想给她跪下去，被刺萍死死地拖住，刺萍才不管她呢，她可是从头到尾都知道的，这个月娘为了不让小姐怀上萧大人的孩子，暗中买通莲香给小姐送上下了药的燕窝粥。

只要一想起来这件事，刺萍就恨不得将莲香和月娘生吃了，太恶毒了，还有她和阿莲，竟然一直就没发现，她们是怎么做人家丫头的？

所以现在，刺萍见到月娘还有脸过来请罪，还想伺候在小姐身边，脑子里的火气压制不住往上冒，月娘当别人都是傻的吗？都害过一次人了，怎么可能还给她第二次机会？

“月姨，”素年开了口，语速很慢，也很平淡：“您看着素年在萧家的这些日子，可能会觉得素年的行为鲁莽粗俗，但事实上，素年是个胆小的。”

“您可能不知道，素年从那以后，便不能再吃燕窝粥了，只是看着，都觉得浑身发冷，如今，素年怀了孩子，这个孩子来之不易，素年十分珍惜，所以一丝一毫会出现差错的可能，素年都不想发生。”

素年叹了口气，“素年身边伺候的人并不少，还请月姨放心。”

月娘的眼神有些木楞，素年是很明白的拒绝了她，素年不敢了，也是呢，谁经历了这种事情，都会不敢的，如今她没有将自己赶出萧府已经是仁至义尽，自己竟然还妄想着能伺候到她身边。

可月娘不甘心，她挣脱了刺萍的手，又跪到了地上，这次，她的头没有低下去，而是直直地看着素年。

“少奶奶，月娘知道您寒了心，可月娘只是想在一旁守着，不进院子也可以，在院门口也可以，月娘会离少奶奶远远的，只求能看着，少奶奶毕竟年轻，有些事情并不知晓，月娘只会说一说而已，月娘保证，绝不接近少奶奶身前，还请少奶奶允许。”

素年明白了，月娘是真心的，她并不是对自己突然欣赏了，突然爱戴了，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月娘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素年有些不能理解，月娘对萧戈，对曾经的眉若南无疑是衷心的，是能奉献出自己所有的衷心，这样的人，怎么就会对自己那么排斥呢，简直是神奇。

不过，素年可不打算用自己的宝宝来冒险，好言好语地将月娘送回去。

可从这日之后，月娘就当真徘徊在她的院门之外，不时地让人传话进来，到时辰了，最好能歇息一下，或是应该稍微用些滋补的食物，这个时期小腿可能会出现酸软肿胀，可以适度地揉捏揉捏……

月娘只在外面传话，从没有提一句想要近身伺候的话，有时候素年请她进来喝杯茶，月娘都是拒绝的，“少奶奶现在需要修养，月娘……，会坏了少奶奶的心情。”

素年的心肠并不硬，虽然离圣母还有一长段的距离，但她也是会心软的，月娘对她下药是不错，但她也有错，她也没想那么早怀孕，所以借了月娘的手。

“要不……，让月娘进来吧，也不让她近身，总在外面，不太好吧。”

“小姐！”刺萍将手里的朵花卷叶纹的碟子轻轻放下，里面是一小盅酥酪银耳水果羹，然后皱着眉头不赞同的叫出来，“您可千万别上当，您忘了燕窝粥的事了！”

素年看着刺萍用小勺轻轻搅了搅水果羹，甜甜的果香和淡淡的*交织着，慢慢散发出来，“不是还有你们嘛，没事的。”

“那也不行！”刺萍将小勺子交到素年的手里，“小姐，萧大人说了，您身边一点不安全的因素都不能有，刺萍看来，月娘就是不安全的因素，谁知道她会不会再下点什么别的药来害人？”

“可也不能总一直这样啊……”素年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度刚好，清淡甜润，也不塞食，这个时候吃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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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管一管

这个酥酪银耳水果羹的方子是月娘送进来的，刺萍仔仔细细检查了，还让莫子骞瞧了，确认是没有问题的，才尝试着让阿莲做做看。

素年这段时间进食情况很不好，跟眉烟那个时候天差地别，只要看到稍微油腻一些的都会犯恶心，什么都吃不下，为此刺萍无比着急，小姐看着比没怀身子的时候似乎更清减了，这个时候怎么能不多吃点东西呢？

月娘提供的这个方子倒是不错，素年尝了觉得甚是清爽，果味淡淡的酸甜味让她之后也能稍微有些胃口。

月娘说，萧戈的娘亲眉若南当初怀萧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甚至比素年还严重，整日整日什么都吃不下，闻到一点食物的味道都吐得不行，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酸水为止，这道甜点就是那个时候她自己想出来的。

素年将一小盅水果羹吃了大半才放下勺子，如今每日都会吐上几次，胃里经常是空的，这会儿有点东西了，感觉舒服了许多。

“还是让她进来吧。”素年觉得自己能稍微明白一点月娘的感受，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这还没生呢，萧戈那儿已经没事会跟自己展望一下了。

说是若生下来是个男孩子，就让他读书，也不指望他读出个什么名堂，只要堂堂正正的就行；若是个女孩子，必然要为她精心挑选一桩亲事，家里不能有太多繁琐的事情，门户也不能差得太大，夫君必然要对她疼爱有加，否则，萧戈是不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素年只记得当时自己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只能木着一张脸，这孩子还要好几个月才能生出来呢，这都考虑到长大成人的事情了？

可萧戈说得是一本正经，恨不得从现在开始就给自己的孩子打算着。张罗着，父母对子女的爱永远是无私的，是惊人的。

而月娘，她就好像是萧戈的娘亲一样。虽然萧戈并不是她所生，但月娘真的是在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希望萧戈永远都能拥有最好的，才会对自己不满意吧。

刺萍尽管不同意，但既然是小姐希望的，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往院门那里走。

素年叹了口气，转脸去问待在她身旁的绿荷，“我是不是太圣母了？”

绿荷眨了两下眼睛，并没能理解圣母是什么意思，但她大概知道素年问的是什么。绿荷轻轻摇了摇头，“绿荷小时候总听娘说，若是能宽恕的话，就尽量宽恕别人，绿荷和哥哥能跟着小姐。是我们的福气。”

真是个好姑娘，素年扯了扯嘴角，她哪儿有这么大的胸襟，只是，不想看见萧戈暗自为难的神情而已。

萧戈是知道月娘的举动的，知道月娘求到自己跟前，知道她徘徊在素年院门口。萧戈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

小的时候，月娘为了他，没少遭到白语蓉的暗算，萧戈的父亲也不常在家，就算在。他也不怎么会去管后宅的事情，白语蓉又惯会做表面功夫，月娘只能忍着。

可月娘从来没有退缩过，将小小的他护在身后，其实他没有弱小到那个程度。只是月娘却不管，拼尽自己所有的能力要去保护萧戈。

那个时候，萧戈就在心里跟他自己许过承诺，他以后定然不会怠慢了月娘，一定会好好地为她养老送终。

但是，月娘却给他的妻子下了药，这在萧戈看来，是不能忍受的，所以他很矛盾，一面瞧见月娘这么卑微的样子心里难受，一面又不敢让素年接近她。

素年原本就很敏感，自从怀孕了以后，更加的敏感，萧戈的挣扎她完全感受到了，所以就这样吧。

月娘低着头，跟着黑着脸的刺萍走到屋子的门口，然后站着不动了，她跪下来给素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就在屋外候着。

刺萍的脸色才微微好转些，她还真怕月娘到素年的身边伺候，那她的神经肯定会崩断的。

素年的吃食，贴身的伺候，月娘一点都没有碰，她只远远的隔着一定的距离，时而温言地提两句建议，时而又提供几个方子。

“少奶奶若是吃不下，就先别逼着自己吃，能吃多少吃多少，等过会儿饿了再吃些。”

“这些食物的味道不能太重了，尽量清淡些。”

“等会儿，少奶奶，您吃了太多甜瓜了，这是凉性的，可不能吃多了。”

……

月娘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奈何素年的行为处处都露着不合适，她虽然是大夫，但怀孕这种事情，她还真很少接触，哪些该注意，哪些不能做，她一点都不知道，当初眉烟怀了孩子来跟她寻求建议的时候，素年可是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啥都没说出来的。

刺萍一开始还有些看月娘不对眼，慢慢的，她觉得月娘说的都不错，小姐这哪儿像怀了身子的人？除了每日胃口不好，不大吃得下东西，然后吐几次，嗜睡些，其余完全都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一点都没有自觉，平日里该怎么做还这么做，刺萍和阿莲跟前跟后地说过几次，一点用都没有。

但月娘就不一样，素年跟她们这些贴心的小丫头，可以胡搅蛮缠，可若是面对月娘这样的，就有些不太好意思拉下脸，反而乖了许多，月娘说什么，她还是能照做的。

刺萍的脸色越发和缓了，能有个人管管素年，她还是很欣慰的。

月娘便每天都会出现在院子里，萧戈知道以后，静静地抱着素年坐了好久，久到素年都已经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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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老夫人那里，总算憋不住了，将素年和萧戈都叫过去，萧老夫人先是随意聊着一些有的没的，然后才切入正题。

“你媳妇怀了身子，可是处处要小心，她还要操持府里的杂事，辛苦得很，我寻思着，再给她找个人帮帮手。”

素年眼睛一亮：“娘，这件事素年已经处理了，我请了月姨来帮我，月姨之前也理着萧家，很是熟悉呢。”

萧老夫人面色一暗，月娘？“我怎么听闻月娘最近身子不适，一直在休养着？”

“月娘之前却是有些不妥，但如今已经大好，不碍事的。”素年笑眯眯的回答。

萧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她先不管这些了，“如此也好，不过，你身子日益沉了，也不能太过劳累，萧戈小子总要人服侍吧，我看，赶紧抬个人是要紧的。”

素年就猜着是这事儿，她还想着怎么半天没有动静了呢，古代的妻子怀了孕，似乎就必须要给丈夫找个小老婆，素年完全不能理解。

一年不嘿咻会死啊！女人辛辛苦苦难受着，忍受着身体里内脏变型的苦痛，怀胎生子，特别是在古代，没有医疗的保证，生孩子死亡率极高的时候，男的特么不嘿咻会死是不是？

素年闭着嘴不接萧老夫人的话，先不说萧戈也不愿意，就是他愿意，自己也不会愿意的。

“这事儿我自有安排。”萧戈酷酷地放下一句，也不开口了。

素年捧着茶盏开始数茶叶，宅斗不是她的强项，她木有发言权。

慈安堂里寂静一片，萧老夫人面对装死的素年，和冷着脸的萧戈，哪一个她都觉得头疼。

本来想的不是这样的啊，沈素年就算离经叛道了些，总要说说场面话吧，那就可以顺水推舟了；萧戈这段日子肯定没往房里收人，素年又长得娇娇媚媚，萧戈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何能忍得住？

自己这是在帮他说话！他怎么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萧老夫人继续深呼吸，然后将眼光转向还在数茶叶的素年：“素年丫头，你倒是说句话，你现在身子不便，如何能伺候夫君？还是抬个人妥帖些。”

被点了名，素年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粉青釉雕花的茶盏放下，抬头怯怯地看向萧戈：“素年，都听夫君的。”

……“这怎么行！哪儿有让男子管后宅之事的，你给萧戈纳了妾，他还能反对不成？”萧老夫人一拍桌子，疾言厉色起来，这个沈素年惯会仗着萧戈对她宠溺装疯卖傻，她这么说，就是不想纳妾而已。

“嗯，我会反对的。”萧戈不紧不慢地跟在萧老夫人之后接了一句，萧老夫人的气焰顿时又弱了下来。

“这……这怎么要反对呢？素年如今的状态，你再留在她房里就不合适了，自然要让别人来伺候。”

“不需要。”

萧老夫人不断地深呼吸，素年低眉顺眼地在下面看着，发现似乎她的鼻孔都变大了许多。

这个萧老夫人，从来没有安安生生过，总想着给萧戈添些麻烦，可问题是，她压根影响不到萧戈，却还每次都跃跃欲试的样子，真是个楷模。

“不行，这不行的，哪儿有妻子怀孕了还留在她的屋里，会……会被人笑话的，而且，萧家子嗣单薄，实在应该多些人为萧家开枝散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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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实话

萧老夫人破罐子破摔，眼睛不看着萧戈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从服侍的丫头里面抬也可以，但毕竟身份在那儿，总是不好让她们诞下萧家的孩子，不如，从名门望族里选两个。”

“那您的意思是？”萧戈忽然开口，仿佛有点兴趣一样。

萧老夫人眼睛一亮，脸上出现了喜色，果然，她就说呢，天下哪儿有男子能不偷腥？萧戈莫非是觉得从丫头里抬降低了身份，这会儿听见有更好的选择了，可不是就憋不住了？

素年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刺萍略略诧异地抬了抬头，却看到坐在她面前素年镇定的侧脸。

素年是真的镇定，萧戈刚刚的口气，她太了解了，那可不是松动的意思，那代表着，他十分不屑，只是问着好玩而已。

萧老夫人却是不知道的，连忙回答道：“这还不是看你喜欢，定然要挑个你觉得可心的，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听说采露丫头之前经常去素年那儿，想必她们二人已是熟悉，采露丫头我也知道，端的是大方得体，必然不会出什么岔子，而且又是知根知底的，不如将她纳进来？”

“白采露？”萧戈挑了挑眉。

萧老夫人更是喜上眉梢，没想到萧戈竟然还有些印象，这事儿没准真能成呢。

正想着再多努力一下，萧老夫人只看到萧戈的嘴边勾起一抹嘲笑，“白家，也能算作是名门望族？白家的女儿，还妄想着能嫁入萧家？谁给你们这么大的念想的？”

萧老夫人刚刚酝酿起来的笑意僵在了脸上，眼里透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萧戈这还是头一次，一点情面不留地嫌弃白家！

从前虽然也不热络，但萧戈也从没有这么言语坚定地排斥白家，这种态度。让萧老夫人心头微微恐慌。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白家虽然不如从前了，但至少也能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萧戈没说话，眼睛直盯着萧老夫人看，一直看到她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也无需重提，我不是我的父亲，他虽然也不喜白家人，却是拉不下面子拒绝，可我不一样，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可能让白家的人进入萧家。想都别想！”

萧戈一点都不留余地的话刺痛了萧老夫人的神经，她曾经借着亲戚的名义出入萧家，在眉若南离世以后更是设计萧然，让他误以为跟自己做了什么，而不得不将她娶进门。可白语蓉如何能感受不到萧然对白家人的腻味？

但她能如何？白家说起来还算有些家底，但那都已经只是表面的样子，她不过白家众多女儿中的一个，能得到什么样的姻缘？

父母虽然说对她很是疼宠，但他们为自己选择的夫家，要不然就是清贫些的，要不然就是富裕些的商贾之家。没一个能跟萧然相比！

萧家家底丰厚，家里人口简单，再加上萧然风流英气的外貌，看向眉若南的时候，眼底里流泻出来的宠溺，都让白语蓉怦然心动。

她想要找的夫君就是这个模样。完全符合她心目中的憧憬，她若是就这样错过了，白语蓉不会甘心的。

后来她成功了，可白语蓉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成功了没有。

在萧家的这么些年。她从没有真正掌管萧家，从没有真正成为萧家的老夫人，终日只能缩在这个慈安堂里，满腔怒气无处宣泄。

“你这个……贱种！”从前的过往将萧老夫人刺激地爆发起来，她涨红着脸，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着萧戈，口不择言。

“你先回去吧，不能脏了我儿子的耳朵。”

萧戈扭过头，慢悠悠地将素年扶起来，对着刺萍使了个眼色，刺萍快步上前，扶着素年就往外走。

素年深知胎教的重要性，而且，萧戈显然也不希望自己听到之后的话。

萧老夫人狰狞的模样没有消失，她憋了太久太久，再不爆发出来，她会疯掉！

萧戈看到素年走出慈安堂，才转过身，脸上却是一片冰寒。

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萧戈只是看着白语蓉，她刚刚疯狂的气势就已经开始慢慢的丧失。

“几年前，在青善县，你因为给我找了个破落户想要恶心我，结果我不同意而发病，那个时候，我可是费了一番心思，好不容易请到了柳老来给你治病，你还记得吗？”

白语蓉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当然记得，那个时候，她还能记起萧戈略显慌乱的模样，她很自恋地以为自己曾经做的表面功夫蒙蔽了萧戈，一度得意地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

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似乎理解错误，萧戈并没有多信任她一点点，仍然对她防备着，可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会费那么大的心思救自己呢？白语蓉想不明白。

“因为我要你活着。”萧戈慢条斯理地为她解答。

“我要你一直活着，哪怕是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了，我也想尽办法为你续命的，因为让你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白语蓉只觉得身体里的血都冰冷了下来，她木然地看着萧戈，看着他很随意的样子，吐露出残忍的话语。

“我娘是怎么死的，我不需要太多人知道，只要我知道就足够了，你做了萧家的老夫人，感觉如何？是不是跟你想象中，有极大的出入？你以为你取代了我娘，就能代替她获得我爹的感情？就能获得萧家的地位？呵呵……”

萧戈的嘴角边有冰冷的笑意，“我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在萧家老夫人的位置上坐下去，只在慈安堂里，没有你希望的权利和财物，只能拖着这条命，在萧家里耗尽自己的生命，这样，才对得起你费尽心思做下的这一切……”

白语蓉靠在椅子上，面色颓然，她想要激动起来，想要不顾一切地怒骂，将手边所有能砸得动的东西砸向萧戈那张酷似萧然的脸上。

可她却发现动不了，指尖已经麻木了，做不了任何的动作，眼前一阵一阵地冒着金星，摇摇欲坠地摊在椅子上。

原来是这样……，她自己做的孽，给她自己制造了一个牢不可破的枷锁，需要用她的一辈子来偿还，白语蓉竟然还不自知，上蹿下跳地想要将萧家掌握在手里，岂知从一开始，萧戈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不收拾她，只为了让她自己品尝到苦果，白语蓉的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一旁的嬷嬷手足无措地看着扑倒在地上的萧老夫人，刚刚萧戈的那些话，根本没有避着她，以至于萧老夫人跌落的时候，她严重挣扎了一番到底要不要去扶，结果还没挣扎完，老夫人已经摔在地上了。

“还不将老夫人扶到榻上去？再去找个大夫来。”萧戈冷着声音说。

嬷嬷连忙行动起来，太可怕了，自己整日在萧老夫人身边，听多了对萧戈的怒斥和贬低，都让她差点忘了他可是面对了马腾恶党毫不畏惧的将军。

萧戈轻轻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才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那里，就看到素年听到了声音转过身，眼睛睁得水汪汪的，捧着个针灸包，“要不要我进去看看？老夫人情况不妙吧，救不过来会不会不太好？”

萧戈刚刚升腾起来的萧煞残忍情绪渐渐消失，能有一个人不管如何都站在自己的身边，能懂得他的心情，这种感觉奇妙得让人心悸。

“去看看吧，若是还能救得回来，就试试。”萧戈也有些不太确定，白语蓉将他娘害死，自己从知道的那刻起，就没打算让她善终。

也不知道她的身子能不能承受得住实话，萧戈嘲讽地摇了摇头，“若是救不会来，那也只能是她的命了。”

素年点了点头，带着刺萍和绿荷往慈安堂里走，月娘跟在一旁，经过萧戈身边的时候站住，不赞同地皱着眉：“少爷，您如何能让少奶奶去救白语蓉？少奶奶如今还怀着身子，可累不得的，哎……”

说完，月娘也愁眉苦脸的追了过去，这个时候该是少奶奶休息的时辰了，休息不好，她晚上的胃口就又会差下去，哎……

萧戈愣愣地站在原地，这好像是月娘第一次以嫌弃埋怨的口吻跟自己说话吧……

萧老夫人的情况十分不好，虽然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可大夫一时半会儿还没到，素年瞧见萧老夫人牙关紧闭，脸色铁青，腮帮子无意识地咬得紧紧的，口眼歪斜，已经失去了意识。

就算救回来……，也没什么生活的乐趣可言了……

素年摇了摇头，用银针刺入人中穴，针尖向头颅的方向，再迅速针刺十个指头，分别挤出血，然后两耳直上头顶正中线交汇点百会穴也刺出血，并且揉捏耳朵，分别放血。

老夫人的嘴里开始有了些动静，只仍不是很清醒，素年心里明白，萧老夫人的身子已经十分虚弱，这次犯病，就算能够保住性命，也只能落得终日躺在床上的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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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勇气

在月娘强烈的抗议下，素年做完了急救处理之后，迅速被她拉回了院子，“少奶奶，赶紧歇着，腿又发涨了吧？”

阿莲将素年的腿抬起放到她的身上，坐在椅子上给素年揉捏了起来。

素年颇有微词，为毛眉烟怀玉的时候毫无反应，能吃能睡精神头十足，到自己这里就又吐又肿，怎么折腾怎么来？

“少奶奶这胎必定是个男孩子，月娘听人说了，越是折腾，就说明肚子里的孩子越是精神，定然是个小少爷没错的。”

月娘站在两步开外，并不上前，笑眯了眼睛。

素年悲愤，太精神了她扛不住啊，再这么下去，她非挂了不可……

眉烟听闻素年有了身子，抱着叶欢颜上门来瞧瞧她，素年前些日子才从萧戈那里知道，她和叶少桦已经从叶府搬出来了。

“你们这是何苦……”素年叹着气，语重心长。

他们是因为跟萧府走得太近而被叶府的其他人嫌弃，忙不及想要撇清关系，才从叶府里被赶出来。

是赶出来！素年见到眉烟，心底止不住有抱歉的感情滋生，她和萧戈不是不感动，只不过，他们两人也将叶大人和眉烟当做挚友，并不希望他们要做到这个地步。

眉烟看着素年半躺在藤椅上，面容憔悴还一副深沉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这是怎么了，我那时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你怎么有些凄惨？”

素年面上深沉全无，无力地垂着椅子的扶手发泄，就刚刚，才将胃里清理过，阿莲小丫头已贤惠的在院子里各个角落里都放上触手可及的漱盂，里面撒了细沙。就等着素年需要的时候能立刻取来。

“快，把乖囡抱来让我瞧瞧，给我添些信心。”

眉烟好笑地将女儿从奶娘手里接过来，走到素年身边。素年看到小丫头软乎乎萌哒哒的小脸蛋，顿时又有了勇气。

横竖也就九个月，咬一咬牙也就过去了，素年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叶欢颜嫩嫩的小脸，心底涌起一阵阵温暖。

“你们这就搬出来了，匆匆忙忙的，人手够不够？搬到哪儿了，我去瞧瞧。”

眉烟瞥了一眼素年软塌塌的样子，“你这样还是算了吧。要是真有需要的，你还怕我不跟你开口？”

素年想想也是，就她现在的样子，还是不要添乱了，不过。她已经开了库房，列了单子正在整理东西，她身子沉动不了，可以让萧戈将东西带过去，恭贺乔迁之喜嘛。

*************************

日子一天一天过，素年觉得周身平静了许多，萧老夫人虽然救了回来。但果然只能够躺在床上，需要人贴身伺候，已经行动不了了，进食翻身都要人帮忙，只能不时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白家人见状也不往萧家跑了，就连以前跑得最勤的白采露。也再没有见到过她的影子。

一切似乎都消停了下来，素年安心地养胎，有月娘帮着操持家事，她整个人都处在十分松散的状态，成日懒洋洋的。

“对了。怎么有几日没有见到墨宋了？”素年咬着用银叉叉着的切成瓣的苹果，歪头去问绿荷和绿意，最近似乎没有看到他们比划手脚的场景了。

“墨大人最近事务繁忙，似乎，出了点事情。”绿意开口，淡淡地说。

素年一愣，萧戈最近仿佛眉间也有些焦虑，莫非就是为了这事儿？

萧戈自从素年怀孕之后，每日回府的时辰都挺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素年，摸摸她的小肚子，然后向她的丫头们打听今日素年吃了哪些东西，有没有什么不适。

“出了什么事吗？”素年伸手将萧戈眉头揉开。

萧戈将她的身子抱住，“有个外族向我朝求援，说他们遭到了袭击，但却语焉不详，说是马腾族人干的，可据我所知，马腾应该没什么余党了，况且这个外族并不是附属于丽朝的，所以对于要不要救援，众说纷纭。”

“能救就救呗。”素年随意地说，这种事情也要纠结，大臣们真是没事儿干了。

“哪儿那么容易”，萧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握着，“这个涉及到政权，你不耐烦听这些，简单来说，丽朝若是出手救助了，那么那些每年向我们纳贡的外族心里便会不舒服，既然不纳贡丽朝都会救助，那他们还有什么必要作为丽朝的附属外族呢？”

可若是不救，丽朝也会让人寒了心，没有仁义的风度，如何能成为大国强国？这种政治考量素年没这种头脑去思考。

“那现在如何了？”

萧戈英挺的眉毛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墨宋请缨，他要去，只因为听说进犯的是马腾，他就完全不能控制身上的躁动，那个外族呈上来从他们族人尸首上取下来的兵器，也都是马腾惯用的，所以，墨宋无法忍耐，愿意率兵前往。”

这孩子……，素年忍不住叹息，他心中对魏西的死一直有个心结无法解开，虽每日好似没什么情绪一般，却心思深沉，这会儿能有个机会让他手刃马腾人，他必然是不会放过的。

“皇上怎么说？”

“皇上，已经答应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墨宋这次出兵，处处透着不寻常，这也是我担心的。”

素年直起身，两只手捧着萧戈的脸，轻轻地往内挤压，“别想那么多，墨宋我瞧着挺稳重的，不是会头脑发热的类型，他是魏大哥一手带出来的，要对他有信心。”

萧戈伸手将素年趁机捏自己脸的爪子拿下来，他并不是不放心，墨宋他也知道，并不是冲动不顾一切的，对战术也有他自己的了解，是个会用脑子的，所以自己才这么看好他。

让萧戈不安的是这个外族，阿羌族从来都是与世无争的，他们自给自足，以放牧为生，族里的青壮年十分骁勇，却不喜跟人结仇，所以没有别的外族会打他们的主意，他们也不会主动惹事，一直都相安无事。

就是在马腾跟疯狗一样到处咬的时候，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阿羌族，这会儿别说马腾的余党已经被自己围剿掉了，就算没有，他们怎么敢攻击阿羌族的，阿羌族怎么会被他们给伤到的？

这让萧戈十分不能理解，他有心让墨宋不要着急，等前方的准确消息传来以后，他们再做分析，然后再商量出对策，但阿羌族的使者一刻都不能等了，他的族人正在受到马腾残军铁蹄的践踏，他希望丽朝能够立即出兵，最好，是对付马腾很有经验的萧将军。

萧戈却被排除在外，哪怕是阿羌族使者点了名，皇上也以萧戈带兵疲乏，需要暂时休养为由婉拒了。

“皇上是心疼你吧……”素年的语气十分感叹，萧戈却看见素年脸上诡异的笑容，跟她欣慰的声音十分不符合，小丫头又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呢。

皇上那里，单独召见了萧戈，“朕顾念你的夫人怀着身子，你不便离开，所以这次就让别人去吧……”

“主要是你这会儿太招眼了，不过是马腾残党，之前又已经被你打残了，应该用不着你再次披挂。”

“有个人能分散一些你身上的非议也是不错的。”

……

皇上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萧戈只是冷静地谢恩而已，不过萧戈的神色十分平静，眼睛里是皇上熟悉的温润，是他认识的那个萧戈。

皇上这才有些掩饰地咳嗽了一声，“你能理解最好，不过，这个墨宋你觉得如何？”

“臣以为是可造之材，待臣告老还乡之后，墨宋定然能够成为代替臣的良臣！”

告老还乡这几个字有些刺激到皇上，他们是一块儿从小玩到大的好吗，萧戈都“告老”了，那他呢？

“总之，这次应该已经定下让墨宋带兵救援，也就是这一两天了。”

萧戈总结着，手下意识地轻轻抚着素年的小腹，素年看出萧戈还是有些担心，却也不说破，她没那个能耐帮萧戈分担衙门里的事情，只能将萧府里打理好，做好萧戈的后盾而已。

**********************

素年本以为墨宋应该从此待在军营里等待出征，谁知道第二天，他就又来到了萧府，素年睁着眼睛瞪着他，墨宋也直愣愣地回视。

“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带？”

素年努力思考着，不然他怎么会有这种闲工夫？

墨宋还是那副模样，没什么表情，有些别扭地皱着眉，“我只是来打声招呼，老大说了，行事之前，特别是有些危险的事之前，一定要先告知一声，不然死了都没人知道，我在京城也没个认识的人，所以来这里招呼一声。”

“死、死、死……？什么危险的事情？你要做什么？”素年身后，阿莲颤着声音，竟然还记得先将手里一直抱着的漱盂给放下，然后才连声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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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友谊

阿莲小姑娘的胆子是比从前见长了许多，但听到危险的事，特别是墨宋这样的人都能认为是危险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阿莲的眼睛非常明亮，这会儿水汪汪地盯着墨宋，里面盛满了担忧，一眨不眨的样子，让墨宋刚刚别扭的神情出现了些许慌乱。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随便说说。”

“可是……”阿莲才不相信，他刚刚还说什么死不死的，怎么可能不是大事儿！

素年倒是对那个老大比较感兴趣，“你听哪个老大说的？太有道理了，所以说，让你赶紧成个家，也有些牵挂。”

面对素年，墨宋从容了多，“魏老大说的，我现在成家，若真是回不来，岂不白白耽误了人家姑娘？这些都不重要。”

然后墨宋转脸就看到阿莲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又傻了眼：“不、不是，也不是回不来的……”

“阿莲，你去给墨宋收拾些东西，把我之前做的那些伤药都给带上，对了，皇上给你的赏赐里，我记得也是有不少药材的，能带都带上，行军在外，别的可以马虎，身子是一点都不能怠慢。”

素年干脆让阿莲帮忙去收拾，墨宋虽然有自己的宅子，但一直都空着，他的需求十分小，觉得在萧府里蹭蹭既方便又实在，他也就不费那个心思去打理了，再说，他一直也孤身一人惯了，也不会这些。

所以墨宋的东西都在萧家摆着，属于他的库房钥匙素年也都给了他。

听说是要行军打仗，阿莲震惊了片刻，才转身去给墨宋收拾，这可是非常危险的，搞不好就将小命给丢掉了，她可得仔细着点，万万不能有所疏漏。

“你真的要去打仗了吗？你那么厉害呀……”。阿莲跟在墨宋身后走远了，素年还能听见飘过来的声音。

阿莲和墨宋，还有刺萍三人，是当初一块儿来到素年身边的。就算墨宋现在有官职了，变厉害了，阿莲却始终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在牙婆那里瞪着眼睛让自己把眼泪收起来的小子。

阿莲因为生性怯弱，之前胆子也不大，动不动就会害怕得如同兔子一样，在牙婆手里的两年中没有被人看上过，这样牙婆就等于是白养了一个人，所以对她越加不耐烦，态度恶劣。甚至动不动就会惩罚。

越是这样，阿莲就越是害怕，成日这双大眼睛里都盛满了泪水，见有雇主来挑人都是不敢抬头的。

越挑不上就越被嫌弃，越被嫌弃就越是胆小。于是下一次更加没人看入眼，这就好像一个死结一样，她只能偷偷地躲在人后哭，然后红着眼睛，看到因为太不好驯服又被惩罚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墨宋。

阿莲看到墨宋了以后，吓得眼泪都不敢继续往下落，泪珠挂在脸蛋上。懵了。

她当然是知道墨宋的，牙婆都愁死了，他被人买走过一次，不过三天，又让雇主给送了回来，让牙婆好一顿道歉。完了狠狠地收拾了墨宋一顿。

墨宋压根就不是修理就能听话的，鼻青脸肿的仍旧一脸横横的样子，让牙婆头疼死，恨不得一天照三顿整治，可依然达不到效果。

墨宋被人扔在院子的角落里。脸上沾满了尘土，嘴角有血渗出，眼神却无比嫌弃地盯着阿莲：“哭哭哭，就知道哭，给我把眼泪吞回去！你以为哭就有人会来帮你了吗！幼稚！”

阿莲吓得一动不动，却听话地把脸上的泪渍擦掉，惊恐地瞪着墨宋凄惨却凶巴巴的脸。

不痛吗？牙婆在让人教训墨宋的时候，有时候会让她们这些人围着看，杀鸡儆猴，让她们别妄想着能反抗，阿莲瞧过一次，看着竹鞭条抽打在墨宋身上的时候，一声惊呼，差点厥过去，晚上连着做了三天的噩梦。

怎么可能会不疼呢？可为什么墨宋好像很不在乎的模样？

墨宋趴在地上，他身上一阵一阵的抽疼，疼得他身子都在打颤，刚刚哭得吵死了，还是这会儿清静些。

一双小小的脚出现在墨宋的面前，阿莲看着他不动了，还以为他是不是死了，这才鼓起勇气偷偷地过来瞧瞧，蹲着一点一点挪过去，就看见墨宋陡然抬起来的脸，跟她的脸十分接近，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

阿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没事吧？”

墨宋没理她，又将头低下去，他最不喜欢哭哭啼啼的，烦都烦死，哭能有什么用？小丫头真是烦。

阿莲顿时又抽噎了起来，就蹲在墨宋的身边，她只能哭，除了哭，她找不到别的宣泄的方式。

“你哭够了没有！有什么好哭啊！”墨宋暴躁了起来，“要哭滚远点哭，烦死了！”

阿莲被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我从来都是在这里哭的，找不到别的地方了，呜呜呜呜。”

墨宋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可阿莲正在宣泄的当口，只能等着她自己慢慢停下来。

阿莲虽然动不动就会哭，但时间都不长，很快，她抽抽搭搭的停住了，“你疼不疼，伤口这样放着，会不会有事儿？”

墨宋没理她，他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很快便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总算清净了，墨宋心想。

不过，他还没有舒坦一会儿，就感到有人在摇他的身子，勉强睁开眼睛，发现那个爱哭鬼又回来了！

墨宋恨不得吼两句还表达心中的郁闷，却见阿莲拿着一个馒头塞到他的嘴边。

“他们又不给你吃饭了吧，你伤成这样，我也不能帮你，这个给你吃，我吃的比较少。”

吃的比较少……，墨宋看着阿莲弱叽叽的身子，若是能有好东西吃，谁愿意整日瘦骨嶙峋的？

阿莲没等墨宋开口，也没敢等他开口，放下馒头转身就跑了

……

就这样，他们两人算是建立了小小的默契，墨宋仍旧三五不时被教训一顿，丢在角落里反省，阿莲则三五不时地挨骂哭泣，然后省出一个馒头留给墨宋。

疼痛伴随着哭声，墨宋竟然奇迹地习惯了。

可这种默契，迟早会消失的，他们会被卖进不同的人家，分道扬镳，如果最后真的没有人家肯将他们买下，也许等着他们的，会是更加残酷的日子。

“别有事没事总哭，没得让人厌烦，你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哭有什么用？眼泪能当饭吃啊？！”

“站直一些！弱了吧唧的还弯着身子，谁能看见你！”

墨宋脾气不好，总是会挑阿莲的错，明明他的样子更为凄惨，却总是以嫌弃的口吻挑剔，阿莲竟然也都听着，接触久了，她才发现墨宋人并不坏，虽然嘴坏了些。

那一天，素年看到阿莲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将她挑了出来，阿莲高兴之余，却免不了有些担心，以后，墨宋再犯错被惩罚，没有人给他留吃的可怎么办呢？

幸好，阿莲发现墨宋竟然也被买下了，跟自己一起，她小小的脸上偷偷地出现了一抹笑容，浅浅的，不经意地让墨宋发现了。

**************************

阿莲在收拾东西上面，似乎是得了小翠的真传，素年望着满满当当三个巨大的包袱叹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是怎么装进去的？

墨宋同样无语地看着包袱发愣，想了想没有开口，而是暗自打算着干脆偷偷溜走算了，这些东西没啥好带的。

只有阿莲还在一旁纠结，“还有不少装不进去了，这可怎么办呢？要不，我再装一个？”

素年和墨宋动作一致地扭头看过去，开玩笑的吧，阿莲不会是认真的吧……

“其实……，行军打仗也用不着太多东西……”好歹是自己的丫头，素年咬着牙轻柔地跟她解释。

“嗯，累赘。”墨宋就没那么顾及阿莲的情绪的，总结出了一个贴切的词。

素年瞪了他一眼，却发现阿莲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从其中一个包裹里费力抽出了一个方方的枕头，严肃地点了点头：“这样应该就不累赘了。”

素年给跪了，让她整理上战场可能用到的东西，她塞一枕头进去，再看墨宋的表情，丫已经没表情了，反正他就是决定这些统统不会带的。

“拆开，都拆开我看看。”素年没了辙，让阿莲将包袱都打开，她亲自过目一遍，她在收拾这种包袱方面很有经验的，之前给萧戈收拾过，结果萧戈也是几乎什么都没带……

“药必须都带着，上面有我贴得对应症状，和服用方法，这些都看仔细了，千万不能弄错了，这些药材你也带上，说不定就能用得着”。

“衣服也要多带两套，厚底的鞋子，防止湿气的厚毯子，银子……”

素年絮絮叨叨地整理了一遍，然后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嗯，这样就行了。”

墨宋的脸都已经抽搐了，请问她整理出了什么来？三个包袱仍旧是三个满满当当的样子，哦，她拿出来了一个壶，说是没啥用，但她又塞进去了一套杯子，说喝水用，这样干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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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想吃肉

“我就先告辞了，军营里还有些事务……”墨宋拔腿就想跑，多看这三个包袱一眼，他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绿荷拦住，你忘了这些了，要不，我让车给你直接送到军营里去？”

墨宋转过头，别玩了行吗，他是带兵的将领，是去行军打仗的，不是游山玩水的，这些东西带着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可是，墨宋发现到了嘴边的话他吼不出来，因为不管是素年还是阿莲，她们的眼中都没有玩闹的情绪，只有担心，担心他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的。

只有三个包袱她们都觉得太少了，行军打仗那么危险艰苦，她们恨不得能塞上个十个八个，将所有可能用上的都给他带上了。

不过墨宋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关心，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还是萧戈回来了，扫了一眼那三个包袱，统统打开从里面拣出他觉得重要的，团成一个小小的包袱塞到了墨宋的手里。

“不可一意孤行，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千万士兵的性命握在你的手里，他们的安危你必须要考虑。”

墨宋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消失在萧府的门口……

“那些也太少了，这些都不要吗？”素年指着剩下的三个仍旧十分硕大包袱，一旁阿莲眼里的担心都快要扑出来了。

“这些不需要，除了有关性命的，所有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戈让阿莲将东西都收拾回去，脸上也是不轻松，墨宋之前都是跟在魏西的身边，虽然也带过兵，但并没有作为一个将领带过如此众多的兵马，希望他能顺利的回来吧……

墨宋很快离开了京城，去援助阿羌族。那一日并没有宏大的欢送场面，素年却带着刺萍和阿莲，在绿荷和绿意的保护下，来到城外目送他离开。

不管看几次。素年都觉得震撼，除了她们，还有不少寻常的人家也在送别，他们的孩子在军营里当兵，这一次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

身边有年迈的老人，视线模糊地看着军队无声地抹着眼泪，同样的装束根本分不清谁是自己的孩子，老人却执着地一直挥着手，送别着每一个人。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回了萧府，气氛一直有些沉闷，特别是阿莲，性子才调养得活泼灵动了些，这会儿跟蔫了的小花一样。都不大爱笑了。

“没事儿的，墨宋可没那么柔弱，你要对他于信心才是。”素年给阿莲鼓气。

阿莲愣了半晌，用手狠揉了揉脸，才笑了起来，自己真是活回去了，眼下小姐正是重要的时候。自己竟然还要小姐来安慰，若没有小姐将她买过来，阿莲还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呢。

迅速振奋了精神，阿莲重新将漱盂抱在手里，“小姐我没事，您要不要吐？随时都可以。”

“……”。素年望天，阿莲的神经似乎被捶打得过于强大了……

莫子骞现在每隔几日才会过来一趟，除了询问他不懂的问题以外，还会给素年诊脉。

“夫人脉象沉稳，只要照常调养即可。”莫子骞收回手。一抬头发现自己被好几个人盯着。

月娘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莫子骞，少奶奶都消瘦成这样了，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呃……，或者我给开一副止吐的方子？”莫子骞读懂了月娘的眼神，转而看着素年尝试性地开口。

素年一挥手：“不用，怀了身子的人不能随便喝药的，什么安胎药补药都不需要，我听人说，似乎只有前面几个月会反应剧烈，后面也许就不会再这么吐了。”

“……”莫子骞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补充：“也是会有人一直吐到分娩的……”

素年的脸定格了，满是菜色，“你能不要诅咒我吗？安慰我一下会死吗？！”

长期这么吐下去，她免不了会有些焦躁，一想到自己说不定会如同莫子骞说的一直吐到生，她感觉身体里的勇气都要散光了。

“夫人自然是不会的，呵呵呵。”莫子骞赶紧挽救，只是素年绿了的脸一时半会儿红不会来了。

“夫人，兰妃娘娘病逝了。”

莫子骞突然提起一个素年熟悉的名字，她有些诧异，兰妃那种样子，竟然能拖这么久？

“子骞已经不在太医院，却也听说丞相大人为此伤心过度，已经接连有几日称病没有上朝了。”

素年用手撑着个脑袋，皇上之前放着兰妃不管，就是因为他登基的时日尚短，朝堂上丞相的势力颇大，手中也掌着实权，若是动了兰妃，说不准会激怒丞相，萧戈这几次被弹劾，虽然对他来说有些委屈，可萧戈在带兵出征凯旋而归之后，手里的兵权都移交给了皇上。

除了萧戈，皇上这些时日以来，定然也一点一点将权利收回到自己的手中，所以他才开始敢对兰妃下手。

现在丞相称病不上朝，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理，素年猜着，应该会以笼络人心为主吧，毕竟丞相是三朝元老了，只要慢慢架空了他，皇上应该也不介意养着一个闲人，只要他不想着其他的心思。

萧戈回来以后，素年问到了兰妃的事情，萧戈也知道素年在宫里瞧见过皇上对兰妃的态度。

“丞相跪在殿前，说是要看看兰妃的遗体，但皇上顾念着丞相已年迈，怕他看到了以后伤心过度，那么就是丽朝的损失了，于是并没有允许，只将兰妃贴身的物件给他带回去做个念想。”

“所以丞相就病了？”素年觉得皇上还是挺好心，要真给他看到兰妃的模样，丞相说不定当场就能昏死过去。

萧戈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兰妃是丞相唯一的嫡女，对她的骄纵宠爱也是众所周知的，兰妃的离世让他大受打击，老泪纵横地上了奏折，希望皇上能够将兰妃追封成皇后。”

素年的嘴微微张开，半天也没能合上，太敢说了！皇上又不是没有皇后，皇后在位丞相竟然还为兰妃请封，这是在打脸啊！

“那、那皇后怎么办？”

“皇后娘家的地位并不如丞相，听闻此事之后非但没有反对，反而跟在丞相之后也上了奏折赞同。”

素年茫然地眨着眼睛，这样的话，皇后也太可怜了……

自己的娘家在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都不站出来，反而要让她委曲求全，凭什么？

“皇上却是一直都没有表态，丞相便称病不上朝。”

“这么说，如果皇上不同意，丞相就能一直在家里待着？那不是正好吗，将他手里的权利都拿过来，反正他身子不适，也不易太过劳累。”

素年觉得这压根不算事，丞相想要撂挑子，就让他撂呗，换别人来做不就完了。

萧戈笑了笑，摸了摸素年水润光滑的秀发，“哪儿就那么简单，好了，这些事你也不用操心，想想明日有什么想吃的，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

“肉！”

“嗯？”萧戈诧异地看着素年，只见她两只眼睛睁得滚圆，表情竟有些迷茫：“忽然好想吃肉，香喷喷的烤鹿肉，包在新鲜脆嫩的菜叶里，一口咬下去……”

素年吞了吞喉咙，她就是突然想起来的，却已经按捺不住了，顿觉得腹中饥肠辘辘，感觉自己能吃下许多食物。

萧戈将她放放好，然后让她等会儿，起身便出去了。

莫非去给自己找肉了？素年心想，她以前不这样的，可这会儿就是非常想吃，吃不到感觉晚上都睡不着一样。

刺萍不多时端来一小盅珍珠翡翠小汤圆，颗颗碧绿喜人，只有小指尖儿那么一点点大，“小姐，先吃几口，萧大人吩咐厨上做出来的，说是让您先垫一垫。”

素年用勺子舀了几口，清甜软糯，也十分适口，只是这会儿她想吃咸鲜香嫩的肉，只吃了小小的半碗就放下勺子，然后抱着软枕开始发呆。

刺萍将东西收拾好出去，月娘在门口看到小盅里还有大半剩下了，不由愁了脸，“少奶奶没有胃口？”

“那到不是，只是这会儿不太合她的口味。”

月娘团团转开了，少奶奶前几个月是十分重要的，总这么吃不下东西，肚子里孩子哪里能长得好？

“月姨，您别急，萧大人刚刚出去了，似乎是小姐有想要吃的东西。”

“当真？”月娘的眼睛一亮，盯着刺萍求证。

刺萍心里却是一突，自己多言了，月娘那么看中萧大人，现在萧大人这么晚了却为了小姐亲自出去寻吃的……，月娘心里对小姐的印象，会更加地不好了吧。

刺萍恨不得将刚刚的话再吃回去，却瞧见月娘一脸欣慰的模样，“少奶奶有想要吃的东西了？太好了，少奶奶终于主动想要吃东西了，以后啊，少奶奶会经常如同这样，不时地突然想要吃某种东西，这是正常的，想吃东西就好呀。”

“……”刺萍端着小盅默默地往小厨房里走，虽然月娘并未表露出不满，甚至有些欢喜，但她以后得记着了，再不可这么冒冒失失，想到什么都随便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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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扎针

萧戈的速度很快，在素年犯困之前回来了，并未提着食盒，而是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素年不受控制地走过去，油纸包里还铺着一层荷叶，翠绿翠绿的，中间是切好的烤鹿肉，瞧着黄灿灿的，十分诱人，一旁还有两个小包，里面放着蘸酱。

素年直接用手去拿了一片，却没想到还是十分热的，她轻呼一声，却不肯丢掉，忍着烫扔进了嘴里。

咸鲜甘香，韧软可口，腌制得也恰到好处，味道醇厚，素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急什么，没人跟你抢。”萧戈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的手拿过来，扯过一旁的巾子给她擦去指尖的油渍，“都烫红了。”

素年盯着鹿肉猛摇头，“不烫，不烫，真好吃。”

阿莲这时进来，送了一盘刚洗净烫过的菜叶，水淋淋地十分鲜嫩的模样，素年的眼睛更亮了，好似饿了很久的幼崽一样，又想要伸手去拿。

萧戈将她拦下，净了手以后帮她将鹿肉蘸上一点蘸酱，用菜叶包好送到她的嘴边，“也不能吃多，时辰不早了，会积食的。”

素年咬着肉点点头，就是这个，刚刚她疯狂想吃的就是这个味道和感觉，清爽的蔬菜减轻了鹿肉的油腻，鹿肉原本就比猪肉和牛肉要细嫩，烤制的火候也恰到好处，十分爽口。

将一包烤鹿肉一气吃了近一半，素年才摸了摸胃，撑不下了……

萧戈有些发愣，他只要有时间都会陪着素年用饭，她的饭量大致也能摸清楚，可从没见她吃过这么多东西。

素年的小嘴吃得油汪汪的，心满意足。

她前世的好友怀孕了之后，便化身为磨人精，动不动三更半夜跟她老公说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有一次凌晨，突然想吃干锅牛蛙，她老公颠颠的跑到店里，人家已经下班了。可他硬是求着人厨师又给他烧了一锅，听得素年羡慕不已。

这个时代她是不会想这些不现实的事情，可没想到萧戈这么晚了竟然也会去给自己买烤鹿肉，素年十分感动，眯着眼睛将萧戈的脸捧过来，“吧唧”一声，在他的脸上印下了一个油腻腻的痕迹。

萧戈没有提防，被亲了之后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素年笑眯眯地小样子，只恨不得将人搂过来揉一揉。素年如今跟他愈加亲密了，表达感情也十分坦率，让他清楚地了解她有多欢喜，这让萧戈十分开心，他最不喜欢藏着掖着的表达。会觉得很累。

鹿肉虽然细嫩，易于消化，但素年一口气吃了这么多，胃里根本来不及消化掉，涨涨的也无法歇息，可已经到她该休息的时候了，便眼睛耷拉下来。轻声地哼唧。

好在，阿莲一会儿又送来一碗消食的汤，素年忍着胃里的难受硬是灌下去，然后……，全部吐掉了，连同刚刚吃下的鹿肉。

清理完以后。素年呆呆地坐在床上，欲哭无泪，她刚刚吃那么开心，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呢！

萧戈一边心疼的帮她顺着背，一边觉得素年现在呆滞的模样十分有意思。“算了，我明日再给你买。”

“明日也许我就不想吃了……”素年的眼眶都红了，她难得吃这么多东西容易吗？这也太过分了！

不过吐完了以后，倒是真的舒坦了不少，素年现在每日都要空着胃才能入睡，否则，就算睡一会儿也还是要爬起来吐干净才行。

某一日，素年早上起来习惯性地孕吐，阿莲却惊叫起来：“小姐，小姐！是血！”

素年心里一惊，看了看才发现，是粘膜出血了。

她这几天，喉咙刺痛到喝水都会疼，东西是一点都吃不下，人也消瘦得明显，萧戈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挖空心思给她去寻一些想吃的，多少能吃一点。

素年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反应这么大，她也不想吐，但完全控制不了，素年知道，如果继续这么吐下去，有可能会导致代谢紊乱及电解质平衡失调，会影响到孩子的发育。

所以即便吃什么吐什么，素年都会硬逼着自己吃下去，却总是过不了多少就会吐出来。

“所以，你给我针灸吧。”素年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对面坐着惊呆了的莫子骞。

“夫人……，夫人您是在跟我说话吗？”莫子骞小心翼翼地询问，虽然自己坐在她的对面，但万一素年是在自言自语呢？

素年呼了口气，“你觉得我已经有些失常了吗？我也这么觉得的，所以不能这样下去了，你帮我针灸止吐吧。”

莫子骞“腾”地站起身，连连摆手：“这、这万万不可，子骞还记得夫人说过，怀了孩子的女子切忌用针，用不好就会引起小产，这绝对使不得。”

“可若是不用针，我也差不多了。”素年苦笑。

她本以为只是前两个月会吐一吐，没想到吐到这么天昏地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体重减轻了，肚子里的宝宝得不到营养，如何能长得好？

只是现在她拿针的力气都没有，才只能求助于莫子骞。

“其实也不难，只是几个常见的穴位，内关穴要扎右手，我左手自己扎不了。”素年说着就让刺萍将针灸包拿出来，摆在莫子骞的面前：“拜托了。”

莫子骞站在那里，看到银针针尖儿的的寒光，身上都发冷，如果他没控制好怎么办？这可是萧将军的夫人，更是他心中已经认定的师父，这要是一个不好，让素年失了孩子，他该怎么办？

“别犹豫，你的针灸学得十分扎实，我相信你。”

素年将袖子轻轻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处的内关穴。

莫子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素年说他学得扎实，也就是认可了他的努力，他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坐下来。

他好歹也在太医院里当过差，也面对过不少贵人妃子，每一次都是十分慎重谨慎的，却似乎都不及现在的紧张。

“内关、合谷、太冲、足三里，都是惯用的穴位，二指持针，斜刺，小幅度捻转，留针，来吧。”

莫子骞一手拿针，一手在素年的手腕上寻到了内关的准确位置，却又抬头看了看素年，“我真扎了？”

“等下！”刺萍叫了出来，她紧张，无比的紧张，怪不得小姐今日没让月娘跟着，若是月娘在，必然不会让小姐担这个风险的。

刚刚莫子骞说，施针不当会引起小产，刺萍胃里一阵抽搐，可小姐也说了，再不止吐，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受到影响……

“小姐，要不，我们再等等看？说不定很快就好了呢？”刺萍皱着眉，希望能让素年打消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不能等了，我觉得我的孩子太可怜了，这么久也没能给他吃顿饱的，好可怜啊……”

素年示意莫子骞赶紧动手。

“等下！”刺萍再次喊停，然后越过素年瞪着莫子骞：“莫大人，您有把握的吧？您那么厉害，一定没问题的吧？！”

素年无语，干脆让刺萍出去了，有这丫头盯着，莫子骞就是再有把握，也能被她的眼睛盯得紧张起来。

屋子里只剩下绿荷在旁边候着，莫子骞定了定心神，拿着针稳稳地下手。

***************

“小姐，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从花厅回院子的路上，刺萍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遍询问了，表情兢兢战战，高度警惕地防备着。

素年叹了口气，刺萍是太紧张了。

莫子骞的手法很好，动作轻柔舒缓，穴位也找得精准，捻转的幅度并不大，让她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以后，他定然会是个好大夫，素年如此坚信着。

针灸过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素年竟然吃了小半碗饭，一直也没有要吐的迹象，喜得不知道原委的月娘，双手合十好一阵祷告。

“少奶奶，这就要好了，您以后可不会再受罪了！”

素年含蓄地笑着，摸着已经开始显怀的小腹十分温婉的感觉。

阿莲也是十分欢喜，“小姐，你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阿莲一定做的让您满意。”

只有刺萍，仍旧默默地关注着素年的反应。

一个晚上观察过去，素年奇迹般地没有吐，她坐在床上，恨恨地捶着被子，都说一孕傻三年，自己是真的傻了，这么好用的方法为什么到这会儿才想起来？之前她是吐傻了吗？！

萧戈后来知道素年的好转是因为莫子骞给她针灸，特意亲自去给莫子骞道了谢，莫子骞那个惶恐，然后轻轻地问了一下素年的情况，“萧夫人没有别的反应吧？”

“会有什么反应？”

“呃……”莫子骞一愣，才摆摆手，“没有就好，我也只是问问，只是问问。”

萧戈便不再追问，他这时才隐约感觉到，素年让莫子骞为她止吐，或许是有一定风险的，可她没有告诉自己，也许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也许是相信莫子骞的医术，只是萧戈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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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邪症？

总而言之，素年总算是从噩梦中脱离了，但针灸确实对怀孕的人会有风险，所以素年本身也不敢多针，能够吃得下饭，稍微有些力气了之后，没事儿自己就掐一掐穴位，虽然没有针灸那么有效果，但聊胜于无。

朝堂上，丞相仍旧在称病，素年觉得这种权利的风暴离自己十分遥远，只是没想到，一日萧戈回府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

萧戈不语，看着素年慢慢养回容色的小脸，眼中竟然有一抹狠戾。

素年知道这抹狠戾不是冲着自己的，有人这么不长眼惹到萧戈了？

这时，刺萍端上一个精巧的碟子，里面摆着切成了长条方形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雪白的糕体里有小小的金色桂花点缀，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素年从不怎么吐了开始，就异常容易饿，她还开玩笑说是肚子里的孩子前些日子被饿怕了，这会儿抓紧机会猛吃，说的几个小丫头和月娘心酸不已……

所以阿莲没事儿就会做一些小小清淡的糕点，让素年饿的时候吃两块。

素年拈起一小块洁白如玉的栗粉糕，直接送进萧戈的嘴里，“脸不要苦着，吃点甜的。”

栗粉糕清甜爽口，细腻化渣，还有桂香浓郁，饶是萧戈不大怎么吃甜食，也觉得阿莲的手艺不错。

看到萧戈的眉头松了下来，素年才又拿起一块栗粉糕送入嘴中，细细地咀嚼起来。

刺萍放下碟子轻手轻脚地离开，萧戈将捧着栗粉糕吃得不亦乐乎的素年重新搂住，“丞相久病不愈，找了太医院中的太医们挨个儿瞧了，却始终不好，于是丞相的夫人恳请皇上下旨，让有医圣之名的你去给丞相瞧瞧。”

“我去？”素年低头看了看初显圆润的肚子。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丞相是不是知道我曾经两次入宫给兰妃瞧过，所以想找我问问情况？”

“兴许不止，丞相此人做事目的不可能只有一个。必然是有别的考量。”

那素年就开始乱猜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将手里的栗粉糕一口咬下一半，含含糊糊口齿不清地猜：“会不会他想要造反，然后将我扣住，这么一来就能牵制住你？老婆孩子都在人手上，丞相估计你也不敢怎么样。”

素年感觉萧戈的双臂紧了紧，下意识地拍了两下，又给松开了，“我乱猜的你别紧张啊。不过若是皇上对丞相早有防备，那他也得要最后一搏了，不然他会打算顺从的交出权力，让皇上高枕无忧吗？”

“他不会。”这个萧戈很清楚，素年说的这些。他也有想到，所以直接就拒绝了，素年如今怀着身子，就算没怀，他也不打算让她卷到这些事情当中。

“可是，皇上是打算安抚丞相吧？”

这才是萧戈烦恼的地方，皇上并不想跟丞相撕破脸。但自己坚决不可能让素年去丞相府，于是难办了。

素年吃了大半碟栗粉糕，拍了拍手，喝了口清水漱了漱口，才慢慢地说：“我现在的样子，肯定是去不了的。不过，我可以推荐一个人去。”

“你是说莫子骞？”

素年点了点头，“莫子骞的医术十分扎实可靠，若是丞相真有不适，他必然是个很好的人选。但是，如果丞相身子不适只是个幌子，莫子骞也不会有危险，他并没有太多的背景，丞相不会因为他而打草惊蛇，所以他会很安全。”

“可丞相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从太医院里除名的大夫进入丞相府？”

“医圣的传人，如何？”

素年眨了眨眼睛。

莫子骞一直想拜素年为师，可素年只愿意教授他针灸之术，却没有半点涉及柳氏医术，柳老留给她的东西里，有不少都需要被一个心地淳朴，仁心仁术的人继承，否则必将造成灾难，所以素年不敢轻易收徒。

但是，莫子骞这孩子，素年一直看着，他心性朴实，虽然欠缺一些沉稳，但那可以用经验和历练来弥补，加上他对医术的醉心，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名医。

素年想着，干脆就将他收为柳氏的传人吧。

去丞相府，不管怎么说，都是有一定危险的，素年找到莫子骞，和盘托出，将她猜测丞相身子有恙或许只是个幌子，那么在丞相府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找其他人去的。”

谁知莫子骞只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他说，万一丞相是真的有恙呢？知道有可能有病人需要医治，他愿意去。

素年愣了很久，这句话，曾几何时她也说过，在那个自己还不能拒绝任何人求医的时候，她作为医圣的传人，被各家女眷到处请，柳老让她不要去，她就是这么说的，“师父，如果真的有病人呢？如果因为怕麻烦不去瞧一瞧，真的错过了病人，素年一定会后悔的。”

没想到，她又听到了这句话，素年闭上眼睛，眼眶热热的，收下了这个传人，师父一定会满意的吧？也是个愣愣的小子呢。

“我想收你作为医圣柳氏的传人，你愿意吗？”

素年声音有些轻，莫子骞听完傻傻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显得更呆了。

“医圣柳老，是我的师父，我想收你为柳氏传人，你愿意吗？”

素年又说了一遍。

莫子骞张着嘴白，点了点头，表情十分木讷，半天才回过神，眼睛睁得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愿意的愿意的，真的吗？夫人您愿意收我为徒了！？”

素年点了点头，“别叫夫人了，叫师父吧。”

“师父！”

莫子骞“噗通”跪了下去，也不管素年连声叫他起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才一脸傻笑地站起来，乐得嘴都合不拢。

“傻死了。”刺萍忍不住吐槽，但丝毫不影响莫子骞的笑容，他又有师父了，又能够学到更多的医术，这真是太好了。

素年正式收了莫子骞为传人，就决定将她会的柳氏针法一点一点慢慢教授与他，丞相那里，皇上以素年身子沉为由婉拒了，却是主动不经意地提起了素年有个传人。

丞相夫人那里虽然十分希望医圣能亲自到府上，却也不好太强人所难，便借驴下坡，干脆地换成了莫子骞。

去之前，素年让萧戈挑出了萧府里功夫最好的人跟着，但萧戈说，人一定不能多，越少，越是不起眼，越好。

于是莫子骞只带了两个人去，一个小厮，一个侍女，再无旁人。

去丞相府的这一天里，素年一直都处在焦躁不安中，萧戈说，丞相不会对莫子骞做什么，因为他没有太大的价值，所以莫子骞定然会是安全的，但素年还是担心，直到莫子骞安然回来之后，她才算松了口气。

“丞相是真的身子有恙。”莫子骞的神色很是凝重，看来丞相当真病的不轻。

怪不得，萧戈跟素年说，如果皇上将人选换成是莫子骞，丞相府不一定会同意，莫子骞是素年的徒弟，丞相怎么会让自己的情况给他知道？

但没想到，他们同意了，那么就一定是到了不得不同意的时候，丞相是真的病了。

“并不是卧床不起，而是不断地躁动不安，说话有些含糊其辞，我听不太明白，奇怪的是，我说什么丞相竟然也有些听不懂的样子。”

“给丞相诊脉的时候，他的夫人在一旁劝着，却被他破口大骂了一通，还质问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府里。”

“更不可思议的是，丞相竟然连桌上喝水的杯子都不认识了，还连声问那是什么？”

莫子骞感觉十分诡异，他虽然没有见过丞相，但从素年和萧戈的言语中，也能知道丞相必然是个厉害的角色，“莫非，是邪症？”

“脉象呢？”

“脉象细数，口干发苦，面色潮红，舌质红。”

这是肝肾阴虚火旺之症，火性炎上，扰乱心神，则极易烦躁不安，“言为心声”，心火不宁，故言语颠倒，阴虚内热，火邪干扰，素年沉思了片刻，从症状看来，极像是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

这种病的成病可能因素和假说多达三十几种，如家族史、头部外伤、甲状腺病、病毒感染等等等等，素年问过萧戈，丞相的年岁并不小了，他宠爱兰妃，只因为兰妃是他最小的女儿，又在他最得志的时候降生，所以才会那么疼爱。

但兰妃的年纪也不小了，丞相的岁数应该很大了才是。

上了年纪，身子本就衰弱，又痛失爱女，也许还有服用“灵丹妙药”，会得此病，素年并不觉得蹊跷。

“那些瞧过的太医们怎么说？”

“也都说许是邪症，他们跟丞相夫人说了师父你曾经将莱夷族族长的邪症治愈，丞相夫人才会去恳请皇上想让师父去看看的。”

素年笑了笑，手在小腹轻轻摩挲：“丞相患上的并非是邪症，只是一种病症，不过这种病症不是那么容易能医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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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自我嫌弃

莫子骞看着素年：“师父也是这么觉得的吗？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丞相的样子太不对劲了，所以看着有些蹊跷，我听说，寻常人家有的老人年迈之后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大多数都是以邪症来诊断的，请来神婆萨满来驱邪，但老人哪儿能经得住这种折腾，不久便会离世。”

莫子骞的神色有些暗淡，“我曾与师父遇见过，师父想要为那位老人医治，但他的家人们都不相信，还嫌我们碍着了大仙驱邪，将我们赶出了村子。”

素年明白，在这种时代，人们对天神都是十分敬畏的，就是曾经，科学已经那么发达的时空里，仍然有不少落后些的村子，依然信仰着。

“师父你能医治吗？”莫子骞看向素年，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素年愣了半晌，才缓缓的摇头，“神疑病，痴醉不治，渐至精气耗尽而死……”

老年性痴呆曾经在西方和一些大城市里，已成为排名第四位的死亡原因，现代医学都尚无有效的治疗手段，她如何能治。

可是，莫子骞眼中的光彩，让素年的心像是暴露在空气中一样，如果她能治，她会治吗？

若是以前，素年一定毫不犹豫地说会，她是个大夫，不管面前的病人再十恶不赦，她都会不在乎地给他医治，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素年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犹豫了，会顾及丞相的身份，顾及到他神智清醒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危及萧戈的事情……

就那么一瞬间，素年自惭形秽起来，当初她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开始决定学习医术的时候，跟自己说过什么，她都已经忘掉了吗？

自己这副样子，如何还能够被称之为大夫？充其量只是个会些医术的萧夫人而已！她有什么资格挂着师父医圣的名号？

“啪！”。素年的两只手重重地拍打在脸颊上，力道之大让她的双颊迅速红了起来，刺萍呆愣了半晌，才冲过来仔细查看。眼睛瞪得老大。

素年放下手，红着脸颊跟刺萍笑笑，表示她没有事，然后才认真地看向莫子骞，“虽然我也没办法治愈，但我们可以试一试，针灸之术对醒神开窍本就有大作用，应该能够缓解丞相的症状。

莫子骞笑了起来，素年才发现，他原来有一个小虎牙。憨傻憨傻的十分憨厚，“师父放心，子骞必定竭尽所能！”

素年的身子沉，也只能提出理论的方法，然后由莫子骞去实施。“多用长针，比如从足三里透丰隆，手法有些复杂，你必须勤加练习，对穴位到穴位的走向心里一定要有数。”

莫子骞认真地点头，然后听着素年告诉他选取这几个穴位的意义。

四神聪穴开始，毫针针尖向百会穴平刺。使四针锋集中于百会穴，留针两刻钟，然后让丞相屈膝，足三里透丰隆，捻转一小会儿；复溜透太溪，捻转一小会儿。都不留针。

剩下的，神庭穴先透刺左右当阳，然后透上星；首面向下透刺鼻交；定神向上透刺水沟，这些穴位均是捻针一小会儿，再留针一刻钟到两刻钟。

莫子骞听得很认真。丞相夫人就是让他回来跟素年说一说，然后明日还会来接他再去的，只是素年说的这些进针手法，莫子骞觉得十分拿不准。

“我这里有个小模型，先借你用一用，但是这个跟真人大小并不相同，只是让你熟悉穴位所用的。”素年将柳老给她找来的假人模型递过去，“长针透穴确实有些难，但它对医治这种神经性病症十分有效。”

莫子骞吞了吞喉咙，将模型接过去，抓紧时间回去苦练了。

素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摸了摸肚子，“娘本以为自己跟其余女子是不同的，却才发现，原来都是一样的。”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就是站在她身边不远的刺萍，也没能听得见。

晚上，等萧戈回来了以后，素年难得的没有缩在床上，而是严肃地坐在圆桌旁，见到他进了屋，先等刺萍将他的外衣除下放好，然后关上门，才示意萧戈坐到她的对面去。

萧戈一天没有见到素年了，搓了搓手，将手掌搓热了，才忍不住将素年抱到膝盖上。

“不行不行，先坐好，我有话跟你说。”素年轻轻扭了扭身子，这样她还怎么好好说话啊。

“别动！”萧戈的声音隐含警告，对于一个长时间软玉温香在怀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正常男子，素年刚刚的举动是不对的。

素年也乖觉，立刻发现了不妥，当即一动不动，然后慢慢地又说了一遍，“所以啊，都让你坐坐好了……”

“……我想你了。”萧戈在素年的颈脖处缓缓说到，气息喷涂在素年的皮肤上，痒兮兮的，萧戈的声音里满是感叹，素年能够听得出来。

这个男子，素年本以为他跟丽朝其余男子本质不会有什么区别，可她发现，似乎完全不一样，多讽刺，她跟萧戈简直是颠倒了一样，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够配得上萧戈了。

心里沉静下来，素年将萧戈搂着她的胳膊抱在怀里，这么说就这么说吧，也不用矫情了。

素年将莫子骞带回来的情况跟萧戈说了，萧戈有些诧异：“果真是身子不适？”

素年点点头，莫子骞虽然人老实好骗，但脉象和身子的状况他是不会诊错的。

“如此一来，丞相是不能再掀风雨了，皇上该是无比欣慰。”萧戈轻轻笑了笑，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素年闭了闭眼，再睁开，里面平静无波，她又将自己会协助莫子骞尽力救治丞相的打算说出来，说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的，她的手有些将萧戈的胳膊松开了。

一气说完，素年中间并无停顿，萧戈没有说话，素年盯着面前桌面上，一个豆绿色冰裂纹的茶盏，“我是大夫，曾经在为蜀王医治的时候，我问过师父，若是早知道蜀王会那么对他，他还会不会跟着过去。”

“师父连考虑都没有，就点了点头说，会的，因为他是大夫，只是他并不想将我也卷进去，我还记得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我说，‘师父你别难过，我也是大夫’”

素年的声音闷闷的，眼眶周围开始发热，她好想师父，好想曾经的那个自己，可是，她又很不希望萧戈会生气，这个从来都是护着自己的人，素年不想看到他难办，她难过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萧戈的胳膊开始动了，强制性又塞回素年的手里让她抱着，素年一愣，滚烫的眼泪落下来，滴在萧戈的胳膊上。

“别哭呀！怎么了？”萧戈吓了一跳，将素年的脸捧过来，看到她泪汪汪的眼睛，“不能哭不能哭，我听说这个时候哭很容易坏眼睛的，擦擦。”

萧戈扯过素年的丝帕，轻轻地给她拭去眼泪：“好好儿的哭什么，你想治就治，我还不至于会怕了丞相，不然，他也不会处心积虑地针对我，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素年吸吸鼻子，她刚刚也不知道怎么眼泪就出来了，都说怀孕以后情绪很容易会波动，原来是真的，不过，萧戈真的不介意吗？

“不介意，你是大夫，看到病人不能当做看不见，这我明白，况且，丞相若是真如同你说的，会这么疯疯傻傻下去，那才真的是便宜了他，所以如果能治好，皇上应该要感谢你呢。”

萧戈安慰着素年，他说的是实话，皇上那里已经掌握到了关于丞相的一些证据，这会儿丞相要是突然撂挑子，皇上绝对会无比憋屈的。

“我希望你以后就像这样，什么都会跟我说，不管做什么事，我都希望知道。”萧戈慢慢地拍着素年的背，微微的笑着。

素年用力点点头，她知道自己之前并不是全身心地信任依赖着萧戈，她觉得有些事，自己做决定就可以，可是，她忘了考虑萧戈的感觉，以后不会了，素年在心里下决心着，她虽然学得慢，但也一定会认真地学习，如何做一个信任夫君的妻子。

跟萧戈说完以后，素年觉得神清气爽，抱着萧戈的胳膊睡得香甜，小鼻子还时不时皱一皱，娇憨可爱。

萧戈半躺在床上，盯着素年熟睡的模样看了良久，用手轻轻地将她颊边的发丝拨开，顺便手痒得摸了两下，他从来没觉得素年变了，素年依旧是那个聪明灵动，恬淡懒散的姑娘，永远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永远能迅速从迷茫之中脱离。

萧戈十分满足，他曾经暗暗地想过，既然要娶妻成家，那他一定要娶到素年这样明白的姑娘，就算之后她变成跟别的女子一般无二，他也会待她一如既往，因为这是自己的责任。

这种想法，萧戈从来没有显露出来，可这会儿他才释然，原来自己并不需要打算得这么早，沈素年就是沈素年，哪怕别人觉得她粗劣虚假，在自己的面前，素年却是真实讨喜的。

这就够了，人活一世，能遇见几个会让自己如此动心的人？一个就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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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发章节，小编说昨晚后台崩溃了。。。。。我也崩溃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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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战报

素年挺着个肚子，开始跟莫子骞研究如何医治丞相的病症，莫子骞将可用的药方都列出来，他们一一商讨筛选。

“你这孩子，让你不要随便戳自己的呢？！”素年看到莫子骞的脸上有明显的针孔，忍不住发了脾气，“没病谁让你随随便便扎针的？若是扎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莫子骞“嘿嘿嘿”地憨笑着，用手摸了摸几个穴位处：“能看出来呀？我还特意抹了一点点面脂遮盖了呢。”

素年无语，翻了个白眼让刺萍去端一下水给莫子骞净面。

莫子骞立刻摆手说不用，太劳烦了。

“你知不知道可能会感染？谁让你自作聪明的？”素年懒得理他能不能理解感染是什么意思，让刺萍打来了水，投了巾子让他自己清理。

莫子骞有些不好意思，遮遮掩掩地将脸上的面脂洗干净，素年才发现，穴位处有的已经开始充血了，一圈淡淡的紫红色。

这几个穴位都在面部，醒脑开窍的穴位，让她给别人扎针她没问题，可若是给自己扎，素年也没有把握，毕竟要对着镜子，方向感会有偏差。

“谁让你这么做的！”素年是真的生气了，“扎自己跟扎别人会一样吗？我都不敢给自己扎针，你倒好，才学了多久就敢做这种事情了？”

素年非常害怕，她告诉莫子骞的都是用长针透穴，从一个穴位刺到另一个穴位，这是在脑袋上，出一点问题都会万劫不复，他怎么敢！

莫子骞低着头，有些不敢看素年的脸，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想先试试，心里有些把握，我是大夫。大夫是不能出错的，所以我想先练练手……”

“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来练……”，素年深呼吸了一口，她知道莫子骞是个好的。这孩子满心都是医术，除此以外没别的，这样的人，她又是欣慰，又是担心，以后还是多看着些比较好。

莫子骞再三保证以后不会随便往身上扎针了，素年才无奈地叹一口气，然后继续研究方子。

“银杏叶、人参、首乌、桂枝、白芍、茯苓、干姜、制远志、石菖蒲、龙骨……，这些都对症，益气温阳、化痰安神。”

素年仔细看了看莫子骞开出来的方子。觉得没什么问题，“你也可建议丞相夫人，给丞相煮一些鱼头萝卜汤，用鳙鱼头，加入药菖蒲煎水取得汁。跟鱼头萝卜一起入砂锅，文火炖至熟烂，每日一剂，分两到三次吃完，能健脾扶正，化痰开窍。”

“或是用炒决明子，甘菊。夏枯花，橘饼，首乌，北五味子，麦冬，枸杞。桂圆肉，黑桑葚用水煎服，能清肝明目、健脑益智。”

这两个食补的方子，莫子骞赶紧记下，他对药方很有把握。这种类似偏方的就不太擅长了。

丞相府那里，莫子骞每隔一日会去一次，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他只让丞相夫人先给丞相服药，然后终于，他打算给丞相尝试施针了。

“你可千万别傻啊，先给丞相夫人打好招呼，免得你扎针的时候出乱子。”

素年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先将医圣传人的名号拿出来了，怎么样也要摆出一副高人的模样，省的丞相府的人不识好歹欺负他。

莫子骞答应着，沉着冷静地便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莫子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都黑了，却遮掩不了莫子骞脸上的兴奋。

他说，丞相之前一段时间喝了药，情况稍稍有好转，今日更是清醒了许多，虽然施针的时候丞相夫人的惊叫声让他心惊胆战，但效果却是不错，丞相直说神清气爽。

“那怎么回来这么迟？”素年差一点就要让萧戈去找人了。

莫子骞抓了抓头：“丞相说要感谢我，非要留我用膳，又说让我干脆就留在丞相府，也省的来回奔波，我推辞不得，丞相的态度十分坚决，所以只能借着要向师父询问医术的借口出来，一会儿还要回去呢。”

素年心里一惊，丞相必然是清醒了，他知道莫子骞和自己的关系，才会将莫子骞留住，这么说来，莫子骞在丞相府还是会有危险的，不如就让他别去了……

“师父，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莫子骞看出素年面色不虞，急忙抢先开口解释，“我想要治好他的病，这样以后但凡遇到这种症状，都不会再让人误以为是邪症而错失了救治。”

素年抿了抿嘴，终究是点了头：“你自己要小心，每几日就出来一趟，实在不行就让月竹出来报平安。”月竹是萧戈派给莫子骞的一个功夫相当好的小厮，长得是弱不禁风，好似个姑娘一样，十分具有欺骗性。

莫子骞点点头，保证他一定注意自己的安全，才跟素年道别，重新去了丞相府。

丞相忌惮萧戈，害怕莫子骞是受了萧戈授意来害自己的，可是，除了莫子骞，竟然没有别的大夫能让他好起来，丞相的纠结可想而知。

若是能将莫子骞禁锢起来，逼迫他为自己治病，治完以后“咔嚓”掉也就算了，但他竟然只是个传人，自己的病情还需要跟他的师父，也是萧戈的夫人，现在的医圣商讨，这真是纠结到了极致。

但现在，一切都没有生命来的可贵，丞相虽然执意要求莫子骞在丞相府里住下来，却也没有为难他，他想出府也是可以的，但要让丞相府里的小厮跟着，不然万一丞相发生个紧急状况，也好找到人。

莫子骞的行动并没有受到限制，每几日都能来找一次素年，回去以后都会拿出些新的方子，并且为了打消丞相的疑虑，这些大都是食补的方子做出来的东西，他都会当着丞相的面先尝一尝。

为此丞相十分安心，他能感觉到这个大夫是真的想要将自己给治好，而不是作为萧戈的探子来到他的身边。

病人的想法就是如此，他们的感觉会变得十分敏锐，察觉到对方的善意之后，也是会感动的，哪怕是再穷凶极恶杀人无数的人，对于救助了自己生命的人，都是感谢的。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丞相那里并没有其余的动静，这种蛰伏是最考验人耐心的，朝堂上一片诡异的宁静。

打破这片宁静的，是一份战报，丽朝大军陷入险情，需要救援。

****************************

这封战报是墨宋的手下拼死送到边关的军官手里，送到以后，那名将士也没救回来，战报上面还染着暗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

墨宋说，他们是被骗了，哪儿有什么阿羌族受到马腾残党的袭击？完全是阿羌族自编自导的，丽朝大军遭到埋伏，被围追堵截，墨宋带着部下一路躲避，却被围困住。

但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十分有利，周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暂时阿羌族拿他们没办法，只不过，他们随身所带的粮食，只够坚持一个月最多了，否则，都不用阿羌族攻击，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皇上拿着战报，手都在抖，当初阿羌族的使者，就是丞相带上来的，若是当初随了阿羌族的意，让萧戈领兵的话，那么这会儿在咬牙支撑着的，应该就是萧戈了，丞相受到的威胁便会减少。

真是好招啊，用丽朝将士们的生命作为代价，皇上咬着腮帮子，盯着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里面有不少都是丞相一派的，过不了多久，他一定要将这些毒瘤，一个一个地拔干净！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堂下立刻有人回应，希望皇上派兵救援，“那是我们丽朝的将士们，定然要给他们支援。”

也有人反对，阿羌族的既然设计埋伏了丽朝一次，就有可能挖好了第二个陷阱等着，若是他们派出了援军，岂不是着了他们的道？应该直接进攻阿羌族才是。

“爱卿既然都赞同出兵，先不拘目标是何，派谁去呢？”皇上明显开始不耐烦，打断他们的长篇大论，提出重点。

“这个……，臣以为，卢老将军之子卢都尉，很有虎父之风范，年轻气盛，应是合适的人选。”

“臣不同意，臣子顽劣成性，且领军出征经验甚少，臣恐怕犬子无法胜任。”

“皇上，臣推举毛将军，将军在围剿马腾之时有过杰出功勋，定然能够击破阿羌族的妄念。”

“臣以为不妥，毛将军在围剿马腾的战役中虽已尽力，却仍旧战败，阿羌族较之马腾只强不弱，反倒会白白牺牲了我军的将士。”

被嫌弃的毛将军并没有反应，他确实不敌马腾，刚刚若不是有人帮他反驳了，他也会自己跳出来反对的，开什么玩笑，是打算让自己送死去吗？

“臣推举萧戈萧将军！”

忽然，乱糟糟的朝堂安静了下来，大臣的目光都移到了从一开始就冷静站着的萧戈身上，说话的是一个品阶并不高的老臣，皇上从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位老臣并不会被任何势力所收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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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第三次托付

这位启奏的大臣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朝堂上也并不会随意发表看法，但只要他提出来的意见，先皇都会很认真地思考。

这位老臣在当初自己和蜀王针锋相对的时候，就没有表现出偏向任何一方的意向，他只为了天下众生，不管是谁做了皇上，那都不是他应该操心的。

“萧将军骁勇善战，马腾如此奸猾之辈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之歼灭，可谓丽朝开国以来难得一见的勇将，今次阿羌族使者使计想要埋伏我朝大军，也曾明示希望萧将军前去，说明阿羌族对萧将军很是忌惮，萧将军的能力不容置疑。”

老臣的话掷地有声，他也并非兀自抬高萧戈的威名，只是就事论事，有这么一位大将放着不用，将会是丽朝的损失，是被围困的丽朝大军的损失。

老臣的话说完之后，朝堂维持着宁静，不少人想要说什么，却闭上了嘴巴，皇上知道，让萧戈去，是最能够让丽朝摆脱困境的方法，只是，离上次出兵征讨马腾残军时日并不长，再加上萧夫人正怀着身子……

皇上很长时间没有发表意见，许多人的目光都偷偷地扫到萧戈的身上，他仍旧是站得笔直的样子，英气的面庞，眉宇间隐含凌厉。

“臣，愿意前往。”萧戈知道皇上在顾虑什么，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将身怀六甲的素年一个人留在京城，去到危险重重的边关。

可是，正如同素年没办法放着病人不管一样，他也没办法见到丽朝的将士枉死，他是丽朝的将军，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他的肩上都担负着守卫丽朝百姓的职责，这不是矫情的正义，而是责任感。

皇上看着堂下单膝跪地请缨的萧戈。心里头有些堵，他跟萧戈认识已经有十数年了，想当年，萧戈的父亲异军突起。受到先皇的重用与信任，萧戈便进宫跟还没有被立为太子的他认识了。

性格相仿，爱好一致，人终其一生能碰到多少真正肯为自己两肋插刀的挚友？皇上有时候都会感叹自己的幸运，他虽然成为了丽朝天子，高处不胜寒，却并没有失去能够理解自己的好友，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萧戈曾经跟自己提过，等到丽朝的局势安稳下来，他就会带着沈素年离开京城。找一个平静的小城市安顿下来，悠闲自在的过他的清净小日子。

听到他说的时候，皇上心里是有些遗憾的，可是，萧戈为了他可谓鞠躬尽瘁。皇上想要挽留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就这样吧，就让他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吧，丞相的势力，只要将丞相制住，其他的不足为惧，只要再过段时日。萧戈就可以过上他希望的清净日子。

可是没想到，又需要他出征了。

皇上在太子的时候亲征过一次，为了鼓舞丽朝军队的士气，他只是远远的出现在军营的后方，从战场前锋被风吹过来的血腥和呐喊，都将他的人洗礼了一番。以至于回到京城，被先皇称赞心性更坚毅了。

而萧戈不是，他不能一直缩在后方调兵遣将，他在有需要的时候，是要出现在阵营前方的。这种危险可想而知，出征意味着什么，他一定更加地清楚。

“请皇上准许。”萧戈依旧单膝跪在那里，虽然低着头，整个脊背却是笔直的，从颈部到腰部的线条，是一个流畅美丽的弧线。

皇上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准奏。”

朝堂上又出现了细细碎碎的声音，萧戈起身，又退到一旁，似乎那些声音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家在京城，并没有来得及跟别的权贵之家攀亲戚，萧家是从萧戈的父亲才开始扎根京城的，除了萧戈，萧家还有两个女儿，是白语蓉设计了萧然所生，年岁虽然比萧戈要小，却在他娶妻之前出阁。

两个女儿在萧然的看顾下，嫁的也只是寻常人家，也因从小瞧见了白语蓉在萧家的地位，跟她的关系并不亲近。

萧戈又娶了沈素年这个完全没有助力的媳妇，在京城，萧家几乎就是孤立的，萧家的兴衰，只取决于皇上的态度，萧戈就是个孤臣，没有其余的结交，这对萧家来说，并不好。

之前这些心思活络的大臣们擅自揣测皇上的心意，集体弹劾萧戈，也就是因为萧家没有别的牵连，他们才敢如此。

这会儿朝堂上明显有人有反对意见，刚想站出来启奏，抬眼就看到了皇上的眼神，这是真正天子的眼神，不怒自威，冷冷的仿佛能看穿一切，“丽朝大军等待援军迫在眉睫，萧将军身先士卒，鞠躬尽瘁，愿意带兵支援，爱卿们若是觉得自己较之萧将军更能胜任便启奏，若是不能，延误了军情，朕一定严加发落！”

底下没人吱声了，他们在朝堂上打打嘴仗还可以，让他们真的打仗去，那还是直接杀了他们来的比较痛快。

于是，皇上下旨，令萧戈带援军立刻出征，去支援被围困的丽朝大军，即日启程。

退朝后，皇上将萧戈留下来，将使唤的人都遣了出去，“你放心，你的夫人朕会帮你照看，切忌不要涉险。”

“谢皇上，丞相那里还请皇上多盯着些，臣妻的徒弟如今尚在丞相府，臣妻甚是担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心底有没有把握？”

“……，说实话，有点悬，阿羌族常年与世无争，这次为什么会突然针对丽朝，臣心里并未找到缘由，出兵就算将战胜了阿羌族，仍旧会存在隐患，所以当务之急，必须派人调查原因，阿羌族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设计丽朝的军队，此间必然有什么原因。”

皇上看到萧戈板着个脸，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长叹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小心为上，你夫人那里……，打个招呼的时间还是能够给你留下的。”

萧戈谢恩，退出去的时候又停住了，“皇上，请容臣放肆，如果臣回不来的话，请您千万念在臣跟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垂怜臣的妻子，保她一世平安喜乐，富足安康。”

萧戈的面容皇上有些看不真切，光线明明暗暗的，可皇上却能描绘出他脸上的认真与虔诚。

三次出征，萧戈这番话跟他说了三次，每一次，皇上都会从萧戈的语气中，听出让人为之震惊的气势，他是认真的。

萧戈每一次，都是认真地向皇上托付素年，他很想能伴在素年身边长长久久，但有时候，容不得他做选择，所以萧戈要为素年做好最完备的打算，就算自己不在了，她也能安安然然地过完以后的日子。

“我答应你。”

皇上同样严肃地回答，没有用“朕”，而是“我”，以萧戈挚友的身份，答应了他。

萧戈这才露出了些微笑容，慢慢地离开。

虽然圣旨里说了要即日启程，但萧戈还是回去了萧府，他走到院子的时候，正巧看到素年站在院子中间，慢慢地舒展着身子。

听素年说，这是一种能帮助她以后生产，也能让孩子更加聪明的动作，萧戈起初看到惊得一身冷汗，急忙找了莫子骞来给她诊脉，确定无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素年身旁有一棵芙蓉树，枝叶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影，洒在素年的周身，她还是喜欢穿着素净的衣服，浅浅的月牙白，衬得肌肤胜雪，从背后看，几乎看不出她的腰身有任何改变，乌发在身后随意散着，在院子里，她总是这样闲散，说是发髻勒得头会疼。

平举，前伸，素年动作轻缓，微微侧着的面庞恬静淡然，嘴角下意识得有些微扬，眼神宁静沉着。

阿莲伺候在一旁，不经意瞧见了萧戈的身影，忙出声提示素年，并将手里的汗巾送过去。

素年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向院门口，一边将汗巾拿过去，轻轻按了按额上的细汗：“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想你了。”萧戈也不知怎么的，从前也没发觉自己是个肉麻兮兮的人，对着素年，什么腻歪的话似乎都能随口说出来。

阿莲小丫头一怔，悄悄地往后退，然后撒丫子跑走，顺便将院子里的其余人等都招呼走，将这块地方留给素年和萧戈独处。

素年走过去，拉着萧戈坐下来，眼睛贼亮贼亮，“快来给我说说，我哪儿就那么讨喜了。”

“……”，萧戈坐下，好笑的看着她，“难道我说得不够多？”

“不够不够的，眉烟说了，怀着身子可是两个人了，要听到的赞美也要两份才行，这样才会身心愉悦，生出个爱笑的孩子。”

素年说得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样子让萧戈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先留着，等我回来，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素年一愣，脸上娇俏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你要去哪里？……是不是墨宋那儿出事了？”

萧戈点了点头，轻声将事情说给她听，说完以后，便静静地等着素年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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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动了

素年坐在萧戈的对面，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青葱白皙，刺萍每日会用温水加入花瓣泡了，然后用干净的巾子擦干，再涂上一层素年自己做的花脂，柔软芳香。

半晌，素年才抬起头，眼睛里半点水光不见，她忽然笑了笑：“我其实想抱着肚子满地打滚，从院子这头滚到那头，哭着让你别去的，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出来，因为没有道理……”

“我从来都指望能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没有岌岌可危的现状，没有隐隐骚动的不安，每日用无聊来打发时间，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吃一大碗，一睡一整天，轻松惬意，岁月静好，你曾经说，会带我离开京城，随便找一个小城住下，我记着了，所以，你去吧。”

萧戈看着素年的眼睛，是形状非常漂亮的杏仁眼，长长的睫羽轻轻垂着，只能看到一汪清透与幽深。

“我不能自私的以别人的性命来成全自己的懒散，我并不大方，却也懂得大义，不过……”素年停了一下，抬起头来：“丽朝没有别的将军了吗？皇上得广纳人才才行啊！”

素年无比忧心的表情让萧戈的心情忽然好了些，前面“一吃一大碗，一睡一整天”的日子，竟然让他也无比期待起来，虽然自己知道素年不会反对，可正是因为知道，萧戈心里的愧疚就更强烈。

“我现在就要走了，放心，不会有事的。”萧戈起身走过去，在素年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用嘴碰触了一下，“我会很快回来的。”

素年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要不要我帮忙收拾东西，这个我已经很熟练了。”

萧戈一愣，笑了出来。淡淡的笑容软化了他脸上的表情，漂亮得显得极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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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戈离开自后，素年呆呆地坐在院子里，很长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用手摸了摸肚子，忽然，掌心下感受到一个圆圆的东西顶了一下，素年低头去看，刚好又看到肚子鼓出了一个小小的包。

胎动素年早已感觉到过，但这么明显被她看到的还是第一次，素年有些欣慰，小家伙知道娘亲心情不好，故意逗她开心的吧？

刚刚那些伤感的情绪突然消散了，素年心底涌起了无限的勇气和决心。她如今并不是独自一人混混就可以的了，她还有孩子要保护，是真正完全需要依赖她的孩子，如果，她想如果。若是萧戈真的回不来了，她也不允许自己这么消沉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素年缓缓起身，每日她都要在院子里走上些时候，今日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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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叶府眉烟夫人来了。”

素年眨了眨眼睛，指导阿莲将鱼肉卷放入蛋液中。放到蒸笼上开始蒸，叮嘱阿莲看好时间，这才走出去迎接。

眉烟近来时常会来萧府找素年，素年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才走动的这么勤，不过，多亏了眉烟和她的乖乖女儿。倒是让素年真淡化了不少担忧。

“快来让我瞧瞧，乖囡是不是又重了？”素年见到眉烟，忙先问起叶欢颜。

眉烟笑着让奶娘将女儿抱过去，却是不让素年抱，素年的月份渐大了。欢颜如今喜欢挥舞着小拳头，若是不小心伤着了素年，那就不好了。

素年伸着头，越瞧欢颜肉呼呼的样子越是喜爱，忍不住低头香了香，才拉着眉烟坐下来。

“今儿来得正好，阿莲正在做蛋香鱼肉卷，一会儿尝尝怎么样。”

眉烟轻捂着嘴笑出声，“那我是有口福了，来你这儿几次，回回都有好东西吃，阿莲的手艺呀，我都恨不得住你这儿不走了。”

“那敢情好，若是叶大人同意，我这里随你住多久都行。”素年挑了挑眉，眉烟哧哧地但笑不语。

如今眉烟和叶少桦搬离了叶府，眉烟自己当家作主，虽然宅子并不十分大，出入却都不需要跟别人汇报，眉烟较之从前，心情舒畅了许多，而且素年瞧着，她跟叶大人的感情也升温了不少，面庞红润明艳，就好像刚嫁了人的小娘子一般。

“对了，给我接生的稳婆是我娘给我找的，端的是稳妥，若是你还没有找到放心的，我将她推荐过来？”

素年点点头，“那太好了，我这里也没个可靠的长辈，能有稳妥的人便是最好的。”

素年也不跟眉烟推辞，稳婆对女子的生产太重要了，如果碰到个技术不好的，或是来历不明的，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京城里可靠的稳婆素年也不太清楚，她还正想着让眉烟帮她瞧瞧呢，没想到眉烟已经帮她想到了。

“如此便谢谢你了，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若是没有你，我和乖囡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这点事你还跟我客气？”

素年便看着眉烟光笑。

“对了，少桦让我告诉你，萧大人目前安好，让你放心，安安心心地将孩子生下来是关键，别的不用想太多。”

“恩，我知道了，这话你来几次就要说几次，我都会背了。”

素年笑着答应，这是眉烟和叶大人的心意，她十分感谢。

阿莲从小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两个方形描金粉彩花口碟，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小姐，小姐好了，您试试。”阿莲将托盘在桌上放下，端着底部的小碟子将花口碟放到素年的面前，然后另一份端到了眉烟的面前。

鱼肉卷是用青鱼脊背部位的肉卷成，没有鱼刺，每个鱼肉卷上插着一小片翠绿的芹菜叶作为点缀，下面是嫩嫩的金黄色蛋羹，看着就十分得有食欲。

鱼肉鲜嫩异常，事先处理过，一点腥气都没有，混着芹菜叶特殊的香气，嫩滑鲜美，底下的蛋羹加了些牛乳，蒸之前还筛过两次，滑嫩如脂，淡淡的香甜。

“所以我就说，来你这里次次都有口福，阿莲姑娘的手可真巧。”

阿莲垂着手站在旁边，听闻连忙摆手：“是小姐教的好而已。”

素年笑起来，“行了，多做几份你们分着吃吧。”

阿莲笑眯眯地退下去，跟着小姐以后，但凡小姐吃得觉得好的东西，几乎都有她们的份，在院子里服侍的丫头们很少会有外心，能跟到这种主子，是她们的福气，不惜福是会有报应的。

“你的丫头们各个都让我眼馋，都怎么调教的？也教教我呀。”眉烟从阿莲看到刺萍，从刺萍看到绿荷，还有守在院子里的绿意，和其他服侍的丫鬟。

素年院子里服侍的人并不多，但每一个包括做扫洒的丫鬟，举止都十分得体，也几乎从没有出现过偷奸耍滑的情况，她们都想要表现得好好的，留在院子里。

素年对下人的态度好到有时候都不像一个主子，不拘是谁，她都会微笑着说话，也从没有迁怒责罚，每季都会做新的衣服配饰，连胭脂水粉也会定期发放，月俸也足，丫头们到了岁数，还会费心帮她们找人嫁了。

并不是随意指个人婚配，也不是为了要笼络外院的管事不管愿意不愿意塞过去，而是真心的，打听了那人到底是不是良配，才会做这个主。

前些日子，素年就将院子里一个到了年纪的丫头，嫁给了外院的一个小管事，这个小管事为人忠厚老实，在萧戈面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萧府里不少丫头都有些芳心暗许，甚至还有大胆的直接袒露过心意。

只不过这个小管事并不喜好私相授受，为人稍显木讷，更是让人觉得稳重可靠。

嫁过去的这名丫头并不是服侍在素年跟前的，可一年多以来，能称得上忠心耿耿，院子里她负责的事务从来没有出错，这样的丫头，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归宿，院子里其他的丫头都打起了精神。

看看，跟着夫人，有好日子过！她们这些做人家丫头的，能有个人肯真心为了她们寻找一门亲事，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有盼头呢？

所以眉烟才会看到，素年院子里的丫头们都十分勤恳……

闲聊了一阵子，叶欢颜在奶娘手里睡着了，眉烟也起身告辞，怀了身子那会儿她时常会犯困，可不能打扰到素年休息。

“稳婆我过几日就给你送来，可以让她住在府里，有备无患。”

素年点点头，再次道谢，惹得眉烟皱着眉蹲下身，跟素年圆圆的肚子抱怨：“瞧见没，你娘亲是个这么见外的人。”

“动了，他动了！”眉烟惊喜地叫着，直起身指着素年的肚子，满脸神奇。

素年就无奈了，好歹她也是生产完不久的人，怎么弄得跟没见过似的？

“我这里有些补药，你拿回去吃着，上次我教你的那些动作你都学会了没？赶紧将身子调养好。”素年摸了摸肚子，这个小家伙十分活泼，时不时就要动一下，晚上睡着了都能被他动醒过来，然后换个姿势才能继续睡着……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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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胎教

眉烟看到刺萍递过来的药包，让身边的人接过去，脸上的神色已经换成了感激，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怕是今生只会有乖囡这一个女儿了，她都已经放弃了，素年却还想着帮她把身子调养回来。

再多的感谢，眉烟也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出来，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感谢都埋在心底，都记住，然后笑着离开。

素年每日的生活十分有规律，每日吃吃睡睡，然后在府里走走，素年觉得如此腐败的过着她必定会胖起来，只是并不是如此，胖起来的，只有她的胸……

当刺萍给她做的贴身小衣服又有些不合身了，素年呆呆地坐在榻上，低头就能看到一片雪白丰腴，原本的尺寸素年觉得刚好，这就过了呀，太累赘了。

倒是刺萍竟然已经提前预见到，提前做好了新的，尺寸虽然是估摸出来的，却没想到刚好。

一边服侍素年更衣，刺萍一边念念有词，“我已经又做了一些，现在穿着不合适，过段日子也许就刚好了。”

素年咬牙切齿，不能吧，不过，想着她可以自己喂奶，也就平静了下来，就当做随身携带两个奶瓶了，前世可都提倡母亲亲自喂养，而且在这里，找奶娘她也不放心。

萧府始终十分平静，之前有些针对萧府的言论，一时间销声匿迹，听眉烟说，少桦告诉她这是皇上的意思，那些之前弹劾萧戈弹劾萧府的大臣，或多或少都被责罚了，这是皇上对萧家的表态，所以那些人精自然消停了下来。

皇上之前之所以听之任之，也不过是要安某些人的心，再说萧戈这里也不会受到实质性的影响，但这会儿他顾不了了，人萧戈率兵去了战场。要还有人罗里吧嗦，那么就是其心可诛，说不定就是阿羌族派来的奸细，这么敏感的时期还想要挑拨朝廷对萧将军的信任。抓起来抓起来。

皇上还真抓了两个，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两个人也点背，他们是丞相的势力，丞相现在却没空管他们，于是做了儆猴被杀的那只鸡。

丞相的病症，如今基本被控制住没有继续恶化，只是仍旧记性减退，判断能力下降。稍微复杂些的问题，都难以处理，所以朝堂上争斗，仿佛从中抽身了一样。

但丞相之前埋下去的火种却不会这么容易消散，先皇将权利下放出去。造成他们对权利的争夺和贪心，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想让他们再交出权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即便这会儿没有丞相操控，朝堂上对新皇势力抗争的暗潮汹涌，也从没有停止过。

这些素年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还在丞相府里的莫子骞。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会出现激惹，常有多疑，情绪也会变得焦躁，特别是丞相这样长期大权在握的，更容易会被激怒。

莫子骞又是个老实孩子，有时候直白得素年都想打她。说不准哪句话就会戳到丞相的愤怒点，每一次莫子骞回来报平安的时候，素年都会苦口婆心一遍又一遍地让他三思慎行，别莽莽撞撞的。

莫子骞都会特无辜地摸摸脑袋，然后满脸不解为什么素年会跟他说这些。“师父你放心，子骞向来都很稳重谨慎的。”

“……”素年只能无语，对于这种冲动又没有自觉的人，她只能觉得极为神奇。

好在目前为止，莫子骞都十分安全，月竹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萧戈说，就算丞相想对莫子骞做什么，以月竹的身手，也能保证他安全地逃出来。

而且，据莫子骞自己说，丞相待他算得上十分客气，也没有限制他的行踪，只不过希望他不要经常离府，免得出现想要找他结果找不见人的情况。

“师父，丞相又请了两名太医入府，这两人我认识，人都挺不错，当初在太医院，我们一起偷偷琢磨过针灸之术，我想……，恩，虽然我知道自己并不够格，但能不能跟他们说一些针灸之术？您放心，柳氏医术我一定是不会说的。”

莫子骞有些不安地跟素年请示，他只是跟丞相提了一下太医院里也有对针灸感兴趣的太医，谁知丞相就将人给请来了。

莫子骞也是个奇葩，寻常大夫们会的东西他都不会，比如说私藏。

这两位跟他在太医院里就走得挺近的好友，他们曾经一起琢磨过，从先皇驾崩那时开始，被素年站在殿前的一番话惊住，然后默默地离开，从此便对针灸之术十分有兴趣。

这会儿知道莫子骞成为了医圣的传人，两名太医虽然知道不合适，也按捺住想要问的欲望，可他们身上传出来的求知欲，让莫子骞还是没忍住跟素年提了。

素年这会儿捧着肚子坐在椅子上，手指在突起的腹部轻轻地点着，有时肚子里会有回应，也突起一个小小的鼓包，她便十分开心。

“恩，你看着办吧。”素年沉迷于这种游戏，语气十分敷衍。

“师父……”，莫子骞不满意地皱着眉头，“师父你好歹正眼看我一下啊……”

素年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莫子骞无语凝噎。

“只要你认为那人可靠，对针灸并非只是一时好奇，只是觉得它是奇巧淫技，但教无妨。”

莫子骞猛摇头：“他们不是的，他们跟我一样，只是希望能够多学些救人的医术而已。”

“那你就教呗，不过记得了，只能教你有把握的，半点含糊都不能够。”

“是，徒弟遵命！”

莫子骞兴奋地激动起来，大声地保证，一旁的刺萍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最近小姐在捣鼓名为“胎教”的玩意，说是要听柔和优美的声音才可以，莫子骞的声音无疑被排除在外。

“恩？刺萍姑娘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不太好？”

莫子骞十分没有眼色，一点都没接收到刺萍眼中的嫌弃，反倒是担心上了，略带关切地询问。

刺萍翻了个白眼，小姐的担心十分有必要，就莫子骞这样的呆头鹅，怎么能在丞相府安然地混到现在的？

知道莫子骞一切安好，素年也就安心了，她这会儿全身心投入到一个刚发现的事情中，胎教。

她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玩意呢，主要没经验，这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便觉得十分重要。

胎教据说要听美妙的音乐，或是轻声哼唱，还可以给肚子里的孩子讲故事，素年觉得，她不能一个人胎教，宝宝会审美疲劳的。

于是，她便挺着个大肚子，开始在院子里“海选”起来。

“会唱歌的唱歌，会弹奏的弹奏，会跳舞的……，就算了，反正也看不到……”

素年坐在椅子里，阿莲小丫头一上来就十分诚恳地表态，她啥都不会，就在旁边看看就成，这会儿正坐在素年的身边，用一把精巧的小榔头敲核桃，再用银剔子将核桃肉剥出来，放在一旁的细白瓷盘子里，嬷嬷说了，要多吃核桃小少爷才会长得聪明。

只要参加的人，不管表演的如何，都有赏银可以拿，关键这是能够在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院子里的丫头们都跃跃欲试，甚至别的院子里都闻风而动，希望“海选”的范围能扩大一些。

要说丽朝的歌谣，多以温婉柔情为基调，吴侬语软，轻声哼吟：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做昙花过眼烟。

面前丫鬟软软的声音唱着，素年听着听着，肚子一动，忙将她心头涌起的情绪压下，笑着让她去领打赏。

看了一圈下来，素年竟然还选出了四强，里面有唱歌十分好听的，有会说故事的，有古琴弹得十分出色，就是刺萍，还有一个，只是声音不错，素年选出来准备写些儿歌让她照着念……

肚子里的孩子十分挑剔，素年挨个选的时候，但凡遇到个不怎么样的，自己都会被踹上一脚，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她宝宝的审美能力如此卓越，让素年觉得十分有趣。

每日听听歌，听听琴，听听故事，听听儿歌，素年自己有时候也会哼唧，哼一些前世她喜欢的音乐，然后没事儿就一个人自己嘀咕，起先让刺萍和阿莲都有些奇怪，等听了一小会儿，两人才默默地走开。

素年嘀嘀咕咕将她每日做的事情在跟肚子里的宝宝说呢，可问题是，她也木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就开始瞎编，编得是天花乱坠，以假乱真，阿莲一度以为真发生过只是她凑巧没见到而已。

后来还是刺萍将她拖到一旁好生说了一番才让她明白过来，刺萍姐是这么说的，“小姐干嘛还要找一个会说故事的呀？她自己就天下无敌了……”

阿莲只得呵呵呵地傻笑，不一样啊，人芳儿姐姐说的故事好歹也是有根有据的，小姐纯粹是信口拈来即时编造的，要她说，还是小姐更厉害些，怪不得自己经常会被忽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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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发飙

素年潜心安胎，府中的事情都交给了月娘处理，月娘的心思也完全不在上面，每日盯着素年的身子，有一点点反应都神经紧绷着，特别是在素年做一些舒缓的孕妇操的时候，那眼睛，恨不得能放出必杀技出来。

为了让月娘安心，素年特意花了时间跟月娘解释，有氧什么的太深奥，她只说这样的动作能让肚子里的孩子更聪明，恩，这些是自己的师父柳老说的。

月娘将信将疑，但既然是夫人的师父说的，可信度在她心里陡然上升，可仍旧在素年活动的时候守在一旁，萧府其余的事情完全不能让她分心。

素年孕吐过去了，就开始小腿水肿，肿得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究竟是什么体质，跟怀孕这事儿是不是有冲突？不然怎么就没有消停过呢？

下肢浮肿是因为胎儿增大和羊水增多，下肢血管受到压迫指示下肢血液回流不畅造成脉压增高所致，这个很普遍，也十分正常，但关键是叶夫人眉烟怀叶欢颜的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别说水肿了，天天来回蹦跶，无比欢乐。

这让素年觉得十分不平衡，她别说是蹦了，身子沉得每日的例行散步都是咬着牙坚持下来的，若不是怕到时候不好生产，她恨不得一天都窝在榻上。

生孩子的风险有多大，看眉烟就知道，所以素年不敢含糊，就算再辛苦，她也坚持着散步和偶尔的孕妇操。

“好难受啊……”素年捧着细白瓷杯盛着的核桃露，可怜兮兮地跟眉烟抱怨，两条腿让刺萍用软枕垫高，这样水肿会稍微缓解些。

眉烟也很诧异素年的惨状，她无法理解，自己怀孕的时候那叫一个舒坦，不仅没什么状况，叶少桦对她更是百依百顺。日子十分逍遥，这个……，只能说因人而异了。

眉烟给素年带来了萧戈最新的情况，素年也接到了萧戈寄回来的信。薄薄的一张纸，上面通篇一句提到他的话都没有，都在问素年的情况，她如今有没有好些，孩子在肚子里乖没乖，有没有每日拳打脚踢？

这些问题明知道素年没法儿回信回答，他仍旧用了仅有的时间傻傻的发问，素年接到信，一个人在屋子里，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地回答了。虽然她的对面没有人，但她都是认真思考过后才轻声地说，仿佛萧戈就坐她的面前，微笑着倾听一样。

“你放心，萧大人那么厉害。想必不会有危险的，少桦说，萧大人已经识破了阿羌族的埋伏，第一次交锋就打了个胜仗。”

素年点点头，只是笼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这样才能更有些力气一样。

刺萍忽然走过来，“小姐。是时候了。”说着，从她神身后走来一名丫头，眉烟瞧着眼熟，就是素年院子里的，小丫头低着头，满脸认真。捧着一本手抄本，走到素年的面前端端正正的坐下。

“哦，对，今日是说故事的日子，眉烟你也听听。回去可以说给欢颜听。”素年也坐坐好，还将肚子上的纱衣掀开了一层，仿佛这样肚子里的孩子就能听得更加清晰一般。

眉烟这还是头一回见识素年所谓的胎教，极感兴趣，也忙坐好，打算听认真些。

小丫头将手抄本翻开，清了清喉咙，便开始柔声地念出来。

今日的故事熏陶，说的是素年口述，由刺萍誊写出来的安徒生童话故事，丑小鸭。

“……新生的小家伙叫着往外面爬，又大又丑，身上灰扑扑的……”

小丫鬟的声音十分悦耳，才说了个开头，就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素年在口述的时候，为了能让孩子听到更多的形容词，里面有许多漂亮的描述，那个生机勃勃的小小农场，似乎就生动地浮现在众人的面前一样。

“夫人……，时候不早了……”眉烟身后的嬷嬷忍不住走上前低声提醒，在萧府待得时间有些长了，府里还有不少事情需要眉烟去处理呢。

眉烟摆摆手，示意她安静，这只可怜的小鸭子到处被人欺负，它最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呢？真是让人忧心。

好在，后面的内容也所剩无几了，小丫鬟的语气中充满了欣喜，“那一群美丽的白天鹅都游了过去，围在它的身边，用雪白柔软的脖子蹭着它……”

丑小鸭终于蜕变成了白天鹅，“只要你曾经在一只天鹅蛋里待过，就算你生在养鸭场里也没有什么关系。”

眉烟眼里是很神奇的光芒，她觉得这个故事太美妙了，一只从小被人讥笑嫌弃的丑小鸭，最后成为了一只美丽高贵的白天鹅，多么励志的故事！

刺萍眼角一跳，小丫鬟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那故事是她亲手誊写的，后面还有什么，她十分清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丑小鸭之所以能变成白天鹅，并不是因为它有多努力，多聪明，而是因为它原本就是一只白天鹅！就算不用历尽千辛万苦，最后仍旧会是一只白天鹅，所以说，努力虽然也很重要，但也敌不过命运，不该傻的时候千万不能傻……”

小丫鬟的声音明显跟之前的抑扬顿挫有了差别，虽然仍旧流畅，但情感投入就不那么深刻了。

刺萍用余光去看叶夫人，叶夫人脸上的感动也定格住了，这么励志，这么感人的故事怎么最后得出这个结论，不是应该感动于丑小鸭的执着和努力吗？

不过，眉烟想想也对，如果丑小鸭其实并不是从天鹅蛋里出来的，可能它再努力，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让那些漂亮的大鸟捉弄嫌弃，最后难过的死掉。

“……，你就是这么做那个什么教育的呀……？”眉烟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微微颤动，太让她大开眼界了，素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挺有意思的吧？”素年洋洋得意，这些童话故事就是深入人心，不过，上一次她口述了小红帽的故事，刺萍一开始还很认真地帮她誊写，等写到最后，这丫头暴走了，十分大牌地扔了笔就走，还说什么处罚她都认了。

素年莫名其妙，大灰狼本来就把奶奶和小红帽都吃了嘛，从肚子里拖出两具尸体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果然是自己太好说话了，脾气见长了……

不过，最后还是她去将人哄了回来，不说这个就是了，她肚子里的故事多得是呢，那就换白雪公主吧，只不过，不知道说到后面，白雪公主的尸体一放三年……，刺萍会不会又发飙。

故事听得眉烟一愣一愣的，她以为，素年说是要给肚子里的孩子从现在开始教育，那必然是怎么温馨怎么来，结果没想到听到这么一个结局，茫茫然地就被叶府的嬷嬷给拖走了。

素年摸着肚子，她现在竟然能理解天下所有母亲的感情，她不求自己的孩子能有多出色，会多努力，反正以萧府现在的状态，混吃等死几辈子都够了，她只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过完属于他的人生，所以，这些道理十分重要！

虽然刺萍和阿莲谁都不理解，素年扁着嘴，多有教育意义啊！

素年自从怀孕了以后，就特别偏爱望江楼的点心，特别是芙蓉杏仁糕，几乎每几日就会惦记一次，素年的饮食从来不假他人之手，所以都是阿莲亲自去买。

素年不放心小丫头独自上街，便让绿意跟着，没想到，还真的出了点事情。

望江楼阿莲也算是熟客了，掌柜的一见到她就亲自出来迎接，“鄙人就猜到阿莲姑娘今日会来，早已准备好了新鲜的芙蓉杏仁糕候着了。”

阿莲客气地道谢，将银子递过去，等着掌柜送上糕点，岂知掌柜让人去拿糕点以后，小二空手而归，有些诧异地说：“萧府今日来过人了，已经把糕点拿走了。”

“这怎么可能？萧府向来只有我会过来采买糕点，你们打听清楚了没有？”

“阿莲姑娘，并不是小的拿出去的，刚刚我回后院问了，是一个刚来的小二，他听说了是萧府的人，便以为是阿莲姑娘今日没空，派了人过来，所以才拿给了他们，因为除了萧府，谁会为了芙蓉杏仁糕乱说呢。”

阿莲傻了眼，但她也不呆，如果不是她亲自拿回去的糕点，月娘是不会给小姐吃的，小姐也不可能相信自己派了人去取，那这个自称是萧府的人，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就为了一盒芙蓉杏仁糕？

望江楼的掌柜连连赔不是，又给阿莲准备了一盒新的糕点，阿莲拿着上了马车，仍旧想不明白。

结果半路上，马车竟然被人给拦下了，有绿意在，阿莲倒是不怕，她掀开车帘走了出去，见到拦下她车的是两名衣着讲究的男子，瞧着约莫跟萧大人年岁差不了多少，似乎竟然还有那么一些相似。

“请问是萧府上的马车吗？我们是萧家长房的人，想要见一见如今三房的掌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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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事后诸葛

阿莲看着两人彬彬有礼地跟zi说话，只是没怎么理解，萧家的长房？三房？那是什么？萧家还有这么复杂的说法吗？

阿莲出来就代表了素年，自然也不能失礼，端庄地回了礼之后，才柔声说，“两位公子，婢子是萧府上的丫鬟，只是出来采买东西的而已，若是两位公子找我家夫人有事，还请去府上递交名帖。”

其中一名穿着皂青色刻丝锦衣的男子微微笑了笑，“你是萧夫人身前的丫头吧，萧夫人喜欢望江楼的点心，所以你每几日就会来望江楼一趟，能负责萧夫人的吃食，怎么可能是只负责采买的丫头？我们只想请你帮忙引见一下罢了。”

原来将芙蓉杏仁糕拿走的就是他们，阿莲心里有些戒备，他们竟然知道得颇为详细，甚至连zi来望江楼的时间都算得准准的，还能守在这里拦她的马车……

“这位公子，婢子可没有您说的那么得势，不过采买一些点心而已，公子太抬举婢子了，更何况，两位公子的要求颇不合适，若是真想见夫人，还请递交名帖才名正言顺。”

阿莲十分硬气，她可不想给素年丢脸，虽然垂在袖子里的手握得紧紧的，但她面上却是努力保持镇定，小姐的那些故事里可都说了，输人不输阵，至少不能让人看出她害怕了。

一旁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不耐烦地皱起了眉，“二哥，跟她一个小丫头费这么多话做什么？直接将她拿住。再去萧府，我还就不信那个女人仍旧不见我们了！”

阿莲心里一惊。果然是来者不善，还想将她捉住来要挟小姐？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阿莲这段时日受到所谓的“故事”的强烈熏陶。倒是受教育了不少，于是立刻朗声质问起来：

“你们究竟是谁！冒充我萧家的人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们，我家大人如今正率兵出征，岂是你等可以随便冒充的！再不让开，我可要报官了！”

阿莲的声音清脆明朗，年岁尚小，还带着些许童音，他们本来只在街边一角，动静并不大。可这番话一说，特别是话里还提到了萧大人，立刻半条街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萧府的马车虽然很低调，但萧府的牌子相当得好认，只见阿莲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挡在马车前面的两个人，眉宇间透着凌厉，义正言辞的moyang，顿时不少人就看那两个人有些贼眉鼠眼。

萧大人是谁啊？那可是丽朝的大英雄！如今更是再次率兵出征。在京城的声望十分得高，居然还有人不长眼拦到了萧府的马车面前，真是活腻味了。

眼看着不少人都偷偷往他们的方向移动过来，这两个男子都察觉到了不妙。那个穿着进玄色衣衫的人恶狠狠地瞪了阿莲一眼，里面充满了阴森，随后才与另一人迅速离去。

“阿莲姑娘。你其实可以让我表现一下的。”阿莲有些虚脱，却听到一旁绿意淡淡的声音。

绿意将飞刀收了回去。有些惆怅，他和妹妹绿荷到萧夫人身边有些时日了。可一次都没派上用场……，对了，绿荷倒是挺忙的，跟着夫人一会儿一个点子，忙得不亦乐乎。

绿荷擅长使鞭，他擅用飞刀，来萧府之前，萧大人郑重其事地希望他们能够保护好素年，他们都已经有将性命豁出去的觉悟了，结果一次真正需要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阿莲哪儿还有力气体会绿意的惆怅，慢吞吞地爬进车厢，直接瘫在了垫子上，好可怕好可怕，她竟然能够对着那样的人说出那种话，阿莲此刻的小心脏猛烈地跳着，好像要从嘴里跳出来一样。

她抿着嘴，还用手捂住了嘴巴，可奇异的，除了害怕，还有一丝丝不明的情绪从心里蔓延出来。

她也能很勇敢地维护小姐了，她也能站出来挡在小姐身前了，这是一种莫大的成就感，小小的情绪瞬间蔓延，让她的心跳跳的更加剧烈，刚刚她应该能说得更加有力度才对，阿莲靠在车厢上，有些懊恼，她总是在之后才想的起来如何说话才最合适……

回到府里，阿莲还没忘记先将芙蓉杏仁糕先端去给素年，素年正在听刺萍弹奏古琴，曲子又是她从未听过的。

素年时常会哼一些奇异的调子，却完全不知道曲谱是什么，刺萍便gen这些调子dagai的还原成曲谱弹奏出来，素年十分惊叹，完了就开始绞尽脑汁地想，shizai想不起来了，干脆就让刺萍直接编。

刺萍也是习惯了，编就编吧，她从前是管家小姐，琴棋书画不说精通，也是样样拿的出手，特别是古琴，造诣颇深，每每编出来的素年都相当满意。

等刺萍弹奏完毕，阿莲才凑上去，将今日的事情说给素年听。

素年一连吃了数块芙蓉杏仁糕，还想再吃的时候，月娘上去将碟子夺了下来：“夫人，一会儿该用餐了，吃得太多了小心没有胃口。”

素年就这点不好，没什么控制能力，遇上喜欢吃的就拼命吃，然后真到chifan的时候了，啥都吃不下，等过了饭点又会饿……

月娘说得也有道理，素年只得抱着杯子喝了口水：“他们说他们是萧家的人？萧家大房？”

“恩，我听他们是这么说的，小姐，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来萧府递帖子，非要在半路拦我的马车？”阿莲对此十分不解，好好正常的举动都被做成了不正常。

素年看了月娘一眼，月娘也正好看回来，将点心碟子收好了以后才正色道：“夫人，上次月娘跟您说的，就是他们了。”

这件事，素年一早便知道了，那些人想要见素年，他们当然一早就递了帖子，可是都让月娘拦了下来，月娘也跟素年说过了，当年萧戈的父亲萧然，是被萧家逐出家门的，而且什么都没有给他，萧然一路流落到京城，几度差点没活下来。

萧家并不是没背景的世家，只不过萧然从来没有任何跟萧家有联系，一点点都没有，旁人自然不会调查到什么，萧然还未离世的时候，萧家曾经送来一些信件，那个时候正是萧然得到先皇信任与器重之时，也不知道萧然是怎么回复的，总之之后便没有下文了，似乎萧然和萧家老死不再往来。

“月娘不知道这些萧家的人现在找来是什么意思，不过老爷的意思，是不再跟萧家有任何瓜葛，月娘觉得夫人还是不要见他们比较好。”

萧府的事情虽然都是月娘在管，但她并没有直接做决定，而是来请示了素年，并且给出了她的建议。

素年也听萧戈说过一些，他的父亲会被逐出萧家，跟他父亲的爹娘有关系，虽然知道的并不详细，但不想再跟萧家有牵连是肯定的。

于是素年就让月娘看着办了，月娘对于那些想要求见的名帖视而不见，那些人居然还想硬闯，但萧府是随便闯闯就能闯进来的吗？要真是这样，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见萧大人？

不管如何都见不到素年，萧家的人才会想出这么个法子，本想将得用的丫头抓在手里，沈素年总不可能还不见了吧，没想到人没抓到，他们差点被围观的人给抓了。

素年摸了摸下巴，他们怎么知道阿莲的点心是买给zi的？不过发生了这种事情，她能不能报官呀？

“夫人，还是先不要，一来他们并没有得手，二来，一旦报官，可就如了他们的意了，到时候说是个误会，顺便将他们是萧家的人给宣传出去，白白便宜了那些人。”月娘觉得不妥。

但素年觉得无所谓，她认为，这些人的身份迟早是要露出去的，他们来到京城，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那行吧，就不管了，kankan他们还能想出什么招数。”素年懒洋洋地期待着，她也是无聊久了，并且也不觉得这些萧家的人会威胁到她什么，都已经将人逐出家门了，这会儿再找上门，脸皮不可能有这么厚吧……、

门房那里依然是夫人身子不适，不便见客，素年也尽量让她们少出门，只是没想到，对于挖空心思想见到zi的人来说，方法远不止这两个。

前院的管事来通报月娘，官府来人了，说是有人抓到了一个小贼，从身上搜出了两个物件，却是萧家的，所以来这么一趟，让他们给认认。

月娘疑惑着就去了，结果黑着脸回来了，站到素年的身边不知道如何开口。

素年正在画画玩，画的是一只狐狸，半蜷着，毛茸茸的身子裹成了一只绒球，憨态可掬的样子，眼睛处素年却精细地留了白，眼神竟然有些深邃的样子。

“夫人，是他们……”月娘皱着眉头，官府说那两个物件十分贵重，需要萧夫人亲自去确认才行，月娘看到官差身旁站着的人，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素年讲笔放下，左右看了看，“要不要再给它多添几条尾巴？”

刺萍眼角又开始跳了，眼瞅着素年又开始嘀咕“九尾狐”什么的，赶紧上前将她手里的画拿走，省的糟蹋了。

素年空了手，遗憾地搓了搓，才看向月娘：“月姨，是哪两样东西您看到了吗？他们这是打算先给我们送礼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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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勇敢的阿莲

月娘自然没有瞧见是哪两样东西，只是听官差的人介绍了抓到小贼的人，她就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

“夫人，这些人明显是不见着您不会死心的，可您现在身子重着，还是不见的好。”月娘的眼中有明显的不屑，萧家那些人想着什么她心底明白，不就是瞧着如今萧家烈火烹油，又已经换了家主，再来摆萧家宗主的架子呗，啊呸，若是萧然老爷还在的时候，他们还敢来？

素年动了动身子，一个姿势久了身子就会僵硬，有些难受，“月姨，你说我这次还避着不见，他们还会有什么招没有？”

“定然是有的！”月娘恨恨的说，当初萧然老爷得到先皇的慧眼赏识，萧家就没少打主意，为了接近眉若南，用了不少方法，月娘也是那个时候才见识到萧家的厚脸皮的。

“我猜也是”，素年笑了笑，起身走了几步，“那就去见见吧，左右今儿没什么事儿，权当做是消遣了，月姨您放心，先不说我会不会胡乱答应他们什么，就算我真被忽悠地应了下来，夫君那儿不允许，也是没用的。”

月娘忽然垂了眼，神色有些尴尬，她确实担心素年会被萧家人的花言巧语忽悠住，而且以萧戈对素年的态度，说不准真会顺着她，到那个时候，少爷岂不是真要跟那个萧家纠缠不清？

可这会儿被素年明说了出来，月娘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段时间跟在少奶奶的身边，时时看着少奶奶行事，月娘能有些理解少爷为什么会对她如此不一样，少奶奶人聪慧，虽然有些懒散，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一点都不含糊，在她们下人面前一点架子都没有。有什么都会想着这些小丫头，就连自己的份，也不曾少了。

少奶奶心胸宽阔，但阅历却不一定多。所以月娘才会有此担心，只是少奶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跟在素年的身后，慢慢地往前院走去。

“小姐小姐，阿莲也要去！”正在忙活的阿莲听闻此事，特意从屋子里跑出来，急匆匆地追到素年身后。

素年挑了挑眉，这种复杂的事情，阿莲向来避之不及的。

阿莲挺了挺小胸脯。“小姐，阿莲在街上骂过他们呢，阿莲不怕！”顿了一下，阿莲才轻声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还有绿荷姐姐在呢。”

绿意闻言将头转过去，还有他呢！虽然他目前是无所事事了一些。但也不能这么没有存在感啊！

素年笑了笑，继续往外走，阿莲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她现在是勇敢的阿莲了，在大街上孤身一人都敢怒目相斥，这会儿有这么多人在，她就更不怕了。

前院里。不少丫鬟婆子都有些嘀嘀咕咕，官差找上门了，难不成府里出了什么事情？等看到素年挺着肚子出现的时候，议论声更大了。

素年将人把官差引到花厅，并不避着什么人，她刚走进去。就察觉到两束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但她没有回看过去，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花厅的上位站好。

阿莲特别有眼色地上前又是放上软垫靠枕，又是让人伺候汤水，好一阵子才安顿下来。然后阿莲才意犹未尽地退到一边勇敢地瞪着那两个在街上见过的人。

月娘自然也跟着站在一旁，看向萧家的人脸上都是防备的神色。

“萧夫人，下官今日前来，是因为这两位公子来报官，他们偶然捉到了一个小贼，从小贼身上搜到了两样物件儿，瞧着上面竟然有萧府的印记，所以才特意来萧府让您过目一下。”

官差的态度十分客气，这可是萧府，他虽然只是个小官差，但该懂礼数都是懂的。

“哦？那可真是稀奇，我们萧家向来严谨，也从未出现过失窃的情况，如何会有两个物件在小贼的手里？莫非，官爷捉到的小贼是我们萧家的人？”

素年慢吞吞地说话，语调和缓，却有不容置疑的威势。

“萧夫人误会了，那名小贼只是普通的小贼，东西从何而来他尚未交代清楚，不过断然也不可能是萧家的人，下官今日只是打算物归原主而已，并无其他意思。”官差直接让人将东西捧过去。

素年一看，竟然是一块青铜所铸的腰牌，上面确实有萧家的印记，还有一件紫檀香木盒，也刻有萧府的字样。

这两样东西是不是萧家的，素年不太清楚，于是眼睛的余光去看月娘，希望她能知道。

月娘的表情确实像是知道的，眼睛睁得无比大，盯着那两样东西都不会转动了，半天，才悄悄地在素年耳边说：“少奶奶，这两样东西月娘认得，确实是我们萧家的。”

月娘说的是“我们萧家”，而不是“萧家”，素年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大人跑这一趟了，阿莲。”

阿莲上前，打算将东西接过来，站在一旁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有说的两位公子这时开了口：“萧夫人且慢，在下有几句话想说。”

阿莲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东西拿到了手里，手里一空的衙役还愣了愣，只看到阿莲转身站到素年身后的身影。

说话的公子也是一愣，不过并没有停顿，接着往下说：“萧夫人，说起来，我们跟您可是一家人呢，这东西物归原主也是应该的……”

“你这人好没规矩，哪儿有这样攀亲戚的？我家夫人可从没有公子您这样的兄弟呢。”阿莲出言将他的话打断，从月娘那里听到了萧家人原先的做法，阿莲对他们一点好感都没有。

“萧夫人，您府上的丫鬟都是可以在主子说话的时候随意插嘴的吗？可真是好家教。”另一人脸上有着嘲讽的笑容，勾着嘴角，不屑地看着阿莲。

“唔……”素年眨了眨眼睛：“不可以，可是我这个主子没有说话，她也不算乱插嘴呀。”

那人脸色一僵，眼睛迷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可怕，阿莲心里抖了抖，又挺直了胸膛：“我家夫人娘家姓沈，夫家姓萧，从没有听说过有在外的亲戚，公子你们莫不是寻错了地方？那也无妨，看在你们将东西给送回来的份上，我家夫人定然会帮助你们寻到正确的亲戚的。”

素年竟然还随着点了点头，满脸的诚意。

“小丫头牙尖嘴利，萧府的规矩什么时候已经这么散漫了？！果然是在外的一支，一点规矩都不讲。”

起先说话的人将他拦住，重新开口：“也怪我们兄弟二人没有介绍，在下萧司权，这是舍弟萧司放，我们也是萧家的人，已故的萧然将军是我们的三叔，我们是二房的子嗣。”

“是吗？可我从未听夫君说过萧家还有别的亲戚，萧公子也知道，夫君如今并不在京城，我一个弱女子也不好辨别真伪，这个所谓的亲戚，素年暂时不敢做主认下。”

“辨别真伪？你的意思我们是冒充的？真是可笑，萧家的血脉岂容你一个外人质疑？”萧司放的脾气明显不太好，立刻跳腾了起来。

“萧公子所言差矣，少奶奶是萧戈少爷明媒正娶的萧家太太，如何就是外人了？所谓的外人，指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才是。”月娘忍不住站了出来，冷冷地看着萧司权萧司放两兄弟。

对这两人，月娘有一些些印象，只是那个时候他们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没想到这会儿都跟少爷一般年岁了。

“我就奇了怪了，萧府里是个下人都能随意说话，这也算是权贵之家的规矩？”萧司放嗤笑出声，看着素年的眼睛尽是同情，“萧夫人你也不管管，好歹，你也算是这个家的主人吧？”

素年想了想，点了点头：“公子有所不知，这真的是萧家的规矩，只要说的是正确的，哪怕是下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萧公子如此不适应，大概是因为没有见过太多权贵之家吧，这也不能怪你。”

“你……！”萧司放恼羞成怒，正想说什么却被萧司权拦住，看得出来，萧司权是个比较沉稳些的人，只是他有些后悔，怎么今日会将萧司放一并带来。

“萧夫人，舍弟有些鲁莽，还请夫人见谅，但我们确实同是萧家的子嗣，可否能容在下细细说给夫人听？”萧司权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萧司权的态度，还真不好指着鼻子将人骂出去。

“萧夫人，下官先行告退，若是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萧夫人尽管说话。”官差一看这要说到涉及私密的事情了，赶忙提出告辞。

素年让阿莲帮着送人出门，小丫头还有些不愿意，生怕她不在让素年吃了亏，素年安抚地笑笑，她不挑食，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阿莲只得装了些数量丰厚的赏银，将官差送出府，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又再次折返花厅，速度之快让素年侧目，他们这儿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呢，小丫头也太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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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要大哭一下，呜呜呜呜呜，栽在电子路的直角转弯上了，让我死了吧……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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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蛇与老鼠

气喘嘘嘘地回到素年的身边，阿莲虽然啥也没有听到，但依然摆出一副十分鄙视的模样，看得素年哭笑不得，使了个眼色让绿荷将她往后拽拽。

“萧夫人，当年三叔自愿出户，老太爷和太祖母如何劝阻都不成，老太爷经常在我们这些小辈面前唏嘘，说三叔就是那么个倔性子，他认定的事情，哪怕是错误的，他都会固执到底，老太爷因为当初没能将三叔拦下来十分懊悔，也曾经使人来劝他，可三叔执意不听，这才弄成现在完全不走动的状况。”

萧司权轻描淡写地将从前的纠葛一笔带过，并归结到是萧然太一意孤行性子倔强上面，素年只听着，并不多言。

“现如今，老太爷常念叨着，他老人家的年岁也不小了，三叔这房却还流浪在外，他心里着实不安，所以特意请我们来当做说客，从前的事情就让他们都过去吧，萧戈兄弟也是萧家的骨血，必然要重新回到萧家族谱上才是，当然还有弟妹，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萧公子请先不要断言，还是称呼我为萧夫人吧，”素年淡淡地说到，“萧公子所言极是，只不过素年进门时日尚短，萧府从前的事情完全不了解，还是等夫君回来，到时候素年定然听从夫君的意思。”

萧司权神情有些不自然，要是跟萧戈说他能够顺从些，他们还要费这么大的劲儿见到素年干嘛，又不是闲得慌。

萧家的人从萧戈成亲之后就一直关注着他，他们发现萧戈虽然对别人都是一副爱死不死的模样，对他新过门的妻子倒是十分照顾，别的不说，萧家也是能打听到点事情的，太后娘娘要给萧戈赐一个贵妾，是太后娘娘啊！还是在萧戈被弹劾的时候，纳一个妾就能缓解很多问题。萧戈硬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拒绝了。

萧老太爷听说了以后，嘴险些都歪了，萧戈会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他的老婆，不然还有什么原因要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真是太嫩了，萧戈也会做出这么没有脑子的事情，让老太爷嗤笑了不少日子。

还有白家，明里暗里往家里接姑娘去小住，还都是年轻漂亮尚未婚配的，其他人又不是瞎子，哪儿会不知道这是在打什么主意？结果又没成功，所以他们得出个结论，萧戈对他的这个妻子十分看重。

这可是个好消息。萧戈什么性子，全丽朝都知道，整日冷冰冰的，一看就不是好沟通的主，可如果他有一个十分看重的人。那么只要从这个人下手，一切便简单了许多。

“萧夫人，萧戈跟三叔的性子有些相似，都是不听人劝的，可他回到萧家，是极理所当然的，他是萧家的血脉。以后也要受萧家的香火，过去那些事情都是上一辈的事了，都是一家人，也该是时候团聚了，你总不忍心见到古稀之年的老爷子带着遗憾吧……”

不得不说，萧司权的说话很有技巧。他不说别的，跳过了当年谁对谁错，却从感情方面入手，女子的情感都细腻，易被情所动。萧司权说得又如此诚恳，仿佛只是一个年迈的长者不忍心看到他的后辈流离失所一样。

只不过素年相信，若是萧戈没有今日的地位，萧家早八辈子就忘了他们还有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分支。

“萧公子，夫君的想法，素年也不好妄加揣测，不如这样，还是等夫君回来了再说吧。”素年从头到尾就一个说辞，等萧戈回来再议，萧家的事情她没有听萧戈详细说过，具体是什么样的，也不可能听萧司权片面之词。

“如此也是应该，只不过，老爷子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萧司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爷子因为此事忧思成疾，整日都缠绵病榻，他也是怕他等不到萧戈回京，才让我们过来的。”

“只要弟妹你同意进了族谱，萧戈想必也不会太反对，不过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已，这事儿并不困难。”

听上去还真像这么回事儿，素年不禁露出了些微笑，“听说当初萧家也来人劝过公爹，公爹却是没有同意，若是素年这么贸贸然同意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素年是笑着说的，语气十分轻柔，萧司权却是浑身起了一层寒意，素年的意思他听清楚了，她在意的只是萧家，萧家三房的萧家，跟他们的萧家没有关系，萧老太爷如何，那也是别人家的事情，她是萧戈的媳妇，凡事都只会站在萧戈身边。

不是女子都会有妇人之仁的吗？特别是怀了孩子的女子，那心肠必然是没有原则的软呀，怎么这个沈素年这么不好说话呢？

可萧司权也不能就这么离开了，想到萧老太爷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咬了咬牙，“这样吧，弟妹这么说也是应当的，那就等萧戈回来再行商谈，不过老太爷的身子真的不好了，听说弟妹的医术了得，可否请你去府上给老爷子瞧瞧？”

素年抿嘴一笑：“萧公子又忘了，素年这会儿还不是您的弟妹呢，下次可别再叫错了。”

萧司权顿了顿，“是我的疏忽。”

至于去瞧病……，月娘是第一个不同意的：“萧公子还请见谅，我家夫人如您所见，正怀着身子，您也知道，我们萧家人丁单薄，子嗣可是排在第一位的，夫人身子不宜走动，不过，若实在不行，夫人倒是能介绍个太医去瞧瞧。”

“就是就是，我家夫人若是有个什么，你们赔得起么？”阿莲终于逮到了机会，插空加了一句。

“哼，不就是怀个孩子吗，多收几个人不就得了，生个十个八个的也就不稀奇了。”萧司放就是看阿莲不顺眼，刁钻的恶仆，等萧家落入了老太爷的手里，看自己怎么整治她。

阿莲脸瞬间黑了，大呼小叫起来，“哎呀小姐，这会儿可是到您歇息的时辰了，您的身子可比不得一些不稀奇的人，金贵着呢，若是有些差错，萧大人还不扒了我们的皮？”说着就要将素年扶起来。

素年哭笑不得，却也不想再应付这两个人，便从善如流地起身：“萧公子，请恕素年失礼，不过您说的去瞧病……，呵呵，您看素年现在的模样，着实有些牵强。”

“就是就是，我们夫人的身份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帮人瞧病的，就是皇上，那也是要亲自下旨的，哪儿这么随随便便就能说得出口，还说我们没规矩呢。”阿莲扶着素年，嘴里碎碎念，嘀嘀咕咕的声音还特别大，大家都听见了……

萧司放立时就瞪了眼睛要找她好看，绿意只微微上前一小步，便将他的身形拦下，平静的面色让萧司放皱了皱眉，正要动手却又再次被萧司权拦住，“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若是我们将老太爷亲自送来，萧夫人能看一看吗？毕竟也是萧家的老太爷。”

这个便宜太爷可不好认呢，素年但笑不语，让月娘帮着送客，慢慢地往后院走去。

“小姐，刚刚那个萧什么放的眼神好讨厌啊，好像……好像一条蛇一样！”阿莲说着还打了个冷颤，手摸了摸胳膊，“真可怕。”

“可怕你还总是激怒他？”

阿莲的手放下来，重新搀扶住素年：“他对小姐的态度，别说是蛇了，就是老鼠阿莲也能拍着胸脯上的。”

素年的脚步顿了顿，老鼠……，似乎比蛇还不如吧……，但阿莲极为害怕老鼠，跟天敌似的，这么说足以显示她的决心。

“阿莲好勇敢。”素年捧场地称赞，阿莲小脸微红，她要跟以前胆小的阿莲说再见了，小姐可是怀了小少爷的，刺萍姐姐说得对，再那么胆小下去，她以后还怎么保护小少爷？

月娘很快回来了，看样子也没跟那两人多说什么，回来后站在屋子里看着刺萍和阿莲伺候素年躺下，还是问了一句：“少奶奶，若是那个萧府真的将人抬来了，你真的会瞧吗？”

“恩，会的。”素年点了点头：“月姨，我不想对您说谎，我是真的会的，您或许会觉得我这么做不合规矩伤风败俗，或是自降身份作践自己，我都无话可说，我只能做到问心无愧。”

“曾经我行医，为了银子，为了能活下去，那个时候我并不能算是一个大夫，只是以医术混饭吃而已，可我的师父教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医术，那是用来救人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也好，大夫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是非恩怨自有人去了结，但绝对不会是大夫，所以若是月姨到时不想见那个萧家的人，他们来了的话，你可以先去别处，我这里有绿荷和绿意，哦，还有阿莲和刺萍，断然不会有事情的。”

素年本想强调绿荷和绿意他们两人有功夫在身，却看到阿莲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满的期待，赶紧将她和刺萍的名字也加上去。

阿莲这才咧开嘴笑了起来，恩，有她在，她才不会让小姐受欺负呢！……而且不是还有绿荷姐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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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疑难杂症

月娘微微垂下头，不再说话，素年性子虽然软和，但执着起来，几乎是不管不顾的，谁都无法让她改变主意，月娘虽然这几个月才跟她走得近些，却也还是隐约摸清了一些。

“对了月姨，这两样东西果然是萧家的？”素年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阿莲手里捧着的东西上，一个很特别的腰牌，一个紫檀木盒，看着都挺有年头的东西了。

月娘的的眼睛转过去，里面的情绪忽然就泄露了出来，两个物件上，都刻了一个“萧”的字样，笔锋刚劲飘逸，字形独特，若不是一开始官差说了有萧府的印记，素年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是“萧”字。

“少奶奶，这确实是萧家的，而且，只是属于少爷血脉的东西。”月娘的声音变得十分奇异，眼睛盯着上面好似在看一个故人一般。

这两样东西起先并不是萧家的，是月娘的小姐眉若南带进萧家的，她它们具体有什么作用，月娘了解得并不清楚，只知道萧然老爷被逐出家门了以后，眉若南突然发现东西不见了，还让人好找了一番，没想到却是留在了萧家。

素年将腰牌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冰凉的质感从掌心一直顺着手臂蔓延，这个腰牌应该是一对，造型如同一只单翼的大雁一般，如此独特，必然有另一半存在着。

紫檀木盒上面有一把精巧的小锁，盒子整体却是严丝合缝，素年看了半天都不知道是怎么开的。

“先收起来，等夫君回来以后再说。”素年让刺萍将东西妥善保管好，才舒展了一下身子，摸了摸肚子去歇息了。

月娘之前询问素年的假设本是说说而已，可没想到过不了几日，萧家真的将据说是缠绵病榻的萧老太爷给抬到了府上来。

听到门房传来的消息，月娘都呆住了。她是真没想到啊，萧家人，已经无所顾忌到这个地步了？

“正好，你随我一起去看看。”素年叫上今日正巧前来的莫子骞。一块儿去了前院。

也真是够了！素年看着躺在软辇上不时哼唧的萧老太爷，这特么也能叫病入膏肓？除了脸色潮红，有些阴虚火旺之外，素年觉得他挺健康的呀。

“萧夫人，还请你瞧一瞧。”萧思权站在老太爷的身边，见到素年以后恭敬地抱拳，态度比起前两日更为诚恳。

不得不说，萧老太爷的演技属于绝对的实力派，当真哼唧出了一种快要不行了的感觉，莫子骞站在一旁。眼中是没有掩饰的诧异，“萧夫人，这位老爷子瞧着并无大碍，……难不成是什么疑难杂症？”

“……，算是吧。”素年面对如此心思单纯的人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这位难受的如此逼真的老爷子，只是演得好？

“这位是太医院出来的莫大夫，素年身子不便，就让莫大夫为老爷子诊脉吧。”素年干脆让莫子骞上去试试。

反正萧家人的目的也不是真的瞧病，所以也不在乎，谁瞧都一样。

听说是疑难杂症，莫子骞顿时兴奋了起来。面露掩饰不住的诡异笑容走过去，将萧老太爷的手腕拿在了手里。

诊了一会儿，莫子骞的面色更加奇怪了，他歪着脑袋满脸不解，好一会儿才茫然地收回手，“师父。这究竟是什么病症？为何我诊不太出来？”

刺萍长叹了口气，端着笑容走过去，十分有礼地将莫子骞请了回来，然后小小声的在他身边说了一句：“真是个呆子。”

莫子骞莫名其妙，可也无从反驳。身为大夫诊断不出来，可不就是个呆子……

素年依旧带着微笑，“老太爷似乎并无大碍，之前吃的什么药还照常吃着就行，将养着一段时间应当就会恢复了。”

“如此，便多谢夫人。”萧思权立刻道谢，看得莫子骞仍旧茫然，怎么了到底，不是疑难杂症吗？师父怎么都没有去诊脉就断定无事了呢？关键病患家人还真就认同了？

刺萍叹了口气，莫子骞这副呆呆的模样她看着都替他捉急，于是将人请到一旁，跟他大致解释一下，当然语气不太温柔就是了。

“老爷子还需要多休养，还是赶紧回去吧。”素年见他们没什么动作，便好心地出声提醒着，“老人家年岁见长，可不能劳顿着。”

刚刚还在哼唧着的萧老太爷忽然慢慢地靠着软垫坐直了一些，“孙媳妇呀，你也说了不能劳顿着，我这还没有喘口气呢，现在就让我回去，不太好吧。”

“萧老太爷误会了，老太爷若是想歇息，歇多久都行。”素年笑着让人送上茶点：“只是，‘孙媳妇’这个称呼，小女子不敢当，老太爷尽管休息，若是需要什么便跟管家说一声即可。”

素年说着就起身，看样子是不打算奉陪了，每日这个时辰，她会在园子里绕一绕的。

“站住，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真是没规矩！萧然小子就算除了祖籍，也没有改姓，可见他还是拿自己当萧家人的，没有个长辈约束着，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

莫子骞这会儿刚听刺萍说完，就听到萧老爷子浑厚的声音，十分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也是，若是真有病，哪儿还能有这么足的中气？是自己看走眼了，也不怪刺萍姑娘说自己是呆子。

素年侧过身，正面对着萧老太爷，“听说老爷子当初也使人来找过公爹，若是公爹真的还拿自己当做萧家人，怎么会不欢而散呢？”

“放肆！容不得你妄议长辈的事！怪不得白语蓉那会儿忙着要给萧戈小子张罗妾室，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萧老爷子哪儿曾被人当面揭短，立刻不管不顾地攻击起来。

素年笑了笑，“老爷子，既然您这么看不上小女子，那小女子也不能这么没有眼色，小女子这就派人将您送回去，以后也绝不出现在您面前，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说着素年就向管家招手，让他去找人来将萧老太爷抬回去。

“混账东西，你只是个外人，我也不屑与你多说什么，但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们萧家的骨血，容不得他流落在外，明个儿我开了祠堂，让萧戈小子认祖归宗，他在地下的爹娘也能瞑目了！”

萧老太爷施舍的语气让素年十分摸不明白，老爷子哪儿来这么大自信？难道加入萧家族谱是多么普天同庆的大事儿，他们需要感恩戴德？

“老爷子，长辈之事，素年不敢擅自定夺，还得等到夫君回来以后再说。”

“有什么好再说的！认祖归宗这种事情，萧戈怎么可能会反对？！难不成，还要让以后萧家的子孙没个宗族？！”

“老太爷，当初您将萧然老爷逐出家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萧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会有老爷那样的子孙，还说若是不将老爷逐出族谱，萧家指不定就给老爷拖累了。”

月娘忍不住开口了，她当初作为眉若南的丫鬟，见证了萧家这些人的嘴脸，再看看他们现在不要脸的模样，真真令人作呕。

“你这个贱婢，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孙媳妇，你就容忍这种贱婢在萧家待着？真是有辱门风！”萧老太爷战斗力旺盛，一旁的萧思权满脸的无奈，他家老太爷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明明说好了今日是来好好说话的，没想到还是这样。

幸好萧司放今日没来，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祖父，我们今日是来商议的……”萧思权轻声地在萧老太爷耳边说着。

“有什么好商议的！我来认孙子还需要商议！？看看他们这里不像样子的，一个贱婢都能随便说话，不成体统！”

萧老太爷的声音并未放轻，气势足得不得了，好像现在就已经是素年、萧戈的长辈了，可以代他们管理萧府一样。

素年将月娘拉回来，拍了拍她的手，“老爷子来认孙子于情于理，但也要孙子也肯认您才成，不然您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认来做孙子，您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你胡说什么！”

“怎么是胡说呢？更何况，哪儿您这样随便到人府里来认孙子的，小女子没将您赶出去，已经是顾念到您的年岁了，不过，看您这么精神气儿，想必也是休息好了，管家，让你找到人找到了没有？还不将老人家送回去？！”

管家早已候在一旁，听见素年的话一挥手，从他身后冒出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默不作声地上前，将萧老太爷放到软辇上抬着就走。

老太爷都懵圈儿了，被抬起来以后才开始手舞足蹈，“你们干什么！造反了不成！”

素年有些同情地看着萧思权，“真是辛苦萧公子。”

萧思权一愣，眼中有些情绪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来，却又迅速消失，他朝着素年行了礼，转身追了出去。

“以后，若是萧家的人再上门，一律不见吧。”素年挥了挥手，带着莫子骞回到花厅继续之前他说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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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百转千回

“丞相大人真的已经好了许多？”素年有些不敢相信，阿尔茨海默耶！怎么可能说好就能好？

莫子骞却是一脸肯定：“是真的，师父，丞相不是从太医院找来了两名太医吗，那是我的好友，我们一起想办法为丞相调养身子，但不知道怎么的，之前都说无法医治的太医又找来了，说是他们想到了医治的法子。”

那些太医是曾经到了丞相府无功而返的，丞相夫人这才会求到皇上那里去，但这会儿他们竟然找到办法了。

丞相府里的人，对于太医还是十分信服的，莫子骞虽然名义上是医圣的传人，但他却也是曾经被太医院逐出来的人，另两名太医瞧着虽然比他年岁大上一些，跟其余的太医相比却也能够称为年轻。

所以当太医们摸着脸上看似睿智的皱纹，沉吟着说他们有办法的时候，丞相夫人立刻就选择了相信他们。

于是让莫子骞和两位太医将针灸停了，接受老太医的医治。

莫子骞也不是真呆，素年跟他说过丞相府里的一些事情，也知道他之所以能这么安全，只是因为丞相需要他的治疗，但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一如既往地关注着丞相的身子，嘘寒问暖，每日都会为他诊脉。

丞相跟莫子骞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也知道这个小伙子醉心于医术，就算知道他的师父是萧戈的妻子，却也没有立刻为难他，再说萧戈目前也并不在京城，所以暂时不足为惧。

“丞相大人的脉象虽看似平稳了许多，但时常会出现异状，丞相大人的精神也恢复了清醒，只是晚上却不容易入眠，我听丞相说，他觉得似乎有无穷的精力。一点都不会感觉困乏。”

莫子骞百思不得其解，丞相的状态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蹊跷，可丞相府里的人却是觉得太医不愧是太医，短短时日就能让丞相恢复如斯。确实要比所谓的医圣传人厉害太多了。

“丞相的面色是不是有些隐隐泛青？”素年有些不确定地问，莫子骞描述的状态素年也从未见过，阿尔茨海默病可谓医学上的难关，也没有可以治愈的方法，所以素年也同样好奇，但是，晚上入眠困难，本人又觉得有无穷的精力……，素年在柳老留给她的柳氏医毒上曾经见过。

那是一种名为“百转千回”的医毒，原理素年无法确切知晓。她也不是理科化学出生，这种医毒一旦让人服下，可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之功效，让患者脱离痛苦。恢复如初，而且获得无限的精力。

不会觉得困乏，夜幕降临也不想入睡，面色泛青，人却瞧着十分精神，仿佛真的脱离了病痛的折磨一样。

但是，服用了“百转千回”之后。人会消瘦得特别快，就好像身体里所有的鲜活都被激发了一样，燃烧到一个鼎盛的时期之后，迅速湮灭。

如同针灸中的续命针法一般，也是刺激细胞活力，激发生命力的做法。但续命针法只能在弥留之际施展，而“百转千回”，则是让人加速死亡的毒药而已。

莫子骞认真地想了想，“确实有些，本来觉得只是病容才会如此。这会儿回想起来，似乎真有些不对劲。”

“而且，丞相大人进食并不多，总说是没胃口吃不下，加上睡不安稳，人精神了却也瘦了许多。”莫子骞补充道。

素年心头一凛，就算不是“百转千回”，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无疑了，可是为什么会在太医的手里？这种东西必然是后来出现的太医让丞相服下的，他们怎么会弄到这种东西的，丞相又为何会轻易地服下？

“你先别回去了，既然丞相已经接受太医的医治，你就不需要在那里了，太危险了。”

莫子骞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经问：“为什么？丞相居然有好转的迹象，这太神奇了，在丞相府的话我说不定就能知道原因呢！”

“你傻啊，小姐让你别去是为了你的着想，那是什么地方？是丞相府！你在里面还能有命出来吗？！”

刺萍翻着白眼对着莫子骞小声吼着，没想到莫子骞却一点都不在意，还有些害羞地低声感谢刺萍的关心，“多谢刺萍姑娘提点。”

刺萍懒得理他，斜了他一眼继续给素年剥核桃，阿莲之前用核桃仁做的蜂蜜琥珀核桃仁素年十分爱吃，核桃的清香混着蜂蜜的甜蜜，一小碟一会儿就给素年消灭了。

月娘看得笑眯眯的，都说多吃核桃孩子生出来会聪明呢！于是她这会儿也挨在刺萍的身边敲核桃玩。

素年看着莫子骞和刺萍的互动，觉得十分有意思，刺萍一直都认为莫子骞有些呆，除了医术，小孩子都能将他骗得团团转，偏偏他还真就回回都十分吃惊的模样，刺萍瞧着都脑仁疼。

“呵呵呵，没关系的，子骞知道师父是担心我，可我很想知道丞相是如何会恢复的，之前我和灡笙、钱晨努力了那么久，也只能控制住，却无法寻到治愈的方法，子骞不想将错过。”

“万一要赔上命呢？为了一个可能杀了你的人送命，莫大人您的想法可真高明。”刺萍冷哼一声。

莫子骞摸了摸头，傻憨憨的样子，“不敢当不敢当。”好像刺萍是真心夸他一样。

刺萍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手里的小锤子握得紧紧的，指尖都泛白了，月娘眼瞅着，轻悄悄地伸手掰开刺萍的手指，将小锤子从里面拿出来，万一刺萍姑娘跳起来用锤子去敲莫大人，那可就不好了……

莫子骞也看见了刺萍怒气满面的样子，还有些弄不清楚为什么，只得眨了眨眼睛，“刺萍姑娘放心，子骞不会做令人担心的事情的。”

“谁担心你啊！你赶紧去丞相府待着去吧！”刺萍将抓在手里的核桃“啪”地拍在桌上，气冲冲地起身出去了。

桌子上，一颗被拍得粉碎的核桃静静地躺在那里，莫子骞吞了吞口水，月娘将小锤子默默地收了起来……

素年仍旧兴致盎然，刺萍向来稳重可靠，这会儿竟然情绪变动这么激烈，莫子骞可以啊，还有这个功能呢？

“师父……，刺萍姑娘不会是讨厌我了吧……”，莫子骞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刚刚刺萍姑娘好吓人的样子，只是，那都是因为在担心自己吧？

“……，你这是想哭还是想笑？”素年有些摸不准莫子骞此刻诡异的表情，无比纠结，还好现在是白天。

莫子骞最终还是执意要回去丞相府，他说丞相现在并没有打算加害他，而他也确实不太想离开，就算现在丞相已经完全交由太医们医治了，但他厚着脸皮，还是能找到机会给丞相把把脉的。

素年拗不过他，只得作罢，却叮嘱了月竹一定要多加防范，尤其是发觉丞相病情加重的时候。

“丞相的病情会加重吗？”莫子骞有些好奇，师父怎么会知道的呢。

素年沉吟片刻，还是将自己猜测的医毒说了出来，莫子骞听得目瞪口呆，马不停蹄地立刻赶了回去。

“也不知道他这样的大夫，以后会如何。”素年抬头望天，侧了侧眼光，看到刺萍端着蜂蜜琥珀核桃仁走了过来。

雪白的细瓷碟子，核桃仁被包裹在香甜的蜂蜜糖浆中，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再配上一杯得阿莲调制的桂花酥酪，绝佳的搭配。

“小姐，莫大人还真回去了？”

“恩，还是回去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素年浅浅地喝了一口桂花酥酪。

“莫大人有些……恩，不是太精明，也不知道在丞相府里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不过是为了见识见识病情而已，莫大人这也太不明智了。”刺萍有些不以为意。

素年放下杯子，“谁说不是呢，丞相府里危机重重，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莫子骞也不是个圆滑的，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呢。”

刺萍叹了口气，她一直觉得莫子骞为人忠厚，若是就这样卷入了危险中而丧命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你觉得莫子骞此人如何？”

“恩？”刺萍抬起头，看到素年正用手捻起一颗核桃仁丢进嘴里，仿佛刚刚只是随意问出来的。

刺萍想了想：“莫大人……，只是有些太单纯了。”

素年扭过头，“谁问你这个了，你觉得他怎么样？你的年岁也不小了，我瞧着莫子骞似乎对你也很有好感的样子……”

“小姐！”刺萍皱着眉打断素年的话，“刺萍的事小姐就不要多考虑了，莫大人那样的人，刺萍是高攀不起的。”

“他那样的人？……你嫌弃他傻傻的啊……”

“不是的，莫大人虽然不够聪明，但他心性朴实，前途无量，刺萍只是罪臣之女，如何能有这种想法。”

“怎们就不行了……”

“小姐您就别再说了，刺萍并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小姐以后若是心疼刺萍，就给刺萍选一个忠厚老实的管事，刺萍已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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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沈姑娘

刺萍从屋里出去了之后，阿莲走进来打算给素年净手，才进门就看到素年伏在榻上“呜呜”地装哭，一边哭还一边用手捶着：“孩子大了不好带了啊，嘤嘤嘤嘤。”

阿莲迈进去的一只脚停住，半晌开始缓缓地往回收，要不，她还是过一会儿再过来吧？

只是素年早就看到阿莲呆呆的模样，猛一抬头，对着阿莲就皱着眉眼哼唧。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阿莲只得走过去，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再往桌上瞧，点心也吃了不少，说明小姐情绪很不错呀。

素年于是拉着阿莲坐下来开始诉苦，“……，你说，我这么操心着为了谁啊，刺萍这丫头还不领情呜呜呜。”

“小姐，咳，这个，阿莲也不懂。”阿莲的小脸红扑扑的，她还没及笄，整天跟个孩子似的，小姐跟她说这些……，她只知道浑身发热，扭捏了起来。

素年想想也是，于是将假哭收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好，眼睛却还在滴溜溜地乱转。

阿莲这才站起来，去端来一盆水，将素年腕上的一只羊脂白玉玲珑镯取下，给她净手。

“小姐，阿莲跟刺萍姐姐是在来到您身边以后才熟悉的，”阿莲一边用温度刚好的水淋在素年的手上，一边慢慢地说：“不过那时候阿莲虽然跟刺萍姐姐说不上话，却也一直都注意着她。”

阿莲说的“那时候”，指的是她们还在牙婆手里的时候，刺萍的容色出众，在一群小姑娘里特别地显眼，阿莲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可是那么漂亮的刺萍，却总是没有办法被人买走，因为太漂亮了，她们怕买回去徒增事端，阿莲记得。只有那么一次，刺萍被一名眼睛上挑的女子给挑中了。

阿莲能记得那个女人，是因为她的眼睛就好像一只狐狸一样，嘴角上翘。看人的眼神都露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阿莲见到头就低了下来，一点都不想被她买走。

那个女子的眼睛在小姑娘们的脸上都绕了一圈，染成嫣红色的指尖轻轻一点，指着刺萍说，就是她了。

牙婆十分高兴，刺萍的年岁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可是一点儿好价钱也卖不出去的，于是急匆匆地办理了手续。让人将刺萍给带走了。

可是过不了两天，刺萍就被人送了回来，奄奄一息的样子，让阿莲远远看着都有些喘不过气。

“你看看你调教出来的人，反抗主子不说。还一味寻死，真是晦气！”

牙婆连连赔罪，安抚了来人又换了一个姑娘送了过去，后来阿莲才知道，刺萍是被人买回去做妾的，她抵死不愿，折腾得几乎死过去。才被人送了回来。

刺萍后来的下场无疑是凄惨的，牙婆怎么能容忍她的名声坏在一个臭丫头的手里，但又舍不得让她就这么死了，白白损失了不少银子，所以刺萍被狠狠修理了一番以后，待遇是最差的。

可刺萍却不觉得什么。每日照常过日子，阿莲在一次被骂了之后偷偷地哭，遇见了坐在柴堆旁的刺萍。

阿莲不知道刺萍在那户人家经历了什么，她只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个抬着头看向天空。眼睛里幽深得令人害怕的姐姐，身上散发着令人悲伤的感觉。

用柔软的手巾仔仔细细地擦干素年的每一根手指，阿莲将盆端了出去，素年坐在桌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桌上的一套茶具发呆，刺萍在她身边时间不算短了，可她竟然从没有察觉到她还有这样的经历。

刺萍所表现出来的总是积极向上的感觉，正直、果断，行为得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如果不是阿莲说的，谁能想得到她心里也许还会存在着伤口？

这可难办了，素年嘟着嘴，也不知道刺萍会固执到什么地步，还有莫子骞，他看着对刺萍很有想法，但不知道有多大的想法，……哎，只能先看看了。

*******************

继萧家老太爷上门之后，萧家似乎平静了不少，素年以为萧家应该是放弃了，她的态度那么坚决，不等到萧戈回来是什么想法都不会有的，可月娘却不这么认为。

“小姐，萧家那些人哪儿有那么安分，您等着吧，肯定还会有别的招的。”

于是素年便开始等了，等啊等啊，等来了一个小女孩。

门房说有外面有个小姑娘要求见，素年抬着头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到一个可疑人选，小女孩，她木有相熟的小女孩呀，只有一个叶欢颜勉强算是吧，但人还不会走路呢。

素年让刺萍去前面看看，她在院子里继续皱眉猜测，总不会狗血到冒出一个萧戈的私生女之类的吧？那也太狗血了点。

刺萍很快回来了，脸色倒还好，素年放了心，若真是萧戈女儿，刺萍绝对不会这么平静，那必须是满院子找趁手的凶器才是。

“小姐，这个小女孩说她姓沈……”，刺萍口气有些不确定，她跟着素年以后，从来没有见过其余沈家的人，她和阿莲都十分奇怪，但却也不好问什么，这会儿有个姓沈的小姑娘找上门来，刺萍也无法断定。

姓沈？素年的嘴微微张开，有些呆了。

沈家不是没人了嘛，小翠说只有自己活了下来，沈家的旁支也都销声匿迹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小姑娘？

这见到了人，人家一问关于沈家的事情，那不都露馅了……，她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姐……，见不见？”刺萍觉得素年的面色有些奇怪，一点都不像听说自己的人出现时该有的表情。

“呵呵，见不见呢？”素年傻笑，然后一拍大腿，见了，一个小女孩还不好忽悠，再说若真是沈家的遗孤，自己这个冒牌的也可以为了沈家做些贡献了。

由于是小女孩，素年让绿荷直接去将人接到院子里来，等她瞧见了小姑娘以后，素年才明白刺萍的语气为什么那么地犹豫。

小女孩还没有阿莲大的样子，比素年第一次见到阿莲的时候还要瘦弱，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衣服有些偏大，松松地挂在身上，眼睛怯怯地看了素年一眼，就好像被惊到一样迅速低了下去。

当初素年跟小翠从牛家村里出来的时候，貌似也没有这么凄惨吧……

阿莲主动给小女孩拿了一张凳子，小女孩却不敢坐下，还是阿莲硬拉着她她才勉强只挨了个边，头垂得更低了，素年有些罪恶感，关键她还一句话没说，这罪恶感来得可真冤。

“别怕啊，你叫什么名字，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素年平常说话的声音就已经十分柔和了，这会儿恨不得能温柔得滴出水来。

没想到素年都这么温柔了，小女孩“噗通”一声就给跪到了地上。

素年吓得一惊，身子往后倾了倾，什么情况，她真没有威胁的意思啊。

“萧夫人，我叫沈薇，我……，我也只能来找您了，我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沈家也没有旁人了……，我……”

沈薇匍匐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言语有些混乱，声音中还带着颤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在地上抖着。

怀了孩子以后，素年就更不能瞧见这种场景，赶紧让阿莲将人拉起来，“有话好好说，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阿莲去小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碗面，她怕素年会饿一直在灶上热着一锅高汤，细细的面里加了菌菇、鸡肉、火腿丁和新鲜的蔬菜，再撒上一些葱花，沈薇看着放到她面前的碗，条件反射地吞了吞喉咙，肚子里一阵痉挛。

“快吃吧，小心烫。”阿莲笑眯眯地将筷子摆上，然后退到一旁。

沈薇却不敢，看着碗里冒出的热气，脸上十分惶恐。

“吃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不吃掉我也懒得听。”素年从旁边拿出一本书，翻开里面夹着的书签开始看了起来。

等她看了一会儿，刺萍轻轻咳了一声，素年才抬头看去，沈薇已经将面吃完了。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她是真饿了。

“好了，说说吧，你说的沈家，跟我是同一家吗？”

“并……，并不是，我们家只是沈家的一个旁支，可我的爹娘轻信了他人，做生意将家里都赔光了，母亲……，母亲带了弟弟投了河，姐姐被追债的人抓走，爹想去将她救出来，却……，于是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小时候娘带着我和姐姐去过沈家，只是那时我还太小，夫人不一定能记得我……”

“嗯，是记不得了。”素年说得十分干脆。

沈薇脸色一白，眼眶立刻就红了，忙不迭地又要往地上跪：“夫人，沈薇已无亲人，京城如此之大，我不知道能够靠谁活下去，夫人，沈薇别无他求，只求能留在您身边，我年岁虽小，却也会服侍人的，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是别再让我孤独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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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安置

素年看到沈薇又跪在了地上，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虞：“先起来先起来，我这里不兴动不动就跪这一套，若是不能好好说话就出去吧。”

阿莲有些奇怪，小姐对人向来是十分有耐心的，特别是对小姑娘，还是漂亮的小姑娘，那简直是可以宠着来的，这个沈薇虽然瘦弱了些，但眉清目秀，按理说小姐不会这么不耐烦才对。

沈薇闻言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迅速灵巧，虽然仍旧低着头，但却是不敢再跪着了。

“你爹娘都不在了，你一个人是怎么到京城的？”

沈薇抿了抿嘴，“我一路乞讨过来的。”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像是对之前这段经历不想再提的样子，眼眶红着，里面有水光蓄着，瞧着十分可怜的样子，阿莲都有些不忍心。

只是素年却不放过她，静静地听着她的话，时不时还追问一两句。

刺萍起先并没有觉得什么，慢慢地也听出了意思，便将阿莲拉到后面，让她去小厨房里准备些点心，小姐一会儿该饿了。

这个沈薇的样子确实是过过苦日子的，刺萍看她露在外面的手，是个做活辛劳的手，她的虚弱状态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做出来的，但是，小丫头的表现却有些奇怪。

见到素年的表现，并不是快要苦尽甘来的轻松，而是深深的惧怕。

特别是素年会突然问起什么的时候，沈薇眼里的慌乱无法掩饰，可是慌乱归慌乱，她说出的话都特别真实，一点错都没有。

所以刺萍觉得，还是将阿莲支走比较好，阿莲小丫头心肠太软，眼瞅着就要出声支援沈薇了。

素年总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慢慢地笑了起来。“你跟我同姓沈，既然找了过来，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之不理，这样吧。我身边也不缺服侍的人，你就暂时在这里小住下来，你放心，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沈薇立刻想要跪下来，但想起素年之前的话硬生生地又忍住了，“多谢夫人垂怜，只是沈薇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在萧府什么都不做？来京城的路上，要想换到些吃的，就必须有所付出，还是让我服侍您吧。就算做些扫洒我也是愿意的。”

“萧府这么大，不缺你一个，就这么说了，刺萍，你去将西厢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带沈薇先过去。”

沈薇还想说什么，刺萍却已经十分有礼的上前请她离开了。

“少奶奶，月娘觉得这人还是不要留在府里的好，虽然瞧着是挺可怜的，但谁知道是不是萧家搞的鬼。”

素年笑了笑：“月姨你放心，我并没有让她近身，只是她应该真的是沈家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流落在外。”

那也是，月娘不说话了，沈家是素年的娘家，让少奶奶将人赶出去确实有些不近人情，月娘的面色坚定起来，她要严密地监视这个沈薇。绝对不能让她做出危害到小少爷的事情！

刺萍回来以后说，沈薇已经安顿好了，对拨给她住的地方十分惶恐，只是仍旧想要来素年身边伺候。

“先放着吧，她也确实是吃过苦的。可她来我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以后会知道的。”素年也不在意，不管沈薇为何而来，她都无所谓，若是沈薇当真是为了寻亲戚，那只要她安安分分的，素年不介意养着她，等到适合婚配的时候再给她找一门亲事，以自己妹妹的名义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但是如果她想动点坏主意……，那就对不起了，光是素年身边这几个护着她的小丫头，都不会放过她的。

沈薇到萧府的第二天，一早就过来要给素年请安，来到院子外才发现，素年这会儿还没有起身呢。

素年有了身孕，月娘帮着处理家事，但若是有棘手的事情，事情还是会来请示素年，为了不让素年累着，月娘做得十分尽心，素年也就乐得天天赖在床上。

“夫人还没有起身吗？”沈薇听到时候眼睛都瞪大了，阿莲笑得特别没有底气，抬头看了看日头，似乎……，不早了。

“那，那我等着就成。”沈薇迅速将吃惊的表情收好，乖顺地站在院门口等着，一点情绪都没有，阿莲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你先回去吧，小姐起身了以后再来？”

沈薇摇了摇头，整个人小小的一团，阿莲叹了口气，走回了院中。

素年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冷不丁看到阿莲蹲在床边上，似乎在看自己醒了没有。

“……，”素年无语了，抱着被子坐坐好，瞪着阿莲：“你是要吓死我呀。”

阿莲嘿嘿一笑，站起身，“小姐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呢，小姐，沈薇姑娘在院子门口等你好半天了，你都不饿吗？”

这两句话有逻辑联系吗？素年才睡醒，昏昏沉沉地思考着，然后摸了摸肚子，正巧肚皮动了一下，她认真地点点头：“嗯，确实是饿了。”

起身用了一小碗粥，两个半翡翠卷，半块香喷喷的鸡蛋饼，素年才放下筷子。

看到素年吃得不算少，月娘站在一旁眉开眼笑的，素年之前的胃口并不大，没怀孕的时候，每顿也吃得不多，月娘为此几乎愁死，各种提供方子让阿莲做来试试，她却是真的没有碰过素年的吃食。

这会儿素年的胃口开了，能多吃些月娘就高兴得不得了，看的素年莞尔。

“小姐，沈薇姑娘在院门口等着呢。”阿莲提醒了一下，月娘刚刚还笑着的脸立刻僵住了。

“让她进来吧。”素年喝了口水，等着沈薇。

素年让阿莲找些衣服送过去，阿莲便将她们以前的衣服翻了出来，都是来不及穿就穿不下的簇新的衣裙，收拾保管得妥当，拿出来还是新崭崭的，沈薇有些不自在地来到素年的面前，低声向她道谢。

“不值当，都是些小事情，你就安心地在这里住下就成，对了，你也快及笄了吧？”

“我已经十五岁了。”

素年瞪起了眼睛，十五岁了？骗人的吧？那她岂不是比阿莲还大一些？

阿莲也是满脸的不相信，她可是拿沈薇当做妹妹呢，原来她比自己还要大？

素年发现，沈薇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完全不敢看她，或者说，是不敢看她的肚子，眼睛只要瞄过来，都十分迅速地挪开，明显到绿荷绿意都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只有阿莲仍旧在兀自震惊着，还特意去站到沈薇的旁边比了比，自己比她高那么多呢！

“夫人，我虽然有些笨拙，但针线还是不错的，我给您缝一套衣服吧，感谢您收留了我。”沈薇抬起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哪儿能让客人做这种事儿，说出去，还以为我们萧府苛待客人呢。”刺萍笑着将话接过去，“况且，小姐有些衣服是穿不习惯的。”

沈薇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那、那我给夫人您做双鞋吧，或者别的什么，不做点事情，沈薇心里总是不能安定。”

沈薇的声音在素年的注视中竟然慢慢降低下来，她的一只手抓在裙摆上，虚握成拳，掌心里都是汗水，黏腻腻的十分不好受。

素年盯着她看，前世十五岁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好像是在准备中考吧，每日只知道学习考试，活得充实又简单。

而面前这个同样十五岁的孩子，她的眼神在躲闪，素年不用听脉都能知道她此刻的心跳必然十分快速，天气明明很凉爽，沈薇的鬓角处竟然有一层细密的汗水。

小小的身子有轻微的颤动，自己并不可怕吧，那么让她这么害怕的究竟是什么呢？

素年不愿猜测，每一种恶毒的想法她都不愿意加注到这个小女孩的身上，她并不愿意让沈薇这样漂亮的小姑娘以后会后悔，在做了她自己并不愿意的事情之后，将自己的一生都毁了。

叹了口气，素年垂下眼睛，就当做为肚子里的宝宝积德吧。

“你来到我这里是为什么呢？”

沈薇身子一颤，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然后又慢慢平静下来，“我是来投靠夫人的。”

沈薇的声音里有她自己都发现了，却无法控制住的颤抖，但她却依然坚持着说出来。

“让我猜一猜，是萧家吗？还是丞相？应该不是丞相，他如今没有那种空闲，那么是白家？老夫人都那样了，也应该不会有别的想法了，那就就是萧家吧，他们让你来做什么了？”

“夫人……”沈薇抖着嘴唇，却只能发出这一点声音。

“是要来害我的孩子吗？我若是生不出孩子，萧戈也执意不再娶的话，那么我们这一支也许就不会有后人了，这么一来，萧家想要接手也有些依仗了，不是吗？”

“哐！”阿莲一下子整个人都跳到素年的面前，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薇，用她的身子挡在沈薇和素年之间。

“……”素年伸了伸头，“别激动，站开些，我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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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恶毒

阿莲站在素年身前不肯让开，之前对沈薇怜惜同情的眼神全然不见，皱着眉瞪着她：“你居然是萧府派来的？！咦？小姐，那她为什么姓沈啊？”

阿莲的气势只持续了一句话又弱了下来，不对啊，萧府怎么能找到一个姓沈的人送过来？

素年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让刺萍将阿莲拉开，“我话还没有问完呢你着什么急啊。”

那边，沈薇已经全身瘫软了，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没有太多的阅历和定性，原本就兢兢战战的，被素年的话和阿莲的气势惊住，已经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顺着沈薇的脸颊滑落下来。

素年看着就知道自己猜得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是许诺你今生不愁钱财呢，还是能嫁个好人家？竟然说动你来做这种事情？”

“……”沈薇突然放声哭了起来，不是寻常女子默默流泪的哭法，是痛哭，大声地将声音放出来，似乎这样，从她声音里透出来的难过才能从身体里释放出来一样。

“我不要好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弟弟！”

素年只能听清楚这么一句，剩下的都湮没在了沈薇的哭声里。

月娘皱了皱眉，有心想上前制止，这样会惊吓到小少爷的，可素年却示意她不要管，就让沈薇哭，哭个痛快之后，若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薇这顿哭时间并不短，眼睛肿成了核桃，鼻音浓重，眼泪浸湿了三条帕子，好不容易才将情绪稳定下来，眼神却是哀痛的模样。

或许是已经不用再掩饰了，沈薇竟然不再有慌乱的情绪。她垂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是萧家让你来的吗？”

“是。”

“来做什么？”

“让我找机会弄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最好，让您不会再有身孕。”

饶是心里猜到了。素年也忍不住寒气直冒，肚子一阵痉挛，她闭了闭眼睛，将胸口的那股气压下去。

再睁开，素年眼里的冷光让沈薇开始颤抖。

“我跟你无冤无仇，更是与你同姓沈，是什么让你竟然答应了萧家来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素年觉得很恼火，她自认来到丽朝这么久，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可现在。竟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她还没有出世的孩子身上，只要一想到她孩子会出什么事情，她就恨不得将这些人统统都杀了。

“不行不行，”素年站起来，开始在院子里走动。看看漂亮的花，看看蔚蓝的天，她不希望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孩子，澄清的天空让她心绪稳定了些，这才重新坐了回来。

月娘如果不是刺萍死死拉住，早就冲上去将沈薇乱棍打死了，她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木棍。幸好刺萍发现得快。

素年看着跪在下面的沈薇，指甲在地上抠出深深的印记，指缝几乎裂开，然而她的面色却十分灰败。

“我的家里，就只剩下我和弟弟了，母亲带着弟弟投河。却终究没有狠下心来，弟弟并没有死去，和我相依为命。”

“我们一路乞讨度日，每日只有一点点吃食，弟弟都会捧到我面前让我先吃。他那么小，我却没办法保护他。”

“萧家人说，如果我办不到，他们就会送我弟弟去见我爹娘，那是依赖着我的弟弟，若是没有他，我也活不成了……”

沈薇语气平静，低着头，只能见到一个小小的下巴尖儿，她的身子偶尔会颤抖一下，那是强烈抑制住情绪，却总会失控的表现。

“所以你就可以为了你弟弟来加害小姐了！？若是你弟弟知道了，他才不会感谢你呢！”阿莲激动地在旁边斥责，可她的眼眶也是红色的。

阿莲也有个弟弟，被卖给牙婆之前，娘抱着她哭了一场，而她的弟弟，则偷偷地给她送来了几个馒头，弟弟那时只有三岁，懂得不多，只知道馒头可以填饱肚子，是好东西，平日里阿莲只能吃稀粥，这几个馒头是弟弟偷偷藏起来的。

看着弟弟黑瘦的脸，和对着她讨好的笑容，阿莲心里一点都不恨了，她愿意的，如果卖了她换来的那些钱，能让弟弟活得好一些，她真的愿意的，那是跟她同脉相连的弟弟……

看着跪在地上沈薇，阿莲忍不住抬起袖子将眼泪擦掉，抖着嘴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扭身跑走了。

“你弟弟多大了？”

沈薇怔了怔：“六岁了。”

六岁，正是懵懂的年岁，却被人拿来做为筹码要挟，素年稍微设想一下假如她的孩子也被人捉住要挟自己……

素年又开始站起来绕圈圈，这个不能想，想一想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就又上来了，宝宝似乎也在抗议，小脚踢得比以往要重一些。

“少奶奶，还跟她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报官啊！将她和萧家那些禽兽都抓起来！”月娘见棍子派不上用场，也不强求，丢了棍子就想要去报官。

沈薇猛地抬起头，下嘴唇被咬的血肉模糊，可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能说什么呢，她怎么样都没关系，可是她的弟弟，那个才六岁就那么懂事的弟弟，萧家人定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月姨，稍安勿躁，现在报官，也只是让萧家人的这一次计划失败而已，可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素年坐回来，看了看沈薇，“我不会放过萧家，他们有胆子想这么恶毒的计划，就必须要有胆子承担后果，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路，也许，能救你和你弟弟一命，如何？”

“我愿意的。”

沈薇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直接就应承了下来，只要能救她的弟弟，她不管做什么都愿意。

素年让刺萍先将她带回去，沈薇起身的时候，膝盖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双眼一些神采都没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带回了她住的地方。

“少奶奶！您就是思虑得太多，这种人还要给她什么机会？！要我说，就应该报官，让她尝尝恶果！”

月娘仍旧心里不忿，多可怕啊，居然是要来害小少爷的，还打算让少奶奶以后都生不了孩子！真是想一想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素年摸了摸肚子，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她拼死都会护住的生命，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可是，沈薇的弟弟才六岁，也同样是个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弟弟，沈薇一定不会愿意的，素年相信自己的眼光。

沈薇在目光瞧见自己肚子的时候，里面的情绪十分复杂，所以她才不敢看，她也不愿意，却为了弟弟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自己这里，跟弟弟之前的苦日子也不是作假，最可恨的，就是打算利用这两个小孩子的萧家。

素年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样的人，都不配在这个世上活着，但要真让他们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了！

****************************

这两日，沈薇过得可谓胆战心惊，她不知道素年打算做什么，想要她做什么，弟弟在萧家人的手里会不会出事情，等素年再看到她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憔悴得几乎没个人形了。

“……，你这样子，还怎么能取信于萧家的人？一旦他们察觉到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弟弟可就危险了。”

沈薇摇摇欲坠，本就瘦骨嶙峋的身子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般。

“既然你已经成功进了我的院子，萧家人一定会找机会跟你见面的，你需要让他们相信，你已经得到了我的信任，只要拖着，你的弟弟就会安然无恙，这个你懂得吧？”

沈薇点了点头，素年也不说别的了，给她开了个宁神的方子，其实不用沈薇的配合，她一样能够让萧家人得到教训，但谁让她放不下这对小姐弟呢。

挥了挥手，素年让沈薇下去养养好，将手边的信件重新拿了起来……

可是，就在素年想着如何能够整治萧家人的当口上，一个不好的消息从边界传了回来。

皇上下旨召素年进宫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萧戈要回来了，心里盘算着以萧戈的脚程说不定能在自己生产之前赶回来，心里乐滋滋的。

但见到皇上之后，素年的笑容便收了起来，皇上的脸色十分不对劲，一点喜色都不见，难道，并不是好事？

素年的心里突突地直跳，如果是坏事，对她来说，也只有萧戈了……

“你……，你先喘口气。”皇上紧张地看着素年瞬间惨白的脸，觉得有些说不出口，这个在自己面前很少失态的女子，挺着个大肚子，面无血色，瞧着就让人心惊。

“喘好了，皇上您赶紧说吧。”素年大口地呼吸了几下，眼睛盯着皇上，生怕他会说出令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两只手攥得紧紧的，用掌心的疼痛来打起精神。

皇上见状也只好闭了闭眼，“萧戈也被围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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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迁怒

素年眼前一黑，指尖用力地掐住掌心，才勉强站住，一旁的宫女接到皇上示意，将素年扶着坐了下来，她缓缓地深呼吸，腹部传来异样的感觉。

手掌轻轻摸了摸肚子，素年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儿，只是围困，只要不是确切地见到了尸体，都有生还的可能，没事儿，没事的。

好不容易，素年才镇定下来，“皇上，那么如今怎么办？是要派人去突围吗？”

皇上却缓缓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萧戈那里传来的军情，他已经弄清楚阿羌族的情况，阿羌族如今刚换了族长，性子好斗有野心，将阿羌族的目标直接选为丽朝，他深知阿羌族在各族之间一直以来良好的名声，便以此设计埋伏，已经有数个外族跟丽朝一样受到蒙蔽，甚至惨遭灭族。”

“所以呢？那不是正好，大家群起而攻之，灭了阿羌族将萧戈救回来！”素年急于想听到实质性的计划，围困，稍有疏忽就会命丧黄泉，怎么还能这么悠闲的分析？！

皇上并没有动怒，他知道素年这会儿的心情，他也想派出天兵天将将阿羌族随便杀一杀替天行道，但问题是并不能。

“阿羌族在换族长之后并没有立刻施展他们野心，而是十分有诚意的与数个外族结盟，进行联姻，所以现在的问题并不只是一个阿羌族，他们攻击了其余外族，甚至将他们灭族，获得的利益也不是阿羌族一族独享，所以，若是只有我们丽朝出军，也并不能有把握将人救回。”

“怎么可能！堂堂丽朝的军队竟然不敌外族，不过是几个外族结盟而已，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威力，那若是外族都结盟起来进军丽朝。丽朝的江山岂不是要易主了！？”

“放肆！”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里回荡，他浑身颤抖，都不敢去看皇上的脸色，这个女人简直胆大妄为！她也不看看自己在那里！在什么人的面前！刚刚的话、刚刚的话诛她九族都不为过！

素年还在喘息着。她知道自己在找死，可她刚刚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怎么可能无法出军？萧戈是为了丽朝让自己现在被围困住，丽朝怎么能弃他于不顾？

皇上的脸色确实十分糟糕，他早知道素年胆大包天，却没想到竟然放肆到这种地步，可素年脸上的悲戚，让皇上想治她罪，都很难开这个口。

他何尝不想潇洒妄为？但丽朝的百姓不止萧戈一人，若是贸贸然有举动。不能有力地打击到阿羌族，那么百姓将遭遇的，只会是阿羌族的报复，所以这件事不能急，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行。萧戈也是这么想的，才会在军情里让他再三慎重。

“朕已经派出使者，分别去几个拥有实力并且中立的外族，如果能得到他们的相助，围剿阿羌族才会有获胜的把握，特别是夏族，他们就跟之前的阿羌族很像。主张和平，却拥有超越阿羌族的实力，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援助，就能够将阿羌族的野心扑灭。”

皇上就好像没有听到素年刚刚的话一样，只字不提，让一旁的小太监手捂着胸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还从没有刚刚那么害怕过，以后，若是萧夫人再进宫，他还是找个借口溜走吧。

素年长长地静默着，皇上看着她低着头。还以为她在思考什么，直到离她很近的宫女发现了不对劲，才惊叫出来：“萧夫人！您怎么了？！”

素年微微抬起头，脸上的汗水已经滴落下来，嘴唇泛白，脸色疼得都透明了，她扯了扯嘴角，却无法扯出一个笑容：“我……，肚子疼。”

“太医！快传太医！”皇上的声音里有些许惊恐，素年可不能有事啊，萧戈除了军情，还特意再次叮嘱自己要看顾好素年，不会有问题的吧？可千万别出事儿啊！

*************************

延慧宫，素年躺在榻上，巧儿满脸焦急地看着还在给素年把脉的太医，恨不得拽着他的胡子命令他将素年治好。

太医的手终于收了回来，摸了摸胡子才慢声道：“萧夫人只是情绪激动，气血上涌，动了胎气，老夫开几副安胎药，静养一阵子便可，萧夫人的身子康健，倒是没有大碍。”

巧儿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管太医说什么，坐到素年的身边拉着她的手，眼中尽是担忧。

萧大人的事情巧儿略有耳闻，没想到向来情绪淡定的小姐竟然会着急成这样，若是萧大人真的回不来了……，巧儿都不敢想象。

过了一会儿，素年慢慢苏醒过来，她微微转过头，看到了巧儿，和早已哭成泪人儿的阿莲，“没事儿，我的孩子可是跟我一样坚强的。”

说着素年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阿莲赶紧上前去扶，却没有巧儿动作快，巧儿在素年的腰后面塞了一个软枕，“小姐，我请示过皇上了，你这几日就先住在我这里，等身子好一些了我再送你出宫。”

素年点点头，她也想留在宫里，起码有什么情况能早一点知道，“那就麻烦你了。”

“小姐你说什么呢。”巧儿抿着嘴，看着曾经让她觉得无所不能的小姐如今憔悴的脸色，她心里就一阵难过，“小姐你就安心养着，您放心，如今延慧宫里都已经是我的人，必然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的。”

素年扯了扯嘴唇，打算让阿莲回去报个信，阿莲却死活不肯走：“小姐，你身边没个人哪儿行，阿莲就留下来服侍你吧。”

“这不还有我呢吗，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的。”巧儿十分可靠地拍了拍胸口。

阿莲怔了怔，“那不一样啊，您可是娘娘……”

“在小姐面前巧儿永远是巧儿”

阿莲的嘴角抽动，这不行这不行，宫里的娘娘都跟她抢饭碗了，她更应该表现好点才行。

素年看着她们两，面色终于和缓了些，伸手习惯性地将巧儿拉过来，手指搭在上面，好一会儿也没能放开。

“……，小姐，莫非我又不知不觉的中毒了？不能啊，我一直都十分小心了，难不成这些人里又有我没能察觉出来的内贼？”

巧儿紧张了起来，小姐的神情有些异常，她僵硬地笑了笑，看来自己识人的本事还是不强啊。

“阿莲你还是就待在宫里吧，让人回去报个信就成。”素年放下手，立刻改变了主意。

“小姐，巧儿伺候你就行了嘛。”巧儿鼓着嘴，她多难得才能见一次小姐，还打算多亲近亲近呢。

素年叹了口气，“还是算了，让一个有身孕的娘娘伺候我？皇上非生吃了我不成。”

巧儿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如遭雷劈一般愣在原地，有身孕？小姐说的是自己吗？她……，有身孕了？！

阿莲十分伶俐地将巧儿拉坐下来，小姐说过，有了身孕头三个月很重要的，可不能累着。

“哎，怎么哭了？”素年看到巧儿愣了一会儿，脸上迅速有泪珠滑落下来，有些诧异，要说是喜极而泣吧，感觉也不太像。

“小姐，我的孩子……，他终于肯原谅我了……”巧儿断断续续地说完，捂着脸痛哭起来。

太好了，曾经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孩子没了，小姐那个时候就说过，孩子还想要来自己这里的，巧儿一直等呀等呀，等得她都没了信心，是不是她的孩子不肯原谅她，原谅她这个不称职的娘亲，所以才一直不愿意再来。

“呜呜呜呜……”

殿里充满了压抑的哭声，皇上在殿外还以为是沈素年终于按捺不住，情绪失控爆发出来了，想着这时候进去不太好，皇上打算等会儿再过来。

结果这个哭声越听越熟悉，皇上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怎么这么像是巧儿在哭？

难不成是素年愤怒之余迁怒了巧儿？以巧儿对素年的衷心那绝对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如果素年真要拿巧儿出气的话，巧儿定然是躺平了任她折磨的。

这还得了！皇上立刻转身往殿内走，虽然萧戈出了事，他知道素年定然很伤心，但难道自己就不伤心吗？伤心了却拿自己的妃子做出气筒，就算是顾念到萧戈的面子，皇上也是不会允许的！

黑着脸跨进殿中，皇上一眼就看到巧儿捂着脸痛哭的身影，素年则半躺在榻上，看着巧儿的眼神里竟然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冷着声音，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闻言抖了抖，皇上这是生气了，怪不得之前没有发作，皇上是打算秋后算账啊。

巧儿见到了皇上，却只能抽噎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皇上看到心疼无比，皱着眉头就对着素年斥责：“朕顾念你是萧戈的妻子才这么纵容你，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妇人，慧嫔有何过错？你是要借为难她来发泄对朕的不满吗？！”

素年挑了挑眉，为难巧儿来警告皇上？皇上也太看得起他自己了，在素年的心中，巧儿和皇上的分量孰轻孰重，这还用比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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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抵京

皇上瞧见素年不为所动的moyang更加恼火，又想说话却被巧儿牵住袖口，他转身看去，只看到巧儿水淋淋的眼睛，和染了湿意的脸颊，顿时更心疼了，“你现在是娘娘，她不过是个将军夫人，你怕她做什么？！”

“皇上！”巧儿的语气里竟然有些埋怨，“小姐没有欺负臣妾！小姐说……，小姐说……，臣妾有身孕了！呜呜呜呜。”

巧儿好不容易说完，又开始继续哭，却轮到皇上僵住了，刚刚，巧儿说什么了？哭声太大，他没有听清楚……

“别哭了，情绪太激动对孩子不好。”素年轻飘飘地说一句，巧儿立刻十分听话的擦了擦眼泪，抽抽噎噎的停止了哭泣。

“有……身孕了？”皇上的眼光落在了巧儿的腹部，那里已经有他们的孩子了？

真是个呆子，素年在心里唾弃，这反应跟萧戈当初听闻zi怀孕的时候也好不了多少，素年不好光明正大的鄙视，只能暗暗用眼睛翻一个白眼，“皇上，您刚刚说‘没想到妾身是这么一个妇人’，妾身想知道，皇上说的，是哪种妇人？”

嗯？皇上愣愣地抬头，看见素年面露微笑，笑意却只到嘴角，顿时有些后悔，沈素年从来都不是个好惹的，虽然zi是皇上，不用怕她，但巧儿对她可是言听计从，她要在巧儿面前说个什么，zi吃亏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咳，朕刚刚有说过吗？哦，朕说。萧夫人声明大义，定然不会为难慧嫔的。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咳。来人，延慧宫里需要什么，都不用通过中宫，你赶紧下去办。”小太监“喳”了一声，快速消失在殿里。

皇上嘴里说着有事要处理，眼睛却盯着巧儿就是不离开，他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惩罚zi，自从巧儿落了胎之后。后宫中虽然也有妃嫔怀上，却都没能保住，即便处理掉了兰妃，还是会莫名其妙落胎。

而如今巧儿又怀上了，是不是上天结束对zi的惩罚了？他想做个好父亲，在好皇上的基础上做个好父亲，曾经先皇临终前的遗憾，他不想同样也感觉到。

********************************

素年在宫里就住下了，每日皇上都会抽空来看巧儿。素年便趁机旁敲侧击救援萧戈的进展，有巧儿在身边护着，素年问得百无禁忌。

派出去的使者说，他们已经将夏族的王妃请来丽朝。这位王妃的孩子已经被夏族的首领钦定为夏族下一任的首领继承人，若是能说动王妃，那么就十分有可能得到夏族的联手。

“一个女子能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素年有些不相信。

皇上冷哼一声。“当初萧戈为了一个女子跟朕闹别扭的时候，朕也不相信！”

“……”素年黑线。怎么萧戈在皇上嘴里完全不冷酷呢？

“这名王妃能坐稳位置必然有她的手段，夏族首领的王妃不止她一个。夏族王子也有比她的孩子大上不少的，首领却只立了她的孩子作为继承人，这足以说明这个王妃在首领心里的影响力。”

素年将信将疑，但不管怎么样，等她见到王妃以后，定然要诚恳地请求她，希望不是一位心肠冷硬的女子才好。

皇上却叹了口气，能够在夏族拥有那么高的威信，这名王妃必然是个狠角色，阿羌族在设计攻击其余外族的时候，并没有去惹到夏族，反而给他们留出了一大片区域，讨好意味明显。

跟丽朝联手制裁阿羌族，说实话，对夏族来说并没有太大的诱惑，这名王妃但凡是个精明的，都不会那么容易同意……

皇上却不敢跟素年说，她的肚子如今已经十分大了，太医说生产也就在这个月，若是让她知道又激动起来，有个好歹他要如何跟萧戈交代？

素年闲来无事，便跟巧儿探讨一些怀孕需要注意的事项，她此时急需要别的事情来转移zi的注意力，之前在殿上因为过于焦虑动了胎气，素年知道是十分危险的，所以她不能去想，只要设想一下萧戈现在可能chuxian的境地，她的肚子就会一阵一阵痉挛。

但素年仍然每日都会询问那位夏族的王妃有没有到达京城，听皇上的意思，如果夏族真的同意跟丽朝联手，一些小的外族必然也不会拒绝，萧戈的生死竟然维系到一名女子的意见上，素年心里十分不安。

王妃一天不到，素年的焦虑就一天不能散去，巧儿看得出来素年的强颜欢笑，便十分卖力地帮着打探消息。

一日，巧儿的宫女匆匆忙忙地跑回延慧宫，在巧儿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素年只看到巧儿的脸色微变，然后来到zi的面前：“小姐，夏族王妃已经入宫了。”

“什么？”素年皱起了眉头，昨日皇上不是还说王妃来到京城还需要几日的吗？怎么这会儿都已经入宫了？

素年着急起来，不行，她也要去见见，她要亲自去求这位夏王妃，希望她能出手相救。

巧儿匆匆将素年拦住：“小姐，皇上现在正在接见王妃……”

“所以呢？”素年转过头，脸上是没有隐藏的焦急，巧儿看得明白，她是了解素年的，小姐真想做一件事情，就算是粉身碎骨，她也不会放弃。

“所以，我知道怎么样能够接近正殿。”巧儿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素年。

“那就，劳烦你了。”

*********************************

“王妃，如今的状况就是这样，夏族的首领听说身子不适，并没有接见我朝使者，朕希望王妃能将我朝的意愿转述给首领，助我朝大军击溃阿羌族恶徒。”

皇上看着坐在宾席的夏族王妃，她并不像zi认识里的那些夏族人，而是好像丽朝江南地区的女子一样，浑身透着优雅温婉的气质。

夏族王妃正端着一盏茶，一下一下地用盖子将茶碗里的茶叶撇开，动作轻缓地低头轻轻喝了一口，面上甚至还chuxian了满意的神情。

将茶盏放下，夏族王妃才正面看着皇上，脸上是得体婉柔的笑容，“皇上，我族首领身子不适，并不想在这个时刻跟阿羌族有所冲突，虽然阿羌族如今十分凶猛，我们夏族，却是不怕的。”

“王妃此言差矣，阿羌族野心勃勃，定然不会满意现状，若是让他们这样的族群壮大起来，王妃，朕不觉得夏族能够幸免于难。”

“这个就不劳烦皇帝为我族操心了，说起来，夏族似乎跟阿羌族更为亲近一些，若是阿羌族真能侵犯到丽朝，对我族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利事。”

夏族王妃仍旧是笑容满面的样子，正殿里所有人的心都是一凛，她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可惜，阿羌族只是得了出其不意而已，丽朝的基业，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么一个族群能够撼动的，王妃不妨换个想法试试？”

夏王妃但笑不语，只是眼睛里却没有透出一丝赞同的神色。

皇上虽然依旧面不改色，但他心里却知道，要夏族出手的可能性shizai是太小了。

没想到这个夏王妃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利，事实上，丽朝的探子已经打探到，夏族的首领并不只是身子不适而已，可是究竟如何，只有这位王妃知道，从刚刚王妃的态度来看，似乎她的意思就可以做决定一样。

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皇上心里叹息，他当然是不准备放弃，可要能打动这位王妃，他得要好好考虑一下能够拿得出来的筹码才行。

“皇上，萧夫人在殿外求见。”小太监凑到皇上身边轻声地说。

皇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沈素年怎么会知道的？他已经下令不要往延慧宫传消息了，难不成是巧儿？

“皇上，萧夫人说，若是不让她进来，她就一直等在外面，说是……，夏族的王妃总不能住在这里吧……”

小太监愁眉苦脸地补充，早知道他就躲开了，没想到还是没有来得及。

“……，传吧。”皇上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朝廷大事本不想让沈素年参与，但毕竟关系到她的丈夫，让她进来也好，这个女子不是向来古里古怪的吗，说不定真的跟这位阴阳怪气的夏朝王妃合拍呢。

小太监通知素年进去的时候，素年还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她来之前可是计划好了的，如果皇上不同意，她当真会一直守在这里的，谁来拉她她都不会离开，刚刚还物色了一根殿柱，打算死死抱住来着。

“萧夫人，请随咱家来。”小太监僵硬地笑着，将素年往正殿内带。

“萧夫人，这位夏族的王妃有些不太好相处，还请夫人小心慎言。”

素年用力点了点头，她会的，她知道这位王妃有多么重要的作用，她又不傻，这么关键的人物zi才不会去惹呢，素年决定她要以从未有过的真诚去打动人家，希望能够让同是女子的王妃动了恻隐之心。

素年是这么打算的，却在看到端坐在宾席上的夏夫人时愣住了，以至于都忘记了要给皇上请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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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只有一章，不出意外明天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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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贵人

夏族的王妃，夏夫人……

素年想起来那年在一个小城里，她遇见一个温婉优雅的女子，洞悉一切将自己请过去，希望自己能够助她受孕。

素年当时只觉得这名夏夫人不是寻常人，身上拥有跟萧戈一样的上位者的气息，只在那个小城待了短短的时间便消失离开了。

素年在给她调养身子的时候也曾经无聊猜想过她的身份，也许是个贵族的女眷，甚至有可能是身份高贵的妃嫔，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的夏夫人竟然根本就不是丽朝的人。

怪不得她说她的夫君没能陪在她的身边，怪不得她行踪神秘却出手大方，素年愣愣地站在正殿的门口，眼睛盯着夏族的王妃失了神。

王妃感觉到殿门口站了人，她并不想跟丽朝过多纠缠，这次来到丽朝也是因为一些事情，否则丽朝的使者怎么可能顺利地将自己请过来？

“皇上，既然您有别人要接见，那我就先离开了。”夏族王妃站起身，微微低身，点到为止地行了基本的礼数，便打算往殿门口走。

王妃礼仪端庄，目不斜视，步履轻盈，眼看着就要从素年身边擦身而过，耳边却听到轻轻的声音：“夏夫人。”

王妃脚步一顿，转眼看过去，却在看到素年的脸时愣住，这张脸，她曾经在心里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能够忘记的，虽然那个时候素年的年岁并不大，却已经能够显露出倾城之姿，这会儿果然清丽超绝，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跟她又遇上了。

“夏夫人，您还记得我吗？”素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自己跟眉烟一起去寺庙里祈福，自己抽到的那支签文。“欲求胜事可非常，争奈亲姻日暂忙，到头竟必成中箭，贵人指引贵人乡”。

解签的师傅只说。“有意兴变，到底安然，若问用事，只近贵人”，她当时还以为说的是萧家那时候的境况，可是现在，素年更愿意相信那支签文指的是现在，“到底安然”，只要最后能安然，素年愿意从现在开始相信信仰。

夏王妃笑了起来：“记得的。沈娘子可是我的恩人，我不记得谁，也不会不记得沈娘子对我的恩情。”

皇上的手用力抓住扶手，嗯？有门儿，沈素年和夏族的王妃曾经认识？而且似乎还是比较和谐的关系。这个可以有。

“哈哈哈，没想到王妃竟然与萧夫人是旧识，不得不说，这就是缘分呐。”皇上十分开心的笑了笑，一边朝着素年使眼色，让她将人拦住别放跑了。

只是素年这会儿心思完全没有注意到皇上，却也将夏王妃引导到一旁坐下来。

“萧夫人？怎么沈娘子并不是丽朝皇上的妃嫔吗？”夏王妃有些好奇。能在这里见到素年，她还以为素年进宫做了娘娘。

素年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却被夏王妃打断：“说起来真是巧，我正打算派人去寻沈娘子的踪迹，若不是沈娘子。也不会有今日的我，没想到竟然这样就遇上了呢。”

“夏夫人的身子……”

“嗯，多亏了你，喜得麟儿，也保住了我王妃的地位。”夏王妃说得十分随意。很不经意的样子，素年却不想再问下去了。

“对了，还没恭喜沈娘子，也要做母亲了。”

夏夫人的笑容跟刚刚敷衍皇上的完全不一样，态度和善非常，看着素年肚子的时候，眼里的善意不容假装，她也是个做母亲的，这会儿瞧见素年也有了身孕，便对她更加多了一份亲切。

素年的手摸了摸肚子，笑容却只能在脸上微微浮现一点点，“王妃，我的夫君如今被阿羌族围困，生死未卜，皇上说，如果能够得到夏族的支援……”

素年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原本想，如果真的能够求得夏族王妃的的怜悯，她捧着肚子跪下来都可以，可是现在，王妃居然是自己认识的人，还是自己曾经给予过她帮助的，素年从没有打算利用自己对病人的恩情来达到什么目的，她现在居然有些犹豫了。

夏夫人的眼神闪动，诚然，她对素年的感激是真心的，如果没有沈素年，她也许就怀不上孩子，就会被那几个贱人以天命为由害死，可她们没想到，自己借口散散心，回去之后很快怀上首领的孩子，这才坐稳了位置，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地奠定自己在夏族的基础。

这一切，夏夫人相信都是靠着那一个时时都临危不乱的小姑娘所赐，沈素年，拥有沉稳的心性，尽管知道也许她做的达不到效果，却依旧尽心尽力，想方设法想要将自己的身子调养好，更是忍着害羞的情绪为她算出同房的最佳时候。

得知自己怀上孩子的那一刹那，夏夫人觉得什么都值了，她恨不得为沈素年立个牌匾，每日上三炷香供着才好。

如今自己大局在握，夏族的一切可以说都掌握在她的手里，等到她的孩子长大，她会将这些都交给他，现在夏族需要做的只是养精蓄锐，跟阿羌族对着干的话，只会徒增消耗，丽朝的皇帝不知道，阿羌族不来惹夏族并不是单纯以为惧怕，而是有别的理由的。

可是，自己的面前站着她想要报恩的人，身怀六甲，瞧着很快就要生产了，她的夫君被围困在战场上，夏夫人知道不能够意气用事，但她那时对着苍天发过誓，此生必定会报答沈素年……

“沈娘子，你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素年回过神，有些没有听懂夏夫人的问话，她此刻脑子里很乱，许多情绪不断在头脑里翻搅，而夏夫人的问题却让她逐渐冷静下来了。

萧戈是个什么样的人……，素年的眼睛往殿顶上游移，“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子，也许以后并不能够保证会永远喜爱我，但至少我知道他不会让我失望，”素年笑了笑，眼眶却红了，“他就是这样子的人，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会丢下我去战场，是因为他对丽朝有责任，他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是因为对我有责任……”

素年的眼泪逐渐泛出来将她的视线模糊，所以她才会愿意嫁给萧戈，自己对他什么时候已经信任到这种地步了，也许有责任心的男子并不止是萧戈一个，但只有他，才能让自己这么心甘情愿的嫁了吧。

夏夫人看着素年的眼神里带着怜惜，素年的感情她能感觉得到，真好，一个女子活在世上，未必能遇见一个让自己全身心信任的人了，至少，她就没能够遇见。

在那个小城接受医治的时候，夏夫人就十分欣赏素年，不单单是她沉着的心性，而是因为，素年十分像她年轻的时候，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样。

“王妃，素年生平从没有求过人，谁都没有，因为素年明白，与其求别人怜惜，不如重新选择另外的道路，可我现在才知道，有的时候，并没有另外的路可以走。”

素年起身，在王妃的脚边跪下来，她的肚子太大了，腰弯不下来，只能将头低垂着，不让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从来都觉得下跪礼节让她很不舒服，她也只跪一跪天子，跪一跪长辈，其余的时候想要让她下跪，她从心里唾弃。

可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她会跪得如此心甘情愿，“夏夫人，素年为丽朝的将士们求您，请您看在丽朝和夏族长久以来和睦的情谊上，协助丽朝对抗阿羌族。”

“只要夏族答应，什么条件都好商量。”皇上似乎也震惊了一下，然后才跟在后面补充。

夏夫人没有动弹，只深深看了一眼素年垂着的头，“若是我不答应，你会怪我吗？”

素年好久好久才轻微地晃了晃脑袋，声音轻不可闻：“不会，您也有族人需要顾及，这只能是素年的命不好了。”

素年闭着眼睛，是呢，她的要求太自私了，丽朝的人命是人命，夏族的就不是了吗？他们定然有他们的考量，可是……，萧戈怎么办？他是不是还在带着他的将士们苦苦等待着求援？皇上已经派了人出去了，可单单是丽朝的军队，阿羌族是不是又已经设计埋伏好了？

肚子里一阵痉挛，素年咬紧着牙关，等待这一波疼痛过去，她忍得住的，她不要现在离开，她还没有等到王妃的回答，王妃只是说了如果，还没有肯定地拒绝不是吗？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机会的！

拼命来袭的疼痛让素年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似乎不能保持平衡，手掌撑在一旁，触及到冰凉的汉白玉地砖上才能寻回一点点清醒的意识，怎么还没结束？之前也疼过的，一会儿不就好了吗？怎么还这么疼！？

“来人！快来人……！”素年在失去意识前，耳边只能听到皇上略带惊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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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疼痛

事实上，素年只晕厥了一小会儿，很快她就再次苏醒过来，然后一波波的疼痛让她觉得还不如昏过去呢，可她知道不行，也许，自己就要生产了，晕过去对分娩一点帮助都没有，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孩子。

她这会儿躺在不知道哪一个宫殿的床上，疼痛让她的意识无法集中，手抓着床上铺着的锦垫，几乎将之揪烂，阿莲在一旁不知所措，急得眼睛都红了，只能给素年擦擦汗，抓着她的手安慰她不会有事的。

皇上已经派人去萧府将稳婆接进宫，也传了太医先来看看，巧儿听到消息找过来，死活要进去瞧瞧，但皇上说她也正怀着孩子，看见血光会不吉利的。

“皇上！臣妾的娘亲是小姐救活的！若是没有小姐，臣妾早就被人买走折磨致死了！还能在这里考虑吉利不吉利？！”

小太监都麻木了，慧嫔娘娘从前是多么贤惠文淑，性子柔和得让宫里伺候的人都十分喜欢，可这会儿竟然敢冲着皇上吼？！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小太监觉得他得跟皇上申请换岗，去别的宫里伺候，省的整天担心被皇上的怒气给波及到。

说起来自己经历的几次惊险，都是萧夫人带来的，果然避着萧夫人才是上上策。

巧儿越过皇上跑进了殿内，小太监看得心惊动魄，慧嫔娘娘还怀着孩子啊！还不足三个月，是最重要的时候！怀着龙种还敢跑成这样，皇上你都不说说的？！

皇上自然是担心的，但他也发觉了，只要跟沈素年扯上关系，他身为天子似乎也有些无能为力。

“跟着去看看吧，仔细着点。”小太监听出了皇上语气里的无奈，只得跟追过去的宫女们使了使眼色，都警醒着点儿。慧嫔这般无理皇上都不予追究，你们自己掂量着吧。

***********************

巧儿见到素年因为疼痛狼狈的样子，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小姐。小姐你没事儿吧？”

素年咬着牙将这一波疼痛忍过去，神经才能得到暂时的松懈，“我也想说没事儿，但生孩子哪儿会没事的。”

“呜呜呜呜”，巧儿也没有生产过，跟阿莲一个级别的，团团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是素年提醒了，她才使人去做点东西来，素年说。生孩子可是力气活儿，她这几天吃的比较少，得赶紧趁现在补充一些。

巧儿让人去做了以后，心里不放心，干脆亲自去小厨房里动手。

阿莲抓着素年的手。让她疼了就用力捏自己，小姐平日里最喜欢捏一捏自己的脸和手，说是肉嘟嘟的十分爽手，捏一捏病痛全无，这会儿只要能缓解一些小姐的疼痛，阿莲不怕被捏的。

素年是没想到宫缩居然如此得疼，她本来想着。反正大家都会生孩子的，还有人一个接一个生那么多孩子，其他人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能做到。

没想到啊！这是要她的命啊！那些生好几个孩子的人，你们都特么得是神！这种疼痛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承受得住的？

可是肚子里的孩子却十分乖巧的样子，只偶尔会动一小下。他知道是要出来的时候了吗？素年只要一想到一会儿就能跟她的孩子正式见面，似乎疼痛也能够忍得住了。

巧儿很快端来了一碗她自己下的面，从前小翠有事情下不了厨的时候，她就会下这种面给素年吃，素年还说她十分有煮面的天赋来着。

这边巧儿和阿莲抓紧着机会在素年疼痛稍缓的时候喂她吃东西。皇上那里又有头疼的事情了，夏族王妃也请求去看一看素年。

“呵呵呵，萧夫人可能是要生了，怎么能让王妃进去那种污秽的地方呢？”皇上心里翻着白眼，嘴里倒是很客气。

反正听夏王妃的意思，她是不打算让夏族出手了，皇上的态度立刻敷衍了起来，算了，他就不信丽朝的军队还对付不了一个阿羌族，就算阿羌族已经有了数个外族联盟，但倾丽朝全部，他也要将阿羌族给灭了！

皇上已经很客气地在心里翻白眼，夏王妃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直接光明正大地瞪了皇上一眼，“以皇上的意思，女子生产是一件污秽的事情？真是可笑，在我们夏族正好相反，将它看做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咳，朕的意思是，夏王妃身份高贵，不适合去那样的地方，冲撞了你可就不好了。”

“生孩子有什么高贵低贱可言？皇上此言差矣，更何况萧夫人对我有恩，我去看一看也是人之常情。”

“夏王妃，朕就跟你坦白了说，朕知道你来到丽朝肯定是在夏族做了万全的准备，让我们不敢将你作为人质，但丽朝的人也是有血性的，刚刚萧夫人那样求您王妃却拒绝了，萧夫人若是看到您，也许会更加难受。”

皇上并不退让，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素年如此卑微地样子，这个女子似乎从来脊梁都是直着的，皇上一直以为素年对萧戈的用心远远及不上萧戈对她的，可刚刚看她垂着头跪在下面，皇上才被震动到，原来素年也并不是冷心冷清，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感受到罢了。

夏王妃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有算计的情绪，“皇上什么时候听到我拒绝了？”

“难道不是？王妃如此果决之人，居然说了‘若是’，这也应该是顾及到了萧夫人的心情才会如此的吧。”

“萧夫人对我有恩，我理应答应她，只是我也不能弃我的族人于不顾，所以，我还想要跟皇上商量一下，怎么样才能保我夏族族人长年安稳。”

皇上眼睛猛地一亮，夏夫人在跟他提要求！那就说明她是打算将夏族搀和其中了，这么一来，阿羌族便会顾及不暇，丽朝军队的折损也将被控制住，至于夏族会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分，皇上都是会答应的。

“那先让我见见萧夫人吧，我好歹也是生产过的，说不定能够帮得上忙。”夏夫人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而是又将一开始的要求提了出来。

皇上纠结了，他不让夏夫人去是不想让她跟素年接触，谁知道这个女人有没有安好心？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是不会加害于素年的，叹了口气，皇上只得同意了，只是特意让两个宫女随身伺候着夏王妃，以防止她出现危险。

夏王妃知道这两个宫女是监视自己的，她也不在乎，跟着人去到了素年那里。

素年一碗面吃得是无比艰辛，咬两口开始疼了，就只能专心一志地忍着，一口面能吃一刻钟，但是不吃不行，她怕真到生的时候没有劲，那就悲剧了，不仅她的孩子会危险，她也有的受了。

“多吃些，你这样怕是还有一阵子。”夏王妃进屋看到素年纠结着一张脸却仍然在坚持吃东西，不禁点了点头，是个清醒的孩子，就算没有生产过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不过，是谁告诉她的呢？

素年感激地看了一眼夏王妃，继续艰难地吞咽，吃的什么她也分辨不出来，更别说在意味道了，只要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就是胜利。

“疼也要忍着，一定别叫，力气叫散掉了就没有劲了，别怕，女人都要经历这种事情，没什么可怕的。”夏夫人坐到床尾，柔柔的声音给素年开导。

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她说的话是有权威的，素年慢慢镇定下来，豁出去了，不就是疼吗？疼还能将人给疼死？！……好像，也不是没有哈。

太医来给素年诊了脉，宫里也有稳婆，但素年不敢大意，左右时间没到，她就等着眉烟介绍给她的稳婆入宫。

稳婆到的时候，素年才刚刚完成进食大业，满头满脸都是汗珠子，衣襟已经被冷汗打湿了，稳婆也是个可靠的，进了宫竟然也没有太多的压力，一见到素年便去查看，“夫人还有一阵子，您放心，在府里老身已经摸过了，是个正常的位置。”

这位稳婆经验十分老道，当初眉烟的胎位不正并没有告诉素年，却让人找来了这位稳婆，素年对眉烟急救的时候，稳婆也特别给力才会有后来皆大欢喜的局面。

素年的心终于定下来，可这一会儿疼一下，还是往死里疼，太折磨人了，她怕自己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她是个极为怕疼的人，一点点疼都虚的要死。

肚子里骨碌了一下，素年挪着手放上去，好孩子，不怕啊，妈妈是很疼，可是再疼，也及不上要跟你见面的的激动，这是她和萧戈的孩子，一定长得又可爱又帅气，素年稀里糊涂地乱想着，甚至想到了一会儿见到孩子的第一眼要做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阿莲想起来，找来纸笔让素年口述两个方子，然后伶俐地去按照方子抓药煎煮，巧儿则按照稳婆的要求吩咐下去让人找来必须的东西，热水宫里是不缺的，端来将剪刀等物件放进去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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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狂吼

准备就绪以后，素年也差不多该发动了，那种疼痛素年这辈子，上辈子，都没有经历过，那是从身体内部往外扩散的绞痛，恨不得昏死过去才好。

素年忍得将下嘴唇咬出血来，却一声不吭，她不想将力气用在别的事情上面，眼泪从耳边划过，疼得几乎背过气去。

阿莲和巧儿被素年命令出去，夏夫人却是执意要留在里面，她握着素年的手，希望能够给她一些力量，素年听着稳婆的指令，让她用力的时候卯足了劲，也不管自己流了多少血，也不管身体会不会破损。

她的羊水已经破掉了，孩子待在她的肚子里多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必须赶紧生出来，素年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事情，长时间生不出来会让宝宝的大脑缺氧，造成脑部受损，这特么怎么可以！？

稳婆再下指示，素年玩儿命地用力，她能感到自己身体里不断地有热流流出去，素年知道那是血，十分多的血，可她也顾不上了，她的生命力在流逝，宝宝的同样在流逝，素年忽然想起前世在小说里看到的场景，稳婆慌慌张张地跑出去问保孩子还是保大人……

泥马倒是来个人来问问她呀！萧戈你个王八蛋！老娘流血不止都要死了你人在哪里啊！平日里浓情蜜意的为毛关键时候人不在了！你特么要是敢随便死掉，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大爷你大爷你大爷！

“哇……”

“……，恭喜夫人，是个胖小子。”稳婆捧着全身血污却哭得特别带劲儿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刚夫人狂吼的话惊着她了，平日里跟夫人接触可没发现夫人还有这样一面……

同样有些无语的夏王妃主动帮忙将孩子包好，稳婆赶紧继续忙活，萧夫人的胎衣还没有落下来呢。

婴孩的哭声仿佛在另一个空间，素年刚刚觉得肚子里一空。这会儿疼痛到麻木的身子开始发冷，失血过多了，力气也用完了，全身都发麻。似乎闭上眼睛就能昏睡个三天三夜一样。

可是她还没有看过儿子呢，她拼命生下来的儿子正在哭，不知道是不是长得跟她想象中一个模样。

夏夫人将孩子送到素年的面前，素年挣扎着将眼皮睁开，只看了一眼，嘟嘟囔囔地就昏过去了。

夏夫人手臂僵硬，是她听错了吗？怎么她听到的是“丑死了”？不应该喜极而泣的吗……？

焦急得等在外面的阿莲和巧儿听到稳婆的声音之后，顾不得别的小心着不让风吹进去慢慢地进了屋，满屋的血气让阿莲浑身发冷，再看床上的小姐。已经昏迷了，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皮肤上，脸颊惨白得都透光。

“姑娘别担心，夫人这一胎十分得顺利，头一胎能这么快的生产。已是很难得了，下一次保准更顺利。”稳婆还有空笑呵呵地安慰阿莲。

阿莲却是脸上挂了几条黑线，再顺利也几个时辰了，想到刚刚皇上亲自来探望，在门口听到小姐撕心裂肺的吼声，那脸上的精彩的表现……，阿莲都无法形容。真是，太精彩了。

阿莲将孩子从夏王妃的手里接过来，小少爷还在啼哭，声音洪亮有力，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举在脸颊旁边，脸上还有血污没有清理。阿莲忽然就很想哭。

“奶娘呢，孩子是不是饿了？”夏王妃瞧见只进来一个小丫头，忍不住皱了皱眉。

巧儿让阿莲拦在门外，说是小姐嘱咐的，不能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一点闪失。所以只有阿莲一个人进来，至于奶娘……，“回王妃，小姐并没有找奶娘，小姐说她要亲自喂养小少爷，这样……嗯……，才不白费了……嗯，这么丰满……”

阿莲低着头，都不想抬头看其他人的表情，小姐说这几个月胸前都重死了，怎么着也要派上用场才行，而且找别人她也不放心。

小姐还说了，反正孩子生下来一时半会儿不吃东西也饿不死，说是一定要等她亲自喂才行。

夏王妃一直都很清明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茫然，这个沈娘子究竟对孩子是个什么想法？要说她不喜欢吧，刚刚拼死的气势让她都惊惧，要说喜欢把，这会儿孩子哇哇哭成这样，却让丫鬟等着她醒过来……

阿莲十分忠诚地执行素年的命令，小少爷哭得可真有力气！

素年昏睡的时候，阿莲和巧儿在稳婆的指导下给孩子清理了身子，也将小姐换了个赶紧的床铺躺着，素年大概心里惦记着孩子，并没有真的昏睡个三天三夜，等她醒来以后，发现儿子怎么还在嚎呢？

看到小姐醒过来，阿莲扁着嘴都要哭了，闪动着水汪汪的眼睛将小少爷递过去，“小姐……，小少爷一直都在哭，怎么办呀！”

素年怎么知道怎么办，不是说小孩子哭哭就睡了吗？这孩子莫非在自己肚子里睡得多了所以这会儿不困？下意识地伸手将裹成包裹的孩子接过来，素年看到小婴儿嫩嫩的脸蛋，哭得水淋淋的眼睛，心里一下子软成了水。

这是她的孩子，小小的一团躺在自己的怀里，脸还有些没长开，有点皱皱的，哭了这么长时间，小嘴撅着一抽一抽的，看得素年心都醉了。

素年的身子还是剧痛着，身体的伤口怎么可能短时间就会好，她动一下都跟被刀割一样，可是小家伙无意识地裹嘴的动作，让素年咬牙忍着痛，将衣襟解开，让阿莲投了湿巾子，将胸部擦擦干净，把孩子的嘴往自己的胸口送。

小家伙还没哭够呢，可他的嘴凑过去以后，居然神奇地停住了，小小的头无意识地在素年的胸部拱着，一点点大居然会皱眉，跟小猪觅食一样来回蹭动。

孩子还太小了，素年的姿势也不标准，能半靠着已经是极限，素年耐着心尽量配合小家伙的动作，可他竟然没耐心了，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却吃不到，急得一咧嘴又要哭了。

“不能啊，我和萧戈谁都不是急性子，你这像谁啊？”素年虚弱地叹气，安抚地低头在他的头上亲了一下，继续挑战。

阿莲在一旁听得无语，才刚出生的小孩子而已，这找吃的是本能，找不到急了怎么能算是急性子？

疼痛加上折腾，好半天素年和小家伙才成功对接，也不知道乳汁分泌出来了没有，小家伙却吃的十分带劲，小嘴不断地裹动，过了一会儿，素年只觉得胸口一阵异动，另一边胸部已经分泌出了乳汁。

小家伙大口大口地吞咽，刚刚痛哭不止的不满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专注地喝着奶，咕咚咕咚地吞着。

素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她忍不住落下泪来，滚烫的眼泪滴在宝宝的的脸上，让他不安地动了动，素年赶忙将它擦掉，一边落泪一边无比满足地微笑。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好像捧了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在手里一样，素年喂了一会儿将孩子转了一圈儿喂另一边。

素年看着儿子吃得香甜，不禁有些欣慰这些日子胸没有白长，另一边孩子只吃了几口就饱了，自己松开了嘴，“吧嗒吧嗒”了几下，不吱声了。

“臭小子……”素年将孩子交给阿莲，她醒过来就是为了喂他的，这会儿孩子既然已经睡了，她也累得不行，而且她听眉烟说，新出生的孩子平均每一个时辰就要醒来喂一次奶，她得抓紧时间才行。

素年似乎忘记了夏族，忘记了王妃，她的心完全被这个刚刚出生的小生命给占满了，等她再次醒来，夏王妃来看她时，素年才抱着孩子看了她半晌，然后眨了眨眼睛，无奈地笑了。

先将儿子喂饱，交给了阿莲带下去，素年并没有也跟着休息，而是靠在那里，“多谢夫人，在素年惶恐的时候安慰我，素年身边也没个长辈，若是没有夫人，素年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夏夫人微笑着看着她：“沈娘子多礼了，这点小事哪儿用得着感谢。”

“用得着的，对夫人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对素年来说则是金玉良言。”

素年道了谢，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身子的疼痛似乎都不能让她集中注意力，之前的焦虑再次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没有了夏族的援手，丽朝和阿羌族的斗争则不能那么轻而易举，皇上没有草率地大量派兵就是这个原因。

在正殿上的时候，素年心里还有破釜沉舟的意志，她甚至想萧戈若是真回不来了，她就去找他，跟他在一个地方死掉也算是全了跟他的夫妻情义。

可现在素年却没法再这么想，她就算不顾及自己，还有自己的儿子，他还那么小，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素年觉得除了自己谁也不能将他照顾好一样。

这是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是继承了她和萧戈血脉的孩子，她会好好地将他抚养长大，让他成为萧戈那样优秀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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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条件

“王妃……”

“还是叫我夏夫人吧。”

素年点了点头：“夏夫人，之前是素年不懂事，让您为难了，素年只是着了急，夫君在战场上生死未卜，慌了神才会如此。”

“那么现在呢？你不着急了？”

素年靠在软枕上，全身都松懈着，“着急呀，如何能够不急？可是，我似乎丧失了做傻事的勇气，夫人您可能会笑话我胆小，或是薄情，只是想到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的活着。”

“我恨不得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真的，虽然做娘亲不久，却没想到我竟然会有这么强烈的冲动……”

夏夫人带着浅笑静静地听着，她如何能不懂？她也是有孩子的人，最最珍贵的孩子，之前自己一直只是为了自己活着，不想被那些贱人作践，想要出人头地站得比谁都挺拔。

可是当她的孩子降生以后，夏夫人觉得曾经那些能够强烈影响到自己情绪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只有怀里这一点点大的小生命才是她全部的重心，好像自己的生命都转移到了孩子的身上，只有他好好的，自己才能活下去一样。

“国家大事并不是素年能够插手的，若是夫君能够平安归来，素年感激不尽，若是不能……”，素年抬起头，眼睛里一点怨恨的情绪都没有，清亮得怕人，“素年会将孩子平安的养大，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英雄，他定会亲手为夫君报仇的。”

夏夫人心头一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沈素年，从来都是这么一个令她另眼相待的女子，她眼里的气势让自己都为之震动，夏夫人能够肯定，这样的娘亲教养出来的孩子。今后定然有大作为！

“对了夫人，这孩子当真要一个时辰起来吃一次奶吗？这也太磨人了吧，我才觉得刚刚睡着他就又醒了……”

夏夫人还沉浸在刚刚素年坚毅的气势里，不料转眼素年的气质就变了。软塌塌地半躺在软枕上，满脸的无奈，眼睛都要耷拉下来了。

“好困啊，又疼又困，这要到什么时候……”素年说着说着眼睛就要眯上了，夏夫人摇了摇头，亲自去给她将被子盖盖好，“所以让你找个奶娘，自己喂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素年在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妈妈在跟她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安抚她身体的疼痛，这种感觉太怀念了，素年的头无意识地蹭了蹭，脸上露出娇憨的笑容，沉沉地睡过去。

素年如果清醒的话。她会发现自己刚刚的动作跟她的儿子有多像，夏夫人看着素年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终究是软了。

********************

“联姻？！”皇上的表情还能勉强维持庄重，只是眼神却已经呆滞了，“夏王妃，联姻朕明白，但跟夏族的太子联姻……。如果朕没有弄错的话，夏族的太子是您的孩子吧，今年，似乎十岁都未到吧？”

夏王妃点了点头，“皇上的情报十分准确，确实如此。”

“那这联姻……”皇上忽略王妃的语气。十岁不到的小毛头，联什么姻啊！

“皇上，这是夏族愿意跟丽朝联手的条件，只有联姻，才足以显示出夏族的诚意。皇上请放心，我夏族定然不会苛待丽朝的女子。”

“这个朕自然相信王妃的话，只是我朝的公主年岁都不合适……”

夏王妃轻笑出来，“正如皇上所知，夏族的太子殿下年岁也尚小，就是还未出生的女婴，也是合适的，我想着，既然我跟丽朝的萧夫人那么有缘分，不如就跟她做个亲家吧。”

这下皇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夏王妃的意思是要让夏族的太子娶沈素年的女儿？她搞清楚了没有？沈素年这一胎生的是儿子啊！而且万一萧戈回不来了，她上哪儿去再生个女儿出来？不是说夏族的王妃十分精明吗？怎么自己瞧着不像呢？

“王妃，这事儿可能有些为难，萧夫人的情况……”

“我都知道”，夏王妃依旧得体地笑着，若无其事地将皇上的话打断，“只要丽朝同意即可，若是到时候真的出现别的情况，夏族也自然不会不讲道理。”

皇上的心动了，听夏王妃的意思是，如果成了最好，如果不成，她也不会执意非要履行这个承诺，那么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有了夏族的联手，阿羌族定然无法逃脱，就算萧戈阵亡了，也算是给他报了仇。

皇上几乎都想要答应了，却接收到一旁小太监的眼神，皇上，你觉得十分妥当是没错，但萧夫人就不一定会这么想了，萧夫人的脾气，谁也摸不准啊……

“……咳，这个朕要去征询一下萧夫人的意见，毕竟夏王妃是想跟她结亲家，这样吧，王妃先去歇着，朕派人去问问，然后给你答复。”

皇上瞬间反应过来，这才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对的对的，沈素年这个女子，若是自己擅自做了决定，而她当真不满意了，饶是自己是皇上，也无法预测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夏王妃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她并未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稍稍暗示了一下目前情况紧急，还望皇上能早点做决定得好。

将夏王妃送走，皇上去找了巧儿，打算让巧儿去跟素年说，毕竟素年才刚生产完，还是巧儿去说比较方便。

巧儿去的时候，素年正在喂奶，她几乎每次去素年都在喂奶，“小姐，小少爷可真能吃。”

素年睡眼惺忪，听到巧儿的话也没劲去纠正她的称呼了，她都爬不起来啊啊啊！可是听到儿子哭，身子不由自主就动起来了，再看到他大口地喝奶，素年也没什么力气升腾出火气。

“我觉得他比较像我，是个吃货，吃货是什么意思懂吗？就是整天只知道吃……”

巧儿哭笑不得的看着素年低着头对着小孩子抱怨，“小姐，孩子可不就是这样。”

“就是就是，小少爷多吃些才能长得壮壮的，小姐来，我给你擦一下。”阿莲端过来温热的水，小姐非要嫌她身上一身的汗水，说黏黏腻腻的不舒服，阿莲只好找机会就给她擦身子。

一旁皇后拨过来的嬷嬷看不惯，说月子里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能碰水不能吹风，哪儿还这么娇贵着日日擦好几遍身子。

这次宝宝吃完奶竟然没有立刻就入睡，而是睁开了眼睛，圆溜溜的，素年知道他虽然能够感觉到光线，但只能看到很近的东西，可是他的眼睛真的好亮，素年忍耐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在他的小脸蛋上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

“怎么这么可爱啊……！”素年觉得好幸福，软软地抱在怀里，似乎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哎呀，小少爷笑了！”阿莲突然惊呼起来，就看到襁褓里的孩子咧了嘴，眼睛竟然还眯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几个小丫头被小婴儿无意识的笑容给萌住，都瞪着眼睛围着惊叹，一直惊叹到孩子又睡了过去。

素年没将孩子给阿莲，她也累坏了，素年让她赶紧去睡会儿，至于孩子，她就直接放在了枕边，然后看向巧儿，“是皇上让你来的吗？他要你跟我说什么？”

素年的心有些慌，轻轻伸手摸着包裹住孩子的襁褓才能平静下来，是萧戈的消息吗？还是夏王妃已经做了决定？是好的情况，还是坏事？

巧儿快速挑重点将事情说出来，抬头看见素年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和表情，“小姐……，小姐你还醒着吗？”

“你有见过睁着眼睛睡觉的吗？”素年愣愣地开口，面色继续迷茫。

怪不得老人常说一孕傻三年，孕傻孕傻，她现在就已经够傻的了，理解力急速下降，怎么就听不懂夏夫人说的意思了呢？

联姻联姻，必然要表示出最大的诚意才行，那历来都必须是身份尊贵的公主，怎么能随便找一个女孩子就能联姻了呢？

关键是，她才刚刚经历了痛苦磨难，还没有那么大的忘性和毅力再挑战一次，宝宝很可爱是没错啦，再退一步说，就算她以后继续生娃，那要都是男孩子呢？

哪儿还有这样的，素年简直跟听天方夜谭一样，夏夫人是不想答应所以乱说的吧？但巧儿说如果到时候真没有这种可能，她也不会强求，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素年迷茫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挪动身子，生怕惊醒身边的孩子，努力钻入了被子里，“就跟皇上说……，说我还没醒呢，夏夫人的态度太笃定了，我需要好好睡一觉才能去想。”

巧儿上前将被子给素年盖盖好，这才轻轻地离开。

***********************

“她是这么说的？”

“是的。”

皇上皱起了眉，夏王妃的态度太笃定了？这一点自己之前也感觉到了，但那会儿急着要说动王妃，便不是特别地在意，这会儿回想起来，王妃前后的态度似乎确实有点对不上，就好像，知道了什么特别有把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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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南京电闪雷鸣，据说还有冰雹，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渡劫，也不知渡过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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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猜拳

皇上立刻招来了人，让他们尽快去打探消息，然后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扶手上，他不知道素年的这句话是无意识说出来的，还是特意让巧儿转达给自己的？

不管是哪样，皇上都十分庆幸，之前对夏族和丽朝联手不屑一顾的夏夫人，竟然已经连着使人来问过两次，虽然言语间似乎句句在为丽朝着想，但总透露着隐隐的焦急。

皇上逐渐镇定下来，从容不迫地安抚着王妃，还派人将素年那里保护了起来，萧戈在战场上生死未卜，他的夫人丽朝朝廷有责任看顾好。

素年让巧儿派人回萧府通知了她的情况以后，刺萍和月娘死活要进宫，月娘尤其坚决，萧家的事情她才不管呢，重要的是小少爷！

刺萍只好委屈点让着月娘了，她和绿意两人守在家里，月娘揣着大包小包和绿荷被巧儿的人接进了宫。

素年本打算身子稍微好一些就出宫，回到萧府里休养，巧儿不同意，都说月子里的女子身体最为虚弱，皇上也答应了干脆就让素年做完了月子再出宫。

“……月姨，我不想吃了……”素年看到月娘捧到自己面前的糖水蛋，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她知道月娘是为了她好，可是天天这么吃，会死人的。

月娘进宫之后，见到了孩子当即就懵了，那眼睛里放射出来的光芒素年看着都心惊，定定地瞧了两刻钟才转移了一下视线，动了动眼睛又盯着猛瞧。

月娘对素年曾经的不满也淡了许多，见到孩子月娘都不会动了，绿荷拿出刺萍交代要给素年的信，素年也不管月娘了，径自拆开了看。

刺萍将这几天府里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府里一切如常，沈薇那里也很平静。素年笑了笑，萧家这会儿正有事情忙活呢，大概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沈薇了。

刺萍让素年放心，她会准备好一切迎接小姐和小少爷回府的。

月娘直接接手了照顾素年的活。她自己虽然没有生产过，但她之前在萧戈出生的时候照顾过，这个糖水蛋呀，对生产完的女子特别的好。

“少奶奶，您多少吃一点，多吃些才有奶水喂小少爷。”月娘笑呵呵地将碗又递过去一些。

一开始知道素年打算自己喂养的时候，月娘还有些意见，谁家的孩子不都是找奶娘的，特别是大户人家，就连少爷当初也是喝奶娘的奶水。少奶奶怎么一点都不讲究呢？

不过后来瞧见小少爷吃的香甜，奶水也够，不过几天而已似乎都长了不少肉，月娘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了，天天琢磨着怎么给素年多进补些。

素年叹了口气。“月姨，我这会儿不饿，您放在这里就行了，我一会儿就吃。”

月娘应了一声，放下碗又出去了，她给小少爷带了不少尿垫，这会儿正晒在外面呢。

“赶紧。快点你们两猜拳吧，谁输了谁吃。”

月娘将门一关上，素年就迫不及待地招呼阿莲和绿荷，两个小丫头脸都是苦的，她们就这两天为了小姐吃了多少东西？等到真正用膳的时候一点都吃不下，为此月娘还说了她们一顿。吃不好怎么有力气照顾少奶奶？

“小姐……，要不，我们三个猜拳吧……”

阿莲十分有胆子地将素年也拖下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逃脱的几率，她实在也是不想吃了。

素年考虑了一会儿。正要答应，门口有宫女说慧嫔娘娘和叶夫人来了，素年心里一喜，连忙让人将她们请进来，太好了，又多了两个猜拳的！

巧儿和眉烟走进来时，就看到三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眉烟的脚步一顿，跟素年这么长时间的交情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来来来，我们正在玩一个有趣的事情……”

***********************

眉烟咬着牙将那碗糖水鸡蛋喝下去，愿赌服输，她十分后悔今日出门没有算上一卦，没想到自己再次尝到了这种可怕的味道。

素年将空碗接过来，觉得不够稳妥，又从里面沾了一点汁水点在自己的嘴唇边，其实也没啥颜色，就是心里安定了不少。

眉烟缓过来，立刻想要来看看孩子，素年从床里面将孩子抱出来，他正睡着，红润润的小嘴轻轻地嘟着，不时地裹动两下，看得眉烟十分欢喜。

“长得真好看，我家欢颜一定很喜欢。”

“……到时候若是两个小的看不对眼，你可别为难他们呀。”素年虽说也挺喜欢欢颜的，可这种事情吧，她还是打算让儿子自己选择。

眉烟嘿嘿一笑：“不说别的，我家乖囡那是人见人爱，倒时候让他们从小一块儿玩儿，不愁培养不出感情。”

素年无语了，她知道眉烟是担心欢颜以后没个兄弟撑腰在婆家会受欺负，若是嫁到她这里，自己定然是不会亏待她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能够理解眉烟的担心，只是，女子一生的幸福只维系在婆家上，素年不敢苟同。

过了一会儿月娘进来，看到碗已经空了，再看素年的唇上还有晶莹的糖汁，十分满意地将空碗收下去。

素年拍了拍胸口，跟眉烟相视而笑。

一旁巧儿看着孩子也挪不开眼，只要一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够这么可爱，她就控制不住心潮泛滥，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

*************************

素年之后就没有再问巧儿关于夏族和阿羌族的事情，她知道外面有皇上下令将她围起来的那人，也知道夏王妃试图来看望自己，但被巧儿以自己的身子不适为由婉拒了。

夏夫人提出来的那个条件素年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怪异，以夏族对丽朝目前的重要性来说，这种提议真是弱爆了，素年甚至想如果她是夏族的人，那是多过分的条件都能提得出来。

而联姻，不过两族结好的标志，也许夏族还有别的要求，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再加上巧儿后来说，皇上觉得夏夫人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素年觉得，是不是情况有转机了所以才让夏夫人改了口。

皇上那边，一边跟夏夫人周旋，一边等待着消息，之前略微有些急躁的夏夫人忽然偃旗息鼓了一样，而就在当天，皇上收到了密报，上面说，萧戈突围了！

看到密报的时候，皇上甚至有些虚脱，龙袍下出了一身的汗，他应该高兴才是，却发现手居然有些脱力，拿着密报的手垂落在膝盖上，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

他从来没有觉得对不起谁，除了萧戈，儿时的玩伴，到后来的君臣，萧戈从来都是他信心的来源，不管自己的处境如何，皇上都知道在他的身边，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支持他，哪怕豁出生命。

可皇上并不想萧戈为了他失掉生命，萧戈的忠诚在于他的父亲萧然的教导下，作为天子能有这样的臣子为他效命，他理应十分欣慰，可是，作为挚友，他并不想用萧戈的命来换取江山的稳定。

在听说萧戈也被围困，生死不明的时候，皇上也着急，可他是皇上，只能将这份着急压住，寻求对于丽朝来说最稳妥的对策，他有时候会想，做皇上究竟有什么好的，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皇上缓了一会儿，让人将密报给素年送过去，也许神经绷得最紧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女子吧，生孩子在一个女子的一生中也算得上是大事，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萧戈出了事，皇上想也能想得到素年的压力有多大。

密报是有专人送到素年身边的，她那时还睡着，说是要跟孩子保持一致的睡觉时间，等她被哭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把孩子抓过来喂上，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当阿莲将密报递过去的时候，素年一度不敢伸手接过来，她害怕里面写的是自己不能承受的，虽然也许皇上不会将噩耗这么大大咧咧地扔在自己面前，但素年的手仍旧有些颤抖。

一只手搂着孩子，一只手慢慢地拿过来展开扫了一眼，素年的嘴立刻紧紧地抿住，眼睛迅速看向床幔，眼泪还是从脸颊两侧流了下来。

萧戈没事了？他没事的！素年咬着的嘴唇在颤抖，她就知道，萧戈不会那么坏丢下自己的，他还没有看一眼他们的孩子，虽然暂时丑了点，但在她心中是最帅气的！

他还没有抱抱他怎么可能忍心离开他们去另一个世界！素年吸了吸鼻子，阿莲见状立刻上前给她擦去眼泪，宝宝似乎察觉到了娘亲的异常，破天荒的松开嘴嚎了起来。

要说素年的这个儿子，那中气绝对足，嚎得素年眼泪都忘了继续流了，密报一丢手忙脚乱地伺候他，摸摸似乎没有尿湿啊，难道没吃饱？没吃饱你继续吃啊，你嚎什么呀！

素年赶紧继续将他的小嘴往自己胸口送，可小家伙哭上瘾了，愣是不吃，就张着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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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难吃

月娘从外面听见了哭声急匆匆地进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哭了起来，也没有尿湿，这是为什么呀。”素年没有经验，求助般的看向月娘，虽然月娘也没有经验，但她至少曾经照顾过小时候的萧戈呀。

月娘看了看孩子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松了口气，“小孩子哭哭是正常的”，说着就想接过去到一旁哄一哄，却发现孩子的手紧紧地攥着素年的衣襟，攥的可用劲了，月娘不敢硬扯，只得又送到素年的怀里。

抬头一看，素年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呢，“少奶奶！都说了月子里不能流泪，会坏眼睛的，您怎么不听呢！”

月娘皱着眉开始数落，素年一边将眼泪赶紧擦掉，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被说了还是挺高兴的，月娘现在不仅仅是关心孩子，连她也一并照顾得好好的。

素年知道月娘对自己的偏见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完全抹灭，但若是十年呢？二十年呢？月娘是真心将萧戈当做是她的孩子来疼爱，也许方法和观念自己不认同，但素年也没指望这世上所有人都喜欢她。

看她不顺眼的多了去了，她也没有耐心一个一个改变，但她希望能够慢慢的得到月娘的认可，那就太好了。

“娘亲不开心，孩子当然会感受到，少奶奶您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小少爷那么聪明才会哭的……”

素年有些黑线，这怎么就跟聪明联系上了？知道月娘也牵挂着萧戈，素年赶紧将萧戈平安的消息说出来，成功的让月娘停下了嘴。

“……少爷，平安无事？”月娘的双手捂住胸口，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长到素年都跟着一块儿吸气，“真是……菩萨保佑……”

月娘的眼里闪动着泪花。万事皆休的泰然，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素年低着头安慰儿子，大概是哭得太辛苦了。需要补充体力，这次再给他吃他就乖乖的含住，又吞咽起来。

“月姨您放心，夫君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我的孩子还要仰仗您呢，以后还有小二少爷，小三少爷……”

素年闭着眼睛胡扯，她这会儿可没打算继续生，疼都疼死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没想到素年的胡扯还真让月娘的眼泪停住了，“是呢，少奶奶您可劲儿生，生了月娘都给您带。”

“……”月姨我说着玩儿的。月姨您别当真啊……，素年都要哭了，月娘的表情好认真啊，不至于吧……

****************************

夏夫人提出要离开，皇上也没有强留，只是再次感谢了她的到来，并且提出若是以后夏族愿与丽朝常年交好。等夏族太子继承了王位，丽朝愿意与他们联姻保持友好关系。

“萧夫人的女儿行吗？”

“……，这……，这还是要问萧戈和她夫人的意思了……”皇上就不明白了，夏王妃这是在嫌弃皇室血脉吗？为毛就盯上萧戈的孩子了？难不成他们的孩子以后就一定有出息了？

不过想想萧戈，再想想素年。皇上忽然也有些怦然心动，也不知道巧儿这胎是男是女，到时候能不能拐一个过来。

夏王妃提出在离开之前再见一见素年，今日一别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皇上自然是同意的。让周围的人都撤了。

素年见到夏王妃，脸上满是感激，还有些抱歉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不能下床给她行礼。

“我要回夏族了，很抱歉没有帮上你的忙，不过，你的夫君定然是个厉害人物，能从阿羌族手里逃脱，不简单呐。”

素年笑得含蓄，她挺想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想一想太不谦虚了。

夏王妃瞧了瞧孩子，十分喜欢，便顺势跟素年提出了之前联姻的想法，素年依旧觉得不能理解，但她也没有说死。

“夏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并不打算现在就给我的孩子定下什么事情，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至于今后的嫁娶，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他们喜欢就好。”

素年真的是这么想的，若是自己的孩子以后想娶个公主或是嫁个王爷，只要他们过的好，她没意见，若是到时候找个女婿或是找个贫家女，那更好，更不用操心，萧家的财富肯定是养得起的，她才不在乎。

夏夫人这才作罢，她看出素年是真心的，素年就是这么个随性的人，如若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么中意她。

“好了，你休息吧，我就告辞了，若是以后有机会来到夏族，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好好招待你的。”夏夫人拍了拍素年的手，起身打算告辞。

这时忽然有个夏族的随从匆匆进来，将手里的一个东西交给夏夫人，夏夫人本来还有些不高兴自己的人如此不懂礼数，可等她看清楚手里的东西以后，脸色骤然变了。

素年看着夏夫人一目十行将手里的卷轴看完，然后脸色苍白匆匆离去，素年还想思考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但终究没经得住睡神的召唤，赶紧睡赶紧睡，再不睡臭小子又要醒了……

****************************

“小姐，夏王妃并没有离开，现在还在宫里呢。”巧儿一边喂素年喝猪脚汤一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求求你们了，就放一些盐吧，一点点也是好的……”

素年的注意力完全分散不了，这汤也太难喝了！对于她这么一个挑嘴的人来说，这段日子的吃食简直就是噩梦！

巧儿又送过去一勺汤：“小姐，您自己都知道要喂奶的话只能吃这些，何必每一次每一次都要抱怨一下呢。”

“……因为真的太难喝了。”素年一边抱怨着一边还是将汤吞下去，喂奶的话不能够吃重口味的东西，最好不放调料，她本来以为这算什么事儿？不就是难吃了点吗？但她没想到竟然难吃到惨绝人寰的地步。

白白的一点滋味都没有，油腻腻的还不如白水呢……，素年吃得都要哭了。

可是，她的奶水非常好，宝宝压根就吃不完，这让素年十分欣慰，闭着眼睛将汤汤水水都吞下去。

“夏夫人没有走？为什么？”素年心一横，自己端过汤盅眼睛一闭一口气灌下去，省的一勺一勺折磨死。

巧儿满意地将空盅送到一边，“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夏王妃请求面圣了几次，似乎，挺着急的。”

素年心想反正也猜不到，干脆不去想，自己的乖宝宝这会儿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睡觉，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只有很短的时间会是清醒的，挥舞着小爪子逮着什么抓什么，劲儿还相当大。

素年玩得特别开心，之前因为睡眠不足和身体虚弱造成的疲劳都好像飞走了一样。

可是素年觉得自己似乎要患上产后忧郁了，跟小家伙玩着玩着就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阿莲只要察觉到就会飞奔过来，各种安抚。

“呜呜呜呜，我儿子真好玩，萧戈怎么都不回来玩一下！”

阿莲娴熟地将素年的眼泪擦掉，面不改色：“小姐您别急，您先玩着，等萧大人回来了以后说不定要跟你抢着玩呢。”

素年立刻就能笑出来，阿莲简直太可爱了，她都没办法继续往下哭。

萧戈不是已经脱困了吗，为什么就没有下文了呢，他怎么还不回来！素年抱着儿子在床上扭动，小家伙似乎觉得挺有趣，一把抓住素年的头发不松手。

日子似乎都挺乐呵，尤其在知道萧戈突围了之后，唯一让素年担心的是，宝宝有些黄疸。

素年其实并不着急，她检查过，并不是病理性的，这种生理性黄疸过几天就会自己消除，而且儿子的黄疸也不严重。

但是让月娘发现了，那叫一个天崩地裂，当时就憋不住痛哭起来，说是她曾经就见到过一些孩子，全身变黄就没了的，她的小少爷啊啊啊啊啊！

“月姨您别担心，您忘了我是大夫，怎么也不可能让孩子有事的。”

素年轻轻柔柔的声音成功让月娘的惊恐暂停住，对了，少奶奶是大夫，还是神大夫，是医圣来着！小少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月娘这会儿不觉得素年大夫的身份低贱了，一点都不，只要能让小少爷平安无事，她一点意见都没有！月娘甚至觉得庆幸，还好她家少奶奶是个大夫，否则……，否则……

月娘都不敢往下想，过了一会儿只听见素年一本正经地指使阿莲去抓些药，然后让她们都出去，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就成，有需要会叫她们的。

等到月娘诚惶诚恐地带着众人退出去以后，素年严肃的眼神早不见了，低下头盯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的儿子猛看，脸上顿时洋溢起夸张的笑容，“哎呀我家阿宝就是可爱，来来来，娘亲一下，保你百病不生捏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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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啦放假啦，十一是在家里逍遥呢，还是出去看人呢，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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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瘦了

生理性新生儿黄疸一般出生后七到十天消退，月娘虽然没有瞧见素年是怎么做到的，但过了几天发现果然消下去了，于是又是一顿感谢佛祖，对素年越发的百依百顺。

“月姨，猪脚汤都吃腻了，咱们换一个吧……”

“……鸡汤……，要不咱还是换回来吧，猪脚汤好歹没有那么多油……”

月娘都笑呵呵地配合，可不管素年怎么折腾，她还是见到什么都吃不下，曾经素年以为坐月子挺舒服的，躺床上什么事儿都不用做，好吃好喝伺候着，但现在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

巧儿给素年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据说，夏族出现了战乱。

素年仰头脑补了一下，怪不得那一日夏夫人如此方寸大乱，原来是这样，夏夫人的孩子可还在夏族里呢。

“具体如何皇上也没多说，只是看得出皇上似乎心情不错。”巧儿补充道。

真是个恶趣味的人！素年在心里吐槽，现在看来，夏夫人几次面圣应该是想让丽朝助她一臂之力，夏夫人此刻在族外，夏族的战乱不外乎夺王位，那么夏族的太子必然有危险。

夏夫人没有立刻回去，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回去了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也许是因为族内她的势力暂时还能够抵抗的住，但不管是什么，战乱必须被平息，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这下子夏夫人和皇上的心情直接掉了个个儿，也难怪皇上心情会好，不过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愿意成为夏夫人的助力呢？

“小姐，这是皇上交代我拿给你的，是随着前方的战报一并捎回来的。”巧儿拿出一个东西。素年看了一眼就伸手夺了过来。

一个小挂件，瓶子的模样，瓶口还嵌着一颗玉石，宛如琼浆。

这是自己亲手做的。素年的指腹在上面摸索着，瓶子，寓意平平安安，素年的心镇定了下来，平平安安，她只求平安，一直焦躁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了。

巧儿离开后素年让阿莲去将小挂件清洗一下，她想放到儿子的旁边，只是儿子现在还太小，免疫力低。需要清洗干净才行。

阿莲捧着挂件出去，半晌又捧了回来，她打算将玉石拆下来清洗，却没想到玉石的下面之前的填充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叠得好好的牛皮。

“拿来我看看。”素年都准备睡下了。看见阿莲手里的东西赶紧招呼她送过来。

牛皮有些硬，似乎已经浸过了水，然后风干成现在的样子，素年轻轻地展开，看到了里面用小刀刻了一遍又用丹朱瞄了一遍的字。

“素年吾妻，若是我们有缘，这只瓶子也许还能回到你的手里。被阿羌族围困已经有段日子了，坐以待毙下去，只能是全军覆没，所以我打算铤而走险。”

“然危险极大，我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你。很抱歉，我没有遵守诺言，我说过会永远守着你，却没有做到，可是若是重来一次。我必还会将你娶到手，不计代价。”

“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何其有幸，我能够遇见你，我从来没有怕过死，可现在，我真的……好不想死，还想再看看你，还想再活下去……，我爱你……”

素年的手指几乎将牛皮纸抠破，她知道不能哭，月子里哭多了以后眼睛会疼，甚至会见风流泪，是不可逆转的，可她忍不住！

想到萧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姿态写下这些，素年就完全控制不住，这大概是她这么久以来，最崩溃的一次了。

完全没有压抑的哭声让小宝宝从睡梦中醒来，仿佛感受到娘亲心底的情绪一般，眼睛闭着也开始嚎啕大哭。

屋子里哭声一片，绿荷和月娘冲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大一小正哭得歇斯底里，仿佛要将屋顶给掀开一样。

“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月娘进屋就想上前去劝，却被阿莲拦了下来。

月娘觉得奇怪，阿莲姑娘可是从来都以少奶奶为重心的，怎么这会儿看到少奶奶哭成这样却无动于衷呢？

阿莲对着月娘摇了摇头：“月姨，你就让小姐哭吧，哭出来了，她才会好受一些。”

月娘顺着阿莲的目光看到了还攥在素年手里的牛皮纸，听阿莲小声地说了可能是萧大人写下的，再看到素年捂着脸痛哭的模样，月娘眼里也闪着泪花。

少爷是真心喜欢少奶奶的吧？才会在危机重重的时候也要给少奶奶留下信件，月娘擦了擦眼睛，还是忍不住上前：“少奶奶，您哭一会儿就够了，仔细您的眼睛，以后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素年发泄了一阵子，这会儿渐渐收住了，接过阿莲递过来的帕子擦脸，她明白的，刚刚只是太压抑了，不发泄出来她怕影响到心情，也会直接影响到小宝宝的口粮。

不好意思地对着月娘笑笑，素年鼻音浓重地嘟囔了几句：“呵呵呵，也没什么，就随便哭哭，月姨您别担心，听说刚生完孩子的女人都这样。”

月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少奶奶的性子十分好相处，就是有时候有些不着调。

“哎你怎么还哭呢？”素年都缓过来了，却发现儿子还哭得撕心裂肺，她赶紧将孩子捞过来抱着，“饿了么？娘现在就喂你，不过据说哭过之后的奶水不太好，你等等啊，我挤掉一些。”

说着素年就让阿莲那个容器过来，月娘是目瞪口呆，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呀，小少爷哭得都要喘不过气了，就算少奶奶的奶水充足，也不能这么浪费呀，小少爷的小脸都急红了！

素年将乳汁挤了一些出来，才把孩子抱起来，这次都不用她送，小家伙的嘴自己寻寻觅觅地找到了，这才停止了哭泣。

“没事儿的，小孩子多哭一哭以后中气就足，身体才能强健。”素年竟然还能振振有词，月娘扶额退出去，这个少奶奶想法太多，完全不像一个刚生育过的人，自己还就说不过她。

素年没什么育儿知识，但常识她还是有一些的，再加上有眉烟在她面前絮絮叨叨，素年多少记下了许多，这会儿刚好用上。

将那张牛皮宝贝的收藏起来，素年看着儿子傻笑，不知道以后小家伙会不会也跟他父亲一样，长成那么让人心动的男子，“你可千万不能滥情啊，知不知道？”

素年的手指尖轻轻地戳在孩子嫩嫩的脸颊上，他什么都不知道，动了动继续吧嗒吧嗒吧嗒……

**************************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素年终于“刑满释放”，允许下床走一走，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洗个澡，月娘在月子里虽然同意她用温水擦身子，但那已经是极限，洗澡压根想都不要想。

弄的素年面对天天洗得粉嫩喷香的儿子无比怨念，凭什么区别待遇，他怎么就能洗得白白胖胖的？

素年大概洗了能有一个多时辰，泡在里面都不愿意出来了，还是听到儿子不满意地哭了才撇撇嘴，从浴桶里面爬出来。

满月了之后，素年便提出出宫，离开萧府实在太久了，她都没有想到生孩子竟然生到了皇宫里，真是匪夷所思，幸好这个朝代没有那么多讲究，皇上也好说话，不然她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呢。

巧儿很是舍不得，这段时间有素年的陪伴，巧儿的性子又活络了不少，天天要往素年这里跑，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姐……”巧儿拉着素年的手不肯松，素年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在你身边一切要小心，断不可以大意疏忽。”

巧儿点点头，眼看着都要哭了，素年将儿子抱过来送到巧儿的眼皮底下，“别哭啊，看看多可爱，就是因为我在怀着他的时候天天笑，所以我的儿子才会也这么爱笑。”

小宝宝很给面子地又“咯咯咯”起来，逗得巧儿眼睛都亮了。

素年黑线，别看臭小子笑起来这么欢实，哭的时候也是卯足了劲的，真是够了……

巧儿派人送素年出宫，随行的还有皇上的赏赐，数量众多，素年都没有搞懂为毛皇上会赏东西给她，她就生了个娃而已呀，不过皇上哪儿会解释那么多，给她她就拿着就行了，废什么话啊！

回到萧府的时候，刺萍和绿意早已等在门口，见到素年从马车里出来，还带着一个小娃娃，刺萍忍着眼泪上前行礼：“小姐，您瘦了……”

“……”素年风中凌乱，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还没有消退下去的虚胖身子，茫然地抬起头：“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阿莲忍着笑上前，扶着素年往府里走，“小姐，刺萍姐姐是想您了，你想想叶夫人生完孩子之后我们去看她，跟她比起来您可不就是瘦了嘛。”

能这样乱比的吗？！素年都无语了，自从生完孩子以后，那是一天几顿补下来，她本来打算最好能够瘦回去，这样等萧戈回来身材也不会太走形，但月娘不让，顿顿都看着她吃完，于是虽然没有再胖起来，但距离她预期的身材还是差了点。

不过这会儿有刺萍和绿意就好办多了，帮她消灭食物的人手又多了两个，素年十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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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小名

小宝宝给萧府里增添了不少生机，每日吵吵闹闹的，素年因为睡不安稳头都疼，偏偏其他人都十分高兴，说是小少爷精神真好，尽管长得跟夫人那么像，却不像夫人那么懒散，真是太好了！

素年听到这话的时候正躺在椅子上，嘴里咬着一颗啃到一半的苹果，宝宝让月娘带到院子里晒一小会儿太阳去了，她难得这么悠闲。

孩子跟她长得像？开玩笑的吧……，素年伸手摸了一把脸，就这张脸，不说倾国倾城吧，那也能勉强算上国色天香，就那个小猴子跟自己长得像？素年都要吐血了。

等月娘将孩子抱回来，素年扯着襁褓凑近了去看他的脸，虽然比起之前稍微长开了一些，但她没发觉多好看呀，这些丫头真是，孩子才这么大也听不懂恭维的话，何必呢！

月娘看到素年的举动，笑呵呵地说：“少奶奶是觉得小少爷长得像您吧，都说儿子肖母，是一点都没错的。”

“……”

素年抽空将沈薇找来，小姑娘在萧家将养了一段日子，脸色好了一些，身上也有些肉了，不像之前消瘦到令人心惊的样子，可是沈薇的眼睛里仍旧有恐惧在闪动。

“你在担心你的弟弟吗？”素年一眼就知道沈薇在想什么。

沈薇猛地抬起头，看向素年的目光里甚至有祈求。

素年离开了足足有一个月，这么长的时间里，萧家会不会对弟弟做什么，还是说，弟弟已经惨遭不测了？每每一想到这个，沈薇就毛骨悚然，恨不得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冲到萧家去看看。

她也真这么做了，可每次才溜出院子，这个名叫绿意的人都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薇一开始十分害怕。她怕绿意会对她做什么，毕竟她想偷偷溜走，可绿意什么都没有说，只将她送回院子。甚至并不逗留看守，径直转身离去。

沈薇不甘心，前前后后尝试了许多次，有一次甚至跪下来恳求绿意，她只想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不是还安好，只是看一看而已。

可绿意仍旧一言不发地将她送回来，完全不顾沈薇因为精神崩溃而歇斯底里咒骂和叫喊。

这些，在素年回府之后不久，绿意都跟素年说了，难得的是绿意竟然还为沈薇求情。

“绿意也是有兄弟姐妹的人。深知这种牵挂有多么的沉重，还望夫人能够体恤沈姑娘忧心她弟弟的心意。”

素年有些惊讶，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绿意这个人，说得好听叫做有做人护卫的素质。说得不好听就是没有存在感，跟他的妹妹绿荷一比，素年有时候都会忘记他的存在。

他是个彻头彻尾听令行事的人，素年从来没有在他的嘴里听过一次他的意见，没想到这次竟然会给沈薇求情！

沈薇原本跪着，被素年让人硬拉起来坐着，她不知道素年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她得到了什么关于自己弟弟的消息？

于是一着急，沈薇立刻站起来就想往素年身边走两步，绿荷哪儿容她靠近，当时就想将她制服，却不料绿意的动作更快，直接闪到沈薇的身边将她拉着重新坐下来。

绿荷有些奇怪。但她对哥哥的举动向来是无条件信服的，既然沈薇已经老实了，她也乖乖的站回到素年的身旁。

“夫人，我的弟弟怎么了？他还好吗？他是不是出事情了？”沈薇完全没有自觉，坐下来仍旧叠声问着。千万不要出事，她的弟弟才六岁啊！

“我不知道，”素年缓缓的说，沈薇的眼睛猛地一跳，又要说什么却被绿意按住，素年朝着她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猜到。”

“你的弟弟目前应该是没有事，萧家人这段时间并没有找你吧？很反常是不是？既然他们知道了你已经住到了萧府，怎么说也应该找机会跟你嘱咐些什么，就算没能阻止我顺利生产，但也应该会有别的打算的不是吗？”

沈薇愣了愣，她当然发觉不对劲了，就是因为萧家人没有找上自己，她才会觉得如此不安，若是以弟弟要挟她做事，她好歹还能确定弟弟还活着，可是没有，萧家人就好像忘记了她的存在一般，杳无音讯了。

可是她的弟弟怎么办？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能在狼窝里生存？沈薇想着不会是沈素年让人看着她，让萧家人无法联系上她吧，若是那样，一个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小孩子，萧家人怎么可能还好心地养着？！

沈薇的呼吸又浓重了起来，可刚刚素年说她的弟弟目前应该没事，是真的吗？她能相信吗？不会是沈素年骗自己的吧？

“你放心，我很少会骗人的，而且不轻易说谎，这样难得说一次的话，才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素年对着沈薇笑眯了眼睛，“萧家如今应该顾不上你们了，而且你的弟弟，你说不定很快就能够见到他，所以别担心。”

“夫人的意思该不会让我和我弟弟在地下相见吧？”沈薇现在就如同一头困兽，她知道以她的力量撼动不了素年，但她全身都散发着鱼死网破的悲哀。

素年一愣，想笑却笑不出来，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才能让一个十五岁女孩子有这种想法？她摇了摇头，“你放心，虽然我现在也是萧家人，但跟你之前认识的萧家人并不一样，现在跟你说也没用，您只要安心等着就好。”

这就算安抚了沈薇，素年不在萧府的时候，萧府收到了两封给她的信件，拆了以后才发现都是关于萧家的，一封说，萧家已经上钩，另一封，则是告诉她，到可以收线的时候了。

素年抿着嘴，回了一封，让绿意给刘府送回去。

萧家找上门来不外乎是求财求权，可素年的态度十分不配合。那如果在他们面前出现了另一条看着就很光明的路，并且也同样能够谋得财富于权利，素年觉得，萧府应该是十分乐意的吧……

前提是这条路真的十分光明……

*************************

新生儿出生后几个月长得特别快。素年看着儿子吃饱了欢实的笑容，决定给他取个名字。

“小姐，要不要等萧大人回来以后再取？”月娘还没说话呢，阿莲就大大咧咧地提出不妥，“一般孩子的取名不都是男子来取吗，爹爹或是祖父辈的？”

那要是遗腹子又没有祖父的呢？素年话在舌尖滚了滚没敢说出来，“那什么，我以前在林县，可是获得了祭拜月神娘娘的资格呢，那是要考才学的。”

素年知道没什么可得意洋洋的。但取名字是个技术活儿，总得有些学问才好胜任不是吗？

“少奶奶……，少爷曾经也想参加科举，但皇上说以少爷的才学不用考，让出一个状元的名头给别的有志之士……”

月娘声音微弱的在一旁补充。这也是当初萧戈无意间说的，还让月娘相当自豪了一段时间，少爷的才学让皇上都予以了肯定。

素年不吱声了，林县和皇上比起来，那放在一起比都难算得上亵渎皇室，“……那，那我取个小名好了……”

呜呜呜。素年看着儿子，笑得呆呆的嘴里吐出一个泡泡，破了以后自己一愣，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

真是个傻儿子，要不叫你萌呆呆好了！

最后素年给儿子取了个小名叫“平哥儿”，没什么技术含量。平平安安的平，她到底没有将萌呆呆拿出来用，她怕大家接受不了，连小名都不让她取了。

不过没有人的时候，素年还是喜欢乱叫。“萌宝宝”、“呆呆宝”……，怎么顺口怎么来，其他人仍旧是“小少爷”“小少爷”的叫，正儿八经的“平哥儿”倒是真没什么人喊，素年泪流满面，那她取来有什么意义？

平哥儿眼看着就要两岁了，素年十分奇怪是不是皇上骗自己让她安心，才做了个战报说萧戈已经突围了？不然为什么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素年忍不住又将那张牛皮拿出来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手摸在上面的刻痕，有着触目惊心的悸动。

叹了口气：“赶紧回来吧，我好想你……”

素年将头埋在胳膊里，她真的很想萧戈，想念他宠溺的笑容，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温暖，仿佛什么都不能侵害到自己一样的安全，想念他平日里严肃的模样，却总在自己面前无奈的微笑，怎么还不回来，还不回来！

门被推开，“吱呀”一声，素年赶紧手忙脚乱地抬起头将眼泪抹掉，一面急急地解释：“我没哭啊，就是刚刚有东……西……”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挺拔，背着光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瞧见一个黑黑的轮廓，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素年刚刚擦掉的泪水又冒出来了，将她的视线模糊掉，素年立刻伸手继续擦，怎么能看不清楚？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怎么擦不完呢？

ps：

感谢平原156、嘉陆、凤轩轩、快乐无罪288、喜欢阅读、秋莲19198571、i、艺园独秀、小儿飞飞、莫公主、lingling668、蔡彧、葛宝宝、书友121019211214953、sngmylii、坏坏辟邪、小饼干6、月无尾鱼的粉红票

感谢坏坏辟邪的平安符~

么么哒，太感谢了，虽然今天大家都放假了，微微还是上了一天班……，回来看到这么多粉红票，瞬间满血复活(*^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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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说完整

“别哭，眼睛会哭坏的。”

萧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倦，听在素年的耳朵里却像是天籁，她没有看错，真的是萧戈，素年站起来就直接冲过去，一把抱住萧戈的腰，紧紧的，好像在确认真的是实物一样。

“我还没有换洗，身上脏。”萧戈张开两只手想将素年的胳膊拉开，他风尘仆仆地一路快马回京，直接骑着马从萧府正门冲了进来，他怕身上不干净会弄脏了素年。

素年抬起头，眼里还蓄积着眼泪，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就要抱着，你再拉一下试试看！”

萧戈不动了，看着素年抱着自己，她身子还有些许的颤抖，萧戈抬起头，让眼睛里的热意慢慢地消退下去，半晌才猛地揉了揉眼睛，双臂将素年紧紧搂住，他回来了！

院子里闻讯赶来的月娘站在那里，不断地擦拭着眼睛，真好，少爷真的平安回来了，她要去菩萨那里再跪跪，感谢她老人家的慈悲心肠！

萧戈的脸比原来黑了许多，从左眼下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一直持续到下巴，这会儿还泛着血色，素年看得心惊，萧戈的身上必然还有许多好像这个一样危险的伤口，但人回来了就是最好的！

素年想要伸手摸一下萧戈胡子拉碴的脸，不防床榻上传来“哇哇”的哭声，整耳欲聋，将两人眼里的胶着都打散了。

“哦对了对了，”素年快步过去将平哥儿抱起来，“给你介绍一下，你儿子，小名叫平哥儿，我取的，来认识认识。”

萧戈的身子忽然僵硬得比之前还要严重，看着素年送到他面前的小布包，里面一个活的东西哭得撕心裂肺。跟他拳头差不多大的小脸涨的通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什么生物？

去叶少桦家看望欢颜的时候，萧戈也不是没有见过小婴儿。但那和现在这个不同，这个是他的孩子，这么一点点大，哭得眼泪直流，萧戈见惯了战场烽火、刀光鲜血，这会儿竟然连碰都不敢碰。

“接着呀，你还没抱过他呢。”素年眼瞅着就要往萧戈的手里送，萧戈又后退一步，眼里的惊悚让素年哭笑不得。

“他、他怎么一直在哭？”萧戈清了清喉咙，有些不明白小娃娃哭得这么惨是为什么。

“少奶奶。小少爷应该是饿了。”

月娘见不得平哥儿一直干嚎，偷偷地上前提示了一句，小少爷哭一声她的心就疼一下，少奶奶怎么能看得下去的。

“恩，我先喂着吧。”素年将儿子收回来。转身走进屋里坐下，解开衣襟开始喂奶。

萧戈还站在门口，只是将门关上了，关之前月娘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素年和萧戈，还有一个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

素年的发丝散落在脑后，随意地束成了一束。脸颊边有细碎的发丝落下来，给她平添了几份柔美温婉，她低着头，看着儿子终于不哭了满足的样子，脸上有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萧戈的心被填充地满满的，他相信他以后不管过了多久。这一幕都会刻在他的脑子里不会消失，这是他最重要的人，就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再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沉醉了。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平哥儿终于吃饱了，松开嘴吧嗒吧嗒两下，将手伸出来又开始捞素年的头发玩，这是他日常的消遣项目，乐此不疲。

萧戈像被蛊惑了一样，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平哥儿亮晶晶的眼睛，黑白分明，就如同素年的眼睛一般得清澈灵动，这是他的儿子？这是他的儿子！

“要抱抱吗？”

“……，我先去……洗一洗……”萧戈说完转身就出了屋子，素年在他身后抱着儿子乐得不行。

等萧戈换洗完，将自己收拾干净了之后，他才好像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一般，恢复了从前的沉着进了屋。

素年正在床上逗儿子玩儿，拿着一个小拨浪鼓在他的耳边转动，左边转转，等儿子的头奋力地转过来以后，又换到右边，来来回回逗弄也不觉得无聊。

“这是做什么？”萧戈坐到床边，瞧了一会儿觉得有趣。

素年抬起头，将胡子刮掉以后，萧戈脸上的伤痕更加的触目惊心，素年估计刚刚月娘应该光顾着平哥儿而没有仔细去看萧戈的脸，不然她绝对不会那么平静的。

伸手轻轻地描绘了一下伤痕，“这个怎么弄的？”

“恩，被砍了一下。”萧戈的眼睛还盯在儿子身上收不回来，怎么有这么傻的东西，头来回地晃动还觉得十分有意思，摇一摇“咯咯咯”地笑一笑，然后接着摇。

素年将拨浪鼓塞到萧戈的手里，示意他摇着试试，萧戈看了看手里的拨浪鼓，愣了一会儿尝试性在平哥儿左边摇了两下，就见到儿子的头相当给面子地开始转动了……

玩了一会儿，素年将儿子抱起来，示意萧戈伸出手，萧戈又开始僵硬了，但他还是伸出了手臂，让素年慢慢地将儿子小心地放了上去。

小孩子柔软的身子，刚刚能够将头微微抬起不久，一颤一颤地躺在自己的臂弯中，小小的身子散发着甜甜的乳香，手无意识地挥了挥，将自己的袖子攥住。

萧戈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感动，从袖口一直蔓延到心脏的部位，这是身上流着他的血脉的孩子，跟他一脉相连的孩子……

突然，平哥儿的小脸一皱，顿时又再次放声大哭起来，依旧是撕心裂肺的架势，像是受到多大的委屈一般。

萧戈一愣，还没来得急问什么，只感觉身上一热，有水渍浸湿了他的衣袍……

“……，他尿了……”萧戈脸上的感动全无，面无表情地对着素年陈述。

素年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却没法儿消退，她猜着差不多是时候了，没想到儿子这么给力。

月娘听见了里面平哥儿的哭声，敲了敲门，素年让她进来，“平哥儿尿了，尿到了夫君的身上。”

月娘“呵呵呵”地笑了两声，“我这就带小少爷下去清理。”说完将平哥儿抱过去，慢慢地退出了屋子。

萧戈湿着衣袍，刚刚算是白洗了，可他不想现在就去换洗，而是直直地盯着素年，一直一直的看，看到她揶揄的笑容全部都收起来为止。

“我想你了……”萧戈伸手就将素年抱住，也不管衣袍上的污渍，只有确确实实抱住她温暖的身子，他的心才会真正安定下来。

他回来了，之前一度以为自己回不来，在那个山谷里，萧戈和他的将士们咬着牙坚持着，每个人心底坚定的信念都不一样，而他，只希望能够活着回去再看一眼素年。

萧戈跟那些活下来的人，拼着最后的力量成功的突围，可最后，剩下来活着的，不足百人！

这就是战争，在战场上，舔血才能活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例外。

可萧戈终究是活下来了，带着满身的伤口，但命却是保住了，他有多庆幸！没人知道从来不信神拜佛的自己，当时真的有想要找个佛祖拜一拜的打算，感谢佛祖让他活了下来。

“……，你故意的吧。”素年“啧”了一声，真是的，不就是小孩子的尿吗。

萧戈抱着她不松手，甚至有越抱越紧的趋势，素年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颈窝处好似被一滴水给烫着了。

于是素年动不了了，刚刚扬起来的嘴角也顿时僵在脸上。

素年见到萧戈以后就一直在跟自己说，不准再哭了，丢不丢人？萧戈不是都回来了吗，还有什么好哭的？没得让萧戈觉得自己矫情。

可是素年会忍不住，于是只能借着儿子来卖萌拼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她看起来好像平常一样，只是没想到……

素年伸手环住萧戈的腰，将自己的头埋进他的怀里，张嘴咬住他的衣服呜咽起来，呜呜呜呜，他终于回来了！

最后，素年哭得是泪眼朦胧，而萧戈的那一滴眼泪，就好像是幻觉一样。

“不公平啊……”，素年在心里吐槽，到最后好像还是她比较情绪化一些，她原本想更淡定更高冷一些来着。

萧戈回到京城，还没有来得及面圣，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疲困至极，再次洗漱了之后很快便陷入了昏睡，而等素年一早起身的时候，看着空空如也的身侧，只觉得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小姐你这么早就醒了？”阿莲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昨晚小少爷吃完奶以后被月娘抱到另一个屋子里睡了，小姐怎么会不抓紧时间多睡会儿？

“萧戈呢？他回来过没有？”素年愣愣地看着阿莲吃惊的脸。

阿莲十分不可思议，“小姐你做梦了吧！”

素年一怔，果然是做梦吗？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萧大人当然回来了呀，昨晚您不是都见到了嘛，萧大人这会儿去宫里了，交代我们让您多睡会儿。”

“……，你能一句话说完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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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吃醋

阿莲服侍素年起身之后还挺委屈的，萧大人本来就进宫了嘛，自己又没说错，一句话那么长，她一口气说不完呀。

素年先将儿子喂饱了，然后才没精打采的吃了些东西，她还没跟萧戈说些什么呢，萧戈怎么就进宫了呢？

宫里，萧戈跪在正殿里，跟皇上禀报战况，阿羌族野心可诛，他们的这一任族长就是一个典型的野心家，意图将天下都收入囊中，若是徐徐图之也许真的十分棘手，幸好，他们不仅拥有野心，同时也拥有好高骛远的心性，希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成目的，这才让萧戈等人钻了空子。

阿羌族在围困丽朝大军的时候，也许是因为觉得胜利在望了，不可能有任何变数了，于是竟然大胆地将兵力调整，转而去攻击别的族群。

“若不是如此，也许皇上就见不到微臣了。”萧戈跟皇上的关系让他说话都有些随意。

正殿里，只留有皇上贴身服侍的人，他们瞧见皇上站起身，慢慢地走下去，在萧戈的身前站定，双手将萧戈给扶了起来，然后一拳砸在萧戈的肩上，“臭小子，你敢不回来试试，还想朕给你养老婆和孩子不成？”

结果萧戈有些没站稳，右手扶着左肩退了几步，脸上有隐忍的痛楚，皇上一看，慌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肩受伤了？”

萧戈皱着眉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回皇上，臣虽然突围，活着回来了，但也九死一生，身子大不如前，恐怕……，不能再为皇上效力了……”

……

萧戈从宫里回来，萧府上上下下都焕然一新，特别是从府门口进去。绕过影壁就能看到两个硕大无比的大红灯笼，下面各拖着一条横幅，一边写着“凯旋而归”，一边写着“哈哈哈哈。”

……。字迹萧戈十分熟悉，他欣慰的点点头，起码，素年没有给挂到门口去……

进了院子，月娘见到萧戈急忙走过来，行了礼以后示意他轻一些，“少爷，小少爷刚睡着。”

萧戈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瞧见素年坐在床沿。手慢慢地拍着儿子，看见自己进来了，对着他在嘴唇处竖了一根手指，然后静悄悄地起身，往屋外走。

“你都不知道。这孩子哭起来我头都疼……”刚出了屋子素年就开始抱怨，听月娘说平哥儿昨晚睡得十分安稳，一点都没有吵闹，谁知早上见到素年以后，就非要赖着素年抱他，别的谁抱都不行。

素年小胳膊小腿儿的抱一会儿就没劲了，可无论是谁接过去。那必然都是一顿狠哭，素年又舍不得，这不，这会儿才哄睡下。

“也不知道像谁……”

“像我，恩，像我。”

萧戈接口得特别自然。素年都不好继续往下说了，只能翻个白眼，在院子里坐下来，揉了揉胳膊。

今儿还不显，明天肯定酸疼酸疼的。臭小子，虽然素年也有些得意，果然是自己的孩子，爱黏着她，但真的是很沉啊！又肯喝奶，又肯睡觉，不过几个月，生生长了一大圈儿！

“抱歉那个时候我没陪在你身边。”萧戈在素年对面坐下来。

“恩？哦，我猜你也是赶不上的，所以没什么。”

“皇上说似乎不是那样。”

“恩？皇上说什么了？”

素年后知后觉，半天才反应过来，皇上……，不是将她分娩的时候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告诉萧戈了吧……

那是有多无聊啊！素年偷偷去看萧戈，发现他的脸色确实挺纠结的，完了，自己那个时候喊的是什么来着？

“呵呵呵，我似乎有些不记得了，你知道吗，老人常说生了孩子的女人会变傻，我大概就是那样的。”素年笑得特别憨厚。

“萧戈你个王八蛋！老娘流血不止都要死了你人在哪里啊！平日里浓情蜜意的为毛关键时候人不在了！你特么要是敢随便死掉，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大爷你大爷你大爷！”

素年僵住了，阿莲正好走过来听到，于是好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将石桌上的茶水添满，又送上一小碟才洗净的水果，这才满意地退下去。

“……”阿莲小丫头是不是对她有些不满才特意来报复她的呀……，素年自己都快记不清了，为毛她能全部复述出来？

阿莲乐滋滋地走到刺萍身边：“刺萍姐姐，小姐之前说小少爷三岁之前她可能会有些记不住东西，让我帮她记着，刚刚果然就不记得了，我的记性好吧，嘿嘿。”

刺萍一手捂住脸，“你最近……，先不要靠近小姐比较好……”

“呃……，刚刚阿莲说得我怎么没有印象呢，可能她说得比较夸张了，呵呵。”气氛太压抑，素年只能笑着含糊其辞打破沉默。

“恩，阿莲的记性不错，跟皇上说得一个字也不差。”

你们都是蛇精病啊！没事儿做这种话记那么牢干嘛！素年的脸色极为精彩，眼瞅着都有要掀桌子的趋势。

萧戈才补充了一句：“皇上说，他想忘也忘不掉，实在是太刺激了。”

“呵呵呵。”素年傻笑，在丽朝确实挺刺激的，可她那会儿不是疼疯了嘛，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萧戈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我会永远记得的，曾经让你这么担心惶恐过，以后的日子，我会尽我所能不让这种情况再发生，你能原谅我吗？”

素年盯着桌面不说话，她曾经多鄙视男人的誓言，觉得都特么是随口乱说的，只是这会儿她才明白，为什么几乎所有女子都自认为自己是聪明的，却在男人的誓言面前，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我大人有大量……”素年还没有说完，就见到对面的萧戈脸上无比惊艳的笑容，一个习惯没什么表情的人，笑起来却如此好看，她真的是赚到了！

萧戈那日从宫里回来以后，便一直呆在家里，哪儿都不去，整日守着素年和儿子，逍遥自在得很。

平哥儿的名字终于定下了，萧安平，萧戈起的，也是随了素年的意思，希望他一世安平，只是平哥儿跟他爹似乎相处得不太好，除了一开始还让他抱抱，后面只要萧戈一靠近就会哭，不但哭，手还非要抓着素年的手指才罢休。

素年一开始搞不懂什么情况，直到后来月娘观察了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说，小少爷这是怕他娘被少爷抢走呢……

“……”萧戈黑着一张脸，素年是他的老婆，整天抱着平哥儿他还没有意见呢，这个臭小子倒是先不干了，凭什么呀。

于是向来稳重的萧戈竟然开始喜欢在平哥儿看到的时候搂着素年，每每都惹得平哥儿嚎啕大哭，饶是一向以萧戈为重心的月娘都看不下去了，冲萧戈瞪着眼睛将平哥儿抱出去。

“你闲得吧！有意思吗？”

“太有意思了，这么丁点儿大竟然跟我抢，真是不自量力！”

“……”

不多日，门房那里送来了刘府的信，萧戈听见“刘府”两个字，不动声色地坐到素年的身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素年分明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紧张，于是笑着将信看完，递到他的手里。

萧戈猜的没错，刘府就是刘炎梓的府上，素年顺势将萧家人的事情说出来，一边说一边观察萧戈的面色，发现他越听面色越发冷厉。

“那个沈薇当真是你沈家的人？”萧戈听完之后，没有先说萧家的事，而是首先问起了沈薇，素年在沈薇的部分已经说得很简略了，只是萧戈想到她进来萧府就是为了伤害到还没有出世的平哥儿，心底的火气就压制不住。

素年急忙点头，听萧戈的声音，她知道若是自己否定了，沈薇小姑娘定然会很倒霉的，而且是八辈子血霉，说不定小命都没有了：“确实是的，沈薇也是被逼无奈，她的弟弟这会儿还在萧府困着呢，我寻思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去将人接过来。”

“还用找机会？”萧戈冷冷一笑，朝着院门口招了招手，一个同样冷峻着脸的男子动作迅速地走了过来，“你去萧府，将那个小男孩儿接过来，动作无需谨慎，得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才好。”

“是！”那人应下就打算离开，素年却急忙开口：“哎哎等一下，”，然后回过头，朝着绿意道：“一个人未免有些没有照应，你也去吧。”

先前那男子看了萧戈一眼，发现萧戈没有任何表示，于是垂着头在原地等着，倒是绿意有些诧异，素年跟他说话的时候眉毛还挑动了两下，虽然有些不敬，绿意还是觉得甚是猥琐。

自己跟那个沈薇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只不过看着她为了自己的弟弟豁出去的气势，觉得有些触动而已，可看素年的样子，却像是误会了什么。

绿意也不解释，低头领命，跟着萧戈的人一并出去了。

萧戈也没问素年这是为何，而是跟她说起了墨宋的事情。

ps：

感谢若尘1980、i、fgs001的粉红票，么么哒~

我要在这里郑重道个歉，昨天上传的章节中，将平哥儿的年龄打错了。。。。。真的是手误了，结果上传的时候没能检查出来，真是十分抱歉，今天要不是看到书评区里亲们的评论，我还没有发现呢，真是罪过，特别感谢坏坏辟邪、小肥蕊、押寨夫人123456的捉虫评论，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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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伤

这两天，阿莲在素年面前没少旁敲侧击，萧大人都回京好几日了，怎么墨大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墨宋还没有回来，那家伙确实是个好苗子，能在阿羌族手里坚持那么久，后来又带着人突袭，更是迅速收服了将士们的心，你别看他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样子，这样的人却是极有血性的，难得的是也肯听人意见。”

“突围以后，我们得到探子回报，发现阿羌族在夏族手里吃了个亏，似乎是挑起了夏族的战乱打算渔翁得利，却没有讨到好，所以被我们冲散的阿羌族并没有恋战，而是一路向西撤退，墨宋便对着一地的丽朝将士的尸首，发誓要拿阿羌族恶徒的头颅来祭献他们。”

“其实那会儿丽朝军已经疲惫不堪了，但在他的鼓舞下奇迹地沸腾起来，追逐阿羌族倒是没太大的危险，所以这会儿他还没有抵京。”

素年摸着下巴，魏西大哥当初的眼光不错呀，她还以为魏西真的只是看他结实耐打才将人买回来的，没想到当初的刺头小子，已经成长到现在的模样，魏西若是地下有知，定然十分安慰罢……

不过，如果墨宋那么给力的话，那么萧戈应该就不会再那么累了吧？素年有些开心。

萧戈回来以后，素年曾经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萧戈的身子，果然如同她想的，遍体鳞伤。

萧戈脸上的那道恐怖的伤痕，让月娘生生哭了一个多时辰，后来还是听到平哥儿大哭不止以后才将眼泪一擦，哄孩子去了。

可月娘并没有看到萧戈身上其余的伤痕，素年想，若是她瞧见的话，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呢。

有些伤口都还在渗血，素年都不知道他如何能够满脸平静的模样，怎么可能会不疼呢？他怎么好像没有感觉一样呢？

腰部、背部、腿部都有刀伤。脚趾的指甲掉了两个，小脚趾已经溃烂，素年给他清理的时候，手都在抖。

更别说萧戈肩头的那处伤痕。触目惊心，已经伤及了骨头，素年不相信自己的医术，连续请了几个大夫来看，最后的结论就如同莫子骞得出的，虽能够调养好，不会累及性命，以后，却也不大能做剧烈的动作了。

素年心疼得要死，别人都看到萧府的风光。看到萧戈光鲜亮丽威武雄壮的外貌，可谁能知道，他的身子已经破败如斯，没有长时间的静养，根本不能够恢复元气。

“我已经跟皇上请辞。打算辞官离京，不拘哪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着，只不过，皇上说他还需要想一想。”萧戈在素年抖着手给他包扎完伤口的时候，将素年的手拉过来握着，笑着跟她说。

素年不知道萧戈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会不会有遗憾。但他的身子是真的不能再操劳了，曾经给叶大人治病的时候，素年就担心过萧戈的身体，没想到，这种担心真的灵验了。

希望墨宋能够安然的回来，一方面是真心担心这个小家伙会不会一时间头脑发热。真的不要命地跟阿羌族拼个你死我活，另一方面……，素年转头看了看阿莲，小姑娘对墨宋十分关心呢。

萧戈派往萧家的人几日之后便回来了，来复命的时候。萧戈的人面无表情，而绿意，则是冷寒着一张脸，在他的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已经昏睡了，身上罩着一件衣服。

素年瞧着孩子的身形，心想不是说沈薇的弟弟已经六岁了吗？怎么瞧着那么小呢？

绿意冷着脸，动作轻柔地将孩子身上的衣服揭开，素年倒吸一口凉气，心底腾起汹涌的怒火。

孩子身上满是污秽，裸露着的胳膊和小腿上伤痕累累，脚踝处有被锁链锁住的痕迹，已经化脓腐败，模样恐怖，“腾”的站起来，素年走过去轻轻地检查脚踝处的伤口，希望还能够来得急，这种感染严重的模样，弄不好这孩子的双脚就废了！

只轻轻按了几下，小孩子就被疼醒，然后剧烈地挣扎起来，浑身瑟瑟发抖，极为害怕的样子。

素年抿着嘴，特别是自己生了孩子以后，她完全见不得有别的孩子受到这样的伤害，不过当务之急是他的伤口。

“别动，没事的，你想不想你姐姐，来人，去将沈薇叫过来。”素年的声音让孩子的动作暂缓，尤其听见了姐姐的名字，他紧紧抓着绿意的衣襟，眼中全是惧怕和防备。

素年将眼睛闭上，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眼中的暴戾，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这样负面的情绪，那个萧家，就是死一百次也不亏！

沈薇听到了弟弟的消息，是一路奔跑过来的，看见了弟弟的模样，顿时眼泪喷薄而出，他的弟弟才六岁，为什么受到这些伤的不是自己？！

“先别哭，你弟弟的伤如果不赶紧治疗可能脚就没用了……”素年还没说完，沈薇就想往地上跪，大概是想要求素年救救她的弟弟。

素年一把扯住沈薇的衣服往上提，这段日子平哥儿没有白抱，力气见长了不少，竟然直接将沈薇给提住了：“没听见我说的吗？要抓紧时间，我就是大夫，但你弟弟可能会有些不配合，所以我需要你将他安慰住。”

事关自己弟弟双脚，沈薇十分清醒，将眼泪抹干净就抓着弟弟的手，在他耳边小声的安慰，直到孩子的颤抖慢慢减小为止。

素年让绿意将孩子抱到一间耳房里，她则让刺萍和阿莲准备伤药、清水、赶紧的布和烧过的刀子。

孩子脚踝处的腐肉必须割掉，素年深呼吸了一口，打起精神紧随其后。

萧戈没动，看了看自己面无表情的手下，“怎么说？”

“萧家前些日子得意了一阵子，似乎是萧家里面有人被重用了，只不过最近平白生出了一些事端，还都被人抓到了把柄，每况日下，较之从前更加不如，这会儿正在四处走动，想要跳出泥潭，我们发现这个孩子的时候，被锁在一个小屋子里，正在啃一个硬了的馒头……”

那人说话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只是如实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给萧戈听，萧戈知道以后，让他下去了。

萧戈原本打算即便沈薇有素年求情，他也不会让她好过的，自己的苦难不是能够加诸到别人身上的理由，可是这会儿萧戈的气却消了，月娘从屋里出来，抱着“咿咿呀呀”挥舞着胖爪子要找他娘的小胖崽，萧戈无意识地伸手想要接过来。

结果平哥儿一瞧见打算抱自己的居然是萧戈，立刻将手收回去了！……收回去了……

萧戈倍受打击，找人抱居然还想挑人？于是也不管平哥儿乐不乐意，伸手就将他捞过去，放在自己腿上。

要说平哥儿也乖觉，原本都要哭了，却扁扁小嘴，愣是没有哭出来，看得萧戈十分爽快，看看，儿子还是跟爹亲的吧。

不一会儿，素年红着眼眶从耳房里出来了，萧戈的耳朵好，一直听到里面有压抑的呜咽声，大概是在给那个孩子清理伤口的时候忍不住叫出来的，素年看见了萧戈怀里的平哥儿，净了手打算抱过来喂奶，不防平哥儿看见他娘了之后，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

萧戈的脸都黑了，感情刚刚不哭是没有看见素年觉得没人心疼他？这才多大呀！怎么可能就有这种心眼儿了？

素年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平哥儿的小圆屁股，干干爽爽的，月娘应该才给换过，莫非是饿了？可平哥儿现在如果饿了都不会怎么哭的。

将平哥儿抱到自己的身上，素年的眼眶更红了，一想到沈乐，就是沈薇的弟弟，全身是伤的模样，她就难过得不行。

平哥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不行，素年都恨不得跟着也哭一场，萧戈脸黑得都发紫了，不就是抱了一下吗？怎么了怎么了？！

素年将平哥儿抱进去喂了一会儿，萧戈再进去的时候平哥儿已经恢复如初，嘴里仍旧咿咿呀呀的，十分欢乐的模样。

素年将他平放在软垫上，给他扭扭小胳膊，压压小腿，活动活动四肢，像做操一样摆弄，萧戈看得有趣，素年便打算让他试试，结果萧戈的手才握住平哥儿的小脚，平哥儿嘴又扁了起来。

“沈乐的脚如果再迟些就真的废了，这会儿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模样，也只能看他的运气……”素年去握住平哥儿的手，脸凑过去在他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平哥儿见到娘亲在他身边，也就随便萧戈摆弄了。

“除此之外，肋骨有骨折，手上的小手指也折断了……”

素年仰起头，沈乐小小的身子上，伤痕触目惊心，谁能想到有人会对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我原本还在想，若是萧家从此能消失在我的面前，就不去管他们了，可是我又想，如果我当初父母双亡只身一人的时候，如果遇到了萧家这样的人家，会怎么样？”

素年不愿意继续往下想，她必然是趁着才穿越过来身子虚弱赶紧自行了断看看能不能碰别的机会的，哪儿还能遇见萧戈，遇见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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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戳泡泡

萧戈没让她往下说，只是点了点头：“萧府的事情你就别伤神了，我自会处理的，恩，还有刘府，也不用再麻烦别人了。”

萧戈发现平哥儿似乎很享受有人帮他活动腿脚，除了一开始不乐意是自己以外，倒是挺配合的，让蹬腿蹬腿，让开肩开肩，圆圆的身子任由自己折腾，确实挺有意思。

这时阿莲进了屋，红着眼眶，跟素年说已经给沈氏姐弟送了食物，阿莲脸上有不少泪痕，想必刚刚定是哭了一场吧，沈氏姐弟的境况确实十分凄惨，阿莲会这样也是正常。

不过，阿莲也分得清场合，这会儿有萧戈在，她也并不放肆，循规蹈矩地上前将平哥儿抱起来，出去溜达溜达。

“恩？我们平哥儿快要到百日了吧？”

素年一愣，似乎是的，有了平哥儿的日子过得飞快，她都没怎么在意，小家伙都已经三个多月了，没想到竟然是萧戈记得了，可见他有多悠闲。

萧戈近来在家里待得要长蘑菇了，百天的日子记得牢牢的，自己得了个儿子这么大的喜事，如何能不炫耀炫耀？特别是，什么叶家啊，刘家啊什么的……

平哥儿现在虽然翻身并不利索，但每日素年都将他趴过来一小会儿，圆圆的脑袋晃荡晃荡，憋足了劲想要翻动过去，可爱得紧，身子也养得圆嘟嘟的，面容大半继承了素年的清秀温婉，只一双眉毛像足了萧戈。

萧戈之前并不大敢跟平哥儿靠得太近，怕不小心伤着他，这会儿倒是不怕了，没有奶娘在身边，萧戈抱的机会十分多，已经熟稔得很，他才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炫耀日子呢。

“我看呐，请的人也不要太多。就请一些我们熟悉的，我那里有几个生死之交，早就跟我说过了，必然是不会缺席的。你看看……，对了，之前刘府不是还帮了你一个忙吗，也不能漏了。”

素年眼角微抬，扫了一眼萧戈，只见他面容波澜不惊，仿佛说得十分随意，可素年却发现他会不时地用手扫一下衣角，像是要将上面的灰尘掸干净似的。

萧戈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别看他向来好像只不露声色的狐狸一样。可他也有外人察觉不到的小动作，就比如现在……

素年垂下眼，不让眼中浮现的笑意被发现，她还以为萧戈不会介意呢，之前瞧着没有任何反应嘛。没想到人只是记在心里了而已。

“恩，我知道了，我会差人将帖子发过去，不过日子不远了，准备得也仓促，你的那些挚友们不会介意觉得被怠慢吧。”

“他们？”萧戈勾着嘴一笑：“他们都是些粗人，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倒是一些贵客，可千万别怠慢了才是。”

素年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他态度尚好，没有胡搅蛮缠上，就不跟他追究了。不就是拜托刘炎梓松松手，让萧家以为遇上贵人了嘛，刘炎梓也说了他以后未必就没有事情需要麻烦到他们，又没有什么的。

素年抿了抿嘴，走到萧戈身边。萧戈的眼睛尽管神色自如，却就是不抬头看她，素年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这么可爱呢？！

“吧唧”，素年在萧戈的面颊上很亲了一口，“行了，我也是没别的认识的人了，这不以后都有你在了吗。”

萧戈的脸没法儿继续装了，忍不住有一些微红，他也不想这么小气的，只不过，一想到素年求助的对象是刘炎梓，他就有些克制不住，萧戈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却一把将素年搂在怀中，嗅到她身上跟儿子一般甜甜的乳香，心驰神往。

……

“少奶奶，小少爷许是饿了，正哭着呢！”月娘的声音混着平哥儿洪亮的伴奏声在门外响起，萧戈抑郁地将手拿出来，手攥成拳压在桌面上。

素年同样是小脸红红的，却觉得萧戈此刻的面容怎么看怎么苦逼，不免又有些好笑，“我去喂儿子了啊。”

素年开门，将平哥儿接过来，小家伙嗅到了娘亲的气味，哭声都变成了委屈的呜咽，素年考虑了一下还是不要刺激到萧戈，于是将平哥儿抱到一旁的另一间屋子里去喂奶。

“……我也饿啊……”萧戈在素年体贴得将门关上以后，暗自嘟哝着，满脸菜色。

离平哥儿的百天宴不过几日，素年下了帖子以后，就安排人开始比对以前进行采买置办，她则每日去给沈乐换药。

沈乐这孩子看得素年极为心酸，可能被打怕了，对任何人的戒心都十分中，但素年给他第一次换药的时候就发现，沈乐是个坚强的孩子。

除了一开始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惊恐之后，在沈薇给他解释过后，沈乐出乎意料得配合，在素年用刀子将他脚踝的腐肉割掉时，他疼得冷汗直冒，却咬着牙试图强忍住。

后来的每一次换药，素年知道都非常疼，但沈乐居然说，会疼，是因为他还活着。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素年感到心惊，她趁着换药的时候会跟沈乐说说话，沈乐有时候沉默得可怕，大概是长时间没有人说话造成的，可但凡他说话，素年都会心疼得紧。

“还疼不疼？等新肉长出来就会好些了，你的手指我用夹板固定住，可是也许不会恢复成一开始的样子。”素年检查了一下沈乐骨折的地方，肋骨的情况良好，只要静养一阵子，会自行复原，只是可惜了他的手指。

断折的时间过长，想要完全恢复，已是很难了。

“我不疼的，不能说疼，越是喊疼，就会更疼。”沈乐坐在床上，仰着头喃喃自语。

沈乐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夫人是好人，他听姐姐说了，是她将他们姐弟救出来，而且跟他们同样姓沈，他也想感谢她，可沈乐已经记不起来应该怎么做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如何才能将每一次的伤害度过去，什么时候求饶比较好，什么时候适当的哭一下比较会让打他的人痛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素年深吸一口气，手掌摸上了沈乐的头，细细软软的头发，素年让人给他清理过了，还带着一丝香气，“都过去了，我从来不骗人的哦，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噩梦，对了，那都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听你姐姐说，你从前书念得很好是吗，那就继续念下去吧。”

沈乐的眼睛一眨不眨，念书？他还可以念书吗？

“我们沈家如今就只剩我们几个了，别的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嫁为人妇，沈家的血脉还是得由你去延续才行，也许你现在不太懂，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素年说完，将手收回来，慢慢地走了出去。

沈薇坐到沈乐的身边，眼里都是心痛，她宁愿是自己受到这样的痛苦，而不是比她年幼的弟弟。

“姐，真的……都过去了吗？”沈乐的眼神出现了一些茫然，仿佛真的变回了属于他的年龄一般。

沈薇一把将沈乐抱住，“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素年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哭声，其中夹杂着沈乐的声音，这才放了心，不过六岁的孩童，受到了如此对待，会给他的心理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素年希望他能够放下，她愿意待他如亲弟弟，只要能扫除沈乐心里的阴霾。

让萧戈整理出一些开蒙的书给沈乐送过去，多读书没有坏事，反而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平哥儿的百日宴便到了。

那日一早！是一大清早！叶少桦便带着他的夫人眉烟上门了，萧戈怒目而视，“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帖子上写的又是什么时辰？”

“哎呀，我们的关系还用得着那么多礼吗？快抱出来我瞧瞧，能不能配得上我家小欢颜。”眉烟经常来看平哥儿，叶少桦却还没见过。

素年将平哥儿抱出来，可巧才喝过奶，没来得及睡着呢，这会儿正在专注地从小嘴里吐泡泡，吐出来吸进去，吐出来吸进去，玩得不亦乐乎。

“长得不错，像你夫人，嘶……，不过长太好看了会不会不太好啊……”叶少桦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评价，看着平哥儿嘴边的泡泡，一时手痒，伸出指尖就给戳破了。

平哥儿一愣，眨了两下眼睛，素年顿时将耳朵捂住，正赶上平哥儿放声痛哭。

“让你手闲得难过！”萧戈瞪了叶少桦一眼，就打算将平哥儿抱过来哄一哄。

“嗓门还挺大呀。”叶少桦挑了挑眉，爆发力不错，恩，是个好苗子，他还没感叹完，就看到萧戈想要去抱孩子，结果孩子十分不给他面子的一把将他的手挥开，哭得更伤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少桦狠笑了一阵，“我家欢颜可是十分喜欢粘着我的。”

素年看不下去了，眼瞅着萧戈的脸僵住，只得上前从尴尬的月娘手里接过来，低声哄了两句，哭声渐收，然后再递到萧戈手上去的时候，竟然奇迹般得不哭了……

ps：

今天只有一更，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到这会儿才到家，为毛十一结婚的那么多！过两天还有一个……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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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醉酒

“哎哟这是如何做到的？”叶少桦瞧着神奇，立刻将头凑上去，素年和眉烟就看着两个大老爷们儿围成团，怎么看怎么好笑。

“咳，少桦说，礼自然是不能轻的，我已经让人都放在门房那里了，只一样，这块玉是少桦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已经使人开了光，可保一世平安。”眉烟从怀里取出一枚莹润光洁的美玉，递到素年的手里。

美玉被雕琢成了一尾鱼，首尾相连，栩栩如生，通体晶莹透碧，只在眼睛那一处，泛出红色，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样子，但听说能够保一世平安，素年还真的动了心。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行了，跟我你还客气什么。”眉烟笑着拍了拍素年的手，继续围观抱着平哥儿跟个稀罕物件儿的两人。

萧戈此人说话向来不夸大其词，素年今日深有体会，他说了他的那帮兄弟是个粗人，那就真的是货真价实的粗人，一点折扣都没有。

素年听见有人前来，忙跟在萧戈身后到前面去迎接，没想到才走了半路，绿荷铁青着脸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素年有些不解，绿荷小姑娘的性子虽不如绿意冷静，但能让她出现这种表情的事情还真没几件！

绿荷不说话，一言不发地给素年和萧戈行了礼，站到素年身后去了。

素年人还没有走到前厅，就听见里面传来喧闹的声音，高嗓门大喉咙，隐隐有些震耳欲聋。

萧戈快步走了进去，立刻喧哗声更甚了，“萧将军！啊哈哈哈！真是特么地荣幸啊！能够接到萧将军的邀请！老子三生有幸！啊哈哈哈！”

素年觉得里面每个人的每一句话都能够加上感叹号，那都不是说出来的，都是喊出来的！

跟在萧戈身后走进前厅，素年站在门口。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那一个个身材魁梧的，面上大多都有伤疤，加上大嗓门，确实不太容易接近的模样。难不成绿荷是因为被吓到了？

“哎哟哟！萧将军，你这里的侍女都是漂亮姑娘！你看我们还都是光棍一个，就这个！这个最漂亮！”有人瞧见了素年身后的绿荷，立刻一顿猛嚎。

好吧，素年大概心里也有数了，款款上前，以萧戈夫人的身份跟各位见礼，然后转身朝着刚刚指着绿荷说“就这个”的勇士，笑容满面。

“这位大人您是瞧上了绿荷吗？那还真是她的荣幸呢！”

绿荷站在素年身后，身子微弱地一震。却仍旧低着头。

“虽然我也挺舍不得的，也没怎么教她如何持家，但若是大人的话，素年还是愿意割爱的，毕竟是夫君的同僚。人品定然能够让人信服，不知大人打算何时使媒人上门呢？素年也好做些准备。”

素年温婉柔和，语气不卑不亢，说话的时候始终注视着那位大人的眼睛，直到他先挪开视线看向萧戈。

“呵呵，萧将军的夫人可真会开玩笑！”

素年见好就收，怎么说也是萧戈的朋友。让他知道自己的人不好调戏就行了，正准备带着绿荷离开呢，身后竟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萧夫人，那若是名门正娶来求娶的话，您就会答应了吗？”

素年挑了挑眉，转身看去。却见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男子正望着自己，长得是一表人才，身姿挺拔的样子，脸也相较于周围的人略显一些白皙，萧戈的朋友中还有这号人物呢？

“也并不是。总得让我了解是不是真有诚意，亦活着是不是真的是可托付之人。”

“我知道了，多谢萧夫人赐教。”

素年竟然笑了出来，赐教？可不就是赐教？她身边但凡自己觉得不错的小丫头，她都没打算随随便便配人，她骨子里可还是不能够接受这个时代的感情观，退一万步说，就算没办法让她们也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会做她们的后盾，谁敢欺负？

离开的时候，素年察觉到绿荷抬了眼睛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随后又匆匆低下，老老实实地跟在自己的身后，莫非，绿荷认识这个人？

在素年走了以后，之前调戏绿荷的大嗓门才拍了拍胸口：“萧将军，你夫人好可怕……”

萧戈笑了笑，邀他们挪步去花厅喝酒，素年很护短的，尤其是她的那群小丫头们，她希望她喜欢的人都能够得到好的归宿，所以对感情的事不免有些吹毛求疵，但正因为如此，萧戈才相当得欢喜，因为这样的人，对感情是极为忠诚的。

不过……，他也看了一眼最后说话的年轻人，此人他记得是从兵营里升上来的，别看样子不像，却是十分能够吃得苦，这次也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并且将所有的军功都攒着，说是有用。

萧戈的那群兄弟们几乎没有带任何女眷，素年便继续跟眉烟大眼瞪小眼，不过很快，安定侯夫人来了，她们的后院里才算是热闹起来。

“哎呀，当初你我相识的时候你也不过才是个孩子，这会儿竟然都已经有孩子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呐。”安定侯夫人看到平哥儿无比地唏嘘。

“是吗？素年可没那个感觉呢，侯府夫人一点都没有变过呢。”

“啧啧，小嘴甜的。”安定侯夫人笑得脸都开了，慈爱的拍着素年的手。

沈素年一如自己初见时，是个通透伶俐的姑娘，那时自己的儿子也相中了她，若不是因为素年的身份，说不定她就会是自己的儿媳妇了吧，人的缘分就是如此，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平哥儿似乎知道今儿是他的好日子，比平日里睡得要少，精力旺盛的样子，而且十分给面子，谁逗都乐呵呵地傻笑，让人一见心情就好。

不一会儿，绿意来报，刘府刘炎梓大人到了。

素年应了一声，让她们先吃着茶果，她去去就来。

刘炎梓在前厅候着，素年和萧戈应该一起来迎接他才是，可等素年到了以后，竟然发现萧戈并没有到，可真是稀奇了。

“刘公子。”素年的称呼还是当初在林县时的一样。

“恭喜恭喜，我今日身上有些事务，所以只能过来送声祝福，待不了多长时间，还请见谅。”刘炎梓仍旧是从前云淡风轻般的温文尔雅，不管说什么都能够让人感觉到清风拂面，不会有任何的不适。

素年淡淡一笑：“刘公子能来，素年已经觉得很是高兴，如何会怪罪。”

“恭喜你了……”

刘炎梓再次说出恭喜，素年却没有继续轻松随意地道谢，刘炎梓和安宁长公主的大婚日期已经定了下来，这声恭喜，应该是自己来说才是。

“我才要说恭喜，刘公子即将成为驸马，前途不可限量呢。”

“……多谢。”

两人便没有再多的话，直到萧戈匆匆赶来，刘炎梓才和萧戈攀谈起来，萧戈的头发有些散乱，想必是被事情缠住，刚刚得空就迅速过来了。

萧戈和刘炎梓说的也都是些场面话，很快，刘炎梓便提出告辞。

萧戈将人送走，却从门房取来了刘炎梓的礼单，素年一看，吓了一大跳，刘炎梓的礼甚至比叶少桦送的都贵重，“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多贵重咱儿子都受得起，大不了等他大婚之日再比对着送去不就成了。”萧戈反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到了晚宴，素年将吃饱喝足的平哥儿交给萧戈，让他带出去给其他人显一显，原本素年还担心平哥儿会不会被一群大嗓门给惊吓到，没想到萧戈将他送回来的时候春风满面。

“太给我长脸了，这小子以后绝对有大出息，关键时刻一点都不打怯，反而神气得很。”

素年一听萧戈无比炫耀的口气，就知道这人有些喝多了，萧戈平日里一般不太喝酒，只难得去叶府的几次会多喝点，这人的酒量深不可测，每每将叶少桦放倒在桌子下面，还面不改色的。

素年却知道萧戈并不是真的面不改色，面上虽然显不出来，但他会控制不住感情外放，这会让对着平哥儿一顿猛夸，素年知道定然是在前头喝了不少。

将平哥儿接过来，一会儿他该睡了，萧戈还要回到前面去招呼客人，素年只得一边送他离开，一边嘱咐阿莲去煮一锅醒酒汤。

“要一锅啊……”阿莲啧着舌，乖乖下去熬汤了。

等熬好了，素年让绿意带着人去给前面的人每人送一碗，这醒酒汤是她的独家配方，效果神奇的很，行军之人性子爽快，可别真喝出个好歹来。

等到素年将平哥儿喂睡下了，前头也几乎都散了，只萧戈还一时半会儿没能回来，素年正好趁机将绿荷叫到身旁，“今日后来说话的那人，你认识？”

绿荷摇了摇头，“并不认识，只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哦？是怎么认识的？”

“他……，曾经是绿荷的手下败将……”

“……”

屋子里素年和绿荷相顾无言，这又是怎么说的，萧戈认识的人里，有连绿荷都打不过的？不过素年看那人略显文弱的模样，倒也有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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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封赏

绿荷说，她都不知道那人叫做什么名字，只听人唤他小磊哥，在她和哥哥绿意被收养以后，曾经有跟他接触过。

“那人看我跟着练武，十分不屑，说女孩子家家的不在家绣花，居然学起了拳脚功夫，莫不是以后还想带兵打仗不成？于是我就跟他打了一架，我赢了。”

绿荷平淡地将往事说出来，素年却听出她语气里隐隐的自豪。

那是当然，打脸的事情谁都喜闻乐见，能将看不起自己的人撂翻在地，还是个男孩子，足以出一口恶气了。

“那然后呢？”素年略带八卦地追问。

绿荷睁着眼睛眨了两下：“没了，那人很快就离开了。”

素年有些不满足，怎么就没了呢，多么好的一个开头，怎么着也要发展处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才是，再看今日那个小磊哥最后的话，很明显是针对绿荷的嘛，怎么可能就没了？

不过素年也知道，绿荷不会骗自己，她说没了就应该是真的没了，大概关键在小磊哥的身上，一会儿等萧戈回来她要好好问一下。

萧戈回来的时候，素年觉得这个盘问可能要推迟了，萧戈进屋还能做到目不斜视，脸色如常，却是进来之后愣愣地站了半晌，然后才想起来找一张凳子坐下来。

喝得可真是够多的，素年看了看萧戈的身后，月松苦着脸，醒酒汤自然是让大人喝了的，可大人喝得真的太多了，今儿大人太高兴了，来者不拒的模样，虽然放倒了一片，大人却也是差不多了。

素年闻到了萧戈身上的酒气，立刻让阿莲又端来一碗汤，结果萧戈硬是不接：“不要喝你端来的。”

阿莲一怔，登时委屈起来。大人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想着就将汤碗递得近些，萧戈虽然不会将碗挥掉，却就是不接。哼哼唧唧地要素年来喂。

真的是喝醉了……，素年接过汤碗，让其他人都下去，萧戈是真醉了，可不能让太多人瞧见。

这回见到是素年喂他喝汤，萧戈便不再矫情，但是只尝了一口，便皱着眉，“苦。”

素年仰头叹气，干脆将碗递到他的手里。自己也到处一碗清水，清脆地跟他手里的碗一碰：“来，干了。”

说完，素年一口气将水喝掉，就看到对面的萧戈表情迅速振奋起来。面不改色地也一口气将汤喝完，还顺便扬了扬碗底，表示他喝得很干净。

“……，也是够了。”素年将萧戈扶到床上，帮着他脱去外衣和鞋子，睡一觉就会好的。

才脱完素年只觉得一阵眩晕，她已经被萧戈压到了身下。手里还拿着一只鞋子呢……

萧戈的脑袋搁在素年的颈窝里，动来动去地猛嗅，动作跟平哥儿饿了的时候十分相似，素年推了推，却一点都推不动。

素年伸手将鞋子丢下床，想起莫子骞前阵子偷偷摸摸地跟她说。萧戈找到他，问了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同房的事情。

莫子骞当时脸都要爆掉了，却还是兢兢业业地给出三个月的时限，希望在此之前，萧戈可以稍作忍耐。

结果萧戈回来以后。虽然日日要跟素年睡在一起，却当真并没有动她。

素年知道，在丽朝当妻子有了身孕以后，都会“通情达理”地给丈夫纳个妾，用来满足丈夫的需求，可那些男子压根不知道，担心丈夫从此对自己失了心，而宠溺妾室的担忧，对一个怀了孕以后的女人来说，有多么的危险。

忧思成疾，肚子里孩子说不准都会没了，但是萧戈没有，虽然自己怀孕期间，萧戈几乎不在身边，可是就算是刚怀身子那时，萧戈还没有走的日子里，他也没有提过一句。

那会儿更是厚着脸皮去跟莫子骞打听，素年反正是当时听得目瞪口呆的。

平哥儿已经三个月了，自己的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素年在萧戈的面颊上亲了一口，真是辛苦了……

****************我是国庆严打的分界线********************

清晨，素年在平哥儿痛快的哭声中醒过来，她全身软软的，奋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大意了！谁特么研究出酒后乱性这个词的啊？简直太贴切了，定然是亲身经历过才会有此感叹！

素年本打算让萧戈得偿所愿，却没想到一不留神，她就又成为了鱼肉，素年低估了一个忍耐了这么久的男人，特么就是禽|兽啊！

儿子的哭声让素年爬出来，用干净的帕子擦过之后将平哥儿抱过来喂，她则靠在软枕上，耷拉着眼睛继续打盹儿，刺萍镇定地上前，将素年滑落的衣服整理好，月娘的眼睛都瞪出来了。

萧戈神清气爽的站在院子里舞剑，爽快地出了一身汗之后，才看到早已久候多时的月娘，拿着浸满了凉水的巾子擦了一把脸，“月姨，找我什么事儿？”

月娘先是说了一通出汗之后不要用凉巾子擦脸，容易风邪入侵，然后才有些不太顺畅的说：“少爷，少奶奶平日里又要带孩子又要管家，身子经不住……恩……”

月娘红着脸，有些说不下去了，她说起来也不算是萧戈的谁，这种事情……

萧戈咳了一声，“多谢月娘提点，我明白了。”

月娘这才行礼退了下去。

萧戈将剑放到一旁，月松端来一个小盅，说是少奶奶吩咐熬煮的，能够健脾润肺，滋阴补中。

将盖子揭开来一看，竟然是燕窝粥。

萧戈回到京里之后，看到月娘竟然出现在素年的院子里，不是不惊奇，不仅惊奇，还出了一身汗。

他记得让月娘不要再出现在素年的面前，素年对自己的孩子也是充满了珍惜，应该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月娘待在身边才是。

萧戈没有说什么，而是冷眼看了一段时间，平哥儿日常竟然多是月娘抱着的出去晒太阳、走动，素年对月娘也没有别的情绪，仿佛她们之间从没有过往一般。

说实话，萧戈是欣慰的，在知道月娘做的事情之后，他无法狠下心来处罚，这对素年来说并不公平，但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月娘对他的恩情，萧戈不可能将她单纯的当做一个下人。

谁知道出征回来，这个问题竟然引刃而解了，素年和月娘的关系变得融洽了，虽然亲密不足，但至少，萧戈不会再为难了。

萧戈有多么想亲吻素年，为她的大度感谢，若是换成一般女子，萧戈一定会揣测她们会不会有别的目的，但素年不会，她对一个人好，那就是真的对她好，没有其他。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是月娘来跟他说这些，月娘竟然心疼素年了，萧戈心情极好，端起燕窝粥一饮而尽，放下小盅之后才面无表情地说：“下次，稍微放冷一些了再端过来。”

月松委屈，他还没来得及说小心烫呢，不过大人真的没事儿吗？真的很烫呀。

朝廷对此次讨伐阿羌族的将士论功行赏，萧戈意气风发地去了，却黑着脸回来了，素年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紧安慰他功名都是浮云，人生的乐趣并不止于此云云……

结果萧戈十分郁闷的说，皇上竟然封他为平定国公！

“……，封得低了？”素年小心翼翼地问。

萧戈看了她一眼，素年毛了，“那你生哪门子的气啊……”

“我本来跟皇上辞官归田的，赏一些财物就行了，可皇上居然封了国公……”萧戈也只有在素年面前才会显露出一些别扭的模样。

素年笑了笑，她听萧戈说过的，但就算她是个不谙政事的女子，也知道一代功臣想要顺顺利利的归天并不是那么容易。

“国公的身份很高吧？有多高？是不是特厉害的那种？”萧戈瞧见素年的模样，心里的挫败也稍稍消失了一些，确实不容易，但他向来做得都是不容易的事情不是吗？

皇上封了萧戈为平定国公，沈素年为国夫人，一品诰命，赏赐就不一一赘述了，只是素年又空出了两间屋子作为库房，这个不提也罢。

封了诰命，素年需进宫谢恩，只是平哥儿还不能离人，只得带着他一并入了宫里。

其实素年是有些担心的，萧戈如今在丽朝的地位超然，皇上这次又是丝毫不吝啬的封赏，那么接下来，素年脑子里仅有可怜的宫斗经验告诉她，若是按照正常的剧本走，她说不定就可能借助这次入宫被扣住也不一定。

不过，应该不会这么惨吧？皇上跟萧戈的关系，应该不会这么做的，素年在心里鼓劲儿，只是看着臂弯里的平哥儿，当真有心不去了。

乘着小轿入宫，素年先去给太后磕头，太后很快让她起身，只是并不热络。

素年也能理解，当初陆雪梅的事情，应该给太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

之后是皇后，皇后倒是还挺慈和的，见到了平哥儿赏了一个做工精细的纯金镶嵌宝石的璎珞圈，端的是华贵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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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家底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皇后让人将平哥儿抱到她身边去，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平哥儿幼嫩的小脸蛋儿，素年却看着她翘起来的指甲套，上面闪着尖利的光，心里无端端紧了紧。

平哥儿“咯咯咯”地笑起来，胖爪子一把抓住了皇后腕上的一只碧莹莹的镯子，圆乎乎的小头就往上凑，看起来还想咬一口试试。

素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到底还是担心的，生怕会被人以什么莫须有的名头给扣下，这下儿子倒是十分配合，皇后的手镯也是能乱抓的？

皇后一愣，倒是没说什么，看着平哥儿还在“咯咯咯”地乱笑，便褪下了镯子，吩咐人洗干净了，然后递了过去。

平哥儿似乎是被绿莹莹的颜色给吸引住了，看到了镯子到了面前，一点不客气地抓住，攥得紧紧的，然后放进嘴里，没有牙的小嘴吧嗒吧嗒的啃着。

“眼光不错，就赏给他了。”皇后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容十分柔软的模样。

“娘娘，这怎么使得。”素年知道皇后的东西必然是好的，这一只通体碧绿的镯子，定然是国宝级的，如何就这么轻易的给平哥儿磨牙了？

“行了，下去吧，就当你这儿子跟本宫投缘。”皇后似乎有些累了，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素年只得跪安，抱着儿子走了出来，坤宁宫门前，已有软轿在候着，素年上了轿，迫不及待的将平哥儿嘴里的镯子拿下来，“你是猪啊！什么都往嘴里送！这很贵的好不好？”

素年心有余悸，如果镯子上涂了什么，那该怎么办？于是急急地拿出随身带着的小水壶给平哥儿喂了一些，却没有别的方法了。

不过，素年瞧着平哥儿的表情。又用手按在他的胸前探了好一会儿，似乎并没有什么情况发生，真是谢天谢地……

软轿一路行到了延慧宫，素年带着平哥儿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嬷嬷不是说见完了太后和皇后，就会跟萧戈一块儿去皇上跟前谢恩的吗？

“国公夫人请在这里稍作歇息，等皇上传唤了，老身自当通知夫人。”

素年点了点头，抱着平哥儿往延慧宫里走。

延慧宫里的味道清清爽爽，巧儿跟自己一样，也不喜浓郁的香气，之前好歹还有一些呢，这会儿她怀了身子，便一点气味都没有了。

许是知道素年会来。巧儿一早便等在里面，旁边站着两个宫女正苦口婆心地劝着，皇上下令让她们瞧好了慧嫔娘娘的，虽然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了，但还是静养着比较好。

巧儿见到素年面上一喜。就要大步跑过来。

“站着别动！”素年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刻大声制止，素年的话巧儿不敢不听，当真站着不动了，宫女们长舒了一口气，赶忙过去将慧嫔扶着坐坐好。

素年将平哥儿抱过去给巧儿看，看得巧儿心花怒放、口水直流。快要四个月平哥儿脸已经张开了不少，已是能够瞧出跟素年一个模样，长大了必然玉树临风，自有风流。

“小姐，若是我生个女娃娃，就让平哥儿娶了吧？”巧儿对着平哥儿傻笑。小姐曾经说过，怀着孩子的时候要多看看可爱的小娃娃，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会也十分好看。

“……”素年有些好笑：“这还早呢，平哥儿以后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不会干涉他的。”

“这样啊。”巧儿满脸可惜。不过很快她又振奋起来，没关系，缘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的，没准儿平哥儿以后就真的看中了自己的女儿呢？以后多多让小姐进宫，让两个小的一块儿玩儿，不愁没有感情。

素年一看巧儿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再忆起之前眉烟也有同样的打算，素年的眼睛落在平哥儿的身上，这孩子可能注定是个风流命，还在流着口水呢就被各种打主意。

皇上会让素年到延慧宫，也是想要让素年给巧儿诊一诊脉，素年自然从善如流，巧儿这次养得十分好，脉象平稳，面容也十分红润，如此以往，必然能够平安地生产。

害怕巧儿不放心，素年又写了几个食补的方子，还神秘兮兮的说，平哥儿如今会生养的这么好，那都是这几个方子的作用，听得巧儿眼里放光，立刻就使人下去做了。

素年跟巧儿问起皇后的事情，虽然平哥儿这会儿又笑又叫的，素年还是有些忧心。

“皇后？那倒是不必担忧，皇后为人忠厚，从不与人结仇，也从不干预政事，她是皇上在太子的时候定下的，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皇上常说，皇后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呢。”

素年这才稍稍放心，可是，她却替皇后有些心酸，能够这么乐意跟别的女人分享皇上的宠爱，皇后真的是爱皇上的吗？可若是不爱，她此生都注定要被禁锢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宫中，如何能够忍受得了？

巧儿说，皇后膝下并无孩子，似乎是生不出来，可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从别的妃嫔那里抱养一个。

“当然，我是不会同意的，死都不同意。”巧儿双手抱着肚子，眼睛里迸发出坚毅。

“行了，皇上那么宠爱你，应该也不会舍得的。”

跟巧儿聊了一会儿，皇上便派人来传召素年了，平哥儿在她的怀里已经睡着，不时咂吧咂吧小嘴，素年带着他来到殿前，看到了正等在殿外的萧戈。

素年的心安定下来，微笑着将平哥儿熟睡的容颜给他看，萧戈顺势接了过去，“沉吧？”

“相当沉，”素年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胳膊，平日里有刺萍阿莲和月娘帮着照料她还不觉得，这会儿自己才抱了一个早上，胳膊已经酸疼不已，等到了晚上定然会肿起来不可。

两人在太监公公的带领下进入了正殿，皇上坐在龙椅上，龙颜威武，气势非凡。

其实进宫谢恩也不过是聆听一会儿公公代为宣读的谏言，再表达一下自己感恩的态度即可，很快，皇上便免了他二人的礼，并赐了座。

“啧啧啧，没想到萧戈你抱起娃娃来姿势挺熟练的嘛。”殿里没什么闲杂人等，皇上也就随意了起来，第一时间开始嘲讽萧戈。

“多谢皇上盛赞。”萧戈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以为皇上是在夸他，神态自若地接受了下来。

“朕真不是在夸你，行了，抱过来我瞧瞧，朕送去的百日贺礼收到了吧，说起来这么长时间了，朕还没见过你儿子长什么样呢。”

萧戈依言将平哥儿抱过去，素年却在心里想着皇上说的贺礼，百日宴那日，酒酣耳热之际，居然接到了圣旨，赐封萧安平为平定国公世子，顺带赏赐了宝物若干，以贺世子百日之礼。

萧戈和素年本意只是请一些相熟的好友，便没有广散帖子，可圣旨的仪仗倒是给平哥儿撑足了面子，于是之后的两日，萧府不断收到各种贺礼，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有，素年看着那些礼单，有些头皮发麻，这么收下来真的好吗？

“收吧，不收的话，反倒是让不好了，再说，我不是打算解甲归田吗？总得有些家底才行。”

这哪儿是有些家底那么简单？礼单上罗列出来的物件，哪一样放到寻常人家里也是可以镇宅的！

“哎哟，当真长得不错呀。”皇上看到了平哥儿睡着的小样子，忍不住赞叹起来。

“皇上您轻些，吵醒了他臣恐怕会惊扰到朝堂。”萧戈虽然说的话诚惶诚恐，但他的姿势，摆明了是怕皇上打扰到他宝贝儿子的美梦。

皇上不语，看着萧戈臂弯中软嘟嘟，呼吸如猫儿似的胖小子，眼睛虽闭着，睫毛一根根地纤长浓密，嫩红色的小嘴唇微微嘟着，一只小手握成拳头，搁在脸颊的旁边，皮肤晶莹透亮，仿佛一按都能流出水来。

这以后长大了还怎么得了？皇上在心里思筹，怪不得当初夏族夫人执意想跟素年结亲，太有眼光了，恩恩，要不要干脆现在就赐个婚什么的呢？

“皇上，臣听说，当日夏族夫人在我朝做客，后来似乎夏族起了内乱，墨宋到如今未归，是否与之相关？”

萧戈也神奇，看到皇上瞧着平哥儿的眼神都不对了，赶忙用严肃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只是，他抱着一个孩子的造型有些违和。

素年上前去将儿子抱下来坐到一旁，墨宋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萧戈动了人脉去探听，只听说墨宋追着阿羌族军队的踪迹，一路往夏族移动了。

“恩，是朕让他去的，当日夏族王妃恳请我朝出兵助她平定内乱，恰逢阿羌族想要趁虚而入，后听闻墨宋正在追击阿羌族，岂不是正好？”

皇上也不隐瞒，干脆地就说了出来，并且十分感叹：“要说你的眼光也不错，还记得你之前跟朕还推荐过这个墨宋，这几日捷报频频，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素年松了口气，这么说墨宋暂时没事儿，那真的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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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嘴脸

素年带着平哥儿先退出了宫殿，皇上和萧戈有些重要的事情商议，素年抱着平哥儿，在殿外的亭子里稍作休息。

重要的事情，素年觉得，应该就是关于萧戈计划解甲归田的事情吧。

素年心疼萧戈，浑身的伤口有时候让他晚上都睡不安稳，这段日子待在府里不出门，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脚上的伤，素年每次看到萧戈没了一只小脚趾的脚，都会觉得难受，她狠着心将伤口清理干净，再包扎好，只不过会影响他走路的样子，最近才渐渐恢复。

萧戈如今是平定国公，地位无比超然，皇上对他的器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都明白，皇上许是不会防备他、对付他，可萧戈依然提出离开。

“朕从小到大只有你一个朋友，若是你走了，朕就只剩下一个人了……”皇上暗自苦笑，作为天子，君临天下，孤独就是代价。

萧戈仰起了头，看到了殿顶美轮美奂的图案，皇宫里的建筑都是如此精美，小时候，他跟着父亲进宫，结识了那会儿还不是太子的皇上，只是个普通皇子，两人都是年少心气盛的年纪，因为一点点小事还打了一架，后来相熟了，皇上便带着他在宫里乱转，给他看所有皇上认为是有趣的东西。

皇上在先皇眼里，是个十分有才能，又十分严于律己，很有皇家风范的皇子，所以太子之位才会落到他的头上，可只有萧戈知道，皇上的性子并没有那么严肃，他同样的爱玩爱闹，只不过比起旁人更容易收住罢了。

那个时候，刚被立为太子的皇上，偷偷跟萧戈两人，坐在一处没人的宫殿屋顶上，看着宏伟辉煌的皇宫。“待我君临天下，许你富贵荣华，到时候，你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戈都记得，可他现在更是明白，身为皇上，有时候，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皇上，微臣珍惜与皇上缘分，十分珍惜，并且感恩，微臣不希望有朝一日，会让皇上亲自做出令您为难的决定。那样的话，不如就让微臣将这份感恩，永远记在心里。”

“朕不会……”

皇上看着萧戈的眼神，停住了口，他是不会的。可朝政永远不是一个人的朝政，皇上若是当真专断独权了，那么这个国家，也不会长久了。

萧戈在许多人眼里已经威胁到了政权，这些人有的或许心术不正，但有的，是真的在为丽朝着想。他们甚至为了能够铲除威胁而不惜以死谏言，所以皇上后面的承诺，竟然说不下去了。

“微臣，恳请皇上准许……”

……

素年在殿外等候的都要睡着了，看着平哥儿呼吸均匀，睡得跟只小猪似的。无比羡慕，他这会儿除了吃就是睡，或者心情好了逗一逗别人，日子逍遥快活，一点烦恼都没有。可真好。

素年有点嫉妒的用指腹轻轻戳了戳平哥儿嫩嫩的脸蛋。

“玩什么呢？”

素年转过头，看到了萧戈的身影，萧戈走过来，将平哥儿接过去，笑着道：“好好的做什么戳他一下。”

“睡得太悠闲了，嫉妒！”

“……”

素年没有问萧戈他和皇上都说了什么，而是聊了些别的事情，说说笑笑一路回到了萧府。

“对了，我有一个手下，跟我提了想要求娶绿荷。”萧戈忽然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这两日有些忙，他差点都给忘了。

素年一愣，“是谁？”

“叫做袁磊，如今已是个偏将，是一步一步从军营里爬上来的，年纪轻轻已经将功累累，前途不可限量，为人嘛，我也打听过了，家中并无妻室，是打算娶来做正妻的，营中的口碑也不错，无不良嗜好。”

“……，打听得挺清楚啊。”

萧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打听清楚，我也不会跟你说，上次那些将士后来可是都怕了你呢，要知道面对马腾和阿羌族，他们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别啊，我那么随和的一个人。”

“呵呵。”萧戈忍不住笑起来。

袁磊，应该就是绿荷口中的“小磊哥”了，果然那日的问话不是白问的，可是素年想不通啊，绿荷不是说袁磊是她的手下败将吗？这袁磊来求娶是个什么意思？打算娶回去报仇？那不是闲得蛋疼吗？自己这么护短的人，但凡他欺负绿荷，以自己国公夫人的身份，还是能管一管的。

“这个，我要先问一问绿荷的意思，虽然你说袁磊这人不错，但谁知道呢。”素年没有给出答案，萧戈也猜到了，便不再追问。

*********************

“恩，恢复得比较好，可以扶着东西试着走一走。”素年给沈乐检查了一遍，小男孩如今养回来了一些，素年给他用的药都是上好的，她不想才这么一点点大的孩子留下遗憾。

沈薇立刻在旁边跪下，要感谢素年的大恩大德，被刺萍一把拉住，“小姐不喜这一套，也不是为了要让你感谢才会这么做的。”

素年点点头，“你们与我本是一家人，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说着，她转向沈乐：“之前的书都看了吗？”

沈乐闻言点了点头。

素年又问：“可都看懂了？”

沈乐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他年纪小，也已经要些日子没有见到书本，看不懂才是正常。

“恩，我想也是，这样吧，若是你想念书，我就给你请个先生，如果不想，而是想练些拳脚功夫，那也成，萧府更是不缺这样的人才，你觉得呢？”

在丽朝，六岁的孩子已经能够有自己的思想了，更何况是经历了如此多事情的沈乐，所以素年对待他，就好像对待一个成人一般，征询他的意思。

沈乐却已经有些木楞，因为素年说的两个选择，他都从来没有想过。

他和姐姐当初会落入萧家人的手里，就是因为已经走投无路，而萧家人说，他们是沈素年的姻亲，必然会照料他们，姐弟二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萧家以自己威胁姐姐做的事情，沈乐都知道，他也知道，姐姐虽然不愿意，可她也不会放着自己不管，所以姐姐究竟有没有做出危害萧夫人的事情，沈乐不得而知，却也知道必然不会给沈素年留下什么好的印象。

能够将自己救出来，沈乐已经觉得十分惶恐，每日换药的时候他都在想，沈素年什么时候会将他们赶出去，什么时候会报复他们做的一切。

可是，他和姐姐每日吃的东西都十分讲究，用的药虽然他并不懂，可是身子倒是渐渐地好了起来，沈乐更是整日惶恐不安，为什么呢？为什么萧夫人现在会对他们这么好呢？

“恩？你打算从文还是从武？从文的话我知道，就是考科举，请个好先生，摸清楚每届科举考官的喜好，还可以适度地，恩，意思意思，只要不笨得惊天动地，应该都会有些作为，到时候捐个官，不愁没有好日子，若是要从武……，这个我就没有经验了，不过没关系，虽然萧戈以后也许不做官，但身份在那里，走走后门也是可以的。”

沈乐和沈薇目瞪口呆地听着素年的话，眼睛里是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情绪，而刺萍则目不斜视地站在素年的身后，这就惊呆了？若是他们以后要住在萧府里，那大概每日都要被惊了，真是可怜的孩子们。

素年闪着漂亮的眼睛示意沈乐赶紧做决定，不管打算走哪条路，都要做长久的打算，别的孩子可是从四五岁就开蒙的，沈乐已经六岁了，本就迟了一步，可不能浪费时间了。

再说了，萧戈这会儿还在京里，还是很方便的。

“萧夫人……”沈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没有变声，是幼童的软糯，带着些清亮，只是声音里还能听得出些许的恐惧，“萧夫人，对不起，我们姐弟两，冒犯夫人了。”

沈乐小小的年纪，说话却是十分老成。

“沈乐知道，我们姐弟罪孽深重，萧夫人不管对我们做什么，沈乐都毫无怨言，可是夫人，我的姐姐是被坏人威胁的，她害怕我受到伤害，所以才会那么做的，萧夫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送官也可以，私刑也可以，还请您放过我姐姐罢！”

“不是的！”沈薇着急地立刻叫出来，“不是这样的，都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以为能过上好日子了，是我贪得无厌才会落入萧家人的手里，萧夫人，我弟弟还这么小，却已经遍体鳞伤，萧夫人，我求求您，请您不要再伤害他了，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您说，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薇冲过去一把抱住沈乐羸弱身子，眼泪哗哗的，情形之凄惨看得素年都不自信了，她转过头看向刺萍：“我刚刚的嘴脸就那么像一个坏人？”

“小姐，您能别说是嘴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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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证明！

“你老实说，我刚刚究竟是不是特别像别有用心的模样？”素年看着面前十分凄惨的两人，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刺萍有些迟疑地摇头，“不太像。”

“不太像，就是有点像？”

刺萍侧过头去，主要素年说得太匪夷所思，压根儿不是正常的女子会说的话，沈薇姐弟会有别的想法也属正常，简直太正常了。

可刺萍不能这么说啊，小姐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自己，丝毫不觉得她的表达有什么问题……

素年的头转回去，看向还在哭的沈薇，和抿着嘴，眼里闪着坚毅的沈乐，语气更加地委婉：“你们误会了，我刚刚的意思是呀，都是一家人，以后我就罩着了你们了，真没有别的意思，等沈乐功成名就，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别哭啊，弄得好像我是个心理阴暗的人似的，啊哈哈哈。”

……，结果，沈薇哭得更伤心了……

素年的双手一摊，没辙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从沈乐的屋子里退出来，素年垂头丧气，面容有些无奈，失败，实在太失败，自己那么和颜悦色的，竟然大家都觉得不像？这是为什么呢？

素年对着平哥儿软萌萌的脸无比哀怨，如今平哥儿已经会翻身了，虽然吃力了些，但是好歹能够翻过来，而且自娱自乐得十分开心，只要憋足了劲儿翻成功了，他就会“咯咯咯”一个人笑好久……

让素年完全无法理解婴儿的笑点在哪里，太诡秘了！

这会儿平哥儿正在练习，床边围着围栏，里面用棉花包了边，他就在里面跟一只小青蛙一样趴着，然后一使劲儿，身子歪了半边，却没能立刻翻过去。就保持那个角度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才成功仰面朝上。

“咯咯咯”……，素年一脸黑线，也不去管他。让阿莲拿着小拨浪鼓吸引他的注意力，自己却走到一边，将绿荷叫到了面前。

“前两日我跟你说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

素年从萧戈那里听说了袁磊的事情之后，第二日便跟绿荷说了，小丫头的表情跟素年一样震惊，半天愣是没有任何变化，素年觉得这才对嘛，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哪儿有人打不过绿荷就要娶她为妻的？又不是比武招亲……

素年也没有硬要让绿荷表态。只是将从萧戈那里听来的，关于袁磊的情况跟她说了，然后说她会帮绿荷摸清楚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的。

只是，绿荷若是完全排斥的话，素年觉得也就没有继续安排下去的必要了。所以这会儿才来问一问绿荷的想法。

绿荷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害羞，没有反感，仿佛素年说的事情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绿荷全凭小姐安排。”

素年压力山大，“别啊，总得你认可了才行，其实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既然你会功夫，到时候就在萧戈那里给你物色一名青年才俊，据说京城里除了极少数地位身份非常高的武官，其余的很少有闺秀愿意嫁过去，所以你的身份不是问题，我想着。好歹身子骨得结实，总不能一不小心就给你打伤了，对吧？”

还“对吧？”，刺萍摇了摇头，听不下去了。转头就走。

绿荷的表情变动不大，但到底是变了些……

“你看啊，这会儿刚好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关键又是袁磊提出来的，你的身份一点都不掉价，不过，也得防着袁磊的功夫太好，要是以后一不小心伤了你也不好，你说要不要干脆让你们两再打一次？”

“……小姐你是认真的吗？”绿荷忍不住了，小姐的态度十分端正，完全是商量大事的口吻，但绿荷越听越是觉得不对劲，小姐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素年严肃地点点头，婚姻大事岂容儿戏？定然得好好地斟酌斟酌才行，这个方法她觉得可行。

“绿荷……，全凭小姐做主……”，绿荷这次的答话，她自己都觉得没有任何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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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戈这几日白日里在忙着招待客人，他虽然跟皇上请辞了，但旁人不知道，所以看着萧戈如今的平定国公的头衔，多得是人上门。

但萧戈也不是谁都见的，反正他平日里也不是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形象，所以即便拒绝了不少人，尽管他们的地位都不低，也没人能说什么，最多给萧戈的狂妄自大又添上几笔事迹罢了。

不过也有些人，萧戈十分客气地迎进府里，好水好茶招待着，这些人，有些是萧戈十分推崇的有大学问的，有的是跟他有过交情的。

正好素年跟萧戈提到了沈乐的事情，萧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交给他，就真的第二日直接让一位头发半白的先生去了沈乐的屋子里，不多时走出来，脸上竟然是全然的兴奋。

“国公大人，此子天资甚好，若是细心雕琢，假以时日必定前途无量！”

“那就劳烦先生了。”

于是沈乐也不用纠结从文还是从武了，直接跟着先生开始每日苦读了起来，素年在一旁瞧了，沈乐的态度十分乐意，看样子他确实是个读书的料。

“这位先生姓林，林有信，当年我也在他门下学了一段日子，林先生的才学扎实，是有真材实料的，沈乐有福气了。”

萧戈抱着素年，语气虽然平淡，但却总让素年觉出一丝邀功的意味，明明他的表情十分平淡，却好像在说“奖励我呀，奖励我呀”一样……

素年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这是病，得治！

不过素年也知道萧戈确实是将她说的事情放在心上了，心里暖暖的，晚上于是异常柔顺配合，结果就是第二日又是被平哥儿的哭声叫起来的……

这会儿，素年将她的想法跟萧戈说，并且提了一提绿荷和袁磊之间的过往，“所以我觉得，让他们两再打一次，说不定会非常好。”

萧戈定定地看着素年，半晌一只手扶住额头：“当年，有人跟我说你的情商有些低，让我做好准备的时候，我还不相信，这会儿我发觉当年那人说得太过分了，你这哪儿是低？是根本就没有，我能顺利娶到你可真是个奇迹……”

素年一愣，当即毛了起来：“谁说的？这是谁说的？！”

“柳老”

“……”素年不吱声了，心里却想师父怎么能这么说她呢？明明在她面前夸她很聪明的！

萧戈咳了一声，“如果你觉得可行，那就这么着吧，我去跟袁磊说一声，不过，若是袁磊打输了怎么办？”

素年想都没想：“连绿荷都打不过，还有什么用？”

“……那要是打赢了呢？”

素年眼睛一横：“想娶人家还敢赢？”

……，萧戈不问了，他提前在心里为袁磊掬一把同情的泪，这个小伙子他真的觉得是个好苗子，怎么就看上了素年的丫头呢？真是不幸！

**********************

“就是这样的，你觉得如何？”萧戈绷着脸，将素年的意思说给袁磊听，至于后面是赢还是输的猜测，他只字不提，萧戈觉得，还是让这些年轻人有些追求比较好，省得听了以后万念俱灰！

“多谢将军！将军的大恩大德袁磊没齿难忘，不知夫人定在何日？属下也好准备一下。”袁磊听完面不改色，泰然的态度让萧戈十分欣慰。

“一个月后，申时。”

袁磊表情一动，又迅速恢复了原状，“将军，属下斗胆问一句，这个时辰是夫人定的，还是……”

“自然是夫人定的。”

“属下明白了，多谢将军！”

萧戈的部下，大都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将军，而非国公，因为萧戈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令他们自豪的将军，战无不胜！那是从心底里崇敬的称呼，不容亵渎。

萧戈回去跟素年说的时候，提起了袁磊的疑问，“这个时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素年正在将一根阿莲精心烤制的磨牙饼递给平哥儿，平哥儿接过去就往嘴里塞，顺势滴下一滴晶莹的口水。

平哥儿如今四个多月，见到什么都要往嘴里塞，用牙龈咬一咬，叶欢颜是五个多月的时候萌出小米牙的，素年估摸着平哥儿也快要萌牙了，这个磨牙饼里加了胡萝卜汁、羊奶、蛋黄，平哥儿十分喜欢，啃得不亦乐乎。

“这个时辰比较合适呀，比试完了正好差不多开饭了，适度的运动可以开胃的。”

素年用柔软的帕子将平哥儿嘴边的水渍擦掉，他还别扭地让了一下，继续专注地啃着。

这个时辰是绿荷提出来的，她说，当日袁磊输给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管输赢，就让他们在同样的时辰较量吧。

绿荷说的时候特别地云淡风轻，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是素年硬是忍着没有提出疑问，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为毛绿荷还能够记得是什么时辰？这记性，也忒好了吧，还是说，绿荷其实也一直记得袁磊呢？

当然，素年不会真的呆呆地说出来，她要证明，她还是有情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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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上门

一个月的时限，其实是素年定下来的，她觉得萧戈不可能这么顺利得离开京城，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比较合适的，绿荷的功夫不弱，跟她的哥哥相比，也只是会输在力气方面，当初绿荷绿意两人虽然被墨宋一遍遍得虐，那也是因为墨宋可是在魏西的手里成长起来的，这能比吗？

所以素年对绿荷还是比较看好的。

说到绿意，素年忽然发觉了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沈乐的腿脚还没有痊愈，之前更是被素年命令不能下地走动，如今才可以稍微走一会儿，锻炼锻炼。

但之前的那段日子，也不能总待在床上，于是就要有人帮他翻身，素年安排了人了，可是有一日，她竟然瞧见绿意将沈乐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那个绿意啊！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绿意，仿佛人生没有任何追求的绿意，他竟然会抢别人的工作，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于是素年偷偷地将她安排的那个人给撤了，随便找了个什么理由让他没有出现，结果就是现在，沈乐的一些移动工作，基本就被绿意给包了。

这实在太令人震惊，当然，素年的意思并不是认为绿意对沈乐有什么想法，这是不可能的，绿意可是个正统的人，浑身都透着“直”这么个意思。

所以，绿意对沈乐的照顾，是看在沈薇的面子上？

素年觉得最近萧府的桃花朵朵开，连她最没想到的绿意都有了别样的意思，真是一点都不无聊！素年十分欣慰。

是不是双胞胎还有这种联系，一个人命犯桃花的时候，另一个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绿意的举动，素年就当做没瞧见，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守在自己身边的，只会在自己不需要他的时候，才会去沈乐那里帮帮手。素年觉得，自己是不是阻碍到人家了？于是干脆跟绿意说，她身边不需要有这么多人保护。

“绿意请求夫人责罚。”

素年吓了一大跳，“说什么呢。什么责罚？”

“绿意的职责就是守护夫人的安全，夫人既然不需要绿意，定然是绿意做得不好，绿意愿意领罚。”

绿荷站在一旁，看着哥哥的眼里有着焦急，但她没动，她不能动，虽然那是自己的哥哥，但她却没有立场为哥哥辩解。

素年呆了，最近自己做事情总是被人误会。这是为什么呢？明明自己从前被数人称赞聪慧伶俐，怎么这会儿就不管用了呢？

“你先起来吧。”素年需要好好想一想，然后灵光一现，“恩，我对你相当满意。所以现在要委与你重任，萧家在沈乐被救出以后，必然怀恨在心，也许会做出灭口的行为，他们姐弟是重要的人证，需要人保护，他们二人的安全。就托付与你了。”

绿意眼里的神色有轻微的变化，随后恭敬地应下了。

果然自己仍旧是那个聪慧的姑娘，素年自鸣得意，什么“一孕傻三年”？那都不一定准的！

于是绿意便尽职地跟在沈薇姐弟二人的身边，更方便素年观察以打发时间了。

“我明日需出门一趟，府里会留月兰在。有什么事让他来找我。”

萧戈搂着昏昏欲睡的素年交代着，素年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然后立刻被周公召唤了去。

平哥儿晚上也是要喝奶的，虽然现在已经不那么频繁了，但晚上要起来喂奶。动静不小，素年的本意是她带着平哥儿睡，萧戈自己一个人睡，也睡得安稳些。

可萧戈坚决不同意，宁可晚上被吵醒看素年迷迷糊糊的喂奶，也不要一个人舒舒坦坦地睡到天亮。

现在，晚上素年喂奶的时候，萧戈竟然还能帮着换尿布，动作越发得娴熟轻柔，月娘都帮不上忙，等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素年就会将平哥儿留在身旁，她和萧戈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萧戈就收拾出了门，嘱咐阿莲别喊素年，让她多睡会儿，等素年起身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素年本以为这一日又会像平常那样悠闲的度过，逗弄平哥儿的时候，却没想到迎来了客人。

“谁？你再说一遍？”素年揉了揉耳朵，她似乎没听清楚。

“萧家萧思权。”管家尽职尽责地又重复了一遍。

素年笑出声，真够胆儿的啊，这个时候居然敢找上门？

“夫人，见不见？”

“见，怎么不见？他都敢来，我有什么不敢见的？不过，他是算准了萧戈不在的吧？哪儿就有这么巧了？”

要说素年对萧思权本人的印象并没有特别得差，这个年轻人似乎很有些不错，怪只怪他居然是萧家的人，让素年对他的那么一点欣赏都消失了。

素年来到花厅的时候，萧思权很得体地从位置上起身，素年有些惊讶，萧思权和她之前见到的样子差别太大了。

先前还是一表人才的模样，虽然穿着也并不华贵，却很整洁，面容干净，哪儿像现在，眼睛下面是两道深深的黑色，脸颊也有些凹进去，很是憔悴。

“萧公子，”素年跟他见礼，然后示意他坐下，“不知萧公子今日前来，是为何事？莫不是之前萧家上门时提的那些？那真是太不巧了，萧戈今日正巧不在，认祖归宗的话题，我认为还是等他回来再说。”

萧思权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满是苦笑，认祖归宗？他一开始就不认为行得通，可长老却觉得应该十分理所当然水到渠成，萧戈肯定会哭着喊着要重新回到萧家祠堂的。

可结果，就如同萧思权料想的一般，人家根本完全不屑，更别说求着回去了。

萧家原本虽然没落了，却也没有到今日这个地步，只因为长老不甘心，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想要干脆谋害萧戈的子嗣，才让萧家到如今，苟延残喘，却注定要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萧夫人，我今日来，是特意避开了萧大人，我在府外守了好几日，才等到萧大人出府，这才大胆来求见。”

素年捧起茶盏，里面是白水，她还装模作样地撇了撇盖子，只挑了挑眉，表示自己在听。

“我知道我们萧家做的不厚道，做的不对，如今都是我们罪有因得，只是，长老已经因为承受不住萧家的变故而伤心离世，萧家也已经只剩下零落的几名族人，夫人，还请您看在都是萧家人的情分上，劝阻萧大人收手吧……”

萧思权言语十分恳切，几乎就是在哀求了，他能够厚着脸皮来求沈素年，只是不想看到萧家断送在这里，萧戈一点情面都不讲，对萧家的打击可谓是毁灭性的，若是他执意要将萧家人赶尽杀绝，那萧家可真的就只会仅存萧戈这一支了。

“情分？”素年再次挑了挑眉，“你们利用沈薇和沈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情分’这种东西？你们打算谋害我还未出世的孩子的时候，有没有顾念过‘情分’这种东西？现在倒是记起来了？萧家人既然有胆子做，怎么就没有胆子承担了呢？”

素年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萧思权却后背起了一层虚汗。

“夫人，这确实是萧家做的不对，我给您赔罪了，只是您终究还是没出什么事不是吗？还请您……”

“要真出什么事儿，我必将你们挫骨扬灰，还会是现在这种‘仁慈’的做法？”素年没等他说完，眼神凌厉了起来。

没出事？如果出事了呢？如果平哥儿真的因为他们有了什么事了呢？只要想一想，素年都会浑身发抖，若是那样，用所有最残酷的刑罚折磨这些人她都不觉得过分！

萧思权尴尬地停住嘴，他也知道牵强，可他没办法，那是萧家的族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断送前程和性命，尽管知道希望不大，只是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想试一试。

“夫人，我知道是萧家对不起您，对不起萧大人，只是身为萧家的子孙，思权没办法坐以待毙，萧家，始终和萧大人留着相同祖先的血脉，思权只希望，夫人能发发善心……”

这时，花厅门口进来了其他人，萧思权看过去，却发现是沈薇和沈乐姐弟两，沈乐如今可以稍微走一小会儿，时间一长就不行了，这会儿却是被绿意抱着进来的。

“应该不用介绍了吧，沈薇，沈乐，是我沈家的血脉。”素年依旧笑着，看着绿意将沈乐小心地在椅子上放好，沈乐的裤脚轻轻地往上提，露出了狰狞的伤口。

“这孩子在萧家被发现的时候，瘦如骷髅，两只脚踝被锁链几乎勒断，现在只能靠人抱着，小手指折断，虽然我已经尽力医治，却依旧已经迟了……”

萧思权的眼睛移到了沈乐想要藏进衣袖里，弯曲的十分不自然的小手指上，脸上是极为惊恐的表情。

“肋骨被打断，至于身上的其余伤痕，我想萧公子也没有那个雅兴看了吧？”素年的脸上居然还有笑容，只是她每说一句话，那笑容散发出来的寒气，都能将萧思权给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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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凌晨一点钟，好困啊，晚安(*^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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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画像

“怎么会这样……？”萧司权的眼神十分慌乱，萧府用沈薇沈乐两姐弟来对素年的事情他知道一些，可他却不知道，沈乐这样一个小孩子，竟然受到这种样子的虐待！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这些……，是在萧家受的伤？”萧司权吃惊的语气不是作假，虽然他知道沈乐和沈薇的事情，但只是知道，却并没有真正接触过或者参与，只是远远瞧过一次而已。

萧司权并不认为萧老太爷的做法是正确的，事实上，他反对过，可是那个时候，在萧老太爷的眼里，萧司权的反对是有些妇人之仁了。

虽然这个计划确实阴毒了些，但必然是有效果的，萧老太爷强势了一辈子，自然不会为了萧司权的意见而改变主意。

可萧司权此刻却十分后悔，为什么他当初没有强烈反对？为什么他会那么懦弱连反抗都没有彻底？莫非他心底也是认同萧老太爷想法的？！

不……，萧司权后退了一步，他真的没想到会这样，他的长子今年也是这个年岁，他怎么可能会认同这样的做法？萧家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不对，我并没有听老爷子这么做过，萧家只是将他关起来了而已，难道是那些奴仆，背着我们做的？”萧司权仿佛有些失神，低声地喃喃自语。

“萧家的奴仆就不是萧家的人了？若不是主子纵着，哪家的奴仆会有这个胆子？萧公子，你觉得你们萧家如今的境况很冤屈吗？不冤，真的一点都不冤，我沈家的血脉被你们折磨成这副模样，对一个才六岁的孩子都能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萧家还有什么资格存在在这世上？”

萧司权手脚一片冰凉，他想说不是的，萧家里也并不都是这样的人。可沈乐就坐在那里，两只脚踝都包扎着，看着自己这个萧家人，眼里的惊恐完全遮掩不住。萧司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萧司权才缓缓地低下头，只听“嘣咔”一声轻微的响声，素年的眼睛落在了萧司权已经变了形的小手指上。

素年微微眯起眼睛，萧司权疼得脸有些变形，可他硬是忍住，抬起头，看着沈乐，“对不起，对不起……”

……。萧司权后来离开的时候，已经不再提萧家的事情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立场能够说得出口，他今日会避开萧戈来找素年，也只是为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他们才那么小，萧司权不想让他们流离失所。

可是，沈乐也只有六岁，是了，沈素年说的那句话很对，有胆量做，就要有胆量承担后果。萧司权苦笑着离开，鬓发满是汗水，他能够偿还一点，就偿还一点吧，这样他的孩子是不是就不用偿还更多了……

素年之后一句话都没有问沈薇和沈乐的意见，就好像萧司权并没有出现过一样。只是晚上跟萧戈说了一下。

“如今萧家外债累累，已经几乎将能卖的东西都变卖了，却还未还清，老太爷死了以后，萧家已经分了家。分为两支，你说的这个萧司权我倒是听过，似乎还有些意思。”萧戈想了想，将他知道的说出来。

“恩，跟另外一个比好多了。”素年想的是萧司放，那个眼睛放在头顶，恨不得每个人都顺着他的意思，完完全全遗传到萧家老太爷的那个男子。

萧戈说，萧家这会儿是穷途末路了，萧司放那一支早早地离开了京城，将债务全部压在了萧司权的身上，萧司权却没有逃走，带着他的妻妾和三个孩子，仍然在京城里支撑着。

“他们是萧家二房的后人，当年我爹被逐出萧家之后，大房和二房没多久也分了家，老太爷跟二房一起，大房如今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萧司权是打算将萧家一力扛起来。”

素年不语，萧司权今日的做法，让她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至少不是个会推卸责任的人，只是……，她也不好为萧家说情，毕竟受到实质伤害的，并不是她。

哪知道第二日，素年在给沈乐去换药的时候，沈乐竟然异常平静地跟她说，“夫人，若是您能够帮助萧家，就帮帮吧。”

素年的手一抖，研磨好的药粉倒得太多了，“哎呀哎呀，不需要这么多的，浪费了……”

先将沈乐的伤口处理好，素年才在沈乐的面前坐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素年注意到，沈薇的眼里还是有些不乐意的，但她却没有反驳弟弟的话。

“夫人，林先生说过，以德报怨，沈乐不敢相忘。”

“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沈乐虽然暂时还做不到这样真正的豁达，却也是愿意尽力的，夫人，沈乐知道您对我们姐弟二人是真心相待，沈乐却不希望萧家人以后将这笔账算在您的头上，萧家的后人若是心存不忿，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素年震惊了，莫非古人的智商真的要更胜一筹？才六岁的小娃子就能够说得这么头头是道了？关键他的态度里一点勉强的意味都没有，他才六岁啊！都已经有这样的心性了？

“那么你就甘心？”

“不甘心，所以沈乐想要努力，想要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而不是借助他人之手，否则，沈乐永远不会甘心。”

素年觉得她不要再跟沈乐说话了，越说她就越觉得自己的觉悟太低，“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你努力吧。”

说完素年就走了出去，正好看到月娘和阿莲正带着平哥儿晒太阳，她快步走过去，看到平哥儿青蛙造型趴在那里，露出圆圆的小屁股，忍不住轻拍了一下，“长点心啊！不然在这里是混不下去的！”

平哥儿好奇地歪过头，素年竟然发现在他的手里，还有一小块啃得面目全非的磨牙饼，那圆嘟嘟的下巴上糊得满满的，瞧见了娘亲，平哥儿只萌出一个小白点的嘴一咧，讨好得笑开了花。

真是不能比……，素年用帕子将他下巴的面糊擦干净，“你是小狗啊，趴着啃东西？”

平哥儿傻笑着，又低下头猛啃，倒是一旁的月娘有些不安，平哥儿现在的姿势确实有些不妥，自己光顾着让他觉得舒服了，也是没有考虑到这些。

“少奶奶，是月娘没有考虑周全，我这就将小少爷翻过来。”

素年抬起头，“干嘛要翻过来？小宝宝都喜欢这样的，刺萍，你去抬张案桌，将笔墨纸砚铺好。”

“小姐你是要写字吗？”

“写什么字啊，我要将他的这副蠢样子画下来，你是不知道，小孩子也就一开始的几年好玩一些，等到以后想看到就难了，我要画下来留作纪念，以后让他也欣赏欣赏自己曾经也有这种时候，啊哈哈哈哈！”

刺萍一脸黑线，看着笑到差点虚脱的素年，无语地开始照她的要求安排，素年可不是说笑的，当真是开始画了起来，素年的画工向来很好，只简单几笔线条，就让平哥儿憨态可掬的模样跃然纸上。

“很好很好，以后他会感谢我的！”素年无比欣慰，将纸张拿了起来风干，乐滋滋地说。

……，很久很久以后，萧安平长大成人，风姿卓越聪慧过人，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烦恼，只除了他的娘亲珍藏的一幅画，上面还有自己当时“被逼无奈”用小脚丫沾了印泥按下的脚印，他娘亲竟然还打算将画拍卖，冷静清凛的萧安平差点没崩溃！

**********************

萧戈回来之后，素年便向他转达了沈乐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的，”顿了一下，萧戈才继续说：“不过我对萧家可没有那么仁义，逃跑的萧司放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也是他命不好，若是他在京城，说不定就能赶上沈乐的决定也不一定。”

“……”素年无语，不过对萧家，她也不是真的那么豁达，他们竟然想算计这么可爱的平哥儿，简直罪无可恕！再加上萧司放的性格她也不喜，便也不说什么了。

“听说你今日给平哥儿花了一幅画？”

素年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将画拿出来，“来看看，来看看，绝对是要珍藏的。”

“……”萧戈知道素年的画技不俗，可没想到竟然如此不俗，以至于他看到以后竟然什么评价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定定地看着那副如同一只小狗一样傻傻地趴着，手里还捧着一个好似骨头一样的东西。

画的旁边一个小小的红色小脚印，异常鲜艳可爱……

“这可真是……，杰作……”

“多谢夸奖！”

***************************

萧家的事情，素年便不再过问了，只是某一天，素年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萧司权，和他的三个孩子，一排溜地站在那里，见到她的身影以后，齐齐地给她鞠了一躬，然后就离开了。

素年想，萧司权脱离了萧家，也许会有更大的出路，他跟萧家人似乎有些不同，可那都已经不关素年的任何事了，那将是萧司权以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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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终于上班了，终于要恢复正常的作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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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续命散

素年这会儿正在盼着绿荷和袁磊的比试，她想着一定很有意思，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了，没想到却又迎来了波折，萧戈说，丞相的状态，似乎不太妙。

自从萧戈回到京城之后，丞相的势力又重新蓬勃起来，好似注入了一支兴奋剂，那时也正是莫子骞说丞相的状态有所好转不久的事情，但那会儿萧戈整天待在家里，跟皇上“诚恳”地请求修养，也不去朝上，所以眼不见心不烦。

但看不到，不意味着不知道，萧戈对丞相势力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包括他们在萧戈安心休养的时候大肆上折子弹劾，但是萧戈压根儿没当回事儿，却是偶然见到丞相的时候，惊异于丞相的状态。

丞相似乎跟他离京之前大不一样了，原本稍显富态的身子，已经消瘦得不像样子，脸色发青，只一双眼睛好像燃了火一样，见人都直勾勾的。

素年忽然想起来，这两天应该是莫子骞过来跟她汇报情况的日子，只是却没有见到人，是不是也跟丞相的病情有关？

医毒“百转千回”能够让人的精神状况持续高亢达三个月之久，只是一旦人的生命力燃烧殆尽，便会迅速地走向灭亡，最多撑一日，没有任何方法。

素年有些担心莫子骞，不知道他会不会受到牵连，太医治不好病便找各种理由的情况她是见过的，若是将丞相病重的原因赖在莫子骞之前的医治上……

素年想一想就有些坐不住了，以莫子骞对医术一腔热情，对别的却没什么常识的性子，他定然脱不了身。

于是萧戈便打算派人去瞧瞧，顺便接应月竹将莫子骞弄出来，却没想到人还没有派出去呢，倒是省事儿了，月竹自己回来了。

“大人，莫公子不肯回来。说是要试着给丞相治一治。”

“那你回来干嘛？”

“……拿东西……，夫人，莫公子说，夫人有一剂大续命散的方子。他想试试……”

月竹叹气，他也不想回来的，他的任务是保证莫子骞的安全，这要是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定会被大人责罚，可是莫公子不讲道理啊，愣是将他赶出来，“我若是回去了，师父肯定不会再让我过来的，就只能拜托你了。还有方子可别忘了，唔……，师父的喜好我也不甚清楚，你就都换着花样来，死缠烂打。务必尽快回来！”

“……”素年也是无语了，转身回了院子。

“大人……”月竹一个铁铮铮的汉子，竟然叫出了茫然的意味，夫人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啊？

萧戈没答他，这是让人去套马车，月竹眨巴眨巴眼睛：“大人。我不用马车的。”

萧戈横了他一眼：“不是给你用的。”

那是给谁？月竹更迷茫了，难不成，夫人要亲自过去？！

素年在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药库，她之前问过萧戈，皇上赏赐的药材他都放在哪里了？萧戈潇洒地一指库房。

“……，那那些金银家什呢？”

萧戈的手指不换方向。

于是素年只好放弃。重新收拾出一间库房，专门放药材，免得散了药性，这会儿素年就在药库里抓药，然后交给刺萍包好。又回到了前面。

“车已经备好了。”素年还没有说话，萧戈就主动开口，让素年一愣，心里却抑制不住地甜蜜。

有一个人能这么懂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可是等素年上了车，发现萧戈也打算往上钻，素年满脸黑线，“我是打算帮莫子骞给丞相瞧瞧，若是丞相看见你怒火攻心起来，那可就没有意义了啊。”

萧戈一边钻进去一边说：“没事儿，我就在门口等着，才不想看见他，可万一丞相府要是有什么埋伏，我再出面儿。”

素年无法，只好往里面让了让。

素年并没有到过丞相府，也没有见过丞相，但她也没有想过，丞相府竟然如此得冷清。

跟门房通报了以后，素年就在门口等着，偌大的丞相府，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好像是个空府一般。

很快，就有人出来将她迎进去，素年只带了刺萍、绿荷，还有一个月竹，四人慢慢地往里面走。

丞相府的格局和布置都非常精巧，看得出来是花了大心思的，只是似乎有些疏于管理，遮掩了不少亮点。

一路上下人的数量也少的可怜，萧府的下人已经不算多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找到一个更少的，这不科学啊。

四人很快便到了丞相的院子，从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院子里散发出来的浓郁药味，素年轻轻嗅了嗅，心里有些沉，这些药已经十分重了，莫子骞却还打算尝试大续命散，可见已经无力回天了。

“师父！”莫子骞听说素年来了，赶忙冲出来，面上尽是焦急，“师父您快去看看吧，徒儿……”

素年走过去，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莫子骞的神色憔悴，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症状，心知他为了丞相的病情焦虑成了什么样，先等自己瞧过了再说吧。

跟在素年身后的刺萍也默默地走过去，一言不发。

素年带着刺萍和绿意进了屋子，刚转到内室，却不再往前走了。

内室的床边坐了一名女子，头上只簪了简单的珠花，看身形已经有些年纪了，正用一方帕子捂着脸哭，一旁的窗边也坐了一个人，背对着素年，是一个男子，素年的眼睛落到了床上，丞相正躺着，盖着锦被，只露出一条手臂在被子外面。

那一条手臂在素年眼里跟骷髅无异，干瘦的一点肉都不见，只剩下骨头，无比得刺目……

“萧夫人！”那名女子听到了身后有动静，回过头就起身冲了过来，立刻就要往地上跪，“萧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夫君吧，你可是医圣啊，一定能够救他的对不对！？”

丞相夫人的眼里冒出了骇人的光芒，灼灼地盯着素年，刺萍和绿荷一人一边将她托住，愣是没让她跪下去。

“夫人请别着急，素年虽然有个医圣的虚名，但若是太医都无能为力的话，夫人对素年的信心也不要太大才好。”

丞相夫人一愣，眼睛里有莫名的光闪了闪，似乎有些诧异素年会说这样的话。

素年并不多言，丞相夫人的情绪虽然激动，但只是激动，远远没有到悲哀得不能自已的地步。

素年听莫子骞说过，丞相有妻妾数人，膝下有子有女，而丞相夫人却并没有生养过儿子，丞相的长子是妾生的，还是个比较得宠的妾，孩子也养在小妾的身边，所以素年认为，如果丞相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丞相夫人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那么她的情绪为什么并不如自己心里想得那样呢？

这时，坐在窗边的人站起了身，缓缓回过头，确实是一名男子，并且还是一名十分年轻的男子。

“见过萧夫人。”男子带着轻笑跟素年见礼，素年于是还礼。

“少言听闻萧夫人的医术了得，想必今日也定然能够妙手回春吧。”

“公子过奖了，素年的医术再了得，也只是个大夫，而不是神。”

“萧夫人太过谦虚了，少言是丞相的幕僚之一，跟丞相素日投缘，还望萧夫人能够让丞相的身子康复起来。”

怎么回事儿啊，这一个个的素未谋面就给自己灌迷魂汤，他们长眼睛了没有？就丞相现在的模样，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素年不搭理那人，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丞相的脸。

莫子骞刚刚跟自己怎么说来着的？说是丞相快要不行了？真是太含蓄，明明已经没有得救了嘛！

丞相面色泛青，骨瘦如柴，两颊和眼窝都有深深的凹陷，眼睛下面一片乌黑，眼珠子一动不动，一点儿活气都没了。

素年压根儿没有近到前面，又往后退了两步，“夫人请节哀，素年也无能为力。”

“你……你都还没有诊断，怎么就这样下定论了呢？”丞相夫人皱着眉头，恨不得上去拖着她的手让她诊断。

可刺萍和绿荷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看着，丞相夫人只好哀求着：“萧夫人，我知道我家夫君和萧大人之间有些不睦，但那都是男人们之间的事情，你身为大夫，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夫君就这样死去？”

素年摇了摇头，“夫人，听说之前我的徒弟在给丞相大人诊治的时候，您后来否决了他的医治？因为更相信太医院的太医？素年听了深以为然，素年和莫子骞的年岁尚浅，哪儿有太医们博深的阅历来得稳妥？不知如今那几位太医身在何处？”

“他们……，他们今日身缠琐事，未能前来。”

“那怎么行？！”素年美目一瞪，“丞相正是危机的时刻，再大的琐事，难道能有丞相的身子重要？夫人您说得对，人命关天，这会儿不应该考虑萧戈和丞相之间的事情，您告诉我是哪几个太医，我一定让人通知萧戈将他们即刻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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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杏酒

丞相夫人闻言张了张嘴，却没想到应该说些什么，素年注意到她的眼睛在乱转，那个少言便接着开口，“国公夫人既是大夫，如何不知道时间的宝贵？与其在这里帮着出主意，不如赶紧帮丞相大人瞧一瞧是正经，小人和丞相夫人都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的。”

“就是就是，一边让人去找，一边先救着，国公夫人，就拜托您了！”丞相夫人又再次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对着素年抹着眼泪哀求。

素年脸色一正：“荒唐，你们并不是医者，如何能够知道行医也要有所忌讳？这么说吧，若是之前丞相大人是莫子骞所医治，素年与他的行医手法师出一门，自然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最好，但是，丞相大人的病却是太医所治！”

素年停了一下，眼光凛然地扫了一遍少言和丞相夫人，“众所周知，太医院的太医与我的师父柳老不睦，皆是因为看不惯我师父的行医手法，两方大相径庭，我既不知道之前太医是如何医治的，吃的是什么药？以何为根本？也不清楚太医做了哪些手法，是否有需要忌讳的地方，如何能贸贸然地医治？那才是一个无知的医者会做出来的事情！”

“那么，连诊断都不能够吗？”少言竟然还能够在嘴角有轻轻的笑纹。

“望闻问切，我只用看的就够了，”素年叹了口气，“丞相大人已经弥留，无力回天。”

说完，素年还十分遗憾地说：“若是让我的徒弟继续医治，不说完全康复，至少病情不会更加恶化，再好生调养着，必然能够化险为夷，可惜了啊……”

丞相夫人的脸色十分精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这会儿面上眼泪全无，只能睁着眼睛，一副痴痴的模样。

素年这就打算告辞，丞相夫人本不愿意。可少言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很有意思的深深看了素年一眼，然后给她低头行礼，送她出去，素年只当没看见他眼里的兴味，还礼出门。

“师父，师父怎么样了？”莫子骞候在屋外，见到素年出来赶紧上前问情况。

刚刚莫子骞想要跟着素年一起进去的时候，被素年拦住了，她知道莫子骞的脾性。若是他在的话，丞相夫人和那个阴森森的幕僚一哀求，估计他就甩着膀子上了。

有医德是好事，但也要能分得清是非，人家挖了那么明显的一个陷阱摆在那里。上面竟然连个诱饵都不舍得放一放，这要跳进去，就太傻了。

素年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大夫也是人，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丞相大人已经没法儿再救了。让他安稳得走吧……”

莫子骞的手垂下来，浑身都是挫败，半晌才猛地又抬起，还是他学艺不精的原因，天下还有那么多自己无能为力的病情，他还要更加地努力才行！

素年十分欣慰。莫子骞的心态很好，这样的人会不断地激励自己，让自己慢慢地更加完善起来，根本不用别人督促。

刚刚素年在里面的时候说了大话了，其实就算是莫子骞继续医治。丞相大人的情况也会越来越糟糕，但至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也许会记不住东西，不能够自理，可总是能养得胖胖的，无忧无虑地安享晚年。

素年会那么说，只是先一步堵住他们的嘴而已，省的他们栽赃莫子骞，说什么若是一开始就让太医来治会怎么样云云。

萧戈的马车还在门口等着，素年上了车，舒了口气：“没办法了，什么都做不了，到了那个地步，神仙也无法挽回。”

“嗯，回去吧，若不是你的小徒弟在这里，你根本就不用过来的。”

不多日，丞相府传来噩耗，丞相薨，皇上无比哀痛，怜恤丞相夫人，赐了不少东西，以抚慰他们的哀伤。

萧戈也使人去全了礼节，却并没有像其余人预想的那样喜形于色。

“想要铲除我的从来都不是丞相本人，所以没什么可高兴的。”萧戈如此解释。

“就是就是！嫂子你都不知道，跟萧戈结仇的人那是数都数不过来，他都习惯了！啊哈哈哈哈！”

叶少桦十分痛快得嘲笑萧戈，他今日休沐，便带着眉烟和欢颜过来串门子，欢颜这会儿刚勉勉强强地能走，走不了两步腿就会晃一晃，却神奇地不会摔倒，她就一路扶着墙壁和矮凳子，一点一点挪地方。

欢颜似乎很喜欢平哥儿，趴在平哥儿的床边看着，“弟弟，弟弟”地重复着。

素年干脆让眉烟将她也抱上去，欢颜立刻动作迅速地爬到平哥儿的身边，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猛看，“妹妹……，咯咯咯。”

素年一头黑线，眉烟乐得不行：“小丫头爱漂亮，长得漂亮的都是妹妹，不漂亮的才是弟弟。”

才一点点大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分得清？素年不相信，也由得两个小的去玩儿了，只让人瞧住了别压到就成。

叶少桦和萧戈坐在院子里，素年命人将藏着的一坛杏酒拿出来，这是她亲手酿的，能够防止动脉硬化，养心润肺，化痰降压。

又让阿莲去做几个小菜，两人就在院子里喝了起来，日头正好，有微微凉的风，院子里树叶摩擦出沉醉的声音，与好友对酌，好酒好菜，孩童不时嬉闹的笑声，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令人心醉？

“所以这就是他又醉了的原因？”素年看着眉烟一脸头疼的样子，再看看萧戈面不改色的泰然，觉得眉烟真是辛苦了。

叶少桦夫妇走了以后，萧戈将素年拉坐下来，严肃地说：“少桦说，丞相的死并没有完，也许很快会有人对丞相的死提出异议，不过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素年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莫子骞会不会被连累到？”

“他在丞相身边的时间太长，多少人都看到了，所以必然会有所牵连。”

“那怎么办？这孩子还实诚了，保不齐就会被绕进去。”

萧戈但笑不语，十分欠揍地将脸伸过来，素年无语，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放心，不是还有我嘛，你相公虽然不爱管这种事儿，却不是管不了的。”

********************

叶少桦过府之后没几日，果然又起喧哗，素年在家闲着没事儿，便拿这些消息打发时间。

有人上折子质疑丞相的死因，说得声泪俱下，就差要为丞相击鼓鸣冤了，矛头直指莫子骞。

然后又有知情人爆出莫子骞其实是沈素年的传人，沈素年是谁？平定国公萧戈的夫人啊！

再忆起平定国公和丞相之间的关系，这还用得着明说吗？

于是群臣上书希望皇上彻查，不要让丞相死得不明不白。

一直在家里混日子的萧戈近来有顶风作案的嫌疑，大大方方地去上朝了，之前都是蒙皇上恩准，在家静养，到这会儿才修养结束，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萧戈一如从前站在朝堂上，皇上好生嘘寒问暖了一阵子，才上朝，只是前两日沸沸扬扬的希望皇上严惩不贷的声音，今儿一声都没有响。

“众爱卿可有事启奏？”

“……”鸦雀无声。

谁都不是呆子，跟萧戈作对也要看看他们的身份，当初有丞相在前面顶着，他们已经习惯了推波助澜，这会儿要让他们站出来，站到萧戈的面前，没人愿意给他人做衣裳。

半晌，有臣子启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皇上处理了之后，就打算退朝算了，真没意思。

“皇上，臣有事启奏！”

忽然，有一名臣子撩起官袍跪在了下面：“臣想在皇上面前请问平定国公，丞相的突然离世，是不是另有隐情！”

下面一片哗然，皇上的倦怠之色已然消退，坐直了身子，也等着萧戈的回答。

萧戈转过去看着这位老臣，认真的点了点头：“确有隐情。”

哗然之声更甚。

萧戈沉稳地走过去，跟老臣并排跪下，面容肃穆，“启禀皇上，丞相离世前几日，微臣曾携夫人去丞相府看望，回来以后，臣的夫人痛哭不止，皇上知道，微臣的夫人本身就是大夫，看到丞相的弥留之姿心痛非常。”

“微臣的夫人说，丞相其实本来不会死的，她已经让柳老的传人带去了柳氏独门的秘术，事实上丞相也已经有所好转，可是……”

萧戈的眉目间有些微的犹疑，话也停了下来。

“可是什么？”

萧戈见皇上追问，有些为难，“可是丞相府忽然来了太医，之前说救不了，那会儿又说能救了，丞相夫人便没有再让大医圣的传人诊治，于是就这样了……，皇上，当时还有两名太医在丞相府，他们都能作证的。”

“微臣的夫人无比的痛心，甚至已经卧床不起……，虽然丞相之前和微臣有些误会，但臣恳请皇上，彻查此事！”

萧戈满脸的义正言辞，比起身旁的老臣还要大义凛然，萧戈是不怕的，早在素年跟他说了大概情况以后，他就派人去将莫子骞的那两个好友保护了起来，还让月竹偷到了丞相服用的药以防万一。

ps：我昨天写好了，结果晚上看红月亮去了，看完了回来就忘了发了……忘了……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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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条件

萧戈的态度无比真诚，朝堂上的哗然之声消失殆尽，却很快，又再次兴起。

“这不可能，太医的医术可是丽朝之最，怎么会是太医让丞相的身子颓败消亡？”

萧戈朗声道：“当初，正是因为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了，才会想到求我的夫人去看一看，这件事想必不少人都知晓，那么，请问为什么之前说治不了的太医，之后又能治得了呢？这其间包藏了什么居心？”

萧戈抬起头，目光灼灼，“皇上，微臣听闻有人质疑微臣，质疑微臣的夫人，心里极为震动，萧戈为丽朝不说呕心沥血也总有些苦劳，对于这些听到一点点不实的风声就恶意中伤的人，萧戈在这里提前跟皇上请罪，臣，必将追查到底！定然不会放过他们的！”

从萧戈的身上，瞬间放射出狠戾的煞气，那是在死人堆尸体山里游走过以后才会拥有的气势，是面对万千兵马都毫不退缩的霸气，在朝堂上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这次真正是鸦雀无声了，刚刚对萧戈的说法还有些微词，还想找出他话里的漏洞来显示一下他们分析能力的众臣，都紧闭了嘴巴，生怕漏出一个音节，成为了萧戈的活靶子。

安静了很长时间，皇上才慢悠悠地开口，“平定国公是我丽朝的功臣，大功臣！对丽朝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朕保证，定然不会冤枉了你，若真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污蔑忠臣的小人，不用平定国公亲自动手，朕也定然会不轻饶。”

“臣，谢主隆恩！”

皇上的话很清楚地表明了他的立场，萧戈站起身，退到一旁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了众臣。有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萧戈的视线，却有一个，萧戈瞧着眼生，是个极年轻的臣子。迎着他的目光，竟然还带着一丝笑意。

*************************

一直处于漩涡中心的莫子骞，其实才是最淡定的一个，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从丞相府里离开之后，莫子骞便闭门不出，苦心钻研，他在丞相府的这段日子里，正在琢磨一个方子，这会儿正潜心研究着，那些传言压根儿就没有到他的耳朵里过。让素年极为感叹。

“师父你为什么叹气呀？是不是里面的那味川穹加得不好？我斟酌了很久才决定要加进去的，果然不太合适吗？”

素年摇了摇头，“川穹对气滞血瘀，阻滞脑络很适用，添得很好。”她将那张方子放下。“我只是感叹，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师父你在说什么？”莫子骞茫茫然然。

刺萍这时将平哥儿抱过来，放在一个用藤竹编织，又铺了柔软垫子的篮子里，平哥儿已经可以靠着东子坐着，怀里抱着一个阿莲特意做来给他玩的布偶。是素年设计的，一只胖胖的龙猫模样。

阿莲将调好的米糊端过来，里面放了小半个蛋黄和一点点菜汁。

平哥儿如今五个多月了，每日会喂他一些米糊，素年一开始还担心他会不会吃，结果给什么吃什么。一点都不挑嘴，只一点，平哥儿喜欢素年亲自喂，如果不是，他只吃几口。然后就嘟着嘴巴“噗噗”地玩起来。

素年用小调羹一勺一勺地喂，平哥儿“吧嗒吧嗒”地吃，吃几口还自己莫名其妙地乐呵，笑得米糊从他的小嘴旁边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吃个东西就这么高兴？也不知道像谁！”素年用帕子给平哥儿擦干净，抱怨了一句，抬起头，却发现身边的人都盯着自己瞧。

见到素年疑惑的目光，阿莲、刺萍才挪开眼睛，自然地继续做事儿。

“……我才没有！你们什么意思啊！”素年怒了，她什么时候吃东西乐成这样的？！

莫子骞傻傻地看着刺萍抿着嘴微笑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让刺萍都笑不下去了，收拾了一下桌子就离开了。

“眼睛可以收回来了，人都走没影儿了……”

莫子骞一怔，扭头去看素年，却见她眼睛都没往自己这里移一下，还在满面笑容地给平哥儿喂吃的。

“……没、没有看。”

素年将最后一勺米糊喂过去，接过阿莲投好的温热的巾子给平哥儿擦了擦嘴，“行，你嘴硬，那我给刺萍婚配的时候可就不考虑你了啊。”

“师父！”

莫子骞的声音不可谓不凄惨，叫得平哥儿都扭过小小的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莫子骞看。

“师父，刺萍姑娘，那个，她要婚配了？”

“你问的不是废话呢吗，不是我说啊，可是有不少人都托了人来我跟前问过，刺萍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做事麻利果断，识大体，懂礼数，一点儿错都挑不出，就连萧戈那儿都来问过两次，要说我还得好好挑挑呢。”

莫子骞忽然不自然起来，期期艾艾地想问问素年的意思，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抓耳挠腮的样子让素年忍俊不禁，将平哥儿抱直了轻拍他的后背，平哥儿潇洒地打出一个响亮的嗝，然后被自己吓到，又“咯咯咯”自己乐开怀。

“师父，”莫子骞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鼓起了勇气：“您打算给刺萍姑娘寻、寻一个什么样的人家？”

素年想了想，将平哥儿的小手拿在手里，摸着他短短小小的手指一根一根数，“总得家底殷实些，人要忠厚老实，不会让刺萍吃苦，家里人口简单……，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对刺萍好，比什么都重要。”

莫子骞的脸一亮，这个他能做到的！

“师父，子骞虽然并不在太医院，但是我可以找个医馆坐诊，我还有些积蓄，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买下来的，还有一些田产，虽然不多，总是够过活的，子骞虽然笨拙，却也不怕吃苦，定然会赚很多很多银子。”

“家里的长辈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人，人口已经不止是简单了……，师父您不是也经常说我老实忠厚吗，我……，我可以的……”

莫子骞也不敢抬头，只微微垂着，挖空心思将自己贴到素年的要求上，最最关键的是，他会对刺萍姑娘好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子骞的眼睛就经常会跟着刺萍走，刺萍的性子虽然素年说十分好，可相熟的人却知道，在素年的院子里，刺萍算是最呛的了。

性格说不上软和，礼数不错一点，却会让人觉得不好接触，不像阿莲见到谁都甜甜地笑，也不像绿意单纯的冷然，只是不好接触而已。

她会用话头噎人，会用眼刀扫射，会摆出不耐烦的样子教训不听话的小丫鬟，似乎有一些泼辣的意味。

莫子骞却总是能从刺萍的刁难中感受到她的好意，不想让小丫鬟犯更多的错才会那样，不想看到太单纯的人受到伤害才会那样，不想让人总是傻乎乎才会那样。

这样的女子，莫子骞如何会不对她好？只是莫子骞不知道刺萍会不会愿意，他虽然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情况靠上了素年的要求，但实际上他明白的，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乐观。

他只是一个大夫，还是被太医院除名的大夫，拥有的，只有这一身医术，再无其他，以后会如何，莫子骞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行医，想学习天下所有他不会的医术，可刺萍愿意陪他吗？莫子骞不知道。

素年奇怪地看着刚刚还有些气势的莫子骞慢慢又消沉下去，心想自己还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呢就这样了，那这还要不要继续打击了？

“师父，”莫子骞语气有些低落：“我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呀？想娶刺萍姑娘的人那么多，各个都比我好，我真是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来说说我听听。”素年将平哥儿抱在腿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掂着玩儿。

莫子骞无语，怎么师父的话听着有些不对呢，但他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然后语气更沉重了，“师父，我是喜欢刺萍姑娘，但我还是希望，刺萍姑娘以后会更开心一些。”

素年大为惊叹，没看出来啊，没想到莫子骞这个愣头小子，情商竟然这么高？！这让素年不能接受，她从来都是被人鄙视着情商的，自己怎么说也要比莫子骞聪明吧，凭什么输在情商上？

“你真是这么想的？”素年缓缓地问道。

莫子骞点了点头。

“那行吧，既然如此，你就帮着我给刺萍挑个好人家，让我想想啊，萧戈那里有个都统挺不错的，人也不是武将的那种粗犷，家里人口不多，就是个子有些矮；还有个文书，据说长得很好，家底也殷实，只是有三个哥哥，我怕刺萍进了门受委屈……，哎你别光听啊，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莫子骞都要哭了，那脸哀丧的，恨不得嘴撇到地上才好，委屈地看着素年，满脸心痛。

素年忍着笑，特别无辜地跟他对望，直到一声清脆的咳嗽声将局面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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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拉拉队

刺萍面不改色地从一旁走过来，送上了温热的甜汤，临下去之前，又将莫子骞面前的茶碗斟满，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师父……”，莫子骞的声音有些颤抖，“刺萍姑娘……，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素年抬头望天，“大概，从你说你的房子是买的，家里还有些田产开始的吧？”

莫子骞端起茶碗，手抖得茶水都泼了出来，用嘴凑上去喝了一口，才颤颤巍巍地又放回去，“师、师父，我、我、我今日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素年说什么，起身行礼一溜烟儿没影了。

“也是蛮拼的，这么害怕刺萍还要喜欢人家，活脱脱地找虐啊，阿莲瞧见了没有，陷入爱情里的男人都是挺傻的。”

阿莲认真地点点头，将平哥儿接过去要给他换尿布睡觉了。

“原来我那时挺傻的呀。”萧戈的声音忽然出现，素年猛回过头，发现萧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夫君就是再傻，那也是聪明的。”

“哦？是吗？”

“嗯，是的。”

素年严肃地肯定，“怎么回来这么早？”

“左右没什么事儿，回来看看儿子，没想到听到了娘子的肺腑之言，现在想想，我当时是不是真的有些傻？”

素年不说话，要她说实话吧，她不敢，她真的觉得有些傻，不说实话吧，又不好，干脆就闭口不答，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平哥儿今儿吃了不少东西呢，小家伙现在就这么能吃，以后养不起了怎么办？”

萧戈只是微笑，然后将刺萍叫过来，让她去熬药。

素年的脸“腾”地红起来。这人！这人也太不避讳了！

自从素年生产之后，萧戈第一次跟她亲热完，亲自去熬了一碗药，素年嗅了嗅。接过萧戈递过来的方子看了，是避孕的。

“我问过莫子骞，他说女子的生产不可太频繁，每生产一次都是大伤元气，需要调养很长时间，两三年再有孕才是最佳，我也见过那些不断生孩子的女子，身子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不适，我不希望你也会那样。”

素年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心里的感动，在丽朝。女子的最大作用不外乎传宗接代，尤其是血脉单薄的人家，恨不得娶个十个八个的妻妾排队生才好。

可素年记得萧戈跟他说过，如果，她无法生育的话。他们就抱一个养着。

从那以后，素年都会在亲热过后喝一碗药，药性她是清楚的，并不会对身子有任何影响，可现在青天白日下就让刺萍去熬药是几个意思？！

素年气哼哼地站起来走出去，耳朵尖红得滴血。

***********************

莫子骞之后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萧府，素年肯定了他研究出来的方子。于是便窝在家里进行进一步改善。

不过素年也知道，莫子骞也定然是不好意思了，那日刺萍在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之后都有些扭捏，连刺萍都这样，更何况莫子骞了，素年也是能理解的。先让他们两缓缓再说，再说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这日萧戈特意留在家中，素年一早就精神奕奕地起身，满脸兴致盎然的模样等到下午，将平哥儿喂饱了。抱着他去占位置。

今日是绿荷和袁磊约好了比试的日子，地点在府里的一个小校练场，素年到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在了，绿意抱着个膀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萧戈也在了，身边都是他的手下哥们儿，见到素年便疾步走过来，将平哥儿接过去，“时间还没到呢，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素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抢占好地形观战！”

“……”

绿荷跟在素年的身后，依旧是平日里的表情，虽不至于不拘言笑，却也没什么笑容，低调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是今日的主角。

这时对面站出来一个人，袁磊，不知道是不是素年的错觉，这厮似乎比起自己初见他那日穿得更好看了！素年就无语了，他们比的是武斗吧？穿这么骚包，他以为是相亲来了？

不过袁磊却没有任何逾越的动作，只是很有礼地笑着点点头，并无其他举动。

素年之前思踌着要不要给绿荷做个斗篷什么的，力求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绿荷听说之后脸色都变了，绿惨惨的，连声拒绝，素年只能作罢。

但自己的人要出战，素年如何能不做点什么？既然绿荷不配合，那就不要她配合了，素年将眼光打到了别的人身上。

这会儿，只见一溜排穿着一水儿杏红色掐腰袄裙的丫鬟们齐齐地站出来，排成整齐地一列，头上身上俱是统一的装束，在素年的示意下，豁出去了一般齐齐地拍手，娇声同喊：“东风吹，战鼓擂，我们绿荷怕过谁！必胜必胜必胜！”

喊完之后，众丫鬟就如解脱了一样，她们什么时候在这么多陌生男子面前大声说过话？可夫人说了，必须要给绿荷增添气势！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素年得意洋洋地看向绿荷，不过这丫头的脸怎么苦兮兮的？

站在对面的武将们都不会动了，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愣在那里，面露茫然，这是什么个阵势？应该是在叫板吧？别说一个个娇滴滴的女子喊出来还怪好听的。

于是素年的脸也苦兮兮的了，怎么对面的气氛那么诡异呢？不是应该被震动到目瞪口呆吗？居然还有人脸红是什么意思？！

绿荷无奈地走出去，原本冷清的脸上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见到袁磊走到自己的对面，还对着他苦笑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才摆好了架势。

袁磊没动，看着倒是被绿荷那抹笑容给惊了一下，素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自己之前一直猜测袁磊想要将绿荷娶回去报复，似乎有些偏颇啊，袁磊像是真的对绿荷有情一样，难道是个受虐狂？败在了绿荷手里觉得身心舒畅从此对绿荷难以忘怀？

这真是……，无法理解……

平哥儿靠坐在素年身上，对面前有些喧闹的气氛十分感兴趣，挥着手咿咿呀呀地跟着哼唧，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袁磊对着绿荷展颜一笑，仍旧站着，没有任何架势摆出来。

校练场的旁边挂着一面铜锣，一名武将手持用红布裹了一头的鼓槌重重地敲在铜锣上，“咣！”，巨大的响声让周围的声音一滞，绿荷袖子一抖，先发制人朝着袁磊甩出了一道影子。

绿荷擅长使鞭子，这个素年知道，只是当绿荷的鞭子使出来的时候，她竟然没看清这鞭子从何而来！

鞭子落在地面上，扬起一道尘土，袁磊已经离开了刚刚站立的地方，闪身到了一旁，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住，急忙后退，绿荷的辫子擦着他的鼻尖儿再次落了下来。

“又更厉害了。”袁磊一边退一边笑着说，身形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绿荷眼底溢出些惊异，自己的鞭子练得极好，就是哥哥在她手里有时都会吃亏，曾经跟墨宋切磋的时候，也一度封死过他的动作，却没想到袁磊竟然这么轻易地都躲开了？

鞭声赫赫，如同黑影一般在空中飞舞，远远看去像是有数条鞭子同时在抽，让人眼花缭乱。

但事实上，鞭子只有一根，袁磊瞅准了时机，在鞭子落地的一刹那用脚猛踩住，瞬间又松开，只这一瞬间的事情，绿荷就有些身形不稳地要往前冲，而此刻的袁磊则已经趁机攻到她的面前了。

绿荷心里猛震，立时收回脚步就要往后退，可刚刚失去控制的鞭子还没有收回来，袁磊动作敏捷地将眼前的鞭子拽住，用力一拉，将绿荷的身子拉的更加往前。

师父说过，当敌人就在眼前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能够将眼睛闭上，哪怕武器是朝着你的眼睛来的，也不能，否则，只可能会是一死。

绿荷定了神，眼见两人的距离几乎要撞上，忽然低下头，一只手撑在地上，放低了重心，抬脚就往袁磊的下身踢去。

“嘶……”，素年转过头，看到了面容泰然的萧戈，刚刚她确实听到有人发出了抽冷气的声音呀。

再看向那群大老爷们儿，惊呼声此起彼伏，还有的甚至蒙上了一只眼睛，不忍直视的样子。

袁磊眼疾手快地闪开，表情心有余悸，脸色都要绿了，“那个，这招是跟谁学的？很……厉害嘛，不过对付敌人可以，你看我们这只是切磋，就没必要下狠手了吧……”

绿荷的面色也不好看，她知道刚刚的动作耍赖了点，可她没想到当初被自己狠狠教训了一顿的袁磊竟然变得这么厉害，她也不想输，这才出此下策，绿荷的脸有些微红，还强装镇定，慢慢地退到安全地带。

“绿荷加油！”素年两只手握着平哥儿的两只小爪子给绿荷鼓劲，一旁的“拉拉队”也有人开始小声地喊：“绿荷姐姐加油！”

绿荷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里面平静无波，是她轻敌了，若刚刚对方有心要将她杀掉，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死了，不行，在夫人身边的这段日子，自己太过安逸，真是要，好好检讨一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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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扫地

感觉到对面绿荷的情绪有了变动，袁磊的眼神也深了深，认真了起来。

两人再次交手以后，场外的看客都感受到了气氛与之前的不一样，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绿荷的鞭子仍旧满场飞舞，却比一开始凌厉了不少，角度刁钻，让袁磊不得不连连闪避，完全不能够近身，更别说捕捉到鞭子将其制住了。

“小磊子！你行不行啊！要输在个姑娘手里，今儿可得请我们大家喝个痛快啊！”

“就是就是，那也不错，就是丢人了些，啊哈哈哈哈！”

粗犷的喊声从那群武将里迸发出来，他们在以他们的方式给袁磊加油，就是话糙了点，嘲讽了点。

袁磊竟然还能抽空转头看向他们，做了个鄙视的表情，然后动作陡然加速，瞬间穿过了绿荷鞭子的防御。

绿荷并不吃惊，而是将鞭子猛地扯回，缩小了鞭打的范围。

距离缩小，鞭子挥舞的速度就会提高，冲过去的袁磊有些无奈地停住身形，却还要不断地闪躲，绿荷的鞭子可不仅仅是在防御，更是像长了眼睛一样往自己所站的位置攻过来，稍有大意便会挨上。

这姑娘还是那样，做什么事情，都好像要用尽全力一样……

曾经大家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袁磊跟着父母去亲戚家去做客，年少气盛的他精力无限，仗着父亲的官职，在亲戚的孩子中受尽追捧，顿时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们一群孩子整日游手好闲，打架斗狗无所不作，很快称霸了一方，大家都以他为首，只是一天，自认为在孩子里已无对手的袁磊，听说街上新开了一家武馆。里面有一对双生兄妹很是厉害，于是一帮人围着“小磊哥”前去砸场子。

那是袁磊第一次见到绿荷，小小的一个女孩子，拿着一把跟她差不多高的扫帚。一个人在武馆偌大的院子里默默地扫着，听见了动静抬起头，一张还有些稚嫩的小脸，冷冷清清地看着他们这一群人。

不过一个小姑娘，起先都不想搭理他们，等袁磊带着众人找到了馆主，说是来找人切磋的时候，绿荷才满脸不情不愿地放下扫帚。

袁磊也记不起那时自己带了多少人去了，但最起码也有六七个，有的站出去生生比绿荷能高出一个头！却都输得稀里哗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只有自己。那个时候的袁磊，心气儿高，性子倔，他怎么可能会输在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手里？说出去，他还怎么混？

“你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输急了眼的袁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将脸上的污渍擦掉，眼睛里有着危险的光芒。

绿荷的表情都不动一下，转身就想去重新将扫帚捡起来，她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袁磊，他红着眼睛，面目狰狞着，一边咆哮着会让父亲要她好看。一边狠狠地冲了上去。

结果仍旧是袁磊躺在了地上，胸口抵着一把扫帚把子，绿荷居高临下的一只腿将他压住，半跪在地上。

袁磊睁开眼睛，仰面看到了绿荷面颊边垂下的发丝，她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自己。“你除了你的父亲，还有别的地方能让人害怕吗？”

“若是没有了父亲你还能活得下去吗？你不能，但是我能，我和哥哥能，所以不用比试了。你赢不了我的，永远也赢不了。”

绿荷的声音低低的，很快放开了他，拿起扫帚继续去扫院子了，那是她的工作，她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做好自己的事情。

袁磊躺在那里很久，他全身都疼得叫嚣，绿荷并没有手下留情，特别是最后那一下，整个背都闷闷的钝痛，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想就这样躺倒天荒地老才好。

等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坐在那里，看着绿荷认认真真地扫地，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袁磊不笨，相反他十分聪明，不然也不能从那么多纨绔子弟中脱颖而出成为小头头，绿荷刚刚的话他没有甩到脑后，而是真的听进去了。

那些自己所谓的玩伴，怎么此刻一个都不见了呢？他们只是因为自己父亲的关系才会跟自己接近的吧，并不是真的想要跟自己做朋友的吧，不然为什么他们谁都没有留下来陪自己呢？

袁磊想要的朋友并不是这样的！

忽然，袁磊发现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扭过头，只看到一张跟绿荷极为相似的男孩的脸，是了，他是绿荷的哥哥吧，他们是一对双生兄妹。

袁磊看到绿意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从绿荷的手里接过扫帚，替她扫了起来，绿荷则轻轻揉了揉手腕，朝着绿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到现在为止，袁磊闭上眼睛都能够在脑海里记起绿荷的那个笑容，像是春花绽放，眼睛里满是信赖，无比地炫目。

那大概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吧，袁磊一直如此深信着。

后来才知道，这一对兄妹并不是武馆里谁的孩子，而是成为了孤儿之后，被馆主收养的。

他们没有亲人，除了彼此，但之后袁磊再偷偷地过来看到绿荷和绿意的时候，却发现在他们二人的脸上从没有出现过痛苦的表情。

绿荷一个小小的丫头，只有哥哥可以依靠，她却努力着让别人觉得她是有用的，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去做，无比的认真。

袁磊身边称呼他为“小磊哥”的人慢慢地变少了，因为他变得无聊了，整日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等到袁磊要跟着父母离开的时候，他再次站到了绿荷的面前，想要跟她再次一决胜负。

结果却没有打成，绿荷的哥哥将他狠狠地收拾一顿，袁磊再次鼻青脸肿地离开，却对着站在一旁的绿荷大吼，“我以后一定会赢你的，堂堂正正地赢你！”

袁磊闪身躲过鞭子，透过层层光影看着里面满脸严肃的绿荷，他后来变得不爱在外面报自己老爹的名号了，甚至身旁的小厮无意中提到他都会发火，弄到最后袁老爹无比哀怨，是不是儿子长大了，嫌弃他了……

自己从小兵开始，或许也还是沾了家族的光才会升的这么快，但袁磊能拍着胸口保证，他的每一次战功都是实打实的，是他拼了命挣来的，这样的战功，总还是有资格站在绿荷面前了吧？

袁磊知道绿荷和绿意被收进了萧府做事儿，着实松了一口气，萧将军的为人他知道，对夫人更是百般依顺，必然不会对下人动心思，但也不能不防着萧夫人心血来潮将人给配了，所以袁磊这次活着回来，便赶紧跟萧将军提了。

“绿荷姐姐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素年欣慰地看着这些小丫头们自动自发地为绿荷助威，平日里被拘束的性子放开了不少，一个个鲜活的水灵样，嗯，瞧着真舒服。

绿荷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英姿飒爽，防守得滴水不漏，还能找到空隙攻击袁磊。

“你说谁会赢？”素年有些着急地想知道结果，便悄声地问一旁的萧戈。

萧戈摸了摸下巴，“不好说啊……，要是袁磊不想赢，那就是绿荷赢，要是他想赢，那就是袁磊赢。”

“怎么说来说去决定权都在袁磊的手里？他有那么厉害？没见到绿荷的攻击让他寸步难行吗？”

萧戈想了想，“这么说吧，若是他们两要比赛杀人，你觉得谁杀得多？”

“这怎么能乱比？”

“嗯，是不能乱比，可就是这样的，袁磊经历过的和绿荷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绿荷没有在生死之间徘徊过，所以她不可能赢得了袁磊，要想胜利，……那大概只有袁磊这小子故意放水吧。”

素年鼓着腮帮子，将平哥儿举到面前，平哥儿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裂开小嘴，露出牙床上一颗白白的小米牙尖儿。

场上仍旧风生水起绚丽异常的阵势，看着气势十足，只是那些武将心里都有数，尽管绿荷姑娘已经算是十分厉害的了，但她是赢不了的。

绿荷却一点都不在意，仍旧专注地跟袁磊对抗，她见袁磊能将大部分的鞭子轻易闪过，便用鞭子作为掩护，闪身冲了上去。

“砰，”绿荷的腿踢在袁磊阻挡的手臂上，只一下就让围观的人热血沸腾，那群武将甚至有的都打算捉对比划了，而这只是开始，绿荷和袁磊的近战交锋拉开了序幕。

素年看着场上两人你来我往就身影，隐隐有些担心，绿荷的体力再好，她也只是个女孩子，如何能够跟久经沙场的男子相提并论？可她看着绿荷却一点都没有保留，一点都没有退缩，招招都透着狠劲儿，这样下去，她能坚持多久？

这个疑问慢慢的在大家心中都出现了，包括那些看不太懂，只知道加油的姑娘们，她们没发现绿荷的动作在变慢，没看见绿荷发鬓渗出的汗水，仅仅是看到了绿荷从头到尾都保持认真的姿态，便知晓绿荷定然消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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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东风吹

“绿荷姐姐加油！”

阿莲的声音吓了她们一大跳，转头看见阿莲瞪着眼睛的样子，不禁将头转回去，一个个都慢慢地放开了声音：“绿荷加油！”

“必胜必胜必胜！”

……

这边的热闹将武将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看着小丫头们不再顾及礼数全力给场上的绿荷助威，他们眼中的戏谑也都收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也许赢不了袁磊，但她能支持到现在，已经很让人吃惊了，虽败犹荣！

比试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绿荷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麻木，只是本能地在动，她知道自己的动作在变慢，自己的气息变得不均匀，呼吸开始紊乱，这样子很容易让对手趁机击杀。

这怎么可以？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她要保护的人来的，那自己如何能够保护得住？！

强烈的挫败感让绿荷再次爆发，不要命一样地继续出招，素年看到绿意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小步，脸上是掩饰不掉的担忧。

突然，袁磊伸手将绿荷的手腕抓住，人绕到了绿荷的身后，一条腿将她的双腿封住，姿势从素年的角度来看，嗯……，有些**。

这下绿意是真的忍不住了，立刻就要往场上走，却在看到绿荷的表情时，停了下来。

绿荷的脸上是素年从未见过的空洞，眼睛似乎都没有焦点，素年觉得，如果不是袁磊扶着，也许绿荷自己都站不稳。

这种茫然到失去自我的表情，绿意只在绿荷的脸上见过一次，是在他们的父母离世的时候，小小年纪的绿荷，就这么跪在坟前，茫然地看着前方，完全不知道何去何从。

绿意是知道妹妹的。绿荷看着人长得柔顺，其实性子比他还要强硬，从父母双双离世的打击中醒过来，绿荷就一直很怕再被抛弃。馆主收养了他们，绿荷就表现的非常乖巧，每件事都争取做到最好，她害怕被嫌弃，害怕让人失望。

而现在，绿荷输了，这丫头定然不会原谅自己，她会不会又变成曾经那么让自己心疼，又束手无策的样子？

“我记得我说过，女孩子家家的。打打杀杀多不好，然后你将我教训了一顿，说你只能靠着打打杀杀才能活下去。”

袁磊将绿荷锢在怀里，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有多糟糕。我想赢你，特别想，想要只靠着我自己的力量赢，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每次遇到绝境，我都会靠着这个意志坚持下来，我可不能随便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那样的话，就不能再跟你比试一次了。”

绿荷的眼睛慢慢地回了神，这人在说什么？他死不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小时候打了他一顿，难不成真的要讨回来不成？

“现在我变厉害了，也有资格站到你面前了，我想说的还是那句话。打打杀杀虽然你做起来很好看，但还是没有用，这种危险的事情，以后我来做罢……”

绿荷慢慢地扭过头，眼睛里有着不解和疑惑。那她做什么？除了这些，她还能做什么？

在武馆里学得杰出才能留下来，变得厉害才能有活儿干，看，就因为她和哥哥的努力，才会被萧大人挑中的不是吗？如果连这个都不用做了，那她还能做什么？

那么自己是不是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呢？绿荷的眼睛里开始茫然，睁得大大的，里面的情绪让离她那么近袁磊止不住心疼。

“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不让人欺负你的，我会赚钱养家，我的爹娘人都很好，他们会把你当成女儿一样对待，真的，我不骗你！”

情急之下，袁磊脱口而出，甚至忘了控制声音，然后就听到“嗷……”得一阵喧哗，武将那里顿时彻底爆棚，各种起哄的都有，素年这边的小丫头一个个都红了脸，眼睛里，却有着隐隐的羡慕。

绿意大步地走过去，黑着脸伸手就将绿荷拉了过来：“袁公子，还请您顾及我妹妹的名节。”

“大哥，我不是……”

“谁是你大哥！”绿意瞪了他一眼，拉着绿荷就走。

“不是啊大哥，我是认真的，你就将绿荷嫁给我吧，我保准对她好。”袁磊急了，跟在旁边死皮赖脸地恳求，跟切磋之前礼数周全的模样天差地别。

他说一句，绿意的脸就黑一分，偏偏袁磊一点自觉都没有，还在说他家的人都很好的，也都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喜欢的姑娘，说他靠着自己的本事挣了多少家底，一定不会让绿荷吃苦的。

绿意的脸黑成了炭，停下来猛地回头，恶狠狠地说：“那是你家的事情，今日是舍妹学艺不精，袁公子莫非是想跟我也‘切磋’一场？”绿意“切磋”两个字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袁磊赶忙摆手，“不敢不敢，要不我让您打一顿？”

“……”绿意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拉着绿荷走到素年身后。

在萧戈和素年的面前，袁磊不敢太放肆，只是眼睛落在绿荷的身上收不回去了。

萧戈咳嗽了一声：“这次的比试……”

“平手，自然是平手，说起来我也已经没力气了，刚刚制住绿荷姑娘纯属巧合，我今儿出门特意算了一卦，今天时运非常好。”袁磊立刻开口。

“这么说，你都已经没力气了还能这么轻易地将绿荷拿下……”素年握着平哥儿的胖胖的小手，慢吞吞阴阳怪气地说。

袁磊一愣，接收到来自绿意满满的杀气，赶紧改口：“不对不对不对，哎呀我太累了，一下说错了话，我可是尽了全力的！就是一时走运而已。”

“那么是我们绿荷运气不好？真是奇了，绿荷丫头的运气向来不错的，怎么今日运气就不好了呢？难道说有什么人影响到了她的运势？”

素年皱着眉头，平哥儿以为她在跟自己做鬼脸，“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袁磊不敢说话了，可怜兮兮地转过头看向萧戈，大人，您不能对属下的忧伤视而不见啊……

“今日是我输了。”出乎意料的，绿荷开了口，声音冷清，却让绿意松了一口气，绿荷的状态比刚刚要好太多了，他的眼睛扫了一眼袁磊。

“确实是我技不如人，绿荷甘拜下风。”

袁磊赶忙摇头，想说什么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继续做鬼脸逗平哥儿开心的素年，然后放轻了声音：“绿荷姑娘，那我们……”

“谁跟你是我们？”绿意插了话，脸还是臭臭的，这人懂不懂规矩，他妹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可他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什么父母，说什么赚钱养家！

“哦，现在还不是，但是大哥，我真的是很有诚意的，我会对绿荷好的，真的我保证……”

绿意的脸又有黑化的趋势，眼看着要再循环一遍，素年幽幽地开口，“这可怎么办呢？绿荷都这么厉害了，你竟然比她还厉害，若是以后绿荷真的嫁给了你，要是你们动了手，她打不过你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让着她的……”

“这么说你还当真会跟绿荷打起来？啧啧。”素年满脸遗憾，袁磊的脸都木掉了，自己刚刚说什么了？

萧戈有些不忍心，朝着袁磊挥了挥手，让他先离开，免得情况更糟糕。

袁磊一步一顿地往回走，频频回头，脸上委屈的表情跟他一点都不相配，几步以后，他听到了绿荷的声音。

“你赢了，我收回我曾经的话，现在是我赢不了你，夫人说过，上过战场的男子，是用血肉保护了我们的人，他们是不可战胜的，我从前只是知道，今日才真正得体会到。”

袁磊一怔，眼里满是惊异，明亮亮的竟然有些可爱，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当初的一见钟情，在再次见到之后，竟然一点都没有消退，反而更加得浓烈。

萧戈上过几次战场，但他却没有听过素年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过，不禁也转过头，看到素年素美纯然的侧脸。

“东风吹，战鼓擂，美人醉，盼君回，捷报飞，壮士归……”

素年轻轻地低喃，那些丫头们也跟着念，萧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她们都瞧见了夫人的样子，知道夫人有多担心，可夫人跟她们说了，她的夫君，是为了丽朝离开京城的，不止是萧戈，还有那些将士们，他们为了丽朝的百姓的安危在偏远的地方抛头颅洒热血，她们必须以此为荣！

“东风吹，战鼓擂，美人醉，盼君回，捷报飞，壮士归……”

武将们站在那里，听到从校练场另一边传来的，轻轻柔柔的女音，一下子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自己的付出有人能够知道，能够感激，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他们从军，或许是迫于一些客观的原因，但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这些年，军队的荣誉已经将他们彻底洗礼，他们一旦败了，身后的百姓就会受到践踏，所以他们不能输，永远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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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太惨了

院子里，素年抱着平哥儿坐着，绿意和绿荷站在她对面，刺萍在屋里收拾，阿莲则混在素年身边跟着忙前忙后，她觉得这里比较有意思。

“袁大人跟夫君求娶绿荷，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绿荷虽然是我的侍女，可是这种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夫君已经帮我寻了别的会功夫的侍女，所以我只想问问你的意思，你，可愿意？”

绿荷低着头不说话，倒是绿意忍不住说，“夫人，我们只是一介平民，如何能高攀得了袁大人那么尊贵的人？袁大人的好意，绿荷无福消受。”

“你是怕袁大人以后会欺负绿荷？”

绿意抿着嘴不说话，他当然怕！也许袁磊这会儿对绿荷感兴趣是真的，想要娶她也是真的，可以后呢？以后的事情谁知道？等袁磊的兴趣不再，绿荷的出身如何能够留住袁磊的心？一个曾经做人家侍女的女子，没有了夫君的宠爱，那是谁都能作践一下的。

绿意不同意，他更希望绿荷能嫁给一个老实人，不需要太高的地位，只要人好，对绿荷好，两人情投意合，成了亲之后再一起努力也是行的。

素年叹了口气，贼头贼脑地左右瞄了瞄，觉得萧戈不会这么早回来，才轻声轻气地开口，“你们觉得我和萧大人如何？”

绿荷和绿意不明所以，都直直地望着她，只听素年幽幽地说：“我当初只是个医娘，带着两个小丫头混日子，无父无母，还没有洗脱罪臣之女的名头，跟你们比起来，好像更惨一些吧。”

“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若是要嫁人的话，定然要找一个可以过安稳日子的，可以不会欺负我的。可以不用靠着他过日子，不用看人脸色过活的人嫁了，后来手里有些钱了，我就想着要不干脆招婿吧。找个小白脸回来养着，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可以欺负欺负啊哈哈哈哈。”

绿荷和绿意表情僵硬，他们脸上一点端倪都不敢显露，假装没有看到院子门口萧戈露出的半个身子……

“所以当我知道萧戈想要娶我的时候，那是如遭雷劈啊！我就想，我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情呢？怎么跟我料想的不一样呢？萧戈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万一我嫁过去了发现丫人面兽心整天花天酒地始乱终弃我岂不是哭的地方都没有？真是太惨了！”

绿荷才要哭了，低着头一点儿都不敢抬起来，夫人真是……太敢说了！

“可是，我最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是他，我最想哭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也是他，我失去了师父，失去了最亲的羁绊时。萧戈跟我说，还有他在呢。”

素年的声音不再神经兮兮的，她想起自己曾经何尝不也是瞻前顾后？可萧戈慢慢地瓦解了她心里的防线，能有这样一个人肯对自己用心，还有什么是不能尝试的呢？

“所以我答应了，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去改变，我愿意相信萧戈。如果真的出现了我曾经预想过的结果，我也想要去扭转局面，凭什么我就能平白无故地享受别人感情而不需要努力？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没有人只愿意付出不期望回报，我愿意小心地经营我和萧戈之间的婚姻，如果是萧戈的话。”

“绿荷。我不想你因为世俗的眼光而错失了自己的良缘，也许很难，袁磊的家里有兄弟姐妹，你想要融入进去定然要有段时日，但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你愿不愿意，为了袁磊去学习这些事情。”

绿荷的眼睛抬起来，看到素年认真的眼睛，夫人是这么认为的吗？她也可以跟夫人一样吗？

“当然，若是你真的不愿意也没事儿，饶是袁磊的身份地位高，也不能强迫你的，我的人可不是谁想娶就能随随便便娶走的，就是用萧戈的名头也也能压死他啊哈哈哈哈。”

素年觉得刚刚的话题太沉重了，便空出时间给绿荷自己思考，她则站起来抱着平哥儿在院子里走动。

“看，这是树，好大的树。”

“这是花，漂亮的花，不过这会儿没有开，姑且将它看作草，绿色的小草。”

平哥儿眼睛圆溜溜地到处看，也不知道他看到了素年指的东西没有，头抬得累了就搭在素年的肩膀上。

素年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绕过来绕过去，在他的耳边不停地说着，据说经常跟孩子说话，孩子说话就会很早。

忽然，平哥儿兴奋起来，小胖爪子拍着素年的肩膀，素年转过头去，看到了萧戈从院子门那里走了过来。

不是说儿子跟娘比较亲的嘛！素年看到平哥儿十分兴奋，只好将平哥儿递过去。

“啪！”平哥儿一巴掌拍在了萧戈的脸上，声音十分大，阿莲一溜烟跑了，她刚刚也瞧见了萧大人站在院子外的身影，关键是萧大人也看到她了！阿莲十分郁闷，早知道应该学绿荷和绿意低着头死都不抬才对的。

萧戈被儿子的手拍了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疼不痒的，甚至连个红印都没有出现，若无其事地抱着他坐下。

“今日伍婶子一早采买了不少新鲜的鱼，我让阿莲挑了两条大的做干锅鱼，记得你上次吃了许多，还有脱骨扒鸡，刷了蜂蜜炸后焖制，还想吃点什么，我让阿莲去做。”

素年让刺萍送上茶水，她不能喝茶，桌上摆的都是白水……

萧戈正有些口渴，也不去等茶水，直接拿起素年的杯子一饮而尽，还不过瘾，又倒了一杯喝尽，“我好养活的，不挑食。”

“……”大概平哥儿给什么吃什么的好习惯就是遗传他爹的吧，真是太好了。

“袁磊那小子天天见着我就找各种借口凑过来探消息，我嫌烦了，便找了借口回来，原本觉得这小子挺沉稳的，一直也觉得不错，没想到这么烦人。”萧戈伸手将平哥儿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小手摘下来。

萧戈觉得儿子是不是在嫉妒他啊，嫉妒他跟素年的感情好？每次见到自己都手舞足蹈的，外人看了以为儿子跟他多亲呢，谁知道他在自己身上就没有一刻是闲的，那手不自觉地就捶一下，或者抓一下，或者打一下……

绿荷刚刚抬起来的头又低下去了，她、她还没有想好呢。

“急什么呀急？娶媳妇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想娶绿荷还没有耐心了？那多得是有耐心的人。”素年瞧见绿荷的窘态，开口给她解围，“行了，你回去慢慢想，不着急，啊。”

“夫人……”绿荷的脸热得像火烧一样，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急急忙忙下去了。

绿意却没有走，他看着妹妹匆匆离开的身影，慢慢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边萧戈正在跟平哥儿玩儿得正欢，一个非要用手就揪萧戈的脖子，一个不让，一开始平哥儿还有些耐心，结果萧戈阻止了几次以后小嘴就扁了，要哭不哭的样子。

正好月娘才洗完平哥儿的贴身衣物，净了手过来打算抱平哥儿去玩一会儿，平哥儿见到月娘之后，原本只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现在眼泪迅速地掉落下来，扁着嘴委屈的小样子让月娘心疼的不行。

“少爷，不是月娘说您，小少爷还这么小，您就别逗他哭了。”月娘一边将平哥儿接过去，一边有些埋怨。

谁逗他了啊？他不逗人就不错了……，萧戈瞪了平哥儿一眼，也不知道平哥儿是不是以为萧戈在跟他做鬼脸，竟然笑了起来。

“这臭小子……”萧戈哭笑不得的看着月娘将他抱到一旁放好的榻上去玩。

“对了，上次你说从萧家手里拿到了两个东西，是放在书房了吗？”萧戈忽然问道。

素年点了点头，就是萧家以此为由登门的那次，是一个腰牌，和一个紫檀木盒，她并没有打开过，直接给搁到萧戈的书房里锁上了。

“唔……”，萧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满脸温柔的笑意跟平哥儿做伸展操的月娘，“你跟我去一趟。”

素年站起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没有立刻发问，只是跟在萧戈的身后，来到书房。

萧戈的书房一般是不让人随便进入的，门口只有一个小厮守着，见到是萧戈，恭敬地让开身。

书房里平日的扫洒，也是由刺萍或是阿莲负责，她们二人对素年绝对衷心，也知道书房的重要性，所以从不单独前来，这样好互相监督。

将书房的门关上，素年还没有转过身，就被萧戈从身后抱住，素年一愣，脑子里“轰”地一下，曾经看过的古言里，似乎在书房里那什么的桥段很频繁啊！只是她是个保守的孩子啊！咱不要跟这个风好吗？

谁知萧戈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并没有下一步的举动，素年慢慢冷静下来，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画面甩出脑袋，狠狠地严肃了一下，才伸手扶住萧戈环住自己的手：“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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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小白脸

萧戈没有吱声，只是想着刚刚素年说的那些话，从自己决定娶素年为妻的时候，他就知道素年是个十分没有安全感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第一时间想的总是如何脱身，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样的女子往往十分理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萧戈知道素年会答应嫁给他，也许一开始有很大的感恩成分在里面，但萧戈不管，不论素年是怎么想的，他都会履行自己曾经对她的许诺。

萧戈决定会用以后的时间慢慢让素年感到安全，让她敞开心扉，可今天萧戈才知道，原来素年也一直在努力。

她愿意为了自己去尝试，愿意相信自己，这些萧戈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萧戈原以为有些事情只要知道就好了，却没想到亲耳听到素年这么说，会是这么令他心驰荡漾！

素年歪了歪脑袋，这又是闹哪样啊？怎么跟一只撒娇的大型犬一样？

“刚刚，你说要找个小白脸……”

萧戈低沉的声音让素年虎躯一震，飘散出去的思绪顿时急速收了回来，“你刚刚在哪里听到的……，这个，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虽然我不是那么白，也不是那么弱，但姑且也能算得上吧，而且……，我也挺好养的……”

素年这会儿脑子不够用了，萧戈说的这是啥？

“咳，那个，那只是一种善意的打比方，我那不是在开解绿荷嘛，就随便想了一个例子而已，假设，那都是假设！”

“如果我没有娶你的话，你是不是就真打算招一个小白脸了？”

素年不想骗萧戈的，于是她努力的想，想来想去，自己应该都会走那条路的吧。招赘个小白脸多方便啊，又乖又听话，没事儿了还能打打骂骂，但这话素年死都不会说的。只能憋得脸都扭曲了：“哪儿能呢，那么多可以选择的……”

结果萧戈的气息更哀怨了，“对了，还有可以选择的呢，比如说定亲，状元什么的……”

“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素年将萧戈的手拉开，转过声面对他，皱着个眉，“他们又不叫萧戈，我怎么可能嫁！”

萧戈的眼睛瞬间就光彩万丈。里面的光芒看得素年都心惊，然后瞬间重新落回了萧戈的怀抱，素年闭着眼睛，谁说过男人有时候就跟个孩子似的需要哄的？说得太特么对了，素年给她点一万个赞。

温馨缠绵了一会儿。萧戈将手松开，拉着素年来到桌案前坐下，他则去将从萧家那里拿到的东西取出来。

一块腰牌，如同一只鱼一样一头大一头小，瞧着有些年头了，却仍旧通体锃亮，“这本是一对。我娘死后，爹给过我一块，让我好生管着，说是我娘留给我的，原本是一对，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萧戈说着。又拿出另一块腰牌，两块乍一看一模一样，却是正好相反，将它们拼在一起，刚好是个圆润的弧度。

至于紫檀木盒。严丝合缝的，素年一点都看不出是从哪儿打开的，只看到萧戈的手指在盒盖上量了一量，然后用力一按，从平滑的盖子上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里面是空的，滚出一颗封了蜡的圆球。

素年觉得有意思，正想将盒子拿过来研究，萧戈却小心地将弹出来的部分按进去，才交到素年的手里。

“这个盒子就是用来装这个的。”萧戈举了举手里的腊球，“若是不知道怎么而用蛮力破坏的话，只可能会中了里面事先藏好的毒。”

素年一愣，看向手里光滑如初的盒子。

“不过不破坏它是没有关系的。”

素年摸索着盒子的边角，这个紫檀木盒看上去十分贵重的样子，却只用来装一个小小的腊球，还设计了如此精巧的机关，那么这颗球里装的又是什么呢？

“我原本以为只是个故事……”，萧戈慢慢地说：“爹曾经跟我说过，他当初要娶我娘的时候，萧家已经给他物色好了一个姑娘，他也记不清是商户之女还是官僚之后了，反正他就不同意，还一度闹到了人家家里，就是不肯娶，弄的萧家太爷大发雷霆。”

“我爹就执意要娶我娘，可萧家也死活不同意，因为我娘只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女子，一点助力都没有，不像萧家物色的，我爹娶了以后就能得到好处。”

……

萧家当时正需要帮助，萧然的反抗被视为是不可原谅的，不能为家族出力，他就不配做萧家人！于是萧然才被逐出了萧家。

萧然没有了萧家的背景，眉若南仍旧一如既往地很崇拜仰慕他，并没有一点儿改变，萧然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可谁知道眉若南并不仅仅是一个落魄商户的女儿，她是逃出来的，身边的人就只有她活了下来，带着这两块腰牌和这一个紫檀木盒。

“我娘也是个很厉害的女子，真是遗憾你们不能见上一面，爹说，娘那时的境况已经很好了，都是她自己挣来的，萧家人是识人不清才会看不上我娘。”

素年心驰神往，独立的女子向来是她所崇敬的，萧戈的娘必然是个跟自己十分合得来的女子。

“那这两个东西……”

萧戈摇了摇头：“其实我也知道得不是太详细，只是听爹说，当初发现它们不见了，那就不见了罢，也不是什么能够带来运气的物件儿，不过爹倒是告诉了我这个盒子打开的方法，他还说，如果找到了这两样东西，若是有一天，在丽朝呆腻了，就带着它们一路往南去寻一寻。”

“寻什么？”

“不知道，爹没说详细。”

素年的眼睛再看到腰牌和萧戈手里的蜡丸，就有些不对劲，怎么听着这么像是秘闻呢，怎么感觉这事儿可大可小呢？不对，似乎只是可大而已……

“你怎么这会儿会想起来这件事儿的？”

萧戈叹了口气，“丽朝最近来了使臣，来自辽国，他们是奉辽国皇上之意，来丽朝找人的，找一个女子，眉若南。”

素年心里“咯噔”一下，萧戈的母亲就叫做眉若南，可丽朝人民千千万，她就不信只有一个眉若南？

“辽国在丽朝的南边，那使臣说，眉若南是他们辽国重臣的后人，因为眉家受到奸臣所害，家族崩散，最近他们才得到消息，当年有人瞧见眉若南是往丽朝的方向来了。”

“怎么可能？时隔这么多年才得到消息？知道消息的人早死绝了吧。”

素年觉得不能相信，这太说不通了。

萧戈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可辽国的使臣目标明确，甚至直接就说出自己是眉若南之子，说是他还有一个舅舅，是眉若南的哥哥，眉若青，这会儿正在辽国苦苦期盼妹妹的消息，辽国使臣希望皇上能让萧戈跟他们去一趟辽国。

这真是……天方夜谭的感觉，素年走过去将门打开，吩咐了一声送点吃的过来，她有个习惯，想事情的时候必须要吃点东西，这样才会有能量支持着她思考。

阿莲是个十分贴心的好姑娘，送来了她刚做不久的点心不说，还送来了一整盘切好的脱骨扒鸡！配上一小壶桂花甜酿，虽然酒不是给她准备的……

“少吃一些，不然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吃不下了。”素年一边说，一边去夹了一块扒鸡送进嘴里，味香肉嫩，肥而不腻，烂而不散，简直美味。

“唔……，这是来认亲的呀，他们是不是还特意提到了这两样东西？”

萧戈点了点头，倒出一小杯桂花甜酿喝掉，这才是让他觉得异样的地方，辽国的使臣之后特意找机会说，当初眉若南离开辽国的时候身上带着两样东西，那是眉家最后的念想了，还望萧戈能够带着回辽国。

素年嘴里塞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只不过她的态度是坚定的：“不能回去，当我们都是傻子呢？这明显是不怀好意的，不是思念你吗？让你舅舅自己来找你。”

萧戈扬了扬眉，他跟素年的想法是一样的，可辽国使臣的态度从都到尾都非常诚恳，一点儿错都挑不出，他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才会想起来找一找这两样东西，没想到倒是没让他错过素年的表白，就冲着这一点，他对这个舅舅还是有些好感的。

先将腰牌收好，萧戈准备捏开蜡丸，素年却制止了他，将蜡丸拿过来放在掌心轻嗅，紫檀木盒里都下了毒，没道理蜡丸不做些手脚。

“没事儿的，娘跟爹说过蜡丸是无毒的。”萧戈蜡丸重新拿回来，两个手指轻轻一搓，将蜡皮搓开，里面是一小团团得紧紧的丝帛。

这一小块丝帛没有了束缚之后突然绽开，看着之前就只一丁点儿大，竟然可以舒展到小半幅书案的大小，薄如蝉翼，轻若无物，素年十分惊叹。

更让她惊叹得是，这副丝帛上绘着许多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副地图，在一座好像是山的地方，有一个用朱丹画的，小小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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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蟹蟹脚的两张粉红票，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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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诚意

素年看着面前的丝帛，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可能会笑话我有些幼稚，不过，我觉得这真的像是传说中的藏宝图啊！画标记的地方能够找到数量庞大的宝藏，富可敌国哈哈哈哈。”

素年觉得甚是欣慰，自己竟然还保持着童心，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儿？

“恩。”萧戈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你‘恩’是什么意思？是我真的很幼稚？”素年不干了，她刚刚只是自谦一下呀，这叫童心好吗，才不是幼稚好吗？！

萧戈有些好笑地捏了一下素年鼓起来的脸蛋，都做了母亲的人了，还这么可爱，不过她对平哥儿却能称得上尽职尽责，真是个有趣的性子。

“我是说，你可能猜对了。”

“……”素年的嘴张得能塞下一只小拳头！藏宝图？真的是藏宝图？骗人的吧，藏宝图这玩意素年只在童话故事里瞧见过，怎么可能还真有？

谁没事儿有这个精力将宝藏不远千里运到鸟不拉屎的地方，然后费尽周折再画出这么一副藏宝图，逗人玩儿呢？

“确切来说，这是一副地图，标注的地方，藏有一座金矿，是我娘的族人在出征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然后绘制了下来。”

素年的脸一红，好吧，是她想多了，这样说就觉得正常多了。

“所以辽国这次是为了这幅图来到？”素年帮着萧戈将丝帛收起来，心想辽国是不是挺穷的。

萧戈将素年抱到自己的腿上坐好，素年看反正也没有人，就舒服地靠在他怀里，人肉垫子是最舒服的靠垫了。

“也不完全是，”萧戈指着书案上的那两块腰牌，“这是双鱼符，爹说我外祖是个非常厉害的将军，他手底下曾经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到现在还存在着，不断纳新扩充，对外祖忠心耿耿，据说有了这两块双鱼符，就能够调动这一支军队。”

素年似乎有些明白，双鱼符才是辽国忌讳的东西，一支强悍的军队，若是再辅以金矿，对哪个国家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玄毅要去北漠的时候那么多人反对的原因。

“听起来好不真实的样子。”素年仍然觉得很玄幻，就好像是个故事一样。

“谁说不是呢，当初我爹跟我说的时候，我虽然耐着性子听完了，却也是不相信的，可我爹的性格，也不是会乱说的人。”萧戈的语气无比的唏嘘。

素年却黑着脸，伸手按住萧戈乱动的手。

“你……，别乱来啊……”

“恩，好。”萧戈一边说着，一边轻松挣脱开，他才不会乱来，会正正经经一步一步来的……

这大概是素年最难以忍受的一次了，书房外面有人啊！这还是大白天啊！萧戈你是禽兽啊！

素年伏在书案上，全身无力，仍旧坐在萧戈的身上，萧戈的手扶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托着她动，素年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要发出声音上面。

心虚感让她全身都敏感起来，真是要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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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莲说，自己是被萧戈从书房抱出来的，还以严肃的口气说是她身子还是虚，还需要好好调养，在书房里待一会儿就气闷，让阿莲忧心不已。

素年一边僵硬的安慰阿莲，一边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她怎么可能晕倒！她也很注意保养的好不好？！

可能是运动过了，晚上素年吃了许多东西，只是不碰脱骨扒鸡，阿莲十分疑惑，下去尝了一块儿，似乎跟原来的并没有区别呀。

萧戈之后的几天回来都有些晚，辽国使臣的话在丽朝掀起了轩然大波，丽朝的英雄将领萧戈竟然是辽国重臣的后人？这打击太大了。

可萧戈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泰然稳重，一点异常都没有，这又让很多人安下心来，萧家可是丽朝的，那怎么能算辽国的呢？再说了萧将军保家卫国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他的外祖是哪里的有什么干系？

素年渐渐放下心来，如今除了眉烟，安定侯府夫人也会时常来萧府走动，更是有不少女眷给素年下了帖子邀她过府宴请。

素年也没有一味地拒绝，在向安定侯府夫人征询过后，挑了几家前去，素年待人接物的态度若是她想，没有不受欢迎的，便也在京城女眷中得了不少好名声。

辽国使臣带来的影响，慢慢地消减了许多。

不过素年觉得那不重要，“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子骞红着脸，刺萍姑娘并不在院子里，想是听到了自己前来的消息刻意躲着他的吧？莫子骞惆怅了，素年都能感觉到他的两只无形的耳朵耷拉下来的样子。

“……”，素年叹了口气，“你知道最近辽国使臣的事情吗？”

莫子骞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安慰师父，就见素年脸色一变：“知道就好，我整日很忙的，没时间等你磨磨唧唧，到底什么个想法你就快说，不说我还有事儿呢！书房里还有不少青年才俊的名录需要我去筛选呢！”

阿莲十分狗腿地给素年拍了拍背：“夫人您别着急，昨个儿您说得那个花公子，阿莲就觉得不错，很配刺萍姐姐呢。”

莫子骞猛一抬头，花公子？什么花公子？“师父……，这人、这人……”

“这人怎么了？”

“这人，姓氏不好……”

素年一口气差点没憋死，真是个榆木脑袋！她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子骞啊，这么跟你说吧，刺萍我是打算给她找人家了，这孩子不求大富大贵，她原本也是大家闺秀来着，只是家中变故让她变得很坚强也很脆弱，所以我打算给她找个知寒知暖的，也没有别的要求了。”

“我、我……”

“你先别说话，说了我怕我想抽你，你若是真的想要求娶刺萍，那就请拿出你的诚意来，诚意你懂吗？”

莫子骞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敢吱声，他怕他说话了，师父就真的不管他了，但是，诚意究竟是什么呀？

素年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可能都没有理解，好歹是自己的徒弟，柳氏的传人，素年打算再多帮他努力一把，只是她还没有来得急说什么，就见莫子骞低着头，将他今日带进来的一个小包袱放到了素年的面前。

“这是什么？”

莫子骞涨红着脸，也不知道如何说明，沉默着将包袱打开，一样一样的放到素年的面前。

地契、房契、银票、账目……，虽然素年看多了萧家的财产，莫子骞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与之相比，如同九牛一毛，但素年却知道，这已经是莫子骞的全部了。

“师父……，子骞现在有的就只有这么多，但我会努力的，我有多少，便会给刺萍姑娘多少，子骞知道我是个笨的，有时候说话我自己都着急，我也不擅长跟别的人争，只是今日若是我不努力试一次，也许我此生都会为此遗憾。”

莫子骞将他所有的筹码都摆了出来，他全部的财产，他全部的真心和决心，素年知道刺萍正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心想自己果然还有些识人不准，这简直太有诚意了，光是这份义无反顾的诚意，想必就应该能打动刺萍的心了吧。

等素年将莫子骞哄走，刺萍慢慢红着脸走出来，她此生的心愿很简单，也不简单，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哪怕吃糠噎菜，她也食之如饴，她从前的家庭，从前的父母给留下她的印记太深刻了，她宁愿守着清贫的家跟夫君好好过日子，也死都不愿嫁入豪门，去过那锦衣玉食却如同牢笼般的生活。

于是刺萍点了头，她虽然觉得莫子骞愚钝了些，但正因为他的愚钝，刺萍觉得十分可靠，莫子骞为人正派，眼中只有医术，虽然傻了些，性子却让自己十分欣赏，

素年直接让人通知莫子骞上门提亲，刺萍的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谁知道这事儿完了以后没两天，袁磊上门，不找萧戈反而要找素年，素年心里奇怪，也让人将他带了进来，只是让绿荷下去避一避。

只见袁磊昂首阔步地走进来，身后背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包袱……

素年满脸黑线，僵硬着笑容等他客套完，袁磊也朴实，没什么好说的，打完了招呼直接直奔主题，开始从包袱里套东西。

那真是无比眼熟啊……，房契、地契……

“袁公子你等会儿，够了够了先别拿了，没见桌子上都铺不下了嘛！”

袁磊的眼光往地上瞥，有心直接将东西都抖出来算了，素年跳着眉角将他拦住：“不是，袁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袁府过不下去了？打算兜售是怎么的？”

袁磊目光疑惑，难道是自己拿得不够多？

“萧夫人，这是小人的诚意呀。”

素年的眼睛眯了起来，诚意？这个词怎么那么熟悉的呢？“袁公子，请恕我不能明白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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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贴金

袁磊的表情无辜得让素年都想抽他，前些日子自己院子里的事情，他如何会知道？胆儿也太大了吧！

“萧夫人，那啥，我也是无意听将军的小厮提起的，请您相信，我的诚意比谁都足！”说着袁磊又要继续展示，素年挥了挥手，“袁公子，您知道因人而异吗？诚意也是如此，不尽相同，对您这样的人来说，您觉得这些能够打动得了谁？”

“嗯。”袁磊停了手，皱了眉头开始认真想，半晌才看着素年：“夫人，袁磊是个愚笨的，这些年为了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到绿荷姑娘面前，为了能让她觉得我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一直都在军营里，几次差点都救不回来了，袁磊觉得，这一身伤痕足以代表我的诚意。”

他顿了一下：“只是，这似乎有些不方便给绿荷姑娘看呀，我觉得我要是真这么做了，大哥第一个不会饶了我的，是吧大哥？”

袁磊腆着脸，朝着脸色铁青的绿意憨笑，素年听到一声清脆的“咯哒”一下，特别像手指关节发出的声响。

“绿意，你去看看上次我晒在屋顶上的药干了没有，屋顶那么高，也只有麻烦你了。”素年反应迅速，立刻将绿意支开，袁磊的表现确实是欠揍了一些，但似乎说的也有那么一些道理。

绿意狠狠地瞪了袁磊一眼，才在袁磊的憨笑中离开。

“袁公子……”

“夫人叫我袁磊即可。”

“袁磊公子今日前来的意思我了解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夫君小厮那里听到的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您今日这么贸贸然前来，着实有些不妥了。”

素年没等袁磊开口便继续说，“我虽然之前并不了解，但那之后我便差人去打听了一下，袁家在京城也算是有些名望，家中数人都身负官职，你既然是袁家的人。您的高堂就允许您将亲事当做儿戏？”

袁磊将笑容收起来：“夫人有所不知，爹娘那里我已是说明白了，他们二老十分尊重我的选择，夫人说的那些当官的袁家人。是我的几个叔叔和哥哥，袁磊的亲事，与他们何干？”

“袁公子或许不明白，这为官，讲究的是人脉和能力，缺一不可，既然袁家有人为官，那么就必然要为此做些打算，结亲则是双赢的方法，袁公子如此年岁便已经有此成就。袁家如何会让你自行选择婚配的对象？”

“怎么不会？我娘说了，只要我肯找个人成亲，就是路边的乞儿她都乐意！”袁磊拍着胸脯趾高气扬，“从军风险极大，可身为男子不能保家卫国。那就是个笑话，只是让我娘担惊受怕了，娘说了，一切随我，只要我高兴即可。”

“这么说你想娶绿荷只是想安慰你娘而已？”

袁磊瞪大了眼睛：“夫人您说什么呢，要是如此，我不如真娶个乞儿了。还能积些德，我是真喜欢绿荷姑娘的，我要娶她回去对她好的。”

素年扶额，真是头疼，莫子骞是太腼腆自己苦恼，袁磊是太奔放自己也苦恼。怎么都这么难搞呢？

“袁公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事儿吧，也急不来，总得让我问明白绿荷丫头的意思才行吧。你这带着这么些东西冲过来，万一吓这绿荷了呢？”

袁磊一愣，也是，是自己昏了头了，一听说有人这样就让素年点头松口，忙不迭的也收拾出来送过来，可绿荷跟自己见到的女子都不一样，万一让她恼了可就糟了。

袁磊又急吼吼地将东西统统捡起来塞到包裹里，急急忙忙跟素年打了招呼：“萧夫人，是小人唐突了，你就当没瞧见我，袁磊告辞。”

“真是够了……”素年看着袁磊匆忙消失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素年说了让绿荷自己考虑，就真的没有再追问她，袁磊来的事情也不多提，这事儿当真急不来，必然要让她考虑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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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哥儿快七个月了，嘴里会无意识地冒出一两个音节，素年每日都跟他说故事，跟他说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玩得不亦乐乎。

辽国的使臣一直没有离去，关于萧戈回辽国去，皇上找过萧戈密谈，谈完以后皇上就十分诚恳地跟使臣说了抱歉，萧戈可是丽朝的护国将军，眼看着战事未息，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候他是不能离开的，还希望辽国能够谅解。

不过皇上也说了，若是辽国的大臣愿意来丽朝，他是十分欢迎的。

“辽国使臣怎么说？”

萧戈将平哥儿举高高又放下，看着他长了小牙的嘴咧开在空中乐呵，也笑着说：“他们说，战事也许很快会平息，所以他们愿意等一等。”

“啪嗒”，平哥儿长牙后口水的流量增多，而且有些控制不了，萧戈将他举到头顶的时候，一滴偌大的口水正中萧戈的脸，让他动作都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平哥儿放下来。

素年看着忍不住憋着笑，拿帕子将他的脸擦干净，然后给平哥儿换了一条垫在前襟的软布，“咳，那战事是真要结束了？”

“大概是吧。”萧戈伸手将平哥儿推倒，平哥儿撅着屁股蠕动了好久，慢慢地翻坐起来，还没坐稳，又让萧戈给推倒了。

素年不打扰两父子之间的“亲子时间”，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平哥儿的耐心好多了，这么来回翻爬也不觉得腻烦，反而十分带劲儿，被推倒以后笑得“咯咯咯”的，好像被戳中了笑点一样。

“这么说，墨宋也快要回来了吧。”

素年一直挺惦记着墨宋的，那孩子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她有一日午睡的时候被平哥儿踹醒，去外间打算喝点水的时候，看到阿莲在对着一尊小小的玉佛祈祷，希望墨宋能够平安无事。

小丫头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心里还是担心墨宋的，阿莲跟自己说过，她和墨宋在牙婆那里就认识了，好歹相识一场，会担心也是应该的。

“恩，前方战报墨宋又立了战功，这小子有天赋，又肯学，性子也十分适合军营，是个好苗子。”

萧戈推上瘾了，平哥儿爬起来他就推下去，爬起来他就推下去，根本停不下来，到最后平哥儿累了，他也不闹腾，干脆就躺着不动了。

“你说这性子像谁呀？”素年瞧着平哥儿自顾自开始玩手指的淡定样儿，忍不住吐槽。

“不管像谁，倒是个能担大事的。”萧戈一本正经地评价，素年目瞪口呆，还有这样往脸上贴金的？！

自从上一次袁磊拖着巨大家产来过以后，萧戈那里就没有再被袁磊催过，素年也不着急，左右绿荷的年岁并不大，就先忙着刺萍的事情。

莫子骞请了媒人上门，素年也是驾轻就熟了，她跟萧戈的婚事也几乎是她自己操办的，于是很顺利的纳采、问名、下聘，莫子骞不愿委屈了刺萍，聘礼的分量很足，看得出他十分用心。

素年便不让刺萍再做事，只需要专心地待嫁即可，从院子里又提了一个贴身丫头珊瑚上来，接替她的事情。

除此以外，素年让人去给刺萍置办了嫁妆，虽然不及当日小翠和巧儿的，但也足够让萧府的所有丫鬟们眼红，夫人对她身边的人是真的很好。

刺萍在萧府的丫鬟眼中有些挑眼，因为她长得太好了，这样的女子一般会被夫人收为大人的侍妾，帮助自己固宠，有卖身契在手里，再给些体面，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夫人没有，全萧府谁都知道大人对夫人有多好，身边除了夫人旁的一个人都没有，丫鬟们以为刺萍会不忿，她却十分庆幸。

可谁也没想到，刺萍竟然会拥有这么一门好的亲事，清清白白体体面面地嫁为正头夫人这是最终目标从来都只是管家什么的丫鬟们，心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若是她们也能受到夫人的重用，是不是她们也能如此？是了，刺萍姐姐只是嫁给一个大夫，而夫人身边的绿荷姐姐据说有一个偏将大人求娶呢！

***********************

“这是你的卖身契，当初我买下你和阿莲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是你们想走的话，只要付了这卖身契的钱就行了，可我等呀等呀，都要忘了这事儿了。”

刺萍看着素年递过来的一纸文书，是呀，她也都要忘了，自己有多荣幸能被素年选中？不用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还能得到现在这样一门亲事。

刺萍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给素年磕了三个头，“夫人，刺萍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跟着您，这是刺萍的福气。”

“好了起来吧，你知道我不爱这样的。”素年将刺萍从地上拉起来，“这成亲，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能忘记，我今儿单独找你不单是为了卖身契的事儿，这儿有一本书，很重要，你还是多看看，莫子骞那木头，啧啧，我就不说了，还是你主动些吧。”

刺萍一开始不明所以，接过素年递过来没有封皮的册子，等她翻开了一页，脸“轰”地就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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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过了十二点了……，但我还没睡，姑且就算作是双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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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熟饭？

“夫人……”刺萍火速将小册子合上，她觉得抓在手里也不合适，慌张地放在了桌上，还打算用茶杯将它压住。

“哎哎哎，别弄湿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呢。”素年赶忙将刺萍手里的茶杯挡住，“你这丫头，都要成亲了，这些事情还是得懂得，要不然，到时候谁会教你？”

莫子谦可是光秃秃的一个人，素年是他的师父，也就算是长辈了，她思踌着这种事情，也只能自己来说了不是吗。

“行了，知道你脸皮薄，但这是大事儿，你等我走了以后再看吧，不过一定要看啊。”素年朝着刺萍眨了眨眼睛，贼兮兮的笑着离开了。

刺萍的眼睛都不敢正视小册子，用两根手指捏着将它迅速收到了柜子最底下。

莫子谦没有长辈，他自然希望早点将刺萍迎娶过去，跟素年商议过后，将迎娶的日子定在了两个月后。

素年本以为还有两个月呢，谁知道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平哥儿学会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爬法，长出了三颗小牙，能够扶着东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莫子谦便带着花轿来接刺萍了。

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不少人都知道是平定国公夫人的义妹要出嫁了！

萧府如今换了匾额，平定国公府，皇上本打算将萧府两旁和后面的宅子都赐给萧戈，不然只换个匾额有些太儿戏了，可萧戈不要，他都是打算要归田的人了，在京城里搞这么大的宅子干嘛？

素年将刺萍收为义妹，从平定国公府出嫁，这在府里所有丫鬟的眼中是天大的体面，就连刺萍当时知道的时候都懵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是不知道，慧嫔娘娘和清王妃都是我义妹呢。说起来还是我沾了光哈哈哈哈。”素年笑得肆无忌惮，这是她的丫头们的姻缘，她自然要锦上添花才是，想到以后说不定自己的义妹遍天下。素年就止不住乐呵。

说到巧儿，她也要到生产的时候了，素年前两天就将稳婆送进了宫，皇上也不知道从哪儿听闻眉烟难产的时候是她救回来的，下了旨让她准备在巧儿生产的时候进宫。

这会儿素年正忙着刺萍的事情，一大清早就请了全福人给她梳妆打扮，她则坐在一边碎碎念，“莫子谦那孩子需要人提点着，家事应该是难不住你的，以后你就要跟他二人好好的过。切莫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伤了和气。”

“哎呀，刺萍姑娘真是好福气，有国公夫人这么一个关心您的人。”全福人在一旁笑意盎然，脸都乐开了花。

“不过若是莫子谦那小子欺负你，你也别忍着。尽管来我这里告状，但也别太欺负他，反正，你懂得。”素年点了点头，手在刺萍的肩膀上拍了拍，以后就是他们两人过小日子了，旁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全福人默默转过了脸。谁家会在这种大喜日子说这么个话题？国公夫人也真是，太不忌讳了。

而刺萍却是很感激，她知道素年是为了她好，自己跟在素年身边的时间硬说起来也不长，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当初的小翠和巧儿，可夫人还是一样待她们。从没有将她们当做是下人一般对待，刺萍觉得，她这一生，可能都还不起这份恩情了。

“绷住！快绷住！”素年发现刺萍的眼眶有泛红的迹象，赶紧大声提醒。“别闹啊，粉都扑上了，这要哭出来，非得冲出一条条沟壑不成，大喜的日子可别哭，快快乐乐地嫁过去，高高兴兴的过日子，我也就安心了，不枉你跟了我一场。”

刺萍才被素年前面的话逗得没了泪意，却在听到素年后半句的时候瞬间崩溃，泪如雨下。

“夫人，刺萍今生以为自己是来还上一世欠下的债的，才会这么命途多舛，若是没有遇上夫人，也许刺萍已经不在人世了，刺萍的命是夫人给的，夫人的大恩大德，刺萍永世不敢忘记。”

“哎呀哎呀，你别哭啊！化了好久的妆容，这下完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准再哭了！”

素年手忙脚乱，扯了帕子就要给刺萍擦一擦，结果彻底需要重新化了。

全福人都呆了，半天才回过神，表情也要哭了，“国公夫人，要不，您去前边儿看看？”

“不行啊，我的丫头就要嫁人了，这会儿不多看看，以后想见就难了。”

“夫人呐！您别说话了求您了，我的祖宗哟，别哭了，一会儿误了吉时可怎么得了啊！”

……

素年最后是被半推半赶出来的，说是她在里面刺萍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止住哭呢，于是素年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乱晃，正巧平哥儿醒了，素年才不那么无聊。

莫子谦的花轿准时到了国公府门口，那里已经有好些看热闹的，刺萍坐在屋内，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静静地看着她一直住着的屋子，忽然，门开了，从早上就不见踪影的阿莲偷偷跑了进来。

“刺萍姐姐，这是我一早刚做的玫瑰酥，你最爱吃这个了，夫人说出嫁的当天会饿着的，我给你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包好了，你饿了就吃一块。”

阿莲将一包还温热的东西塞到刺萍的袖子里，“往后如果你想吃了，你就让人来告诉我，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刺萍看着阿莲笑眯眯的小脸，曾几何时她的脸上满是惊惧的表情，就算她们到素年身边了以后，她也是兢兢战战地想要做好每一件事情，旁人都觉得阿莲是在依靠自己，其实谁知道，背地里却是阿莲照顾她更多一些。

刺萍将阿莲揽住，阿莲愣了一下，环住刺萍的脖子，“刺萍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夫人的，你就放心吧。”

真是个傻丫头，不过还好她也能跟着夫人，阿莲如今的性子活泼了许多，胆子也大了，在别的丫头面前也是十分有气派的，就算没有自己的话，她也定然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对了对了，刺萍姐姐，刚刚我进来的时候遇见夫人了，她让我提醒你小册子别忘了看了，是什么小册子这么重要啊，夫人说的可严肃了，让我一定提醒你呢。”

阿莲松开手，眼神无比地认真，像是最好能让刺萍能现在拿出来看一看才好，刺萍脸都绿了，只是脸上的粉太厚了看不出起来，“咳，那个啊，你就别管了。”

阿莲还想再问，却听到屋外一阵喧闹声，喜娘进屋来接刺萍出去了。

素年想着，自己这一世虽然没有亲人缘，但总算还是有弥补的，刺萍也执意非要给素年磕了头再出门，她现在的身份是国公夫人的妹妹，理应不用行跪礼的，可刺萍坚持，素年只好受了。

“夫人，刺萍这一去，便不能再服侍在您的左右，请您千万保重身子。”刺萍的头俯下去，磕了头以后才站起来。

素年便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将她送出了门。

自己当初会挑中刺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不但长得好看，眼睛也十分清明，素年自问看人还是很准的，特别是人的眼睛，不论你掩饰得再好，人的心性都是能从眼睛里反映出来的，这是一个好强的姑娘，却有着鱼死网破的觉悟，素年觉得自己必须将她买下才行。

事实证明素年的眼光确实毒辣，刺萍在她的丫头里十分能镇得住，说一不二，行为果决冷静，胆大心细，却一丝不该有的想法都没有出现过，那种靠着魅惑男主人上位的行为在刺萍看来都是该被千刀万剐的。

所以素年的院子里虽然也萌出过几颗春心烂漫的芽，却都被刺萍雷厉风行一点不心慈手软地连根拔除了。

素年真心希望刺萍能够顺风顺水的过日子，想来莫子谦也不是个朝三暮四的，因此素年也不担心。

将刺萍嫁出去的第二日，前方传来喜讯，丽朝大军在墨宋的带领下，联合夏族将阿羌族的野心剿灭，大获全胜！

皇上得到消息了之后狠狠地拍了一下御案，声音之大在殿外都能听得见，不难想象皇上有多开心了。

墨宋凯旋而归，本该不出两月便能抵京，但传回来的消息说，夏族的阿娜公主看上了墨宋，夏族有心要将公主嫁给他。

“岂有此理，我丽朝的将领要娶谁还能被人强迫了？”皇上怒了，夏族的王妃是怎么个意思？看到他们丽朝的人都想要留下还是怎么的？之前吧，还说想要让素年生个姑娘嫁过去，这会儿更好，直接将人留下了，是打算生米煮成熟饭？

皇上让人给夏族送了信，墨宋的亲人都在丽朝，岂有自行成婚的规矩？那在丽朝都是不合法的，没人会承认的！如果阿娜公主当真对墨宋情根深种，丽朝欢迎公主前来，只不过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必须要征求到墨宋长辈的同意才行。

“皇上，墨宋的长辈在哪里？”萧戈面无表情，恕他愚钝，跟墨宋认识了这么久，似乎并未听他提起过还有长辈这么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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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回避

当初墨宋的底细萧戈也细查过，“墨”这个姓氏十分特别，丽朝的墨氏家族并不多，可都没有一个这般年岁的孩子。

“墨宋的长辈？”皇上重复了一下，“不就是沈素年嘛，反正墨宋之前也借住在你那里，怎么说也能说得过去。”皇上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先将人弄回来再说，若是夏族执意不放人，他可就不客气了！

萧戈没什么表情：“臣和臣的夫人怎么看……，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

“就不能是弟弟吗？随便你们怎么弄，人也是你教出来的，做个长辈怎么了？还便宜你们了呢。”皇上挥了挥手，表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素年在萧戈回来以后说给他听时，足足愣了有半分钟，然后才略带犹疑的问：“墨宋被人公主看上了？”她完全不能相信啊，就墨宋那样两句话说不到一块儿就甩脸子的，哪家公主这么不长眼？

“……，我以为你会惊异皇上的决定。”萧戈觉得素年的反应完全不按常理走。

素年眨了眨眼睛，“皇上的决定怎么了？我觉得还不错，难得皇上这么才思敏捷……，不对不对不对，是皇上向来英明神武，墨宋这孩子是魏大哥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他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搁着呢，账上记了太多他‘不小心失手’弄坏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没能赎走。”

萧戈低下头，以墨宋的性子，当初必定是惨剧吧……，不过素年的意思很明白，魏西如今不在了，他亲手挑出来的人，素年打算接替他照顾着。

“不过是真的吗？真有公主看上他了？不能啊，还是说夏族的公主眼光独特？”素年仍旧想不通，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瞄向一旁的阿莲。

小姑娘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呢？

“夫人。小少爷醒了。”月娘将平哥儿抱进来，欢欢喜喜地放到素年的腿上，平哥儿养的极好，本来听眉烟说孩子到了半岁以后就特别容易生病。但平哥儿并没有，到现在都一直健健康康的，素年十分欣慰，于是大肆科普了一下母乳亲喂的好处，管他是不是这个原因呢，反正她觉得就是不错。

素年扶着平哥儿的手，让他在自己的腿上站了一下，然后带着他去榻上给他爬着玩儿了，阿莲抬起头，眼里居然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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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萍三日后回门。回来了素年这里，已是做妇人装扮，衣着打扮完全是家底殷实的贵妇模样，看来莫子骞还是有些家底的。

萧府里的丫头们不管跟刺萍相不相熟的都过来看，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漫出来。素年也满意地点点头，看刺萍满面红光的模样，她定然看过了自己给她的册子了，真是不错，夫妻和谐还是很重要的。

“莫子骞没有欺负你吧？”素年笑眯眯地问到，刺萍红了脸还没有说话呢，阿莲便插嘴道。“他敢？！不过刺萍姐姐你也不要欺负狠了，免得莫公子来找夫人告状，那可就不好了。”

刺萍眼睛一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便和阿莲笑闹了起来。

素年虽然喜欢闲散，但她就爱看身边小姑娘们笑笑闹闹的，一会儿平哥儿也来了。素年凑趣让刺萍多抱抱，回头也给莫子骞生个大胖小子，刺萍虽然脸更红了，却是当真抱了平哥儿不松手，看得素年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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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日子。素年还在打听墨宋到底回没回来呢，宫里突然来了圣旨，慧嫔娘娘临产了，宣她进宫。

素年一听也十分忧心着巧儿，这次的怀相虽说还好，可毕竟落过一次胎，她立刻收拾东西带上阿莲就往宫里去了。

一路来到延慧宫，素年看到进进出出有不少宫女，一盆盆地往里送热水，又一盆盆地往外端血水。

“不是说才开始疼的吗？！”素年看着那些红色心突然很慌。

“奴婢，奴婢是听到这么说的。”小宫女以为素年在责问她，立刻也乱了起来。

素年顾不得这些立刻进去，却在屋外见到了皇上，巧儿断断续续的呻吟让皇上端坐的面色极为不好，看到素年以后却像是松了一口气，挥手免了素年的见礼：“你曾经能够救叶夫人，今日也定能救巧儿的，是不是？！”

“小女子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会救得了她，和朕的孩子的，是不是？”

素年抬起头，“皇上，小女子从不做没有根据的承诺，但小女子定然会竭尽所能。”

皇上的王霸之气也没能让素年改变她的态度，低头行礼之后，匆匆进入了屋内。

巧儿躺在床上，屋子里充满了血气，素年上前查看，她的面色暗紫，脉弦大而志数不匀，舌苔略微有些白腻，再看她下血量少而暗红，疼得都发不出声音了，宫缩较强，应是紧张或是感受寒邪造成的气血瘀滞，气不通行，血不畅流，造成分娩困难。

“小姐……”巧儿睁开眼睛看到了素年，立刻就像是找到了重心一样，眼角有眼泪滑落下来。

素年握住巧儿的手：“别怕，我在这里呢，你不会有事的，身子放松，你就想着，无论怎么样，我都在这里呢。”

巧儿拼命地点头，太好了，她好怕好怕，怕这个孩子在最后的关头出什么事情，怕他再一次离开自己，巧儿只要想一想这种可能，肚子就会一阵一阵痉挛。

现在小姐来了，小姐不会让孩子有事的，真的是太好了……

素年拍了拍她的手，从阿莲手里接过银针。

三阴交和合谷穴，历来被推崇为催产之要穴，云：“……泻足三阴交，补手阳明合谷，胎应针而落”，巧儿的情况，是气滞血瘀所致，加用肩井穴，肩井为手足少阳之会，可疏利肝胆三焦之气机，气行则血行。

素年一边安慰巧儿，让她放心下来，听稳婆的指示来用力，又让人煎了一副补气的汤药给她灌下去一些，手起针落，在穴位上或补或泻。

巧儿真的就像是获得了力气一般，不多时，一个胖小子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别哭，已经是做娘亲的人了，要忍住，不然仔细眼睛哭坏。”素年将巧儿脸上抑制不住的眼泪擦掉，“你可要坚强起来，他还那么小，还需要你保护呢。”

一句话让巧儿顿时勇气澎湃，那气势，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够让她感觉到困难，巧儿撑着精神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脸上的柔情让所有人都动容。

素年出去的时候，皇上已经不在了，皇上能在巧儿生产的时候来到这里，不管怎么说，素年觉得以后自己不用再担心巧儿的事情，有皇上的这份情义，再加上生了一名皇子，巧儿在宫里的地位不容撼动。

这样，就太好了，这个小丫头也终于站稳了脚跟，自己离开的时候，也不会有牵挂了……

走出了宫门，素年竟然见到了萧戈，他站在萧府的马车边，见到了自己微微笑了笑。

素年松了口气，扬起笑脸迎上去。

马车里放着温热的点心，素年刚巧饿了，吃之前狠狠亲了一下萧戈的脸颊，腻腻歪歪地说了句“你真好”，才没有心理负担的开始大快朵颐。

“你怎么会来接我？”素年塞得满嘴，在萧戈面前她已经不会再刻意做出闺秀的气派，自然流露的娇憨反而让萧戈更加喜爱。

萧戈没说话，做在一边看着素年吃东西，等她吃的差不多了，才幽幽地说了一句：“再等等，再等等我就带你离开京城，去谁都不能强迫你做任何事的地方。”

素年一愣，放到嘴边的杏仁酥停住了，慢慢地放了回去，“我愿意救巧儿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恩，我知道。”

既然知道了就不要一副很愧疚的模样啊！素年决定放下矜持，去拯救一位正在内疚的男子。

“抬起来点啊。”素年本想主动钻到萧戈的怀里，无奈萧戈的胳膊太重了，她挪不动……

素年在萧戈的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坐好，把他的手拿在自己的手里玩，“你是不是听到皇上说什么？那只是因为太心急了而已，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情，只有皇上才能救我，那么你定然也会不顾上礼数的对吗？”

大概能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吧，萧戈想着，心里的无奈感却因为素年的话消失了不少。

慧嫔临产的消息传到皇上那里的时候，他也正巧在宫里，皇上等不及要来延慧宫，将手里的事务都交给了萧戈，所以他才会迟来一步。

却在外面听到皇上要求素年承诺一定会救好慧嫔的声音。

素年进去之后，萧戈并没有露面，他怕自己见到皇上，会控制不住地问他“若是素年没能救得了慧嫔，皇上会如何？”

他不想问出口，萧戈觉得，哪怕是皇上和他都想要让这份友谊长久，君与臣之间，也有些注定不能亲密无间的东西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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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不科学

回到府里，素年先换洗了一遍，然后才去抱平哥儿，小家伙看到娘亲特别兴奋，笑容都没有停下来过，软乎乎的让素年无比欢喜。

跟儿子腻歪了好一阵，素年才将平哥儿交给萧戈也抱抱，阿莲过来要给素年捏捏肩，素年摇了摇手，让珊瑚来做，阿莲今日也累得够呛了。

珊瑚是从原本萧府的丫鬟里提上来的，素年看中她做事沉稳，在院子里的丫鬟中性子并不出挑，可每次她手里的事情，都让素年挑不出一丝问题。

“辽国的使臣旧事重提，说既然已经战胜了，希望皇上可以同意让我随着他们去辽国。”萧戈让平哥儿坐在自己腿上，觉得这么个小娃娃竟然是自己的儿子真是太神奇了。

“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既然已经战胜了，那么我想要去哪里都是我的自由，他虽然是丽朝的国君，但这种涉及到家事的事情，他也不好多干涉，嗯，也就是随便我去还是不去。”

“皇上英明。”

素年扭了扭脖子，让珊瑚停了手，“我总觉得辽国的使臣有些不对劲，目标太明确了，说起来他们是怎么能知道这么详细的情况？就好像，对我们了若指掌一般。”

萧戈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忽然脸一僵，有些无奈地看着冲他憨笑的平哥儿，“月姨说你已经很少会尿湿了，嗯？可我抱你一次你尿一次，也太明显了吧。”

“尿了？”素年赶忙过来将平哥儿抱起来，萧戈的衣袍已经湿了一块，“不能啊，平哥儿如今可乖了，之前都会哼唧着叫人的。”

萧戈起身去换衣袍，瞧见平哥儿在素年怀里直乐呵的模样，他定是报复晚上睡着之后自己将他抱到小床上的事情，果然是自己的儿子……

给平哥儿换了干净的衣服。小家伙继续在床上来回爬，萧戈也换完了衣服回来接着说，辽国的使臣这两日在朝堂上恳请他回辽国，血脉相连。他总应该去给外祖上柱香吧。

“我首先姓萧，我的孩子身子弱，且是我唯一的血脉，辽国山高路远，万一路上出些状况，萧某如何能对得起萧家，对得起我的爹娘？这柱香我一定会去上的，但不是现在，想来外祖那么疼爱我娘的话，应该也会原谅我的。”

萧戈的态度十分坚决。他察觉到辽国使臣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耐烦，更加不愿意现在离开京城，这些辽人的身份并不明确，若真是想要他认祖，怎么可能一个眉家的人都没有带来？

“既然如此就不去想了。你说皇上让人传回夏族的消息夏族收到了没有？夏族的小公主会不会真的跟过来？哎呀我真的好想看一看这小公主长什么样，怎么会那么想不开相中墨宋了呢？”

素年对这件事念念不忘，主要是因为太不科学了，她以为墨宋就算是屡立军功变得地位显赫了，这婚娶方面也必然会成问题的，那囧囧有神的死人脸，那暴脾气。哪个姑娘能忍受得了这种诡异性格？居然还真有人看上了！

素年在不遗余力地抹黑墨宋，在阿莲的面前多说些他的缺点，这样若是墨宋真回来了，后面跟了个公主，阿莲心里也会好受些吧，到时候自己定然要给阿莲也挑个让她满意的郎君才行。

结果素年的话在阿莲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小丫头该做什么做什么，素年才有些恍然，似乎，阿莲还没有及笄呢。

日子略有些清闲，素年每日看着平哥儿一点一点学会新的本领。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想一些有的没的，想他们可以放下纷扰的事情，往哪里去会比较好一些呢？

“还是南边吧，美丽富庶，风景秀丽，定然会让人乐不思蜀呢。”素年笑眯眯的抱着平哥儿，在他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

素年说，男孩子能亲亲抱抱的日子也不多，等他长大了一些，那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的，所以素年现在抓住机会猛亲，免得以后会后悔。

平哥儿仍旧是乐呵呵的模样，好脾气的不行，月娘恨不得当成眼珠子来疼，说是跟萧戈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小模样太招人疼了。

月娘现在对素年仍旧是百依百顺，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曾经因为心疼萧戈，觉得素年配不上他，所以才百般挑剔，可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月娘却已经真正接受了素年。

因为她发现萧戈变得更加好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素年的到来，这样的萧戈，小姐见到了也定然会欣慰的吧。

正在院子里悠闲的晒着太阳，突然从前院有人过来，说是府里进贼了！

素年心里一惊，将平哥儿搂紧，进贼了？国公府戒备森严，如何能让贼混进来？

这会儿素年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平哥儿不能有事，绝对绝对不能！

让人去通知了萧戈，素年让人加紧将贼人找出来，并且在众人的保护下，往前边的院子移动。

正因为戒备森严，还有人铤而走险，图的是什么？素年只能想到萧戈在书房给自己看的地图和腰牌！

绿荷和绿意在素年的身边守着，一步都不敢离开，素年怀里抱着平哥儿，他这会儿异常乖巧，伏在素年的肩头一声都不吭，像是感受到了娘亲的紧张一般。

素年确实很紧张，但她也不怕，萧戈自从辽国使臣来到丽朝时候，府里便多了不少看着普通，实则功夫都不错的人，若是真有人能透过这些人的防护来到自己身边，说明事情必然不简单。

可越是不想什么，就越来什么，素年的面前飞过了一个黑影，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只能下意识地将平哥儿搂得更紧，绿意从她的身边窜出去，朝着黑影就追过去了。

素年的心在狂跳，为什么这些贼人能准确地找到自己？他们怎么做到的？！平哥儿，她的平哥儿千万不能有事情！

素年咬着牙，来到了前院，这里有萧戈平日里会用的书房，院门口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守在这里的小厮却不见了，地上似乎有打斗的痕迹。

绿荷走在前面，书房的门是开着的，绿荷往前走了两步，从里面窜出一个人，一道亮光闪在绿荷的左手手臂上，带出了一串血花。

“保护夫人！”绿荷的声音伴随着她的鞭影，手臂的疼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一样，挥舞着鞭子跟那人缠斗起来。

素年知道自己的立场，她不能让绿荷分心，于是十分乖巧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心里却滑出了一根明晃晃的银针。

“夫人，这里太危险，您跟小的到后面避上一避吧。”起先来院子里报信的小厮赶忙挡在素年的身前提议道。

素年点了点头：“只是，我还要确认一下这人有没有偷到什么才行。”

“夫人，您和小少爷才是最重要的！有什么要紧的也比不上您的安全呐！或者小的愿意为您冒这个险，夫人您还是赶紧去避一避吧。”小厮着急地说。

“嗯，这样也行，我告诉你东西在哪儿，你去看一看，过来一点。”素年将平哥儿交到阿莲的手里，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她打算轻轻地说出来。

银芒一闪，那名小厮保持着侧着头的姿势，身子却僵硬着，眼里的神色让阿莲抱着平哥儿后退了两步。

“你带路带得太准了，我都没好意思问。”素年拍了拍手，小厮的颈椎处插入了一根银针，几乎全部没入其中。

这个穴位素年之前就知道，也是柳氏医毒上唯一一个只用银针就能做到的，能瞬间剥夺人的行动，不过也相当危险，弄不好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导致瘫痪。

小厮虽然动不了，但他的眼神是不受控制的，恶狠狠的像是要将素年给吃了，素年随手找到花坛里的石头往他头上敲下去，将人敲晕在地。

“夫、夫，夫人……”，阿莲抱着平哥儿，语气有些结巴，这个小厮是坏人吗？怎么会呢？自己在府里见过他好多次了。

素年没说话，混进来的应该是少数，绿意追出去的那个，也许是调虎离山，这会儿萧府里的人手都在搜查贼人，绿荷又被眼前这人缠住，若是他们再出现一个……

素年让阿莲站在角落里，她寻了一根棍子拿在手里，珊瑚也有学有样，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铁锹，其余有的丫头瑟瑟发抖，有的也围在阿莲和素年的身侧。

每个人脸上都有胆怯和惧怕，可也有勇敢和觉悟，当袁磊带着人闯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

“夫人，将军被缠住了，让小的带人前来，您放心，有我在，定然不会有事的。”袁磊露着雪白的牙，其实是他死缠烂打着要来的。

“绿荷受伤了。”素年一句话让袁磊将白牙立刻收了回去，头迅速扭向一旁还打成一团的绿荷，“他奶|奶的，哪个兔崽子敢伤了绿荷？老子都不舍得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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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秘方

袁磊曾经的斯文气质荡然无存，匪气毕露，叫嚣着就要上去英雄救美，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绿荷姑娘不错呀，一点都不落下风。”

“伤在左手臂，不妨碍使鞭子，可如果伤口因为用力过大绽开了就不好了。”素年示意袁磊看地上，到处都有散落的血迹。

袁磊一看，二话不说提着刀就上，瞬间跟那人战到一块儿，绿荷顿时茫然着被隔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素年的身边。

“那是袁大人？”

素年没说话，看也知道啊，她看了看绿荷的左手臂，破裂的袖子上已经被浸染的都是红色，素年只能先止住血。

袁磊带来的人有一部分在萧戈授意下搜索了萧府，发现绿意跟人缠斗在一起，立刻出手相助将人制服，于是局面很快稳定下来。

为了避免这几人自尽，袁磊的手下很有经验的将他们的下巴和手腕都弄脱臼了，等着萧戈回来发落。

素年将绿荷的伤口清理包扎好，萧府这次混入贼人，有一个嬷嬷和一个小厮遇害，还有不少人受伤，素年请了大夫，也亲自去看了，赏了不少抚恤的银子，让他们好好养伤，萧府定然不会亏待他们的。

萧戈回到萧府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了，可萧戈的脸色却墨黑如铁，辽国使臣前些日子就请求皇上让萧戈带着他们在京城内外转一转，别的人都不要，就要萧戈这个拥有一半辽国血脉的。

前几次萧戈都以忙为借口推脱了，只是使臣并没有作罢，一直拖到今日，萧戈才松口答应，谁知道就出事儿了，要说是偶然萧戈自己都不相信。

素年反倒安慰萧戈：“没事儿，你看我们不是都还活蹦乱跳的嘛。别黑着脸，平哥儿会害怕的。”

“咯咯咯”，平哥儿十分配合地笑出了声，素年黑线。说好了的害怕呢？这小子是完全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啊！

萧戈将素年拥在怀里，素年的身子是温热的，柔软的，真好，自己听说府里进了贼人，恨不得立刻赶回去，可当时他被缠的死死的，辽国的使臣也不是能随意糊弄的，否则一个怠慢使臣的罪名，就能让辽国抓到把柄。

于是萧戈只能让袁磊带人过来。越快越好，不计一切代价保证他们平安无事，幸好他们都没事儿！否则，萧戈都不敢往下想。

素年安慰地拍着萧戈的后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萧戈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缝，这次的事情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不过一个晚上，听说捉住的几人陆陆续续地都招了，也不知道萧戈是用了什么方法，反正这个结果出来了就行，果然是辽国人指使的。

“皇上！辽国一边派使臣来向我国示好，一边又往臣的府里派出探子贼人。他们想要知道什么？！臣是在书房那里抓住这些人的，书房里有不少我丽朝的重要机密，辽国人是何居心？！”

几个辽国使臣跪在下面叫屈，“皇帝陛下，这其中必有误会，平定国公府戒备森严。谁会铤而走险？竟然还承认是辽人，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呀！”

“他们当然会承认，若是你血肉被一点一点剥下来，恕我直言，你还会有心思去想着栽赃别人？”

使臣打了个颤。不敢置信地看向萧戈，却被他眼中的狠戾吓了一跳。

“皇上，辽人居心叵测，根本不将丽朝放在眼里，试图窃取丽朝的机密，乱杀无辜，杀死臣府里的数个下人，臣以为，定然要派人跟辽王说清楚，若是想要跟丽朝开战，臣愿意领军出征！”

萧戈的一丝一毫不肯退让，皇上心神领会，直接让人将使臣捉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是辽国的使臣，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你们不能这么做！”

皇上坐在上面淡淡的说，“朕会派人前往辽国说明原委，若是平定国公府之事是授意于辽王，那么辽国与丽朝的立场必然对立，但若是你们擅自行动的话，想必辽王也不会介意朕的举动。”

使臣们挣扎的更加激烈了，不论哪一种，他们都不可能有好下场！萧戈这个贱种太可恨了，那些死士绝对不可能说出他们是辽人的话，哪怕真的是被一寸寸剥肉都不可能！他是乱说的！

“我要跟那些贼人当面对质！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们！”

萧戈无比沉痛：“可惜了，他们都是死士，我们只抓到了一个活口，不过在他承认签字画押之后也死了。”

“那就是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他们是我辽国的人！”

萧戈眼睛一横，“不是我说他们是辽国人，而是他们自己招了是辽国人！我身上也留着辽国的血脉，我有什么理由会栽赃陷害我外祖的辽国！”

这个理由太充分了，之前觉得有些不太合理的人都没了话，是呀，那可是萧戈外祖的国家，他为什么要栽赃？这根本不可能的吗？！

“他们是真的招了吗？”素年后来问萧戈。

萧戈看着扶着墙壁试着站起身的平哥儿笑了笑：“怎么可能，他们都没能撑到开口，可是他们说不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不是。”

萧戈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这次来到丽朝的使臣，俱是在辽国跟眉家不对盘的家族成员，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知晓眉家有这么两样东西流落到丽朝的，便想趁着这次机会将东西弄到手。

所以萧戈压根不想听他们的辩解，除了这些人，还有别的可能吗？

“也是我不好，招人的时候没有问清楚。”素年有些自责，混进来的的那个小厮是她让人采买的，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是我看了以后决定留下的，只是没想到，辽国竟然在丽朝有这么些背景一点问题没有的探子。”

萧戈说着，就看到平哥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刚刚手扶空了，重心一下子就不稳了，摔了一个跟头。

地上在平哥儿会爬开始就已经让人铺了软垫子，这么摔一下也不疼，平哥儿扭过头去看素年，素年的眼睛却在看别处，于是平哥儿一点反应都没有，扭着小屁股继续爬起来摸着走。

“嗯，还像个男孩子的样子。”萧戈难得点点头称赞道。

素年在这事儿之后又细细排查了一遍，将有一些不明不白的人都挑了出来，愿意留下来的可以到庄子上去，萧府的庄子待遇都不差，若是不愿意，素年可以将卖身契交还，从此是自由身，去哪里都行。

萧家对下人从来都不苛刻，于是有不少人都愿意留下来，即使是庄子也可以的，萧家的月例给得足，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夫人，袁大人求见。”

素年刚给绿荷换过药，就听到袁磊又来了，她站起身，让绿荷好生修养着，带着阿莲走了出去。

素年走到花厅，袁磊已经等在那里了，身旁的茶几上放了一只小匣子，袁磊见到素年以后眼光习惯性地往她身后看，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表情微微有一些遗憾。

“夫人，这是我家独传的秘方，是我娘在我从军之后特意请人调配的，对刀伤有奇效，您、您让绿荷姑娘试试，绿荷姑娘是个女子，若是留下疤痕就不好了，用了这个不容易留下疤痕的，真的。”

袁磊见到素年就开始极力推荐他带来的东西，素年接过去，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个圆形的白玉罐，散发着药香。

素年嗅了嗅，确是良方，“袁公子，我就是大夫你不会不知道吧，府里也不缺药材，如何能劳烦你将家里的药拿过来用？”

“夫人，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还望夫人能收下。”

素年将小匣子放到一旁，“那么袁公子此次前来只是为了送药？如此我便替绿荷多谢公子了，袁公子请回吧。”说着素年就打算站起来送客。

“夫人，夫人且慢，袁磊还想问一下绿荷姑娘的伤情，不知可严重？好些了没有？”

一旁绿意的眼睛恨不得将袁磊瞪穿，这是他该问的事情吗？自己妹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袁磊这么说还以为他们之间私相授受呢！绿荷已经还做不做人了？

“袁公子，绿荷如何，跟你没多少关系吧，还请公子说话前多想一想绿荷，她和你们男子不一样，女孩子若是被人坏了名声，在丽朝是活不下去的。”

素年知道袁磊没有坏心，他只是关心绿荷而已，可有时候好心的关心就会酿成大祸，袁磊对自己的感情这么诚实素年很欣赏，但他似乎生错了朝代，往后几千年，就需要这么主动的男孩子，而现在则不行。

素年说完便离开了，留下袁磊站在花厅里，他只是想跟绿荷多接近一些，可除了经常来国公府，他压根找不到别的方法了，就这样死皮赖脸的也没能得逞几次，以至于都被老爹嘲笑到死，这可怎么办呀？袁磊坐在国公府的花厅里发起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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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中气

袁磊贡献出来的那一罐药膏，素年还是给绿荷带回去了，府里药材虽多，但袁磊说这是专门请了人调配出来的，效果定然会更好一些。

绿荷当日闪避得及时，所以并没有伤到骨头，再加上素年处理得当，休养了这一阵子已经无大碍了，只是左手手臂暂时不能承受重量。

“夫人，绿荷是伤了手臂，并不是伤到腿，用不着这样卧床静养的。”

绿荷在屋里待腻了，她自认完全可以继续在素年身边保护的，可素年就是不同意，“别着急啊，左右我这会儿身边也不缺人，你就先好好的养着吧。”

素年看着阿莲动作熟练地给绿荷抹药，又加了一句：“正好也可以趁这个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有人三天两头往府里跑，若是你当真看不上，我就让他不要再出现了，没得累及你的名声。”

“……，夫人，绿荷哪儿有看不上的，只有高攀不起……”

“别说这些有的没得，阿莲我问你，若是有个位高权重的人要娶你，你嫁不嫁？”

阿莲动作轻柔地正将药膏均匀地涂在绿荷的伤口周围，听到素年的话头都不抬：“嫁，当然嫁，若是到时候那人对我不好，我就回来找夫人帮我撑腰，夫人我这样做对不对？”

“很好，这才对嘛，又不是没有靠山，只要你们自己行得正，真要有人对不起你们，大不了再回来，我身边永远都给你们留着位置。”

素年做不到改朝换代改变所有人观念的事情，那不是她这种小人物穿越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她只能改变身边人的观念，能成功一个，素年都觉得是壮举了。

绿荷仍然在犹豫不决，她觉得自己的身份怎么能够配得上袁磊，更别说袁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袁磊娶了自己这么一个侍女，他还怎么抬得起头？

这种事情素年没办法帮她思考，只能时不时在一旁煽动煽动。

一日，绿荷再次要求回归她原来的职位再次被素年拒绝的时候。萧戈来了，将素年叫了出去。

“袁老太爷来了，是袁磊的祖父，在前厅，说是来看看我们。”

素年瞪大了眼睛，看看我们？别闹了，袁老太爷是长辈，袁家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求到萧戈身上的事情，他怎么会无缘无故要来看看？

“你跟我一起过去，对了。把绿荷带上。”

素年明白了，转身又走回了屋子，“绿荷呀，刚刚你说的没错，总这么待着是不太好。那就跟我去转转吧。”

绿荷面上一喜，起身就跳到了地上，素年将人拦住，“珊瑚，去将绿荷那套湖绿色烟沙百褶裙找出来，休养了一阵怎么越发瘦了呢？瞧瞧这脸色，阿莲。前几日才做的玫瑰茯苓面脂呢，给绿荷抹一些。”

绿荷怔在那里，不过是出去走走，夫人这么大的架势是……？

“夫人，要不，我今日还是歇着吧。我觉得头还有些晕着……”绿荷也不笨，夫人这么明显地给自己打扮，很显然是要带自己去见什么人，莫非是袁磊？

“那怎么行，人等着呢。”素年一愣，立刻改口：“不是，那个，今日天气这么好，头晕大概是因为被闷着了，走走就好。”

绿荷的脸上刻着“请说实话”四个字，素年叹了口气，自己果然是傻了许多，“袁磊的祖父来了，估计是想见见你，你别紧张，只是见见，听袁磊的口气，袁家的长辈都是知道你的，来相看相看也没错。”

素年本以为绿荷会有些不知所措，谁知道绿荷听完了以后反而镇定了下来，面色冷静，十分淡然。

“夫人我知道了，这样也好。”绿荷笑了笑，只是不打算按照素年说的打扮，“得让袁家的长辈瞧见我平时的样子才好呢。”

素年知道绿荷心里想什么，也就由她了，带着绿荷和珊瑚随着萧戈往前边走去。

一路上素年注意到绿荷的情绪十分平静，她看了看萧戈，心想袁老爷子也不知道好不好接触，在袁磊想要娶绿荷的事情上是个什么态度。

等到了前厅，素年手疾眼快地拦住萧戈，袁老爷子中气挺足的呀，刻意压低的声音都能传这么远，嗯，老爷子身体不错。

“你说你有个什么用？！喜欢人家姑娘那么些年了，到现在八字都没一撇，你在京里这么些日子，成天都做什么了！”

“……”袁磊轻声辩解了什么，就听见袁老爷子的声音陡然增高，“有什么用！你怎么就没遗传到一点你爹的风流多情呢，那女人见到你爹都是自己贴上来的，怎么到你这里贴给人家人家都不要？”

袁磊急了，声音也稍微大了些：“爷爷你声音轻点！萧将军身边可只有夫人一个人，她定然也不喜欢听到这些，要是让夫人误会我也是那等轻狂之人，我不就更娶不到绿荷姑娘了？再说了，我也不是一点成果都没有。”

“那你是牵到人家姑娘的手了还是摸到人家姑娘的腰了？”

素年听的一头黑线，不是已经做人爷爷的人了吗，怎么说起话来这么荤素不忌为老不尊呢……

“我……，我跟绿荷姑娘打了一场，哎哟爷爷你可不知道，绿荷姑娘厉害着呢，你见着了保准喜欢……”

“滚滚滚滚滚！袁家没你这么丢人的孙子！让你求娶姑娘，你跟人打一架？你傻呀，我要是姑娘我也不搭理你！”

袁老太爷都用吼的了，素年风中凌乱，觉得更不太好进去了，再看绿荷，之前想开的云淡风轻也早没有了，满脸茫然。

还是萧戈见过场面，面不改色地大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袁老太爷，本应是晚辈去府上拜见的，如何能让您老过来，真是晚辈的失礼。”

素年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站到萧戈身边，款款地行礼，顺带打量了一眼袁老太爷的模样。

瞧着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精神矍铄，跟袁磊一样全身都散发着锐气，这是只有武将，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可能出现的气质。

素年听萧戈说起过袁家，袁磊的父亲是个文官，在京里任职，袁家的子孙也大都走科举的路子，有几人已经有功名在身，所以素年本以为袁磊是心血来潮才会从军的，没想到他爷爷竟然就是将士出身。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袁老太爷会这么喜欢自己这个离经叛道的小孙子了。

“哪里哪里，老夫自当亲自前来。”袁老太爷跟萧戈回礼，然后看向素年，心里却是一震，好个心清神明的女子，怪不得袁磊总说萧戈对他的夫人极为宠爱，是个值得的孩子。

再看素年的身后，站着两个侍女，穿着都不一样，一个面若银盘，忠厚老实，看着就很好生养的模样；一个面容冷毅，还带着一丝病容，身子骨却是挺拔坚韧。

袁磊这个臭小子看中的，就是这个脸色冷冷的姑娘吧。

袁老太爷笑容满面，“国公大人喜得麟儿，老夫也只是在百日宴上送上贺礼，倒是不曾见过。”

“老太爷请稍等，妾身这就去将平哥儿抱来给您瞧瞧。”素年闻言便要转身，却被袁老太爷拦住。

“不忙不忙，老夫今日前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让别人去抱就成。”

素年便让珊瑚去跟阿莲说一声，然后笑眯眯的坐在袁老太爷的对面，绿荷在她身后，刚好站在他的视线中。

袁老太爷和萧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阿莲和月娘将平哥儿带了过来，袁老太爷见了之后十分欢喜，拿了不少东西当做见面礼，其中有一只通体红润的玛瑙雕饰，正红色的红玛瑙是最具有疗效的宝石之一，袁老太爷的这块红玛瑙色泽鲜明光亮，无杂质无裂纹，很是贵重，平哥儿瞧见了抓在手里不松开。

素年好生推辞了一番，不过是给孩子一个见面礼，怎么能这么贵重呢，没得折煞了。

袁老太爷胡子一吹：“哪儿贵重了？我就看这孩子跟我有缘！”老太爷态度很坚决，逗弄了一会儿平哥儿，“这孩子长得真好！哎，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子呀……”

来了，素年振奋了精神，抱着平哥儿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里。

“爷爷，大哥的孩子都生到第三个了！”袁磊从萧戈他们进来就没有开口说过话，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爷爷说的这是什么话，好像他们袁家后继无人一样。

“你闭嘴！”袁老太爷吼了袁磊一声，然后又想起来继续扮演一个忧心的老头子，叹了口气：“国公大人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孙子啊，就是太让人操心了，你瞧瞧他都多大了，家里给他找的亲事都看不上眼，也是被他的爹娘惯坏了，难不成真的打算战死在沙场让他的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袁磊都无奈了，“爷爷你说什么呢！”

“让你闭嘴！”

袁磊一愣，爷爷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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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做主

“小时候，你是袁家的子孙里最聪明的一个，所以大家都宠着你，就算斗鸡走狗无所事事，也都觉得你年纪尚小，爱玩爱闹也没什么，可后来你忽然开窍了一般，闹着要学武，我们也都同意了，觉得去军营里磨练磨练也好。”

“可袁磊啊，如今爷爷也年迈了，你的爹娘能管你一辈子？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娶个媳妇儿回来让我们安心？！”

面对袁老太爷“痛彻心扉”地质问，袁磊的嘴角略略抽搐，默默低下头，他也想啊，这不正努力着呢吗。

素年依旧当做听不到，老爷子好功夫，分分钟就将这事儿上升到孝道，这种事情吧，不是都应该在家关上门说说的吗？哪儿有到别人家里训斥的？

袁老太爷的眼睛盯着萧戈看，萧戈也不好装呆，只得客套地笑了笑，“袁老太爷无需动怒，焉知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必属于袁磊的缘分还未到罢……”

“早多少时候就到了！只是这小子不争气，成日在家里不可一世的模样，说是他的亲事不用我们操心，他早就找到了可心的姑娘，结果呢？屁都没有一个！……国公对不住了，是老夫粗俗了，可老夫心里憋屈啊，我袁家的人，如何连个老婆都娶不到呢！？”

“咳，”，素年的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转头轻声地说：“绿荷，跟我去后间给平哥儿喂些水。”

绿荷乖顺地跟在素年的身后，素年却知道她的冷静就快要绷不住了。

带着平哥儿到了前厅的后屋，跟前厅只隔着一道墙，袁老太爷的声音却是隔不住的，屋里除了绿荷只有素年和捉着那只红玛瑙不放的平哥儿，绿荷的脸色才显露出尴尬。

刚刚袁老太爷句句在指责袁磊不争气，绿荷的心里却是有些慌，是不是老太爷觉得自己不识抬举？袁磊想要娶她是看得起她，是不是袁老太爷特意上门来让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别想多。你应该能看得出袁老太爷的性格就是那样，我想啊，他今日是打算给袁磊来当说客的。”素年瞧见绿荷阴晴不定的模样，一边逗平哥儿作势要拿走玛瑙。一边跟绿荷说。

绿荷低下头，袁老太爷性子爽快，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类型，可就是因为这样，绿荷才越发觉得愧疚和难堪。

前边儿袁老太爷还在数落袁磊的不是，别看袁磊在军营里虽然长的斯文脾气却是不小，但在袁老太爷的面前，他还真拧巴不起来，乖乖的站在那里被骂，眼神时不时往萧戈那边瞟。委屈得不行。

“老爷子，这事儿吧，您着急上火也无济于事，袁磊是我的下属，他的事情我自然会放在心上。只是老爷子，还请您也稍微理解一下绿荷的顾虑，如果她不是好姑娘，袁磊但凡表露出一丝意思，说不定都会不择手段地勾引过去。”

“但内人的侍女各个都是好的，思虑也甚多，怕耽误了袁磊。怕袁家让人说闲话，嫁入袁家对绿荷有什么影响？什么都没有，从此摇身一变飞上了枝头，她为什么会一直避而不见呢？”

袁老太爷也点点头，“老夫明白，听袁磊说了老夫就知道这姑娘是个好的。所以才会厚着脸皮上门，我们袁家并不是顽固刻板的家族，我夫人，那曾经也只是个穷苦家的女儿，结果老夫对她一见钟情。那真是费了牛鼻子的老劲儿才娶到手，你都不知道……”

“爷爷……”

袁磊无奈了，说正事儿呢，谁要听他说了八百遍的情史啊！

“哦，总之就是我们袁家不介意绿荷姑娘的身份，只要是个好姑娘，就放心得嫁过来吧，老夫保证，若是以后袁磊这臭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老夫定然为你做主啊……”

袁老太爷的喉咙扯得老高，生怕后屋里的人听不到，素年侧目看去，绿荷的脸烧得通红，这也能理解，谁能想到袁老太爷比袁磊还要不靠谱啊，也不怪袁磊的性子那么跳脱。

说实话素年挺看好绿荷和袁磊的，撇开身份不说，绿荷的性子看似沉稳，内心却是极脆弱，而袁磊看着挺不靠谱的，实则内心强大，两人互补着，不幸福都不科学。

“你……”素年觉得绿荷也该差不多能拿定主意了，若是这样她都不愿意，那么她就必须要郑重的跟袁磊谈谈，让他放弃比较好，毕竟也不能真耽误了他。

“……绿荷全凭夫人做主。”

“嗯？这是你的大事儿，你若是不同意……”素年忽然止住了话头，她看到绿荷已经不能够再红下去的脸，再红可就要爆掉了。

“嗯，我明白了。”素年点点头，能这样已经不错了，可算是同意了呢。

素年从后屋抱着平哥儿又出现了，绿荷却没有跟在她身后，刚刚给平哥儿喂了点水，素年笑容满面地坐在萧戈的身边，“袁老太爷，素年只希望绿荷嫁过去以后不会受欺负，您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失去了双亲，跟她的哥哥相依为命，所以素年本想给她找个能一直疼爱她的人，让她从此不会再难过……”

“我可以的。”袁磊眼睛一亮，他听素年说的话觉得有谱，立刻连声应道。

素年认真地看向袁磊：“不是一时的喜欢，是一直，哪怕以后再出现一个让你觉得欣赏的女子，也请你一定要想起今日你想要娶绿荷的心。”

“夫人你就放心吧，我从见过绿荷姑娘以后，跟弟兄们逛窑子都是纯喝酒的，这点看我爷爷就行了，他老人家这辈子除了我奶奶就没有第二个女人。”

“臭小子你敢逛窑子？！忘了你奶奶立的族训了吗？身为袁家人你敢逛窑子？！”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说了我只是去喝酒的吗？”

“喝水也不行！谁特么让你进去的？！回去给我在祠堂里跪着！”

“成，成，跪多久我都愿意，我还要告诉奶奶我娶着媳妇了，对了爷爷你上次喝醉酒跟奶奶说的话我可以说给奶奶听的……”

“你敢……！”

……

素年看着一老一少对吼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原来真的存在啊，不管在什么样的朝代，都会有这种一心一意的感情存在着，自己曾经一点都不相信这里会有矢志不渝的爱情，可现在素年发现自己错了。

一旁的萧戈悄悄地伸手拉住素年的手，两人对望一眼，慢慢地笑出来。

*******************************

绿荷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老爷子回去后不久，袁府就派了媒人来说亲，素年仍旧将绿荷认作了妹妹，将日子定了下来。

就是绿意的脸臭了些，原本表情就不多，这下直接就没有表情了。

绿意大概有恋妹情结吧，素年心想，所以才怎么看袁磊怎么不顺眼，她倒是觉得袁磊这小伙子不错，所以素年想是不是干脆给绿意将沈薇娶回去，他就没那么多闲工夫挑剔了呢？

沈薇和沈乐如今就住在萧府里，素年给他们姐弟两拨了个专门的院子，他们两人也省事儿，寻常并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沈乐跟着林先生做学问，据说颇得林先生的赞赏，已经安排了参加下一次的科考。

而沈薇则守着弟弟，无事了就绣绣花，描描红，她这一辈子也不求什么了，只要她和弟弟能好好的，沈薇就心满意足了。

素年冷眼观察了许久，发觉沈薇两姐弟并不是什么阴毒之人，之前也只是受到萧家那些败类的威胁，所以慢慢的，她开始让沈薇到自己的院子里来。

沈乐平日里大半的时间不在院子里，而是要跟着林先生，素年怕沈薇一个人在偌大的院子里会觉得孤单。

起先素年院子里的人还都防着，沈薇也是满身不自在，但时间长了，老话怎么说来着，日久见人心，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总会知道的。

素年还在暗自意|淫沈薇和绿意的事情呢，没想到萧戈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辽国的使臣被皇上的人捉住了，某一日，萧戈回来得特别迟，表情也十分不对劲，素年想了半天，还是开口问了，她想着万一自己能帮得上忙呢。

可萧戈苦笑着说，皇上知道地图和腰牌的事情了。

素年心里巨震，“莫非是那些辽国的人说的？他们不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吗？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说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这次怕是不能善终，所以能拖一个下水是一个。”

萧戈难得的会在没有宴请的时候喝酒，素年将平哥儿交给月娘，自己陪着萧戈给他斟酒。

皇上从辽国使臣那里听说了这些，他也不忌讳萧戈，直接跟萧戈开诚布公地说了，只说了他知道了，却并没有让萧戈做什么。

“皇上是……什么意思？”

萧戈摇了摇头，他也弄不清楚，自己手里的腰牌和地图他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可万一是真的呢？只要有这种可能，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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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妖魔化

只是皇上真的就没提让他将东西交出去，或是希望他做出什么承诺，反而跟萧戈聊了不少关于小皇子的事情，慧嫔现在已经荣升为慧妃娘娘，皇上对小皇子也是十分疼爱，倒是和萧戈有不少共同的话题可说。

但皇上就真的不在意了吗？萧戈觉得不太可能，虽然皇上跟自己的关系亲近，只是皇上就是皇上，他的眼里必须考虑到国家的安危，现在最大的隐患就在自己的手里，皇上怕是在等，等自己主动将这个隐患消灭吧。

“别喝多了，明日又头疼。”素年给萧戈又倒出一杯酒之后，将酒壶放到一旁。

“若是你担心皇上疑心你，这两样东西你还是交出去吧，左右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素年先说了自己的想法，她是一点都不贪图金矿的，要那么多金子然后就不吃不喝的光守着吗？

别逗了，单单是萧家的这些田产金银都足够奢侈着花个几世，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今日她和萧戈什么都没有了，她也相信他们定然还会慢慢振作起来，这可比一座金山来的可靠得多。

萧戈却摇了摇头：“就算交给皇上，也不一定就是万全之策，当日我爹说过，金山倒是其次，而这两块双鱼符，必须要是眉家人之后才能有用。”

“我一直很好奇，就凭这两块腰牌，真的能号令一支队伍？这怎么可能？辽国难道找不出来他们吗？那有了腰牌之后到时怎么做？就走到辽国的领地上将腰牌拿出来？可给谁看呢？”

素年觉得金山还靠谱一些，毕竟有鼻子有眼的，地图也不是随便乱花的。但腰牌的事情，她就特别的质疑。因为完全做不到才对，这里的通讯十分落后。也不能群发个消息通知到每个人，怎么这两块普通的腰牌就具有这么妖魔化的效果了呢？

“应该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吧，比如说每年的什么日子会派人到哪里什么的，不过我爹没有细说，这两块腰牌对我来说也只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仅此而已。”

可也许旁人不会这么认为，他们会觉得，就算萧戈将东西给了皇上，那就一定是真的了吗？万一他做了个假的。谁能知道？萧戈又已经提出辞官离京，他会不会带着家眷偷偷跑去辽国，辽国是他的外祖家，萧戈又对丽朝了若指掌，若是他想用那支队伍帮辽国吞并丽朝，也不是做不到的。

之前萧戈将手里的军务慢慢交接出去的时候，有不少人心里是很满意的，但同时也有些疑惑，萧戈如今的地位。在皇上眼里的重要性，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将手里的兵权移交出去？

萧戈现在是怕皇上会觉得自己的提出离开的时机太凑巧了，所以心里才会担忧。

“别想那么多了，皇上的心思岂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只是，我们现在是不是不能轻易离开了？”

萧戈点了点头，皇上在让他退下去之前说。他手里有些军务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人接手的，虽然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重要性。但最终的意思是，他目前是不能离开京城的。

“抱歉。”

素年睁大了眼睛。然后忽然笑了：“傻瓜，我想要的日子你已经给我了，在不在京城也都是一样的，如果留在京城能让皇上打消疑虑，那就留着吧。”

素年主动钻到萧戈的怀里，她发现萧戈每次抱住自己的时候，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十分迷人，沉稳、有力。

萧戈将素年的身子搂住，下颌轻轻地靠在素年的头顶。

想要彻底地消灭潜在的隐患，只有一个稳妥的法子，就是自己死了，这两样东西被销毁，就算丽朝占不到便宜，辽国也是同样的。

这样的想法，素年也想到了，可她什么都不说，就当做不知道，每日继续照常地过着日子，看着平哥儿一天一天变得更有趣。

“夫人，这是我刚熬好的小米莲子粥，安神养心，这几日您都没有休息好，面色都差了许多。”

阿莲端来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粥放到素年的面前。

素年伸手摸了摸脸颊：“很明显吗？”

“嗯，相当明显，眼睛下面都是黑的。”阿莲点了点头。

素年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的焦虑隐藏地很好，没想到还是很明显啊，不过萧戈看出来了吗？真希望他没有发现，素年端起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掉。

“亚咿咿呀呀”，平哥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个椅子是素年画了图样特意找人做的，类似宝宝餐椅的模样，周围都用软布包了，面前一个放东西的地方，摆了一些打磨得水亮光滑的木头块儿。

素年本打算让平哥儿锻炼将木头块儿摞起来，结果这孩子十分不乐意，倒是别人堆得高高的，他伸手将木头块儿推到，这个就很有兴趣了，推完了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希望再堆一次的表情。

“咿咿呀呀哈”。

“……，听不懂啊，你再说清楚一点？”

“亚亚咿咿呀”。

素年被逗得直乐，平哥儿真是一本正经地在跟她对话？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母亲都会这么想啊，素年反正是真觉得自己儿子聪明爆了。

可是，现在笼罩在他们萧家头上的阴影，让素年笑得并不痛快，脸上的笑容很快又停了下来，皇上如果真的打算灭口的话，平哥儿怎么办？

素年自己是不怕的，嫁给萧戈是她自己决定的，哪怕真的因为此事死了，她也毫无怨言，但是一想到平哥儿才这么一点点大，她的怨言可就多了！

“夫人，前边儿说宫里来人了，让您进宫一趟。”珊瑚从院子外面进来通报。

素年挑了挑眉，“说我这就过去。”

萧戈今日不在府里，素年梳妆更衣之后走出去，来的人她瞧着眼熟，是巧儿宫里的，可跟在旁边还有个小太监，她就没有印象了。

“不知是否是娘娘传唤？”

“回国公夫人，确是慧妃娘娘，夫人跟奴婢来吧。”

嬷嬷十分恭敬，低着头回答，随后带着素年离开了国公府。

阿莲跟着素年走的，珊瑚在她们离开之后，立刻找了前院的月竹，让他将情况赶紧告诉萧大人。

进了宫，素年在宫门那里换了软轿，一路来到延慧宫，素年松了口气，当真是巧儿让自己来的。

巧儿才刚刚出月子没多久，素年见到她的时候，发现她胖了一圈，不过更加丰满好看了。

“小姐。”巧儿的称呼还是改不掉，怀里抱着个奶娃娃急忙过来给她看。

“养得很好嘛。”

素年轻轻摸了摸小皇子嫩嫩的脸蛋儿，真心赞叹。

巧儿的脸色一下亮了起来：“我自己喂奶呢，小姐你给我的方子也都有在吃，奶水很足，根本用不着奶娘，皇上说了，孩子就让我自己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

素年看着巧儿，生养过孩子之后，容色更加娇嫩，而且还保持着小女儿似的率真和娇憨，怪不得皇上会这么宠她。

“今日叫我来，是身子不舒服？”

巧儿摇了摇头，“并不是，只是昨日皇上说，若是我想你了可以跟皇上提，皇上会派人将你传唤进宫的，我当然想呀，没想到小姐你今日就来了。”

巧儿的脸色洋溢着幸福的容光，素年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是皇上提出来的？看来今日并不仅仅是来见巧儿而已。

素年不动声色，跟巧儿细细聊了一会儿育儿经，又给她诊了一下脉，“除了我给你的食补方子，别的中药切不可乱吃，小皇子喝你的奶水，若是吃药了，他必然也会喝到，小小的身子很容易会中毒的。”

“好的，小姐我记下了，绝对不吃药！”巧儿认真地点头。

“还有记得你的饮食也要清淡，不可出一丝差错，小孩子要养大不容易，得要花费比你在宫中站得住脚更多的心思才行。”

素年可不是危言耸听，以巧儿目前得宠的形式来看，她这胎又生的是皇子，那么这个皇子将来被立成太子的可能性就很高，再加上皇后并无子嗣，所以众人对小皇子的关注也是绝对的。

只要一个不留神，小生命都可能夭折，这里是皇宫，是埋葬了无数生命的地方，所以素年才会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叮嘱巧儿，她自己有平哥儿，想象一下平哥儿若是出事了……，素年不愿意巧儿体会这种灭顶的感觉。

“小姐，多谢你，巧儿记下了，巧儿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记小姐对巧儿的恩情，小姐放心，只要有巧儿在，必定不会让小姐有事的！”

嗯？素年抬起了头，却看到巧儿已经低下头打算喂奶了，小皇子醒了，嘴吧嗒吧嗒地到处乱寻。

“国公夫人，慧妃娘娘和小皇子要休息了，奴婢送您出去。”一位嬷嬷走到素年的身边，低着头恭敬地说。

素年便行礼告退，坐上了软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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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烤兔子

“夫人，这不是我们刚刚来的路呢”，阿莲很快察觉了，忙小声地在素年的耳边说。

素年点点头，是才奇怪呢，她安抚地对着阿莲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软轿一路来到一处偏殿，素年从轿里下来，面色仍旧没有变动。

嬷嬷已经退到了一旁，素年让阿莲在外面候着，她一个人进去。

偏殿里静悄悄的，偌大的院子竟然看不见一个人，地面却收拾得很干净，素年安静地走着，穿过院子，进入了殿内。

皇上穿着便服，坐在那里面对一盘棋正在思考，他身边贴身的小太监看到了素年的身影，正打算禀报，却见皇上自己抬起了头，“来了？”

素年行了礼，皇上让她起来，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坐吧，你会下棋吗？”

“妾身愚钝，只会连五子。”

“总算有你也不会的东西了？可真是稀奇。”

素年无语，这话说的，她原本会的也不多啊。

皇上接着就没说话了，而是继续专注地看着棋盘，素年也没有擅自开口，她知道皇上的心思并不在棋盘上，不然刚刚也不会那么快就察觉到自己，皇上只是借助围棋在思考而已。

“你若得闲，还是学学吧，棋中的奥妙，需亲自领略过方能得知。”

“回皇上，妾身虽然不谙棋艺，却是听人说过，‘上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权，下有战国之事’。棋中包罗万象，确是会让人着迷。只是妾身心中的**很小，这种包含着露骨的为生存而战的游戏，妾身自认为是学不会的。”

“噢？是这样吗？”皇上的眼睛从棋盘上抬起来，素年的神色清明，直面皇上的审视。

“你不会下棋，萧戈却是棋中高手，照你这么说来，萧戈心中是有大**的？”

素年点了点头：“皇上说的不错，夫君确实是有大想法的。当初妾身身怀六甲，在萧府中并未立得住脚，不少人虎视眈眈，是夫君最应该陪在妾身身边的时候，可夫君却在那个时候离开了。”

“妾身记得夫君说过，他是丽朝的将军，保护丽朝的百姓他责无旁贷，尽管忧心妾身，夫君还是义无反顾地率军出征。想要守护丽朝的天下，难道不是大**吗？”

皇上似乎怔了一下，然后才笑道：“这么说也说得过去，萧戈为人最是认真不苟。身处什么职位必然尽忠职守，只是，似乎他现在多了个新的身份？”

素年的表情不变。“皇上的意思是？请恕妾身愚钝，妾身极不擅长揣测。还请皇上明示。”

“朕虽然跟萧戈是朋友，但也不能置天下苍生于不顾。那么只好对不起萧戈了，算朕欠他的。”

素年挑了挑眉，反倒是比之前要灵动得多，“所以呢？”

“你能不能表现一个比较惧怕的表情？”皇上皱了眉，“你就不怕朕找人将萧戈杀掉，让这件事永远成为秘密？”

“那您何必跟妾身说那么多？这种事还是要偷偷地做比较好，比如可以派遣萧戈去个穷乡僻壤，然后找点杀手将他弄死，再追封个什么称号，谁都不会说什么的。”素年一边说还一边点头，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十分可行。

皇上就像见了鬼一样，“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真的呀，妾身又不傻，那可是妾身的夫君，不过这不是为了皇上您妾身才出主意的嘛。”

小太监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他是真不知道皇上今日要召见平定国公夫人，人已经入了宫他才听皇上说起，再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冷酷转成了狰狞，恨不得那棍子敲开素年的脑袋看看里面什么构造一样，素年却满脸无辜，心想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还想怎样？

“也不知道萧戈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皇上无比感叹，“你真的就这么笃定朕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妾身是相信，皇上不会对夫君怎么样。”素年的表情恢复正常，“妾身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妾身看得出夫君和皇上之间的情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皇上，您还记得您曾经跟妾身说过，您说，夫君是唯一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您的人。”

“妾身记得，当时皇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得意可能您都没有察觉，这样的情分如何是一两件东西，一两个莫须有的借口可以破坏的？”

皇上看着素年澄清的眼睛，这个女人有时候皇上很不喜欢她，她看得太清晰了，绕过了许许多多遮挡在眼前的东西，撇开一切功利的阻碍，只看到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经常皇上很想嘲笑她，人怎么可能活得这么简单？可每每到了最后，也许事情就真的是这么简单。

皇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里面一片清冷，刚想说点什么打击一下她，就见到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跑了进来，皇上的嘴合上，嘴角边拉出一抹笑容：“来得可真快，平日里朕召见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快呢。”

“皇上这是在吃醋吗？”素年找死一般地下意识说出口，看到皇上身侧的小太监脸都紫了。

萧戈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看到素年坐在那里，松了口气，“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有些阴阳怪气地问：“朕记得，今日没有宣你入宫，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启禀皇上，确实有要事，嗯，臣收到传讯，墨宋带领的丽朝军队不日将抵京，礼部拟定的迎接规格需要皇上审批，嗯，挺着急的。”

素年挪开视线，假装自己也是个懂得棋术的高手一样研究起来，如果没有那两个“嗯”，可能听起来还靠点谱。

皇上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什么时候管起这种琐碎的事情了？行了，起来起来！”

萧戈站起身，继续严肃认真：“这是微臣分内的事情。”

“既然来了就陪朕下一盘罢。”

素年起身走到一旁，让萧戈在皇上的对面坐下，萧戈当真就什么都不问，陪着皇上对弈起来。

素年之前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会下围棋，黑黑白白的棋子在一方棋盘上静默地对抗，杀得你死我活，这种对素年来说并不能算作是娱乐。

这盘棋下了好久好久，久到素年百无聊赖的开始调戏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也不问什么私密的事情，就让他挑些宫里不重要的事情说。

比方宫里哪儿有一块奇石，是从什么什么地方运来的，有着什么什么样的历史，这种事情就是说出来皇上也不会在意，素年听得津津有味。

等到皇上将手里的白子扔到罐子里，素年听到玉石棋子撞击到罐子的声音才回过神。

“下次不准你执黑子，明明棋艺比朕高还敢先下？”皇上怒了，他跟萧戈对弈的时候，萧戈从来没有放过水，导致自己从来没有赢过，什么执黑子为敬？下次坚决不上这种当了。

“皇上会输给微臣，是因为微臣执黑子抢了先机的缘故。”萧戈不紧不慢地也将棋子收拢回棋盒。

皇上一怔，真是作孽啊，若是下次让萧戈执白子自己还输，岂不是连个借口都没有了？

“咳，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可以回去了。”皇上干脆转移话题，绝口不提围棋的事情。

“皇上，微臣倒真的有事禀报。”

“下次再说。”

皇上挥了挥手，表示他现在不想听，“萧戈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朕年幼的时候跑到锦华宫里烤兔子的事情？刚刚听小乐子提起锦华宫的名花朕才想起来。”

“臣自然记得。”

“那只兔子是静太妃娘娘的宫女养的，是外族上供的东西，长得挺好看的，据说也十分好吃我们才偷出去的，可惜只有一只。”

一只兔子，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怎么够吃，所以烤熟了以后，萧戈打算横着切，自己吃前面一部分全是骨架的，后面肥美的腿留给皇上。

可后来皇上执意要竖着切，从头到尾，分得均匀对称，“有我的一半，就有你的一半，咱们以后一起守着丽朝，我主持着朝政，你守着边塞，等到我们百年以后，丽朝的史册上会留下我们两个的名字，明君和忠臣……”

********************************

“烤兔子？”素年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脸呆呆的，没想到皇上年幼的时候也做过这么荒唐的事情，身为太子在皇宫里烤兔子？他也不怕把皇宫烧掉？

“嗯，其实吃到嘴里也并不美味，好些地方都焦了，也没什么味道，毕竟没有什么经验，但我们竟然全都吃完了。”

萧戈回过神，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皇上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皇上，即便他如今君临天下，仍旧是当日执意要跟他一人一半兔子的皇上。

“辽国的事情你别多想了，多半有惊无险，这段日子让你担心了。”

素年睁大了眼睛，这就有惊无险了？萧戈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今日皇上召见自己究竟是为毛？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萧戈真的确定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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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蛋羹

不管如何，萧戈的话让素年放松了神经，既然他这么说，总应该有他的理由，就算皇上会翻脸，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快吧。

素年发觉近来阿莲有些太勤快了，她是自己屋里的大丫头，而且院子里没人能比她跟素年更亲近，院子里的琐事大都只需要她指派一下即可。

可最近，素年经常看到阿莲笑眯眯地去做一些不该她做的事儿，甚至连扫撒、洗衣等重活儿都抢着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素年对着平哥儿皱着眉头，平哥儿也对着她做鬼脸，然后咿咿呀呀地跟她对话。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素年冲儿子点点头，“会不会是因为墨宋要回来了？”

素年觉得这个可能性相当高，那日从宫里回来以后，素年就装作不经意地将墨宋要回京的消息透露了出去，阿莲倒是真的很惊喜，却也是很平常的表现，不过现在素年看着，又好像是自己猜错了？

“……嗯嗯”平哥儿脸皱着，扶着床栏站在那儿，不动了。

“哎呀哎呀，你等会儿，忍住。”

素年回过神，立刻将平哥儿拖过来扒衣服，这表情是要拉粑粑了，平哥儿如今想要尿尿或是拉粑粑都会给出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很少再将衣服弄脏，光这一点，就让月娘差点将他夸上天。

等素年将平哥儿收拾好，一会儿阿莲进来了，端着一个小小的碗。里面是一小碗嫩嫩的肉沫蛋羹，已经放凉了一会儿。温度刚刚好。

平哥儿一瞧见，眼睛里放出光。手直接就伸了过去。

“小少爷可真喜欢玩小勺子呢。”阿莲将一柄轻巧的木质小勺子递过去，平哥儿用手握住，已经长了好几颗牙的小嘴一咧，乐呵呵地笑着。

蛋羹蒸得软软嫩嫩，平哥儿最近很喜欢自己用勺子挖东西，虽然不怎么能吃到嘴里，但他喜欢，素年也就由他去了，这会儿她让平哥儿坐在小餐椅上自己动手。她则将阿莲叫到一旁。

“阿莲啊，昨天晌午的时候我瞧见你在修剪院子里的花，怎么，那些丫头又偷懒了？刺萍不在了，可你也不能太好说话惯着她们，院子里的规矩是不能乱的，一会儿我罚她们。”素年很认真地说。

阿莲立刻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夫人，是阿莲忽然想修剪那些花，才抢了琥珀的事情。还请夫人千万不要责罚琥珀。”

“噢？是这样啊，那早上你在院子里扫地……”

“也是阿莲忽然想扫地了……”

素年叹了口气，“阿莲，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说她们躲懒你护着？你本身事情就挺多的了。如何会忽然想到做这做那的？”

阿莲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不是墨宋快回来了？”

素年的话刚落，阿莲就猛地抬起头。素年心里踏实了，果然是因为这个。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阿莲的小脸上仍旧是一片坦然，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情绪。素年本以为阿莲是担心墨宋惹上的夏族阿娜公主，可看着完全不是。

“夫人，阿莲就在想，墨宋在外征战这么长时间，一定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也没有吃到些好东西了，等他回来以后阿莲要做些什么给他补补……”

素年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梦幻，对的，阿莲说过她思考的时候一定要做些事情，不然她没办法专心的思考，可这又是扫撒又是修剪的，只是为了想一想要做什么吃的？

“你让我缓一缓。”素年闭着眼睛抬头，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龌蹉了，阿莲这么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自己竟然以为她会考虑什么情情爱爱的，真特么太俗了！

“那什么，行，你就继续想着，墨宋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只身在外也没个人嘘寒问暖，小小年纪就要经受战争的磨练，原本性子就别扭，这会儿还不知道又要别扭成什么样子。”

素年一本正经地总结，然后扭头的时候定格住了，平哥儿这是用蛋羹做面膜加全身清洁呢？

“我去！”素年赶忙过去将他挥舞着的勺子夺下来，手中没了东西，平哥儿也不介意，依旧乐滋滋的，两只小手拍在椅子上将掉落在上面的蛋羹拍得稀碎，溅得到处都是！

“你信不信我抽你！”素年一边咆哮一边赶紧将他从餐椅里抱出来，只是已经惨不忍睹了，这一小碗蛋羹差不多刚好够他洒满全身和全头，素年都要哭了，月娘不是说萧戈小时候可懂事了吗？那这像谁？难不成像自己？

阿莲憋着笑帮着素年将平哥儿身上的蛋羹稍微弄干净，“夫人我去打点水给小少爷洗一洗，这样弄不干净的。”

阿莲快步走过去之后，素年和平哥儿大眼瞪小眼，平哥儿立刻笑起来，笑容里竟然十分讨好的模样，素年顿时没了脾气，小家伙也太精明了些，这点跟萧戈简直一模一样！

******************************

平哥儿快要周岁了，见到素年知道喊娘，还会喊月娘和阿莲，只是看到萧戈总是视而不见，让月娘极为纳闷，背地里教得好好的，一见到萧戈平哥儿就很自然地转移注意力，百试不爽，素年闷闷地笑。

墨宋的队伍终于抵达京城了，在城外安营，将领则等待皇上的传召。

阿莲知道以后在家里好一通忙活，只因素年说了，墨宋面圣之后大概会来这里的，结果没想到只有萧戈一个人回来。

“墨宋呢？”素年知道皇上定然会重重封赏墨宋，但那孩子不是个会因此得意起来的人，所以若是他跟萧戈一并出来的话，不会不跟着回来的。

萧戈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迟些时候会来，不过也不一定，夏族的阿娜公主当真跟过来了，皇上特意设了宴为公主接风，公主十分希望墨宋在席，墨宋那脸黑的，啧啧。”

萧戈难得会这么评价别人，但真的太有趣了，不过夏族公主的面子，皇上还是会给的，尤其是刚刚和夏族联手过，只能委屈墨宋了。

“……，阿莲还特意来问我吃什么能祛风除湿缓解疲劳，一大清早就亲自去买了新鲜的鸡和鱼回来……”

素年觉得要让她跟阿莲说墨宋不会来了，他要陪公主吃饭，自己做不到啊！

可是，阿莲是个聪明的姑娘，见到只有萧戈一个人回府了以后，什么都不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一点异常都没有。

素年瞧着更是觉得心疼，于是吃饭的时候虽然自己帮不上忙，平哥儿每日还会喝奶，所以她吃的跟大家的不一样，但素年不断给萧戈使眼色，让他多吃些，还有好多呢……

用完了饭，阿莲带着小丫头们收拾下去，平哥儿还很精神，吃完了东西就非要从餐椅上下来，然后摸着桌子柜子椅子到处乱走。

素年也不管他，左右摔下来也摔不疼，反正月娘现在也不在，男孩子可不能那么宠的。

“你觉得那个阿娜公主，是真的喜欢上墨宋非他不嫁了？”素年捧着水杯八卦地问。

“也许吧，墨宋倒是十分不乐意，表情太明显了，也不知道夏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素年更觉得不可思议，墨宋还不乐意？他那个一点儿都不收敛的脾气竟然还敢不乐意！所以她才说夏族公主是不是品位独特，墨宋若是真不乐意到众所周知了，她怎么还会跟着从夏族千里迢迢地来丽朝的？

“扑通”，素年看过去，平哥儿已经坐在地上了，茫茫然地扭过头看着素年，“娘……”，素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朝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真棒，自己爬起来。”

或许是看到娘亲在笑，平哥儿一点儿都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十分有趣，于是动作有些笨拙地扶着柜子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也是笑眯眯的。

萧戈看了一会儿说：“我总觉得平哥儿的身子有些弱，我爹说我小时候就十分结实，家里能够到的地方从来不敢摆什么东西，怎么平哥儿似乎不是太调皮呢？”

素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因为这小子都用来长心眼儿了！

素年从不知道一个快一岁多的孩子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在自己和在月娘面前完全是两个表现，他知道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真真让素年叹为观止，还是说古时候的孩子心智开窍真的那么早？

“都说儿子肖母，我这么弱平哥儿能这样你就该欣慰了。”

萧戈一愣，似乎是有这种说法，据说他娘眉若南当时身子骨很好的，“这不行，男子汉哪儿能这么纤弱？等他大几岁就请个师父……，不，不用，我来亲自教他些拳脚，不说别的，至少不能让别人欺负才行。”

素年看着仍然乐呵呵挪步的平哥儿，心里默哀了一下，这还走不利索呢，萧戈就已经想着以后让他学拳脚了，啧啧，真是悲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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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臂饰

“你说，若是墨宋不愿意的话，皇上会不会逼着他娶公主？”素年觉得以墨宋的脾气，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到时候怎么办？

“皇上如果打算让墨宋将人娶了，当初也不会派人帮他回来，现在墨宋已经回到了丽朝，夏族也不能拿他如何。【首发】”

哦，对了，还有需要墨宋的长辈同意这么件事儿，素年突然有了莫大的压力，这个得好好筹划筹划，等她见到了阿娜公主到底是个什么人再说吧。

素年打算等见到墨宋之后再从长计议，怎么也得等到明日吧，只是没想到夜还没深呢，素年才将精力旺盛的平哥儿哄睡着，有人来院子禀报墨宋来了。

“这个时候？”素年和萧戈对望一眼，墨宋在京城里也有宅子的，从前若是时间有些晚，他也不会来打扰他们，这点礼数墨宋还是懂的。

素年刚刚还困得不行，这会儿立刻精神了，全身的毛孔都透着“有八卦”三个字，神采奕奕地让人将墨宋请进来。

“……你不困了？”

“不困不困，这哪儿能困呢，这么久没有见过墨宋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长高了。”素年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仿佛墨宋是她一手带大的一样。

萧戈笑了笑，让珊瑚给素年拿一条披风过来围上。

墨宋比出征之前精悍了很多，果然又长高了，只是瘦了，看着更精神，脸上风尘仆仆的痕迹。饶是宫里款待的宴会也没能消除。

“有吃的吗？”

这是墨宋见到素年和萧戈之后的第一句话，素年差点用手边的杯子砸他。感情当她这里是餐馆不成？

“御宴上没吃饱？不能啊，今儿听说你可是主角呢。”

墨宋的眼睛在素年身后扫了两圈。“人呢？”

“我们都是死的呀！”素年忍不了了，这孩子，越来越欠抽。

墨宋这才将视线调整回来：“宫里吃不好，皇上一会儿就要问我话，我都没敢吃，而且，也不好吃……，夫人我饿了，阿莲呢？”

素年的眉头跳了几跳。还是让珊瑚将阿莲换出来。

阿莲见到墨宋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墨宋今日被留在宫里用饭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来这里？

“有吃的吗？”

墨宋见到阿莲也是同样的一句话，阿莲愣愣地点点头：“不过都冷了，我以为没人吃了……”

“没事儿，军营里谁在乎冷不冷。”墨宋满不在乎地跟着阿莲去了厨房，耳尖地听到素年在他身后嘀咕：“不在乎冷热还敢挑剔御膳不好吃？”

“嗯？夫人说什么呢？”阿莲回过头。

“没什么，赶紧的我快饿死了，军营里什么都没有。我连草皮都啃过……”

素年和萧戈站在院子里，一阵风吹过，素年将披风紧了紧：“这小子，是真的回来吃东西的？宫里什么好的没有？巴巴儿地这么晚了还跑过来。”

萧戈没说话。搂着素年往屋子里走，外面有些凉了，而且他觉得墨宋压根都不用他们招呼。府里他住的地方早就收拾好了，熟门熟路的。再说了刚刚他出现就没跟他们说什么，目的压根就不在他们这里。

“哎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傻缺啊。这种时候不来讨好我？不行，干脆我就做主了让他娶阿娜公主算了，虽然没见过什么样，好歹是个公主不是。”

素年越想越来火，墨宋大晚上的跑到府里来，一句话没有先找吃的，就这德行公主看上他哪点了？莫非吃相好看？

“行了，”萧戈好笑地摸了摸素年的头，“早些睡吧，说不定，明日阿娜公主就追过来了呢。”

**********************

“都冷了，你等会儿我重新热一热。”小厨房里，阿莲将那些已经放凉了的菜端出来，说着就要将炉门打开。

墨宋直接将那些菜接过去，“不用不用，这样就挺好的，……都是我喜欢吃的啊。”

“嗯，夫人说你可能晚上会过来吃饭，让我一早就去准备的，我给你下碗面吧。”阿莲将水煮上，灶上有一直温着的高汤，她又转身去切了一些卤味，再洗两颗鲜嫩青菜。

水开了，阿莲揭开锅，热气轻轻地腾起，墨宋就坐在小桌子旁边，静静地看着阿莲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自己从来都是漂泊着的，漂泊着被人捉住，漂泊着被人买走，在军营里继续漂泊，生死关头的时候，墨宋想起来的，竟然是阿莲给他准备的一顿顿饭菜。

从一开始的一个馒头，到后来经常给小厨房里给自己留餐，因为知道自己容易饿，体力消耗得大，有时候等不到饭点肚子就会咕噜咕噜的痉挛，阿莲就会准备些面点，或是下一碗面放在小厨房，然后偷偷地喊他去吃。

若是自己回不来了，这个小丫头会伤心的吧，墨宋想着，临行前阿莲来找过他，让他千万小心，听说阿羌族那里有一种用鸟的羽毛做成的臂饰特别好看，希望自己能给她带回来。

其实墨宋知道，阿莲什么时候对饰品感兴趣的？她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在心里惦记着一件事情，更加小心谨慎而已。

一大碗劲道的面，里面是碧绿的青菜和浓香的卤味，配着凉掉的菜，墨宋吃得浑身冒汗，连汤都喝的一滴不剩才放下碗，表情极度满足。

“宫里果真吃得不好？”阿莲有些好奇，不应该啊，夫人经常会很垂涎地跟她提起宫里出来的御膳，说得是口沫横飞双眼放光，怎么看墨宋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吃到呢？

墨宋坐在椅子上，表情放松，“嗯，不好吃，没有你煮的面好吃。”

阿莲开心地笑起来，十分得意的样子。

“对了，我买的羽毛臂饰没有带过来还在军营里，过两日我拿来让你选。”

“嗯？”阿莲一愣，眨了眨眼睛才又笑开：“嗯，好。”

墨宋吃完了东西，很快也离开了院子，在小厮的引导下来到了他住了有一段时间的地方。

总算是安顿下来了，墨宋心想，胃里踏实了，整个人都踏实了，好像这样才能真正地感受到了放松，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第二日一早，素年才起身，正在给平哥儿喂番茄蔬菜粥，淡淡的酸甜平哥儿很爱吃，擦干净的手里还拿着一小块清蒸鱼饼，啃得不亦乐乎。

“夫人，夏族的阿娜公主在门外了。”

素年的勺子一顿，抬头看了看天，可真够早的啊！

不过儿子的早餐可不能耽误，素年让月娘接手，并叮嘱了一定不能边跑边喂，他若是不吃就不喂了：“这臭小子精明得很，饿不到他的！”

月娘笑眯眯地接过去，连声地应下，态度好得素年都没办法，可平哥儿很懂得看人啊！他知道怎么做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素年也没有法子。

特意回屋换了庄重一些的服饰，怎么说也是墨宋的长辈不是？素年挑了端庄的金累丝凤簪、南海珊瑚佛珠、金镶东珠耳坠、犀角雕福寿纹手镯，衣服是刻丝石青银鼠褂，下面配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

气质温雅端丽，再抿着嘴轻笑，素年对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十分满意，“就算说墨宋是我亲生的也勉勉强强能糊弄过去吧？”

珊瑚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说，在夫人身边做事什么都好，就这突如其来荒唐的话每每让她心惊，还需要再修行才行啊！

素年将阿莲带着，慢慢地行到前厅，阿娜公主早就坐不住了，不止一次问伺候在身边的侍女墨宋在哪里，他怎么知道自己来了都不出现？

素年走进去时，就看到一名丽装女子鼓着脸，有些不情不愿地坐在那里生闷气。

“还请公主恕罪，是我来迟了，让你久等了。”素年浅笑着迎着阿娜公主走过去，步履款款，摇曳生姿，简单的配饰在她身上仿佛着了光一样，将她温婉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

“你是……，墨宋的娘？”

素年努力稳住不让自己的身形出现破绽，仍旧扬着笑容坐下：“算是吧。”

阿娜公主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随便问问的，墨宋的娘竟然这么年轻？！还是丽朝的女子都驻颜有术？”

夸自己年轻，素年也没有多开心，她原本就不老啊！

“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请公主恕罪，只是公主今日前来，不知……”

“我想嫁给墨宋。”

素年端起水喝一口压压惊，外族的姑娘们都这么奔放吗？当日夏族王妃可是端庄得很，没想到还有这种款式的。

“咳，墨宋那孩子昨个儿才回来，在路上怕是累极了，倒是还没有提起过，不如这样，我先问过墨宋的意思再说吧。”

“不如夫人现在将墨宋叫过来问？”阿娜公主的性子太过直爽，直爽得素年都有些不能接受，这才刚在这个时代习惯说话都要说一半藏一半的，冷不丁冒出这么一个也是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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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倾心

素年面露难色：“墨宋这会儿还在休息着，在塞外的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才刚到家肯定要恢复些时日的，再加上身上有一些旧伤未愈，他虽然什么都不说，我看着都心疼，怕是没办法让他现在来了。”

素年看着阿娜公主，小姑娘长得倒是不差，身材玲珑有致，五官深邃旖旎，充满了异域风情，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的模样，就是这性子似乎大多数丽朝男子都不太能接受。

太强硬了，或许是她的身份使然，阿娜公主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都带着理所当然的优越感，素年能理解，若是自己也是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公主殿下，谁愿意将性子收敛着？

可墨宋，不是素年抹黑他啊，这家伙都不用人抹黑就够黑的了，脾气暴躁，脸长期臭臭的，素年估计他和阿娜公主两人见面都不用说话，墨宋就会直接翻脸走人了。

“这样啊……”阿娜公主还有些遗憾，不过想想素年说的也是，墨宋才刚到京城，这事儿也急不来，不过这个夫人看起来倒是挺好说话的，应该就是王妃说的萧夫人了吧，自己是夏族公主，墨宋娶了她一点坏处都没有，阿娜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公主殿下，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嫁给墨宋吗？据我所知夏族男儿皆是骁勇善战，与墨宋相比也定然不差吧？”

阿娜公主的眼神一亮，脸上居然还泛起了一些红晕，“他们，他们怎么能跟墨宋比？我从小就希望嫁给一个最最厉害的男子，没有任何人能够胜过他，墨宋跟夏族的那些勇士们都比试过，从来没见他败下阵来，这才是我心目中最佳的夫婿！”

“……，就因为这个？”

阿娜公主点点头。“这就够了！”

“不是，”素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加缓和一些：“公主殿下，墨宋这孩子功夫不错我知道，那是他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若是他不厉害，就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殿下，墨宋的脾气，您了解吗？是您属意的吗？”

“等我们成亲后自然会了解的。”阿娜觉得那都不是事儿，脾气对她来说算什么？她是公主，墨宋还能将她吃了不成？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还请公主先回去吧，待墨宋休养好，我定然会问清楚。到时候会禀明皇上的。”

阿娜公主发现，这个萧夫人脸上的笑容似乎跟刚刚的不太一样了，更加地温和可亲，可她总觉得好像隔了一层什么。

素年客客气气地将阿娜公主送出府，然后回到了院子。

“夫人。你在生气吗？”阿莲从刚刚就想问的，但一直没有把握，这会儿才能确定，素年似乎是在生气。

平哥儿看到了素年，摇摇晃晃地叫着“娘”走过来，咧着嘴十分讨喜的模样。

素年冷哼一声将平哥儿扶住，把他抱在腿上。“你记住了，以后若是敢祸害别人家的姑娘，看我怎么收拾呢！”

“娘！”平哥儿笑着扑在素年的怀里，完全没有被她脸上的狰狞唬住，等腻歪够了，又挣扎着要下去。在院子里继续蹒跚着乱晃。

“夫人……”阿莲不赞同地出声，小少爷才多大呀，夫人就跟他说这些？

“真是的，还有人将成亲看做儿戏，难道夫婿是可以炫耀的工具吗？没有喜欢的人就不要成亲嘛。何必祸害别人呢？”素年闷闷地说，“看我的觉悟就很高，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儿就不打算成亲，要不是……”

“咳。”

“要不是夫君英明神武、超凡脱俗，让我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我怎么会随随便便嫁人呢？！”素年的语气无比强硬，转过头笑得如同一朵花儿，“咦？今日怎么没出去？”

萧戈慢慢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完全无语，隐隐透出鄙视的墨宋，两人一前一后在院子里坐下来，萧戈才开口：“我今日告了假，跟墨宋有些事情要商议，阿娜公主走了？”

素年点头：“真是可惜，本来打算让墨宋去见见的，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特意为了墨宋来的，避而不见多不好的。”

墨宋立刻翻脸：“娇滴滴的小姑娘？我的手下在她手里吃大亏了，还无法讨公道，有的受到的都是重伤！这还娇滴滴？我没偷偷在来的路上弄出些意外已经是很顾虑她是个女人了！”

这还结个屁的亲家？一个对墨宋都没点儿实质上的情感，一个竟然已经在控制着不弄死对方，素年望天笑了一声，“那你看怎么办吧，人公主都追到丽朝来了，要不，你把她捆住送回去？”

“这个可以。”墨宋点了点头，脸上竟然是赞许的表情，当即就思索起来可行性。

“你有病呢吧？”素年无语了，看向萧戈，“这可怎么办啊？”

“皇上自然是不想跟夏族弄得太僵，不然也不会这么礼遇阿娜公主，给她在京城这么自由的权利，这位公主虽然不是夏族王妃所出，却跟王妃的感情很深，王妃如今能坐到现在位置，阿娜公主起了十分重大的作用。”

“可我瞧着阿娜公主的性子，有些娇蛮强横……”素年停住了，王妃膝下只有一位小皇子，年幼懵懂，皇族却有其他的皇子公主，这些孩子的性格，如果是仁爱识大体的话，是不是反而不太好呢？

萧戈猜到了素年的想法，“别多想，事情关乎到朝政难免会有些复杂，不过我也不建议墨宋娶阿娜公主，夏族的女子有些比丽朝的男子还要好战，比起深宫后院，她们更向往征战沙场，甚至会想着干预军情，墨宋如今的地位若是受到干预，那就不好了。”

“谁想娶她了？！”墨宋叫了起来，“我定然是不会娶的！开什么玩笑呢？要是皇上执意让我娶那人，我一定会偷偷跑掉的！随便找个地方隐居！”

“你急什么呀？你会躲皇上就不会找？再说了这还不是你惹回来的？人阿娜公主说了，因为你打败了夏族的勇士她才会看上你，你没事儿跑人夏族显摆什么呀？有能耐是不是？！”

“谁显摆了？！他们打伤了我的手下，还嘲笑丽朝无勇者！我的手下都已经站不起来了还不将人放开！我怎么能忍得住？！”

素年一怔，她不知道是这样的，墨宋的眼睛有些发红，脸上也有隐忍的怒气，他已经比从前能够收敛得住脾气了，可一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他的怒气就止不住往上沸腾。

“对不起，是我说过了，你别介意。”素年干脆利落的道歉，是她的错她不会推卸的。

墨宋看她道歉了，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女人真跟自己见过的不一样，从来不按理出牌，也从来不曾在意过她的身份地位，国公夫人跟他道歉？别说是说错了一句话，就是做了极大的错事也是可以用身份压过去的。

“……嗯，我也有错。”

素年挑了挑眉毛，果然是有长进啊，居然也会认错了，这么长时间的军营没有白待。

“这么说，又不想得罪夏族，又不想娶阿娜公主，行吧，你来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想到了告诉我就行，以我们的交情，必定会照做的。”素年总结了一下，就去找平哥儿玩儿去了，天气有些干燥，得让他多喝些水才行。

墨宋目瞪口呆地看着素年头都不回地离开，茫然地看向萧戈，萧戈倒是朝着他笑了笑：“放心，不管你打算怎么拒绝阿娜公主，我们都会全力配合的。”

“……”墨宋在心里咆哮，他若是能够想到怎么拒绝，还能让阿娜公主追到丽朝来？让他带兵打仗他还有些经验，让他想办法……，要不，他还是抓紧时间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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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委婉地拒绝吗？！这个你都想不到？”最终还是素年拍着桌子，墨宋一句话不说地坐在对面，为了能摆脱掉这个公主的纠缠，他忍了。

“随便找个理由不就完了，要不就小时候算过命，这辈子注定孤独一生否则克妻克子，她还能继续坚持要嫁给你？别臭美了！再不然就已经订了亲，公主总不能做妾室吧？还不行的话就……”

“这个行。”墨宋忽然抬头，没头没脑地打断了素年的话。

“哪个行？”

“已经订了亲这个，命格什么的可以有办法改的，但定亲不一样，这是改不了的，最好是我死去的爹娘临终前给我定的，我万死不敢不从。”

“那你能将眼神收回来吗？”

墨宋一愣，将眼睛从不远处正拿着一个木剑跟平哥儿玩的阿莲身上收回来，看到了素年揶揄的表情。

“你觉得这个可行？恩，可以，不过阿娜公主在京城的时间越长，越是会露出破绽，还请你尽早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到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了，皇上那里自然由你自己去解释，恩，这不就结了吗，那就散了吧。”

素年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将眼神移开不去看墨宋。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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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恩情

墨宋这厮也太明目张胆了，好好的说定亲盯着阿莲看是几个意思？身上还背着风流债呢就敢打阿莲的主意了？胆儿也太大了！

平哥儿和阿莲一人手里拿着一柄木剑，在装模作样地打仗，阿莲蹲着身子，脸上是软软的笑容，一边注意着不让木剑伤到平哥儿，一边不时地跟平哥儿说着话。

这是素年要求的，尽量跟平哥儿多说话，这样他才能积累词汇，说话也会早一些清楚一些。

“夫人，我心里倒是有一个人选，还望夫人允许。”墨宋丝毫不逃避，反正他就是这么想的，于是直直地开口。

素年转过头，“我若是不同意呢？”

“我希望，您能同意。”墨宋语气坚定。

“我听夫君说，这次击败阿羌族，皇上对你十分看重，赐了不少东西，也给你升了官，如今是什么官职？”

“都统。”

“嗯，挺高的，是个大官，以后你墨宋在京城，也是众人追捧的了，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就算求娶京里的名门望族之女，他们都会觉得是祖上积德将女儿嫁过来，你何必执念心中的人选？”

墨宋笑了笑，素年发现他平日里绷着脸，忽然笑起来倒是挺好看的，“夫人，我墨宋如今的地位是怎么来的，我从不敢忘，对我好的人我也都记在心里，也许您说的对，从今往后墨宋能忘记曾经被人捆起来教训的日子，可以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生活，可以挺着胸膛假装自己也是名门望族之后了。”

“可我到底不是，我希望能报答曾经那些对我好的人，不要等到无法挽回了才后悔莫及，您知道吗？魏西死了以后很长一段日子，我都睡不着，大半夜地爬起来，去做当初他强迫我做的训练。练习用的桩子被我踢断了好几根，若不是萧大人将我捆起来，我也许能踢到腿断掉为止。”

“为什么我之前都察觉不到别人的善意？只一心想变得更厉害，厉害到能将魏西踩在脚底下。我现在发觉了，却已经什么都不能做了。”

素年静静地听着，墨宋难得会说这么多话，他的表情很忧伤，却仍旧保持着清醒。

“我想娶阿莲，并不是因为她曾经对我好，我只是，喜欢她而已，我会对她好的。”

“那阿莲万一不喜欢你呢？”素年觉得这很重要呀，墨宋现在是位高权重了。但嫁娶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他总不能一厢情愿吧。

“不会的，我知道阿莲的性子，我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的，旁人定然做不到。”

墨宋说得斩钉截铁。素年就纳闷了，他们刚刚讨论的问题是阿娜公主吧，能不能不要这么歪楼？

“这个事情暂时不急……”

“很急啊，不是要找出一个跟我订了亲的女子吗？阿莲就是最好的人选，我会去如实禀报皇上，家父家母临终前给我订了亲，夏族公主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素年觉得甚是神奇。墨宋这会儿脑子挺够用的呀，还是说他一早计划好了就等自己提呢？他能有这么高的智商？

素年以她要再想想为由将墨宋忽悠走，然后坐在院子里发呆，阿莲跟平哥儿玩了一会儿，月娘来了，她便回到素年的身边。手摸上桌上的天青色水壶，“水凉了，我去换一壶。”

“不忙，坐下我有话说。”

阿莲看素年的神色严肃，有些疑惑地在她对面坐下。“夫人您问。”

“阿娜公主你也见过了，你觉得她如何？墨宋要不要娶她？”

“夫人，阿莲的身份如何能置喙。”

“没事儿，左右也无人，我可是头疼得紧，所以问问你的意见。”

阿莲知道素年的脾性，素年确实是不会认为这事儿不合礼数，她这才认真地想了想：“阿莲以为，墨宋的个性跟阿娜公主似乎不太融洽。”

“咦，我才发现你一直都是叫墨宋名字的。”素年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阿莲一愣，想了想觉得确实，珊瑚她们见到墨宋都称墨大人，而自己却一直都“墨宋墨宋”地叫。

“是阿莲疏忽了。”阿莲立刻反省，墨宋已经不是当日跟她一块儿在牙婆那里的受苦的少年了，自己怎么能忘呢？

素年摇摇头，“这没什么，你也不看好他和阿娜公主吗？这可难办了。”素年皱着眉，摸了摸下巴：“墨宋说除非他现在就娶个娘子回去，打消公主想要嫁给他的想法，可这会儿去哪儿找这么一个人，真是愁死了。”

阿莲的表情是单纯的感叹，听到素年的话也没什么太大的触动，素年知道，阿莲估计对墨宋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又或者说，她对谁都没有，阿莲的世界还是很单纯的。

“那怎么办呢？”阿莲有些为墨宋苦恼。

“是呀，这可怎么办呢？墨宋这家伙脾气也不好，人也凶巴巴的，动不动瞪眼睛皱眉毛，哪儿有女子愿意嫁给他？”

“夫人不是的，墨宋不凶的，他只是习惯了那样而已，他人很好的。”

“噢？是吗？他哪儿好了说来听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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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从阿莲那里听到一个不一样的墨宋，有点小别扭，却是有大担当，在魏西锻炼他的那段日子里，他若是做不到魏西的要求，便会在人后偷偷地苦练；虽然嘴巴坏一点表情恶一点，也总是愿意帮助她的。

素年静静地听，一不小心听了很久，直到平哥儿找过来，一下子扑到素年的腿上，他就喜欢这样，猛地冲过来，乐此不疲。

“哎呀我腌的鱼片好了。”阿莲反应过来，赶忙往小厨房里跑，素年抱着平哥儿软嘟嘟的身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原来不是没意思，只是没认识到而已，行吧，若是诚意够了，我也不介意的。”

平哥儿乐呵呵地也凑到素年的脸上，用整个脸贴上去，糊了素年一脸的口水，然后开心地笑起来。

前院的书房里，墨宋坐在椅子上，面上有些焦虑，萧戈站在书案后面，提着笔正在写字，笔势雄健洒脱、浑厚酣畅，姿势舒展流畅、行云流水，态度淡然得跟墨宋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不容易等萧戈停了笔，墨宋才迫不及待地问：“萧大人，你说夫人会同意吗？”

萧戈将写好的字拿起来细看，然后放到一旁晾干，“素年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只在意人如何，若是认定你可以托付，那也就没有问题了。”

“不过，若是她发现自己所托非人，那么你将要承受莫大的后果，到时候我可是定然会帮着她的，你要想清楚了。”

墨宋点了点头：“我早已想清楚，我想要的不是锦衣玉食，只是一份安定而已，只有阿莲能给我这种感觉，我定然不会辜负与她。”

萧戈只是笑了笑，漂亮话谁都会说，只是要看到底做不做得到，天底下的诱惑无数，能真正视而不见的，要么是不谙世事不懂得其中的滋味，要么就是看透一切明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既然你有这份心，相信素年会看到的，皇上允许你休养一阵子，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定下来，相比阿娜公主那里也能交代得过去。”

墨宋得到了萧戈肯定，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他的世界向来很简单，打与被打，如果强不过别人，那就只有挨打的份，在战场上就是直接丢掉性命，所以他所有的精力都在不断锤炼自己，锤炼功夫，锤炼战术，没有别的时间。

而只有阿莲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神经才会松懈一会儿，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明明自己的处境也不比他强多少，却还能想着照顾他。

开什么玩笑？他才是男的，怎么会需要被保护？墨宋咬着牙吃掉阿莲送来的一个又一个馒头，他要活下去，这份恩情他受了，以后终有一天，他能将阿莲纳入羽翼，让她不会再有哭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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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戈回到院子，素年正在跟平哥儿玩游戏，将他喜欢的那块玛瑙雕饰藏在手里，然后两只手伸出去让平哥儿猜在哪只手。

那真的是……不忍直视，素年仗着平哥儿还不明白，将玛瑙雕饰藏的时候滑到袖子里，然后不管平哥儿掰开她哪只手都是没有的，素年于是笑得十分肆无忌惮，轻点着平哥儿的鼻尖埋怨他傻。

“哪有你这么逗儿子的。”萧戈过去从素年的袖子里将珊瑚雕饰拿出来，塞在平哥儿的手里，平哥儿一把抓过去，放到了素年的裙子上，然后嘴里甜甜地叫着“娘”，顺势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素年捶着床榻狂笑，萧戈那副被打击到的模样简直太难得了！

“这臭小子。”萧戈无奈了，平哥儿就是跟素年比较亲，他也没办法。

晚上等素年将平哥儿哄睡了以后，阿莲在内屋守着，素年和萧戈去了外屋，“你说实话，墨宋今儿跟我坦白想娶阿莲，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ps：

先打个预防针，因为微微是上班族，码字的时间不多，所以完全没有存稿，明天如果回来得晚来不及更新，周一补上，还请亲们谅解，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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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小兵

“恩，算是吧，”萧戈供认不讳，“他来找我商议，说是从皇上那儿听闻了我想要离京的事情，怕阿莲被你带走了，所以我让他干脆说明白，怎么样，说的明白吗？”

“……太明白了！”

素年就觉得墨宋今日表现得太令她刮目相看了，果然是出自萧戈的怂恿，很有萧戈单刀直入简单明了的风格。

“不过我觉得墨宋也不是会随口乱说话的人，他既然敢说会对阿莲好，那基本就不会错了。”

素年不说话，她也知道，可她不总觉得有些不靠谱，人会念旧不错，但更多的是喜新厌旧，阿莲并不是绝色美女，也不会琴棋书画，就只是一个讨喜的小姑娘。

墨宋现在喜欢阿莲，因为他对女子见得不多，常年混迹在军营里，见过几个大家闺秀？可他如今升了官，在京城里的应酬交际无可避免地会增多，到时候再觉得阿莲太普通了太没有魅力的话，小丫头该怎么办？

墨宋不像萧戈，萧戈想要娶自己的时候，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墨宋呢，他能经得住以后层出不穷的诱惑？

这才是素年不敢轻易答应的原因，若是以后她和萧戈真的离开了京城，墨宋觉得阿莲不那么重要了，他发觉了一个新的世界，从前的那份心动压根就不算个事儿，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这事儿……，我再想想。”

素年这一想，就想了好几日，想到了阿娜公主又再次上门了。

“呵呵呵，公主殿下今日可真不巧，墨宋陪我夫君去校练场了。今日并不在府中。”

阿娜公主眼睛“蹭”地亮起来：“校练场？在哪里？我也想……，不知夫人可否陪阿娜去瞧瞧，阿娜还未曾见过丽朝的校练场是什么模样呢。”

素年算是明白萧戈之前说过的。夏族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是个什么概念了，看她对校练场这么感兴趣。那种除了对打还是对打的地方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阿娜公主在丽朝是贵客，素年自然也不能怠慢了，再说这个要求也不过分，素年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让公主稍作等候，她去换了衣服就来。

等素年换了一身重新回到花厅的时候，阿娜公主早已等不及了，“其实夫人刚刚穿得就很好看……”言下之意是多此一举。出个门还要换来换去。

素年何尝不觉得麻烦，可她现在的身份，丢自己的人不要紧，她可不想给萧戈丢人，于是素年捂着嘴轻笑，“公主殿下真会说话。”

今日一早，萧戈便和墨宋去了校练场，说是叶少桦也会去，萧戈几乎每几天就会去一次，他说不能让身子懈怠下来。就算现在没有战事需要他领兵，也不能放松了对自己的约束。

他们去的校练场在城外，靠近营地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校练场，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每日都会例行训练，在校练场上捉对厮杀。

素年也是第一次来，虽然她觉得吧她们几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来这里有些不合适，但其实她也对校练场这种地方很好奇，姑且借着公主之名来看看吧。

还未接近，素年的马车就被人拦了下来，“来者何人？军机重地擅入者死！”

素年动作慢了一点，就看到坐立不安的阿娜公主一溜烟窜了出去：“我是夏族的阿娜公主。丽朝的皇上说我在京城里可以随意走动的。”

“没有将军或者皇上的手令，谁都不能入内！”

看守的卫兵丝毫不买账。夏族阿娜公主是谁？不认识！

“你好大的胆子！就是皇上对我都客客气气的，你又算是哪根葱？！看我不教训教训你！”阿娜公主从小就习武。自然没有将这个小兵放在眼里，立刻就火冒三丈打算下去亲自动手。

素年从车厢里出来将她拉住：“阿娜公主稍安勿躁，他们也只是尽忠职守，倘若只要是个人报出名号就能将人放进去，那丽朝的军队定然不堪一击。”

素年使了颜色让绿荷和阿莲拽住阿娜，她则从马车上下去，“这位小哥，我们是来找萧将军的，这是他的令牌。”

小兵将令牌接过去，果然是萧戈的，“不知您是萧将军的……，我也好进去通报。”

“我是他的夫人。”

“将军夫人请稍后。”小兵严肃地行了个礼，转身进去里面通报了。

“何必对他们那么客气，不过一个小兵，竟然胆敢拦下我们，一会儿定然要让他领罚！”阿娜公主仍旧不消气。

素年只是笑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军营里的将士可不会听从一个公主的话。

不多时，萧戈跟叶少桦出现了，墨宋却不见踪影，素年坏心眼地想会不会是墨宋听到了阿娜公主也来了所以跑了？

“你怎么来了？”萧戈走到素年的身边，他知道若是素年不想来，是一定能将阿娜公主劝住的。

素年光是笑，然后才说，“我就来看看，嘿嘿嘿。”

“墨宋呢？不是说墨宋也在这里？”阿娜公主没瞧见墨宋的人，皱着眉有些抱怨。

“阿娜公主，墨宋在里面，您是贵客，校练场上尘土飞扬，若是惊扰到公主就不好了。”叶少桦在阿娜身边解释。

可阿娜如何会听？她可就是来找墨宋的，如今见不到人，怎么可能愿意离开？“无妨，我们夏族的校练场我也经常去，没什么可忌讳的。”

阿娜公主说着就想往里面走，素年本以为叶少桦会再接再厉地阻止呢，结果他干脆就陪在阿娜公主的身边带人进去了。

“让她进去可以吗？”素年和萧戈跟在后面轻轻的问，“还是墨宋已经跑掉了？”

“没有，墨宋只是不想见她，又不是怕她，怎么可能会特意逃走？”萧戈走在素年的身边，“她想进去看就看吧，校练场里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一路走到校练场，路边都是些面容坚毅的兵在来回走动，这个校练场要大太多了！将士们排列整齐手里拿着长枪练习刺杀要领，另一边的两两进行搏斗，摔在地上砸起一层尘土，喝声此起彼伏整耳欲聋，素年心中的军人，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虽然没有先进的训练模式，没有高科技的武器装备，这些男儿们也在努力磨练自己，为了下一次的战争中能活下来，为了能将敌人击杀，砸着汗珠子忍着痛楚训练，为了丽朝也为了他们自己。

素年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能收回眼光，这种震撼必须要亲眼所见才能感受得到，另一边，阿娜公主已经和叶少桦走远了，他们的目标明确，校练场的一个小角，在那里墨宋正跟一名将士比试。

墨宋善于使刀，这大概是受了魏西的影响，魏西用一把血屠刀将墨宋的给护了下来，墨宋从此便是一把大刀在手，无人能近身。

只是这会儿，墨宋和对方都是赤手空拳，两人拼得就是单纯的力量和格斗技巧，等素年走到跟前，已经分出了胜负，墨宋胜了，对方筋疲力尽，面对墨宋的狠戾没有还手的余地。

墨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走到一旁擦了一把汗，素年觉得这次带阿莲来简直太英明神武了，墨宋穿着简单的白色圆领长衫，前后衣襟都掖在一条玄色的腰带里，干练又威武，透过手臂上的衣服能描绘出里面充满力量的鼓胀肌肉，鬓旁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整个人都充满了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简直太刺激了，素年偷偷地去看阿莲的表情，小姑娘满脸担忧，也看了一会儿才凑到素年的身边：“夫人，墨宋要不要穿件衣服啊，这样会受风寒的。”

素年的表情石化，“格拉格拉”地将头扭过去，她都有些同情墨宋了。

而一旁的阿娜公主却是被这种气氛完全点燃了，“墨宋！”她一边高声喊着一边跑过去，“你好厉害啊！”

墨宋淡淡地跟阿娜公主问好，然后就径直走到萧戈和素年的身边站着，器宇轩昂的样子都快让素年忘了他曾经挫败的模样了。

“会受风寒了。”阿莲皱着眉，关注的仍旧是墨宋的身子，墨宋听到之后，二话不说去拿衣服穿了起来，素年扶额，要不要表现的这么好？

阿娜公主是喜欢墨宋的强大，但不表示她就真的不介意墨宋的态度了，这么多人面前墨宋表现得对她不理不睬，阿娜公主有些压制不住脾气。

“墨宋你什么意思？”

墨宋这才将头抬起来看着她，“不知公主指的是什么。”

阿娜大步地走过来，“我不过是觉得你比那些人都厉害，想要下嫁给你，你却为何几次三番对我熟视无睹？！”

“墨宋之前就说过，经多谢公主的厚爱，墨宋无福消受。”

阿娜的脸色都变了，她没想到墨宋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明明白白地拒绝她！她是夏族的公主啊！难道墨宋就真的不想娶她吗？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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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威武

“来来来，我陪你比划比划。”叶少桦见情势僵硬，一触即发，有些看不下去地想要解围，墨宋也不挑人，当真走上去了。

结果也就一两分钟吧，叶少桦挫败地退下来，“你小子就不能留点手！我这一把老骨头容易吗！”

墨宋差异地望着他：“我已经留手了啊。”

“……”叶少桦脸都紫了，恨恨地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素年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偷着乐，叶少桦之前似乎就不是萧戈的对手，没想到墨宋他也差了好些。

“不跟你们这些粗俗的人比。”叶少桦揉着胳膊站到旁边，“萧戈去教训教训他，可不能让他再嚣张下去了！”

刚刚还生着气的阿娜公主，见到叶少桦轻松地被墨宋击败之后，脸色稍有好转，不愧是她看上的人，只要是最强大的一个，性子稍微欠缺些她也能接受，再说了，夏族如今可就她一个公主，待到墨宋娶了她，得到了夏族的助力，她不相信墨宋还会对她如此。

墨宋听到叶少桦不怀好意的怂恿，竟然点了点头，“还望将军赐教。”

萧戈深深地看了他好久，墨宋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得低下头，这是什么意思？素年茫然了，然后听到墨宋压低了声音，“墨宋不会忘记将军恩情的。”

这特么到底什么意思？素年脸都有些抽搐，能不要说得这么**吗，对于一个曾经看过耽什么的人来说，单单一个表情一个词汇都能让她想歪啊……

萧戈叹了口气，将外衣脱掉，换成了方便动作的衣服，跟着墨宋走到了中间。

“哗”。周围看到萧戈走上去人群都骚动了，一些正在训练的将士们都跟他们的头头闹着要暂停，萧将军虽然经常来。但跟人对练可不是每次都能看到的，尤其是跟墨宋。那必然十分精彩难得。

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旁边，后来的直接命令前面的坐下，别挡着后面的视线。

不寻常的骚动让阿娜公主有些困惑，素年却已经知道墨宋这臭小子打得是什么主意了。

墨宋也不是没有跟萧戈比划过，只是从来也没能赢，他是想要在阿娜公主面前输给萧戈，这样公主想要嫁给他的理由不就不存在了吗？

可若是萧戈赢了以后会怎么样？阿娜公主不会又看上萧戈了吧？虽然说萧戈已经跟自己成亲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变数了！

素年咬牙切齿。墨宋这家伙！她扭过脸看着阿莲：“上次你说墨宋其实挺好的，那都是错觉，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坏家伙！”

阿莲看着素年狰狞的表情满脸茫然，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呢素年的脑袋又转回去了，萧戈和墨宋已经开始交手。

仍旧是赤手空拳，刚刚压倒性将对方压制得死死的墨宋，这次却有些束手束脚，他在找机会尝试着攻击，却也不敢露出空隙。有些局促的意味。

萧戈也不急着强攻，只一味防守，化解了数次墨宋的出击。高踢扫腿，劈掌肘击，无一奏效。

素年虽然不太懂格斗，但她也能看得出来墨宋并没有放一点水，他虽然想着要输给萧戈，却并不是虚假的输，否则，早之前他就演一出戏了，还能等到让阿娜公主追到京城来。

阿娜公主此刻看得比素年要专心致志多了。手揪着衣服，恨不得凑近一些瞧个究竟才好。怎么墨宋有些落于下风呢？她却也看得出他们两人较量得十分认真，莫非。墨宋并不如这位平定国公？

“墨宋上啊！让将军也紧张些！”

“将军你可不准放水！拿出收拾我们的气势收拾墨宋！”

军营里都是大老粗，也不在乎官职呀，等级呀，墨宋在军营里又特别混得开，于是不少将士们都粗喉咙大嗓门地呐喊起来，那位说被萧戈收拾过的将士一脸洋洋得意，十分自豪的模样让素年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

就在此时，萧戈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助威声一样，身形微低，出其不意地擒制住墨宋挥出的手臂，顺势让他的防御架势失去平衡，看似不经意的一个踏步也封死了墨宋想要向前伸出挽回的可能。

一个漂亮的擒拿将墨宋掀翻在地，“砰”的一声素年似乎听见有骨头在“咯吱”错位的声音。

“漂亮！”

“将军威武！”

……

将士们沸腾起来，萧戈轻松地站直了身子，墨宋正面朝上，紧皱着眉头说不出话，看样子伤得不轻。

“爬的起来的话，你可以用刀再试一次。”

墨宋瞪大了眼睛，深呼吸了几下，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认真让素年觉得这厮根本就忘了他的初衷，那眼睛里满满都是执念啊！求你们了不要再给我任何可以想象的题材啊你们大爷的！素年一边在心里怒吼一边嘴角泻出可疑的笑容，赶明儿她试着写两个本子，找些戏子演出来自娱自乐算了！

墨宋眯着眼睛，走到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柄刀，在手中舞了几个刀花适应一下。

周围鸦雀无声，萧戈在校练场上还从来没有允许对方用武器而自己仍旧空手，这是一种不太尊重的表现，即便他的实力足以这么做。

阿娜公主的表情素年不想评价，估摸着墨宋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不过谁还关注这个啊。

“将军！老驼子也想用长枪跟您打一场啊！您不带这么偏心眼儿的！”

突然从围观的将士中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紧接着就震翻了天儿了，求战求虐的声音此起彼伏，素年是用了老大的意志力才能让表情不变了样，这……都什么事儿？

萧戈举起了手，很快这些人又安静了下来，“墨宋此次率军出征，在死守的山坳里，他说过什么？！他说，若是那阿羌族的族人闯进来，他定然站在所有人的最见面！我带着援军赶到的时候，他果然是站在所有人的前方，一柄长刀一夫当关，这才是我丽朝的武魂！”

热血仿佛在所有人的血管中鼓动，素年看着这些被烈日风霜侵染粗糙的面容，看着他们身体强壮，却几乎没有了一块称得上细腻的皮肤，裸露在外面黑黝黝的脖子和手背，每一寸都仿佛承载了他们的汗水与艰辛。

校练场上一片寂静，“我知道大家都跟墨宋一样，可他是将领！他需要承担更艰险的责任和压力，需要有更强力的手段来保护他的将士！”萧戈停顿了一下：“不过，你们若是想拿武器跟我比试也行，带着你们媳妇儿来，我允许你们在婆娘面前逞一次英雄！”

“将军你就等着吧！”

“将军这可是你说的你要说到做到啊！”

校练场又“轰”地沸腾起来，充斥着将士们争先恐后的声音，将远处军营里的人都惊动了，纷纷过来打探消息。

转过头，萧戈看着墨宋：“休息好了？还要不要再你点时间？”

回答他的是在墨宋手里挥舞着的刀影，朝着萧戈的方向飞扑过来。

素年完全看不懂，她只能看到不远处墨宋手里的刀来回飞舞，在太阳下映出闪亮的光影，让人眼花缭乱，自己连看都看不清，萧戈怎么能躲开的？

素年的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墨宋每挥舞一次，她抠着的力气就加大一份，身体也不像之前坐得那么顺畅，整个人微微向前倾斜，嘴唇紧抿着。

阿莲在一旁不敢惊扰素年，她的小心脏也扑通扑通的，那可是真刀啊，若是伤了人可怎么办呢？

萧戈手里并无武器可以迎战，他只能来回闪躲避开，然而并不狼狈，让人觉得很有余地一样。

只是墨宋也没有任何可以让萧戈攻击到的破绽，一柄长刀舞得风生水起，将所有能够攻击到他的方向都封死，好似一个由刀光形成的保护罩，将他牢牢地锁在里面。

观战的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若是现在在场上的是他们，他们会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存在于所有人的心里，只除了几个打酱油的。

刀剑无眼，素年只希望萧戈能一直这么顺利的躲开所有的攻击，阿莲则是希望赶紧结束吧，多危险啊，阿娜公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瞪得大大的，唯一算得上兴致盎然的，也只有绿荷了，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恨不得也上去甩两鞭子才过瘾。

“夫人。”忽然身边有个耳熟的声音，素年转头看了一眼又转了过来，袁磊也不觉得什么，他听说萧将军的夫人来了校练场，立刻将手里的事情都放下，萧夫人来的话，绿荷定然会跟在左右的。

思及爹娘跟他说既然已经下了定就最好不要再见面，这是规矩，袁磊特别的有怨言，都下了定了，都一定是自己的媳妇了，干嘛还不让看呀！

绿荷的注意力仍然在场上，萧戈还在继续闪躲，任凭墨宋从各个角度攻击，都不能达到效果，这种比试就要看双方注意力的集中和耐力了，一个疏忽就会成为致命的败因，一击必杀，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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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话本

袁磊要求也不高，能陪在绿荷身边看看，他就挺知足的，再说了，萧戈和墨宋的比试他也是看得热血沸腾，手缩在袖子里攥住，将心底的躁动压制下去，他还没跟将军这样比试过呢，刚刚听说了，将军说只要有了媳妇就能找他比划，嘿嘿嘿，指日可待啊！

“当！”一声的鸣响从场上传来，萧戈一脚踢中墨宋的刀柄，跟着另一只腿也飞起来，墨宋急忙用手臂去挡，却不料萧戈只是晃了个动作，一脚踏定，另一只脚用力回勾，正中墨宋的肩膀。

萧戈转身再次踢中同一位置，墨宋手里的刀清脆地落地，他便放弃了反抗。

“多谢将军赐教。”墨宋眼里有不甘，当初跟魏西留在军营里的时候，他曾经问过魏西究竟他要厉害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真正厉害了，魏西叼了一跟破草根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到你能打败萧戈吧。”

那个时候墨宋觉得简单，他成长的速度让人称赞，在军营里也逐渐罕见敌手，颇有些独孤求败的意味，可是到今天，已经多久了，他却仍旧做不到，墨宋抬头看天，魏西从来都是给他一些难以完成的任务，但他基本都完成了，等着瞧吧，这个他定然也能够做到的！

欢呼嚎叫声顿时差点将校练场掀翻，处处都洋溢着热情，那感觉，就跟过年似的，素年反正是体会不到，她只知道自己松开的手心里一层汗，掌心也生疼，似乎破了皮一样。

萧戈退下来，墨宋先将围观的人都赶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回来。“将军果然英明神武，墨宋自叹不如。”

“你输了？”一旁的阿娜公主仿佛梦游一样，看着墨宋完全不敢相信。“你怎么会输掉？”

墨宋的脸上出现了浮夸的表情：“哎，公主您有所不知。我跟萧将军比试过许多次，就数这次坚持的时间最长，让您看笑话了。”

阿娜公主的神情更梦幻了，“你居然输了？”她的眼睛慢慢地移到萧戈的身上，又慢慢移到素年的身上，她居然看错了人，还错得这么离谱！她以为天下无敌的人竟然从来没有战胜过另一个人。

这种幻灭实在太让人伤心了。

素年也不出声安慰，她没什么好说的。难不成炫耀一下“我家夫君厉害吧你动不动心啊？”她又不是蛇精病。

萧戈让素年带阿娜公主先回去，校练场也没什么好玩的，素年也意欲如此，便带着女眷们先行离开。

她本以为今日之事完全出乎阿娜公主的预想，这丫头可不得发脾气呢，没想到阿娜如此听话，素年说了离开就一点不反抗地跟着走了。

如此也好，素年带着阿娜公主回到了国公府前，阿娜公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素年也懒得去考虑公主会怎么想，平哥儿见到她之后眼睛锃亮地扑过来。将手里握着的一柄木刀送到素年的面前：“娘，看，看。”

小木刀上没有镶嵌任何东西。而是雕着纹路，打磨得水润光滑，摸上去还有些凉丝丝的，通体是乌黑色，瞧着就不是俗物。

素年将平哥儿抱起来转了一圈儿，一会儿不见怪想念的，平哥儿乐呵呵地开心笑着，素年想将他放下来，平哥儿两只腿却盘着架在素年的身上不肯落地。

“还转。还转。”

“你这跟谁学得呀……”素年黑线，平哥儿现在的造型就跟只小猴子一样。让她哭笑不得。

又转了两圈，素年的胳膊发酸了。平哥儿才肯让脚落地，然后继续炫耀他的木刀。

“谁给你的？”

“爹爹。”

素年一愣，萧戈给他的？平哥儿之前玩的小木刀小木剑都是素年让人去买回来的，左右只是给他玩一阵子，用不着多好的东西，寻常人家孩子玩耍的就行，没想到萧戈却替他寻了这么一柄木刀回来。

平哥儿炫耀完了，便拉着素年到处跑，他的精力旺盛，除了睡觉就没有一刻是闲得住的，拿着木刀满院子找到看得顺眼的东西就上去砍两下，还非要素年在一旁看着，砍完了得意洋洋地模样，像是做了什么大事一样。

“平哥儿来，娘有话跟你说。”素年跟着他跑了一阵，出了些汗，在一旁的一个小凉亭里坐下来休息，朝着平哥儿招了招手。

平哥儿很听素年的话，带着木刀“蹬蹬蹬”跑了过去，抱住素年的膝盖就往上攀。

素年帮着他在膝盖上坐好，让他去看院子里搭理得十分妥当的树木花草，“咱们家的院子漂亮吧？平哥儿喜欢吗？”

平哥儿笑容满面，显然是喜欢的，瞅见那一棵棵树就又想跑过去砍一砍才过瘾。

“娘知道你喜欢，所以才想用小刀去跟它们玩的对不对？可是这些花草树木被你的刀砍了以后会很疼的，以后就不愿意再长出来跟我们平哥儿玩了怎么办呢？”

素年忽闪着眼睛问道，平哥儿也眨巴着眼睛，拿着刀不说话。

素年知道平哥儿能够听得懂，小孩子的思维跟大人的不一样，可该懂的事情他们还是懂的。

“因为花花草草不会反抗对不对？所以它们就算疼了也不会说，那我们就不要欺负它们了好吗？让它们长得漂漂亮亮的，然后陪平哥儿玩好不好？”

“好。”平哥儿的小脸亮堂了起来，奶声奶气地答应了，从素年的膝盖上滑下去，然后又到处乱跑，只是这一次不再肆意用木刀乱砍了。

“夫人，小少爷还小，他还不懂这些，男孩子难免喜欢打打杀杀的，您也不必对他太严格了。”月娘轻轻地开口，她觉得小少爷多好呀，只是破坏一些花草，根本不值得一提的。

素年笑了笑：“月姨，我知道您是心疼平哥儿，平哥儿被您带得很好，很聪明，您要相信他都能懂的，你看，平哥儿只要说一说不就知道了？唔……，我刚刚瞧他的嘴唇有些干，是不是喝水喝少了？”

“这可不行，我得赶紧去看看，我不跟着还是不行呀。”月娘很容易被素年转移了注意力，带着平哥儿的小杯子就追了过去。

素年笑着摇摇头，看着在院子里疯跑的平哥儿定了心，管他什么阿娜公主，还能翻了天了？自己这一辈子已经赚了，拥有数不清的钱财，有一个十分宠着自己的夫君，一个萌到爆的儿子，还有什么遗憾？

哦，还是有的，她今儿刚刚萌生出来写话本子的念头，那真是，素材满满啊！得赶紧忙活起来才行。

萧戈和墨宋回来的时候，素年在书房里无奈地看着满脸墨水的平哥儿，这厮一察觉素年钻到书房了，那叫一个兴奋，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也找了过去，就跟找到了宝藏一样！

书房平日里平哥儿是不会进去的，因为萧戈经常会在里面，平哥儿宁愿去找素年玩，这下好了，见到了什么都想摸一摸，瞧见素年在写字，哼哼唧唧地就想去玩文房四宝。

月娘是又是个惯着他的，嘴里说使不得使不得，手里一边将墨就递过去了，素年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萧府的墨锭都是上好的古墨，丰肌腻理、芬芳馥郁、光泽如漆，也是中药珍品，性味辛、平，入心、肝经，平哥儿玩一玩也没有坏处。

所以素年也就随他去了，可没想到这小子天赋奇高，好好的一块儿墨锭到他手里愣是能抹得一手一脸的，萧戈和墨宋站在书房的门口，看着里面素年和一个小黑娃娃相视着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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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够本事的。”素年一边给洗干净的平哥儿擦拭，一边找机会捏一捏他胖胖的小脸，原本压根儿不算件事，结果素年竟然忘了将她“大作”收拾起来，让萧戈给瞧见了，那脸黑的呀，啧啧。

平哥儿觉得素年捏他很有意思，小手也摸上了素年的脸，用了吃奶的劲儿使劲掐呀，素年的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

“你妹啊！”

素年本以为阿娜公主在从校练场回来之后可能会有所动作，她也等着，想着会不会皇上传召她跟她洗洗脑什么的，结果无比平静。

阿娜公主也不出现了，也没有什么别的动静，素年等啊等啊，等得快要不耐烦了，不过她偷偷写的话本子也诞生了个雏形，颇有成就感。

素年决定先让阿莲看看，可是小丫头从早上出去买东西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珊瑚，阿莲去买什么了？”

“她说夫人您前些日子提到了望江楼的芸豆卷，所以今儿一早阿莲就去买了。”

“那也该回来了呀。”素年皱了眉，阿莲出门身边都会跟着人的，这里是京城，也不应该出什么事情，怎么这么久？

正想着，外面一阵喧闹，有人急匆匆地跑回来，“夫人，阿莲姑娘出事了！”

素年一惊，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怎么回事儿？人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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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脑残

阿莲是被抬着回来的，面色发紫，人虽然没有晕厥，但也没什么精神了，呼吸困难，嘴边有白色的泡沫状东西。

中毒？！“珊瑚，绿豆甘草一半一半煮水，越多越好！”

“琥珀，去端清水来，还有取一支筷子！”

“田婶子，灶上用的漏斗也拿来，口径小些的！”

“阿莲你别怕，有我在呢，你相信我，meishi的。”

素年的声音都在发抖，zi都害怕成这样，小丫头还不知道有多恐惧呢。

清水很快被端来，素年让阿莲半躺在zi腿上，她就干脆地往地上坐，将水送到阿莲的嘴边，“喝，喝到吐出来为止，这是命令。”

*********************

这是一场跟时间的赛跑，阿莲抽搐着流着眼泪往肚子里灌水，可就是吐不出来，素年就让人扶住她，狠着心用筷子撬开她的牙关伸到喉咙里催吐。

好几次筷子拿出来前段都有血，喉咙处的粘膜破了，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到后来阿莲已经没有力气了，素年就用漏斗灌，阿莲中毒的时间不长，跟随她出去的人说她是吃了一个婆婆的东西才会如此，那么若是赶在吸收前彻底将胃洗干净，也许阿莲就会meishi了！

一次次灌水，一次次呕吐，阿莲的身子如同死过一样，素年看着她从来都是怯羞羞却朝气蓬勃的脸，这会儿宛如即将支离破碎的瓷器一样单薄，心疼得眼泪直掉。

阿莲来她身边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个孩子。就是这会儿也没有彻底长大，怎么会需要经受这样的苦楚？

等反反复复洗胃之后。吐出来的液体十分清澈透明了，素年又喂她喝了一些珊瑚端来的绿豆甘草汤。将阿莲抬到屋子里去了。

素年此时周身完全不能见人了，被水、呕吐物等沾满，她却没有急着去清理，而是让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夫人，小的陪阿莲姑娘去望江楼，买好了芸豆卷回来的时候阿莲姑娘撞上了一个老婆婆，小的觉得这个老婆婆就是故意往阿莲身上撞的，便想让阿莲姑娘快些离开。可那个老婆婆往地上一倒，连带着撞翻了路面的小摊子，呻吟不止，阿莲姑娘心里担心，便打算带人去医馆里检查。”

“那老婆婆一路态度极好，跟阿莲姑娘聊得十分投缘，然后就说到老婆婆也有个闺女，不过已经不在了，还从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一块包着的点心。说她闺女小时候就极爱吃这个，阿莲姑娘跟她的女儿长得像，就送给她吃了。”

“阿莲姑娘心地单纯，小的不让她吃她还生气。但也只吃了一点点，等那个老婆婆离开之后就不对劲了，小的于是赶紧将她带回来。想着夫人也许会有办法。”

这是碰瓷吧？可那个老婆婆的目的是要用点心害死阿莲，有这种碰瓷的？阿莲长期在府里呆着。也不可能会跟人结仇，那么是谁要加害于她？

素年起身去换洗。月娘刚刚怕吓着平哥儿，将他带远了玩，这会儿才回到素年的身边，“夫人，阿莲姑娘不过是个侍女，您对她可真好。”

素年正在珊瑚的服侍下更衣，闻言摆了摆手让珊瑚停住，她转过身，正面朝着月娘，表情是月娘从不曾见过的严肃。

“月姨，她们不只是个侍女，我沈素年的身边人，对我来说并不只是个侍女而已。”

“我可没有拿月娘当婢女哦，是我妹妹呢！”

月娘一阵恍惚，面前素年的脸似乎模糊了一样，变成了ziji中的那个人。

是这样啊，“月娘明白了。”

月娘曾经觉得zi的立场太不坚定了，之前明明那么抵触素年成为萧戈身边名正言顺的夫人，可后来却觉得，夫人就好像一直在萧戈身边一样，那么自然。

原来zi的潜意识里会那么容易的接受，是因为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zi在逃难的路上差点被人糟蹋掉，是小姐，同样狼狈不堪却愣是从那些人手里救下了zi，胳膊被匕首划伤还无所谓地笑着问她叫什么。

“我叫眉若南，啧啧，kankan你弱叽叽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多养一个人我觉得问题不大。”

……

素年换洗过后就去看阿莲，可怜的小姑娘饱受折磨之后已经睡下了，眼底一片青色，脸有些浮肿。

素年轻轻地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脉象微弱，整个人的生命力都好像感受不到一样，xuruo得令人心惊。

陪着阿莲出去的人说，所幸阿莲虽然执意要anwei老婆婆，却吃的也不多，再加上zi硬着心肠给她彻底地残酷洗胃，那些毒素并未被身体吸收太多，但也大伤元气，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休养好呢。

素年摸了摸阿莲的额头，轻悄悄地走了出去，“你还记得那个老婆婆长什么样子吗？”

小厮点了点图：“小的记得。”

“嗯，去前面找一个薛管事，将事情告诉他，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萧戈有一群很靠谱的手下，素年一直都知道，萧戈也说了她可以随意差遣，素年却从来没有麻烦过他们，她本觉得不需要，可是原来只是没有到需要的时候而已。

阿莲出事的消息，很快被萧戈和墨宋知道了，他们回到府里听说了以后，萧戈第一时间让人落了锁，墨宋则迟了一步，疯了似的转身想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萧戈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去将墨宋拦住，“你想到哪儿去？”

“放开我！我知道是谁！”

“我也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不能让你乱来。”

萧戈也不跟他多废话。让人架着他往里面走，素年前院等着。她猜想会不会跟墨宋有关系，可阿娜公主不是已经放弃了墨宋吗？

看到墨宋是被架着进来的。素年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防止他自寻死路。”

墨宋挣扎得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都要瞪出来一样，可他身边有三个人牢牢地制住，他完全挣脱不开。

“行了，阿莲还没醒呢，要知道你又闯祸了还不又昏过去！”素年瞪了他一眼，墨宋的动作立刻停止了。

“阿莲呢？她怎么样了？”墨宋的声音也在发抖。生怕素年说出一个他不敢听的回答。

“若是阿莲有事我能好端端在这儿？估计也是被关起来以免伤及无辜。”

见素年还有心情调侃，萧戈暂时放了心，墨宋也松了口气，然后他眼睛里的赤红却没有退却，“阿娜公主，我早该在来时的路上弄出些意外的！管他什么夏族，我早知道这个女人是个祸害！”

“你确定是阿娜公主？”

墨宋猛地抬起头：“不是她还有谁？！前两日她派人来找我说是见过我买过羽毛臂饰，想要一些，我以为她想通了。不再纠缠我了，就让人送了一些过去，权当是打发她，可谁知道她居然能记得我买的臂饰里有一个很难得的。并从送东西的人口里问出来我那是给阿莲买的。”

素年觉得颇神奇，这样也能行？阿娜公主挺懂得嘛，可既然已经知道墨宋有了中意的女子。却打算将人除掉……，素年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因为阿娜想要嫁给墨宋所以就牵连到无辜的阿莲？这种思路素年完全无法认同。

“我能……。去kankan阿莲吗？”墨宋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问，他知道zi在素年眼中更加不值得托付了。明明喜欢阿莲却不能将她保护好，这简直不可饶恕。

“如果你看到她能不犯傻去找死的话。”

墨宋急匆匆地离开了，只剩下素年和萧戈两个人，萧戈将素年拉到他身上，两人独处的时候，他喜欢跟素年更靠近一些。

“小心气坏了身子，那平哥儿怎么办？这事儿我会处理的。”萧戈安抚地摸了摸素年的被，像给一只猫儿顺毛一样。

“那是我的侍女。”素年的手抓着萧戈的衣袍：“是不是尊贵了些就能将人不当人看了？是不是就算阿莲死了她也觉得无所谓不就一个下人吗？可我很喜欢阿莲的，如果她出了事我会伤心会难过的，为什么她们能下得了这个手？”

萧戈知道素年并不是想听到什么回答，他轻轻拍着素年的背，就好像素年在平哥儿难过的时候安抚他一样。

*******************

墨宋进屋子的时候，是珊瑚陪在旁边，珊瑚不打算让墨宋跟阿莲单独呆在一起，哪怕阿莲此刻正昏睡着。

墨宋并不关心珊瑚是否在一旁，他只看到阿莲毫无生气地躺在床铺上，面色惨白地毫无人样，珊瑚刚刚才给她喂了些解毒的汤药，阿莲条件反射地想吐，好不容易才止住，这会儿珊瑚虽然给阿莲清理过了，屋里还有一些味道。

很难受吧？墨宋想，阿莲挺不能接受这些的，当初看到zi身上伤痕累累她都能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zi要忍受身体的痛楚，小丫头一定很难受。

墨宋的手紧握成拳，珊瑚从一边只能看到墨宋绷得紧紧的脸，深深地看了阿莲一会儿就转身出去了。

“墨大人。”屋外有两个小厮，墨宋却知道他们两人并非普通的小厮，两人联手的话，他估计是胜不了的。

“大人，夫人说了，这几日还请大人暂住在府内，国公大人会为您告假的，小的们会呆在大人左右，听您的差遣。”

其中一人态度恭敬地跟墨宋说着。

“这是什么意思？”墨宋紧皱了眉头，表情十分危险，只是对萧戈身边的人来说，这shizai算不上是威胁。

素年从外面走过来：“意思是你被软禁了，别说话，fanzheng对我来说都是废话，我才不相信你的保证，看到阿莲那样你能忍得下去？但你必须忍，否则阿莲醒来知道你为了她做了什么脑残的事情，她会哭昏过去的。”

“……脑残？”

“就是没脑子！有缺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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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在乎

墨宋低着头不反驳，他没法儿反驳，他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素年口中有缺陷的人才会做的，可他忍不下这口气，自己喜欢一个姑娘容易吗？这会儿竟然连人都保护不了，那他还能做什么？

素年看见墨宋脸上不甘心的表情，走到一旁的小石桌边坐下，拍了拍桌面，让他也别杵着，那么高的个子，素年要仰起头才能看得到。

墨宋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也坐下。

“不是说你在军营里学了不少？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傻呀！你这会儿去找阿娜公主的麻烦能怎么样？你是能将她用黑布包着头打一顿，还是也弄点毒神不知鬼不觉地报复她？你也只能去质问她不是吗？”

“她是夏族的公主，两族目前的关系皇上都要纵容她一些，你还打算去给阿莲讨个公道？别逗了，惹急了她她去皇上那里告你一状，你怎么办？”

“我不在乎！”

“但有别人在乎！”

素年一拍桌子，看着对面墨宋梗着个脖子的样子就来火，“你是不在乎！辛辛苦苦教你这些功夫，带你入军营的魏西在不在乎？！整天在家里提心吊胆，又希望你凯旋归来升官发财的阿莲在不在乎？！那些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你的将士们在不在乎？！”

墨宋的气势弱了下来，素年更瞪足了眼睛，“如果你就此丢了官丢了性命，你拿什么脸去面对这些人？所以说你是个脑残是一点儿都没错！”素年吼得很大声，她都要哭了。刚刚为了在气势上压过墨宋，桌子拍得有些狠。手这会儿都疼木掉了。

“可是……”

素年缓下声音，能让墨宋这样的人硬生生忍红了眼睛。素年知道他心里有多难过，“我明白的，若是今日有人敢伤害萧戈或是平哥儿，我也定然拼了所有去为他们报仇，可你得想，如果连你自己都搭进去了，以后要如何保护阿莲？”

墨宋抬起头，看着素年，“我还能保护阿莲吗？我将她害成这样……”

“所以你才得负责啊！”素年漂亮的眼睛怒目而视：“难不成你打算就这样撒手不管啊？阿莲的身子可是要养很久的。而且万一毒素在她身体里沉积，也许以后都会时常有些问题，你是不打算管了？”

素年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墨宋却越听眼睛越亮，听到后面头直点：“我管，我管。”

“恩。”素年这才满意，然后继续慢悠悠地说：“阿莲这个仇咱们必须得报，但得先查明真相才行，如果不是阿娜公主做的。那岂不是冤枉了人家？不过如果真的是她，咱们就得从长计议，切不能操之过急，反而得不偿失。”

这方面墨宋自问不如素年或者萧戈。他也明白素年的意思，刚刚的冲动情绪慢慢地压制了下来，素年说得对。他不能想着玉石俱焚，他的身上还有许多的担子。容不得他这么轻易地放下。

安慰好了墨宋，素年就等着薛管事的回话。想要在京城找出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也不难，除非她就此消失了，总会寻到些蛛丝马迹，这种事情术业有专攻，素年只要安心等着结果就好。

阿莲昏睡了好久，其间素年一直根据她的情况换着方子，人也没有怎么休息，阿莲睁开眼睛以后还震惊了一下：“夫人你怎么变难看了？”

阿莲的声音粗糙沙哑，说几个字脸都疼得皱了起来，素年知道是催吐洗胃的时候伤到了喉咙，忙让她别开口。

“下次记得了，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乱吃，你这孩子，吓死我了。”

阿莲微弱地笑了笑，想要让素年放心，可身子一阵一阵的难受让她全身都在冒汗，素年将她扶起靠在软枕上，“吃点东西，不然没力气恢复身子。”

喂阿莲喝了小半碗稀粥，里面加了甘草、枸杞等辅助排毒的中药，喝了粥阿莲又是一身汗，素年又扶她躺下，接过珊瑚递过来的热巾子给她擦拭。

“夫人我来吧。”珊瑚想要将巾子接过去，素年却没给，小心地给阿莲擦拭翻身，“我是大夫，知道怎么做最好，你可要赶紧好起来，平哥儿还惦记着让你陪他搭高高呢。”

阿莲的嘴角一扁，有一种想哭的架势，素年赶紧将巾子放上去，“别捣乱，你现在还有劲哭？放松心态好好养着。”

阿莲张了张嘴，“夫人，您想吃的芸豆卷我给弄丢了吧？”

素年点了点头：“恩，所以赶紧好了再去买，我可等着呢。”

“恩！”阿莲扯出了一丝笑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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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管事那里第三日就给素年送来了消息，那位老婆婆找到了，不过她只是个普通的婆婆，女儿小时候得了病症死去也是事实，身份并无问题，可是这位婆婆的隔壁邻居瞧见前几日有人出入过她的家里。

婆婆是寡居，寻常几乎没有人会在她家进出，所以那位邻居记得很清楚，薛管事的人顺藤摸瓜，据说那人长得并不像丽朝的人，最后打听出是阿娜公主身边的侍从。

素年一气灌下去好几杯水才按捺住，再一看墨宋，人都要燃了，却咬着牙忍着。

“阿娜公主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她是一直让人守在门口等阿莲出去的吗？”素年耐着性子分析着，她觉得，要想知道原因，就必须跟阿娜公主再见一面。

可阿娜公主在宫里，素年也只能托萧戈给巧儿带话了。

第二日，慧妃娘娘传召素年进宫。

延慧宫中，素年先跟巧儿叙了叙，逗了会儿小皇子，然后才跟着巧儿一块儿去阿娜公主住的地方。

阿娜公主在宫中没有出去，冷不丁听闻慧妃娘娘和平定国公夫人来看她时，人有些惊慌，可又立刻镇定了下来，没事的，没人会知道，再说了不过一个下人，肯定也不重要，不然平定国公夫人怎么会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进宫？

镇定下来的阿娜公主跟素年见了面，几次抬眼去看素年的表情，却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还是自己之前看见过的样子，她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萧夫人，您今日怎么会来我这里？”

素年浅浅地笑：“妾身与慧妃娘娘是旧识，今日蒙娘娘传召才得以进宫，正巧提到阿娜公主，所以才过来瞧瞧。”

“提到我……什么？”阿娜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感觉有些苦涩，一点都不好喝。

“前些日子公主去我那里不是提到跟墨宋的亲事吗？这事情我想了想，还是得要问个准信儿，可公主之后就不来了，所以呀正好趁这个机会问一问呢，不知道阿娜公主会不会介意。”

阿娜没想到素年是问这个事情，怔了一下才回答：“不知夫人是何意？”

素年好脾气地笑：“阿娜公主不是说是因为墨宋战无不胜才对他钟情的吗？可上次在校练场……，我只是想问问公主的想法是否有变化，毕竟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可不能马虎了。”

“我……，我一直是想嫁给墨宋的。”

阿娜公主从不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虽然有些不太顺畅，却还是说得很坚定。

“噢？为什么呢？公主您别介意啊，墨宋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您之前说因为他很厉害，战胜了夏族所有的勇士才对他另眼相看，而如今您也看到了，墨宋在丽朝并不是没有对手的，说不定还会出现许多比他更善战的有为男子……”

素年停顿了一下，朝着阿娜友善地笑了笑：“到时候公主殿下若是又动心了可怎么办呢女子可是只能嫁一次的。”

巧儿有些诧异，素年虽然是笑着说的，话里却是有些揶揄，素年这种态度也是不常见的，通常是在她压制不住脾气的时候才会隐隐出现，阿娜公主做了什么事儿让小姐觉得不舒服？

阿娜公主并没有听出来，她将头低下去，“嗯，就算那样，墨宋也足够强悍了，做我的驸马已经有资格，再说平定国公不是已经有了夫人您吗？所以还是墨宋吧。”

“阿娜公主，您是不是对墨宋十分有好感？那这事儿就好办了，墨宋这孩子脾气暴躁，他的双亲将他托付给我们时也说了，希望能让他的脾气改一改，可这会儿墨宋以为公主只是看中他的骁勇善战，他心高气傲的，如何能接受？不如你悄悄跟我说说，怎么就那么认定墨宋了呢？”

素年略带八卦却又私密的语气让阿娜放松了戒心，微微红着脸，她说只是一见钟情而已，墨宋骑在马上在所有人最前面的英姿，就好像她曾经梦中出现过的身影一样。

墨宋在不说话的时候非常能唬人，身材挺拔，无论何时都完全没有破绽露出来，面容略带一些不羁，板着脸的时候格外有吸引力，也难怪阿娜公主会一眼就相中。

“所以公主殿下就对他芳心暗许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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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彩墨

阿娜摇摇头，“他帮过我，我偷溜出去跟人切磋的时候被墨宋看到了，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还以为我只是一个被欺负的女子，墨宋什么话都不说，从马上下来三拳两脚地就将那些人撂倒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素年叹气，她听阿莲说过他们曾经在牙婆手里的经历，墨宋也十分厌恶欺负弱女子，所以会出手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墨宋啊，你想救人不会让你的手下去吗？不管哪个时空，英雄救美都是经久不衰的艳遇桥段啊！

“原来是这样。”素年抿着嘴低笑，“不过墨宋那孩子八成是记不得的，他就是这样，看着很冷酷不好接近的样子，其实呀，心肠比谁都软，在路上看到阿猫阿狗受小孩子的欺负都要管一管，我都说过他好几回了。”

巧儿将眼中的诧异隐藏地很好，坐在她们对面的阿娜公主似乎也听出了什么，抬头看去，素年依旧是善意的笑容，仿佛真的是随口说说而已。

“我们也该离开了，打扰了阿娜公主这么久。”素年说着便起身，巧儿也随着她站起来，两人跟阿娜见了礼，慢慢地离开了。

“小姐，阿娜公主做了什么吗？”

巧儿看到素年出了殿门脸上的笑容就坚持不住了，脸上的严肃巧儿看得心惊。

“她让人给阿莲下毒，因为知道墨宋对阿莲是不一样的。”素年嘲讽地勾起笑容：“多可笑，不能让男子喜欢上，竟然会去加害另外一个女子。还是她以为这样的话就能够让人看到她的手段就此臣服？”

“阿莲现在如何了？”巧儿有些担心，阿莲跟在素年身边的日子不短。小姐肯定很难过吧，“我那里有不少药材。还有进贡的一些解毒的药丸，一会儿小姐你都拿去，左右我现在用不上。”

素年转过头，巧儿脸上的担忧真情切意，她心里十分欣慰，能在这里遇见这么几个贴心的丫头，所以素年从来也没有怕过，因为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总有人会来到她的身边。

“我那里怎么会缺药材？不过解毒的药丸需要一些。只要一点就行，阿莲的毒素处理地及时，并没有大碍。”

巧儿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延慧宫就让人将东西收拾出来，满满当当装了一大包，素年黑线，“这要带回去让阿莲吃，估计她有段日子都不用吃饭了……，要让皇上知道。他还当我来宫里打秋风呢。”

“小姐您可别说了，皇上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叨过，说是萧大人那里的东西他都眼馋，有一套西湖十景诗彩墨。他都明里暗里提过多少次了，萧大人愣是装作听不懂。”

“……，彩墨？这个可能真不是萧戈装傻……”素年想起来那套被平哥儿当玩具的彩墨。萧戈瞧见了以后脸上若隐若现的肉痛……

最后素年从那些解毒丸里挑出了一点点，剩下的让巧儿都收好。她在宫中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比自己要需要得多。

从宫中出来回到府里。素年先瞪了墨宋一阵子，才将他无意间救人却让阿娜公主芳心暗许的事情说出来。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事儿虽然你做的是对的，但你是个未婚娶的男子，就算你想救人家姑娘，是不是也得考虑深刻一些？若是你救下的是个视贞洁为生命的女子，那她当场就能再死回去你信不信？”

墨宋沉默着听素年的数落，他真的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儿，当时他是瞅着阿娜站在一群男子中间，衣裳发丝因为之前的打斗有些凌乱，可她的眼神里仍然透着凶悍的气息，墨宋以为她是被人俘虏了打算虐待，这才火气上冲站出去的。

可这事儿不是误会来着吗？墨宋还记得当时阿娜还朝着她发火来着，说他多管闲事，搅乱了他们切磋的兴致，自己大概是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吧……，素年确定她听得是正确的吗？怎么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事儿能发展成一见钟情呢？

“阿娜公主在丽朝也不能待太长时间，我听萧戈说过些日子就要回去了，亲事却是要在之前定下来，这么着吧，你就去跟皇上说，你有一个已亡双亲给你定下的媳妇儿，断断不敢违抗他们的意思，萧戈说他这两日会去皇上那儿透露一些阿莲的事情，如果阿娜公主继续纠缠……，那咱们就真的让人用麻袋蒙着她揍她一顿，让她养养伤好了。”

珊瑚轻咳了一声，将手里的点心放下，然后站到一旁。

“我知道了，”墨宋点了点头，他心里甚至希望阿娜公主继续固执下去，这样他就机会报复了！

剩下的事情素年也控制不了，便精心照料阿莲的身子。

“看看，这是谁呀？”

“莲，莲！”平哥儿猛地扑到了阿莲的床边，水汪汪的眼睛，软嘟嘟的小脸萌萌地伸出来，盯着阿莲看，“要玩！”

“夫人！平哥儿在我这儿会过到病气的！”阿莲赶忙往床榻里面缩了缩，就看到平哥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泫然欲泣的模样，于是也不敢动了，身子僵在了原地。

素年看着好笑，这臭小子，惯会卖萌装可怜，阿莲手足无措的，个头一点点小才刚刚能趴在床边的平哥儿，她怎么舍得让他露出难过的表情？

“没事的，你只是中毒而已，平哥儿记得你要陪他玩，都盼着几日了。”

“要玩！”

阿莲的眼睛立刻也水汪汪的，“小少爷，阿莲会努力的，等阿莲好了一定陪您玩，好吗？”

“好！”平哥儿眼睛眯起来笑，肉嘟嘟的小下巴上有一颗讨喜的梨涡。

素年让月娘将平哥儿带出去，她则拿出了一个小册子，“来来，正好你也无聊，帮我看一下如何。”

“夫人，这是什么？”阿莲一边接过来一边问，翻开册子，里面是素年漂亮的字迹，似乎刚写完没多久，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左右你闲着也是闲着，这个就给你当做解闷，不过瞧仔细了啊，看完了之后要跟我说说感想的。”

阿莲认真地点点头，将小册子捧在胸口保证，“阿莲一定用心去看！”

素年抽了抽嘴角，“嗯，有这个心就好……”

萧戈回来了以后，素年去问了情况，萧戈说，很顺利，皇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夏族人那么如意，既然墨宋已经有了订了亲的姑娘，又是他已经过世的双亲定下的，那自然不能让已逝的人失望。

“那阿娜公主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萧戈只要知道皇上的意思就行，至于阿娜公主会不会接受，总会有办法的，“不过，皇上跟我说了一些别的事。”

“嗯？”素年抬起头，歪着脑袋认真的听。

“丞相的事情，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有人在负责调查，这会儿终于有了初步的定夺，莫子谦到丞相府以后，丞相的身子好转了是事实，负责调查的人拘了一些丞相府里的人带回去问，他们说后来的太医虽然让丞相的精神更加好了，但总是感觉怪怪的。”

“莫子谦提供的那些方子也让许多太医验了，并无不妥之处，而那几个太医却没有留下任何用药的痕迹，十分可疑，而且太医院里也没有那几个人的编录，所以皇上让人去追查那几人的下落。”

素年无语，都这么长时间了，还追查个屁啊，“莫子谦不会被牵连就好。”

“嗯，皇上还打算将莫子谦重新招进太医院中，说是‘如此良医居然被太医院除名，简直是太医院的耻辱’，有了皇上的金口称赞，相信他会在里面如鱼得水。”

这真是个好消息，素年深呼吸了一下，刺萍这段日子经常会来府里，知道了阿莲的事情脸黑得平哥儿见到她都绕着走，不过她跟莫子谦倒是过得很好，两个人都很有分寸，尽管没有长辈们扶持，小日子也有滋有味的。

等莫子谦回到太医院，素年就彻底不用担心刺萍了，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更加好的。

素年察觉萧戈的眉间依旧有些忧思，知道还有别的事让他操心，素年将他的手拉住，“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我虽然可能帮不上忙，但你可以说给我听听。”

萧戈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愿意听？”

“……，这话说的，我一直都是愿意的啊，之前不是顾忌也许你不希望妇人家多问嘛。”

萧戈便当真就说出来，确实有件事挺让他在意的，朝堂之上，针对他的言辞从来都不缺少，丞相病逝了以后“群龙无首”，声音暂时低了一阵子，可最近开始“死灰复燃”。

萧戈觉得这多正常啊，针对他的声音若是消失了才奇怪呢，那些攻击他的人里，户部尚书邢韦罗骄弹劾地最为激烈，说是他率兵出征，造成了严重的财政缺口，拨过去的粮饷也存在重大缺失，希望皇上严查。

这罪名很重，直接质疑萧戈的品性，皇上也不能视而不见，于是再次让萧戈将手中的军权交接出去，萧戈再次成了闲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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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先下手

“没关系，光是平定国公的俸禄也有不少，还有铺子铺子田产，再说了我还会医术呢，绝对饿不死的。”素年安慰道。

萧戈轻弹素年的额头，“谁担心这个了？我还不至于要靠你的医术来养家！”

素年乐呵呵地傻笑，笑容跟平哥儿打算忽悠人的时候一个模样。

“邢韦罗在那之后居然来找我，说是想要请我去喝酒。”

“……这你得去啊，狠狠地点一桌子最贵的菜让他破财，然后找人蒙面堵住他，用麻袋套着打一顿出气，多好的机会！”

“……”

素年呵呵地笑着，“然后呢，你去了没？”

“去了，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见了面，聊了许多话，此人见识甚广，不论说什么都能很容易聊下去，这次见面若是只看表面，算得上相谈甚欢，不过最后的时候他暗示我，丽朝可以成为比现在更加让人敬畏的霸主，只需要有一个人让外族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以及拥有野心和智慧的首脑。”

素年抽了一口气，显然这个铁血将军指的是萧戈，去外族问问，如今还有谁能比萧戈的名字更具有威慑力？而拥有野心和智慧的首脑……，“他居然敢这么说？”

萧戈点了点头，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素年，素年捧着咕咚咕咚一气喝完，将杯子递还过去，眼睛仍旧是不敢置信：“他这是想要造反啊！那就去造啊，干嘛拖上你呀！”

“我记得你曾说过，在丞相府里见过一名名叫少言的幕僚？他长什么样？”

萧戈忽然问到这个。素年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此人有些阴柔，十分年轻。面容较之普通男子过于白皙，眼神有些阴冷。好像蛇一样，嗯……，对了，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气，不是寻常的脂粉味，是一种冷冷的香……”

素年记得很清楚，在丞相府里那间充满了苦涩药味的屋子里，那股冷香总是若有若无地刺激她的神经。

“那大概错不了了，我在邢韦罗里也见到一个男子。邢韦罗也唤他少言，跟你描述的一般无二。”

素年真的震惊了，她的脑海里顿时灵感乍现，又涌出一部虐恋情深的话本题材，这少言什么意思？他人出现在哪里哪里就对萧戈针锋相对，这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做得到？莫非萧戈曾经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跟少言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这什么眼神……”萧戈茫然了一下，然后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这家伙该不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吧？对了上次他没收掉的册子呢？都什么玩意！她脑子里整天想的是什么呀！

素年快速地将诡异的眼神收起来，变得无比正常。“噢？是么？那真是奇怪呀，为什么呢？”

萧戈叹了口气，决定晚上要跟她好、好、聊、聊！自己怎么看也是个正常的男子，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他打算让素年彻底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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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珊瑚只看到萧大人神清气爽地起身出了屋，她进去打算服侍素年起身的时候，就看到她家夫人萎靡不振地裹着被子。眼睛死活睁不开：“再睡会儿，让我再睡会儿……”

好不容易素年挣扎着起来了。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珊瑚努力忽视素年身上的痕迹。给她整理好之后扭头去了小厨房，让人准备些滋补的膳食端上来……

“夫人！夫人阿娜公主来了！”

素年正跟平哥儿分享一盅熬得糯糯的牛肉粥，平哥儿手里还抓着一块鱼肉饼，吃得正香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通报。

素年将小勺子喂到平哥儿的嘴里，顺便用帕子经将他的小嘴擦干净，“月娘，剩下的你来喂吧。”

平哥儿一听，抬头看向素年，水汪汪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娘……”

“……”好吧，还有什么比让儿子吃得饱饱得更重要呢？“去前面说一下，请公主稍后，我一会儿就来。”

说完素年又舀起一勺牛肉粥，平哥儿笑眯眯地张开了小嘴。

旁人家里喂孩子吃饭几乎都是奶娘，素年说那是大户人家的做法，月娘一阵眩晕，他们还不算大户人家吗？不过平哥儿在素年身边吃东西能吃掉许多，而且素年也让他自己用手抓着吃，说这是正常的，月娘起初有些不习惯，可后来发现平哥儿十分喜欢这样，也就没说什么了。

吃完了东西，月娘便主动带着平哥儿去旁边净手、玩耍，素年则整理了一下，这才出去接待贵客。

阿娜公主跟她第一次来国公府时的情绪完全不一样，脸上的优越感全无，眉间多了尖锐的戾气，整个人焦躁不安，看到了素年也忘记了礼数，直接就质问她：“墨宋哪儿来一个什么订了亲的姑娘？！你从来也没跟我提起过！”

素年脸上带着浅笑，姿态优雅地走过去，行了礼之后才坐下：“公主说的极是，我确实从来没有提起过，不过那是因为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呢，墨宋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都一直瞒着，若不是阿莲这次出了事，怕是他一直都不肯说呢。”

阿娜公主的脸惊呆了，阿莲？怎么会是阿莲？她只听了皇上说墨宋有个已经订了亲的女子，却不知道竟然就是阿莲！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你们什么意思！墨宋怎么可能跟你的侍女定亲？说出去都是笑话！”阿娜公主的冷静全无，瞪着眼睛大声地质问。

“怎么不可能呢？”素年反而更加平静，脸上带着笑：“我就说怎么墨宋一直都挺照顾阿莲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公主殿下是不是以为墨宋生来就是将军之后，就能够站在那么多将士的面前受到他们的爱戴？”

“怎么可能呢，墨宋到我这里来的时候只是个小混混，还是个冥顽不灵的小混混，他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是因为他自己的努力，还有旁人对他的栽培而已。”

素年看着阿娜公主脸上的惊讶，心里十分痛快，不管在哪个朝代，也许都需要看背景看家事，这是亘古不变的，那些出生就是豪门的富二代，不管怎么说都会比别人活得更轻松，但那又怎么样？能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这才是本事。

“阿娜公主或许钟情的只是墨宋如今的地位和品性，殊不知有的人不管墨宋是什么身份，都愿意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公主若是男子，你会如何选择？”

素年可不是真想听到阿娜的回答，接着说：“若不是前些日子阿莲吃坏了东西大病一场，墨宋也不会突然慌了神，发现自己的感情，说起来，还真要多谢这一场病呢，墨宋跟阿莲的定亲，阿莲都一直藏着掖着，也许是觉得她现在的身份配不上墨宋吧，只是墨宋却管不了这许多，跑到我这里来都说了。”

阿娜公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觉得这是一场闹剧，不管怎么看，这个定亲都那么的作假也经不起推敲，可素年和皇上的态度却摆明了他们是相信的，自己一个公主难不成能作践自己甘愿为妾吗？！

“你们……你们等着，我夏族是那么好欺负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阿娜公主咬牙切齿，放了狠话之后扭头就走，素年在她身后还装模作样地拦一拦，便随她去了。

昨日，皇上那里传了话，希望素年能将阿娜公主的情况写一封信给夏族王妃送过去，王妃跟素年有些交情，对素年的印象极好，她说的话想必更有作用一些，素年明白，十分顺从地洋洋洒洒写了一封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信。

据说呈给皇上审阅的时候皇上的表情十分精彩，然后一个字未改就这么给夏族王妃送过去了。

素年这会儿可不怕阿娜公主回到夏族以后告状，先下手为强，阿娜公主的性子王妃自然也知道，她的话和素年的话谁更可信，那是不需要比较的。

“这就是我说的，一直老老实实的人突然说一个谎的话，基本是没有人会认为他在说谎的。”素年总结到，跟墨宋说了这个好消息。

墨宋刚刚去瞧过阿莲，阿莲这会儿年岁也小，素年是打算再多留几年的，再加上每次墨宋去看望，屋子里都有别人，所以也不算逾越。

可墨宋似乎从昨日去探望过阿莲以后，看素年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就是现在听到素年说的这么好的消息，他的脸上都没有喜悦的表情，可也不是不高兴，只是一种微妙的，让素年形容不出来的诡异。

“怎么了这是？”素年问一旁的萧戈，萧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慢地摇了摇头，素年歪着脑袋，怎么萧戈也有些不对劲呢？

萧戈和墨宋有他们的事情要谈，素年便撤退去了阿莲那儿，小丫头早闲不住了，在床上磨磨唧唧地想要下地，“我是中毒，又不是伤了腿，整日躺着多不好？”

素年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阿莲又跟琥珀磨叽，瞧见了自己阿莲便转移了目标，“小姐，我现在全好了，你看，一点儿事都没有，我可以不用再躺着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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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竹石

“不可以。”素年言简意赅打消她的念头，“你每日喝的汤药是想要将你身体里残留的余毒排出来，但是若是你做事情加速了毒物的吸收，就达不到目的了，所以你得躺着静养。”

素年也不多解释，反正阿莲也听不太懂，她坐到阿莲的跟前，“那话本你看完了？觉得如何？”

阿莲一愣，“看完了呀，萧大人说他会帮我还给夫人您的。”

“……，啊？”素年僵住了，“不不、不是，他怎么会知道的？！”

“墨宋昨日来看我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萧大人也一并来的，我说是夫人写的大人就给拿走了……”

苍天啊！素年想到可能已经尸骨无存的话本就心疼，她容易吗？写了那么多天才完成的！

“然后呢？你看完了没？觉得怎么样？”素年的音调都直了，还是坚持想要知道阿莲的想法。

阿莲表情困惑：“夫人写的很好看，真的，阿莲好感动，可是那样的情况真的存在吗？女子也能做官？她跟王爷后来成亲了吗？阿莲看到他们都成亲了，但是怎么又有好多夫人呢……阿莲看不懂……”

“……，好了，我知道了，你好好养着，不许再跟琥珀撒娇。”素年放弃了，她要怎么说里面的那个当官的也是个男人？！果然阿莲的思维太正常了吗？下次给珊瑚看看吧。

不过当务之急，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本还在不在了，好歹是自己的心血。素年打算去萧戈那里打听打听。

墨宋正在跟萧戈说些什么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素年探出个脑袋，在她的裙摆处。平哥儿也拽着他娘的裙子将头伸出来。

“呵呵呵，怕你们聊着口渴了，给你们送些茶点来。”素年手里端着个托盘，笑容异常乖巧得走进来，身后拖了一只小尾巴，脸上的笑容同样是乖巧憨萌。

“那我先出去了，邢韦罗那里我会注意的。”墨宋站起来，表情严肃地往外面走，素年却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幸灾乐祸。这家伙，定然也知道自己话本的事情！

“噢对了，忘了说了，我打算多留阿莲几年，这丫头如今受了这种苦，若是以后有个什么事儿，在我身边也方便，反正她年纪也小，也就七八年吧。墨宋你可等得？若是等不得也无妨，就别等了吧。”

墨宋的脚步一顿，不带这样的啊！他、他可什么都没做，哪儿能这么伤及无辜呢？！

萧戈看到墨宋转过头。眼睛里全身哀求，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先离开，免得素年觉得不过瘾。那就惨了。

墨宋将门关上，素年立刻又恢复成小白兔。将平哥儿抱到萧戈的身上，“这个蛋酥平哥儿爱吃的。今儿让爹爹喂你吃吧。”

说完素年的眼睛就在书房里乱转，话本是刚被收走的，大概也就只能放在书房了吧。

萧戈一手托着儿子，一手将蛋酥喂进他的嘴里，十分专注的模样，等素年找了一圈儿什么发现都没有，才慢悠悠地说：“找什么呢？魂不守舍的，说起来我都没有发觉你还有这么个才能，居然会写话本？”

素年精神一震，赶忙在他的对面坐下来：“瞎写，打发时间的。”

“是吗？我看着不像啊，似乎花了挺多心血的。”

“呵呵，呵呵呵，那……话本呢？我还是拿回去收着吧。”

萧戈又喂过去一口，“别急呀，我还没看完呢，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那里面竟然有春宫的描写，你怎么知道男人和男人的春宫……是什么样的？”

素年的脸“轰”地烧了起来，特么萧戈没事儿看那么仔细做什么！她也是、也是胡乱写的！反正不都是那样的嘛！再说了又没有描述得很仔细，而且也只是个肉汤而已，肉汤都没的话怎么吸引人啊！

“咳，就、就随便瞎写写，你就别看了吧，你这么忙，哪儿有那个闲工夫？”素年讨好地笑着，想着拿到手就赶紧藏得死死的，绝对不能让萧戈再看到了。

“别啊，我最近倒不是很忙呢，可我瞧着里面的的人物怎么那么眼熟呢？就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素年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我都已经换成文官了！再说了，这么凄美的故事多有意思啊，丽朝也有男子相恋的，写个话本怎么了？”

萧戈将蛋酥喂完了，给平哥儿擦了擦嘴，将他放下去玩了，“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对这样的事情热衷？”

“嘿嘿嘿嘿。”素年的脸上顿时诡异起来：“这是兴趣，你不懂，我知道分寸的，就偷偷地写些东西自娱自乐，你看男子和男子之间的感情多么的微妙，信任也好，托付也好，每一种都让人很感动的。”

“那也不能坦诚相对啊。”

“那不是在特殊情况下嘛……”

……

“平哥儿你在干吗？”素年回过神，忽然发觉平哥儿在萧戈的书架那儿站了好久了，一直也不动，她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萧戈的眼睛看了过去，猛地一震，站起来大步地走过去，然后停住。

完了，素年看到萧戈脸上的表情，这小子定然又玩坏了什么东西，她蹑手蹑脚地跟过去，发现平哥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在他的面前是一副平摊着的《竹石图》，素年之前见过，是很难得的名画。

只是此时已经面目全非了，画上横穿几棵苍竹的那一笔浓重的黑色，素年有预感这颜色很快会出现在萧戈的脸上。

“呵呵，呵呵呵，”素年一把将平哥儿的小手弄成一团墨色的笔给夺下来，拎着这个还不知死活在傻笑的儿子往门外撤退，“那什么，你说的是，话本没收得好，啧，这画怎么能放这么低呢，呵呵呵，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忙，您忙。”

萧戈看着素年提着平哥儿一溜烟地跑出去，一边走她还一边跟怀里的平哥儿严肃地说着什么，萧戈无奈地摇摇头，忽然笑了出来，自己现在无无时不刻感觉到鲜活的真实感，这种充实的感觉，真不赖，让他这么过上一辈子，他也愿意。

“你傻呀，那画多贵呀你就给你爹糟蹋掉了？”素年一路碎碎念到院子里，平哥儿可能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可素年的态度让他觉得这事儿吧，也不是太要紧，于是可爱地跟素年甜笑，等见到月娘立刻将两只手伸出去要月娘抱。

“夫人，小少爷做了什么吗？”月娘见到平哥儿欢喜地不行，赶忙将小人儿抱过去，“小少爷还是个孩子，肯定是会犯错的。”

“月姨，您这话应该说给夫君听，书房里的一副古画可能是拿出来打算鉴赏的，结果给这小东西涂没了。”

月娘一愣，“那、那没了不就没了，小少爷定然也不是故意的……”

好吧，素年放弃了，对于一个拿平哥儿当眼珠子疼的人来说，真是什么都可以给平哥儿糟蹋的。

****************************

阿娜公主回夏族去了，墨宋瞧着人都鲜活了许多，自己有宅子不住，整天“寄宿”在国公府，每日都想着给阿莲带些什么有趣儿的东西，府里其他人也都知道了墨宋对阿莲的情意，萧大人和夫人都不说什么，他们自然也不会在私底下乱嚼口舌的。

只不过素年这里，却接到了宴请的帖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帖子是邢大人的夫人发来的，恭请素年出席她设办的赏花宴，还说请她务必赏脸，必然能收获惊喜。

“难道她打算拿金子砸动我，请我吹吹枕边风让你接受邢老爷有些傻缺的建议？这真是需要好好考虑考虑，万一她砸的金子比较多，嗯，那怎么办呢？”

素年皱着眉，面前的桌上放着烫金的帖子，愁眉苦脸。

“若真是那样，你就先都收着。”

“真的？”素年觉得萧戈的建议出乎意料，想一想才觉得还真是，收下的话比较不会有危险，“那我就去了？”

萧戈笑了笑：“随你的心意，去不去都行。”

可素年还是决定去一趟，萧戈现在被邢韦罗盯上了，似乎想拉他入伙，然后谋得天下，这个听起来很弱智的想法，素年也不知道邢韦罗怎么想的。

素年不想置身事外，她也想尽她可能的帮上忙，首先就得了解这事儿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赏花宴之前，阿莲终于获得了准许，可以从床上下来走动走动了，阿莲的身子素年细细地瞧了，除了有些虚弱暂时没有任何别的不妥，她吐出来的毒物素年也让人去验了，却是验不出，想来应该是夏族特有的毒。

“刑满释放”的阿莲十分欢乐，跟平哥儿狠玩了一阵，又闲不住去厨房做了些小点心，低糖，无防腐剂添加剂，平哥儿吃得可开心了，怪不得他那么喜欢阿莲。

去邢府的时候，素年让阿莲留在府里，她则带着珊瑚上了车，一路上素年都在想，邢夫人想要见自己究竟会做什么，还有她提到的惊喜，素年不觉得她和萧戈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如果真说起来的话，他们大概希望，能远离这种权利的漩涡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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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惊喜

素年到的时候，邢夫人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无比恭顺谦卑，素年如今是国公夫人，也当得起，于是她姿态摆得很高，慢慢地在邢夫人和其他女眷的簇拥下进入了府内。

邢府的摆设并不高调，大都一眼看上去十分朴实，但只有对这些十分有研究的人才会发现，就是邢府里一张花几都十分有考究。

从入了府素年便一直防备着，将自己请来不会只是炫耀邢夫人有多好的人缘吧？可是赏花宴却是顺顺当当地进行，在水榭里，前来的女眷围坐着，习习的凉风伴着清新的花香，别有一番滋味。

宴会行进到一半，素年的衣裙又被小丫头不小心泼上了水酒，素年都无奈了，小说里想要让人中途离席不是有n种高大上的法子吗？怎么到她这里就只有破脏了裙子呢？！还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

邢夫人立刻站起来，连声询问，又要将小丫头拖下去打死，素年黑线地说不碍事，只要去换洗一下便好，小丫头便颤抖着自告奋勇要带她去。

让素年诧异的是，邢夫人竟然没有跟过来，难道不是她想要跟自己私底下说说话？那么，想要见自己的究竟是谁？

前头的小丫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惊慌，镇定地在前边儿带路，珊瑚往素年身边跟紧了，手心里都是汗，她想着若是有人打算对夫人图谋不轨，自己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就有用武之地了。

三人也没有走太远。估计时间不允许，在离水榭不远的一所小院子跟前停住了，小丫头贴心地为素年主仆推开门。然后低着头退到一旁，在院子门口守着。

从打开的院门，素年瞧见了一个挺熟悉的男子背影，她想着是不是这人觉得用后背对着别人十分有范儿？

幽幽的冷香再次飘到素年的鼻尖，她用指甲掐了一下手心，慢慢地，镇定地走了进去。

少言听见了声响转过头。瞧见是素年以后，阴柔的面庞上扬起了笑容。“国公夫人您来了。”

“这不会就是邢夫人说要给我的惊喜吧？”素年在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脸上也是跟他一样带着笑。

少言闻言笑容加深，“自然不是，少言等夫人很久了。夫人再不来，这壶茶怕是要凉了呢。”说着，他伸手拎起面前的茶壶，给他对面位置上的一只青瓷的茶杯斟满茶水。

“多谢，只是我已经很久不喝茶了，今日也没有那个心情，不知少言公子将我引来此处是何用意？若是我没记错，少言公子和我在丞相府见过，那时。公子还是丞相的幕僚，这会儿却出现在邢家……”

少言请素年坐下，才慢慢地说：“良禽择木而栖。少言只是个普通人，既然得到大人赏识，那就是少言的荣幸，夫人不必为此困惑，今日请夫人来，少言是想送夫人一份大礼。还请夫人笑纳。”

素年但笑不语，大礼？自己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何谈送礼？所以这份大礼，素年觉得自己不一定会喜欢。

少言拍了拍手，院子里仅有的一间屋子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从中走出了三个人，确切来说，是两个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几乎要面目全非的人出来。

素年就算再淡定，看见眼见的惨状也是大吃一惊，她掐着手心让表情不出现任何变动，一旁的珊瑚却是脸色瞬间就白了，一点血色都不剩。

好在，珊瑚虽然惊恐万分，却没有倒下去，素年在心中暗赞一声，自己没有看走眼，珊瑚的心理素质比阿莲要好数倍，今日若是带了阿莲来，小丫头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地上了。

“公子这是何意？”素年冷着脸，“这是何人？我来这里是为了赏花宴，家中更是有稚儿，沾染上如此血腥气，请恕我不奉陪了。”

素年说完就想走，岂料少言立刻起身赔罪，“夫人请留步，确是少言考虑得不周到，少言这就将功补过，”他伸手一挥，一旁走出个端着水盆的人，盆里是满满的清水，那人面无表情地走到满身满脸血污的人面前，劈头盖脸地将盆里的水浇下去。

“啊……！”一声惨叫，只见那人刚刚似乎还是昏迷的，这会儿被一盆水淋得全身痉挛，痛苦万分地在地上滚着。

“啧啧，不过是水里加了一些盐而已，这都忍不住？”少言似乎很失望，而素年的脸也白了许多。

那人脸上的血污被盐水冲刷掉一些，露出原本的面目，素年看着有些眼熟，可他到底是谁呢？

“夫人是否觉得少言有些心狠手辣？”少言扬着眉毛，表情居然有些俏皮，素年觉得真是疯了，她心里居然会用这么小清醒的词汇去形容一个疯子的表情？

少言自说自话地摇了摇头，“夫人您一会儿就不会这么想了，这人您应该是认识的，萧司放，说起来，他还要喊您一声嫂嫂呢。”

素年心头一震，萧司放？他不是说已经逃离京城了吗？在萧司权打算扛起萧家欠下的所有债务时，这人早就带着他全家没影儿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素年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的人影，是了，她想起来了，确实是萧司放，自己虽然有些不太认人脸，但有提示她还是能想起来的。

“夫人您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吗？他是跟辽国人一起回来的，那些自称是受到平定国公外祖家的托付，要将平定国公接回辽国的使臣，就是因为他，那些人才知道平定国公的一切，包括他手里的东西。”

少言看见素年的眼神，忙笑了笑：“夫人您别这样看我，我只是稍微审问了一些，萧司放就什么都说了，他说，他和辽国人打算将平定国公骗出京城之后就杀掉，他则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平定国公的财产，怎么说他也是萧家人，岂能让萧家的财产落入外姓人的手里？”

“至于平定国公手里的东西，他说的也含糊不清，估计知道的也有限，可是有限的讯息对于我们来说也够了，平定国公手里的东西既然让辽国人那么趋之若鹜想要据为己有，想必定然很重要，国公夫人，我将这人交给你，这算不算一个惊喜呢？”

素年深吸了两口气，萧司放，竟然是他将萧戈和眉若南的事情透露给辽国人，幸好萧戈从来没有想过要随辽国人回去看看，可如果他那时有那么一点打算呢？后果不堪设想！

再去看地上挣扎着的萧司放，素年一点可怜的心都没有了，有一种人，是完全让人无法同情的，因为他的每一个痛苦，都是罪有因得，素年觉得自己有时候还挺小白花的，不过她不打算将这种弱弱的潜质发展下去。

“劳烦少言公子了，不过这人我带回去也没用，该问的，公子刚刚都已经说了，所以这份惊喜，素年只能心领了。”

少言从刚刚萧司放出现之后就一直不着痕迹地观察素年，这会儿听了素年的话十分感兴趣地将手肘撑在桌上，“国公夫人，少言真的是很想知道，您怎么能做到这么冷静淡定的？若是普通女子见到这个场面，定然花容失色惊恐万分，可您竟然无动于衷？是不是您遇到什么事儿都能泰然自若？”

素年脸色虽然苍白，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公子过奖，谁能保证永远镇定呢，素年自然也有方寸大乱的时候，只是素年并不想这种情况出现，眼前这人确实让我震惊，可除了震惊，他也不会带来什么更坏的情况不是吗？”

“啧啧，我就喜欢夫人这份冷静，既然夫人不想要将他带回去泄愤，那他留着也就没用了。”少言微皱了眉，还嘟了嘟嘴，站起身从桌子旁边随手拿起一柄长剑，走到倒在地上的萧司放面前，面不改色地将剑捅了下去。

“啊！！！！”珊瑚终于还是坚持不住失态地惊呼起来，素年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那股冷香漂浮在鼻尖迟迟不散去，让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少言将剑又拔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将剑身上沾染的血迹擦掉，随手扔在了萧司放已经不动的尸体上，少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血浸染的鞋子，皱着眉嫌弃地嘀咕了几声，很想现在就脱下来换掉一样。

素年觉得不舒服，萧司放身体里流出来的血还在往外蔓延，那一片刺目的红色刺激着素年的眼睛，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被病痛折磨得身体机能停止，躺在那里没有了生命特征，她见得多了，可是这种，被人用利器杀死的场面，她活了两世，记忆中就只有师父柳老躺在她面前的样子。

极度不好的回忆浮现在素年的脑子里，让她的头一阵一阵晕眩，素年猛咬了舌尖，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

“我身子有些不适，从花宴上离开的时间也太长了，再不回去会引起别人猜疑的，那么告辞了。”素年站起身，竟然还能记得该有的礼数，只是她转过身之后，眼睛却紧紧地闭上，等了几秒，硬是将那阵子眩晕压制下去，才能睁开眼睛，慢慢地带着珊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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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一口气

少言在素年的身后，眼中尽是感兴趣的神色，他就托着下巴盯着她的背影看，一直到看不见了为止。

“把这个处理掉。”少言的动作乃至眼神都没有任何的移动，话音刚落，那两名将萧司放拖出来的人立刻动作迅速地将萧司放的尸体又拖回去，有侍女面无表情地端着清水来擦拭被血弄脏的地面，小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不多时，少言隐隐的笑声……

素年并没有回去赏花宴，在路上随便遇见个侍女让她去带个话，她和珊瑚就径直往邢府门口去了。

上了马车，素年靠在车厢上一下没了动静，她仿佛还能闻到那一阵一阵的冷香一样，师父挡在她的身后，被长剑刺穿身体的画面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浮现在她的眼前，哪怕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也无济于事……

……“夫人？夫人！”

珊瑚焦急的声音让素年涣散的意识重新集中，她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得眼皮特别得沉重，脑仁仍旧一阵一阵生疼，“别喊了，怎么了？”

珊瑚这才在素年旁边瘫坐下来，脸上满是惊惧的表情，“夫人，我们到了，珊瑚刚刚叫了您好久，您一点反应都没有……”

素年看着珊瑚快要哭出来一样的脸，安慰地笑了笑，只是她的笑容都很虚弱，让珊瑚心惊胆战，跟在素年身边这么久，几时看见过夫人现在这幅模样？

在车上又待了片刻。素年才下了车，一路慢慢地回到了院子里，才进去。就听到平哥儿软糯糯的叫“娘”！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路蹒跚跌跌撞撞却神奇地不会摔倒，往她这里扑过来。

素年蹲下身子一把将平哥儿接住，小小软软的抱在怀里，暖呼呼的，素年突然就有了力量，仿佛怀里抱着一个电池一般。给素年的勇气充满了电，她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能不坚强起来，在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平哥儿需要她来保护！

素年一把将平哥儿抱起来，瞧着小小的却已经挺沉的，素年的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在平哥儿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想娘了没有？”

“没有！”平哥儿回答得十分响亮。

素年黑线，换了一种问法，“想不想娘？”

“想！”

好吧，对于一个目前只喜欢重复她话尾词汇的小家伙来说，说话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珊瑚在素年身后松了口气，太好了，夫人刚刚萦绕在周身让人窒息的感觉消失了，又是原来仿佛什么都能处理得妥当的模样了。珊瑚觉得真是奇怪，在刚刚看到那个人毫不在意将人杀掉的身后，自己心里的惧怕竟然及不上发现夫人不省人事的时候。

“夫人。”阿莲从一旁跑过来，脸上笑眯眯的样子，“我刚做了您爱吃的双皮奶，才刚刚蒸好呢，凉一会儿我给您端上来。”

“真好，我正想吃些甜的。知我者，阿莲也。”

阿莲笑得脸都要开花了。像是受到了多大的赞美，乐个不停，平哥儿扭扭屁股要下去，走到阿莲身边仰起头，“要吃。”

“平哥儿也想吃呀？可是夫人说，您现在还太小，还不能吃这些，阿莲给您做了别的，想不想吃？”

“想！”

素年站在那儿，自己的小院子里到处都是自己熟悉的味道，有些喧闹，有些温暖，好像从一开始，素年希望的就是这样，也许不用太大，里面都是自己喜欢的人，大家成为了一家人，悠闲自在足以。

*************************

萧戈今日有应酬，晚上回来的时候，平哥儿已经睡下了，他去换了衣服回到屋子里，看到素年坐在床榻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看出了神。

“今日去邢府怎么样了？我的人说你们出来地有些早。”

素年抬起头，“你让人在府外守着的？”

“嗯，如果你在里面的时间长了，他们会闯进去的。”

萧戈怎么能放心让素年一个人在邢府待那么长时间？不过素年即便出来得早，似乎也挺不对劲。

萧戈也坐上床，将素年连同被子整个儿抱在怀里，让素年靠在他的胸口，萧戈听素年说过，她每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都会觉得十分心安。

沉着稳定的“咚咚”声，好似每一下都撞击在自己的心房一样，素年的身体松懈下来，浑身发软，这种是不是就是安全感？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一个人会站在自己的前面，素年想要保护好平哥儿，而萧戈会将她们两人一起护在羽翼之下。

素年将今日在邢府看到的事情都跟萧戈说了，萧戈听到了萧司放的名字似乎并不是很惊讶，“我之前就觉得辽国使臣知道得太详细，巨细无遗，每一个细节都能了解得清清楚楚，我娘当初是什么时候嫁入萧家，那两样东西现在在哪里，如果不是对我有些了解的人，是没办法知道的。”

“萧司放落入这些人的手里，他知道的那些事情估计邢韦罗他们都知道了，我听少言说，萧司放虽然对你手里有的东西知道得并不是太详尽，但他们也猜到必然是十分重要的，所以邢韦罗和少言，他们现在会打你的主意，也许就是冲着这两样东西来的。”

萧戈将素年抱紧，说话的时候胸腔会震动，从素年的耳膜开始，一路顺着血脉传到她的心脏，“这些你不用担心，今日邢家的赏花宴你就不该去，吓到了吧？”

“没，我哪儿有那么容易被吓到？完全没有给你丢人哦。可是我真的害怕了，人活着不过靠着一口气，一剑刺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人居然是那么脆弱的，谁也没有三头六臂，真的，太弱小了。”

素年觉得自己曾经从来也不曾想过这么有深度的问题，她那时觉得人太坚强了，只要不想死。总能找到方法的，就算是病痛缠身。靠着药物吊着命，也能苟延残喘。

好像是嫁了人之后，现在又有了平哥儿，她越发胆小起来。素年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无所顾忌，胆大包天什么都不畏惧的了，她现在要顾虑的事情有很多，有平哥儿，有萧戈，有萧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勇敢起来了还是懦弱起来了，从前遇到这种事儿那是有多远想离多远，而现在，素年一边惧怕着。一边站在事情的面前不退缩，她若是退了，也许会有更坏的情况发生。

这一夜。素年是在萧戈的怀里睡着的，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再睁开眼睛，萧戈已经起身了。

邢府从那之后就没有再给国公府发过帖子，就好像那个小院子里的一切是素年的幻觉一样，平静到让她觉得心慌。

萧戈的应酬却莫名地增多。明明他手里的大多事务都交出去了，清闲了不少。可来请他的人却增加了。

墨宋便跟着萧戈出去，萧戈原本就不是太好亲近的人，再加上墨宋，就差在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字。

素年就真的在家里悠闲了起来，眉烟会没事儿将小欢颜带过来串门，严格执行她打算的青梅竹马计划。

“哎呀，我瞧着平哥儿就欢喜，看看这小脸儿，跟你长得那么像，长大了定然英俊非凡。”眉烟将平哥儿招到身边，平哥儿也不认生，见谁都先笑笑，小下巴上那颗梨涡让眉烟爱得不行。

“跟我长得像你就不怕到时候招蜂引蝶？不说别的，我对自己的脸还是挺满意的。”素年摸了摸脸，表情陶醉。

“美得你。”眉烟捂着嘴笑，让欢颜带着平哥儿一块儿去玩儿。

素年看得欣慰，还好欢颜是个女孩子，小姑娘愿意带着比她小的孩子玩耍，若是个男孩子，那绝对会是嫌弃平哥儿这个小短腿的。

“还没多谢你呢，少桦现在的官职调动了，叶家那些人见天儿有人上门，说是京城里都看着呢，哪儿有父母未亡就分出去单过的？话里话外想让我们回去，看得我真是解气。”

眉烟恶狠狠的叹了口气，当初叶家人可是将他们赶出来的，也没怎么分家，连他们住的宅子都是叶少桦自己置办的，那个时候生怕他们跟萧府走的近连累了叶家，真是恨不得没有他们了才好。

现在呢？虽然萧戈仍然在朝堂上受到弹劾，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了，大家多多少少揣摩到了皇上的意思，你们弹劾萧戈，行，皇上也派人查，不过这到底能查出个什么就不知道了，萧戈在皇上那里仍旧受到重用，交出手里的差事也只是想让他休息休息而已。

皇上没事儿就会往平定国公府里赏赐些东西，也并不都是值钱的，一两筐外族进贡的鲜果也有，那是皇上对平定国公的恩宠。

因为叶少桦跟萧戈的关系，他的官职连着往上调动，现在在叶家，就数他的官是最大的，在皇上面前都说得上话，叶家里有两个他的叔叔辈，都在叶少桦的手下做事，叶家心里那个后悔，恨不得用八抬大轿再将他们抬回去才好。

ps：这两天稍微多更些，看到有人问是不是快要结束了，其实已经在收尾了，可是还会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

这个故事其实从头到尾都并不跌宕起伏不是吗？有人跟我说过于平淡，因为是种田文，我想写的也只是平平淡淡的故事，所以，诚恳地希望大家不要抛弃我啊，至少，跟我一起看完它吧，么么哒，爱所有人的微微(*^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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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姑姑

“那叶大人怎么说？”

眉烟嘴边扬起一抹笑容，“少桦说了，既然我们已经在叶家除名，那就不再是叶家的人，他的父母他们仍旧会孝敬，可叶家，他们是断断不会回去的，他还说，等百年之后，定然要让京城里只有一个叶家，就是我们。”

眉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芒溢出来，那是完全的自豪和得意，叶少桦给了她无限荣耀，让她觉得自己此生没有嫁错人。

“对了，”眉烟忽然换了话题，“萧大人身边你怎么也没给添个人？京城里现在都在传你的流言，我是跟你亲近才说得这么直的，她们说，因为你性子善妒，所以萧大人身边都没几个知寒知暖的，萧大人是平定国公，子嗣这么单薄怎么能行？”

素年挑了挑眉毛，“不对呀，前些日子我参加赏花宴的时候，那些贵妇们都围着我说我贤惠端庄来着。”

“她们哪儿敢在你面前说那些。”

“那不就结了。”素年端起麦芽茶喝了一口，“只要她们不敢当着我的面说，她们在背后说什么，我也控制不了不是？”

眉烟有些担心，“那你就让她们这样乱说？”

“也不算乱说，我就是善妒，我的夫君就只是我的夫君，为什么要给他纳小妾通房？若是他也同意我收小白脸那另算，我只有萧戈一个夫君，他也只能有我一个妻子。这很公平。”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眉烟我问你，叶大人去别人的屋子里时。你有什么感觉？是觉得普天同庆的欢乐，还是待在屋子里抱着欢颜强忍着难受？别的我也不多说，我只是想，若是有一天，萧戈能舍得我这么难过却也要找个别的女人的话，我宁愿带着平哥儿离得远远的，让他永远也找不到。”

素年的眼睛看着平哥儿。若是真有这么一天，她一定会将平哥儿带走。在一个小地方安家，将他平平安安地养大。

站在院子门口的叶少桦一声不吭，他本来是怂恿萧戈不让人通报，来听听这两个女子会聊些什么的。可现在他站在萧戈面前，看着萧戈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些自惭形秽。

萧戈听到素年的话了，他并不觉得素年说的不对，事实上她说的很对，公平，听到素年说她要收小白脸，萧戈的胃里泛起一阵阵酸意，自己都觉得不舒服。难道女子就可以开开心心的接受了？

而且萧戈相信，如果自己真有对不起素年的一天，她绝对能做得出来的！不仅会没什么留恋的带着平哥儿离开。估计……，还会过的很滋润吧……

过了好一会儿，萧戈和叶少桦才假装刚到一样走进院子，叶少桦的脸色不太有精神，眉烟瞧着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是跟萧大人对弈又输了？”

叶少桦苦着脸：“这家伙从来也没说让我一下，让我一下会死啊？！”

眉烟笑出声。脸上的表情明亮艳丽，叶少桦却无端地在脑海里想象出她抱着欢颜，两人在屋子里，欢颜问她，娘，我爹呢？

这真是！叶少桦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再低下头，“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输给他！”

眉烟笑着附和，如同以前一样一如既往地相信叶少桦所说的每一句话。

叶少桦和眉烟要离开的时候，欢颜抱着平哥儿不松手，非要将平哥儿带回去，平哥儿也不挣扎，可他不想离开娘啊，于是抱着素年的腿。

眉烟用尽所有的方法去哄欢颜，小丫头就是不乐意，“弟弟，弟弟去欢颜家。”

“这怎么办？”眉烟没辙了，欢颜平日里没什么脾气，可一旦执拗起来，那是不管不顾的，跟她爹叶少桦一个模样。

素年蹲下身，跟欢颜平视，“乖囡，婶娘以后带平哥儿去你家玩好不好？”

“不要，要现在。”

“可是乖囡准备好东西给平哥儿玩了吗？你喜欢玩的东西找出来了吗？还有小点心，平哥儿很喜欢吃的哦，你先回去准备着，准备好了婶娘就带平哥儿去找你玩，好不好？”

欢颜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那依依不舍的表情，眉烟十分欣慰，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

将叶少桦一家送走，素年跟萧戈度过了一个悠闲的午后，没有别人打扰，就他们一家，在院子里享受和煦的阳光，和美味的茶点。

素年发现这一个下午月娘都没有回院子，这很奇怪，平日里月娘都恨不得手里的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她好陪平哥儿玩耍。

“珊瑚，你去沈薇那儿瞧瞧，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

“沈薇那儿怎么了？”萧戈有些不明所以。

“月娘说要去给沈薇沈乐那里送东西，送到现在没有回来，我让珊瑚去看看。”

萧戈便不说什么了，月娘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这么久没有回来，是应该让人去看看。

珊瑚很快回来了，看了萧戈一眼，伏在素年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素年点了点头，让珊瑚下去了。

“月娘……，怎么不回来呢？”萧戈看素年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了。

素年嘿嘿一笑，“没事儿，没事儿，月娘似乎听林先生的课有些入迷，珊瑚说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就没惊动月娘，这丫头做事就是妥帖。”

林先生……，那位专门为沈乐请来的先生，学识渊博，也不是一味地只会讲学问，而是山川湖泊，皆在他的脑子里，听他讲课是一种享受。

不过月娘什么时候对做学问有了兴趣？萧戈觉得奇怪，自己当初做学问的时候，也是请的林先生，月娘可是每次都隔得远远的！

月娘回院子是之后的事情了，没有任何的异常，见到平哥儿又是一阵心呀肉呀地疼，然后去后面给平哥儿洗衣服，平哥儿的换洗衣裳月娘从来不假他人之手，一年多来都是如此。

晚上的时候，素年忽然想到什么，问了两句：“月姨，听说林先生打算让沈乐参加小试，不知道沈乐准备得怎么样了？沈乐的年岁尚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通过，倘若没有考中，别把这孩子的信心给折腾没了才好。”

月娘正站在一旁，闻言便回答道，“夫人放心，林先生说他很有信心，沈乐少爷之前也念过书，有底子不说，人也聪慧，一点就通，这次小试想必不会有问题。”

“是这样呀……”，素年点了点头，“那林先生的学问月娘觉得如何？听夫君说，林先生腹中有书本，是个有大学问的人，只是，会不会显得有些生涩难懂？”

“夫人，林先生的学问极好，少爷曾经也是先生门下的学生，这点最是清楚不过了，能请到先生来府里，是沈乐少爷的福气呢。”

素年这才笑道：“是呢，是我想多了，”，她顿了一下：“以后还要麻烦月姨帮着多看顾看顾沈薇姐弟，他们是我沈家的孤苗，也挺不容易的，我虽然让绿意在他们院子里护着，但绿意到底是男子，有诸多方面顾及不到。”

“月娘明白了。”

月娘出去了以后，萧戈挑着眉毛看向素年：“我发觉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瞧你说的，怎么是打主意呢？不过先看着，也许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

**************************

几日之后，丽朝再次来了辽国的使臣，萧戈在朝堂上见了，据说怔忪了很久，因为这次来的人，居然跟他记忆中模糊的娘亲，长得有些相似。

辽国的眉家来人了，是如今眉家家主的儿子，跟萧戈应该以兄弟相称，“我爹说，我跟若南姑姑生得最是相像，所以我来的话，你应该会相信的。”

眉向仲，从辽国来的眉家人见到萧戈之后，爽朗的笑着跟他介绍着。

这大概是萧戈少有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眉向仲对他无害，事实上也是如此。

眉向仲跟皇上说，辽国之前确实像丽朝派出过使臣，但是很不幸，他们在还未到丽朝国境之前就遇害了，并未能跟丽朝的皇帝传达辽国希望保持长期友好关系的心意，如果这次不是丽朝派人去辽国告知居然有人冒充辽国使臣，妄图窃取丽朝军机，杀害忠臣，他们辽王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呢。

眉向仲很诚恳地表达了辽国的歉意以及诚意，随队带来了数量丰厚的财物，他说辽国和丽朝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希望以后也能保持这样互利互惠的关系，那就皆大欢喜。

末了，眉向仲向皇上提出他想暂住进平定国公府的意愿，“家父时常会提及若南姑姑，每每提到唏嘘不已，很是后悔当时没能护住姑姑，以至于让她一个女子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虽然现在姑姑已经不在人世，家父也交代了许多话要跟平定国公说。”

这种要求皇上自然是应允的，然而萧戈发现，邢韦罗在皇上准许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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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小住

平定国公府迎来了贵客，素年一早收到消息将一处院落收拾整理出来，等萧戈带着眉向仲回府，府里早已经准备妥当，素年特意置办了一桌席面，让他们从未见过面的兄弟好好地沟通一下。

“这就是弟妹吧，哎呀可真是个美人，萧戈你可真有福气！”眉向仲似乎特别地自来熟，才跟萧戈见面多长时间就已经自动自发地热络了起来。

萧戈还是一贯的样子，脸上也带着笑，素年却能知道他还在观察。

“我爹说，这一趟我一定要来，老爷子念叨了若南姑姑几十年了，有几次我看到他都偷偷地擦眼泪，萧戈兄弟，我跟你说，就为了这次要不要来，我跟老爷子差点吵起来！”

眉向仲似乎有些喝多了，“可我不能跟他吵，我怕他气出个好歹来，我想着待在辽国，守在老爷子的身边，他已经只能躺着没法儿动了，我怕我出来一趟，回去的时候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素年和萧戈对看一眼，眉向仲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在老爷子身边的时间原本就不多，还想着最后尽尽孝心，可他说，如果真的找到了若南姑姑的后人，就算他宾天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也算我尽孝了！”

这个时候的眉向仲，一点都没有之前在朝堂上那么意气风发的模样，垂着头，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接风宴上弥漫着一股异常压抑的气氛。

素年让月娘先将平哥儿抱回去休息。她亲手给眉向仲斟了一杯酒，“眉大哥，不知眉老爷子身子怎么不舒服了？您别看我是个弱女子。倒也略通些医术，素年也希望能帮上您的忙呢。”

眉向仲将酒杯向着素年举了举，然后一口气喝下，“弟妹的心意我领了，辽国也不缺大夫，找了不下数十人给老爷子瞧过，没有一个不说准备后事的。老爷子在眉家经历劫难之后，以一己之力重振眉家。那时多风光，辽国上下没有不佩服的，而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忍着胸口的疼痛撕心裂肺的咳嗽。”

“胸痛咳嗽？嗓音有没有变得嘶哑？”

眉向仲一愣，点了点头。

“发热呢？人是不是消瘦得厉害？有没有咳血？”

眉向仲的眼神慢慢变了，他将手里的酒杯放下，定定地看着素年：“弟妹，你这是蒙的还是真的能从我的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判断出来？”

“眉大哥，素年说了，素年是个大夫，很奇怪是不是？哪儿有女子做大夫的？可这是事实，所以素年会从你的描述中做些判断。若是判断得不对还请眉大哥原谅，毕竟没有见到眉老爷本人，有些偏差也是有的。”

“不。”眉向仲摇了摇头，“你都说对了，老爷子会时常发热，吃下去的药也没有作用，咳血，就是因为咳血。那些大夫统统说没治了。”

“啪！”眉向仲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餐盘杯碟都微微跳了跳。“怎么可能没治了！我爹明明还活着！还喘着气！还能扯着喉咙跟我吼！他怎么可能就没治了！”

眉向仲兴许是酒劲儿上来了，硬铮铮的汉子眼眶竟然有些泛红，“萧兄弟，弟妹，你们别介意，在我爹面前，我从来不敢表露出一丝害怕，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见到了亲人有些放纵了，这杯酒算我跟你们赔罪。”

说着，眉向仲又喝下去一杯。

素年低着头，咳嗽，咳血，胸痛，发热，声音嘶哑，加上眉向仲如此难受，眉老爷子的病状必然不容乐观，素年能想到的有肺结核，肺部感染，纵膈恶性淋巴瘤，或者是，肺癌。

不见到老爷子，素年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她抬头看了萧戈一眼，然后又再次低下去，现在不行，眉家人出现了，皇上也已经知道了萧戈手里的东西，金矿、军队，这两样不管哪一样落入辽国的手里，现在说的互利互惠的友好关系就可能会迅速破裂。

丽朝才刚刚经历过马腾和阿羌族的洗礼，军队需要时间进行整顿和扩充，养精蓄锐才行，若是此时辽国对丽朝出兵，后果不堪设想。

素年不想让萧戈看出自己的想法，太冒险了，就算她想要去看看眉老爷子的病，她也没办法再任性地不管不顾。

素年刚刚看萧戈的那一眼，正巧被萧戈看到，尽管之后素年一点异常都没有，萧戈觉得自己竟然已经明白素年的想法了。

“眉大哥，您跟夫君先聊着，素年一个妇人，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

素年笑着起身见礼，将地方留给两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兄弟。

回到院子里，平哥儿已经睡下了，这孩子的作息时间特别地固定，晚上到时间就要睡，早上也不喜欢睡懒觉，都是那个时间醒，中午再睡一觉，规律得不得了。

看着平哥儿安详的睡颜，素年将那些想法摇出脑袋，她不能乱来，不能乱来，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现在皇上是很相信萧戈，可那不代表皇上会纵容萧戈带着秘密回到辽国。

若是他们有一点地方让皇上猜忌了，那么平哥儿怎么办？

萧戈回来得很晚，看样子跟眉向仲聊了不少话，以至于回来以后还神采奕奕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跟我说了我娘以前的事情，说是他的父亲经常跟他说，只要一喝酒必定会拖着他从头说一遍，说得他都会背了。”

素年帮萧戈将外衣脱掉，萧戈笑着，“没想到我娘小的时候那么调皮，人家到眉家告状，从来都不是告眉家儿子的，那都是说我娘的不是，也难怪我小时候那么皮实，果然儿子肖母没有错。”

“恩，所以平哥儿比较弱，这也不怪他。”素年这会儿还能记得给平哥儿平反，平哥儿才一点点小就透露出谨慎的心性，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小胳膊小腿又细细的，萧戈恨不得找一根麦管给他吹气吹粗一些。

坐到床边，萧戈看着素年，“或许会很难，但我会试试的。”

素年只感觉满头金星在飘，而萧戈的眼神却是极为认真，她一下子就慌了，“不要，这样不行，若是皇上怀疑你怎么办？若是他以为你当真想要为了外祖的辽国效力怎么办？”

萧戈笑了起来，“你的话本里可不是这么写的，不是说男子之间也是有什么真爱的吗？”

素年如遭雷劈，呆呆地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这个……，这个，所以说，它是话本……”

“别担心，我知道分寸的。”

萧戈最后将素年傻兮兮长着的小嘴含住，素年茫然地被推倒了。

************************************

眉向仲在平定国公府住了下来，接风宴上的失态仿佛是一场梦一样，他的性子很活络，见谁都笑嘻嘻的，加上长得英俊不凡，脾气也十分和善，在府里如鱼得水，口碑比墨宋都要好上许多。

墨宋可不管别的，旁敲侧击地去询问阿莲对眉向仲的意思，打听到阿莲也觉得眉向仲时常笑笑很好，墨宋郁卒的在屋子里对着镜子苦练笑容。

眉向仲每日也没有事情，皇上更干脆，让萧戈这段日子多陪陪眉向仲即可，至于别的事情，若是不重要，都让墨宋和他其余的下属代为办理。

于是，萧戈便当真先付在家待客，陪着眉向仲在京城里转悠，两人在棋艺上竟然也能一较高下，两人都大为惊奇，接下来的日子往往是在棋盘面前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动都不带动的。

素年也不打扰他们，吩咐人照看着，便窝在院子里跟平哥儿玩，这日刺萍来到了素年这里，神色有些慌张，她说巧儿的小皇子病了，莫子骞奉命医治，可是似乎跟别的太医的意见有些分歧。

“小皇子病了？”素年皱起了眉头，那巧儿那里怎么没有给自己消息？通常巧儿有些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都会来找自己的。

刺萍点点头，“慧妃娘娘本想将夫人请过去，可皇上说，子骞是您的传人，他去看也是一样的。”

皇上……，“恩，我知道了，既然皇上信任莫子骞，说明他值得信任，意见有分歧的话，只要对了症，定然也不会有问题的。”

刺萍见素年并不是太担忧，这才松了口气，皇上传旨让莫子骞去给小皇子瞧病的时候，刺萍有些惊慌，慧妃娘娘的事情，一般皇上都是让夫人亲自诊断的，可这次却是没有，难道说，发生了什么事？

素年的表情不变，招招手将平哥儿叫过来，给他喂了些水，然后继续让他在院子里疯跑，小孩子无拘无束地乱跑，对他的发育是最好的，虽然时不时跌倒一下，将膝盖周围的衣服磨得黑乎乎的有些让月娘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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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机会

皇上这是打算想要让巧儿对自己不要太依赖吧？素年只能这么想，不过既然皇上没有火急火燎地让自己去，想必小皇子目前的状况也不会太糟糕，这样素年就放心了，不然，还不知道巧儿那丫头会担忧成什么样呢！

然而第二日，宫里还是来了人，传素年入宫，素年一惊，莫非是小皇子不好了？可不能啊，巧儿非疯了不成。

素年立刻收拾东西随来人入宫，刚走进延慧宫，就看到巧儿红着眼眶在焦急地等着自己，看到自己了之后，巧儿想也不想扑过来将素年抱住，“小姐，呜呜呜，小姐我好怕，你快看看辰儿吧！”

素年轻轻拍了拍巧儿的后背，在她耳边安慰了几句，巧儿几近崩溃的情绪神奇地控制住了，只是脸上仍旧是止不住地担忧。

在巧儿的身后，皇上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表情，素年将巧儿安抚好之后，给皇上行了礼。

“免了，快去看看辰儿。”

素年遵旨，进了内屋，屋里有些闷，窗户都是闭着的，小皇子躺在床上不断地哭，巧儿跟在素年身后进来，听到儿子在哭心都碎了，刚刚收起来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巧儿快步走到小皇子的身边，焦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小姐，怎么辰儿会这样，这、这可怎么办呀！”

素年走近了看，小皇子的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湿疹。连眉毛里、头顶、脖子里都是，有些湿疹已经溃烂结痂，瞧着十分可怕。小皇子的手上套着两只防止他去抓挠的小布袋，不断地在面部挥舞。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前些日子，起初并不严重，只是在脸颊冒出些红点，然后就蔓延开来了，红点都带着透明，破了以后有水流出来。小姐！辰儿会不会有事？！若是辰儿有事，巧儿也想随着他去了！”

“巧儿！”这一声是皇上喊出来的。巧儿回过头，素年从侧面看去，只见到巧儿的眼睛里满满地无助，那种对皇上的依恋和不舍。让素年看着都忍不住心碎。

“皇上……”巧儿扑进皇上的怀里，那种满心的依赖，怪不得皇上会对她宠爱有加。

“朕希望你能让辰儿好起来。”皇上将巧儿安抚好，认真地跟素年说完，便离开了延慧宫。

皇上日理万机，能在这个时辰抽空来到延慧宫，足以彰显他对巧儿和小皇子的看重。

素年先让人将窗户开一些，让空气流通，老这么捂着会出湿疹也不奇怪。

宫女们都看着巧儿：“娘娘。昨日太医说不能让小皇子吹到风的。”

巧儿转过头，“昨日是昨日，小姐说什么你们就照做。”

“保持屋子里的干爽。若是遇湿或是遇热，都会让小皇子的病情加重，每日只用温水轻轻地洗，用干净的布擦拭，屋子里不要熏香，花也都撤掉。注意一定不要让小皇子捂着，避免过热。”

平哥儿当初并没有出现湿疹。素年猜想是不是小皇子是过敏性的体质，“鱼、虾、蛋这些东西再过些日子才能给小皇子吃，平日里要特别注意小皇子护理，被褥、衣服经常换，让小皇子多睡一睡，过段时间会转好的。”

素年又给开了蛇床子、茵阵、金银花、地葵等，让她们煎了水，给小皇子抹上，能够加快愈合，也能稍微缓解一些刺痒感。

“别担心了，小皇子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他会跟你一样坚强的。”素年给巧儿擦了擦脸，“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巧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拉着素年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让素年出宫。

素年走了之后，有宫女走到巧儿的身边，“娘娘，昨日莫太医说的法子跟国公夫人说的几乎一样，怎么还需要国公夫人走这一趟呢？”

巧儿脸上的怯弱全无，“不让小姐来一趟，怎么能让皇上知道小姐对我的重要性呢？”

巧儿在皇上让莫子骞来延慧宫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但她不表现出来，乖顺地听从皇上的安排，而莫子骞提出的方法和其余太医的有冲突时，巧儿也没有质疑，而是只默默地看着小皇子流泪。

辰儿脸上的症状没有好转，巧儿只字不提让素年进宫，她就好像一个无助的母亲，整日守在儿子的床边，不吃不喝，似乎想要陪着儿子一起难受。

也就一两日的时间，皇上主动下旨让素年进宫了，巧儿见到素年那种忘形的激动，皇上都有看在眼里，素年对巧儿是不可取代的，只要皇上对她依旧宠爱，小姐的安危就会多一层保障。

从宫里出来，素年有些累了，回到府里的时候，素年发现家里挺热闹的，萧戈、墨宋、眉向仲、叶少桦、袁磊。

几人在小校练场里过招，场面很是激烈。

素年去看了一会儿，眉向仲也是个人才，叶少桦就不用说了，他面对袁磊竟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墨宋跟他比试都有些吃力。

素年先回到了院子里，等萧戈将叶少桦和袁磊送走之后，才来到素年这里，“袁磊今日来是要送份大礼给绿荷的，不过你不在，没有见到。”

“哦？是什么？”素年有些好奇，没想到袁磊还挺浪漫的嘛。

“圣旨。”萧戈停顿了一下，“他将之前攒的军功都拿来跟皇上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这小子心机真够深的啊，你不是说他很久之前就开始攒军功了吗？那个时候就打这个主意了？”

萧戈想为袁磊说两句，“袁磊这小子是个诚心的，我记得之前营里还有人跟他开玩笑，军功都留着干嘛，他说要娶媳妇用的，没想到还真是，说明袁磊对绿荷是一心一意的。”

“恩，算他有心。”

“怎么了？有些心不在焉？”

素年叹了口气，“怪不得皇上会有些想法，袁磊这个未来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的好苗子，跟皇上求娶的又是我的人，皇上会对我防范也是能理解的。”

“皇上……，对你防范了？”

“小皇子有恙，皇上没有第一时间找我去，而是让莫子骞去诊断，也许是因为皇上相信莫子骞的医术，但何尝不是对我的防备？”

萧戈暗自沉吟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别多想，莫子骞是你的传人，皇上信任他，就是信任你。”

希望如此吧……

转眼眉向仲在丽朝待了数日，也该是他回去的时候了，他去向皇上请辞，皇上十分慷慨地赏赐了许多东西，以表示丽朝愿意和辽国交好的意愿。

眉向仲代表辽王真心实意地道谢，最后，居然也提出了能否请丽朝的平定国公去辽国一趟。

“家父有生之年的心愿，也就是想要见一见若南姑姑的后人了，向仲虽然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却也只能厚着脸皮说出口，家父已是病入膏肓，若能见到平定国公，想必，他老人家也能瞑目了。”

皇上听了眉向仲的请求后，将眼神转向萧戈，“平定国公是我丽朝的重臣，对我朝贡献极大，他是否愿意去辽国，还是要由他自己决定，朕尊重他的选择。”

萧戈感觉到有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抬起头，“还请皇上容微臣斟酌一下。”

退朝后，萧戈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请求觐见皇上。

正殿里，除了皇上以外空无一人，就连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都给遣出去，萧戈一个人走进去，将门关上。

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皇上从来不跟萧戈见外，根本不需要他行礼，只是两人的表情似乎都有些严肃。

“你要去辽国吗？”

竟然是皇上先开口问出此事。

萧戈轻轻地点点头，“微臣确实想去一趟，微臣在辽国的舅舅听说身患重病，危在旦夕，微臣想带臣妻去看望，也算是替我娘了了心愿。”

皇上沉默良久，半晌抬起头，“朕知道了。”

前后不过两三句话，萧戈便从里面退了出来，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些什么，萧戈不会背叛皇上，他也相信皇上不会怀疑他，这在别人眼里，甚至是素年心里都觉得是不可能的事情，萧戈却如此笃定。

男子之间的情义往往超乎人的想象，萧戈回去告诉素年他们要去一趟辽国的时候，素年表现出来极度不可思议。

“真的吗？皇上同意了吗？这怎么可能呢？”

萧戈只是淡淡地笑着，然而他的笑容里却有些忧虑，邢韦罗，这个男子萧戈始终觉得很危险，萧戈从宫里回来的路上，有邢家的小厮递过来一句话，说是恭喜他得偿夙愿，如此良机，希望他不要放过！

邢韦罗是如何知道皇上准许自己去辽国的？若是萧戈心里确实抱有跟邢韦罗一样疯狂的念头，这次确实是一次极大的机会。

自己手里虽然没有太多军权，可大权在握的皆是萧戈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又有许多跟自己沾亲带故，加上辽国眉家的势力，凭借萧戈对丽朝的了解，想要彻底瓦解丽朝并非难事，可不就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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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震怒

“想什么呢眉头都皱起来呢？”素年伸手将萧戈不自觉锁起来的眉毛抚开，萧戈皱眉的时候显得特别得不好接近。

萧戈摇摇头，“邢韦罗那边似乎会有所行动，此人在丽朝一日，丽朝便不得安宁，他又是之前丞相一手抬举出来的，丞相才刚死，皇上暂时也不好立刻就动这些人，出师无名，反而会被小人利用。”

“出师无名的话，那就给他找一个名头，这些先不说，我在想，去辽国的话，平哥儿带不带？”

萧戈刚刚忽然想到些什么，听到素年提起平哥儿，便暂时先都放放，“你的意思呢？”

“我想带着。”素年说的极为肯定。

辽国虽然说跟丽朝相邻，但距离也不近，一路上车马颠簸，平哥儿才一岁多，如何能受得住？

况且现在的情况，素年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平哥儿托付在皇上那里，也可以取信于皇上，他们绝无二心，皇上都已经同意了让他们去辽国，他们也要表示一下不是吗？

只是素年舍不得，她一时一刻都不愿意跟平哥儿分开，一点都不愿意，也许会让平哥儿受些罪，但只想到平哥儿不在自己的身边，她就难受得紧。

再说了，平哥儿也不可能舍得跟素年分开，他说不定会以为素年和萧戈不要他了，那样的话就算他们以后回来将平哥儿接回身边。小孩子的心里也已经会留下深深的伤痕。

“我知道这样有些任性，但我放不下平哥儿，不是我亲自看顾着。我不放心。”

“我明白的，那就带着吧。”

素年一愣，“你别自己做决定啊，皇上那里怎么说？他能让咱们全家都去辽国？皇上能放心？”

萧戈抬头想了想，“皇上也没说不可以，总之，我明日会禀明皇上的。”

可是素年没想到。第二日，朝堂上就传来皇上勃然大怒的消息。

平定国公因为想要回到辽国之事触怒了皇上。皇上愤然不准，然而平定国公仗着自己之前的功劳恣意妄为，恃宠而骄，竟然不管不顾了起来。当着群臣的面跟皇上顶撞，还说什么若不是他，丽朝怎么会有现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气得皇上直接罢免了萧戈的官职。

素年听说的时候，她很奇怪自己怎么能如此镇定，萧戈的脾气在外人看来并不很好，从前的罪过他的人深知这件事情，而且萧戈在外面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完全不是在素年面前的状态。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萧戈桀骜不驯，功高震主的弹劾折子。

可素年知道。萧戈就算心里再有意见，他是不会在朝堂上不管不顾的，因为他要顾及着自己。顾及着平哥儿，所以素年只觉得相当不真实。

岂料很快，宫里下了旨，平定国公目无圣上，出言不逊，视皇家于无物。无德无行，藐视皇族。命平定国公夫妇禁足在府中不得出门！

随着圣旨的到来，平定国公府外还围了许多皇家护卫，各个神色肃穆，手里的长枪枪头都泛着寒光。

萧戈回来时候寒着脸，墨宋并未跟着他一起回来，平定国公需要在府里反省他的罪行，闲杂人等一律不能出入。

月娘将平哥儿抱得很紧，眼里皆是惊恐，像是这样就可以将平哥儿保护好一样。

眉向仲也被留在了宫中，择日出发返回辽国，并不准他再出跟萧戈走那么近。

素年看到萧戈回来以后，本想上前跟他说些什么，岂知萧戈就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冷着脸跟她擦身而过，烦闷焦躁的情绪显而易见。

周围看到这个情况的的侍女小厮心头皆是震惊，大人从来都是对夫人笑脸相迎的，从没有视而不见过，今日……

素年转身看向萧戈径直走进书房里，心里想，她不过想问问他晚上有没有想吃的东西而已。

萧府里的气压陡然间低沉了下来，有好些人以为萧戈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皇上就是再生气，也只是一两天的事情，毕竟皇上之前那么信任与他。

可萧戈那日在朝堂上说的话，又让这些人有些拿不准，他说他只是想回去看一看舅舅而已，他身为人子，帮他娘回去探亲有何过错？况且他的舅舅如今危在旦夕，他更应该回去一趟。

萧戈说他愿意将手里所有的职务都卸下，必定不会让皇上为难。

萧戈说这些的时候，态度还很温和，他以为皇上一定能够理解并同意，他之前跟皇上单独说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皇上说他知道了，那可不就是同意了？

可皇上考虑了一个晚上之后，在朝堂上，却婉言拒绝了萧戈。

萧戈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过是想去辽国看看而已，身上也可以撤下一切军务，对丽朝并不会有威胁了，为什么皇上会反对？

“朕听说，你的手里有两样东西，它们能够威胁到丽朝，虽然你曾经也表示愿意将东西交出来，可是，朕还是会有所顾虑，朕相信你，可朕也必须要顾虑到丽朝的百姓，所以光是朕一人信你并不够。”

“那皇上要如何才能相信微臣？”这是萧戈为官这么些年，第一次在朝堂上对皇上表现出不满，也是第一次出现如此轻慢的语气。

“朕若是想要让这两样东西彻底没有了威胁，有太多种方式了，可朕并没有那么做，只要你愿意一直留在丽朝，哪怕不是京城，朕都不会有太多干预，你依然是平定国公，只要朕在的一天，就能保你平安荣华。”

朝堂上一片抽吸声，皇上这话说得太让直白了，几乎就是给了萧戈一颗定心丸，只要他不回辽国，安安心心在丽朝待着，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能富贵荣华一辈子，这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情。

只是萧戈的表情却一点高兴都没有，反而阴沉了下来，他以为皇上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情，“皇上，微臣对丽朝忠心耿耿，几次三番差点送了性命，微臣用身家性命护卫的丽朝，怎么可能会对它不利？”

“还有微臣手里的东西，您是知道的，您打算用什么方式彻底打消威胁？”

“萧戈，你不要放肆，朕是念在朕跟你多年的君臣之情上，才会给你这个保证，朕愿意护着你，可你也不要让朕为难。”

“皇上，臣的性子您也了解，臣从来没有想过会背叛您，背叛丽朝，那是因为臣的衷心不允许，可若是丽朝让臣失望了，那臣，还有什么衷心的必要可言？”

皇上龙颜震怒，猛地拍了龙椅，发了火，才有后面的举动。

萧戈是真的伤心了，关在书房里整晚都不出来，所以他才想早早的离开京城，就怕有这种情况出现。

素年哄儿子睡觉，这小子一点都不知道萧家目前的境况，仍旧没心没肺地折腾，好不容易将他哄睡下了，素年这才起身，看到一旁月娘面带愁容地看着她，“夫人……”

“月姨你放心，我这就去看看夫君。”

萧戈晚上也没有出来吃东西，素年便让阿莲做了一大碗酸汤肥牛，再配两个碧绿的时蔬并一碗饭，装在食盒里提进去了。

走到书房，门口的小厮有些无奈地跟素年摇头，大人在里面一点声息都没有，可见是真的心情很不好。

素年对着她笑笑，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书房里，光线并不明亮，萧戈没有在看任何东西，而是坐在那里，头抬着上仰，眼睛闭着，似乎在假寐。

素年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案上，萧戈仍旧抬着头，并没有因为声响有任何动作。

“我觉得这样也不行，要不干脆，你砸两个盘子，这样的话可能会逼真一点。”素年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

萧戈这才有了反应，皱着眉低下头，似乎并不太明白素年的意思。

“我特意在下面给你藏了两个馒头，唔……，或者你吃两口再砸？这样也不会浪费！”素年很认真地出主意，然后严肃地盯着萧戈，“我觉得不错。”

“……，你在说什么？”

素年将碗筷给他放好，“先吃两口吧，不管怎么样，不能弄坏了身子……”

***********************************

阿莲和绿荷战战兢兢地守在书房的外面，里面安静地有些可怕，她们想着萧大人那么喜欢夫人，夫人进去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吧？

可谁知道，突然里面就是一阵瓷盘碎裂的声音，清脆地十分刺耳，绿荷和阿莲对看一眼，立刻就上前推开房门，只看到素年有些束手无策地站在书案的一旁，在她的脚边，那些杯盘碗碟的碎片混着汤汤水水洒落一地，有些都溅到了素年绣了海棠的鞋子上。

酸汤肥牛独特的酸辣气息弥漫在屋子里，素年似乎是被惊吓到了，这会儿看到绿荷和阿莲才好像缓过神。

“你冲我发什么火？好心好意拿东西来给你吃，不吃就算了你别浪费啊！”素年皱了眉，忍气吞声不是她的风格，真是的！

素年皱着眉转身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让绿荷和阿莲不准收拾，带着两个小丫头头也不回得离开。

萧戈闻着满屋子的菜香，看着地面上的污渍，脸越发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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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走漏

萧大人和夫人吵架了，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萧府里传遍了，那些管事嬷嬷在素年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夫人会迁怒到她们身上。

院子里的小丫头们更是小心翼翼，做事恨不得用上十二万分的注意力才好。

然而素年没有什么反应，该干什么干什么，平静地让月娘等人心焦，若是素年出现反常还好，素年的性子如果她什么都不说放在心里，那才叫糟糕呢！

萧戈现在不能随意出府，只能待在府里，可他不甘心，被困在宅子里，连自由都谈不上还有什么荣华富贵可言？

如此焦躁了两日，萧戈终于有了动作，他请求觐见皇上，素年看到萧戈的时候，他的眼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沉重。

素年有些忐忑不安地在家里等消息，却发现围在他们家附近的护卫竟然开始慢慢地撤掉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皇上被萧戈说动了？对他们家不再防备了？

素年心中的不安并没有褪去，她知道后日就是眉向仲要回辽国的日子了，萧戈这个时候去找皇上，无非是想再努力说动皇上，可萧戈会如何说呢？

一直到晚上，萧戈也不见踪影，素年的焦虑越来越甚，不安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平哥儿以为素年再跟他做游戏，也跟前跟后地追，阿莲急忙用小木剑将平哥儿引走，让素年能静一会儿。

忽然。前面有人传了消息回来，月竹回来了，递给素年一封信。说是萧戈让他带出来的，萧戈这会儿还在宫里。

素年迫不及待地走到一旁将信拆开，看到上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保持镇定。

将信看完，素年从月竹那里借了火，将信烧掉，才叹了一口气。“阿莲，摆饭吧。萧戈今儿是回不来了。”

第二日的时候，素年将珊瑚叫到了屋子里，说是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开了张方子让她去熬药。等她出来之后，素年又将阿莲叫进去，让她去收拾平哥儿的东西。

“夫人，我们是要去辽国了吗？”阿莲问道，“带小少爷一起去呀，夫人放心，阿莲一定会将小少爷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那就拜托你了。”

小丫头高高兴兴地去收拾东西，还颇有心得的将一些方便带走金银细软装好，说是钱多带些才是正理儿。其余的除了一些必要的，剩下都可以买的。

素年让阿莲别宣扬出去，他们萧家目前还是在风口上。她也是才收到消息，萧戈似乎说动了皇上，但他们只能悄悄地走，最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然后去完辽国又迅速回来，不引起一丝风波就最好不过了。

“夫人您放心。阿莲的嘴最牢了，保准不会走漏一点儿风声。”

**********************

萧府里。面对前来质问的官差，阿莲面无表情，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都看不出来，就好像木雕一样。

绿荷将阿莲拉到一旁，“这位官差，我们确实不知道大人和夫人现在在哪儿，若不是你们找过来，我们这会儿可能还没办法清醒呢。”

一旁的阿莲依旧无动于衷，她没法儿相信自己居然睡得那么死，一觉醒来的时候，夫人和小少爷就已经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呢？难不成夫人带着小少爷出门了？可为什么自己收拾出来的东西也都消失了？难道夫人已经去了辽国？

可为什么不带自己呢！

这才是让阿莲完全懵了的原因，夫人怎么会不带上她呢？这是为什么呢！

这些官差一早来国公府砸门，他们院子里的人都好像才睡醒一样，这些人带着武器闯进来，开口就问夫人和小少爷现在人在哪里？

满院子的人都慌了神了，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差，她们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慌什么慌！夫人和小少爷不过是出门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阿莲突然惊醒过来一样，高声对着院子里人吼着，然后转过脸，面对官差，“夫人和小少爷此刻并不在府里，各位官爷若是想搜查就请便！”

阿莲平日里一向是温柔可爱的形象，这会儿扯着嗓子面对官差都毫不退让的凶狠样，着实让不少人吃了一惊。

可官差却不会被她吓到，“我可告诉你们了！皇上有令，要捉拿平定国公及国公夫人，你们若是将人藏起来了，一旦发现，就是死罪！”

“笑话！我们是什么身份？还能将大人和夫人藏起来？这位官爷说话可是要讲点凭据，否则，那就是污蔑！污蔑平定国公府里的下人，就是污蔑平定国公！若是以后大人和夫人没事儿，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莲不管不顾的气势惊人，官差似乎也被她嗜人的模样吓住，唾骂了几句，带着人骂骂咧咧地出去了，却是将平定国公府团团围住，出入的每一个人都严加盘查，一时间人心惶惶，各个管事心里都没有底，主子都不见踪影了，难不成他们这些下人要在这里等死？

阿莲和绿荷两人，算是院子里的大丫头了，这个时候站了出来，阿莲保持着刚刚的气势，在管事和嬷嬷面前站定。

“现在大人和夫人因何事被官差查找尚未知晓！皇上会如何定夺也不明确！虽然大人和夫人此刻并不在府里，可我们国公府还是要继续存在的！我知道各位嬷嬷心中此刻正在盘算什么才是正确的路数，这很正常，就算你们现在说，你们不干了，不愿意待在国公府了，不愿意跟国公府共进退了！我也能够理解。”

“但是！一旦离开了国公府，跟你所有有关系的，沾亲带故的人，我们国公府都不会再用！永远不会！我相信，在国公府做差事比其他的大家贵族要舒服，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大人和夫人都是怜惜下人的主子，从来也没有为难过任何人，所以这次也定然不会！你们若是想走，就走吧。”

阿莲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了不少话，可她睡得太熟了，什么都没记得，只记住了三个字，拜托了。

就只有这三个字，她知道定然是夫人说的，阿莲从素年没有带她一起离开的失落中迅速蜕变，是不是她太软弱了所以夫人才不愿意带她一起？可夫人仍旧将国公府托付给她，她可不能继续这么软弱。

阿莲做主将下人们的卖身契都拿出来，“我知道大家都有些钱，国公府的油水并不少，夫人说，嬷嬷们愿意在国公府做事，她们肯做得好，怎么能不奖赏呢？所以夫人就算知道有油水，也不去管，因此你们卖身契上的银子定然是能拿得出来的。”

“想走的，留下银子即可，不用多，跟上面的一样就行，若是不想走的，那么请跟我们一起守住国公府，守着它，直到大人和夫人平安回来为止！”

阿莲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一丝一毫不肯弯曲，她可以的，她能守住的，哪怕走得只剩下几个人，她都会为了夫人将国公府守得好好的，等他们回来。

人群中有些骚动，大家都在犹豫，谁都想越活越好，这是肯定的，国公府如今风雨飘摇，皇上之前的震怒，大人和夫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谁都会有不安的。

于是有人慢慢地出列，阿莲也不为难他们，这很正常，交了银子，拿了卖身契，他们便不再属于萧府了，不能共患难，如何同富贵？

让阿莲安心的是，国公府里的人居然留下了近大半！总共也就那么十几人离开，比她预想的要好的多得多！

如此，阿莲便让他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她的身上有一串很熟悉的钥匙，睡醒之后就放在自己的床边，绿荷帮着打理库房账本，那么一笔巨大的财产，国公府维持下去完全没有问题。

*********************************

“月娘！”平哥儿笑眯眯地张开双臂，扑到月娘的怀里，然后眉开眼笑地用小胖手拿过月娘手里切好的果子放进嘴里。

素年靠在车厢上，无语了都，明明都安排好了，珊瑚熬的能让人昏睡的药物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了众人的食物里，结果月娘偷偷地来找她。

“夫人，月娘从前给您熬过燕窝粥。”

素年都呆住了，是啊，这事儿不都过去了吗？月娘这么主动地提起来，是打算再跟她道歉一次？

看着素年没有反应，月娘只能说得更直白一些，“月娘略通一点点医术。”

“啊，然后呢？”

“然后，月娘刚刚看到了珊瑚在熬药，那药的味道，让月娘隐约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素年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问，“你没告诉别人吧？”

这种事情是瞒不掉的，她总不能说她最近身子不适，所以要喝这么大剂量能让人昏睡个三天三夜的药吧？

月娘摇了摇头，“月娘知道分寸，夫人刚刚收到大人的信，虽然不知道大人跟夫人说了些什么，但想必是大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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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四个桶

听到月娘说并没有让别的人知晓，素年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实话跟您说了，我们打算立刻离开京城去辽国，月姨您就当不知道，过了今晚就行了，这也是萧戈的意思，您放心，府里的人都不会有事的。”

“可月娘知道了……”

素年扯了扯嘴角，这是怎么说的，她不是都加了一句是萧戈的意思了吗？月娘怎么好像也不是太好打发的样子？

“月姨，这个，您就当做不知道……”

“夫人，您和大人去辽国，小少爷带不带？”

“自然是要带的，他如今还太小，还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月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多一个人帮您照顾小少爷，不是更好吗？”

素年明白了，月娘这是也想跟着一起去，可萧戈说人越少越好，“月姨，不是还有珊瑚呢吗，她会帮着我照顾平哥儿的。”

“那月娘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了。”月娘低着头，嘴里低声地嘀咕着，估计是对明着威胁这种事情还不太擅长。

素年被威胁了却只觉得好笑，她明白月娘的心情，她是舍不得平哥儿，平哥儿每日跟月娘在一块儿的时间几乎跟素年是差不多的，对平哥儿更是挖心掏肺的疼，这要是看不到平哥儿，月娘心里的感受不会比素年好多少。

于是，月娘这会儿心满意足地出现在这里了。

月娘可能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一整天都没跟素年眼神交汇过，但她也不后悔，能看到平哥儿甜甜地喊她。软软的身子扑到自己的怀里撒娇，月娘那个心哟，就是面对萧戈都有跟他正面抗衡的勇气了。

“夫人，您不担心府里的事情吗？”珊瑚在一旁心里却有些在意。

还记得素年将她叫进去，给了她一张单子让她去熬药，然后她想办法加到所有人的食物里时，珊瑚心里那个震惊。

随后素年一点没瞒着她。告诉她他们要偷偷地抗旨逃走，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一块儿走。

珊瑚那时感觉都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有等她理解过来的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就已经点头了。

她相信夫人，这种信任一定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形成的。夫人对她们每一个人都很好，在国公府做下人的日子，竟然比从前更加地舒服自在。

珊瑚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也不是乖巧可爱的类型，她很普通，放在院子里那些侍女中，一眼扫过去都不一定能找出来，她长得不是很漂亮，性子不是很讨喜。完全不出众的自己，认认真真做事的模样却看在夫人的眼里，于是夫人将她提为一等丫头。

自己刚提上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人不服气。觉得她怎么能上位的，就算刺萍姐姐不在了，也不该轮到她呀！

这些话她们不敢传到素年的耳朵里，却是不怕珊瑚听见的，也许仗着珊瑚不会说什么，便说得越发不遮掩了。

珊瑚硬撑着。将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至于被排挤疏远。她咬着牙受着，夫人既然看中她，这种委屈算得了什么？

却没想到，夫人连她的委屈，也看到了。

素年并没有为她辩解什么，只不过开始大肆地奖赏珊瑚起来，之前珊瑚做的事情也已经补了人，一旦她做得没有珊瑚好，素年也不责备她，只是转过头就赏赐珊瑚。

一次两次三次，院子里的人都知道，素年是在为珊瑚撑腰，并且也不是无凭无据地撑腰，珊瑚之前做事从未让素年挑剔过，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成为一等丫头。

珊瑚很感激素年，并且更加认真地做好她的事情，而现在，夫人问她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辽国，还不是正大光明地去，一路上伴随着无数的危险，珊瑚却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熬制了一大锅汤药，用自己的身份将人调开，将味道很淡的药加入饭食中，还不忘盛出一些没有加料的给夫人和小少爷端过去。

可珊瑚还是会担心啊，国公府这会儿定然乱成一团了吧，她们会很害怕吧？夫人就那么放心吗？

素年从匣子里拿出一块点心，走得太匆忙，这会儿也饿了，她递给珊瑚一块，又拿起一块才慢悠悠地说：“没事儿，不是还有阿莲和绿意呢嘛，这两个小丫头今后都要嫁人的，墨宋和袁磊的官职不低，也该让她们锻炼锻炼了。”

素年相信自己的人，阿莲虽然平日里瞧着怯弱，韧劲却不小，绿荷本就是冷静的性子，应该出不了大问题，不过自己带了珊瑚没有带她们走，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有意见呐……

素年的马车这会儿已经出了城了，她是一大清早混在了进城出城的队伍里，萧戈说城门处已经有人打点好，她的马车确实也没有受到详细的盘查，只是大概问了一下就放行了。

可素年不知道的是，在她的马车才刚刚出城后一会儿，城门那里就来了一队人马，兵强马壮，将城门那里守着的官兵都给换了，对每一个出入城门的人都进行了详细的盘查，一些装东西的大容器里，甚至会用长刀戳两下才行。

一时间城门口有些骚乱，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人说是要抓江洋大盗，有人说，是有叛国贼要偷偷跑出城去。

素年就不知道这些了，赶车的人是月竹，还有两个车夫，也都是好手，素年觉得十分安全，并没有过问他们要去哪里。

让素年觉得无比神奇的是，她这会儿竟然不会晕车了？！

这真是个太让人欣慰的发现，马车里可是整整齐齐地放着四个桶！里面都铺了细沙，一看就是萧戈特意准备着让素年吐个痛快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了平哥儿身体有些变化了，素年觉得这个变化甚好，还有平哥儿，素年也觉得很欣慰。

这小子压根什么环境都适应啊！

素年本来还担心平哥儿在马车里时间长了会难受，毕竟要考虑到遗传嘛，要是他们两人一大一小都吐得死去活来了，素年想死的心都会有的。

可平哥儿十分争气，在车厢里玩得不亦乐乎，马车从外面看模样并不显眼，里面却是极尽奢华舒适，加厚的厢壁，里面包着软边，车厢里有不少暗格，都放了实用的东西，马车的规格也很大，空间舒适，里面更是贴心地放着不少软垫软枕。

平哥儿看到这些东西十分感兴趣，挨个儿抱一遍，从车厢这头滚到那头，反正也不会疼，加上车子颠簸，滚得特别过瘾。

素年看着依旧精力旺盛的平哥儿感叹，小孩子的精力真是无穷的，这绝对是真理！

一路行了很久，他们走的路似乎都有些偏，并不是官道，但月竹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车厢里有准备好的干粮，月娘用糕点泡软了给平哥儿吃，没有可口鲜嫩的蛋羹，没有熬煮得鲜美的肉糜粥，平哥儿竟然也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真是好养……”，素年特别感叹，“这点不像我真是太好了。”

到了晚上，他们竟然也没有进有人的镇子，而是继续赶路，素年看到月竹和另两位车夫轮替着赶车，并没有要休息的打算。

这么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路，马车终于停下了……

素年觉得骨头都要酥了，见马车停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去透透气，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去呢，只见到车帘一掀，一个巨大的影子挡住了外面的光。

“爹！”

平哥儿口齿清楚，声音清脆，放开他抱着的软枕就要扑过去。

萧戈看到素年和平哥儿都平安无事，松了一口气，“路上辛苦了，不过，之后可能会更辛苦。”

素年明白，在下车活动了一小会儿以后，又爬了上去。

她跟萧戈回合了，光这一点就够她兴奋的，至少萧戈现在还平安无事，她几乎都不相信萧戈信里说的那些。

他说，他无意伤了皇上，被其他人看到，以为他想要谋害皇上，他只能赶紧逃出来，时间只够他安排一下素年她们出城。

皇上没有立刻下令将他捉拿，可能是顾念他和萧戈的情义，可知道这事儿的人是邢韦罗，他跪在皇上面前声泪俱下，句句都在戳皇上的心窝子，说皇上对萧戈那么得好，萧戈如何能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邢韦罗说丽朝众臣都十分臣服于皇上宽阔胸襟，对萧戈已经仁至义尽，还给了萧戈那么宽厚的承诺，而萧戈这个小人，得寸进尺，步步为营，想要用皇上对他的忍耐来换取更多的肆无忌惮，着实可恶！

邢韦罗还乘此机会给皇上呈了一份萧戈和辽国的信件，上面“萧”字印鉴绝无作假，皇上勃然大怒，这才下令将萧戈捉拿归案。

“我们要去辽国，如今丽朝那里已经回不去了，邢韦罗在皇上面前煽风点火，不知道会捏造出什么样的罪证，他既然无法拉动我去跟他一伙，就必然不能再让我出现，先去辽国看看吧，到时候再做决定。”

萧戈的脸上有些疲惫，怎么走到这样的，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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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疙瘩

平定国公府，绿荷无奈地看着桌上的菜：“你又做了这么多……”

阿莲似乎也愣了神，半晌才笑了笑：“习惯了，也不知道夫人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下意识就做多了。。”

“去将沈薇和沈乐请过来。”

阿莲吩咐人去了沈薇和沈乐的院子，姐弟两已经听闻了平定国公府里的事情，来到院子的时候，表情竟然十分平静。

这两日，国公府里的人就好像是被筛子筛过了一遍似的，慈安堂里的下人走得最多，他们早不想待在那里了，有一些有门路的也都托了人找了关系，表面上国公府里仍然是正常的，可实际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打鼓。

沈薇和沈乐那里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林先生是萧戈给沈乐请来的，这些风波对他并无影响，沈乐也照常每日跟着先生学习，小试近在眼前，他不可分心。

至于沈薇，她听说了，大人和夫人如今被皇上追捕着，也失去了行踪，国公府也只剩下一个壳子，没了灵魂，可她却一点都不惊慌。

来到院子里了以后，阿莲招呼他们坐下，“菜做多了，以后若是无事，就过来用饭吧，左右离得也不算远。”

沈薇和沈乐从善如流地坐下，没有一句疑问，绿荷给桌上拎来了一壶酒，每人都默不作声地喝了一些。

从前绿荷就听素年说过，他们院子里，就数阿莲的酒量最差，绿荷想着那就只让阿莲喝一杯。让她放松下心情就好。

可绿荷没想到，阿莲的酒量连一杯都没有啊！怪不得夫人当初笑得那么肆无忌惮。这也太差了吧！

“啧啧，你们可真够倒霉的。”阿莲一杯酒就立刻醉了。她还不像别人醉了以后乖乖睡觉，这丫头喝醉了就变成了话唠，这会儿满是同情地看着沈薇沈乐姐弟两。

“想好好儿地过日子吧，又遇上了这种事儿，真是命途多舛，来，我敬你们一杯。”阿莲豪情万丈地去拿酒杯。

绿荷面不改色地拎起旁边的水壶给她倒上。

“不对呀，这个不是酒壶。”阿莲竟然还能分得出来。

“这里面我已经倒了酒，而且可是好酒。来，一口气都喝了别浪费了。”

阿莲闻言眨着眼睛，面露小心的表情，颤颤巍巍地抬着手腕跟沈薇举了举，当真一口气喝掉，然后表情夸张，皱着脸好像被辣到了一样，看得沈薇和沈乐都呆掉了，绿荷继续面无表情。

“这真是好酒！”阿莲对这杯白水十分赞赏。将杯子放下，然后继续同情起来，“若是夫人在的话，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将你们叫来的。你们姓沈，跟萧家没有什么关系，府里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罢。要走的话，最好趁早。否则事态一旦严重起来，到时候就是想走。都来不及了。”

阿莲自己抓过水壶继续“自斟自饮”，特别得陶醉，绿荷也不去管她，她心里难受，又一直强撑着，发泄发泄也好。

绿荷看着沈薇和沈乐，“虽然她喝醉了，但说的都是事实，或许离开萧府日子会难一些，但总比会丢掉性命来得强，你们放心，我们也不会让你们空这手离开，你们是沈家人，是夫人的娘家人，不管如何，总会安排得妥当的。”

“另外，最好就这几天，门口守着的人里有我们暂时能说得上话的，他们会让你们离开，可若是再往后拖，就不能保证了，这顿饭，就当做是为你们践行吧。”

绿荷才说完，沈薇就将手里的筷子丢下来了，可能没控制好力道，筷子敲在磁盘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听着极为刺耳。

阿莲立刻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嘘……，清点，这个时辰可不能吵醒小少爷。”

绿荷伸手摸了摸阿莲的头，小丫头这会儿酒劲上来了，有些支撑不住地将头枕在手臂上，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很快没了动静。

“绿荷姐姐，”说话的是沈乐，小小的模样，口气却比他的姐姐要沉稳，“沈乐第一次见到先生的时候，先生问了我一个问题，先生说，明明我们也不是萧家的人，怎么愿意厚着脸皮寄人篱下呢？”

沈乐还记得当初自己被问得面红耳赤，林先生说话十分直白，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满心都是升腾起来的燥热感，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埋起来才好。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绿荷有些好奇。

“我说，萧夫人对我跟姐姐的恩情，沈乐不敢忘记，沈乐虽然年岁小，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也许先生会笑话，我一个黄口小儿未免太自不量力了，我能够给大人和夫人什么帮助？可沈乐就是这么想的。”

“待在萧府，就能够遇见先生，有些事情，并非光是努力就能够做成的，所以沈乐厚着脸面待在这里，只为了想要让自己能够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这样才能有机会偿还夫人对我们的恩情。”

绿荷笑了笑，“那现在不是刚好，如果你因为萧家死了，不是更不值得了？现在离开，好歹能保住一条命，待到以后，说不定也能为萧家平反一下，也算是报恩了。”

沈乐抬头，“绿荷姐姐，我只是年纪小，并不是傻，也不是以此为借口，这顿饭我和姐姐吃了，明日到时候，我们还会来的，阿莲姐姐做的东西真好吃。”

沈乐说完，站起来看了沈薇一眼，便转身往外走，沈薇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跟上去，又有些欲言又止，急急忙忙站起来，“我、我跟乐儿是不会离开的”，说完就追着沈乐匆匆离开了。

绿荷坐在那里，手边是已经消停下来呼吸均匀的阿莲，好安静啊，绿荷托着脑袋，夫人在的时候，院子里也不是时时都闹腾，可就算安静下来，也不会宁静到这种让人窒息的地步。

夫人快回来吧，这么多人都等着您呢，小少爷不知道还好吗，阿莲每日下午都会习惯性地蒸一小碗蛋羹，然后盯着一看就看好半天……

*******************

“夫人，小少爷都瘦了……”一日，月娘看着仍旧精力旺盛的平哥儿，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下来了，小少爷养得一直都很好，肯吃肯睡，在家的时候阿莲每日想着法子给他做合适的东西，小脸蛋儿养得圆圆的。

而现在，这才多少日子？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只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车厢里关着，一路颠簸着，月娘眼睁睁看着平哥儿脸上的肉都掉下去了，显得眼睛分外得大，看得月娘的心，疼得不行。

素年招手让平哥儿过来，平哥儿看到娘的召唤，咧着嘴扑过去，小身子炮弹一样地撞在素年的怀里，似乎，是没有之前沉了。

素年搂着平哥儿，在他的头顶怜爱地亲了一下，摸了摸平哥儿的小脸，平哥儿抬起头，在素年的怀里蹭着，“娘……”

“平哥儿乖，我的好儿子，委屈你了。”

平哥儿哪儿知道是什么意思，赖在素年的怀里哼哼唧唧，这个表现通常是烦了，素年便将他抱抱好，开始给他讲故事。

平哥儿这会儿特别爱听故事，虽然平常除了睡觉一刻也闲不住，但若是听故事的话，他能在素年的怀里安安静静地待上很长时间，特别得专注。

月娘在一旁看着，看着素年低着头，眼睛跟平哥儿对视，声音温软地给他说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

小少爷现在的状态，要说起心疼，谁能比得了夫人呢？月娘往旁边靠了靠，继续给手里的面团加入一些水。

面团是素年让月娘做的，平哥儿现在的情况确实让素年焦虑，他虽然不挑食，可他是个还不到两岁的孩子，正是生长发育最关键的时候，摄入不到营养，光将肚子填饱有什么用？

等素年满足了平哥儿的故事**，小家伙跟充好了电一样又在车厢里闹腾起来，素年便过来跟月娘换手，让月娘去带平哥儿玩，别让他过来捣乱。

前两日月竹带着一个人去经过的村庄里买了些新鲜的蔬菜，他们晚上在野外生火，煮了菜汤，平哥儿一气喝了两小碗，看得素年差点哭出来，于是痛定思痛，苦日子她也不是没有过过，果然由奢入俭难过呆掉了吗？

这会儿，素年往面团里加了一个鸡蛋，揉匀了，又加入她之前用药杵研磨好的菜汁，给面团上了些鲜艳的色彩，然后揉捏出一个一个之后指甲盖儿大小的面疙瘩。

到了他们休息的地方，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住，萧戈带着人去旁边的林子里，留守的人生起了火，在周围检查了一下环境。

很快，萧戈他们回来了，手上拎着两只野鸡，已经没了气息，这大概就是晚上的食物了，烤野鸡配干粮？

等他们将野鸡处理好，素年要了足足一半过去，其他人一点意见都没有，反正野鸡不过只是个配菜而已，干粮才是重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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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气氛

野生无污染的野鸡肉质酥嫩，本身的味道就足够鲜美，素年还加了一些枸杞、大枣，耐心的用勺子将汤上面的浮沫撇去，很快，喷香的鸡汤味道将那些就着烤鸡啃馍馍的汉子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炖了好一会儿，素年尝了尝，味道十分到位，调料虽然因为平哥儿的关系只敢放一点点，但山珍确是名不虚传的。

这时，素年才将她做好的那些有着漂亮色泽的面疙瘩下进去，大火煮开之后，将柴火挑走，转成小火炖了一会儿，满满一大锅野鸡汤面疙瘩就做成了。

素年煮的很多，她们这些小姑娘根本吃不完，于是萧戈带着他的手下果断地抛弃了干粮，每人过来盛了一晚热乎乎的面疙瘩喝下去，又将野鸡肉给分了，周身的劳顿仿佛被暖呼呼的美味给抚平了一样。

而让素年最满足的是，平哥儿也吃得异常开心，又是吃了两小碗。

面疙瘩蒸腾出来的热气让素年的眼睛有些酸疼，平哥儿虽然才这么一点点大，却愣是让素年感觉到了懂事。

她知道那些干粮就算泡软了仍然不好吃，白白的没有什么滋味，可平哥儿从来也不闹，给什么都乖乖地吃掉，遇到好吃的，他就多吃点，怎么会这么懂事的！素年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能养到这么一个好儿子。

这天晚上。每个人都休息得很好，肚子里暖洋洋的，几天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放松。

从那以后。素年每日晚上的这顿饭，都会想办法做些又好吃又有营养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大锅玉米土豆肉汤，配上烤软了的面卷；有时候是鸡蛋牛肉羹，配上烤肉夹馍，总能让他们吃得暖呼呼又觉得肚子饱饱的。

素年做饭食都是以平哥儿为主，总是有一样适合他。平哥儿吃得开心，精神头更甚。整天车里车外地爬，月娘才终于放了心。

然而他们这一路上并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他们的身后也许追兵已经紧逼了，所以萧戈并没有让马车减慢速度。一路往辽国的方向前进。

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这一段小路总算是结束了，马车走上了官道，立刻平稳了许多，素年松了口气，却隐约地觉得，似乎有许多沉闷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来。

马车陡然停住，因为惯性平哥儿抱着软枕从后面一路滚到前面，撞到月娘的怀里才停下来。

平哥儿一点儿也没撞疼。反而一骨碌爬起来，觉得甚有意思，于是乐呵呵地拖着软枕又走回去。抱着软枕重新躺下，想要再来一次……

真是个傻儿子……，素年看得一头黑线，她过去来到车厢门那里，轻轻地掀开一丝缝隙，暗暗抽了一口气。

在他们前面。是齐齐地高头大马，上面坐着身穿铠甲的官兵。可装束的模样素年却瞧着陌生，然而，这些官兵的目光都不在他们的身上，而是越过了他们，往马车的后面看去。

素年立刻转过身，又来到车厢的后面，将后面的窗帘也掀开一点点，眯着眼睛往外望。

珊瑚都无语了，夫人可真是临危不惧，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感觉不到呢？

平哥儿觉得他娘现在玩的游戏貌似要比自己的好玩，于是翻坐起来，抱着素年就想往上爬。

“乖乖，你不出声我就抱你看一下。”素年放下帘子，跟平哥儿商量道。

平哥儿的眼神格外得真诚，素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朝着他竖起一根手指，“嘘”。

平哥儿咧开嘴一笑，也学着素年将拳头放在嘴边，“嘘”，吹出一团口水……

将帘子掀开，素年和平哥儿的眼睛从窗户那里往外看，在那里也有一队官兵，是素年熟悉的丽朝军队的模样。

“平定国公！我等奉命请您回去，还望您别为难我们！”

浑厚的声音从丽朝军队前方传来，一个将领驱马向前，冲着马车喊道。

“我们是辽国眉家的人，特意奉命来迎接萧戈少爷回去！”

马车前方的军队也对吼起来。

素年皱着眉，急忙将平哥儿放下来，又“嘘”了一下，这臭小子刚刚差点也想学着吼一下，吓死她了。

萧戈从前面的马车上走出来，“奉命请我回去？还是算了吧，萧戈去辽国探亲，探完了就回去领罪！”

“笑话，萧戈少爷何罪之有！萧戈少爷为了丽朝立下汗马功劳，怎么？去看望眉家长辈还要被人追在屁股后面！？也不问问我眉家同不同意！”

一句话，让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在人数上，辽国的兵马要更多一些，丽朝估摸着是派了不少兵分散着追，这会儿追上的并不多。

可是既然已经追上了，就不能这么容易地将萧戈放走，皇上的命令，是用尽一切办法将萧戈带回去。

“将军，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您带回去，若是您不配合，我们也只能用强硬的办法了。”

“那你们就试试！我辽人也不是吃素的，人都到面前还让你们带回去，丽朝这是欺负我们辽国没人呢？！”

素年觉得甚是神奇，这真是辽国眉家的？脾气有些不太好啊，才说了几句话，句句把气氛往死路上逼，可素年却听着有些解气，她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辽国人也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们将领的话音刚落，那些兵马立刻上前，将马车团团围住，断绝了丽朝想要将萧戈带走的念头。

萧戈站在马车上，隔着辽国的兵马放声道：“我萧戈行得正站得直，今日你们也大可不必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回去如实跟皇上禀明，待我从辽国回来之后，自会回京。”

马车又开始移动了，往辽国的方向行进，车的左右都有辽国的人守着，月娘的面色却有些不好，这些人真的是眉家的人吗？会不会是冒充的呢？他们现在就好像落入了辽国人的手里一样，会不会有危险呢？

往前走了一段，车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素年的心这才放下来，是眉向仲，这些果然是眉家的人。

可是素年仍然觉得奇怪，眉向仲说，他的父亲在眉家遭到变故之后，一力将眉家重振起来，走得却是商路，在辽国也算是富甲一方了，那这些身强力壮的兵又是几个意思？难不成辽国富商都是这种模样？

眉向仲跟萧戈算是差不多时间离开丽朝，但他走的是官道，又快马加鞭往回送了消息，这才能赶得上，他拍了拍萧戈的肩膀，“难为你了。”

“向仲哥说的是什么话，能去看看舅舅，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眉向仲的心很细，随着队伍过来还带着不少食物和必须要用到的东西，素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抱着平哥儿在车厢内打滚，他们暂时算安全了吧？

平哥儿十分喜欢这种游戏，咯咯咯笑个不停，清脆的声音让车外的萧戈和眉向仲侧目，两人脸上也是会心的笑容。

从这里又走了数天，月竹才说，快要到辽国了。

“终于要到了，我觉得我快要不会走路了……”素年有些抱怨，整天这么颠来颠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旁晚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辽国边界的一个小镇子，镇子外面是长势正好的庄稼，朴实的辽国百姓过着安稳的日子，瞧着这些军队，眼里有着敬畏的神色。

“到眉家在的宛城还有一段时间，今日就在镇子里歇息吧。”眉向仲知道萧戈他们一路走来十分辛苦，于是安排得也妥帖，素年终于睡到了久违的床榻，进了客栈扑在床上不肯起来。

“娘、娘！”平哥儿也开心地扑过去，然后小小的身子开始奋力地往上爬，却总因为小腿够不到而滑下来。

素年这才起身，一把将平哥儿抱上来，给他把鞋子脱了在床上玩一会儿。

月娘一安顿下来就去客栈的后厨那里，给平哥儿炖了一碗嫩嫩的蛋羹，她总觉得平哥儿受委屈了，恨不得一下子都能补回来才好。

这个晚上素年睡得很沉，虽然床榻并没有萧府里的柔软舒服，夜里也一样要醒几次给平哥儿喝水把尿，但这好歹是床，人还是要睡在床上才踏实。

后面的日子，眉向仲几乎都会安排好路程，素年便很少会睡在马车里了，加上吃的也得到了大幅度改善，辽国也不乏壮丽秀美的山水，素年居然找到了旅游的感觉。

如此一来，觉得路上也不是那么需要忍耐了，时间过得快了起来，到达宛城的时候，素年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我竟然坐车不晕了，这真是个好兆头，以后想去哪儿都不怕了。”素年十分得意，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了眉府的宅子。

从外观上，素年就能发现这绝对是个土豪级别的，门口那两尊看着就威武雄壮的镇宅石兽霸气十足，宅子边延伸出去的墙完全都看不到终点，这一条街都是眉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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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叫人

眉府门口早有人等候多时，见到了眉向仲，老管家立刻躬身迎过来，“向仲少爷，您回来了。”

旁边的小厮训练有素地过来将马车停好，在车边放好小杌子，另外有人过来等着搬东西，眉向仲不能在宛城停留，他要去辽王那里。

“萧戈兄弟，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我爹说了，这就是你的家，你不需拘束。”

萧戈点头应下，让眉向仲放心。

素年带着平哥儿从车上下来，平哥儿眼尖地看到那两尊镇宅的石兽，炮弹一样冲过去，够着手好奇地摸。

老管家笑眯眯地说：“小少爷可真有眼光，眉家的这两座石兽，那可是开过光的，在辽国也算是小有名气，经常有人会过来摸一摸，沾沾仙气呢。”

素年过去将平哥儿带过来，老管家说，眉老爷子早就等着了，知道萧戈少爷要来的消息，身子骨眼瞧着就好了不少呢。

老管家带着他们走进眉府，绕过影壁，有软轿已经候着了，素年和平哥儿坐马车坐到想吐，这会儿特别特别客气地表示想要走一走，老管家也不多说，笑眯眯的让软轿也在后面跟着，“若是夫人和小少爷走累了，再坐也不迟。”

眉府相当得大，一个个院子叠加着，有假山池塘，亭台水榭，梅园竹苑，走不远就会有一个小亭子供人休息，也是一处景，平哥儿在曲桥上十分兴奋。素年在他身后护着，免得他勾着去看小鱼儿将自己喂进去。

因为有平哥儿，他们一行人走得速度十分慢。可老管家一丝不耐都没有，还边走边跟他们聊起辽国的一些风趣的事儿，和眉家的情况。

有老管家的故事串联着，这一路走来竟然都没觉得累，不知不觉就到了眉老爷子的院子。

“萧戈少爷您请稍等，容我进去通报一声。”老管家行了礼，只身一人进了院子。片刻之后，老管家出来了。“老爷子请您进去呢。”

素年牵着平哥儿跟在后面，平哥儿走的路挺多的了，这会儿有些累了，月娘想将他抱起来。素年摇了摇头，蹲下身子：“我们平哥儿再坚持一小会儿好吗？一会儿要见长辈了，被人抱在怀里不礼貌的，一会儿就可以了，行吗？”

随后素年牵着他往里走，平哥儿就真的不再焦躁了。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药味，主屋里也有轻微的人声，有婢女将帘子打起来，萧戈率先走了进去。

素年跟在后面。屋里有不少人在，男子女子都有，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平哥儿觉得有些难受，抱着素年的腿不肯出来。

“这是，萧戈小子和你媳妇吧？快，老爷子可等着呢。”一个容貌贵气的女子上前，颤抖着声音询问之后，就将他们往里屋引。

萧戈一点不自然都没有。跟着管家走进去，素年却是要在外面等一阵的。

“哎呀萧戈的媳妇长得可真俊。丽朝的姑娘莫不是都这么水灵的？”那个女子又来到素年的面前，脸上是和煦的笑容，“怪道是一家人就是亲呢，我瞧着就喜欢。”

“我就叫你一声弟妹了，我的夫君是眉向仲的哥哥，眉向华，我叫林雁安，你叫我安嫂子就行了。”

素年柔顺地叫了一声“安嫂子”，声音轻微乖顺，很好地表现出不谙世事的深宅妇人的形象。

“哟，弟妹这性子我也喜欢，我是你沛嫂子，我家眉向梓应该也是哥哥才是。”

一旁又走过来一位女子，颧骨有些高，瞧着有点不太好相处，她的声音有些尖细，晃着满头金钗走到素年跟前，脸上也带着笑容。

“沛嫂子。”

“瞧瞧，丽朝来的女子就是跟我们不一样，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这是你的孩子？啧啧，长得可真好。”赵宛沛的视线转到了躲在素年身后的平哥儿身上，弯下腰来看。

平哥儿眨巴着眼睛，手抓得越发紧了，“娘……”

“平哥儿来，跟娘喊，这是沛舅母。”

平哥儿跟着素年喊了，声音轻弱，可吐字却十分清晰，让宛沛挑了挑眉，“哟，话说得很好呢，这个是舅母送你的。”说着，她从身后小丫头的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绣五彩锦鲤的小荷包，递到平哥儿的面前。

“拿着吧。”

素年开口了以后，平哥儿才伸手拿过去，“谢谢。”

宛沛更惊奇了，“这才多大的孩子，他懂什么叫谢谢？可真是稀奇。”

月娘在素年身后站着，她之前有些不理解，素年在萧府的时候，平哥儿那会儿还不会说话呢，只会跟素年玩，会拿起自己面前的东西递过去，素年就每接过一个，都会跟他说谢谢。

那个场面很让人费解，可素年坚持，等平哥儿会说话了，不论是阿莲给他做了好吃的，还是刺萍将他感兴趣的东西递过去的时候，素年都会要求平哥儿说谢谢。

刺萍和阿莲哪儿敢啊！慌慌张张说不用，可素年仍然坚持。

月娘这会儿却有些明白，平哥儿已经习惯性会在接受别人东西的时候说谢谢，也许他现在还不是太懂，夫人这是想要教会平哥儿一种感恩，谁都不能平白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雁安也蹲下身，“我是你雁安舅母，”她拿出一个银绿色绣了白荷的小荷包，“你叫我一声我就给你好不好？”

平哥儿抬起头看着素年。

“叫安舅母。”

“安舅母。”

“诶！这孩子，可真招人疼。”雁安将小荷包递过去，忍不住摸了一把平哥儿的小脸蛋儿，平哥儿缩了缩身子，又藏起来了。

雁安直起身：“弟妹，眉家就是你们的家，我听夫君说了一些你们的境况，放心，有眉家在，包管你们平安无事。”

“那是，安嫂嫂如今都能代表眉家了，自然她说无事就一定会无事的。”宛沛在一旁凉凉地补充，素年觉得，这两个妯娌之间似乎有些不太和睦啊……

这时，老管家出来，“萧夫人，老爷子请您和小少爷进去呢。”

素年乐得不搀和她们，于是笑着行了礼，带着平哥儿进去里屋了。

屋子里光线还可以，绕过一座插屏，素年看到萧戈的身影站在那里，笔直地那么让人心安。

在萧戈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男子，素年心想是不是这两人就是外面那两个嫂嫂的夫君，萧戈的哥哥？

在他们面前的床榻上，靠坐着一个有些年纪的男子，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有些微微浮肿，应该是长期咳嗽导致的，可他的眼睛十分有神，透亮透亮的，里面仿佛凝聚着无数的睿智。

萧戈看到素年之后，走过去将她来到自己的身边，“舅舅，这是我的妻子沈素年，她略懂些医术，让她看看您的身子吧。”

“舅舅。”素年跟着萧戈喊，一改刚刚在嫂子面前的乖顺，十分落落大方。

“好，好！”眉若青连连笑着，从床里面拿出一只红漆的木盒子，“我早就等着呢，这个是若南当初从我娘那里拿到的，她还笑着说，以后若是没有女儿，就给媳妇留着呢……，拿着吧，这是你婆婆的心意。”

素年赶紧上前，双手郑重地接过来，盒子比她想象中要沉许多，素年差点没拿住了。

“至于瞧病，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的，没用了，别多那个事了，能在我归天之前见到若南的儿子和孙子，我已死而无憾。”

眉若青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笑着看向平哥儿，“你叫什么呀？”

平哥儿从素年的腿后面探出头，“乖宝宝。”

素年扶额，完了，都是她平日里乱叫的下场，什么“乖宝宝”，“小乖乖”，“萌萌乖”乱喊，平哥儿也喜欢学，这不，他下意识就随便挑了一个说。

“咳，舅舅，这孩子名叫萧安平，小名平哥儿。”萧戈看到素年无奈的表情，帮着她解释。

“平哥儿，真是个好名字。”

“乖宝宝。”平哥儿执意又重复了一遍，他可能喜欢这个名字吧。

“呵呵呵，这孩子养的好。”眉若青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加深了。

素年黑线，平哥儿这会儿表现出来的哪点儿能让人觉得养得好了？

忽然，眉若青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一旁的侍女立刻碰上水杯和痰盂，可老爷子咳得太剧烈了，喘不过气的样子，脸都已经憋红。

素年走上前，让萧戈帮忙将眉若青扶着坐好，身子微微向前倾，然后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找到定喘、风门、肺俞穴，隔着衣物进针。

宣肺降逆、止咳平喘，银针进入小提插片刻，眉若青的咳喘才渐缓下来，仍旧由萧戈扶着，喘着粗气。

片刻后，素年将银针收起来，眉若青靠在软枕上，接过侍女手里的水喝了几口，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素年趁机给眉若青检查，身子有低热，咳嗽，痰血，她轻轻按压了眉若青的胸部，老爷子皱着眉，脸上有痛楚的表情。

素年又看了眉若青的手部指关节，末端膨大，她心里有些沉，这是癌症常见的症状，内分泌激素运转作用于骨关节部位，老爷子其他的骨关节应当也有胀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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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歪路

“好孩子，你瞧出什么了没有？”眉若青靠在那里，慈眉善目的望着素年，语气和缓。。。

素年抬起头，看向这个老人，脸庞有些浮肿，身上却那么消瘦，她收回搭在眉若青手腕上的手指，微微笑了笑，“舅舅的身子确有不适，然而也未到不可救治的地步，素年随着夫君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舅舅的身子。”

“噢？弟妹难道不是因为在丽朝待不下去了吗？”一旁的一个男子开口说道。

素年转过头，这人也不知道是眉家哪位少爷，似乎对他们的到来不是太欢迎嘛。

“向梓，休得胡说。”另一位男子立刻出声呵斥，然后面向素年：“弟妹请勿见怪，我这个弟弟向来口无遮拦惯了，这么说，我爹的身子真的还有救？”

“大哥你想什么呢，咱们辽国那么多名医都过来瞧了都摇头你又不是没见到，怎么，丽朝的医术是比我们辽国高明还是怎么的？再说了，你相信一个女子会行医？”

眉向梓压根儿就不相信，开玩笑呢？都有孩子了就好好地在家带娃娃，抛头露面还行医？成何体统！要在他们眉家，早就被休了！

眉向华瞪了眉向梓一眼，“既然弟妹说可以治，那就必然可以一试，哪怕就算爹的身子没有起色，那也是弟妹的一份孝心！”

素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到底也是不相信自己，就是态度好了一些罢了。

“娘……”，平哥儿没精神了。从月娘那里挣脱开跑过去抱住素年的腿，有些哼哼唧唧。

“行了。我的病也拖了很久，不在这一时。小家伙累了，你们的院子早就备好了，向华，你带他们先去歇着吧。”眉若青笑着看向平哥儿，“晚上准备了为你们接风洗尘的晚宴，到时候呀，舅爷爷可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平哥儿眨着眼睛，歪着头看着眉若青，忽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继续抱着素年的腿不放。

眉若青一愣，脸上也笑开了。

出了眉若青的屋子，平哥儿是真的走不动了，素年蹲下身才将他抱起来，萧戈就一把接过去，平哥儿小小的身子在他身上显得更小了。

眉向华的眼神有些惊异，辽国做父亲的一般都不会去主动抱孩子，没得惯坏了他们，可看萧戈的姿势很熟练的模样。莫非丽朝个这里的习俗相差甚远？

其实丽朝也是这样，做父亲的都要严厉些，别说是抱孩子了，通常是连个笑脸都没有一个的。抱孙不抱子，这才是丽朝的习俗。

只是在萧戈这里似乎有些变化，素年觉得平哥儿的五官越来越长得像自己。就开始发愁，心想要是再不跟父亲多接触接触。那以后会走歪路的！

当然这个歪路素年不打算跟萧戈多解释，否则他非吃了她。所以素年便委婉地提出，男孩子嘛，自然要跟父亲多在一起，才能感染到父亲的阳刚之气，素年觉得这个说法很到位，还暗暗地拍了萧戈的马屁。

结果萧戈确实十分受用，阳刚之气毕露，素年又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

萧戈并不介意其他人的眼光，既然素年觉得有必要，那他就照做，却发现平哥儿这个小小的娃娃，着实聪明。

虽然年岁尚小，却已经显露出不俗，就比如书房里墙上一溜排挂的古画，萧戈曾经抱着平哥儿都看过一遍，还细细地跟平哥儿解说，也不管人听不听得懂。

后来，萧戈发现，他再提起古画的时候，提起哪一幅，平哥儿都能准确地抬头去看哪一幅，这让他极为惊奇，甚至还跟素年炫耀过，素年没好意思打击他，自家的孩子自家都认为是天下第一聪明，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蒙的。

不过萧戈坚持平哥儿天资不错，也愿意带着他，抱着他在院子、书房、屋子、街上走，素年瞧着十分妥当，假装看不到萧戈跟平哥儿说那些晦涩的学问时，平哥儿眼里的茫然和傻乎乎的笑。

眉若青让人给萧戈他们收拾的院子离他的院子并不远，大概是想着能多跟萧戈亲近亲近，院子很大，瞧着不像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倒像是主人住的地方。

“你们就住在这里，院子里的人都是眉家用惯了的，十分可靠，弟妹，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跟你安嫂子说，爹吩咐了，定然要让你们将眉家当做自己的家才行，不然他老人家可是会拿我问罪的。”

素年道了谢，带着平哥儿先离开一步，留下萧戈和眉向华两人单独说话，平哥儿已经坚持不住了，眼睛都没了神采，几乎要伏在素年的肩上睡着。

进了屋，素年将平哥儿抱到床上，索性陪着他睡个痛快。

一觉醒来，素年扭了扭脖子，发现自己落在萧戈的怀里，她没有动，自己的怀里是个平哥儿软乎乎的小身子，身后是萧戈宽厚温暖的胸膛，素年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无比满足，就算身在他国异乡，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醒了？”萧戈压低了声音，胸口却在振动，素年感觉到萧戈起了身，她也小心地坐起来，从床上下来，“见到了舅舅，你觉得如何？”

萧戈苦笑一下，“舅舅说他有许多话要跟我说，可惜，力不从心。”

“放心，我会尽力的，舅舅的情况还需要观察一阵子才能下结论，等他身子养好了，你们想说多久的话都行。”素年睡了一会儿觉得口渴，便从桌上倒出一杯水喝下，转过身却发现萧戈贴着自己站在那里，脸跟她差点碰上。

素年下意识想往后退，却碰上了桌子，手撑在上面，“你……”

素年刚喝完水，嘴唇上一层水光，亮闪闪的鲜润甜美，她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看到萧戈的脸压了过来，含住了自己的嘴。

萧戈的力度很温柔，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再一次感谢今生能够遇见沈素年，能娶她为妻，而不是任何一个看上去秀外慧中，中规中矩的姑娘。

否则，他根本想象不到这会儿自己又是什么模样。

“娘……”，平哥儿软软的声音让素年瞬间从沉醉中清醒，赶紧挣脱萧戈的怀抱来到床边，“宝贝醒了？睡得好不好，娘抱抱。”

萧戈转过头看到素年将平哥儿抱住，臭小子的头搁在素年的肩上，抬起来看到自己，乐呵呵地笑着。

给平哥儿收拾好，月娘从院子里的小厨房端出一小碗温度刚刚好的蛋羹，喂平哥儿吃了一些，素年便决定带着平哥儿去眉若青那里。

“治病讲究快，既然已经休息好了，自然不能耽误一点时间，这会儿我们也已经换洗过，尘土都清理干净，也不会影响到舅舅。”

萧戈点了点头，他明白素年的意思，便带着她和平哥儿往眉若青的院子里走。

进去的时候，素年在院子里就听到了眉若青的咳嗽声，她赶紧将平哥儿往萧戈怀里一送，快步走了进去。

屋子门口有人站着，见到素年的身影还想拦上一拦，没通报就将人放进去，老爷会责罚他们的。

结果素年压根儿不管，他们又不敢当真下重手拦，于是就让素年成功突破防线进去了。

绕过插屏，眉若青趴在床沿正声嘶力竭地咳着，面前摆着一只痰盂。

素年快步走过去，正看到从眉若青的嘴里吐出一口痰，里面夹杂着鲜红色的血丝。

素年让眉若青保持这个姿势，用银针给他止住咳嗽，等缓了一会儿才将他扶回床上靠着。

“萧戈媳妇儿，你怎么来了？”眉若青有些虚脱，剧烈的咳嗽让他消耗了太多力气，这会儿连说话都有些无精打采的，“让你看笑话了。”

“舅舅您说什么呢。”素年将眉若青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素年这次就是为了您的病来的，向仲大哥在丽朝的时候就很担心，归心似箭，我可是跟向仲大哥夸了口，若是做不到，就太丢人了。”

素年笑吟吟的做到床边，伸手将痰盂拿起来，皱着眉观察。

“萧戈媳妇你做什么？！赶紧放下来！来人，还不块清理掉。”眉若青见到素年的动作吓坏了，赶忙连声让她放下来。

素年就跟没听见一样，仔细观察了以后，才将痰盂还给一旁焦急想拿过去的侍女，“舅舅，你的喉咙里有血管破裂所致，但不严重，能否将之前大夫开的方子拿与我看一看？”

眉若青转头让一旁的侍女照做，然后看向素年，“萧戈媳妇，你才刚来辽国，这些不忙，我的身子已经拖了多时，也不差这一两日。”

“这些若是不忙，那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忙吗？”素年低着头，这些方子几乎都是以阳气虚为病理，用的都是温阳扶正的方法，但素年听眉向仲所说，眉若青的身子用这些药调理一阵子之后好转，但停一段时间之后又基本恢复，再用又会有些改善，这么反反复复地，眉老爷子愈发不耐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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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珠子

“娘……”萧戈抱着平哥儿从外面进来，平哥儿见到了素年，在萧戈的胳膊上挣扎着要下来，落地之后直接扑了过去，看到了眉若青之后，立刻叫了一声“舅爷！”

平哥儿响亮的声音让素年都吓了一跳，这孩子这会儿正处于说话敏感期，开心的时候见谁都要撩拨一下，他才见过眉若青一面就已经记住这个是舅爷了？

眉若青那个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诶，真是个好娃娃，舅爷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打算在晚宴上给你的，这会儿就先拿出来吧。。。”

说着，眉若青接过一旁管家递过去的盒子，当着他们的面打开，里面是五颗平哥儿拳头般大小的珠子，莹润光滑，在丝绒的垫布上熠熠生辉。

平哥儿看得心里喜欢，可他却没有伸手拿，而是转过头去看素年。

“舅舅，虽然素年对这些不太懂，但也能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给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太贵重了，真不是素年跟您客气，而是素年觉得不太合适。”

眉若青一听，居然笑起来，“你这丫头说话我爱听，是不用客气，可是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合适的很，平哥儿那么聪明，一看就跟我投缘，有什么不能收的？来，拿着。”

平哥儿看着盒子往自己跟前又送了一点儿，干脆从床边上站直了，仍旧去看素年，素年蹲下身，跟平哥儿平视：“你想要吗？”

平哥儿点点头，亮亮的珠子谁不喜欢？特别是男孩子。从小就对球啊，刀啊什么的感兴趣。

“这是舅爷送你的。因为他喜欢你，如果你想要的话。应该说什么？”

平哥儿想了想，抬起头，露出雪白的小牙齿，“谢谢，舅爷，平哥儿喜欢。”

“哈哈哈哈哈，这孩子太可爱了！”眉若青大笑起来，将那五颗珠子放到平哥儿的面前，平哥儿从里面拿出一颗在手里玩。剩下的萧戈给他收收好。

“舅舅，您以后尽量不要这样笑，很容易引起咳嗽，意思意思就行了。”素年无奈地看着又开始咳嗽的眉若青，止了咳以后又是一阵虚脱。

眉若青靠在那儿，“若是连笑都无法尽兴，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嗯，说的也是。”素年居然附和，眉若青的表情十分惊异。半晌才对萧戈说：“你这小子很会挑媳妇嘛，眼光不错。”

素年给眉若青的方子做了一些修改，改成温阳益气的法子，又因眉若青胸痛气短。心烦失眠，舌质红，苔花剥。脉细数，便又添了白花蛇舌草、桑白皮、生地、夏枯草等。益气养阴、温阳清肺。

随后素年又给开了一副桃红四物汤，通络活血、行气止痛。

“舅舅。素年听向仲大哥说，您不爱喝药，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良药苦口，连平哥儿都知道，您可不许不喝了。”

平哥儿听到了他的名字，也不知道素年说的是啥，一边玩着珠子一边无意识的点点头，看着倒像是附和素年说的话一样，看得眉若青莞尔。

“成，不就是喝药吗，我还能不如平哥儿不成？”

“如此便好了。”素年笑弯了眼睛，“过两日，素年会开始给您施针，不会太疼，舅舅不需要担心。”

“……，老夫不担心。”

素年见差不多了，也亲自看着眉若青喝掉一碗药，这才放心，带着平哥儿先退出去了，临走前还嘱咐萧戈别让眉若青的情绪太激动。

“你这个媳妇啊，找得真是相当好，舅舅可是过来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若南地下有知，定然也安心了。”眉若青很是感慨。

萧戈也不客气地点点头，“是挺不错的，我一直都很庆幸。”

“这些年……，一个人辛苦吧，我看了向仲寄回来的信，都知道了。”

……

素年带着平哥儿慢慢地往他们的院子里走，天色已经不早了，眉若青说晚上给他们设了宴，素年虽然不爱攀比，但也不好给萧戈丢了面子，回去之后便开始将折腾起来。

由于走得匆忙，东西带的少，衣服也只带了一小部分，不过素年特意留了一套全新的，她就想着什么时候会需要，素年暗自赞了一下，自己果然料事如神。

然后就是平哥儿，他的衣服素年带得不少，也给挑出一套红色银丝小衫，穿上亮丽讨喜，陪着平哥儿时不时露出的小白牙，活脱脱一个座前童子的模样。

平哥儿还太小，素年怕那些项圈脖挂会对他的颈椎造成压迫，就什么都没给他戴，只在腰间挂了一个红玛瑙的坠子，配了裴翠的镶嵌，低调又不失贵气。

她则是一身端庄的五色盘锦金彩绣绫裙，头上是镂空飞凤嵌明珠簪，高贵却不过于奢华，腕上是一对简单的碧玉镯子，透明水润，碧绿娇艳，一般她都是不戴的，尤其有了平哥儿之后，那每天的运动量，素年怕一个不经意碰碎了。

准备妥当之后，果然院子里来人请了，说是眉夫人请她去后院。

眉夫人？眉若青的妻子？素年到眉府的时候压根儿没有见到什么眉夫人，眉向仲在丽朝的时候也没有提起过，素年以为眉夫人已经不在了！

将惊讶藏在心里，素年带着平哥儿去赴宴，来到后院里，屋中已经坐着不少人了，眉向华、眉向梓的妻子都在，还有几名小辈，转着眼睛盯着素年他们看，除此之外，正中间主座那里坐了一位面容严肃的妇人，保养得倒是不错，可却依然能够看出她的年岁已经不小了。

在她的身后站着两位女子，同样有些年岁，低眉顺眼地站得笔直，素年估摸着是眉若青的妾室？

“娘，这就是萧戈兄弟的妻子，名唤沈素年。”林雁安给那位妇人介绍素年，素年低头，轻轻唤了一声“舅母”，在摸不清情况的时候，装柔弱总是没错的。

那位妇人“嗯”了一声，“既然来了我眉家，就是客人，坐吧，没得说我们眉家怠慢了。”

素年并未坐下，而是将平哥儿拉到身前，教他叫了“舅奶奶”，行了礼以后才坐下。

“行了，都认认吧，你雁安嫂子和宛沛嫂子都见过了，那几个小的是她们的孩子，都比你儿子要大上一些，都熟悉熟悉，免得在府里遇见叫不出名字。”

素年不知道眉夫人是原本性格如此，还是只是针对自己，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不那么中听，隐隐带着刺，素年的面色便不如刚刚那么温顺了。

林雁安膝下有两个姑娘，一个七八岁的模样，一个五六岁；赵宛沛却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年岁跟林雁安的相差无几，这个时间段的男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两个小子看素年的眼光都带着探寻。

素年之前就准备好了小荷包，里面装着几个金裸子，上面有富贵吉祥的图样，给了每个小辈一个，眉夫人也赏了平哥儿一个赤金的璎珞圈，只是这个规格……，素年想着平哥儿是决计戴不了的。

“哎，弟妹，你今儿怎么不戴姑姑留给你的那些首饰？我听说爹可是已经给你了，戴出来也好让我们几个瞧瞧，是多贵重的东西，连娘都没有见过呢。”

赵宛沛瞧见素年头上的镂空飞凤嵌明珠簪，语气有些阴阳怪气，言语间还将眉夫人拽下水，素年打起了精神，这个眉夫人，跟眉若青之间什么情况，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噢？老爷是已经将眉若南留下的东西给你了？那是应该戴出来看看，也让我开开眼，是什么金贵的玩意碰都不让我碰一下，为着那些死物还跟我置气。”眉夫人竟然也顺着赵宛沛的话往下说，着实让素年不太明白，辽国的女子之间，都是这么沟通的？

“娘，素年才刚到眉府，许多事情并不明白，若南姑姑留下的东西自然也不能随便拿出来的。”

“哟，嫂子，娘说什么了你这么着急要给弟妹解围？不就是些首饰嘛，怎么，娘是不能看？爹这么偏心也就算了，嫂子，您可不能这样啊。”赵宛沛接在林雁安之后开口，那语气，也太明目张胆了。

“行了，都闭嘴！不过是套首饰，至于这么惦记？我们眉家还缺那点东西？”眉老夫人发火了。

赵宛沛却有些不肯罢休：“娘，那怎么能一样呢，您当初……”

“让你闭嘴！”

眉老夫人的性子是真的不好，两句话不到就扔过去一只杯子，虽然没有砸中赵宛沛，可在这么多人，尤其是自己子女的面前被这么对待，赵宛沛的脸色发青。

“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林雁安起身走过去，亲自给眉老夫人顺顺气。

眉老夫人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继续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今日是我礼佛的日子，家里来了客人我也见过了，晚上的晚宴就不参加了，去跟老爷说了，雁安，就由你替我主持吧。”

“是，我知道了娘。”林雁安乖巧地应下，众人起身，恭送眉老夫人出去了。

这可真是……看不懂！素年云里雾里的，这一家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老太太在这么多小辈面前这样真的好吗？这些孩子的模仿力可都是很强的，几句话说不拢就砸杯子，以后他们再有学有样，眉家的家业是不想持续下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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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晚宴

“弟妹，娘就是这个脾气，她老人家吃斋念佛许多年了，喜好清静，就连爹那里的事情娘都不大爱管，并不是想怠慢了你。..”林雁安在眉老夫人离开之后，温言跟素年解释，“不过娘自然是欢迎你们的，晚上的宴会特意嘱咐我费心点呢。”

素年可不觉得眉老夫人会说这样的话，不过她也不会傻到说出来，便点了点头，含蓄地表示了一下感谢。

赵宛沛的面色到现在才算不那么青了，可是眼神盯着林雁安的后背，几乎要将她灼穿。

“大嫂好本事，娘现在什么事情都交给你管，你可别顾不到我们房里啊。”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娘是不耐烦管这些杂事罢了，我也只能叫多操些心，至于你们房里的事，我向来是一视同仁的，从没有区别对待过，眉家上上下下可是都看在眼里的。”林雁安也不示弱，回了话以后就没再搭理她。

“弟妹，我们走吧，前边儿宴会也差不多准备好了，我们慢慢儿地逛过去，时间刚刚好。”林雁安携着素年走出屋子，赵宛沛在她们身后咬牙切齿，素年让月娘带着平哥儿走在前边，免得看到了赵宛沛的表情晚上会害怕。

“弟妹，平哥儿才这么点大，你就让他自己走路？”

林雁安在后面看着平哥儿从月娘的身上下来，到处乱跑，不禁有些担心，“小孩子，身子骨还不硬实，最好还是让人抱着。”

“多谢安嫂子提点。只是平哥儿现在正是好动的时候，给他走走也无妨。”素年笑着回答。却也让珊瑚和月娘看实了，眉府里的景很讲究。小池塘如繁星一般到处有分布，虽说真的很好看，对一个到处乱跑还不太明白危险是什么的小孩子来说，还是很有威胁的。

林雁安听素年这么说，便也不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对她身后的两个小姑娘说，“你们也去前面玩吧，仔细地看着点弟弟，他还小。别让他摔着了。”

两个小姑娘低低地应了一声，就走到前面去了，只剩下林雁安和素年单独在后面慢慢地走。

素年看着前边儿疯跑着，看什么都好奇想要摸一摸的平哥儿，一句话也不说，她估计林雁安有话要跟自己说，便安静的等着。

果然，林雁安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素年聊了起来。

原来林雁安的丈夫眉向华是眉老夫人亲生的。而眉向梓和眉向仲都不是，所以眉老夫人虽然不大管事，但怎么说都是偏向自己儿子的。

可眉向华没有儿子，只有林雁安所出的两个闺女。赵宛沛却育有一子，另有一子一女为妾出，于是赵宛沛就心里不平衡了。眉向仲还未成亲，膝下无子无女。他们眉家可不就是自己的儿子以后可以继承家业了？

但貌似整个眉家就有赵宛沛有这种想法，也并没有对她另眼相看。于是赵宛沛的性子一日比一日难相处起来。

“弟妹你说说看，你沛嫂子每次见了我都这种阴阳怪气的，这些事儿我是接手也是错，不接手吧，娘又交代了，不做也是错，眉家家大业大的，我整日跟一只陀螺一般不停地转，到头来还不落好。”

林雁安苦笑着，眉宇间有些腻烦，“当初我嫁到眉家，本就没想着要独揽大权，吃力不讨好，我以为眉家有三个兄弟，好歹会有三个妯娌分摊着一些，可等到嫁进来了才发现，里面有这么些弯弯绕。”

“说句大逆不道的，娘和爹的感情淡薄，这么些年了，两人见了面两句话说不到就是吵，娘也心灰意冷了，家里什么都不管，却也从没有想过要让宛沛管一些，也难免宛沛会有想法，可我能怎么办？我也不能忤逆娘的意思，真是两面不是人。”

素年有些诧异为什么林雁安会跟她抱怨这种事情，刚想问，就听林雁安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弟妹我就是觉得，你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看你和萧戈兄弟的做派，也是不会留在辽国的，我说的对吗？”

面对林雁安的询问，素年笑了笑，“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到哪里，都听夫君的意思，所以嫂嫂你也别问我了，这又如何是我能做决定的？”

“也是呢，是嫂嫂问得不妥了，可我总有那么个感觉，你们定然不会留在辽国，不去面对丽朝的皇上，所以我才会不知不觉跟你说这些，也是实在找不到人倾诉了，在孩子面前我从来都不会说，怕影响到她们。”

“可是她们现在已经不小了，有些事情就是嫂嫂不说，也是慢慢会懂的。”

林雁安抬头看着前方，两个小姑娘结伴走在平哥儿的身后，这么看着身形也并不高，还只是个孩童的模样，是啊，女孩子懂事本就要早一些，就算自己不说，她们也能看在眼里的……

晚宴设在芙蓉花厅，朝着大门放着两张八仙桌，上面已经摆满了菜肴，鲜红嫩绿，雪白金灿，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厅里已经有好些人在了，见到林雁安和素年出现，都恭敬地站在一旁。

林雁安拉着素年过去，“今儿都不是外人，也就不分席了，我们先在旁边坐坐，一会儿等男人们都来了再入席吧。”

素年没有意见，将平哥儿招到自己的身边，让月娘取出随身带着的小水壶喂了他一些水。

“弟妹，平哥儿的身子还弱着，你就给他喝凉水？”林雁安见状惊呼起来，他们眉家的孩子可是很精贵的，有两个奶娘贴身看顾着不说，这些日常的照料也都十分精细。

赵宛沛所出的那个儿子就不说了，就算是妾生的孩子，也是不会给他们喝凉水的，这要喝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素年闻言摸了摸水壶，也不是太冷啊，不过就是凉水平哥儿也喝过，在来辽国的路上，哪儿有那么讲究的条件，而且老人不是说了嘛，三分饥和寒，换得小儿安，养得太娇贵了才容易生病呢。

“嫂嫂放心，这水不凉，平哥儿已经习惯了，不会有事的。”

平哥儿许是刚刚跑渴了，一气喝了许多，然后靠在素年身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素年将他抱到膝上，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可不许闹啊，一会儿爹爹也会来的。”

平哥儿笑起来，下巴一个小梨涡，显得特别的乖巧可爱。

林雁安在一旁看得有些眼红，她虽然对赵宛沛多有意见，可她也是非常羡慕的，为什么她就没有个儿子呢？可是若是让那几个小妾诞下儿子，她又心有不甘，现在看到平哥儿如此乖巧听话，一点儿都不闹腾，心里止不住冒出艳羡的小泡泡。

“弟妹可真会养孩子，瞧瞧平哥儿的小模样，让人一见就心里喜欢。”林雁安忍不住伸手在平哥儿的脸蛋儿上摸了一把，看到平哥儿甜甜的笑容，恨不得搂在怀里抱一抱。

芙蓉花厅里来了不少人，有两个姿色平平的女子来了之后就站到林雁安的身后，低低地唤了一声夫人，然后便垂着头站在那里不动了。

这大概是眉向华的妾室吧，素年心想，而后又走进来三名女子，容色艳丽明媚，头上钗环珠翠，脸上涂脂抹粉，莺莺燕燕笑语嫣然的就进来了。

“那是宛沛房里的妾室，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将这些妖妖娆娆的东西放在身边，也不觉得腻味。”

林雁安尤其看不惯这几个人，呵斥了一声，让她们安静些，这种地方还敢放肆，简直不知所谓！

那里面有个是眉向梓儿子的母亲，自持身份跟人不同，虽然也收敛了，只是面上的神色并不太好，有些不忿。

这时，萧戈和眉若青进来了，素年赶忙起身过去，“舅舅，您的身子可能撑得住？那是需要静卧休养的！”

眉若青挥了挥手，“不碍事儿，这点儿我还是能行的，这是为了你和萧戈的洗尘宴，说什么我也得来啊。”

素年莫名就想到将晚宴都甩给林雁安的眉老夫人，这两人果然想法有些诧异，说不到一块儿去也是正常的。

素年扶着眉若青坐下来，她的病人，她定然会小心地对待，这大概是每一位大夫的心理了，都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眉若青自然而然地拉着素年在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就坐舅舅身边吧。”

素年看了看萧戈，这……应该不太合适吧。

萧戈倒是没有什么想法，管他合不合适呢，反正他也真的没打算长待，这会儿能在舅舅身边多亲近亲近也好。

看懂了萧戈的神情，素年也就不推辞了，顺着眉若青的意思坐下来，而且在眉若青身边也好，可以就近照顾着，免得眉若青吃一些不合适的东西。

林雁安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其他女眷跟眉若青请安，她觉得爹真是老糊涂了，眉家的礼数是一点都不顾忌了，让女眷坐在他的身边？幸好娘没有来，若是来了，非又闹上天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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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闹腾

“向梓，你们在那儿说什么呢？”眉若青皱着眉，看着眉向梓，和他身边满脸委屈的女子，这种时候嘀嘀咕咕的成何体统？

“爹，没什么，梦瑶不过受了些委屈，不当事的。”眉向梓将他身边的女子往身后拉了拉，脸上带着笑意，那梦瑶也十分配合，站到眉向梓的身后，只是皱着眉，满脸的可怜。

这种时候露出这种情绪，眉若青的眼睛如利剑一般，“嫁到我眉家觉得委屈了？也是，来眉家做个妾室，确实不如别人家正头夫人，是委屈了。”

“老爷，梦瑶不是这个意思，梦瑶能嫁到眉家，是梦瑶的福气，能为向梓少爷生下儿子，那是梦瑶修来的福分。”

“那你还委屈了？”

“爹，梦瑶今日知道能参加为萧戈洗尘的宴会，十分高兴，特意打扮得隆重些，结果大嫂刚刚训斥了她，说她妖妖娆娆的，一点儿眉家人的气度都没有，还不许梦瑶多说话，梦瑶这才觉得委屈，不过儿子已经说过她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再委屈也得受着，没得还表现出来，扰了大家的兴致。”

眉向梓帮着自己的小妾解释，可素年越听越不是味道，这事儿若是从梦瑶的嘴里说出来，顶多就是个女眷之间不睦，可眉向梓真是好兴致，由他来说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既然眉向梓已经开口了，眉若青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林雁安。“向华媳妇，可是如此？”

林雁安看了素年一眼，素年没有逃避。而是也直直得望着她，不由的心里一震，随后缓缓开口，“爹，媳妇确实那么说了，今儿的宴会孩子们都在，梦瑶想穿得隆重些是好意。可是许是二房里月例分配得不太妥当，梦瑶她们的服饰有些不太合乎我们眉家一向低调的规矩。”

林雁安还留了些空隙给他们观察一下。才接着说，“所以媳妇才好心提醒了一下，至于让她不要说话，爹。今儿是什么日子，如此笑闹多不庄重，孩子们都看在眼里，莫不是让这些孩子都学了去？薇姐儿和灵姐儿已经大了，总不能以后让人说眉家的姑娘没有规矩吧。”

梦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她没想到林雁安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二房留下，这不对啊，若是平日。林雁安是不会做得这么绝的，今日是怎么了？

“向梓，你房里的事情。我也不想多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应该知道该如何做才是，这衣服……，确实不大好看。”眉若青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刚刚放的还是茶来着……，素年直接就给换了。

眉向梓面色有些难看。转头瞪了梦瑶一眼，“看看你做的事儿！还敢跟我抱怨？还不站到一边去！”

素年皱了皱眉，真是够了，还是说越是豪门大家，这种场面就越是司空见惯？还是萧家好，清清爽爽简简单单，要让她成日你陷害我一下，我告发你一场，素年觉得她早不干了。

“向梓，你媳妇呢？”眉若青发现二房的女主人压根不在，眉头皱得更紧了。

“爹，媳妇来迟了。”正说着，赵宛沛带着二子一女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接上了眉若青的话，盈盈地拜下去给眉若青行礼。

“宛沛刚刚从娘那儿过来的时候，忆起给弟妹准备的礼物落在院子里了，这才会来迟，还望爹爹原谅。”

眉若青自然不会说什么，之前的事儿也就不提了，眉家的宴席，两个儿子带着媳妇跟眉若青坐一桌，剩下的妾室及子女坐另一桌，赵宛沛瞧见素年坐在眉若青的身旁，眼睛里闪了闪，没说话。

眉家的席面没有话说，请的都是辽国有名的厨子，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仿佛大家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了，眉向梓和眉向华跟萧戈多次碰杯，好像真的成为了一家人一样，素年却知道，这里面谁都没有当真。

“舅舅……”，素年无奈了，第n次以不赞同的目光让眉若青将酒杯放下来，“您不能饮酒。”

眉若青撇撇嘴，“就一点都不行？”

“不行。”素年这里一点余地都没有，她继续将水杯推过去，“您别嫌我多事，我想要让您的身子恢复。”

“可是连酒都不能喝，那还有什么意思？”

“可有意思了！至少向仲大哥不会难过，您还能给他娶一门媳妇，看着孙子孙女渐渐多起来，您说有没有意思？”

眉若青不说话了，伸了筷子去夹红烧肉。

“舅舅……”

眉若青差点哭出来，“这也不行？”

素年摇了摇头，“赶明儿我给您列个食单，保准您喜欢吃。”

林雁安一直都在默默观察素年和眉若青之间的互动，她讶异不已，眉若青在眉家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一个人跟敢去挑战，就是婆婆都只能跟自己生闷气，有谁敢去跟公公唱反调？

这个沈素年就敢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之前小叔子眉向仲也担心公公的身子，可公公压根儿不在乎，想干什么都照做，没想到沈素年居然劝得下来？

一顿饭也算得上宾主尽欢，至少面子上和和睦睦的，林雁安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忽然，另一桌上传出了骚动，接着是孩子的哭声，素年赶紧转过身去看，看到并不是平哥儿在哭，才放了心。

哭的是个男孩子，素年发现赵宛沛神情紧张地赶紧离席去查看，大概那个张着嘴嚎的男孩子是她的儿子吧。

“元哥儿怎么了？你们是怎么看顾的！”赵宛沛朝着周围的奴仆发火，将男孩子搂在怀里安慰。

“娘……，娘我要珠子，你说爷爷说都会给我的。”元哥儿哭得形象全无，拉着赵宛沛指着对面继续嚎。

元哥儿的对面坐着的是垫着软垫的平哥儿，小家伙睁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元哥儿看，觉得他怎么哭了呢？素年注意到，平哥儿的手里拿的正是从眉若青那里得到的珠子，莹亮亮的十分显眼。

赵宛沛也看到了，眼睛里又是闪了闪，“好了好了，元哥儿不哭，那是弟弟的，你不是也有一个吗。”

“不嘛不嘛，我都要，那都是我的，娘你说了那些都会给我的！我要我要！”元哥儿一点儿都不听，明明已经五六岁了，却好似三岁的孩童一般胡搅蛮缠。

素年见牵扯到平哥儿，也起身准备过去，却被眉若青拦住，“向梓媳妇儿，元哥儿在哭什么？好好的宴会哭成这样，莫非你平日里都是这么教孩子的？”

赵宛沛有些尴尬，一边低声安抚元哥儿，一边抽空回答，“爹，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子闹着玩呢。”

谁知道元哥儿哭得更大声了，平日里只要自己哭一哭，娘什么都会给他的，他喜欢这些珠子，娘也说了这些是很贵重的，以后定然会留给他，为什么爷爷会给了别人家的孩子？他才是眉家的孙子！

“好了好了，元哥儿乖，娘回去给你一个更好的。”宛沛一头汗，有些埋怨平哥儿怎么这会儿将珠子拿出来。

“我不，我就要那个，娘你给我拿过来。”平哥儿说起来也只是孩子，娇生惯养到现在，哪儿懂适可而止。

眉若青这桌的人都听见了原委，也都注意到平哥儿手里的珠子，小家伙肉肉的小手捧在手里，脸上满是困惑。

“向梓媳妇，把元哥儿带过来。”眉若青发话了，赵宛沛只得将元哥儿牵过去，脸上尽是担忧。

“元哥儿，告诉爷爷，你为什么哭？”面对孙子，眉若青倒是没有一开始就疾言厉色。

元哥儿脸上眼泪鼻涕一把，小孩子哭起来哪儿还顾得上形象？见眉若青问了，抽抽噎噎地说：“娘说，爷爷那里的珠子都是留给我的，为什么在他的手里？”

这个“他”指的是平哥儿，素年让月娘将平哥儿带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她怕平哥儿见到这种场面会害怕。

“可爷爷已经给了平哥儿，他是弟弟，你让着他好不好？”

眉若青耐着性子跟元哥儿解释，他虽然觉得赵宛沛跟元哥儿说的话不对，但也没立刻发作。

结果元哥儿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他爹娘的眼色，听到眉若青说他给了平哥儿，才刚刚停歇下来的哭声又再次爆发出来，“不要，爷爷，我才是你的孙子，元哥儿喜欢，你怎么给了别人哇哇哇哇。”

眉若青的脸色黑了，刚想拍桌子，面前多了一杯水，他转脸看去，就看到素年甜甜的笑容，“舅舅，平常心平常心，你若是生气发火，今儿又要多喝一碗药了。”

“药苦，不好喝。”平哥儿也不知道怎么接上的，低着头继续玩他的珠子，抬都没抬，十分专心的样子。

眉若青刚升腾起来的怒气就这么莫名消散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向梓媳妇，这几颗夜明珠，是辽王赏赐给我的，我给了元哥儿和寒哥儿各一颗，剩下的，我都给了平哥儿，平哥儿年岁小，又是刚到眉府，我多疼一些也是有的。”

“是，是，是媳妇没有教好。”赵宛沛应承道，只不过她眼里有些不甘，那一匣子夜明珠价值连城，作为他们眉家的传家之宝都不为过，老爷子说给人就给人了？那是他们眉家的财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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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神龙…

眉若青垂着眼，继续说到，“虽然这几颗珠子我给了元哥儿和寒哥儿各一颗，却听说，寒哥儿的那颗珠子也在元哥儿那里？这些我也不想管，毕竟是你们房里的事情，可没想到你们还惦记上了剩下的，向梓呀，为父是病了，可还没有死啊！”

这句话就重了，眉向梓和赵宛沛脸色煞白，立刻起身跪下，“爹，您这么说要让儿子以后如何做人！儿子何曾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眉家是爹您一手撑起来的，儿子能惦记什么？”

说完，眉向梓对着一旁的赵宛沛怒目而视，奋起一个耳光扇过去，“你个无知的妇人，我是瞎了眼了才会娶你，看看你都如何教的儿子！”

赵宛沛被一巴掌打懵了，她嫁到眉家来，为眉向梓生了个儿子，又由着他的性子给他纳了美妾，眉向梓向来什么事都很顺着她，赵宛沛的娘家虽然地位不高，但也能做得上助力，眉向梓平日里连句狠话都没跟她说过，现在居然打她？

素年将平哥儿朝里抱着，心里有些后悔，刚刚就不该将平哥儿抱过来的，这场面，太会教坏小孩子了，赵宛沛的儿子女儿们都在往这边看，刚刚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元哥儿都傻掉了。。

泥马大家族不是说很在意对后辈的教育吗？还是说辽国的风俗果然不一样？

“向梓，你这是做什么？这是什么场合？或者你对为父有所不满？”

眉向梓汗涔涔的，他是个庶子，本就没有眉向华在家里的地位高。可他不甘心，哪儿哪儿都暗暗跟眉向华比。下面还有一个地位低贱却受父亲宠爱的弟弟眉向仲，眉向梓知道。他在眉家的地位还是要靠父亲的提携。

这两年才稍微好一些，父亲也拨了一部分产业给他来打理着，这种时候，可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的！

“爹，是儿子的不是，您快别生气了，没得气坏了身子，向梓就是万死也不足以弥补。”眉向梓低着头伏着身子，声音里是十足孝子的真诚。

芙蓉花厅里一片寂静。素年这会儿才发现，原来眉若青也并不只是个和善的老人，他在眉家，就好似一个皇帝，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平哥儿对手里莹亮亮的珠子玩入了神，周围的情绪压根儿没有影响到他，素年正寻思着要不要劝老爷子两句，毕竟这事儿吧。跟自己的宝贝儿子有关，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臭小子也不知道被搭上了哪根笑筋，竟然“咯咯咯”突兀地笑起来。

素年满头黑线。低头看着笑得直抖的平哥儿，怎么了这是？他这是神游到哪个时空去了？

周围鸦雀无声，平哥儿稚嫩的笑声显得尤其得明显。笑到中间还抽了抽，素年脸也跟着抽抽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这里，平哥儿还尤不自知。兀自笑得欢快。

笑了一阵子，平哥儿才好像从他的世界回过神来一样，捧着珠子抬起头，四处望了望，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眉若青，小嘴一咧，小白牙一露，“谢谢舅爷。”

这孩子！素年只能装淡定，平哥儿这段日子喜欢反反复复地记起一件事儿，估计这会儿又想起来珠子是眉若青送的了，于是赶忙又道谢一次。

眉若青冷着的脸立马缓下来，任谁面对一个奶声奶气又笑容可掬的小娃娃都没办法板着脸，“平哥儿为什么要谢谢舅爷？”

“珠子。”平哥儿举起手里亮莹莹的夜明珠，大大的眼睛弯着，十分讨喜的模样。

“嗯，既然平哥儿这么喜欢，舅爷干脆给你凑成完整的一匣子吧。”眉若青也笑了起来，眼神却瞥向仍旧跪在地上的眉向梓夫妇两。

眉向梓的头已经抬起来了，见状立刻让人现在就回去，将元哥儿房里的另外两颗珠子拿过来，至于元哥儿愿不愿意，这孩子已经吓懵了，依偎在奶娘的怀里不敢吱声。

“舅舅，您不能这样的，惯坏了平哥儿可怎么办。”

眉向梓一惊，看向一旁张口就拒绝的沈素年，这婆娘有病吗？父亲的赏赐接着就好，还敢得了便宜还卖乖！父亲可是从来都非常不喜这种做派的。

素年却是真的有意见，平哥儿才这么点大，这一匣子夜明珠多贵啊，他一个小娃娃，哪儿能承受得住？再说了，还给两颗？是集齐七颗可以召唤神龙的意思？

“长辈赐不敢辞，这是我给平哥儿的，怎么，你有意见？”眉若青皱起了眉，面容有些微怒，一旁的眉向华担忧地看向萧戈，心想萧戈怎么也不出声缓和一下。

“意见自然还是有一些的，舅舅您可别趁机想喝酒，侄媳妇可是很严格的。”素年也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是不会因为平哥儿受了这么大的礼就不好意思阻止了，她很好意思的！

眉若青一愣，随即“哈哈哈”笑起来，素年赶忙出声提醒：“舅舅，不好这么笑的，您悠着点！”

结果眉若青笑得更欢快起来，没一会儿就又开始咳嗽。

素年都无奈了，将平哥儿交个月娘，站起身走到眉若青的身后换了穴位给他止咳。

“咳咳，咳，哎，舅舅的身子不中用咯。”眉若青缓下来，无比惆怅的说，言语间又恢复成了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头子。

眉向华和林雁安闻言也跪到他的面前，“爹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定然会长命百岁的。”

这种话真的好假啊……，素年默默吐槽，可也不能说穿呀，只能含蓄地跟着点头，“是呀舅舅，只要您平日里多注意些，吃些清淡的，什么油腻的、炸的、辛辣的都少碰，一定能长命百岁。”

眉若青的脸垮下来了，没精打采地让他们都起来，“行了行了，好好的宴会，真是的。”

萧戈这时起身，以茶代酒敬眉若青，将气氛重新拉回来，大家非常默契地就跟刚刚的事情不存在一样。

赵宛沛让人将元哥儿送回去了，那两颗夜明珠也送到了平哥儿的手里，眉若青压根儿不容拒绝，素年也只好作罢。

席间赵宛沛没事儿人一样的跟素年敬酒，素年见了大为赞叹，久居后宅的女子，心理素质太强悍了。

宴会还未结束呢，眉若青就先行离开了，他的身子还是不妥，坐了一会儿就显露出疲态，素年想要跟着他回去瞧瞧，眉若青却不许，说今日萧戈和素年才是主角儿，他们若是都离开了，那这还有什么意思？

素年本来就觉得没意思，可眉若青都这么说了，她和萧戈只能在宴会一直待到最后，到后来完全就笑麻木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等到晚上回院子了之后，素年觉得奇累无比，整个人都要瘫了。

这才是到了眉家的头一天，素年都觉得有些支持不住了。

“后面会好点的，我们这次来只是为了舅舅的身子。”萧戈知道素年累了，将她搂在怀里安慰。

“那地图和腰牌呢？”

萧戈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摸着素年的背，“舅舅没有跟我提，这两样东西本就是眉家的，若是舅舅问我要了，我想，我应该会交给他的。”

素年低下头，可是那样的话，他们就真的脱不了干系了，皇上那里也忌讳着这两样东西，还有萧戈的存在原本就是个威胁，若是让别人知道他们身上有这些，就是在辽国也是不得安宁的。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素年觉得无比茫然，她十分不喜欢这种境况，前方朦胧成一片，没有明确的途径和目标，这种迷茫感让她无端端会烦躁，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在眉家就这么住下来了，萧戈他们的院子离眉若青的主院异常近，所以压根没人敢来打扰，眉老夫人也不需要他们去请安，素年和萧戈清净得很。

好在萧戈跟眉向华挺有话题的，每日去眉向华的书房，或是跟平哥儿在院子里玩，素年便专注于眉若青的病。

眉若青现在的情况，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酒等辛辣的更是需要忌口，素年也不跟他客气，她是大夫，就没把自己当成是个小辈，该强势的时候十分强势，眉若青去看萧戈，萧戈也只能对他耸耸肩，爱莫能助。

当然，素年也不会让眉若青变成素食主义者，她制了份食单，上面的菜都是经过她斟酌的，合理饮食能够增强抵抗力，改善身体状况，而且，素年自诩十分贴心的列出来的都是有肉的。

莲子鸡，补肺、益气、生津；五味子炖肉，补肺益肾、止咳平喘；银杏蒸鸭，补虚平喘、利水退肿；姜汁牛肉饭，补中益气、强筋健骨，还有百合薏仁莲子汤，有益于脾虚咳喘；白芷炖燕窝，补肺养阴，止咳止血。

前边的还好些，虽然味道有些寡淡，素年不让多放调料，但好歹是肉，眉若青勉强能接受，只是后面的莲子汤，炖燕窝……，他就有些敬谢不敏了，甜不拉及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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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眼光好

对于老爷子不喜喝甜汤，素年也不说别的，就让平哥儿蹲那儿看了，小家伙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直到看着眉若青都喝下去，平哥儿才像完成了多么大的差事一样跑去跟素年邀功，其间无论眉若青怎么想要收买都不成。

眉若青喝了口水将嘴里的甜腻感压下去，看着跟一只小猴子一样抱着素年的腿奋力往上爬的平哥儿，“侄媳啊，平哥儿这孩子可真不错，立场坚定，嗯，不错不错。”

素年弯下腰将平哥儿抱起来，总觉得眉若青说的这话里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她也就笑笑，“舅舅，您何必呢，不过一盅甜汤，润肺止咳的，对您身子又好处的，您眼睛一闭不就喝下去了，日日都要平哥儿瞧着，这孩子现在每日都惦记着呢。”

“哈哈哈，惦记着好啊，我就不耐烦甜腻的东西，你看看那些苦药，我哪次皱了一下眉头了？”

“是，是，舅舅自然是不怕的，好了，月娘你带平哥儿出去玩一会儿，我要给舅舅针灸了。”

“侄媳啊，丽朝莫非都是这么养孩子的？”眉若青有些玩味地看着月娘牵着平哥儿走出去，十分好奇。

他们眉家的子孙也不少，男孩子女孩子都有，可也没见过谁养得这么灵动过，素年对平哥儿可谓是放养，除了原则性的事情以外，素年对他的约束并不多。

有哪家孩子可以跟娘亲这么互动。娘亲都不训斥的？素年就不会，反而很乐在其中的样子，也不介意别人是怎么看的。

素年从珊瑚手里拿过针灸包。示意眉若青身边的婢女帮着将眉若青扶着坐好，将袖子卷了上去，“舅舅，平哥儿是素年的第一个孩子，到底怎么样心里也没个数，所以也许有些偏差，不过。素年是不太会在意旁人的眼光而怠慢平哥儿的，因为那都不重要。”

说着。素年的手已经找上了穴位。

孔最穴，当尺泽与太渊连线上，手腕横纹上七寸，属手太阴肺经。素年手持银针，针尖迎着经脉循行的方向，快速强刺激，随后留针两刻钟。

足三里、合谷、内关、曲池，毫针得气后提插捻转，留针两刻钟，对胸痛剧烈、发热都有很好的效果。

“难为你了，这么费心老夫的身子。”

留针期间，素年就坐在旁边陪眉若青聊天。免得老爷子觉得无聊。

“舅舅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对了，再过几日向仲大哥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吧？向仲大哥人很好。稳重、扎实，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可是在提到舅舅您的身子时，向仲大哥都禁不住红了眼眶，素年看得十分欷歔。”

“所以舅舅，您的身子不单单是您自己一个人的。他是整个眉家的，舅舅你可得加油了。听说向仲大哥还未娶妻？您这么喜欢平哥儿，到时候向仲大哥也给您生个小胖孙子，您保准喜欢得不行。”

眉若青听到眉向仲的名字叹了口气，“向仲这孩子……，是我亏欠他的呀……”

素年一听有八卦，立刻坐坐正，她也没啥其他爱好了，听听八卦勉强能算一个。

眉向仲的娘亲已经不在了，是眉若青的另一个小妾所出，听眉若青的口气，他对这个小妾甚是怀念，想必当日也是十分宠爱的。

只可惜，在生眉向仲的时候因为血崩而亡，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她的孩子，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

眉向仲的性子和眉眼大半随了他的娘亲，眉若青每每瞧见他，总会觉得心里难受，一来二去，便不大愿意见到眉向仲。

眉家虽然没有苛待庶子庶女的恶习，却也不会精心到什么程度，尤其是一个没了娘的孩子，在眉若青这里也不得宠，还有谁会愿意去对他多照料照料？

等眉若青察觉的时候，眉向仲已经偷偷长大了，眉若青还记得眉向仲站到自己的面前，稚嫩的脸庞上半点微笑都无。

那双跟他娘像了十成十的眼睛里，满是陌生和防备，深深刺着眉若青的心。

从那时候开始，眉若青才记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他已经年迈了，心境自然不比从前，眉向仲的疏远让他觉得难受，便想要弥补父子之情。

可眉向仲不愿意，变成是他躲着眉若青，等他再大一些，便从了军，常年不在家里，就算眉若青想要挽回，也是徒劳。

“向仲说他不愿娶妻，他这个随时随地可能没命的人，别是耽误了人家的闺女，我知道，他是在怪我，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他娘，可他总不能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眉若青说着说着激动起来，看向一旁，却看到素年亮晶晶的眼睛，“丫头……，你想什么呢？”

素年心里满是亲切，多好呀多好呀，看看，真想将小翠和巧儿拉过来瞅瞅，并不是她一个人想着不嫁吧？也是有人不想娶的！说明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嘛。

“舅舅，您别担心，这种事情讲究缘分，那是向仲大哥的缘分还没有到，等他那天看中了哪个姑娘，那是您拦都拦不住的。”

“真的？”

“比什么都真！您看看萧戈，从前也是那样想的，这会儿平哥儿都这么大了不是？”

眉若青松了口气，“那是因为萧戈小子遇到了你这么个特别的丫头。”

素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不不，都是夫君眼光好……”

“……”

将银针取出，素年让眉若青好好地休息休息，她则出去找平哥儿回去了。

月娘和平哥儿并不在院子里，眉若青的院子收拾得太过于简单，平哥儿不感兴趣也是正常的，素年便带着珊瑚往外面走。

出了院子，就有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见到自己赶忙报信儿，说是平哥儿出事了。

素年的脑袋“轰”的一下子懵了，后背顿生一层汗，可她不能倒下去，她的平哥儿，她的平哥儿怎么了？

抓着小丫头让她带路，素年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很快，就听到了平哥儿的哭声，他还从没有这么哭过！

素年紧着心，快步走过去，就见到平哥儿今天穿的月白色衣服上有暗红色的血迹，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扑过去又不敢动，生怕碰疼了平哥儿的伤口。

“宝贝，哪儿疼？你告诉娘？”素年的声音都在颤抖，整个人处在慌乱的状态中。

结果平哥儿一下子扑到素年的怀里，“月娘，月娘疼。”

平哥儿的力气不小，加上素年这会儿正吓到虚脱，身子一点儿劲都没有，居然被平哥儿扑得差点摔倒在地上，还是珊瑚从后面扶住了才勉强蹲稳。

还这么有劲儿，那就是平哥儿没受伤？素年转身去看月娘，只见月娘的一条手臂挂着，不断有血从手上滴落下来，脸都疼得变形了，却一直忍着没吭声。

“月姨，怎么伤的？”

“我没事儿，小少爷差点从上面摔下来，我拉的时候在蹭在假山上了。”月娘虚弱地笑了笑，只是也没能坚持住几秒。

素年将平哥儿交给珊瑚抱着，检查了一下月娘的手臂，没有伤到骨头，可是蹭得太严重了，若不及时处理，会感染的。

素年抬头看了旁边的假山，是一个小的假山群，小孩子看了会想要去爬一爬也正常，可月娘不可能让平哥儿一个人去爬的，她必然会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所以平哥儿怎么会要从上面摔下来？

这些先不想，素年让人将月娘扶回去，让珊瑚打来干净的水和剪子，给月娘清理伤口。

月娘也只是个女人，对疼痛的耐性不高，饶是她咬着牙忍，也是很疼的，平哥儿就趴在一旁泪眼汪汪地看，月娘不想让平哥儿看到这么多血，可素年却没让他出去。

“月姨是为了他才会受这些罪的，要让他知道了才行。”

月娘心疼啊，看到平哥儿眼里亮晶晶的泪珠在打滚，她奇迹般地表情软和了，“小少爷，没事儿，月娘不疼，不怕啊。”

这句话让平哥儿憋了半天的眼泪顺着脸颊就滑下来了，小小的嘴扁着，仿佛无限委屈一样，看得月娘心都碎了。

狠着心给月娘都清理干净了，素年取来治疗外伤的药膏摸了，包扎好之后才问，“月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月娘可能自己都没有理清楚，只说是她带着平哥儿出去逛逛，平哥儿瞧见了这处假山特别高兴，直接就想往上面攀，她自然要跟在后面的。

可是这时来了个丫头从她身边走过蹭了一下，衣裙跟她的绞在了一起，怎么样也解不开，月娘急得一头汗，觉得平哥儿也不可能爬高，便专心将绞着的地方解出来了，可转头就看到平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一座假山的顶上，颤颤巍巍的站着，没将她的心吓得跳出来！

月娘不敢出声吓到平哥儿，却也慌忙地跑过去想将他抱下来，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平哥儿的身子没有站稳，脚下一歪就要往下掉。

月娘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能爆发出这种速度了，愣是抓到了平哥儿的胳膊将他护住，她自己的手臂却在凸出来嶙峋的山石上磨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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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打折

“月姨，那个跟你纠缠到一块儿的丫头，你还能记得她的模样吗？”

月娘一愣，眼睛睁大了看向素年，为什么她会这么问？难道说这不是个意外？是有人预谋好的？要加害小少爷？

素年看到月娘的脸色一瞬间煞白煞白的，毫无血色，眼睛里满是惊恐，连忙安抚她，“月姨您别多心，我也就是问上一问，平哥儿你也知道，虽然皮实了些，可也算是个谨慎的坯子，那假山那么高，他就算想要爬一爬，也不会在没有人看顾他的情况下。”

素年将平哥儿捞过来放在膝盖上，“宝贝，告诉娘假山上有什么呀？”

平哥儿脸上还挂着小泪珠，听到素年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情绪这才恢复，“有虫虫。”

“什么样的虫虫？”

“大虫虫。”平哥儿又乐了，举起手来比了个大小，素年在脑子里过滤了一下，习惯性将平哥儿的尺寸打了折上折，差不多是只青蛙的大小？

也就是说，平哥儿是被所谓的“虫虫”吸引上去的。

素年知道越是讲究的豪门里，这些繁琐的管理就会越是细碎，比如说“虫虫”，那是不能随便出现的，院子里必然有人专门管理，若是惊扰到了主人，定然会受到责罚。

素年觉得，这个“虫虫”，不会无缘无故被平哥儿看到，可她不敢说啊，否则月娘能整夜都守着平哥儿不去睡。

“月姨，您的胳膊这段日子仔细着点别碰着水，我会每日给您换药的。今天的事是意外，您也别放在心上。平哥儿若不是您护着，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真是多谢您了。”

月娘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急忙推辞，素年也就笑笑，然后让她回房休息了。

月娘离开了屋子，素年脸上的笑容就立刻落了下来，珊瑚见状将平哥儿带到一旁，自己陪他玩，留出空间给素年思考。

素年觉得自己的脾气挺好的，真的。再稍微好一些都有圣母的嫌疑了，她不想做人太计较了，特别是有了平哥儿，她就想着凡事忍让着些，就当是为平哥儿积德了。

可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脾气好只是她自己认为的呀，那只是个表象，不过是没有戳到她的底线罢了。

素年此刻心底极其阴暗，有人想要伤害平哥儿？这种事情。哪怕是萧戈外祖家的人，她都不想原谅！

静静地坐在那里等萧戈回来，素年的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她来到辽国不过是为了眉若青的身子。谁稀罕他们眉家的一砖一瓦了？这会儿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平哥儿就遇到了无妄之灾，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萧戈今日回来得挺早。刚进院子就看到珊瑚带着平哥儿在玩躲猫猫的游戏，珊瑚见到自己以后行了礼。说素年在屋里等他多时了。

萧戈挑了挑眉，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跟萧戈。素年从来不喜欢绕圈子，她将门打开，正好能够看到平哥儿在院子里扬着可爱的笑容，追着珊瑚跑的小身影。

“平哥儿今日差点就不能跑得这么欢脱了……”

素年平静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一点儿主观感受都没有加进去，就只是说了一遍而已，说的时候，她的眼睛追随着平哥儿，想到平哥儿从假山上摔落，幼小的身子撞击到坚硬的地面，她的心就有些负荷不了。

这大概是每一个做了母亲的人都承受不住的吧，素年心想。

“我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是有人要对平哥儿不利，甚至连个动机都不明确，可我不想这种事情再发生了。”素年转过头，看向萧戈。

萧戈的脸色肃穆，面容坚毅，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素年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也十分糟糕。

“我知道了，我来处理。”萧戈点了点头，将眼睛转到院子里，正巧平哥儿看到了他，笑着叫着“爹”就扑了过来，一下子跌入萧戈的怀里。

既然萧戈说他来处理，素年便很安分地等着，萧戈去看望了月娘，然后这两日都有些见不到人，素年寸步不离跟在平哥儿左右，一步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之后去眉若青那里的时候，她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嫂嫂们再邀她去她们院子里坐坐，素年都一律推掉了。

三日之后，眉向仲回来了，眉若青极为高兴，这几日在素年的调理下，他真的觉得身子好了不少，精神也回来了，人也舒爽了许多，又听闻眉向仲回来了，立刻让林雁安去备席面，给眉向仲洗尘。

眉向仲性子爽朗，回来以后就到了眉若青这里，素年也在，正给老爷子针灸着，眉向仲看到那些银针诧异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辽王的话。

“辽王很满意这次的丽朝之行，对丽朝皇帝希望两朝共同发展的意愿也很赞赏，给儿子带回来不少赏赐。”

眉向仲的健谈素年早就领教过，这会儿看他在眉若青的面前也是谈笑风生，不禁有些无法想象眉若青口中那个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眉向仲。

起了针之后，熬好的药也端来了，眉若青一口气将汤药喝掉，“行了，只要平安回来就好，我年纪也大了，什么奖赏都没有家人平安在身边来的好。”

素年笑了笑，谁说不是呢，所以，若是有可能会威胁到家人的安危，她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晚上的晚宴十分盛大，看得出眉向仲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林雁安十分会揣度眉若青的心思，老爷子看得眼里满是赞赏。

赵宛沛也一如既往的不好相处的模样，只不过这是眉向仲的洗尘宴，她也不好表现得怎么样，万一惹恼了眉若青就不好了。

眉老夫人依旧没有出席，素年想想也是，眉向仲的母亲很得眉若青的欢心，她一个跟眉若青感情并不好的主母何必出来为他洗尘呢？

这次的主角是眉向仲，所以男宾和女宾分席而坐，酒酣耳热了一阵子之后，素年只看到萧戈似乎说了什么，眉若青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

“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你是我亲侄子，来到辽国还要异地而居？这如何也说不通！”

素年望过去，眉若青的面色有些不高兴，而萧戈却是一片平静。

听眉若青的意思，萧戈是打算带他们搬出去住？确实不错，搬出去虽说小门小户了没有这里住得舒适，他们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但安全啊！

主桌那里的动静慢慢变大，也不知道萧戈是如何说的，眉若青坚决不同意，声音高得让整个芙蓉花厅都安静了下来。

“萧戈你别说了，莫非你嫌弃舅舅家不成？”

眉若青的脸拉了下来，眉向仲赶紧打圆场，“爹，您说什么呢，萧戈若不是为了见您，他何须不远千里到这里来？如何会嫌弃？”

“那可不一定。”说话的是眉向梓，“三弟，我可是听说了，丽朝的皇帝派了追兵来追萧戈的？若是正常回辽国省亲，如何会有追兵？只怕，萧戈举家前来辽国，不是为了见爹，而是为了投靠罢。”

眉向仲笑了笑，“二哥，萧戈在丽朝是平定国公，我们眉家有什么好投靠的？你说的对，丽朝的皇帝确实派了追兵，想要将萧戈追回去，因为丽朝的皇帝并不希望萧戈回辽国，甚至在朝堂上，在众大臣的面前许诺了萧戈荣华富贵，只要他不离开丽朝，就会有他享不完的福。”

“可萧戈没答应，只因为他想见一见爹，因为爹的身子不好了，他怕以后没了机会，所以不惜违抗皇帝的命令，这些跟我一同去辽国的使臣都是知道的，二哥若是想辨一辨真假，只要一问便知。”

眉向梓撇了撇嘴，不做声了。

眉若青却因为眉向仲的话缓了脸色，“萧戈，我知道你是个好的，能亲眼见你一面，我心里的这份念头总算是放下了，等我到了地下，也好跟你娘说道说道，可你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离府而居呢？是不是下人伺候得不好？没事儿，我给你换一批。”

“舅舅，萧戈没有弟兄，您这是知道的，萧家也就我这一根独苗，萧戈有义务将萧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眉若青没有听懂，这在商量出府不出府的事情呢，怎么又扯到了子嗣上？难道这也是有讲究的，他们在眉府里不太容易怀孩子？

萧戈叹了口气，让月松去外面将人带进来，并给素年使了个眼色，让她最好站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月竹便回来了，手里推着一个人，脸上有些污渍，却似乎行动自如，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萧戈还没有说话，一直注意这里的女眷里，有一个高亢的声音叫了出来，“这不是小卓子吗！怎么回事儿？他是服侍在元哥儿身边的，这两日无故不见了，元哥儿都闹腾死了，萧戈兄弟，你如何敢将眉府的人私自抓了去！”

赵宛沛的声音让大家的眼光都集中了过来，她也不觉得什么，干脆起身也走了过去，“爹，您看看，这是咱们眉家的下人呀，萧戈说抓就抓了，似乎还用了刑，这、这像什么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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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拍手

那被捉住的小厮小卓子听到了赵宛沛的话，立刻扭动了身子，“夫人，夫人呐！小的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萧戈少爷，被他的人强行捉住，还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小的身份低微，心想让少爷出口气也就罢了，可让元小少爷惦记，是小的罪该万死啊夫人！”

小卓子脸上悲戚的表情让赵宛沛的怒火更加旺盛，萧戈今日若是手里拿的人是林雁安房里的也罢了，却是他们二房里的，还是自己最疼爱的元哥儿身边的人，她若是还能忍得住，这以后谁还会将她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赵宛沛在眉若青身边跪下来，眼泪瞬间就溢出眼眶，“爹，儿媳知道在眉家，我们二房并不如大房有出息，可儿媳从没有多说过什么，想着都是眉家人，吃些亏也是有的，可是爹，您总不能让我们二房无缘无故受到欺凌啊，人心都是肉做的，爹不能让我们寒了心啊！”

念薇密切观察着眉若青的表情，倒不是害怕他因为萧戈的行为发怒，而是，好不容易将他的身子调理到如今的状态，要是因为这事儿功亏一篑，那就太冤了！

眉若青皱着眉头的时候，脸上威严的气质让人都有些不敢直视，赵宛沛哭哭啼啼地伏在他的脚边，花厅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她的哭声，悲悲戚戚。。

萧戈十分沉得住气，面对赵宛沛的指责一个字都没有解释，反而看向眉若青，等着他的反应。

“萧戈这孩子的性子我知道。虽然相处得时间不长，却也明白他不会无缘无故将人抓起来的。想来必然是下人冲撞了，向梓媳妇。你难道想让眉家多出个包庇恶徒的名声？”

眉向梓立刻就明白眉若青的意思，不过一个下人，爹是不会跟萧戈计较的，哪怕赵宛沛说得再委屈，他也不会为此对萧戈说什么。

“爹，是儿子没有管教好，让房里的下人冲撞了萧戈兄弟，请您原谅宛沛，她不过有些妇人之见罢了。”

眉向梓让赵宛沛的丫头将她扶起来。自己则走到萧戈的面前，“萧戈兄弟，多有得罪，身为兄长连个下人都没有管教好，是我的失责。”

眉若青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满意，虽然自己这个二儿子平日里总让他觉得不如眉向华和眉向仲稳重，但今日之事倒是处理得不错。

可惜，萧戈既然将人带出来了。就没想这么囫囵地一带而过，“舅舅，二表哥说的不对，这人并未冲撞我。而是差点害了平哥儿，今日我将他带出来，也只是跟您打个招呼。免得到时眉府里少了人，您不知道是为何少的。”

“没有。夫人，老爷。这不关小卓子的事儿啊！”被人抓在手里的小卓子闻言立刻挣扎起来，被月竹一个手肘击中，痛苦地弯下腰。

什么玩意儿，还想着眉府的下人都是个硬骨头，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才开口，特么压根儿就没有怎么盘问，这小子就都招了。

月竹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正憋着气呢。

萧戈的话让眉若青面色严峻，“你说的，可是真的？”

“爹，这你也相信？小卓子是元哥儿身边的人，他怎么会去加害平哥儿？他才多大？再说了，元哥儿他干嘛……”眉向梓说的好好的话突然停住了。

元哥儿还真的挺有动机的，上一次在萧戈的洗尘宴上，元哥儿哭闹为的那些夜明珠，不是让爹都给了平哥儿吗？

这……，不会真是元哥儿做的吧？可元哥儿才多大！？

“前几日，平哥儿从假山上差点摔下来，当时故意缠住月娘的丫头，并不是二表哥院子里的，只是这个丫头的婶娘，跟元哥儿院子里的这个小卓子认识，小卓子之前已经承认了，是他让人引开月娘的注意力，再将平哥儿引过去。”

“究竟过程如何，萧戈不想多问，只一点，平哥儿在眉府并不安全，这是事实。”

“舅舅，萧戈能见到您，已是觉得很感恩，住不住在眉府，您都是萧戈唯一的长辈，所以离府也并不代表什么，萧戈虽然心有愧疚，为了平哥儿，也是要离府而居的。”

萧戈说的话很真诚，看得出他也是无奈之举，素年心里有些难受，可她不后悔，也许此举会让眉若青伤心，可总比平哥儿受到伤害要好。

那边小卓子还在撑着不肯承认，他这会儿看到了赵宛沛和眉向梓，就好像找到了撑腰的一样，这个罪名一旦定下来，他铁定是活不成了，所以不行，他必须要咬死了不承认。

在萧戈那里只能算得上屈打成招，没人亲眼看见自己承认的，他萧戈就算是眉家老爷子的侄子，也不能无凭无据地冤枉人！

赵宛沛也是这么想的，凭什么萧戈说是她儿子这里动的手就是了？没准儿只是他家平哥儿太调皮，自己要往下摔的也不一定，凭什么就要他们二房来背这个黑锅？

“萧戈兄弟，出了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可小卓子现在根本不承认，你总不能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就给他定了罪吧？再说了，沾亲带故怎么了？眉家家大业大，沾亲带故的下人多了去了。”

赵宛沛吸了一口气，“我们眉家也没有随随便便冤枉人的习惯，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不然，我们如何跟眉家的其余下人交代？”

萧戈的眼睛看过去，里面冰冷的情绪让赵宛沛有些不敢直视，可这种节骨眼儿上，赵宛沛硬是咬着牙不肯挪开眼失了气势。

“二表嫂，这人现在是个什么态度，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相信我所调查出来的事实，至于你们信与不信，又有什么重要？”

“这么说，只要你认为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笑话，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二表嫂大概忘了，萧戈是丽朝人，辽国的王法？萧戈似乎还真的不是太懂。”

“你！”

素年低调地站在眉若青的身后，默默在心中给自己的夫君拍手，太赞了。

赵宛沛跟萧戈说不上理，转头又要跟眉若青哭诉，可才转过身，就看到眉若青铁青的面色，嘴唇抖了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元哥儿呢？让他过来。”眉若青沉着声音开口。

元哥儿本在另一桌上，也对这里的事情没有兴趣，只是当小卓子出现的时候，他的面色才有了异常，这会儿听见眉若青叫他，吓得当场就哭了出来。

元哥儿才七八岁的光景，跟沈乐差不多年岁，只是素年拿他跟沈乐做比较，她都会笑出来，这如何能比？

“元哥儿，你跟爷爷说，是不是你让小卓子去给平哥儿吃些苦头的？”

元哥儿下意识就去看赵宛沛的脸，然后就打算开口否认，却不想眉若青又开口了。

这次眉若青加重了语气，“你可要想清楚了！眉家的一举一动，只要爷爷想，必然能够查个水落石出，若不是你也就罢了，可若是爷爷查出来你不但做下了此事，还妄想欺骗我……”

眉若青停顿了一会儿，“那么眉家，从此不再有你这个孙子！”

“爹！”眉向梓和赵宛沛惊呼起来，老爷子说的是什么话？他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件事，就对自己的孙子说这么重的话？

“你们闭嘴！元哥儿你听好了，做错事不要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你若是妄图欺上瞒下，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你还记得你五岁时，身边的小豆子？”

元哥儿的脸煞白煞白的，都不敢哭出声，他记得，当然记得，爷爷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如果离开了眉家，他要如何生存？

眉若青说完了，也没逼着他，而是默默地看着元哥儿，过了好一会儿，只见元哥儿抖着嘴唇，“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是小卓子，是他说能帮我报复一下的，平哥儿抢了我的珠子，他又不是我们眉家的人，为什么爷爷都给他了不给我！哇……”

赵宛沛的脸色颓然，眉向梓也是青黑一片，元哥儿这就是承认了！

别看眉若青说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都是屁话，也就是骗骗元哥儿的，老爷子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他心里最惦记的妹妹的儿子，元哥儿这么一承认，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虽然不至于被撵出眉府，可这苦，却是要吃定了！

“舅舅！舅舅您别急，深呼吸，慢慢地呼吸！”素年发觉眉若青的脸色开始憋紫，一边疾声让他放松，一边将他的手腕拿过来，对揉内外关穴。

好一会儿，眉若青的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眼中却是一片失望。

他眉家的子孙，竟然为了一匣子夜明珠做出这等事情，竟然去加害一个两岁的孩童！

怪不得萧戈坚持要离开，元哥儿尚且有这种心思，那定然是受到大人的影响，谁愿意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放在这种环境下？

眉若青的面色好似老了几岁，甚是颓废，枉他自诩重振了眉家，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没想到儿孙却是如此心性，他们眉家的家业，在他死后能够支撑多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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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守信

“爹，萧戈想要出去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时，眉向仲开口了，老爷子的眼光飘飘忽忽地移了过去。

“萧戈是丽朝的平定国公，他此次来辽国，为的是见一见爹您，可在一些人眼里，也许难免会有些别的想法，萧戈若是住出去了，正好可以跟眉家撇清些关系。”

“放屁！我跟我的侄子还要撇清关系？！”眉若青急了，也顾不得说话的是眉向仲，直接粗口相向。

眉向仲也不介意，“爹，您是不在乎了，但您也不在乎萧戈？这次萧戈来辽国，本就是违抗了丽朝皇帝的命令，现在在辽国有眉家护着是没事儿，但以后呢？”

“不说别的，丽朝的皇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原本就很忌讳萧戈跟眉家的关系，若是在眉家住久了，难免会心中生出些心思，所以，儿子赞同萧戈搬出去。”

萧戈看了看眉向仲，表情缓和了一下，“舅舅，三表哥说的是，萧戈就算搬出去了，也是您的侄子，而若是继续住在这里，说句难听的，万一有什么事的话，岂不是伤了我们叔侄的感情？”

看着眉向仲和萧戈都如此坚持，再看看一旁搂着元哥儿不停擦眼泪的赵宛沛，和有些忐忑眼中却掩饰不住忿忿的眉向梓，还有自己的大儿子眉向华，有些想开口，却又不知道如何才好的中庸模样。

眉若青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就这样吧。接风晚宴生生成了践行了……”

素年心里不好受，软着声音说。“舅舅您别这样，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我们虽然住出去了，每日还是会来府上看您的，您倒是别觉得腻烦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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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戈的速度十分迅速，前一日晚上才说的事情，第二日便让素年整理着离开了，眉若青拉着素年的手好一阵唏嘘，直到眉向仲表示一定将他们安顿得好好地，他才放手。

“舅爷爷，甜汤要喝。平哥儿会看的。”平哥儿抱着眉若青的膝盖，仰着头一本正经地说，好似一个小大人一样。

眉若青看得心里一阵揪心，这么可爱的娃娃，他自己的孙子竟然容不下！真是作孽啊！

待素年和萧戈带着平哥儿离开后，眉若青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他身边的老管家心里叫不好，老爷子这种表情，通常预示着眉家。将要有一阵子大的波折了。

萧戈选的宅子离眉府并不远，他想着素年还要每日去眉家给眉若青瞧病，所以选了个十分近的，素年这边刚上车。那边就说已经到了。

院子不大，因为他们人并不多，只有两进。该有的物件儿却是都不少，两旁边的邻里也瞧着省心。有一边竟然靠着一家私塾，他们到的时候。还能听到隐隐传来的朗朗读书声，素年甚是满意。

只有眉向仲皱起了眉，“这院子也太小了吧！萧戈你等等，我给你再找找，这哪行呢？”

萧戈微笑着拒绝，“我瞧着挺好的，虽然小了些，但却十分舒适，再者离眉府也近，有个什么事儿很快就能照应上。”

“是的呢，你看平哥儿，也是极满意的。”素年笑着接上去，平哥儿被院子里的一棵爬满了藤的葡萄吸引了注意力，咚咚咚跑过去抬着头，跃跃欲试也想爬一下的样子。

眉向仲也只能作罢，帮着他们安顿好，赶紧回去跟老爷子复命了。

素年招呼月娘和珊瑚将他们带的东西放好，然后便开始忙活起来，因为刚住进来，着实需要忙一阵子，平哥儿就由素年和萧戈带着，珊瑚和月娘在院子里团团转起来。

一切需要碰水和花力气的事情，其他人都不让月娘做，月竹和月松帮着忙前忙后，细软的伙计珊瑚又全包了，月娘傻站了一会儿，干脆又回来了。

“夫人，还是我带小少爷去玩会儿吧。”

平哥儿欢呼着跑过去，拽着月娘就在新家里撒欢，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笑得素年和萧戈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委屈你了。”

“不不不，这种日子，我过得反而自在。”素年转过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其实我挺怀念在青善县的时候，就带着两个小丫头，和护院管家在小小院子里逍遥的日子。”

“不愁吃不愁喝，整日净想着如何逗乐子，捉弄一下玄毅，想一想晚上吃些什么，就是每日的大事了。”

“那后来嫁给我了，过得不开心？”

素年往萧戈身边挨了挨，自动自发地将他的手臂绕过脖子揽在自己的肩上，“开心的，看着从前不可一世的萧大人，原来也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我再怎么不靠谱，都有人喜欢，比什么都开心。”

素年感到肩膀上的手臂紧了紧，心想果然好听的话人人都爱听，男人啊，还是要哄着点比较好。

“后来又有了平哥儿，我就想啊，就算为了你和平哥儿，一辈子让我待在京城里我都愿意，虽然不能随意出门逛街，每日光是管事就要花去一个上午的时间，可我想，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这完全不是素年刚来丽朝时的初衷，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变了，只是长大了，身上多了一样又一样无法割舍的感情和担子，不再像从前那么洒脱嚣张，也许有人会认为她变得懦弱了，可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萧戈紧紧搂住素年，“以后会好的，我保证，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不算话的？”

“……也不尽然吧……”

“恩？”

萧戈转过头，眼里都是疑惑，他很真诚的啊，什么时候骗过素年？

素年无端端想起某些时候，明明说就一下，明明说……恩，……不动，特么的什么时候守信过！男人的花言巧语她是不相信了！

萧戈从侧面看到素年渐渐红到透明的耳尖，神奇地心神领会了，“有些时候，这也是没办法的。”

素年迅速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萧戈却楞在原地，只因这一眼里风情，让他心惊。

院子不大，收拾起来也就花不了太多时间，里面的家具都是现成的，铺盖杯碟也都是新买的，珊瑚已经烧了水沏了茶，让月竹月松都歇歇，他们可是萧戈身边最得用的人，用来搬柴火，真是……暴殄天物了些。

因为匆忙，晚上的饭菜就简单了些，一大碗五彩鱼香茄子煲，加了高汤和甜椒，味道浓厚鲜香，珊瑚还贴心的做了两份，一份加了辣，吃得众人浑身冒汗。

另有海参一锅鲜，咸鲜香酸，是素年提供的方子，能够补虚养身。

又炒了醋溜木须，翡翠豆腐，几样菜让众人吃得十分满足，搬家带来的疲困也消除了一样。

晚上素年睡不着，平哥儿早就睡下了，她闲得无聊，就将月松月竹找来，同珊瑚和萧戈一起玩起了扑克。

对于素年将这种东西随身带，萧戈不发表意见，他记得当时通知素年走得时候很匆忙啊，她怎么还能记得带上呢？

月竹和月松却是没怎么玩过的，素年也就讲解了一遍，“没事儿，这种游戏光是讲是学不会的，必须要玩一玩，保准你们喜欢上。”

于是本来是打算打发时间，几人却一直玩到了好晚，结束的时候月竹和月松还恋恋不舍的。

不是他们上瘾了啊！是夫人太不厚道了！他们两是初学者啊，却一点儿都不放水，玩扑克居然还要有彩头的，这简直惨绝人寰，只有后来几把稍稍挽回一下，他们当然不乐意输的体无完肤了。

可时间确实不早了，素年也真的打算见好就收，于是月松和月竹只能可怜兮兮地起身。

“对了，你们欠下的债可别忘了啊，等我想起来要让你们做什么会提前通知的。”素年拿着扑克笑眯眯地跟两人挥手。

月竹和月松发觉萧戈压根儿就没有想要帮他们做主的意思，只得哭丧着脸离开。

“哈哈哈哈，好久不玩了，手都生了。”素年将扑克交给珊瑚收好。

在辽国的时候是没有时间，每日看着好像没做什么事情，等闲下来的时候都已经不早了，在眉府，那是人家的府里，院子里又有不少眉府的下人，素年也不好放肆。

而现在不一样，只有她和萧戈，身边都是可靠的人，素年的肩膀像是一下子松懈下来一样。

这个晚上过得格外宁静，没有世俗的喧嚣，好像他们已经隐居在一个小镇子里一样，没有丽朝，没有辽国，没有平定国公，只是一对小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和几个贴心的下人，从此过上富足安逸的生活。

素年一夜无梦，第二日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笑了笑，为了她心心念念的平静日子，努力努力再努力！

眉家的马车一早就停在院子门口了，大概是眉若青不放心他们，所以想要着急知道情况，素年也明白，于是收拾好以后，便跟萧戈一块儿去了眉府。

眉若青还是之前的模样，慈眉善目的朝着平哥儿招招手。

平哥儿露着小白牙跑过去，在他的面前停住，“舅爷爷，你喝汤了吗？”

“呵呵，舅爷爷等着平哥儿来才喝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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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螳螂拳

眉若青和平哥儿笑闹着，素年松了口气，老爷子状态不错，并没有因为前日的事情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此甚好。

萧戈一边跟眉若青聊着，素年一边给他针灸，才扎进去两针，老管家面带犹豫的表情进来了，看到素年和萧戈，脸上的犹豫更甚。

“老爷……，二少奶奶病了，也不肯请大夫来瞧瞧，二少爷在院门口候着呢。”

眉若青抬了抬眼皮，“病了？病了就找大夫看看，来我这里求个什么意思？若是不想看大夫，那就是病得不够重。”

老管家一脸苦色，老爷子这里油盐不进，二少爷那里又一再逼他进来通报，真是左也为难，右也不是。

素年施针的时候最是专心一志，这会儿尽管有些在意老管家的话，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银针上，提插捻转，一丝一毫不敢放松。

老爷子一点儿余地都没有，管家叹了口气，打算出去跟眉向梓说。

眉若青忽然又开口：“让他们长些记性，别在我跟前儿耍心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萧戈在的时候来，看来我罚得还不够重，还有力气来回跳腾。”

管家面色一肃，退着出去回话去了。

等在门口的眉向梓有些着急，赵宛沛是真的快要病了，搂着元哥儿哭了一宿，老爷子也真是狠心，元哥儿才多大呀？就要将他送到眉家的军队里去。宛沛的眼睛差点哭瞎了。

想到赵宛沛流着眼泪求着自己的样子，眉向梓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老爷子就是太偏心了，难道别人家的孩子要比他的亲孙子更亲吗？简直可笑！

眉向梓想着萧戈和素年也是有孩子的。且两人瞧着都不像是斤斤计较的，如果他们知道老爷子的做法，说不定会说上几句好话。

老爷子不是很喜欢萧戈吗？他的话总会听一些的吧，到时候自己在跪着求一求，没准儿元哥儿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管家从院子里出来，眉向梓赶忙走过去，“怎么样了？爹说什么？”

管家摇了摇头。“二少爷，老爷说。二少奶奶病了还不肯请大夫，那定然病得不重，还有，老爷说。还请您回去吧。”

“那萧戈就没有帮我们说话？！”

“老爷压根儿就没有让萧戈少爷知道，只让我出来回话，既然二少奶奶病了，您就好生照顾着，免得让元小少爷走的心里有牵挂。”

眉向梓不相信，怔忪了一会儿就想越过管家往里闯，他不信，爹就真的那么狠心？这是他的亲孙子啊！就算元哥儿想要害平哥儿了，那不是没有害成吗？

平哥儿还活蹦乱跳地。他的元哥儿就要去那吃人的地方一待就是三年！

说到底，若是爹不那么偏心，将原本就是元哥儿的东西给了平哥儿。怎么会生出这么许多事情？！

管家一个箭步将眉向梓拦住，“二少爷，老爷这会儿正在瞧病，是不能让人打扰的。”

“滚开，一个下人也敢拦着本少爷？！”眉向梓用力一挥，管家脚下稍稍松动了一些。便跌坐在地上，顿时起不了身。

周围的小厮见状。赶忙将管家扶起来，却见到他额上迅速冒出豆大的汗珠，疼得几乎要停止呼吸。

“快！快！赶紧抬进去给萧戈少爷的夫人瞧一瞧！”

眉向梓看到这一片慌乱，脑子清醒了一点，管家是父亲一直重用的人，从眉家消亡开始就一直陪在眉若青的左右，到现在这么多年了，父亲从来都对他另眼相看。

父亲常说，同富贵容易，共患难难，他这一生能有这么个不论贫富遭遇，都跟着他的管家，他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可这会儿，管家疼得已经发不出声音，这会儿让父亲看到的话，……，眉向梓抽了一口冷气，他不敢去想后果会是什么。

只是这会儿他想拦也拦不住了，众人将管家抬进了屋子里，素年正在跟眉若青说笑呢，让平哥儿给他表演刚学会的螳螂拳……

这孩子现在特别善于模仿，看到什么都想学一学，那日素年心血来潮想要教他太极拳，结果这小子特别高兴，可学出来素年都泪奔了。

这是太极拳？谁要说是太极素年都跟他急，活脱脱的螳螂拳啊！

素年给萧戈展示平哥儿的学习后的成果时，萧戈脸都抽了。

于是现在素年让平哥儿表演，都会直接说，“来，打个螳螂拳来看看。”

平哥儿小胳膊小腿儿的，动作憨态可掬，再配上他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逗得眉若青直乐呵，刚刚那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可这时管家被抬进来了，抬着的小厮急声唤着，“夫人，萧夫人，管家摔着了，您快些给看看吧。”

素年急忙站起来，让人小心地将管家放置到榻上，“怎么回事？”

众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回答，素年也不追问，先拿了管家的手针了合谷穴。

合谷对各种疼痛都有不错的止疼效果，管家的年纪大了，这么疼下去若是休克，就危险了。

老管家的面色稍缓，可仍旧是疼痛的，特别是不能动，稍微移动一下牵扯的整个腰腿都有撕裂样的疼痛。

素年轻轻按压了几下管家腰部，从他的面色来判断，是急性扭伤。

取来一根毫针，素年从人中刺入，捻转泻法，“您稍微试着活动一下看看。”

管家闻言，咬着牙动了动，觉得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刚刚牵着筋一样动也不能动，这会儿似乎猛地有了轻松感。

素年又询问了管家哪边疼得明显，拉过另一边的手背，在上面找到腰痛穴，挑出敏感的那个，用毫针刺入五分，泻法，同时让管家活动腰部一会儿。

“这段日子，您可千万不能累着，最好是卧床休养，一点都不能马虎。”

老管家这会儿疼痛缓解了大半，才缓缓舒了口气，脸上的汗水却还没有干，嘴唇也是泛白色。

年纪大了受这种罪是最痛苦的，素年走到一旁去写药方，然后交给眉家的下人去抓药。

“到底是怎么回事？”眉若青的眉头皱着，好好的怎么会摔下来？自己这个管家别的不说，身体一直是很康健的，为人处事也十分稳当，不可能会这么不小心。

老管家也不知道怎么说好，苦笑着低着头，也不去回答眉若青的问话。

“都哑巴了？你们不长眼睛吗？！说，是怎么回事！”眉若青激动起来，素年快步上前，将他身上的银针都起出来。

“舅舅，你的病不易动气，您也知道的，左右这事儿也跑不掉，您着急也无济于事不是？”

眉若青如何能不激动，他心里有了隐隐的答案，却仍然相信眉向梓竟然会对他大不敬！

“老爷，是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这都能摔下来，萧夫人妙手神医，我已经觉得好了许多，再休养两日便可。”

管家笑了笑，安慰眉若青道。

岂知眉若青气得手都抖了起来，如此一来，还用得着问吗？自己不见眉向梓，让他居然都不将自己的人放在眼里了。

让元哥儿去军营里难道是害了他？！小小年纪眼里就只有这些身外之物，更是一点儿手足之情都不顾。

元哥儿是眉家未来支柱，若是眉若青真对他失望了，又何必管他？干脆就由着他，养废了不是更简单？

“好！好！我活着的时候都敢不把我放在眼里，这种子孙还要他有什么用！？”

眉若青怒上心头，当着素年和萧戈的面，也不将眉向梓叫过来，而是让人带了话去，他不是心疼他的儿子吗？那就跟着一起去吧，左右眉向梓管理的那些生意铺子不重要，让向华继续接手就成！

这是眉家的家务事，素年和萧戈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只是小辈，长辈的决定他们也没有资格置喙。

只不过，当眉老爷子的决定让眉向梓面无人色的跌坐在椅子上时，萧戈和素年就被无端地恨上了。

一切的起源都是从萧戈来到辽国开始的，明明老爷子的身子每况愈下，是撑不到大哥有子嗣的，到时候老爷子一死，他们就有理由分家了，凭借自己的两个儿子，定然能够分到眉家的大半家产。

这是多么水到渠成的事情，偏偏出了幺蛾子，给老爷子治病？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治的？！

现在好了，身上的铺子生意全没了，好不容易经营下的人脉，一朝又要重新回到眉向华的手里，眉向梓不甘心！

都是萧戈和他的婆娘，若是他们没有来辽国该多好，若是没有了他们，那该多好啊！

*************************

过了几日，素年听说眉向梓和元哥儿都出府了，她估计着是眉若青让他们去受受惩罚，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每次来眉府也只是直接到眉若青的院子里，旁人也见不着。

老管家被眉若青勒令卧床休养，素年每日去给他也针灸推拿，不过几日也已经好了大半，坚持要下地继续做事。

说是闲着反而会闲出病来。

这日眉若青要和萧戈单独谈谈，老管家便带着素年和平哥儿在院子里乱转，素年教平哥儿去认一些简单的植物，认着认着，素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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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抓耳挠腮

素年吓了一跳，看清了是赵宛沛之后，才松了口气，她差点都以为是什么冤魂了，这么无声无息又蓬头垢面的。。。

素年往前走了两步，将平哥儿护在身后，心下有些奇怪，赵宛沛怎么几日不见，消沉到这个地步了？

头发散乱不说，脸上的粉也没有推开，惨白惨白的，眼皮肿着，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色，那些粉都没法遮住。

赵宛沛看到素年，眼睛牢牢地盯住她，里面有嗜人的光芒，她步履软绵的走出来，身形飘忽，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一样。

“你高兴了？我的夫君、孩子，都不在了，都被老爷子送走了，你满意了？”

赵宛沛瞪着眼睛，每一个字都好像磨着牙龈说出来的。

“二表嫂，素年有何高兴可言？素年一不是眉家的人，二现在也不住在眉家，眉家发生的事情，跟我有何干系？”

“呵，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你为什么要将我们害成这样！你以为眉家人都欢迎你们吗？做梦！在丽朝待着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来到辽国！还说不是你们的错！”

素年叹气，如今赵宛沛心里已经将眉向梓和元哥儿的事情算在了他们的头上，多说无益，这女人看样子也不是能说通道理的。

“平哥儿，跟娘回去吧，舅爷和爹应该已经谈完了。”素年招呼平哥儿就想离开，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可赵宛沛好不容易才见到素年。如何肯这样轻易地放她离开？看到素年转过身，朝着她就扑了过去。

素年只觉得背后一阵风袭来。同时刚刚还陪在平哥儿身边的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身边掠过，然后只听“噗”一声闷响。素年转过头的时候，赵宛沛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管家佝偻着身子，“二少奶奶，您没事吧，都怪老奴一把老骨头了，冲撞了少奶奶。”

赵宛沛的眼睛仍旧睁得很大，里面却是有些茫然，她只记得自己想要冲过去，阻止素年离开。可这时管家过来了似乎是想将自己拦住，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跌到了地上。

自己是怎么跌下来的？赵宛沛似乎完全还原不出过程来。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赵宛沛才感觉到一阵阵的疼痛，从大腿附近传来。

然而赵宛沛却顾不上了，她今日是来找沈素年麻烦的，因为他们害的自己二房到如今这个模样，所以就算老爷子护着他们，赵宛沛也打算恶心她一下。可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是自己丢了人。

从地上站起来，赵宛沛的气势已经灭了，面前这个女子，浑身都透着可恶。已为人母却仍旧鲜润秀美，想来定然夫妻恩爱，而不是好像自己一样靠着给夫君塞小妾来获得夫君的欢心。

谁不愿意将儿子养得跟仙童一般？可这是在眉家！元哥儿的下面还有一个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弟。活得那么天真只能让小妾庶弟爬到头上去！元哥儿才是眉家的正经的嫡孙，眉家的所有东西理应都是他的才对！

赵宛沛恨恨地走了。临走前恶狠狠地瞪着素年和平哥儿，平哥儿吓得躲在素年身后不敢出来。

素年继续叹气。赵宛沛恨他们，也不是没有道理，要说眉老爷子不是刻意为之，她觉得未免也太巧了。

他们来到辽国，眉老爷子为何非要送给平哥儿夜明珠？他明知道元哥儿连自己弟弟的珠子都明目张胆得抢。

还有刚刚老管家，虽然自己没有亲眼见到，但能让赵宛沛莫名摔倒，还有那矫健的行动，之前又怎么能轻易让眉向梓给推倒？

也许眉若青对萧戈是真的喜欢，可他也习惯性做些他认为无伤大雅的事情，只是这些事情，素年敬谢不敏。

将平哥儿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地上哄着，素年慢慢地往回走。

跟在她旁边的老管家，却瞧着素年的眼睛心惊。

无怒无喜，好像一汪澄清的水，里面的冷静让他的心有些凉，这个女子，似乎看透了所有，却仍旧能够做到平静，然后慢慢的疏离，老爷这次……，可能确实做得过了。

回到了眉若青的院子，素年已经转移了平哥儿的注意力，这孩子很好哄，对所有的事情都很感兴趣，又乐滋滋地在素年的肩头乐。

可素年相信，刚刚赵宛沛的眼神，必然已经在平哥儿幼嫩的心灵上留下了印记。

谁说孩子小时候记不住事情，有时候只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孩子终身难忘。

素年回去的时候，眉若青和萧戈已经说完话了，她将平哥儿放到地上，走到萧戈的身边坐好，浅浅笑着，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平哥儿，来，到舅爷爷这里来，舅爷爷这里好不好玩呀？”眉若青慈祥地笑着，将平哥儿召到他的身边。

“好玩。”

“那以后天天来好不好？”

平哥儿眨了眨眼睛，忽然皱了眉，小小的人儿皱起眉来格外有趣，“不好，有坏人，平哥儿怕。”

眉若青一愣，眼睛看向管家，管家苦笑了一下说，“刚刚在外面遇上了二少奶奶，二少爷和元小少爷刚走，可能有些恍惚，将平小少爷吓到了。”

“她还不安分？敢到我院子附近来走动？她想干什么？！”眉若青听完冷了声音，“你去，去跟她说，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舅舅，这不好吧，二表嫂怎么说也是……”萧戈觉得不妥，舅舅这像是要将眉向梓这一房给彻底压下去，还是在他们入府了以后。

萧戈是不怕什么，可他担心素年会听到什么，于是下意识就想开口。

“夫君，”素年却是轻柔地打断了他的话，“就算你是舅舅的侄子，这也是眉家的家务事，我们做小辈的，又是外姓，不好有意见的。”

萧戈看了素年一眼，便转头看向眉若青，“是萧戈逾越了，还请舅舅原谅。”

眉若青的表情反而有些诧异，但快得转瞬即逝，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如何能这么见外？什么逾越不逾越的，舅舅可从来没把你们当做是外人。”

素年仍然是浅浅的笑，冲着平哥儿招招手，平哥儿炮弹一样地扑过来，笑着扑进素年的怀里。

“舅舅，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您说的我会考虑的，您要好好休养着，眉家可就指望着您呢。”

萧戈率先站起身，跟眉若青作别之后，带着素年和平哥儿离开了。

眉若青脸上的笑容在他们走后消失，看向管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如我刚刚说的，遇见了二少奶奶，两人也只说了一两句话而已。”

“不对，素年丫头的反应不对，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但……，就是有哪里跟我想的不一样了。”

老管家低下头，不去看眉若青脸上的纠结，这叫他如何说？说人萧夫人冰雪聪明已经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老爷您的打算？还是让老爷为了这种事情去跟萧戈少爷他们解释？

这不可能，老爷强势了一辈子，整个眉家的担子都压在他的身上，他已经习惯性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那还有什么可说呢……

*************************

出了眉府，萧戈带着素年和平哥儿很快到了家，月娘早等得不耐烦了，见到平哥儿便笑褶了脸。

素年和萧戈走在后面，院子虽然不大，不过人也少，院子里只能听到不远处平哥儿隐隐的笑闹声。

“在眉府发生了什么事情？”萧戈拉着素年在桌边坐下，有些担心地问。

素年抿了抿嘴，在人背后说坏话不太好吧，而且还是说人亲舅舅的坏话，有些不太道德。

素年的手托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她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这只是个人的感觉，感觉而已，说出来萧戈会相信？

他八成是会相信的，素年居然这么有自信。

于是她只能更加慎重，好歹是自己夫君的舅舅，会不会让萧戈觉得自己斤斤计较了？

真是够了，不过说件事情都这么瞻前顾后的！一点儿都不像她的风格！素年拍案而起，抬头看向萧戈，话到了嘴边……特么又纠结了……

因为不想让萧戈失望，所以有太多的顾虑，谁也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了，可对一个人重视起来，就会如此。

素年抓耳挠腮的样子让萧戈瞧着有趣，他也不催，就静静地等着素年考虑好。

今日舅舅跟自己说了许多，想要萧戈就此在辽国住下，只要有眉家的，就不会少他萧戈的。

萧戈是眉若南唯一的孩子，眉若青说，他定然会竭尽所能让萧戈过得无忧无虑。

可萧戈没有答应，他只说会和素年商量看看，眉若青有些诧异，素年的性子虽然他也挺喜欢的，却没想到这种事情萧戈都会去跟她商量。

萧戈但笑不语，眉若青也只能作罢。

萧戈在辽国对眉家有什么好处？丽朝皇帝对萧戈擅自离开丽朝勃然大怒，没准儿就会波及到眉家，是极为不安定的因素。

眉若青就算对萧戈再想补偿，萧戈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比眉若青亲手重建起来的眉家要重要。(未完待续。。)

ps：感谢aila305的平安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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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故事

一旁的素年总算纠结好了，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那什么，我只说我的想法，你也知道，大家看法各有千秋，我怎么认为的，并不影响你自己的判断，也就是说，我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你最好……”

素年看到今一旁萧戈对着她直笑，笑得她都没办法继续铺垫了。

“你曾经可不是这样的，”萧戈笑着说，却看到素年金怔忪的表情，“不过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松了口气，素年觉得自己大概是恋爱了。

惊天霹雳！她在成了亲这么久，孩子都有了以后，居然开始感受到恋爱了，蛇精病啊！

素年摇了摇头，打算将这个显得尤为白痴的念头甩出脑袋，头摇得都发晕了，才慢慢冷静下来。

之后素年就恢复了正常，这事儿说不重要，也重要，眉若青对萧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素年摸不清，所以只有让萧戈自己去判断了。

慢慢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素年开始等着萧戈的反应。

都说女人拥有第六感直觉，不知道萧戈同不同意，若是他只认为自己是没事找事儿的乱想，素年也没有意见，毕竟没有真凭实据不是？

可萧戈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时间长到素年都以为会不会是萧戈在斟酌着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敷衍她。

“我说了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你觉得有些帮助就听着。没有的话就当做是一阵风，飘过了也就飘过了。”

这会儿反倒是素年在安慰萧戈，她觉得也是够了。

“你知道舅舅今日找我都说了些什么吗？”

素年摇了摇头。

“舅舅说。希望我就一直留在辽国，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护住我，不管是丽朝也好，还是其他知道我手里东西的人也好。”

素年猛地一惊，她还在想眉若青什么时候会提到那两样东西呢，到辽国的这段日子也没见他关心过，她本以为会不会眉若青并不知晓。

原来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拖到这个时候才说出来。

“舅舅他，是什么想法？”

“舅舅说东西时我娘留给我的。就是我的东西，任凭我处置就是。”

素年又惊呆了，也不对啊，正常的剧本不是潜移默化地希望收回去吗？是不是眉若青现在只是缓兵之计。想等到萧戈跟他更加亲密了之后再提出来？

不是不可能，不然为什么要让萧戈留在辽国呢？素年不觉得丽朝的皇帝会罢休，让追兵一路追那么远，怎么可能会放弃？

而且，若是辽王也知道的话会如何？

素年不敢想象，明明只是两个压根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的东西，居然牵扯到这么许多，素年都想忽悠萧戈将它们扔了算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扔掉了人家就会相信吗？皇上之前连萧戈说要交出去都不相信呢。这可真是个烫手的山芋，想扔都扔不掉。

“我还是原本的打算，等舅舅的身子养好一些之后。我们就回丽朝，我萧戈行得正站得直，对丽朝问心无愧，我并不害怕回去面对任何人。”

萧戈原先就是这么打算的，素年也一样，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再说了国公府可不是草窝这么简单，到时候就算皇上会刁难。日子长了，应该也会淡了吧。

这么想着，素年忽然有了精神，“我想到舅舅的病还有个方子可以用，我去试试，顺便做些艾柱。”

她像一只欢快的鸟儿一样往院子另一边走去，衣袂飘飘，荡起顽皮的弧度，萧戈坐在那里看着素年的背影，面上是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笑容。

“娘！平哥儿帮忙！”

正在一旁跟月娘做游戏的平哥儿，看到了素年的动作，手里的小木剑一扔，挥舞着双臂就飞奔过来。

素年吓了一跳，急忙站在那里挡住平哥儿的身形，“宝贝，这不是你玩的东西，你去跟月娘玩好吗？”

“不玩，要帮忙。”

平哥儿的小脸圆嘟嘟的，认真地透过素年去看她身后一个个晒着的匾子，眼睛里放出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有平哥儿在那必须是越帮越忙……，素年又不好打击他，可真要给他弄，这些药材非浪费了不可，素年从来不喜欢作践药材的，这可如何是好？

“平哥儿，过来爹给你讲故事吧。”

素年扭过头，看到萧戈正在跟平哥儿招手。

平哥儿这个年纪最喜欢听故事，还喜欢听重复的，听几遍都不会腻，于是平哥儿又看了看那些竹匾，又忍受不住故事的诱惑，终于还是放弃了捣乱，乖乖去听故事了。

素年也在挣扎，激烈地挣扎，她是继续捯饬药材呢，还是也跟过去听故事呢？

给平哥儿说故事，是素年给萧戈布置的任务，娘亲说的故事和爹爹说的肯定是不一样的，平哥儿是男孩子，自然要多听一听萧戈的口吻和那些素年编不出来的故事才好。

萧戈为难地接受了任务，虽然他一点经验都没有，他小时候，他爹可没有跟他说过故事！

于是萧戈绞尽脑汁想啊想啊，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开始借用书上的典故，拆开了简化了说出来，还要照顾平哥儿能不能听懂。

素年听过一次，目瞪口呆，完全面目全非了，但居然还挺有趣，不知道平哥儿是什么想法，她反正觉得蛮有意思的。

所以萧戈每次说故事的时候，素年都打着监督的名义跟着蹭故事听，想想也是醉了。

斗争了一下，素年还是决定趁平哥儿安分的时候赶紧将药材收了，再按照方子将人参、黄芪、麦门冬、五味子、桂枝、炮附子、菟丝子、女贞子、鹿茸等研磨成粉，按比例配比制成药丸。

素年想得有些远，她想若是他们回了丽朝，老爷子身边总得备些药，他的身子要想痊愈是不可能的，最好的状态，也只是能抑制住，但也要靠药物调理，和日常的护理才行。

所以素年打算趁现在多做些，等到他们回丽朝之后，她也会让人定期送药过来，眉若青是萧戈的舅舅，不管如何，这个是绝对不会变的。

他更是自己的病人，所以在治病上，素年一丝一毫都不会马虎。

素年一边研着药，一边不时地抬头，看到不远处，萧戈将平哥儿抱坐在他的腿上，眼睛专注地盯着平哥儿，嘴唇轻轻开合。

素年几乎能想象得到他的语气，耐心，充满慈爱，却又不失严厉。

********************************

之后的一段日子，素年仍旧跟萧戈去眉府给眉若青复诊，老爷子的身子好了许多，瞧着神清气爽，也有段时间没有咳嗽，喉咙里的刺激也消失了。

素年觉得很欣慰，如此一来，他们再过上一段时间，就可以离开了。

萧戈并没有立刻跟眉若青说他们的打算，他不想影响老爷子的心情，那样的话对他的身子不太好。

所以萧戈只是陪在眉若青的身边，跟他说说话，说说这么多年来，他在丽朝遇见的人和事。

眉若青起初听得津津有味，等过一阵子觉出了味道，萧戈句句话里都透着对丽朝的眷恋，那里，才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真正的家。

萧戈这是在暗暗跟自己透露，他并不打算留在辽国？

眉若青有些遗憾，可萧戈又没有明说，自己也不好开口让他重新考虑，丽朝到底有什么好？皇帝昏庸，忠奸不辨，萧戈又没有别的亲人了，而辽国这里有自己，这不是应该很好选择的嘛。

不仅如此，眉若青还发现素年有些变了，虽然仍然跟他笑，软语温言地安慰他，花了大心思给自己做了药，他吃着十分妥当，素年却熬红了眼睛。

可眉若青却总觉得素年不再像之前跟自己那么毫无隔阂了，就好像中间有一道无形的东西挡着一样，眉若青十分想不明白。

老管家几次欲言又止，又想着老爷是不会明白的，于是作罢，任由眉若青的这种感觉一直延续着。

眉向仲又离开了眉府两次，这次回来之后才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歇歇了，说起来我跟萧戈在辽国相处的时间，竟还没有在丽朝的多，真是有些可笑。”

“那是表哥你事务繁忙，哪能陪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呢。”素年笑吟吟地回答。

“都是些杂事，也没什么可忙的，对了，你们这次要在辽国待多久？要回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会安排好护卫的。”

“说什么呢！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萧戈才刚来多久，你就提到了回去的事儿！”眉若青突然提高了声音，吓了眉向仲一跳。

“爹，我只是提醒一下，从辽国到丽朝的路程遥远，路上总要多安排些人才行，我得提前知道啊。”

眉向仲被吼得莫名其妙。

眉若青黑着脸，“这事儿我自有安排，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是呢，表哥，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舅舅可是说了，你要再不给我们找个嫂嫂，舅舅可就替你选了，不过舅舅的眼光肯定很好，你就放心吧。”

素年将话题转移了，赶在眉若青借机发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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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对手

“爹！你也真是的，跟弟妹他们说这些干嘛！”眉向仲抱怨着，直接将话题给歪了，“我的亲事您就别担心了，您将身子养养好，我保准让您抱上大胖孙子”。

眉向仲停顿了一下，“就跟平哥儿一样聪明灵慧。”

眉若青本想说什么，却看到了平哥儿之后，将话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随你们吧！”眉若青叹了口气，放弃了一般地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素年却心中一跳，眉若青说的是“你们”，难道说，他不再坚持让萧戈留在辽国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萧戈虽态度坚决，但总归不想伤了眉若青的心，所以素年能察觉得到萧戈的为难。

如今眉若青松了口，素年明显看到萧戈的脸上有轻松地神情，不禁也笑了出来。

“舅舅，您的身子这会儿可是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了，可不许再随便动怒，或是吃那些不好的东西，向仲表哥他们，还都指着您呢。”

素年觉得他们回丽朝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心情好了许多，笑容也明媚了起来。

她很想念丽朝，想念留下来阿莲和绿荷绿意，想念沈薇沈乐两姐弟，沈薇还说要给自己绣一条裙子来着。

也不知道沈乐参加了小试没有，现在如何了。

还有袁磊和墨宋，他们该等着急了吧。

*******************

墨宋这会儿是挺心焦的。皇上并没有因为萧戈的事情为难他，反而给他升了官，又再次赐下了不少东西。可在那之后，皇上就交给他一个任务，给萧戈去信，让他回来，并且带人在路上将他捉住。

墨宋当然是不愿意的，虽然说皇上的命令对丽朝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可违抗，但墨宋怎么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于是他拒绝了。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继续做回他小混混的生涯，不过他的功夫还能看，至少能混到个镖头的地位吧？

墨宋还挺乐观，做官这事儿吧。他还有些生疏，让他在军营里跟大家称兄道弟，一起在泥水里打滚他没有问题，但若是让他穿得光鲜亮丽，跟那些高官显贵们套近乎，墨宋就做不来了。

人总得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吧。

可墨宋没有想到，皇上竟然让他如此失望！

在平定国公府，阿莲担忧地看着墨宋失魂落魄的模样，“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帮你，你没事吧？”

“夫人以前说过，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你可以说给我听。说出来，也许就会好些了。”

墨宋没有反应，阿莲也不在意，前前后后忙活着。

如今萧府的事务在阿莲和绿荷的操持下正常运行着，硬着头皮接手了她们才知道，之前素年看似每日轻飘飘的处理事务。背后却有着这么多的繁琐。

阿莲和绿荷两个人加起来，才勉强支撑着。每日都忙前忙后的。

这就是自己认识的小丫头，墨宋想，乍一看软弱到不行，有点惊吓都能吓得眼泪汪汪，可骨子里，却是充满了韧劲折不弯，也打不垮，顶多姿态狼狈了些。

墨宋在萧戈离开之后很少来国公府，他没有借口和理由，出入这里也会给阿莲带来不好的风声，这些他懂得。

可是今日他不得不来，哪怕会有风险，他也想看一看阿莲，看看这个小丫头充满了希望的眼睛。

阿莲对素年会回来一点儿都不怀疑，整日的忙碌之后，就是做素年和平哥儿爱吃的菜等着，她说万一夫人回来的话，就能够第一时间吃到了，绿荷怎么劝都没用。

这样的小丫头，皇上怎么能让她成为威胁自己的棋子？

墨宋望向天空，他这一辈子没什么后悔的事情，只在魏西挡在自己身前，看到那些长枪穿透他的身体时，第一次近乎崩溃

那种感觉墨宋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再次尝到，会将人逼疯的。

所以就让他疯狂一些吧，自己的生命里好不容易有了想让他一直守护的人，他不惜一切，都想要守护看看。

“你就走了吗？留下来吃饭吧。”阿莲看到墨宋起身，连忙走过来，习惯性地开口挽留。

墨宋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拍在阿莲的头上，那里都没个珠花什么的，真是太素净了，“我也许有段日子都不会回来了，不用担心，有些事情需要去做而已。”

阿莲乖巧地点点头，末了从墨宋的手心里挣脱开，疾步跑回屋里，取了些素年之前做好的药，“这些你带着，夫人常说，出门在外身子是最重要的。”

墨宋接过来，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往外走。

走了两步之后，墨宋停下来，“放心吧，一切会好起来的，真的。”

墨宋没有回头，可他也知道，阿莲定然在自己的身后用力地点着头。

墨宋回到了军营，这不是他长待的，那支军队对萧戈有特殊的敬爱之情，要想率领他们去将萧戈捉回来，恐怕是行不通的。

于是皇上给墨宋另一支军队的虎符，这是皇上的私密战力，墨宋惊异着皇上居然留了这么一手，等他到了军营之后，他才发现令人惊异的事情远远不止如此。

如今朝堂上，对萧戈的谴责如火如荼，特别是以邢韦罗为首的，罗列出来的罪状恨不得让皇上将平定国公府抄家发落了才好。

然而皇上到底是顾念着跟萧戈的情义，只是犹豫不决，这大概也是墨宋会答应皇上接受这个任务的原因吧。

可问题是，为什么他看到了袁磊？这不是皇上的私人军队吗？难道说，袁磊其实是皇上那里的内应，是来监督萧戈的？

那他还敢去跟萧大人提出想要求娶萧夫人的侍女！墨宋顿时火冒三丈，这万万不能忍的！

他就说怎么皇上会知道阿莲的事情，皇上就是再手眼通天，这种儿女情长的*，皇上怎么可能会注意到！

原来源头在这里呢！是有人出卖了他们，将萧戈身边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了皇上！

墨宋黑着脸，巧合得是袁磊竟然也黑着脸，两人面对面直直地走过去，离得近了之后一言不发地大打出手起来。

萧戈曾经就说过，墨宋和袁磊实力相当，属于最好的切磋对手，可以较量很长时间，拼的其实是耐力。

只是这会儿，两人都恨不得他们的实力突飞猛进，将对方压在地上狠狠捶一顿才好，于是一点都没有收手，就在众将士的围观下，打了个酣畅淋漓。

果然如同萧戈所说，两人最后都筋疲力尽了，居然都没能分出个胜负，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仰面躺在了地上。

“呼呼，如果不是没有力气了，我定然将你的脸给打穿，呼呼呼，枉费萧大人带你亲如兄弟，呼，带着军队九死一生将你救回来，你他|妈就这么报答将军的？内应？！好，好！”

墨宋觉得世界真奇妙，他原本也累得直喘气，这会儿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向着袁磊躺着的地方压了过去。

“你这个叛徒！做出了这种事，呼，还、还敢栽赃在别人的身上！萧大人对你多好啊，呼，夫人还要将绿荷许配给你，你也配！”

墨宋已经失了力气的拳头落在袁磊的身上已经没了力道，可袁磊就好像被打蒙了一样，半天才想起来还手，“你才是叛徒！我要为萧大人铲除你这个奸人！”

于是皇上私人的军队，这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将士们，就看着这两人在地上抱在一起滚动，跟过家家一样，明明没了力气，还非要继续对打。

“我说……”弱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见两人没有搭理，又传来重重的咳嗽声，这才让墨宋和袁磊抬起了头。

两人一看，眼睛里同时又冒出了火花，立刻松了手，挣扎着往同一个方向爬。

叶少桦连忙摆手，“我不是我不是，我是被逼着来到，你们两省省力气吧，我们这里估计并没有内应，再说了，你们现在也不是我的对手，歇歇吧。”

叶少桦觉得说这话太有成就感了，平日里都不屑跟他切磋的两人，这会儿自己也敢说他们不是自己的对手了，简直是莫大的幸福。

就是皇上做得太不厚道了，居然用他的家人作为要挟，眉烟和乖囡就是他的软肋啊！自己尽管多有不愿，也只能来了这里。

袁磊一听，不说话了，眼睛里却有明显的不甘。

皇上要拿捏他简直太容易了，袁家在京城算得上显赫，自己那一大家子，他如何能够违抗圣旨？

“这么说，皇上是打算让我们这些跟萧大人走得近的人去做诱饵，然后切实地将他捉回来？”墨宋喃喃自语，随后闭了眼睛，真是，太悲哀了。

只是原来，悲哀的事情并不止如此，墨宋远远没有料到，皇上会在朝堂上将此事提出来，并且命他若是萧戈反抗的话，杀无赦。

墨宋觉得，他给自己找的理由也破灭了，他本以为皇上对萧戈顾念旧情，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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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做作

墨宋以为皇上是顾念萧戈的，所以才不会听从其他臣子的意思将萧府抄家，就算让他们将萧戈捉回来，也只会从轻发落，然后萧大人仍旧是平定国公。

可现在看着皇上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墨宋发觉自己错了。

“皇上，萧大人为丽朝立下汗马功劳，更是对皇上忠心耿耿，只要皇上所指，萧大人必然拼死完成，微臣亲眼见着萧大人几次在战场上死里逃生，如今不过是去辽国探亲，还请皇上三思！”

“忠心耿耿？真要是忠心耿耿，会违抗朕的意思偷偷跑去辽国？！真是荒唐！朕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甚至许诺了只要他安分，他永远是丽朝的平定国公，可萧戈呢？！他做了什么？他辜负了朕的心意，既然如此，朕又何必顾念与他的情义？！”

皇上冷笑着，“墨宋，我知道你跟萧戈感情很深，可萧戈奸诈狡猾，换了旁人不见得能够制得住，你别忘了，前些日子朕跟你说过什么？”

墨宋猛地抬眼，眼眶竟然已经通红，下嘴唇被他咬出了血痕，呼吸浓重，随后才在众大臣的注视下，缓缓地，跪了下去。

“臣，领旨。”

朝堂上鸦雀无声，只能看到墨宋弯着脊背，放在地上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除了在朝堂上的一切，重臣之间还盛传皇上如今对曾经荣宠一时的慧妃娘娘也是极为冷淡，只因为娘娘为了萧戈和素年的事情恳求皇上，皇上震怒。据说还动了手。

小皇子皇上也打算放到皇后的膝下教养，却因为慧妃娘娘意图自尽才作罢。

朝政上一片混乱。倒是方便了邢韦罗势力的蓬勃起来，他们看出皇上对萧戈已经没有了信任之情。便趁机下了重药。

“皇上，微臣说的千真万确，萧戈的哥哥萧司放亲口承认，当初辽国的使臣来到丽朝之时，萧戈就意图通过他们跟辽国联系，还让萧司放亲自去接触。”

“萧司放是萧戈的兄弟，这种隐秘的事情也只能委托他来进行，不想这些辽国的使臣却是冒充的，萧司放差点丧命。还是臣的幕僚偶然间将他救出。”

“萧戈对萧司放见死不救，萧司放说他愿意将萧戈的罪行公示于天下，萧戈大逆不道，功高震主，妄图投靠辽国灭我丽朝，如此不忠不孝之人，还请皇上严惩！”

邢韦罗低着头，余光瞄见皇上的手指不住地颤抖，一旁的太监惊呼一声。急急忙忙地宫女取来了药丸，服侍着皇上服下。

“皇上，您可千万保重龙体啊！莫太医说您的身子……”太监抖着声音就想劝劝。

“闭嘴！”皇上开口打断，然后转向邢韦罗。“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如今萧司放就在微臣的府里，皇上若是想召见他问个究竟。随时都可以。”

邢韦罗的眼睛里有莫名的光芒一闪即逝，然后无比虔诚地跪在那里。痛心疾首，“皇上。萧戈如今已是丽朝的大威胁，不及早除掉，后果不堪设想啊！”

“朕知道！朕已经让墨宋等人去将萧戈捉回来，生死不论。”

“皇上英明，只是墨宋将军跟萧戈的情义不同寻常，臣恐怕……”

皇上面色一凝，“你担心墨宋网开一面？呵呵，墨宋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他不会背叛朕的。”

皇上脸上的笑容看得邢韦罗心安，不会就好，呵呵，不会就好！

“皇上，臣最近因为忧心朝政，身子骨已经不行了，找了大夫瞧过，都说要卧床休养，臣寻思着既然皇上已经有如此圣明的决定，臣也能放心地跟皇上告假。”

“怎么会这样？邢大人，丽朝还要多多仰仗你啊，在这种节骨眼上，邢大人如何能一走了之？”皇上皱了眉，对邢韦罗的话极为不赞同。

邢韦罗脸上诚惶诚恐，“多谢皇上的重用，只是微臣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把年纪占着朝中重臣之位，只会拖累丽朝，丽朝有太多青年才俊，想要一展抱负，微臣只想享享清福了。”

邢韦罗态度诚恳，语气缓和，他的脸上也确有疲态，皇上只能说他会考虑的。

******************************

邢韦罗退出去了以后，皇上一个人在殿内坐了很久，然后挥挥手，让宫女都退出去，只留下贴身的太监一人。

气氛仍旧沉默，小太监觉得皇上需要空间好好思考一下，便想着要不要他也回避回避。

“你刚刚的惊叫太做作了。”皇上冷不丁开口，让小太监一愣，随即苦了脸。

“皇上，奴才已经尽力了，您说的‘要发自肺腑的惊呼声’，奴才也只能做到这样的了。”

小太监很无辜，他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啊，要让他演这么高难度的事情，他做不到啊！

“啧啧，看看人墨宋做得多好，在朝堂上那眼圈红的，那颤抖的小幅度，朕瞧着都有罪恶感了，再看看你的表现，小圆子，你的角色很重要的知不知道？要让邢韦罗相信朕确实是身子不妥才行！”

小圆子不回答，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能跟墨宋比吗，再说了，墨大人那会听到皇上跟他说的事情上，反应还不如自己呢。

**********************

邢韦罗之后暗中找人监视了莫子谦，发现他正在焦头烂额的斟酌方子，等让人偷抄了一份拿回来找大夫瞧了，大夫看了都摇摇头。

“大人，这方子是给谁用的？怕是没得治了，最多只能拖着，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不过，平定国公夫人不是医圣嘛，若是找到了她，没准儿还真能有些变数。”

邢韦罗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颤栗，天助他也，真是天助他也啊！

这正说明皇上的气数已尽！只要一切顺利，他就能成功窃得丽朝的基业，什么归田休养？他还健壮得很呐！

“大人，您觉得如今正是好机会？”少言幽幽地在一旁出声问到。

“当然！如今皇上对萧戈穷追猛打，一方面是惧怕萧戈身上的能力，怕自己刚刚才坐稳的江山受到威胁，另一方面，皇上的身子出了毛病，若是将萧戈拿捏在手里，还怕沈素年不给他医治？”

“皇上着急了，着急才可能出错，事关他的龙体，皇上当然不管不顾了，所以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邢韦罗背着手，站在书案的后面，脸上是志得意满的微笑，“我们从萧家人找上萧戈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假扮了辽人，让萧戈手里的东西重见天日，让皇上和萧戈之间的信任产生间隙。”

“丞相也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够挡得住我们，这是最好的机会，有皇上的追击，才能让萧戈承我们的情，让他为我们所用。”

少言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然后勾起嘴角，微微地笑了笑。

“皇上这次是下狠心了，竟然想出诱敌的策略，让萧戈曾经信任的几个人将他骗回来，萧戈此人极重情义，定然会上当，可辽国眉家也不是好惹得，到时候我们坐享得利，将萧戈救下来，顺便将那些碍眼的人都清理掉，岂不妙哉？”

邢韦罗挑着眉毛笑得含蓄，眼里却掩饰不掉对那一幕的憧憬，少言仍旧是笑，“那就提前预祝邢大人，马到功成。”

******************************

萧戈接到丽朝的来信，已经是一段日子之后了。

素年觉得奇怪，明明她探查眉若青的脉搏挺正常的，怎么舅舅反而开始经常性的头疼难受呢？

素年还以为是眉若青的病情出了变故，心急如焚地想要找到根源，也开了方子让他喝。

可是，素年前脚才将药端过去，后脚管家就会出现，以各种理由请素年过去一趟，然后等她回来，眉若青已经特别配合地将药喝完了。

起初素年没觉得什么，只是后来，她总觉得屋子里有股消散不掉的药味，她本以为是煎药那里传过来的，可关上窗户之后味道明显更重了。

这不科学啊！素年一开始就要求屋子里空气流通，任何可能出现味道的东西都不能存放，怎么还会有味道呢？

于是素年也不吱声，就在屋子里瞎转悠，对里面的陈设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然后素年就发现，当她靠近床脚一只双儿五彩大梅瓶的时候，眉若青的眼睛就有些飘忽，而且，那味道怎么可能瞒得住！

“我……，我明明每日都让人清洗的……”

眉若青被发现了之后还挺委屈，又不是沉积了多久的汤药，这素年也能闻得出来？

素年无奈了，所以说这段日子眉若青的难受，都是装出来的？他是怕他觉得好些了，萧戈和自己就会离开辽国回丽朝去？

但这种方法能用多久呢？

估计眉若青也是明白的，可是老爷子却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们的不舍，素年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封来自丽朝的信，被人送到了眉府的门前。

送信人萧戈认识，是墨宋的心腹，他将信送到之后，对着萧戈磕了三个头，然后才上马飞快地消失了。

萧戈赶紧拆开信，这人出现在这里，那么墨宋呢？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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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客人

信很短，从侧面看过去，不过寥寥一些字，萧戈却看了很久。。

素年上前，将萧戈捏得紧紧的手指轻轻掰开，顺势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当真十分简短，“萧府有难，速归！”

不过几个字，里面却透着萧杀的气息。

墨宋不是个会大惊小怪的人，有些事情素年觉得很严重了，这厮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满不在乎，可如今，他却送来了这么一封信，似乎是在仓促中写下，让亲信不远千里送到辽国，那情况定然不容乐观。

“难道皇上对萧府动手了？”

素年有些担心，阿莲他们可都还在萧府呢！

萧戈之前说过，皇上应该不会为难萧府里的下人，皇上是个明君，在做太子的时候就以仁爱获得了不少大臣的衷心，所以他的目标是萧戈，那些下人并不会成为皇上迁怒的对象。

“皇上的耐性……，是有限的。”

萧戈叹了口气，“我离开丽朝的时间太长了，长到皇上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这是在逼我回去。”

“这怎么行？我觉得你们还是暂时留在辽国，丽朝皇上在盛怒之中，你要是回去了定然没有好下场，不如再多等一段时日，待丽朝皇上余怒平息下来，到时候再回去才是上策。”

眉若青听到萧戈的话，也皱着眉头担心，萧戈这要是回去，不定要受到什么样的责罚呢，况且，不是说丽朝的皇帝忌惮萧戈对丽朝的威胁吗？那岂不是有去无回了……？！

“不行不行。就这么办吧，你们在辽国先住着。什么都不要想，住个三五年。等丽朝皇帝忘了这回事儿再说吧。”

素年无奈地笑了，“舅舅，我们知道您的担心，可是萧府里还有许多对我们很重要的人，如今他们有危险，我们如何能置之不理？”

“是的舅舅，正是因为皇上震怒，我更要回去了，若是因为我的原因。而让我的挚友，我的部下枉死，舅舅，就算我能够安然地活下来，我也定然会一世不安的。”

萧戈平静地看着眉若青，那双眼睛，让眉若青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是跟眉若南一模一样的双眸，小的时候，眉若南便会笑吟吟地看着他叫“哥哥”。那么乖巧的妹妹，如今只留下萧戈这一个儿子。

“罢了，你想怎么做，就做罢。”眉若青苦笑。他还真没办法跟萧戈拧着来，“不过，你们不能就这样贸贸然走。你们先回去，我安排一下。以防在回去的路上出现意外，这总可以吧？”

“如此。就多谢舅舅了。”

萧戈和素年回到他们的小院子里，素年让珊瑚和月娘抓紧收拾东西，虽然他们带的东西本就不多，但也不是随时就能走的。

“夫人，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月娘担心地过来问，不是说他们还有一阵子才会跟眉家提出离开的打算？

“萧府出事，我们得赶紧回去看看。”

月娘一愣，“萧府出事了？那、那府里的人都怎么样了？阿莲他们还好吗？沈乐和沈薇呢？还有林先生，他们都没事吗？”

素年眨巴了两下眼睛，月娘会担心阿莲、沈乐沈薇，她能够理解，这个林先生……，是怎么冒出来的。

不过素年不动声色地安慰着，“月姨您别担心，林先生并不是萧家的人，就算萧家再怎么样了，也不会牵连到他的。”

“……夫人，月娘并没有担心……”

素年于是只笑，也不再说什么，真是的，有什么好解释的嘛，她懂的。

月娘被素年笑得没了脾气，转身去收拾东西去了，只留下素年蹲下身，一把将平哥儿捞在怀里，乐呵呵地抱着他继续笑。

素年本以为，有了眉家人的护航，他们回丽朝的路定然可以舒坦一些，于是尽管担心着萧府，心里倒是安心了不少。

可谁知道，不过才到了晚上，就起了变故。

*************************

晚上到了快要摆饭的时候，院子里来人了，素年见到了这人特别的惊讶，尤其见到她脸上和煦的表情，几乎都以为自己见鬼了。

赵宛沛，她居然在跟自己笑！素年有些接受不了……

赵宛沛的身边还有林雁安，脸上也满是笑容，“不请我们进去？”

“素年是怕嫂嫂们嫌弃，里面地方太小了，快请进。”

院子就素年他们几个住觉得还好，一旦多了几个人，立刻就显得有些拥塞。

素年走在赵、林二人的身边，时刻注意着赵宛沛的表情，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嫌弃，然后又恢复成了谦逊的笑容。

院子小，也就没什么讲究了，萧戈见到了两位表嫂，见了礼，然后回避去了屋里。

素年请两人坐下，“没什么好茶好水招待，还请两位嫂嫂见谅。”

珊瑚端上茶点和茶具，在桌边站好，用瓦壶里刚沸腾的热水，迅速地冲到杯中，壶嘴从杯口提至六七十公分的高度，然后迅速将杯盖盖好，递到她们的跟前儿。

香气清纯，赵宛沛竟然能够闻得出这茶是君山银针，眉向梓从前最喜爱的茶叶之一，丝丝曼曼的情绪从赵宛沛的四肢百骸中冒出来，她将眼睛闭上，好一会儿才敢睁开。

“弟妹真是说笑了，如此好茶，怎么会是怠慢。”

“不瞒两位嫂嫂，这茶是素年的师父最喜欢的，可能是喝多了，再喝别的茶汤便没有了滋味，这大概是由奢入俭难吧，过惯了好日子，便不想再吃苦了呢。”

珊瑚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夫人前些日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宛沛的表情更有些扭曲，是啊，过惯了奢华的日子，再去吃苦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怜她的夫君，锦衣玉食地在眉家生活了这么些年，这会儿却要去那种艰苦的地方！

素年揭开杯盖，橙黄明净的汤色，杯底是犹如群笋出土、银刀直立的嫩芽，这两人今日是做什么来了？

“弟妹啊，你沛嫂子这几日在府里闭门不出，好生想了，觉得之前冲撞了弟妹是她的不对，她也只是心系眉向梓和元哥儿，所以才会失了清明，宛沛去爹的跟前认了错，这不，还要我陪着来给你亲自道个歉呢。”

林雁安笑着开口说到，“宛沛怕你还记恨着她，所以非要我陪着，妯娌之间本就该和和睦睦的，听爹说你们又要回丽朝了，在这之前化解了这些劳什子情绪，那该多好？”

“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素年怎么会记恨沛嫂子呢，嫂嫂担忧向梓表哥和元哥儿，素年明白的。”

林雁安一拍手，“诶！这才对嘛，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素年定然不会记得的，果不其然呢，真是个好姑娘。”

赵宛沛微笑着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素年曾经看过一些关于心理学的书籍，虽然只是打发时间看的，并没有什么研究，但她从此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注意人的微小动作。

就比如现在，赵宛沛放在桌下的手，从素年的角度看正在抠着裙子的布料，而且也不是有些羞怯地摩挲，是认认真真地抠，似乎想将心里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动作发泄掉一样。

何必呢！素年叹息，反正她都要离开了，以后会不会再来辽国都不好说，说不定回去就一命呜呼了，大家相忘于江湖，老死不相往来不就得了？

非要做作地过来说认错，她就不觉得难受吗？

“素年，嫂子知道我之前的态度不好，我也是着急了，元哥儿在家里就离不开我，出了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能理解的吧？都怪我，吓到了平哥儿了没有，嫂子希望你别介意。”

赵宛沛做足了心理建设，看似诚心地跟素年道歉。

素年继续点头，十分给面子地配合她，两人你来我往地谦让了一会儿，素年觉得也差不多了吧，她都饿了，平哥儿定然也饿了，难不成这两人打算留下来吃饭？

还是算了吧，他们小门小户的，哪儿能招待的起？

正想着，林雁安倒是有了去意，说是打扰了她这么久，也该走了。

“对了，这里有一盒点心，是我做的，特意带来给你们尝尝，爹也经常夸赞我的手艺好呢。”林雁安将她身后婢女手里的小食盒拎着放到了桌上，从里面拿出一盘装好的深紫色糕点，瞧着像是香芋和紫米粉做的。

“那就多谢嫂嫂了。”素年睁着眼睛，十分好奇地模样将头凑过去，“素年没事儿的时候，也喜欢做这些呢，嫂嫂的这盘点心做得格外别致，有淡淡的香气，素年觉得有些熟悉就是说不出来，嫂嫂能给素年指点迷津吗？”

素年俏皮地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看到林雁安茫然地看了一下赵宛沛，然后又笑了笑，“那不然这样吧，素年先吃着，等明日去眉府跟舅舅辞行的时候，嫂嫂再告诉我吧，也让我好好猜一猜。”

“好的，就这么办吧。”林雁安像是松了口气，怕素年再问起什么，拉着赵宛沛赶紧告辞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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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剧本

“宛沛啊，那碟糕点你干嘛不自己送给素年，那样素年才会体会到你的心意，这可是你做了一下午的，结果你非让我送这是为何？”

从素年那里出来，在马车上，林雁安有些不解地问赵宛沛。

在她看来，赵宛沛是真心想跟素年道歉的吧，看看这忙活了这么久还亲手做了糕点，赵宛沛什么时候亲自下过厨？

赵宛沛笑得很谦卑，“大嫂，你也知道我这人的，就是嘴坏了些，我早就想跟弟妹道歉了，可我这脸，一直都拉不下来，我是怕弟妹不原谅我，我去送的话她不收，那可如何是好，好歹也是我的一份心意，只要弟妹吃了喜欢，我就很高兴了。”

“哎，你也是的，我瞧着素年就不是那种人，她不是都说了吗，她都已经忘了，我们以后还是亲亲热热的妯娌。”

林雁安拍了拍赵宛沛的手背，赵宛沛只是笑，垂着眼帘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的眼底，闪过了林雁安看不到的不屑，亲亲热热的妯娌？谁稀罕？害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的人，自己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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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平哥儿从屋里叫着素年出来了，跑到了素年的身边，看到桌上有糕点，眼睛一亮，却也没有伸手去拿。

素年很满意，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养孩子的经验，只是一点。她还是有些常识的，就是一定要教会平哥儿不能随便拿东西吃。

小孩子喜欢吃东西这个大家都知道。但素年不希望平哥儿看到什么都直接拿着往嘴里面送，她害怕。

古代小孩子夭折的几率非常高。哪怕是已经出生的孩子，都能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死了。

后宅大院里女眷所依靠的不过是是否能有子嗣，那些男人们的宠爱随着岁月流逝容颜老去大都不复存在，如果有一个孩子傍身，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在女子争宠的戏码里，有一些可怜的孩子就会成为她们的目标。

这些常识，都是素年从曾经看过的小说里总结出来的……

虽然……呃……也许会有些失真，因为毕竟都是小说，可小说也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啊。所以素年觉得，嗯，十分有必要。

平哥儿虽然还小，素年却发现这孩子极聪慧，有些道理跟他说，他居然能听话，也许可能他并没有听懂，但愿意听话这点，让素年十分欣慰。

此刻平哥儿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这碟深紫色的糕点。再看向素年，眼中明明白白写着“想吃”两个字。

素年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宝贝。珊瑚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小兔吃萝卜，可好吃了，你跟珊瑚去拿好么？”

这是珊瑚特意为了平哥儿想出来的。用片面裹了处理过的瘦肉沫，做成了小白兔的模样。镶着两颗胡萝卜的眼睛，面前摆了菠菜和去骨的鱼片。将小兔子放上去，再放上白萝卜和胡萝卜丝。

平哥儿瞧过以后喜欢得不行，一直念念不忘，今儿珊瑚知道他们要离开辽国了，也没什么好忙活的，就特意费了心思又做了一次，在林雁安和赵宛沛来之前，她一直在厨房里待着呢。

平哥儿开始斗争，面前的糕点和小兔子吃萝卜到底选哪个呢？

最后他可能觉得小兔子比较好看一些，便拖着珊瑚一路往小厨房奔。

素年站起身，看着桌上的这盘点心，瞧了半晌，她觉得赵宛沛会过来跟她道歉已经是极为异常了，这一盘显然是出自赵宛沛之手的糕点，想必也定然暗藏玄机吧……。

素年也不是老中医，要让她从一盘已经制作好的糕点里瞧出到底加了什么，有些为难了，她让月竹和月松一人带一些，去药材铺借买药的名头，暗中找人看一看。

这两人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拿着东西就出去了。

萧戈面色寒沉，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等到月竹和月松二人带着同样的答案回来，他的眉头就锁得更加紧实了。

“老大夫说，这里面加了一种辽国的秘方，方子不能告诉我们，但效果却说了，是能够让人昏迷陷入沉睡的药，一般只要一点点就能放到一匹发狂了马，是地位非常高的家族里才可能出现的，这些糕点里加的量十分多，吃上一口至少能睡上一天一夜不能动弹。”

这是月竹回来禀报的内容，月松说的也相差无几，素年让珊瑚带他们两人赶紧去吃饭，给他们在小厨房里一直温着的。

“辽国居然还有如此神药？”素年的眼睛睁得老大，这不科学啊，可……，中医学博大精深，她又如何能全部知晓？

而萧戈则想着另外的问题，“里面放的不是毒药，是迷药，让我们陷入昏迷沉睡，她想干嘛？”

“大概是为了拖延时间，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她并不希望我们现在离开？”

素年嘴角抽了抽，这不是个好的猜测啊，那他们留在这里必然会有祸事上门。

素年看向萧戈，眼中满是询问，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保不齐突然就有人上门，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将他们抓起来。

“我们今夜就走，舅舅那里我会留下口讯，舅舅会谅解的。”萧戈当机立断决定，一会儿月松和月竹以极快地速度解决完晚饭，萧戈就让他二人去取东西。

事不宜迟，这种时候一分一秒都可能会影响到大局。

“砰砰砰！”就在他们将东西拿到了院子里，月竹正打算去牵早已预备下的马车时，院子的门被十分粗暴地敲响了。

素年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不会外面真有穷凶极恶的，手持真刀真枪的恶徒吧……

她环顾了一圈，萧戈、月竹和月松的功夫不错，但还有三个女的和平哥儿拖后腿的，这要是真的有个什么……

素年十分认真地思考，然后决定，就让萧戈带着平哥儿赶紧逃走吧……

她最爱的两个人能活下来，素年觉得就算她命丧于此，也能欣慰了。

正想得自己都感动了一把，萧戈居然十分冷静地去开门了。

素年摇摇头，也是，如果真有预谋好的阴谋今日就会有效果，赵宛沛也不用这么麻烦特意送来糕点，还说成是林雁安送的，不就是希望他们不要有戒心放心大胆地吃掉嘛。

萧戈走过去，用力将门打开，素年看到外面的情况倒抽了一口冷气，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去拍戏了，根本就是她想的那样啊！

那枪头闪着明亮的寒光，虽然人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多，但看上去各个是精锐的模样。

看到萧戈开了门，从里面走出一名十分健壮的男子，手臂上的肌肉都是鼓鼓的，露出来的皮肤呈现黝黑油亮的光泽。

“萧戈少爷，属下是眉老爷子的人，属下名叫眉英，老爷子让属下来护送少爷现在就回丽朝，还请萧戈少爷……”

眉英说着说着眼睛瞄到院子里傻站着的人，和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少爷未卜先知，属下佩服。”

素年听说是眉若青的人，这位叫眉英的也给萧戈看了老爷子亲笔写的条子，和代表眉家的令牌，却是不假的，她赶忙吆喝着招呼月娘她们出去，“赶时间赶时间，那么劳烦眉兄弟了，不知我们上哪辆车？”

院子门前停了好几辆马车，眉英听见素年问他，有些愣神，但很快给她指了，“夫人坐这辆。”

素年问到了立刻动作迅速地往上爬，事态紧急，什么形象规矩统统不要，只要注意一下爬的姿态尽量要优美即可。

这里离眉府那么近，动静如何会逃得过眉府人的眼睛，素年是害怕赵宛沛听到风声，将针对他们的阴谋提前了，那就不好了。

大家都上了车，一刻也没有耽搁，马车立刻往出城的方向走，天已经黑了，索性路上并没有什么人，这些马车的质量都是上好的，想到现在就能够回丽朝，素年稍微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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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素年担心的眉家……，这会儿，赵宛沛正跪在眉若青的面前，苍白着脸色看着扔在她面前的几张纸，上面的笔迹她太熟悉了，是眉向梓的，一个字一个字她都能背出来，所以才会在今日跟林雁安去了素年那里。

站在一旁的林雁安，同样脸色苍白，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多亏了有小丫头扶着，她才勉强能站得住，“宛沛，爹说的，都是真的？！小叔子他，要带着辽王的人去抓萧戈和素年？！”

林雁安完全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呢？萧戈怎么说，也和眉家沾亲带故啊，眉向梓如何能打通了关系跟辽王联系上，还要带人亲自来捉？！

“还有什么好问的！证据确凿！没想到我们眉家，竟然出了这么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那个逆子让你想办法拖过这几日，说！你都做了什么！”眉若青的手重重地拍在椅子的扶手上，“啪”的一声响，震得赵宛沛的心猛地跳了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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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肥羊……

赵宛沛抬起头，面前是眉若青恨不得想将她吃掉的眼神，她心里的慌乱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是在眉家已经重新崛起的时候嫁进来的，那个时候，父亲因为她能够嫁入眉家还高兴了一场。

赵父拉着她的手对她说，这是她的造化，他能够看得出眉家定然会蒸蒸日上，赵宛沛嫁进去，那就是去享福的，宛沛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合该能够有这份福气。

可是，赵宛沛嫁进去了之后才发现，她嫁的眉家二公子眉向梓，似乎是一个在眉家极没有分量的。

他既不像大哥眉向华手里管理着不少眉家的产业，虽然整日忙得团团转，但眉家上上下下没有不敬畏的；也不像三弟眉向仲能够得到眉老爷子看重，眉向仲想要走军营这条路，老爷子便用眉家的所有的能力支持，一看就是十分得老爷子欢心的。

而眉向梓，在眉家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般，大家见到他也都喊他二少爷，可其中有多少真心的就不得而知了。

连带的，让自己这个二少奶奶也变得不太受人尊敬，虽然大家也没有怠慢自己，可赵宛沛就是有这种感觉，眉家的下人对待她，完全比不上对待大嫂林雁安的尊敬！

眉向梓自己也能感觉得到，但赵宛沛嫁过来的那会儿，他是觉得无所谓的，反正眉家那么大，就算大哥和三弟受些宠。也不可能没有他眉向梓的份，眉家的产业随便分他一点，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然而赵宛沛不甘心。她是来眉家享福的！不是来了捡人家的残羹冷炙的！

凭什么眉家三个儿子，就只有她的丈夫不受重视！就只有他们这一房需要别人的施舍？

赵宛沛并没有跟她的夫君抱怨，她能在赵家那么些子女中独得爹爹的欢心，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有些事情，是身为人妻并不能直言的。

于是赵宛沛仍然柔顺，那大概是她的脾气能够忍让的巅峰了吧……

事事都顺着眉向梓。为他忙前忙后，连饭食的口味都依着他的喜好。

柔顺娇美的小妻子。谁人能不喜欢？再说了赵家对眉家也是有助力的，大家互利互惠，对赵宛沛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赵宛沛长相算得上甜美，压着性子的时候十分具有欺骗性。而眉向梓血气方刚，自然爱得紧，小日子犹如蜜里调油，滋润得不得了，连在眉家的那些个憋屈都好像消失了一样。

眉向梓在眉家受到的忽视，在赵宛沛这里得到了填补，于是越发爱和她待在一起，就连之前宠着的通房都给冷落了。

赵宛沛这时又表现的十分大度，浅笑着让眉向梓没事儿也去通房屋里坐坐。她既然嫁给了眉向梓，那么为他开枝散叶也是应该的。

眉向梓于是越发地满意自己的妻子，去了通房那里之后。对赵宛沛更加地好了。

他们慢慢地开始有些话说，眉向梓愿意说一些眉家的事情给赵宛沛听，赵宛沛不着痕迹地偶尔给他出个主意，让眉向梓在眉老爷子面前露一露，不知怎么的，眉老爷子似乎都挺满意。对眉向梓竟有些另眼相看的意味。

眉向梓欣喜若狂，从那以后便对赵宛沛渐渐依赖起来。以至于后来赵宛沛懒得压制脾气跟林雁安出现了矛盾，眉向梓也从来不曾觉得是赵宛沛做错了。

赵宛沛便成为了站在眉向梓背后的女人，给他出主意，她不想被动地等眉家真的分家了，大部分的家财都落到眉向华和眉向仲的手里，他们只能跟在后面拿些不重要的，她要尽可能地先抢一些在手里才行！

事实证明赵宛沛还是有些本事的，竟然能让眉向梓从眉向华那里接手一些铺子，虽然不是顶重要的，但老爷子既然肯放手让他做，说明对他已经有些信心了，这急不来，总有一天，老爷子会让眉向梓去管些更重要的事务的。

赵宛沛如此坚信着，她在眉家的地位一天一天上升，对现状很是满意，尤其是他们二房有两个男孩子，而大房一个都没有，这更让她信心百倍，眉家的一切，今后还说不准是谁的呢？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赵宛沛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怎么突然他们二房就跟遭了劫难一样？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都离开了自己，赵宛沛坐在空落落的院子里茫然。

总得有个原因吧？他们二房明明已经慢慢地有了起色，怎么就突然落到了这个田地？

赵宛沛想不明白，她觉得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如往常一样，她和大嫂也没有少起过争执，是了，现在还多了萧戈和沈素年。

赵宛沛豁然开朗，是这样的，都是因为他们，否则，夫君和元哥儿定然还会好好地陪在自己的身边。

都是因为他们两个跑到了辽国，老爷子对萧戈想要弥补，所以才会发这么大的火，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而已，平哥儿也没有受伤，老爷子却要将他送走三年！

夫君不过是去给元哥儿求个情，居然落得要跟着一起去的对待，老爷子对萧戈比对他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还要好！

赵宛沛的心中充满了怒火，她想要报复，想要让萧戈和他的家人都尝到后果，这时，眉向梓的信，成了赵宛沛最大的寄托。

信是由眉家二房为数不多的几个心腹传进来的，看到夫君亲手写的字，赵宛沛喜极而泣，而上面写的内容，则让她震惊不已。

难怪老爷子要对萧戈那么好，原来萧戈的手里，还有他们眉家最重要的东西在。

眉向梓不知道是如何知道萧戈那里的金矿地图和腰牌的事情，他想办法通知了赵宛沛，他想要报复，管他什么眉家，既然眉家没有拿他当做自己人，他又何必要顾及这些？

这两样东西，若是让辽王知道的话，那该多好？

这是这封信上最后一句话。

赵宛沛心思一动，将信收好之后，不动声色地让她的贴身婢女给她的爹爹也带去了一封信……

眉家会怎么样？拥有这么大的秘密，没有那个帝王会容忍这样的事情，然而眉向梓是提供消息的人，自然会得到赦免，到时候，眉家的这些产业，也许都能够属于他们！

这才有了后面这些事情，赵宛沛跟眉向梓保持着联系，一方面跟辽王说上话，另一方面，赵宛沛密切关注着萧戈一家的动静。

听闻萧戈有要回丽朝的打算，赵宛沛急了，赶紧告诉眉向梓，她可不希望将到手的肥羊给放跑了。

眉向梓那里也着急，便叮嘱她自己会加快行动，让她一定拖住萧戈，最多再撑两日，辽王的人就会到了。

……

“爹，萧戈他是丽朝的平定国公，他的手里却有我们眉家的东西，还是能够威胁到辽国的东西，辽王会让人来查个明白也是正常的，倘若心里没有鬼，又何必心虚？辽王自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夫君身为辽国的子民，为辽王效力本就是天经地义，这是辽国每一个人都应该做的，爹您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

赵宛沛完全冷静了下来，她跪得直直的，脸上带着委屈，似乎眉若青的指责让她十分不解一般。

“……好，真不愧是赵家之女。”眉若青冷笑一声，“向梓之前那些作为也都是你教的吧？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为向梓聘了你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简直败坏我眉家的门风！”

赵宛沛脸色煞白，她睁大了眼睛，里面有水光出现，“爹！您如何能这么说宛沛！宛沛为了眉家做了多少事？不说别的，眉家的两个小少爷都是我们二房的，夫君也开始上进认真，宛沛那么辛辛苦苦，却换得爹您一个‘心术不正’？！”

“向梓本是个没有城府之人，虽然能力差了些，但性子绝对不是睚眦狭隘，可是自从娶了你，向梓越发变得没有了规矩，对兄长幼弟也越发没有了爱护，这难道不是因为你？还有元哥儿，你还好意思提？”

“哪家这么大的孩子就知道暗中害人？都是因为有你这么个娘，好好儿的孩子都被你给教坏了！”

“我之前还念着你的好容忍着，如今也罢了，你既然那么放不下赵家，三五不时就让人回去送信，那就干脆回去吧。”

眉若青叹了口气，“元哥儿是我眉家的骨血，好好儿教上个几年，兴许还能教的回来，只是你再不许见他，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我眉家的儿媳，你的嫁妆我会让人一分不少地送回赵家！”

赵宛沛张着嘴巴，好似一只离了水的鱼一样瘫坐在地上，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爹！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能让夫君休了我？！”

赵宛沛突然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就要往眉若青那里去，老管家使了个眼色，一旁候着的几个家丁将她给拦住了。

“您不能这样的，您不能这样的！我犯了什么错您要这样对我！难道萧戈手里的金山和军队就比什么都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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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决绝

“金山……？军队……？”林雁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宛沛在说什么？她不是因为想要报复萧戈和素年让眉向梓和元哥儿去了别处吗？怎么又出现了这么些她听都没有听过的事情？

一杯滚热的茶水被眉若青砸到癫狂了一样的赵宛沛身边，碎成几瓣，里面的茶水在地上肆意溅开，有几滴落到赵宛沛的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缩。

“你这个贱妇！什么金山？什么军队，简直一派胡言，向梓也不知道哪儿听来这种莫须有的传闻，可笑你们居然当真了？所以才妄图以这个消息向辽王邀功的？呵呵，我辛辛苦苦让眉家有了这样的基业，如今竟要断送在你们两个孽子的手里！”

“难道不是吗！如果萧戈身上没有这些东西，你又为何会对他那么掏心掏肺？夫君和元哥儿才是您嫡亲的儿孙啊！你居然为了萧戈他们这种外姓的人这么狠心，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放屁！”眉若青脸色因为暴怒而涨红，“你懂什么！若是没有若南，能有我眉家的今天？若不是因为若南将那些人引开，我怎么可能活下来？！如今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了若南的儿子、孙子，就是将眉家全部给他们，都是不亏的！”

林雁安震惊地看着眉若青的表情，老爷子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眉若青在眉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实则手段铁血。如若不是这样，也不可能将眉家重建成如今的模样。

可她还从来了没有见过老爷子露出这样的表情。痛心的，从他脸上的每一个皱纹里都散发着悔恨。

眉若青每每想起那一日的事情。都悔恨得不能自已，向来对他十分敬爱的妹妹，为了引开前来搜查的官兵，决绝地在他们隐藏的地方将自己给敲昏，然后失去了踪迹。

等眉若青醒来时，眉若南早已不知人在何处，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不多日，便听闻有人在谈论眉家的大事。说是官兵一路追着眉家余孽出了辽国！

眉若青跟疯了一样往城外跑，却被捉住，关进了大牢。

然而他没有死，因为眉家很快便沉冤得雪，他们的父亲向来行事正派，结交了不少挚友，用最快的速度将眉家是冤枉的事实摆在了辽王的面前。

于是眉若青得救了，然而眉若南，则从此销声匿迹。

眉若青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熬过来的？他的命是妹妹救的。若不是有若南拖延的这些时间，他说不定已经跟爹娘在地下团聚了。

认识他的人都劝他，若南说不定已经见到她的爹娘了，让眉若青节哀。给若南建一个衣冠冢，也好让她入土为安。

可眉若青不愿意，他坚持若南还没有死。绝对没有！

一直专心苦读的眉若青毅然地放弃了仕途，开始走上了行商的道路。

他要赚钱。赚好多好多钱，让眉家重新振作起来。将眉家原来的府邸再以高价买回来，这样的话，也许有一天，若南听到了眉家的消息，说不定就找回来了！

眉若青永远也不会忘记，当眉向仲从辽王那里听说了丽朝发生的事情，听说有人冒充辽王的使臣和眉家的人，意图谋害丽朝平定国公，也就是眉若南的儿子萧戈的时候，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往外冒着虔诚。

感谢上苍，让他在有生之年能够找回若南的孩子，尽管若南已经不在了，可她留下了她的孩子，留下了能够让自己偿还的机会！

这个消息刺激的眉若青身体一下子接受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倒下了。

那些大夫请了不知道多少，可都说，眉老爷子年纪大了，又太过操劳，能这样熬着，就已经很好了。

那个时候眉向仲接到辽王的命令要作为眉家人亲自去跟丽朝皇帝和平定国公请罪，眉向仲不愿意，他的爹这种样子，说句不孝的，没准什么时候人就没了，这个时候他定然不能离开的，绝对不能。

可那是第一次，眉若青用恳求的语气说话，从来也没有过，他希望向仲能去，那样的话，就算他死了，也算是眉向仲尽孝了……

***********************

眉若青用手抚上胸口，似乎有些喘不上气来，管家赶忙去取来药丸给他服下去，喂了水，用手轻轻地给老爷子顺了顺后背，“老爷，萧夫人说了，您不能这么激动，您要是有个好歹，谁才能帮他们呢？”

这话让眉若青的精神得到了振奋，立刻从那些情绪中缓了过来，“你说的对，我不能有事，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萧戈一家子出事！”

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决绝，让林雁安和赵宛沛看得心惊，难道老爷子打算用眉家的全部去换取萧戈的安全？那……他们怎么办？

“向华媳妇，今日你陪着她去的萧戈那里，做了什么？”

眉若青话头一转，再不去看被家丁制住的赵宛沛，而是转过眼睛去看向林雁安。

锐利的眼神让林雁安一震，然后嘴巴就自动开始说了，“回爹的话，也、也没做什么，宛沛她说，她觉得对素年有些抱歉，便拉着媳妇去陪她道歉去了。”

“真的？”

“真的，爹，媳妇不敢有所欺骗。”林雁安惶恐的低下头表态，深怕老爷子将她也算进去。

“这个女人就没有做点什么？向梓在信里可是嘱咐她想办法拖延时间呢，如果你有所隐瞒不说的话，我也是一样能查出来的。”

林雁安急忙抬头，语气急促，“爹，媳妇真的没有隐瞒，真的只是去道歉的，宛沛还带着……”

林雁安突然一愣，脸色顿时惨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眼睛转到了赵宛沛的身上，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她做的东西，可是，是赵宛沛让她用自己的名义送出去的，若是出了事……，林雁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扑通”，林雁安直直地跪了下去，白着脸，抖着声音说，“爹，爹这不关我的事啊，宛沛做了点心说是怕素年不愿意接受，就让媳妇送了出去，还说是媳妇送的，可是、可是那并不是我做的！”

赵宛沛这时忽然“咯咯咯”地笑了，“大嫂，瞧你怕的，难道你还担心他们做了鬼以后来找你报仇不成？”

林雁安等顿时吓得更加面无人色，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用手指着她，“你、你……！”

可看着赵宛沛，林雁安却不知道说什么，这个经常因为一点点琐碎的事情跟她闹别扭说酸话的女子，这个经常以高傲的姿态在她面前炫耀她的儿子的女子，此刻竟然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头上在专门的首饰铺打的贵重精致的头饰已经散乱了，细细碎碎的头发乱成了一团，脸上精心化出来的妆容也已经花掉，糊成一团一团的，裙摆也揉着了，乱糟糟的，而她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让林雁安看得悚然不已。

赵宛沛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清醒的了，眼中甚至有些迷茫，眉若青的决定让她大受打击，心智已经乱了，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子，还能做什么？爹爹也定然不会收留她的吧？

不对，还有爹爹，她还有爹爹！爹爹那么疼她，定然是不会允许眉家这么对待自己的，赵宛沛突然打了个激灵，对了，她还有赵家作为倚仗呢，她是赵家最受宠的女儿，如何能让眉家这么欺负？！

老爷子这会儿又说话了，“来人，将赵宛沛送回赵家去，顺便跟赵家老爷子说一声，上一次他提起的事，我应下了。”

赵宛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眉若青，什么事？应下了什么？是爹爹有事有求于眉若青吗？那，自己呢？爹爹还会为她撑腰吗？

赵宛沛曾经十分得意，她的爹爹是个做大事的人，为了赵家，将她的那些个庶姐庶妹们送去给人做妾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们赵家变得越来越好，她这个讨爹爹欢心的女儿以后才会嫁得更好。

可是现在，赵宛沛犹豫了，若是能让赵家得利，赵家和自己，爹爹会怎么选呢？他会不会……，也跟对待那些庶姐庶妹一样对待自己？

赵宛沛心中一片冰凉，答案呼之欲出，可她不愿意相信，不会的，一定不会的，爹爹曾经那么疼爱自己，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

说到底，一个被夫家休掉的女子，她还要怎么活下去！就算回到了赵家，自己究竟，能不能够苟且偷生？还是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爹，爹我求求您，宛沛知道错了，宛沛真的知道了，求您不要这么狠心，宛沛愿意一辈子都待在院子里不出来，爹，求求您，给宛沛一条活路吧！宛沛只是爱子心切才会如此，还有元哥儿，元哥儿还那么小，他如何能没了娘啊爹！”

赵宛沛忽然缓过神来一样，匍匐在地上哀嚎起来，她是真的害怕了，若是回了赵家，那只有死路一条，她不想死啊！(未完待续……)

ps：感谢书友140416192418983的粉红票，感谢眼睛河马的平安符，么么哒~

2014最后两个月了，微微这个上班狗要开始疯狂地忙碌，所以很抱歉，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大概之后都会单更了，当然，断更是万万不会出现的，还希望亲们能给予理解，微微十分感激，再次么么哒一下善解人意的读者亲们，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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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调剂

“大嫂，大嫂你帮帮我，爹一向觉得你是好的，你帮我说说话。”赵宛沛转向同样跪在一旁的林雁安，挣扎着就要往她的方向爬过去。

林雁安吓了一跳，往另一边跌坐过去。

“我、我……”林雁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刚刚赵宛沛冷笑着说，萧戈和素年若真的出了事，说不定回来找她的时候，她心里真是恨极了赵宛沛。

自己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给利用了，林雁安真是恨不得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才好。

可是现在，赵宛沛满脸祈求，脸上的泪痕将妆容彻底毁坏，眼睛里充满了红色的血丝，在跟自己哀求着，林雁安又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眉若青。

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妯娌，自己总不能看着她去死吧？

然而眉若青的面色让林雁安一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不能看着赵宛沛去死，但老爷子能，这个眉家的家主十分不好惹，这是爹爹在她出嫁的时候就提醒过她的。

所以林雁安从来都很乖顺，事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她还觉得爹爹是不是看错了，老爷子并不像会为难人的人啊。

眉若青对自己这个儿媳十分照顾，从来也没有说随意责骂惩罚的，林雁安松了口气，为此还跟眉向华提过。

那个时候眉向华只是笑了笑，说这样就很好，他并不希望雁安会看到老爷子不好相处的一面。

现在。林雁安明白了爹爹的话，自己觉得老爷子是个慈祥的人，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并没有触及他的底线。才会感觉不到这个眉家的掌权人真正的样子。

眉若青的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冷地注视着地上的赵宛沛，表情没有一丝松动。

“都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我的话吗？”

家丁和侍女们赶紧动了起来，将赵宛沛从地上拖起来，然后将她带了下去。

赵宛沛的哀求声一路传了好远，林雁安都有些不忍心去看，“爹……”

“怎么？你也想去陪陪她？”眉若青眼神一扫。林雁安顿时闭嘴了。

眉若青靠在椅子上，他原本以为向梓不时的给赵宛沛送信是夫妻情深。才没有多理会，可没想到……

若是自己早些发现，也许萧戈他们已经安然回到丽朝了吧。

“老爷，您别担心。眉英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一切顺利，那糕点……，萧戈少爷他们并没有动。”管家轻声安慰着。

眉若青的脸色才好一些，“知道他们是个聪慧的，希望那个能够逃脱得了这场劫难吧。”

眉若青的神色疲惫，看向远处的眼睛里，有深深的担忧……

******************************

“夫人，这……不太好吧。正逃命呢。”月竹黑着脸，求助般地看向萧戈，萧戈垂着头。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完全陷入了思绪中一样。

“有什么不好的？调节一下气氛嘛，你在外面待着也挺冷的，进来暖和暖和。”素年扬着特别真诚慈善的笑容，让月竹的身子抖了一抖。

“夫人。小的不冷，真的。您看，我这都冒汗了。”

可不是冒汗了吗，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外面夜色浓重，黑灯瞎火的，正是需要提高警惕的时候，结果夫人十分急促地将他叫进来，月竹还以为有什么急事，结果夫人居然是让他支首歌来听听！

是唱支歌啊！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唱什么歌？

可夫人说了，他之前玩扑克的时候可是输了的……

仍然坐在外面的月松狠狠地松了口气，幸好夫人喊得不是自己，等回到了丽朝，他定然要抽空去给菩萨上柱香去，感谢他老人家的怜悯。

“不拘什么都行，给你点时间想一想。”

素年也不是个没有轻重的，只不过，平哥儿到现在都十分精神，闹着想要听歌，自己会的虽然不少，但丽朝的还真没几首，眼看着萧戈听着听着眼神都不对了，素年只能另想办法。

不太舍得折腾萧戈，那就月竹上吧，听他平日里说话的声音很不错，想来唱歌也定然不会让人失望的。

眼瞅着萧戈不打算搭救自己，月竹心一横，想着唱就唱吧，这个要求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只是这个场合，也亏得夫人能想得出来。

于是月竹闭着眼睛，一脸破釜沉舟的架势当真开始唱了。

“风飞兮旌旗扬，大角吹兮砺刀枪，天苍苍，野茫茫，蓝天穹庐兑猎场，锋镝呼啸虎鹰扬……”

月竹也不是戏子，他知道的歌，也就是跟着大人去了营中听来的，那些将士们时常会用这种歌来鼓舞士气，来激励自己，月竹每每听到都会觉得心潮澎湃，于是也记下来了。

月竹的声音是真的十分不错，清亮、大气，军歌中的风沙铁血，荡气回肠，让人意犹未尽。

车厢里无比安静，只有月竹的声音，慢慢地从里面渗透出去，飘散在宁静的夜空。

眉家的护卫们皆侧目，每个人都能够对这支歌产生共鸣，眉英双腿猛得一夹胯下的骏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月竹将歌唱完，头也不回地钻出去了，好像车厢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素年搂着平哥儿，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比刚刚更有精神了……

眉家护着萧戈一路出了城门，往丽朝的方向行进，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眉老爷子交给他们的任务。

这一路倒是挺顺利的，只是，这个顺利到底没能坚持到最后。

在辽国边境的时候，他们的队伍遇上了辽国巡防的军队，看到了他们马车直接用长枪将他们逼停。

“回去！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允许进出辽国，谁都不行。”

官兵没什么好话，手里的长枪锃亮亮的，一点儿人情也不讲，哪怕眉英出示了眉家的令牌，也没能得到通融。

眉英没有办法，可他们当然不能回去，老爷子说，萧戈少爷是辽王想要抓到的人，他们但凡耽搁一会儿，危险就会多一分，于是眉英当机立断带着马车离开了，往辽国的方向走了一些，等到看不见官兵的身影便停住。

“我们必须躲过这些人的巡视，他们暂时只接到命令不让人出入，不过辽国边界这么大，想要出去还是易如反掌的，我的建议是，不用等辽王的开禁令，我们直接走，等将萧戈少爷送出到之后，我们再想办法回来，您的意思呢？”

眉英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征求了萧戈的意见。

萧戈的脸上出现了些凝重，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糟糕，辽国竟然会限制出入，莫非，就是针对他们的？

可是为什么呢，除非辽王知道了眉家的事情，也对这些东西心存念想。

不过，他是如何知道的？眉家跟辽王接触甚多的只有眉向仲，但萧戈不觉得会是他说的，那么，这个就太好想了，眉向梓，简直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对他们有仇视，对眉家有企图，不过他能够走通这条路，或者说能够知道这件事，萧戈低着头沉吟，嘴角却有着若有若无角度。

他还以为他们放弃了，原来在这个地方使劲儿呢。

“就照你的意思办，一路上辛苦了。”萧戈认同眉英的决定，要是落在辽王的时候，那戏还怎么唱下去？那几个家伙定然捶胸顿足地想要痛揍自己一顿，总要给他们这个机会吧。

萧戈说完便去看素年，这个女子也正望着自己，眼中全然没有害怕，而是让他心里发暖的信任。

完完全全的信任，好像笃定自己一定能够护住他们周全一样，他也正是这么想的，无论如何，素年和平哥儿的安危都是第一位。

这次将他们拖到危险中，是萧戈不愿意看见的，他本想着要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走，结果……，一早便被素年给识破了。

那日，素年在他的书房里“贴心”地留出了一小部分饭菜，然后极为潇洒地将杯盘碗碟砸到地上的时候，萧戈真的是看呆了。

砸完之后素年还轻轻拍了拍手，压低了声音跟他笑，说是终于体会到这种滋味了，感觉十分爽快，难怪有些人总喜欢砸东西来泄愤。

那个时候素年就跟他说了，不管他和皇上做了什么决定，有了什么计划，她反正是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家里苦苦守候，这种滋味刻骨铭心，尝过一次就敬谢不敏。

要是萧戈真那么做，她就带着平哥儿去过好日子去了！

萧戈觉得素年不是开玩笑的，她虽然是笑着说话，声音极低，好像是笑语一般，但萧戈就是有这种感觉，他如果自己走了，等到他回来，是绝对不会在萧府看到素年和平哥儿的。

就算以后找到了，素年对他，也定然不会是现在这种感觉。

所以萧戈也将素年和平哥儿算在了他的计划中，甚至这样的话更有说服力，更能让他们信服，只是萧戈肩上的担子也重了，他不是一个人在冒险，是带着他最爱的人一起，只许成功，没有什么失败可言。

得到了萧戈的允许，眉英让人去前边查探，又换了个方向，确定了前方不会遇到边防军，便带着众人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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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沟壑

“娘。..”平哥儿的声音软软地叫着，靠在素年的怀里撒娇。

素年曾经觉得平哥儿就跟装了金霸王聚能环一样，整日都闲不下来，这会儿真的是没精神了，好像用完了电似的。

一直在马车里坐着，就算是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才两岁多的孩子。

可是平哥儿也不闹，只是不怎么有精神，也不磨人，却更让素年心疼。

将平哥儿抱在怀里搂紧了，素年用她的身体给儿子做缓冲，希望能让他觉得好受些，“宝贝乖，我们这就回家，等到家了，一切就好了。”

萧戈伸手将素年也搂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默不作声。

队伍前行了一段时间，他们才放慢了速度稍作歇息，从辽国到丽朝的距离并不短，他们虽然带足了补给，可这么多人，也没办法撑到丽朝的。

辽国周围大都是荒漠，想要丰衣足食自给自足都没有条件，所以他们并不能够偏离官道，只能希望在速度上跟辽国的追兵拉开距离。

只不过，车里有妇孺，老的老小的小，又带着不少东西，就这么几匹马，也不能往死里跑，于是意料之中的，还是被追上了。

当凌乱的马蹄声绕着他们周围想起时，素年下意识将平哥儿搂得更紧，外面这些这么快就追上他们的人，不可能是丽朝的人，辽王想要将他们如何处置，素年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萧戈拍了拍素年，示意她往车厢中间坐一些。不要靠着箱壁，然后对着她笑了笑。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素年透过帘子掀开的缝隙，瞄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十分不容乐观，至少她能够看到的视线之内，满满的都是面容麻木的辽国人。

帘子迅速被放下，遮挡住了素年的视线，她抱着平哥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心跳不那么急速，父母的情绪很容易会传染给孩子，平哥儿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她不想加深儿子的不安。

可这车厢的隔音系统未免也太好了吧！这特么什么都听不到。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不行，至少，得知道他们会被怎么样吧。

素年正愁着呢，就看到珊瑚有了动作，贴在车厢的底部轻手轻脚地爬过去，然后偷偷地从底下将帘子掀开，说话的声音立刻就清晰了起来。

太赞了！素年感叹一声，随后将平哥儿用力搂住，这孩子。这也是好玩的？他看到珊瑚的动作蠢蠢欲动地挣扎起来，看样子也想试一下。

“宝贝别动，我们偷偷听听爹爹说什么好不好？”

平哥儿立刻停住了，睁大了眼睛。将头往外面伸了一些。

“萧国公，辽王听闻国公来到我们辽国，特意派小人前来。恭迎国公前往辽国皇宫，辽王为您准备了盛大的欢迎宴。”

“多谢辽王好意。只是萧某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寻访亲戚，现在人已经见过了。自不便久留，待萧某回了丽朝，定然会跟皇上转达辽王的好意，到时，定然随着丽朝的使臣去给辽王请安。”

萧戈的声音不卑不亢，素年听得好笑，说的跟真的似的，等他们回到了辽国，脑残才会主动请缨去拜望辽王，也亏得萧戈能说得那么诚恳。

果然，辽国的人也没有相信，“萧国公此言差矣，您来到了辽国如何能不去见见辽王？莫非，国公大人并不将辽王放在眼里？”

这是着了急了吧？素年往外面挪动了一点，抱着平哥儿不方便，但她也不敢撒手啊！这孩子的激动点她还没有摸透，万一他兴奋起来冲出去怎么办？

萧戈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大人这话就言重了，不过，萧某府上也有辽国的人，听他们省亲回来，并未曾提起见过辽王，难道说辽王如此之亲民，每一个来到辽国的人，他都会亲自见一见？”

“当然不是！萧国公是丽朝的平定国公，身份尊贵无比，如何能跟常人相提并论，辽王吩咐小的一定要将国公带回去，皇命难为，还请国公不要为难小的。”

“若是我不愿意呢？”

“那么，小的只能用稍微激烈点的方法将国公请回去了，等到了辽王面前，小的再向国公磕头赔罪！”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素年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后面那句“给我上！”，她将平哥儿的脸转向自己，恨不得能将他藏到自己的怀里。

像是感受到了素年的紧张，平哥儿十分乖巧，在素年的怀里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这句话怎么还不说出来的呢？这是要吊多久的胃口？辽国人都是这种做派吗？

素年竟然等急了，真要命，最讨厌在这种紧要关头没了声响，究竟想要如何倒是给个说法啊！辽王应该暂时不会要他们的命，毕竟是有所图的，要是他们都死了，他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平白地得罪丽朝。

萧戈可是平定国公，不管皇上现在对他有什么想法，萧戈地位都摆在那里，若是萧戈有个三长两短，那还得了，生生地将一个讨公道的理由送到了丽朝皇上的面前。

想来辽王也没那么傻，所以素年只是紧张，毕竟周围那么多真刀真枪，她见得少，会害怕是正常的。

可是这么久了都没声音是几个意思？素年等得不耐烦了，将平哥儿轻轻地放到月娘的怀里，她也像一只虫子似的动作轻缓地爬过去偷看。

萧戈就站在他们马车的前面，从素年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背影，挺得笔直的，站得比谁都要好看。

在他的对面，是一排排士兵，一个穿着低调，衣服却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一看就是好料子的人站在萧戈的面前，此刻，这人的脸上带着烦恼，一个小兵正附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

素年只能看到那人的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几乎皱成了个沟壑。

好半天，此人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萧戈，“萧国公，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辽王可还等着呢，来人，将萧国公请回去！”

来了来了来了，素年果然盼到了这句，眼瞅着那么些官兵往前围了上来，即便知道他们大抵不会有生命危险，素年还是止不住心跳加速。

萧戈仍旧站着没动，身子晃都没有晃一下，眉英带着眉家的护卫迅速将他们围住，却让萧戈给拦住了，“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辽国，那样的话，有人会着急的。”

眉英听到了萧戈低声轻喃的话，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他仍旧没有退下，老爷子吩咐的是不计一切代价将萧戈少爷护送回去，不计一切代价。

“萧国公，我劝您还是别反抗了，辽王是一片心意，若是弄伤了你的人，可就不好了。”那人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看着萧戈，还好心地给他劝告。

萧戈竟然也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呢，弄伤了，就不好了。”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从队伍后面急速跑过来，又在那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这次可真的是沟壑了，脸上刚刚才出现的笑容全无，素年都不忍心看了，瞬间垮塌下来的感觉，啧啧，真是蛮可怜的。

队伍后方开始有了骚动，有兵器碰撞的声音，里面夹杂着惨叫，让已经来到萧戈身边，思踌着如何动手的将士们脸上都出现了恐慌。

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大人！有人偷袭！”

队伍终于全部慌乱起来，有人偷袭？这怎么可能？谁敢偷袭辽王的队伍？

他们这次旨在追究速度，所以带来的人并不多，怎么会有人偷袭的呢？难道是遇上了劫财的？

“别慌，都不准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将他们拿下！”

这位大人顾不上萧戈了，将将士们都找召了回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行，萧戈等人就在这里，还怕他能跑掉不成？

战斗的声响似乎就在耳边，素年有点不敢看，又不能不看，她怕那些暴徒会来到他们的马车这里，虽然有萧戈和眉家的护卫保护，但寡不敌众，这是常识。

可让素年觉得神奇的是，她逼着自己观察局面，却观察出了奇怪的地方，这些暴徒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这里明晃晃的几辆马车在呢，明摆着真要有个值钱的应该都在里面，结果她就没有看到过一个暴徒的影子。

在前面打那么欢做什么？！平白浪费战力，多可惜？

留守在马车周围的辽国人越来越少，前方吃紧，他们不得不去补充，四周飘荡着一层黄色的沙雾，可见度变得十分低，素年能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急忙将帘子合上。

那么这些人就不是冲着钱财来到，辽**队的身上是有标记的，他们还敢出手，为了什么？

忽然，素年的身子一晃，感觉到身下的马车又开始动了，她睁大了眼睛，正要去看个究竟，就听到有人敲了敲箱壁，“没事的，别怕。”

是萧戈的声音，素年放下心来，终于舒出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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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瞄准

他们怎么就能继续移动了呢？素年靠在箱壁上，平哥儿因为颠簸摇摇晃晃地又扑到她的怀里，软软香香的一团，让素年定了定心。

辽国的那些人没有拦住他们吗？刚刚的骚乱将辽国的人都拖住了？引起骚乱的人目标并不是他们，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离开。

素年第一个想到的是眉家的人，会不会是老爷子不放心，另派了其他人尾随着，在必要的时候出手？

可是，老爷子终究是辽国人，他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跟辽王作对，想要偷偷将萧戈送走，到时候是可以赖干净的，毕竟他老人家也没有接到辽王明确的旨意想要见见萧戈。

但刚刚围住他们的人可是货真价实的辽王的人，这种情况下再出手，那就是大不敬了，老爷子不会还让他的人都伪装了一下，变了个山贼什么的身份吧？

不过能脱困就好，只要到了丽朝，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不知道是不是眉若青安排得妥当，接下来的一路十分顺利，只是他们也不敢放慢速度，只能让素年和平哥儿多忍耐忍耐了。

平哥儿是彻底没了活泼的劲儿，蔫蔫儿的赖在素年的怀里不肯起来，东西也吃的少，在眉家少许养出的一点点肉又迅速消瘦了下去，看的素年心疼无比。

“快了，快要到丽朝了，我们就能慢慢走。给平哥儿好好养养。”萧戈也很心疼，只能不断地安慰。

素年点点头，将平哥儿搂紧。轻轻地摸着他的头，低声跟他说些故事好分散他的注意力。

忽然，马车骤然停住了，车厢里的人因为惯性往前栽，素年反应迅速地侧过身，背撞在车厢上生疼，只是没有碰到平哥儿。素年松了口气。

珊瑚赶紧过来将素年扶正，然后偷偷地看了一眼。狠狠地抽了口气又放下了，“夫人，是莫将军，还有袁大人和叶大人。”

珊瑚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太好了太好了，他们就要没事了！

只是，珊瑚发现夫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而是低着头，轻轻拍着平哥儿的背，“珊瑚，我们会这么仓促地想要回丽朝，是因为接到了墨宋的信，他说萧府有难。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珊瑚一愣，好像，是这样的。萧府里还有阿莲在呢，若是真有难了，莫将军怎么可能会放着萧府不管在这里等着？

还有袁大人和叶大人，他们怎么也来了？自己虽然蠢笨，但她觉得，这种时候。为什么他们不在京里为大人说话呢？

马车停得那么急促，是萧戈要求的。他看向这三人的时候，眼中跟素年一样没有任何笑意，他们三人的身后是一支十分陌生的队伍，举着的旗子也跟平常的不一样，是皇室专用的，他们带着皇家的军队在这里等自己？

“萧大人，皇上有令，命我们将您请回去，还望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对面沉默了一阵之后，决定由墨宋开这个口。

多讽刺，不久之前，这句话还出现在辽国追兵的口中，而现在，却又在丽朝人的嘴里又听见了，还是萧戈身边如此亲近的人说出来的。

珊瑚和月娘的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她们张着嘴看着素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大人的挚友吗？可是看这个架势，怎么也不像担心萧大人才过来迎接的，倒像是，怕萧戈会抗旨才带着人在这里等候的！

“没事的，你们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素年的安慰并没有让珊瑚和月娘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的不安，这不是夫人寻常的作风，如果真没事的话，夫人不会说出这么空洞的话来。

“好，我跟你们回去。”萧戈沉着声音，他要见一见皇上，想要跟皇上说清楚这件事，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丽朝，对不起皇上的事情，所以尽管见到这三个人他有些难受，但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墨宋三人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让队伍后面的阵型变化起来，示意萧戈带着他的马车过去。

萧戈转过头，看着眉英，“到这里就行了，你们回去吧，一路上仰仗各位照顾周全，萧某感激不尽，还请各位跟舅舅报个平安。”

眉英正想点头，就看到对面丽朝军队里有了骚动，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他急忙将萧戈往旁边拉，箭落到了地上，擦过马车上马的耳朵。

马受了惊，一阵嘶鸣，两只前腿抬起，就想要挣脱开缰绳，旁边马车的马也受到影响，一时间乱成一片，尘土飞扬。

素年觉得，这是不是就是做过山车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试过，身体不允许，所以她只能看看图片想象一下，现在想来，似乎也不是很有趣嘛。

平哥儿被素年楼在怀中，珊瑚和月娘都护在她左右，防止素年和平哥儿磕碰着。

好在时间很短，马车很快平静了下来，素年在琢磨着，到底怎么样了？

外面的情形，却是比车厢里更严峻。

马受惊了之后，萧戈第一时间让素年马车上的马安静下来，然后抬起眼，看向对面。

萧戈的眼中尽是杀气，这是想做什么？是想要杀了他吗？那里还有多少蓄势待发的弓弩？

“萧大人，这是意外，我们并没有下令让他们放箭。”叶少桦赶紧解释道，他也不知道这箭从哪里来的。

“是吗？没有下令而已？”

萧戈冷笑了一声，袁磊和墨宋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们跟着萧戈下过战场，最明白萧戈这种口气代表什么，通常对待敌人的时候，他才会这样一点温度都没有。

“大人，我们真的只是想请您回去，只要您愿意，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保证！”袁磊隔空喊着，脸上有着焦急。

“如果我不愿意呢？”

袁磊一愣，慢慢地转头看向墨宋，这支队伍的命令权在墨宋的手里，他不希望会出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墨宋吸了一口气，“如果大人您不愿意，那么，皇命难为，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说话的空当里，地面似乎有些异常的震动，从萧戈的身后忽然出现了大批的人马，他们没有明显标志的装束，没有旗子，可是十分有纪律性，除了穿着跟军队无异。

墨宋皱起了眉头，抬了抬手，他身后的队伍又恢复了原本的队形。

“萧戈少爷，我们是眉家的人，丽朝这些败类想要为难您，也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萧戈眯着眼睛看向这批新来的人马，从里面走出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听到他的话，萧戈转过头去看眉英。

眉英却摇了摇头，“不对，这不是眉家的人，眉家的人我虽然不是都认识，但也不会完全没听过，他们不是。”

然而墨宋他们却不知道，既然对方自报了家门，又放了话，那就是谈不拢了。

墨宋曾经跟在萧戈身边的时候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要跟面前这个人对战的话，他能不能赢？

墨宋不是个会骗自己的人，所以答案显而易见，没想到今天，他们终于站到了对立面，虽然并不是萧戈指挥的军队，但与他为敌，墨宋从来都不愿意。

只是现在身不由己，墨宋举起了手里的令旗，“皇上有令，要将萧戈及其家人带回去，不论生死！”

这句话似乎像炸在耳边一样，萧戈抬起眼，里面的情绪让叶少桦和袁磊不忍直视。

局面就这么混乱了起来，眉英带着人保护着萧戈和素年，“假眉家”的人和丽朝的队伍战在了一起。

再厚再隔音的帘子和箱壁都挡不住惊人的厮杀声，像是从所有的毛孔中钻入身体，让人情不自禁地颤抖。

马车在移动，有人想要过来，而有人则不让，素年将平哥儿的耳朵捂上，他还太小了，外面的惨叫上和刺杀声只有一帘之隔。

墨宋他们带的人并不多，只是将萧戈带回去，也用不上太多的人，所以大部队还在后方。

对方来的人也不多，也许是掌握了丽朝军队的情况，两方对战的时间没有多久，似乎都不想造成太大的伤亡，更何况，他们的目标萧戈已经消失不见了，也就没有了恋战的想法。

对方慢慢地撤走，墨宋的脸铁青如冰，他一声不吭地调转了马头，眉家人？好一个眉家人！

叶少桦和袁磊跟在他的身后，几人回到了营地，墨宋下令原地整顿，待到大部队前来，必然要将萧戈拿下，不论生死！

墨宋进了营帐，叶少桦和袁磊两人叹了口气也回去了，不多时，一个小兵偷偷地钻进了墨宋的营帐里。

“将军，您看我那一箭还算准吧，说射左耳朵绝不射右耳朵，这个赏赐……”

墨宋转过身，“准倒是挺准，只是谁他|娘让你射夫人坐的马车的？你想死啊！”

说着，墨宋就抬起腿踹了他一脚。

小兵忙不迭地让开，“不是，将军，咱萧将军不是在旁边嘛，那他定然能够制住的，要说萧将军驯马的技术，那是整个丽朝都没人能比的，再说了……”

小兵压低了声音，“不是您说要做的像一点嘛，这么一来，谁都知道萧将军对皇上心灰意冷了，您没看到萧将军之后的神情，小的太崇拜了，演得真好。”

墨宋“呵呵”冷笑，“没准儿，萧将军把这事儿给记住了，到时候问我要射箭的人，你赶紧站出去啊，我可保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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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温度

“将军，咱不能这样啊，我、我这也是身先士卒不是，您是不知道，小的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将那箭给射出去？”

小兵急了，虽然萧将军从来不会不问理由的迁怒于人，但谁都知道，将军是最在乎他的夫人的，说不准，真会将自己叫出去教训一顿。

墨宋面色不变，“这我也没办法，到时候说不定我都逃不过，哪儿还有能力管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小兵苦着脸，期期艾艾地从墨宋的营帐里又溜了出去，他还要回去应付那些个同伴，自己这一箭放得太亏了，大概……，到萧将军回来之前，他在军营里的地位都不会太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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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外面有不少人护着，萧戈坐在马上，看着这些周围的陌生面孔，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

眉英跟在萧戈的身边，他用眼光也在不断打量这些人，他们竟然自称是眉家的人，简直可恶，这是逼着萧戈少爷跟丽朝划清界线啊！

刚刚的情况如果传回了丽朝，那么丽朝的皇帝定然以为萧戈少爷已经跟他离了心，眉家这么明目张胆地将他护下来，少爷还能够安然地回到丽朝吗？

越想，眉英就越是恼火，是谁！要这么栽赃眉家，要这么陷害萧戈少爷！他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这一小队人带着萧戈走了很远。才来到了一个规模甚是庞大的营地。

萧戈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数量如此众多的将士，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还有维持这么多将士的粮草物资，也需要一大笔十分可观的财物。

怪不得皇上在谈到这件事上总是犹豫不决，皇上的顾虑是正确的，若是不能确实地将这个威胁铲除，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按兵不动，否则，遭殃的。就是皇上心系的丽朝百姓！

“这里，是哪里？”萧戈的面色掩饰地很好。带着警惕和防备，他才从丽朝军队的手里逃脱，可不愿意再次羊入虎口。

萧戈让马车停下来，不愿意再往前行一步。甚至眼睛在四处望，像是在暗中盘算着如何脱身一样。

“萧大人，您放心，这里绝对是安全的，我们大人等了您好久了，还请移步营帐。”

队伍的头目恭敬地走上前来，态度诚恳谦卑，人也不往萧戈的跟前凑，给了萧戈足够的空间。看得出是待人接物的老手。

“你们大人是谁？等我为了什么？如今的情况你也见到了，还觉得我是丽朝的平定国公可以对你们有用吗？”

萧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虽然刚刚墨宋等人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可是属于萧戈的锐气并没有消失，站在他的面前，不论是谁，都会感觉到压力。

“萧大人此言差矣，就算您不是平定国公，您为丽朝立下的汗马功劳也不会被抹灭。丽朝能有今天，毫不客气的说。有您一半的功劳，您无需妄自菲薄。”

那人低着头，“我们大人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您被扣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所以特意派小的前去保护萧大人。”

这时，从军营里走出来几个人，他们后面是几名将士，萧戈看到来人，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从马上翻身下来。

“我想了无数个可能，却没有想到会是您，邢大人，这跟您一直以来在朝堂上的作风不符啊，莫非在丽朝口诛笔伐不过瘾，要亲手送我全家上路不成？”

“哈哈哈，萧大人想多了，若是如此，老夫又何必费心思将你救下来？”邢韦罗哈哈大笑着走上前，“萧大人，老夫可是一直都十分看好你，丽朝的那些作为，老夫都是有苦衷的，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给萧大人解释解释？”

说着，邢韦罗就想将萧戈往里面请。

萧戈动都没有动，邢韦罗知道萧戈不可能会这么快相信自己，这也是正常的，但他不着急，等了这么久，这点儿时间还是能够忍受的。

素年忽然带着平哥儿钻出了车厢，“夫君！平哥儿有些发热，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素年的脸上是满满的焦急，紧张地看着萧戈，平哥儿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对对对，萧将军和夫人一路辛劳，想必行事匆忙没有带什么药材，我这里刚好有不少上好的，不知可能排得上用场？”

邢韦罗立刻接上话，满脸笑意地看着素年。

不是说萧戈十分疼爱自己的夫人吗？这倒是个很好的打开局面的借口。

素年祈求地看着萧戈，她的平哥儿不能有事，一点儿都不能

“夫君……”素年忍不住开了口，管他面前是谁也好，都没有平哥儿重要！

萧戈迟疑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如此，多谢邢大人了。”

“萧大人说的太见外了，来人，带萧夫人去准备好的营帐，里面已经备下了热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啧啧，才这么点大的孩子，可怜得紧，来来来，萧大人，这边请……”

萧戈跟着邢韦罗往另外一个方向走，素年则抱着平哥儿，跟着邢韦罗的人来到一个十分大的营帐里。

里面收拾地十分干净舒适，看样子是花了心思的，也是，邢韦罗想要用萧戈，定然会对自己多加照顾。

将那些人打发出去，素年才将怀里已经睡着的平哥儿小心地放下来，然后低头在他的额角亲了两下，温度正常。

素年让珊瑚去跟人要了一些治疗风寒的药材，就在营帐外面生了火，开始熬药。

样子总是要做做的，而且生好的炉子一会儿可以做些东西吃，不知道萧戈那里进行地怎么样了，不过素年并不担心。

只是眉英他们有些纠结，他们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听萧戈的话回去，还是留下来，这些丽朝的人竟敢冒充眉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素年一刻也不敢离开平哥儿，于是让月娘去给眉英带句话，让他先回去，跟眉若青报个平安。

眉英听了月娘的话点了点头，闭着眼睛，片刻后，带着他的弟兄们转头离开了。

月娘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刚刚，她将一枚折成小方块的纸筏悄悄地给了眉英，是夫人交代的，夫人还说，这里的人应该不会为难他们，邢韦罗的志向不在辽国。

那么，他们的目标是丽朝？他们想让萧戈少爷去篡夺丽朝的朝政？！

这太可怕了，月娘想都不敢想，她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少爷定然不会同意的，可是，如果少爷不同意，他们能离开这里吗？丽朝……还有谁会来救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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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年长不少，就托大直呼你的名字了，萧戈，来来来，来坐，老夫早就想跟你长谈，奈何总是没有机会。”

邢韦罗将萧戈让到座位上，手挥了挥，明明是军营里，竟然走出来两个侍女，长得十分水灵，身姿婀娜地给萧戈奉上了茶水。

“这里条件便是如此，招待不周，还望萧戈你别介意。”

邢韦罗率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萧戈连敷衍的举动都没有，完全没有伸手拿茶盏的意思，这倒是让邢韦罗放了心，萧戈的表现才是正常的，自己这么个曾经处处针对他的人，要是萧戈毫无怀疑地接受了，那才有问题。

“我知道你很想问为何，之前在朝堂上处处与你为难实属无奈，现在老夫也能开诚布公地说清楚了。”

“不知道萧戈你是否还记得蜀王？”

萧戈猛地抬头，蜀王？他当然记得，曾经跟太子平分秋色，若不是因为病逝，说不定会掀起更大的储君动荡的皇子。

“老夫从一开始就看好蜀王，他才是能将丽朝统治地更加完美的人选，为了能让蜀王得到储君的位置，老夫甘愿装作站在太子那一方，周围都是道不同的人，那种违和的感觉，你能够想象得到有多么糟糕吗？”

“可是老夫却食之如饴，老夫始终相信，以蜀王的野心和抱负，以他干脆利落的手段，必然能够成功，若不是那场病……！”

邢韦罗停下来，大口的呼吸，他压抑了太久了，为什么得病的会是蜀王？会是那个自己那么认同的皇子？难道这就是命吗？

不是，绝不是，他不相信命运，他没有在太子的登基之后被清理掉就是证明！天意让他继续留在朝中，邢韦罗觉得，这才是蜀王让他混在太子势力的原因。

他隐藏得很好，在丞相的身后一丝破绽都没露出来，这个天下只是因为太子走运才得到的，理应不是如此，他觉得自己肩负着拨乱反正的大任，丽朝，只有在蜀王的想法下才能变得更好。

那么，继承了蜀王意志的自己，有这个责任将丽朝的再夺回来。

在丞相的掩护下，邢韦罗羽翼逐渐丰满，然而丞相的状态每况日下，与其一日日让别人瞧出端倪，瞧出丞相的身后另有乾坤，邢韦*脆让丞相永远休息了。

他知道皇上始终不放心他们这些大臣是否是衷心的，所以他极力针对萧戈，邢韦罗很清楚萧戈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一方面会让皇上分心，另一方面，他想要夺取丽朝，萧戈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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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不容易

“老夫是蜀王的人没错，可是老夫也想要丽朝的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太子做了皇帝，这已经是事实，只是老夫经常会想起蜀王离世前曾经跟我说过的话。”

“蜀王说，太子生性多疑，对外却表现出一副仁慈宽厚的模样，若是他成为了皇上，他必定会将丽朝不少可能威胁到他的忠臣，慢慢铲除。”

邢韦罗的面色出现了不忿，“蜀王还特意提到了萧戈你，蜀王说以你的本事，到最后必然会让太子觉得害怕，到时候，也定然会用各种理由害了您，蜀王每每提及你，都十分欷歔，如此有才干的人，却注定要受到妄议和不公的对待，实属悲哀。”

萧戈的眼神微微有所动，却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邢韦罗低头喝了口茶，用茶碗掩盖他的想法，随后才继续说到，“老夫在朝堂上那样针对于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海涵，老夫只是想知道，蜀王所说是否为真的。”

“若是蜀王担忧的并不是真的，皇上对你并无猜忌之心，就是老夫再从中挑拨也无济于事，那样的话，老夫便甘愿臣服，为丽朝百姓呕心沥血。”

“可是，并不是这样！”邢韦罗陡然疾言厉色了起来，“皇上对你并不是全然相信，只不过是碍于你才从战场回来，功劳在丽朝百姓的眼里还没有退却，他不好立刻动你。”

“而一旦有了实质的把柄和借口。皇上都是不会容忍的，皇上不许你回辽国，这完全就是不合理的无理取闹。萧大人你想回去探亲于情于理都无可厚非，皇上只是想将矛盾激化而已。”

“你离开丽朝之后，皇上便彻底寻到了由头，在朝堂上震怒，并勒令墨宋将军等人用书信将你骗回来，然后抓捕回京。”

注意到萧戈的眉头有微皱的迹象，邢韦罗也不再多说。他没有趁热打铁将自己想要助他的意思说出来，对于萧戈。只需要阐述所谓的事实即可。

萧戈是个谨慎的人，他必然需要一些时间来考量，他极重情义，对皇上忠心耿耿。是不会这么快有结论的。

邢韦罗也不着急，这正说明了自己没有选错人，若是能让萧戈为他所用，那才叫人尽其才！

萧戈一路也累了，邢韦罗只找他说了会儿话，便让他自便。

萧戈担心着素年和平哥儿，也顾不上礼数，急匆匆地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从营帐的屏风之后走出一个男子。正是少言。

“如何，你觉得萧戈需要多久的时间来考虑？”邢韦罗这会儿脸上愤世嫉俗的表情一丝也看不见。

他知道萧戈此人谨慎聪明，所以说的大半都是实话。他确实是蜀王安插在太子势力里的人。

可是那些说如果皇上英明神武自己就会甘愿效力的鬼话，也是邢韦罗一早便想好的。

从蜀王病逝之后，邢韦罗就没有一天不想将皇上从龙椅上拽下来，说他偏执也好，他就是无法接受，自己那么看好的蜀王竟然不是皇上！

既然如此。那他帮助蜀王完成他的遗愿，他要带着蜀王的意志坐上皇位才行。为此，他没有一天不在算计着他的计划。

让萧戈从皇上身边分离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朝中已有不少大臣被他拉拢，他们对萧戈排挤弹劾，逼皇上正视萧戈的威胁。

邢韦罗密切关注着萧家的一举一动，直到萧思权和萧司放上门，邢韦罗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打探出一切，后面的事情水到渠成，用假冒的眉家人引出萧戈手里可能握着的东西，让皇上知道，辽国的眉家，说不准也在惦记着萧戈，惦记着丽朝。

如此一来，皇上就是想不怀疑都不行了。

萧戈既然是个重情义的人，自然不会放着辽国病重的舅舅不理，所以他能这么容易出了丽朝，邢韦罗对自己隐秘的动作十分满意。

后面就更好办了，虽然萧司放已经死了，但凭借从他嘴里盘问出的东西，想要让皇上相信他的话简直易如反掌，若是皇上真想亲自见一见，也没问题。

只是皇上估计已经没那个心情了，他一直以为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萧戈居然背后在跟辽国勾结，这种打击，想必皇上心里的怒气定然无法承受。

于是，皇上果然动了怒，被亲信的人背叛的感觉，定然十分不好受吧，不然也不会想到让墨宋这几个跟萧戈亲近的人去办这件事，大概，也想让萧戈尝一尝这种滋味？

这样更好，邢韦罗一早便在这等着呢，这些可都是事实，只不过他隐藏了自己的作用而已，萧戈这会儿情绪大概十分复杂。

“对了，刚刚萧夫人让人去取了些药，我让人记下来问过了大夫，都是对症风寒的，只不过剂量药效都十分弱，大概是因为要给孩子喝，以养生为主。”

少言避而不答邢韦罗的问话，将刚刚打听到的事情跟邢韦罗说了。

“哦？都说萧夫人是个神医，当真如此，我还以为皇上只是看在萧戈的面子上给她封的称号呢。”

邢韦罗的不以为然少言并不意外，当初蜀王病逝的时候，据说素年和柳老都在，所以他会迁怒于素年很正常。

“既然被称为医圣，多多少少也要会点，大人放心，我会让人看着他们的。”

“不需要，那些人就是再小心，也会让萧戈发现，我现在想用他，就得要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幸运的是，萧戈并不是一个需要我们防范的人，他的妻子、儿子，他这辈子除了效忠皇上以外最看重的人都在这里，我们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邢韦罗很自信，都说最了解你的人并不是你的朋友而是敌人，这话是有绝对的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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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把这个喝了，提神醒脑祛风除痛，包治百病哦。”

萧戈才回到营帐里，就见到素年笑眯眯地捧着一碗漆黑的药汤望着他笑。

萧戈二话不说接过来就喝了，然后随意地将碗放到一旁，“平哥儿没事就好。”

素年扭头去看仍旧睡得好似一只小猪的平哥儿，欣慰地笑了笑。

她很注意平哥儿的免疫力，培养他好的习惯，有条件的时候平哥儿的吃食都是让她过目过的，增加营养，然后满院子疯跑她也不阻止，适当运动对身体有好处。

所以平哥儿养到现在很少生病，这算是素年这辈子最值得得意的事情之一了。

“你知道我有多么庆幸能娶到你，这种想法已经出现了无数次了。”萧戈上前拥住素年，素年的脸红红的。

“那是，夫君的眼光就是好。”

……

晚上的时候，邢韦罗贴心地给他们送来了新鲜刚宰杀的肉，和数量不多的蔬菜，素年看得眼睛都绿了，虽然不是鲜嫩欲滴的，可翠绿的颜色让她为之叹息，都多少日子没见过了！

嫩炸牛肉、香烤排骨，一道清炒蔬菜，军营里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精贵的，邢韦罗给他们的量很足，素年也不矫情，她想着，与其用来洗澡这么浪费，干脆煮了一大锅汤。

牛羊的骨头炖了许久，汤汁奶白，将能放进去的食材都放进去，香味传了老远，闻着就暖呼呼热腾腾。

素年这里的动静并不大，她以为邢韦罗怎么着也要过来瞧瞧，谁家到了个陌生环境能像自己一样适应得这么好？

可邢韦罗并没有出现，周围也没有其他类似监视他们的人出现，素年乐得自在。

平哥儿睡醒了之后，精神头恢复了一些，发现自己不在马车上高兴坏了，急忙就翻身往地下蹭，找着了自己的鞋子也不让人帮忙，自个儿就在那尝试着穿起来。

素年也不约束他，任由他在营帐里东摸摸西转转，这间营帐十分地大，一看档次就不低，也算挺费心的了。

一家人美美地吃了一顿饭，有菜有肉有汤，吃的又是米饭，平哥儿吃的样子都香了不少。

吃完后，素年又让珊瑚继续去熬药，做戏做全套，这点态度她还是有的。

“这么大的场面……，你觉得邢韦罗会给你多少考虑的时间？”

饭后，素年跟萧戈闲聊，左右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月娘带着平哥儿在玩，素年想知道萧戈跟邢韦罗正式接触之后有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着急，精心准备了这么久，不在乎这些时间，不过，我倒是不准备拖太久。”

素年点点头，以萧戈的脾气就应当如此，“不过你打算怎么让他相信？”

萧戈忽然笑起来，转头去看素年，“不用我让他相信，这么困难的任务，怎么也不应该是我这个背井离乡众叛亲离的人应该去考虑的，啧啧，不知道墨宋他们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没有。”

“……”素年默默地扭过头，好吧，墨宋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接到这个任务还不知道要纠结成什么样呢，还有袁磊和叶少桦。

皇上和萧戈捣鼓出来的这件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风险越小，所以除了墨宋是定然知道的，剩下这两人知不知道就另说了。

素年忽然觉得大家都挺可怜的，不管知情不知情，都是一种煎熬，要不，回去抓紧时间将袁磊和墨宋的婚事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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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形象

邢韦罗果然没有多加催促，萧戈一家就好似他们请来的客人一样，招待得十分周到，完全不像是在军营里，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经常是没有求，都巴巴地送上门来。

“我觉得吧，要是还没有动静，我都不好意思动这些东西了……”素年给平哥儿将手擦干净，让他去拿切好的苹果。

天知道他们怎么能搞来这么些新鲜的水果，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快了，墨宋……，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算进步不小。”

萧戈将营帐掀开走了出去，信步走到了校练场。

邢韦罗的这个营地十分大，占地广阔，将士众多，后面延绵驻扎着军队，在萧戈看来，十分具有威胁。

他看不到全部，只从周围能看到的这些将士们就能看出，他们拥有很完备的训练体系。

每日定时定量的操练，腰间手里拿着的规格精良的武器，他们每日吃的东西，粮草一看就十分充足，这样的一支队伍，如果能有再有一个出色的将领，和狂热的信仰……

“怎么样，我的军队，还能入眼吧？”

邢韦罗走到了萧戈身边，眼前的校练场上，将士们正在捉对对练，整齐的步伐，规范的动作，将士们裸露的手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一切都让邢韦罗相当满意，他虽然不是个武官，但他看人的眼光很好。特别是发掘其他人的才华，找来的几个为他管理募集军队的将领做得很好。

现在，如果再加上一个萧戈。那定然是如虎添翼！

萧戈沉默着，半晌，点了点头，这点他是不会否认的，这支军队确实不错。

邢韦罗得意的笑容很含蓄地出现在脸上，任何一个久经沙场的将领，在看到如此朝气蓬勃的队伍时。大抵都会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吧……

“我很遗憾，不过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皇上听闻你违抗了他的命令很是生气，已经下令将萧府给围住了，这次，是真的围住了。”

萧戈的眼神冷了下来。“邢大人，你不用提醒我，墨宋他们用假消息将我骗到这里，我是不会忘记的。”

“哈哈哈，你多虑了，老夫只是随口说说而已，”邢韦罗大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萧戈的肩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将您的母亲，接入了宫中。考虑到她老人家身体不是很好，希望你得知之后，能够赶回京里尽孝。”

“皇上应该知道，我跟我的母亲，关系原本就并不是太好。”

萧戈皱起了眉，怎么。皇上以为凭这个就能威胁到他？

邢韦罗脸上的笑意加深，萧戈毫不顾忌的态度让他安心不少。“皇上知道，可其他人并不知道，那就够了，若是你不回去，到时候不孝的名头，必然会落在你的头上。”

“还有萧家其余那些人，他们的日子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我了解皇上，他也许这会儿是在气头上，可是只要说清楚了，皇上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萧戈闭了闭眼睛，他终究不愿意跟皇上站在对立面。

萧戈脸上不显眼的矛盾，彰显着他内心的纠结，也是，那么多年的君臣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丢弃的。

邢韦罗能够明白，只是，“你这么想也是正常，可问题是，皇上是不是还是你认识的那个！萧戈，我的年岁长你这么多，说句不中听的，我见过的事情，比起你要多得多，特别是浸淫朝政这么些年，老夫见多了。”

“在权势之下，人都是会变的，不管是谁，哪怕是天子，握进了手里的权势，就会想要牢牢地抓住，一丝一毫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机会都不会让它存在。”

邢韦罗叹了口气，“老夫知道你对皇上的忠心，而现在，皇上对你又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也很明显了，萧戈，你是个聪明人，如今这个局面，你还当真指望皇上会听你的辩解？”

这时，一旁跑出一个将领，面色焦急，“大人，墨宋那里有动静了，他派了人到营前，说是有东西要给萧大人看。”

“哦？”邢韦罗不动声色，实际上他很想笑，时机把握得刚刚好，他正愁没有猛药让萧戈动摇呢。

不过看来皇上也是逼急了，不然墨宋也不会动作这么快，让他来猜猜这份礼物是什么？最好能是萧府的某个重要一些的人，这对萧戈来说，打击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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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宋你疯了！”另一边，袁磊将叶少桦拦住，此人在他们眼里弱兮兮的，这会儿竟然张牙舞爪地想要朝墨宋那里扑过去，这不是找抽呢么。

墨宋侧过身去看他，脸上仍旧是没什么表情。

“你发什么疯！我们只是来将萧戈带回去而已，皇上只是一时在气头上，你现在这是干什么？是在逼萧戈就范？！是要将他逼得跟丽朝离了心？！”

叶少桦吼着，他以为，皇上让他们三人前来也是希望能说服萧戈，等萧戈回去以后跟皇上好好地解释解释，到时候他们再从旁说些话，这事儿没准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墨宋竟然先是用萧府出事的谎话将萧戈骗回来，这会儿，竟然又用萧府的人来威胁！

萧戈这人他最知道了，这就是他深恶痛绝的死穴！不论是谁触到了，都会将他内心深处最抵制的情绪给翻搅上来，到那时候再想要说服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疯了？”墨宋缓缓开口，“不，我没疯。你也知道皇上此刻是震怒之中，因为萧戈，已经有多少人被牵连进去？萧戈迟迟未归。这会儿又被眉家的人给劫走，皇上随时会迁怒那些无辜的人。”

“我只是想让萧戈赶紧出来，赶紧了结这件事，我这叫做疯了吗？”

“可你能够用别的方法啊！为什么非要如此，你这么做了，只会让萧戈的抵触情绪更加剧烈而已！”

“别的方法？”墨宋冷笑了一下，“那就麻烦叶大人提供几个别的方法出来。在此之前，我确信我这个方法。是最有效最适用的。”

叶少桦沉默了，别的方法，真有别的方法吗？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墨宋似乎也已经不是当初他在萧府看到的那个墨宋了。

叶少桦知道皇上拿捏住了墨宋的软肋，知道他是被迫来到这里的。自己虽然觉得不妥，大大的不妥，可他也拿不出什么法子。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萧戈和皇上、和丽朝，就一定要这样了？

袁磊放开了手，叶少桦已经不再激动，相反的，有些颓然，放弃了一般垮下了肩膀，慢慢地走出了墨宋的营帐。

“咳。”袁磊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墨宋的营帐里转悠了起来，“你这里蛮不错的嘛。”

墨宋抬起头。面色茫然，大家都是一个规格的营帐，他的是里面最简朴的，主要他没什么需求，什么都没有，这也叫蛮不错的？

袁磊面对墨宋。没话找话说的功力也减少了不少，他略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那什么，你将沈薇沈乐两姐弟送过去真的没事吗？”

“他们两人是沈家的遗孤，是萧夫人仅存的娘家人，我是希望他们能好好地劝劝夫人和大人。”

“那如果萧大人仍旧不肯跟我们回京呢？你会不会杀了他们？”

墨宋斜了袁磊一眼，“萧大人不会的，我跟着他这么久，他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你跟着萧大人的时间还没有我长呢！袁磊在心里默默地说，然后看了一眼营帐门口，状似不经意地凑过去，“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墨宋皱起了眉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心里知道就行，那我就先回去了。”袁磊大大咧咧地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眯着眼睛跟墨宋挥了挥手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

墨宋的眉头好一会儿没有动静，然后慢慢地，越皱越紧，越皱越紧，这难办了，自己难道露出过什么不合时宜的表情吗？

他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的啊，他都要认不出来了，这个袁磊……

萧戈跟着邢韦罗的人来的了跟墨宋的人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他的眼睛落在了沈薇和沈乐的身上。

两个小姐弟脸上有无法隐藏的惧怕，毕竟他们的年岁太小了，并不能做到大义凛然。

“萧大人，这是住在萧府里的人，他们希望能来劝劝你，萧府里其他人也都在等着您呢，您也不想他们都到这里来跟您见面吧？”

跟萧戈对面的一个小兵朗声嬉笑着高喊，面上全然是嘲笑和鄙视，他的心里却在疯狂地咒骂。

墨宋将军太不仗义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又是自己来做呢！什么“反正已经都这样了也不在乎多让萧戈记牢一点”，这种记忆谁希望萧将军记得啊！

腿肚子在不停地打转，小兵口齿伶俐地继续隔空高呼，并且顺手推了面前的沈薇一把，希望他们也出点声。

天地良心，小兵这一下推得当真不重！那力道，就比抚摸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可谁知道沈薇脚下好像是有一块石头绊着了，小丫头惊呼一声，直挺挺地摔倒了在了地上。

“姐！”沈乐大叫起来，挣脱开抓着自己的人就跑过去。

沈薇的掌心被地上的石子划出了一个小口子，开始往外冒鲜血，小姑娘体质弱，见到血就晕，顿时只能靠在沈乐稚嫩的肩上，脸上吓得惨白。

这场面，真是让人见者伤心，活脱脱一个受到了欺负的惨状。

那小兵脸都僵住了，不是这样的，他不要啊……！他很崇拜萧将军的！他不要以后的日子都让萧将军想起自己的时候，都特么是这么一副恶霸土匪的形象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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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顺利

伸手抹了一把脸，小兵已经是自暴自弃了，干脆一副嫌弃的样子，然后无所畏惧地看向萧戈，“萧将军，这两人虽然不是萧家的人，但他们也都想您好，这不，身子正弱着呢就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劝您，如果您不听劝，那可就对不住了……”

“大胆！你们面前站着的，是赫赫有名的萧戈萧将军，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的人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邢韦罗没有出现，可萧戈身边的人都是他的亲信，这时候站了出去，疾言厉色地瞪着丽朝的小兵。

“萧将军？那是曾经，我们大人说了，皇上都已经下令将萧家重重围住，抄家也只是迟早的事，萧戈大人，您还是别耽误时间了，这些您府上的人你就真的不管了？还是赶紧随我们回去，免得他们受到你的牵连枉死，您说是不是？”

小兵越说越顺口，那做派，完全就是一个巧言令色欺软怕硬的反派角色。

“大人！您不用管我们！我们已经受了萧家那么多恩惠，断断不能拖累了您！”

沈乐仍显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了这对还在地上坐着的姐弟两身上。

沈乐抬着头，小小年纪眼睛却一片透亮，他跟着林先生那么些日子，早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他比沈薇懂得更透彻，盯着萧戈直勾勾地看。

“我们的命都是大人救回来的，我和姐姐本应该在路上就自我了断，才会不拖累您。可沈乐还是想见一见大人，想要当面跟您道声谢。我们姐弟能够脱离魔爪，过上闲适的日子。还能跟林先生学到学问，沈乐此生，感激不尽。”

沈乐朝着萧戈深深地弯了腰，然后又看了一眼沈薇，脸上竟然出现了笑意。

沈薇的脸颊上还挂着泪水，可看到沈乐之后，神奇地止住了，怯弱的神情转为了平静，有时候小姑娘更能够做到决绝。

萧戈看到沈薇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尖仍旧有红色的血珠在滴落，可她似乎一点儿都不疼的样子，也跟沈乐一样，给自己弯了弯腰，郑重地行了礼。

萧戈眉头一皱，只见沈乐突然转身，冲到站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将士身边，用了极大的力气将他腰上的配刀一把抽了出来，然后他的头就凑了上去。

“卧槽！”似乎是有人隐约小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见到那个小兵一改刚刚的无赖流氓样，以闪电般的速度飞脚上去将刀给踢飞了，只是沈乐的脖子上到底划出了一道伤口。

“沈乐！”沈薇扑了过去，她虽然有了觉悟。可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满身是血的样子，沈薇仍旧迅速崩溃了。

小兵抖着手给沈乐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伤到要害时。才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坐下来。

这下完了。演得过火了，没想到这小子之前看着挺老实的。怎么性子这么让人捉急呢？这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就想到死了，他要是死了，自己怎么跟墨将军交代！说他做得太到位了逼得人小家伙都自尽了？

墨将军能第一个让他也自尽个十次八次去。

不过自己这会儿担忧的样子似乎也不太能说得过去……，对面虽然他们的表情看得不是太真切，却也起了骚动的样子。

“真晦气！你要是死了，老子怎么跟上面交代？！要死也等我们大人下令了才行，别害得老子受到责罚，墨宋将军执行起军令来，那是一点情面都不讲的！”

小兵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嘟囔着，脚下还作势要踢一脚的模样，然后让人将沈乐给抬下去了。

沈薇抿着嘴，雪白的面色一点血色都没有，被人推着也跟着带下去了。

小兵拍了拍身上的铠甲，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萧戈大人，这份礼物还希望你能喜欢，这对姐弟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是小的也无法知道，您在眉家的保护下能坚持多久？久到萧府的人一个一个出现在您的面前痛哭流涕？小的劝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墨宋将军也只是顾念跟您的交情，否则，丽朝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这点，想必大人您心里最是清楚了。”

丽朝的人嚣张地来，又嚣张地走了，邢韦罗的人从侧面只能看到萧戈冰冷如铁的面容。

“他应该很生气吧？”邢韦罗询问那些跟过去的心腹。

“回大人，是的，属下站在萧戈的右边，他们走了之后，属下看到萧戈握着的手松开，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十分惨不忍睹，想来萧戈定然是怒火攻心。”

“哈哈哈，好！皇上肯定是等不及了，所以墨宋才会想到用这种方法，真是天助我也，实在是太顺利了！”邢韦罗忍不住笑出来，他的心急切地跳动，想到自己的目标计划近在眼前了，他完全没办法收敛脸上的笑意。

一旁的少言却是没什么表情，“大人，您不觉得有些太过于顺利了吗？”

邢韦罗止住了笑，转过脸看着少言，“怎么，你觉得不对劲？哪里？”

“小人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过于顺利而已。”少言淡淡地一笑，他也无法具体说明到底那个地方不妥，可是事情完全在按照他们计划般的进行，一点旁生枝节都没有，所以他才会不安。

邢韦罗也笑了出来，“你啊你，向来都是如此小心，之前也担心过许多，可最终不也是平安无事？你就是太过于谨慎，顺利有什么不好？说明我们之前做的那么许多事情，都是有成效的。”

少言微微低下头，也不再反驳，邢韦罗的嘴角便一直都带着笑容，久久都消退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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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将睡着的平哥儿放到榻上，让月娘帮着看着，然后将她的一个小小的箱子提着来到了外间。

“手伸出来。”素年将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仿照现代急救箱一样一个个的物品，有用开水煮过晾干的纱布、止血带、应急用的伤药、让铁匠打造的小镊子等金属物件之类的。

珊瑚端了一盆清水，素年先给萧戈清理了伤口，在他的掌心撒了药粉，然后用纱布一层层裹起来包扎好。

“这种小伤不碍事的。”萧戈有些黑线地看着自己手掌被裹得僵直，最后还系上了一个蝴蝶结的样子，强忍着不去扯掉的冲动。

素年将东西都收拾好，“打伤有许多都是小伤演化而来的，不注意可不行，另外，你这掐得也太狠了吧？”

萧戈苦笑了一下，将手掌伸到眼前，狠吗？他只不过是想一下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会怎么样。

这种想法真真是要不得，稍微想一想，等他回过神，手心已经是一阵阵刺痛了，曾经萧戈以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会一如既往义无反顾地追随皇上。

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上真的用了这种方法来逼自己，……，萧戈不知道，他没办法想象自己那时会是个什么样的感觉，自己将会做什么。

素年叹了口气，伸出自己的小爪子抓住萧戈的手，他的手骨节宽大，温暖，却粗糙，掌心和指尖都有厚厚的茧子。

“别想那么多，不会有如果的。”

萧戈猛地一阵，抬起眼就看到素年温润的眼睛，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了解他想法的女子？为什么自己在想什么，苦恼什么她都能够最快最准确地知道？总有一个人会跟他一起去想一些事情，会在他消沉的时候让他得到安慰。

萧戈的心里一阵一阵发暖，反手握住了素年的，然后黑着脸，闷闷地说：“怎么就给了一个营帐……”

素年先是一愣，然后脸刷地就红了，她还在想着要怎么安慰人呢，对面直接就开始耍流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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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将军你这个要听我解释，咱是多乖巧的一个人，执行军令从不含糊的，是那小子自己犯浑啊，要不是小的眼疾手快，没准儿就救不下来了呀，小的也不要奖赏了，毕竟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墨宋面无表情，看着小兵站在他面前汇报，离得远远的就是不走近……

“沈薇姑娘受了伤也是她自己犯浑？”

“将军，这小的就更冤枉了，不是您说要逼真吗，小的就想着做做样子，可谁知道沈薇姑娘脚下正好有块石头她就绊倒了，然后她手撑着的地方又正好有一个锋利的石头，就将她的手划破了……”

小兵欲哭无泪，他说的都是事实啊！“将军，你都不知道小的那个时候腿肚子都抽筋儿了，萧戈将军的眼神就能把我给吃咯，将军你以后可要为小的说说话啊！”

一想到自己生平最崇拜的人可能都想拔刀砍自己，小兵就很想躲在被子里狠狠哭一场，太特么憋屈了。

萧戈挥挥手，“行了行了，下去吧，沈薇沈乐那里你还得去一趟，他们要真有个什么事情，这样吧，我也不会亏待你，给你一大笔盘缠，你就逃命去吧。”

“……”小兵哭丧着脸下去了，出了营帐门又得换上一副贱贱的表情，一路往沈薇沈乐那里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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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出息

沈乐的伤让军中的大夫瞧过了，都说是没事儿，好生养着很快会恢复的，也已经给妥善处理了，沈薇就守在沈乐的边上不肯离开，眼睛哭得跟两只馒头一样。

营帐门口站着的卫兵在看到小兵的身影时，手里的刀就举了起来，他从腰间接下一块墨宋的令牌，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里面沈乐正低声安慰着沈薇，他的伤口看着可怕，其实并不严重，他是一心求死的，所以一点都没有控制力道，却没想到还是被救了下来。

沈薇发现沈乐的眼神挪到了自己的身后，表情立刻变了样，不禁转过头去，等看到来人的脸，她的呼吸陡然抽搐了起来，转身就好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手，将沈乐护在身后。

小兵见状在心里撇了撇嘴，心想他有那么恐怖吗？她弟弟脖子上的那一刀又不是自己砍上去的，要说起来，自己还算是沈乐的救命恩人呢。

沈薇严正以待地死死盯着小兵，摆出一副他敢上前就要和他拼命的架势，小兵也不走近，免得他们情绪激动，再影响到伤口愈合，他就真的可以提前跟将军预支盘缠了。

“冲动，谁也没说要你们的命，急吼吼地拿刀抹脖子干什么呢？”小兵在不远处一张凳子上坐下来。

沈薇丝毫不放松，屏着呼吸看着他，沈乐却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是你来这里是为了想让我们去劝萧戈大人。你就请回吧，要杀要打悉听尊便，我们虽然年岁小。却也不会因此求饶，你就死了这个心吧。”

沈乐说得十分平静，一点儿也不激动和勉强，一个还不足十岁的孩子能如此淡定镇静，小兵心里有些惊叹。

“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剩下的事情并不需要你们操心，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就行。”

“这不可能。我们在这里一日，萧戈将军就会因此烦心一日。除非你将我们锁起来，人要是一心寻死，多得是法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才多大一点儿啊。动不动就说死晦不晦气？你想死，我可还不想呢！”

小兵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大步地走到沈乐床边，无视沈薇激烈的反应硬是扛着她的拖拽捶打挤了过去，嘴巴几乎凑到沈乐的脸上，也不知道干了什么，然后又迅速站起来。

“我知道你们受过萧戈和他夫人的恩惠，如何报恩，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小兵说完往后退了两步。龇牙咧嘴地看着沈薇手里举着的“凶器”，小丫头脾气太坏，用手锤不动就用工具啊！？那个药碗那么沉。会出人命的！

沈薇却是已经不管不顾了，刚刚看到这人离弟弟那么近，她的心跳都停止了，生怕他从哪儿抽出个什么利器伤到沈乐，这会儿神经紧绷成这样，她也顾不得别的。只想上去跟他同归于尽才好。

“姐……”沈乐的声音唤回了沈薇的一些神智，她扔下碗就跑到沈乐的身边。“你怎么样？没事儿吧？你放心，有姐姐在呢，姐姐跟他拼了！”

将沈乐一个人留在萧府，是沈薇心中永远的痛，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可能无法从这个阴影里走出来了，看到沈乐遍体鳞伤被救出来，来到自己面前的模样，沈薇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要让沈乐一个人承受这些。

所以沈薇决定，她不会再让沈乐尝到那些痛楚，自己会保护他的，不惜一切代价。

沈薇的眼睛里有着疯狂的神色，沈乐赶紧抓住她的手，“姐，我没事儿，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没事儿的，对了我之前看你在缝制一双鞋子，是给我的吗？我的鞋正好快要坏掉了。”

沈薇茫然地看着沈乐，弟弟正跟她微笑着，是从小到大都一模一样的笑容，乖巧听话，又可靠安心……

小兵摸了摸鼻子，看了沈乐一眼，这个半大的孩子也正看着自己，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这种事情理应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没见到袁大人和叶大人都跟墨宋将军闹了那么凶吗？可是刚刚，他却不得不将实情透露出一丝丝给沈乐知道。

否则的话，他真的能因为不想拖累萧戈而自尽，不管用多么惨烈的方法。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有出息了吗？小兵撇了撇嘴，感觉有些惆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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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戈！来来来，我正好备了些酒水，一个人自斟自饮实在无趣，可巧给你赶上了。”

邢韦罗看到萧戈走进了他的营帐，脸上是抑制不住地欢喜，可算让他等到了，于是便用热情掩饰过去，亲自起身上前将萧戈迎进来。

跟邢韦罗脸上的笑容相比，萧戈有些沉默地怕人，这跟他平日里的感觉也不一样，十分反常。

邢韦罗就跟没注意到一样，拉着萧戈坐下来，给他摆上了酒碗筷箸，“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对饮过呢，老夫之前就听闻你酒量了得，今日可是要见识见识。”

带着清冽酒香的液体注入碗中，清澈透明，光影流动，萧戈也没什么话，沉默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有酒液溢出，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流下来。

邢韦罗给萧戈的酒碗又满上，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再次喝掉，“好酒量。”

萧戈将碗放下，邢韦罗又给他倒满了，而这一次，萧戈并没有继续一饮而尽，只是定定地盯着酒碗里透明的液体发愣。

邢韦罗不吭声，他知道萧戈回来找自己，心里必定已经有了决断，谁处在萧戈这个位置，都会动摇。

他的家人跟随着他流离失所，娇妻稚儿不能得到安定的居所，在这条件简陋的军营中度日，邢韦罗听说了，萧戈的儿子现在还在吃着药，甚至有一次邢韦罗亲眼看见他们的营帐开着，萧戈正在劝平哥儿喝药，陪着他哄着，自己喝一口，平哥儿才肯也喝一口。

应该是心疼的吧？像萧戈这样的男子，却要让他的妻儿吃这种苦，对他来说，定然是压抑无比的。

邢韦罗之前还在担心皇上会不会做到这种程度，毕竟萧戈是个功臣，大大的功臣，可他低估了掌权者对权利的执着，作为丽朝的天子，皇上已经不再是当初跟萧戈情同手足的太子，他是丽朝最尊贵的存在，没有人，能够触犯到他的权威。

所以对萧戈，皇上能用萧戈最不愿意见到的手段，用他认识的、亲密的人作为威胁，单单是墨宋三人的出现，想必萧戈就已经被伤害到了。

接着沈薇沈乐的出现，萧戈今日会来到自己这里，邢韦罗一早便算到了，他心里甚至是感激的，感激皇上能如此决绝，将萧戈往自己这里推过来。

“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已经认识皇上了。”

萧戈忽然开口，沉闷着声音，嗡嗡地有些让人听不清。

他也没打算说给谁听，只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碗，“我记得每一件事，记得他跟我说的每一句话。”

“他说他会是最好的皇帝，他做到了，丽朝越来越好，可是我，却没办法让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安定的生活。”

萧戈的喉咙动了动，端起碗再次将酒喝下，眼睛里竟然出现了红色，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情绪过于激动。

邢韦罗继续给他倒满，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我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却要落得如今这个地步，是不是丽朝的安危，就需要用我的一切去交换？需要我，萧戈，我的妻儿我的全家，作为丽朝的安定的代价？！”

萧戈抬起眼，抿着嘴唇，眼睛里充满了奇异的光彩，有着茫然，也带着狠戾。

“当然不，丽朝的安定，并不需要牺牲任何人，尤其是你这个已经为了丽朝做了如此大贡献的人。”

邢韦罗斩钉截铁地回答，面色都不动一下，“如今的丽朝就是安定了？错！明明可以更加的繁荣昌盛，明明可以更加的国富民强，却只是维持着太平盛世的假象，我都为丽朝心痛！”

“丽朝连它的功臣都没办法保护，还能称为安定？绝对不能！”邢韦罗也有些激动起来，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大口。

“丽朝需要救治，它太弱了，统治了它的人也太弱了，不知道珍惜保护了它的人，而是赶尽杀绝，铲除一切他觉得可能会出现的危险，等到丽朝真正处于危机的时候，该怎么办？痛哭流涕去后悔当初不该下狠手？萧戈你能接受吗？”

“若是我的话，是断断不能接受的！凭什么？用得到的时候就百般重用，什么地方危险让你去什么地方，带兵杀敌冲锋陷阵，屡屡陷入生死边缘，冒着和家人生离死别的痛苦一次又一次艰难地取得胜利，而一旦用不到了，就能将你彻底抛弃掉。”

“你真的能接受吗？”

邢韦罗的眼睛落在萧戈放在桌上的右手，此刻它正紧握着，然而从握紧的拳头下面，开始有红色的印记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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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故事

萧戈的右手上缠着一圈纱布，邢韦罗想起自己的手下说的话，萧戈的掌心血肉模糊的样子，现在看到有血色从里面浸出来，邢韦罗才丝毫不怀疑萧戈如今的心情。

“齐家治国平天下，家尚且不能安定，丽朝如何能平定？萧戈，老夫不是逼你，如果你不愿意，老夫会将你送回辽国的眉家，有你的外祖庇护着想必也能平安度日吧。”

“只是或许会困难些，我听说辽王也在找你，或许再换个地方，隐姓埋名，一辈子小心着不要让人发现踪迹，也是能过的。”

邢韦罗细细地注视着萧戈，在看到他的拳头瞬间握紧的那一刹那，他的嘴角有着暗喜，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成了，萧戈松动了，剩下的，就是要借着萧戈的这股怒气，将丽朝的军队击溃，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自己蛰伏那么久，慢慢聚集的巨大财富，和暗暗招兵买马到如今兵强马壮的队伍，他有强大的物质后盾支持着，有同样志同道合想要推翻如今政权的同僚，再加上萧戈这个对丽朝的军队了若指掌，又有丰富对战经验的将领，邢韦罗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会失败。

丽朝的军队在前几次讨伐外族的战役中元气大伤，更是找不出几个善于调兵遣将的将军，墨宋是不错，但他也是萧戈教出来的，且经验不足，不足为惧。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啊！邢韦罗需要用尽了控制力才能抑制住不哆嗦。要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淡定平静，真的是太艰难了。

“我不愿我的家人苟且偷生，不愿我的妻子和孩子。整日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我许诺过皇上此生忠心不二，然而他不相信，我的家人对我深信不疑，我必不能负他们！”

萧戈抬起头，眼睛深邃犹如寒潭，让邢韦罗竟然一时都失了神。片刻后才端起桌上的酒碗对着他举了举。

萧戈也拿起酒碗，两人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然后仰头喝下……

*************************

“不疼吗？我看着都疼！”素年皱着眉头给萧戈重新包扎伤口。

平哥儿趴在素年的膝盖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萧戈的手，小眉毛竟然还像模像样地皱着，“不疼吗？”

萧戈板着脸。“不疼。”

平哥儿的脸顿时鼓成了包子，“给爹爹吹吹。”说完，小嘴就凑了上去，使劲儿地吹。

素年黑线地看着上面喷到的口水，将包了一半的纱布重新解开，去换干净的……

换好以后，平哥儿也要拿着纱布给人包扎，珊瑚贡献出她的手，两人去旁边玩去了。萧戈的左手轻轻地摸着右手，眼睛垂在地面上。

“委屈你们了，我说过要给你过好日子的。不愁吃不愁穿……”

“不愁吃不愁穿，数不完的金子花不完的钱，整日无所事事只要考虑吃什么买什么就行，对吧？”

素年打断了他的话，歪过头可爱的冲着萧戈笑了笑，然后又看向乐呵呵给珊瑚的手上乱缠纱布的平哥儿。眼睛笑得弯弯的，“我等着呢。你答应我的事情，从来没有落空过。”

萧戈的身子微微一颤，从侧面能看到素年的睫羽，和她美好犹如水瓷一般的侧脸，正想说什么，就见到素年转过头，面上微微有些泛红，“平哥儿也大了，我想着，要是再有个女儿该多好……”

“咳，我就是这么想想，随便一说的。”素年才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妥，萧戈的眼睛都绿了，赶忙又将头转过去，她这不是想给萧戈一些动力嘛，好像方法用的不对？

萧戈这边却叹息着仰起头，想着他跟邢韦罗也算是同盟了，要不，再去跟他开口要一间营帐？……

萧戈从那以后就几乎很少逗留在营帐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邢韦罗那，他不是个拖沓扭捏的人，既然已经决定了，便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开始介入了邢韦罗的计划中。

丽朝的军队实力，没有比萧戈更清楚的了，哪里是薄弱点，哪里用什么战术能够事半功倍，哪个军队的将领有什么样的习惯，他们的思维方式，如何能够诱敌，他全部都知道。

少言一直都在邢韦罗的左右，他原本忧虑的心思，在见到萧戈毫无保留地都说出来之后，消失了一些。

这里面有不少他也知道，萧戈所言非虚，看来他是真心想要跟他们合作，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皇上都要他全家的命了，他还有什么好衷心的？

只是少言仍然没能完全放下心，邢韦罗也无所谓，少言原本就是个谨慎的人，他也都习惯了，再说了，萧戈的举动他只能看到满满的诚意，这要是还有问题，邢韦罗完全不知道问题会出在哪里。

“墨宋到现在都以为我们是眉家的人，我觉得这个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可以让我的队伍减少伤亡。”

“不妥，如果他们实际上知道了这些军队并不是眉家的，却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么做只能是送上门去，风险极高。”萧戈下意识地就否定了邢韦罗的提议。

邢韦罗丝毫没有觉得不高兴，反而十分满意萧戈的严谨，他每一点都想到了，并没有因为才刚刚跟他联手就有所隐瞒，这样的共事，简直太令人激动。

“高风险，意味着有可能得到高回报，墨宋这次领军，是皇上的军队，并不是萧戈你之前所熟悉的，所以我们尽量不要浪费任何兵力在他们的身上，墨宋所关注的仍旧是如何将你抓住，带回去，这正好可以利用上。”

邢韦罗在营帐里背着手来回踱步，“不管他们有没有怀疑军队的身份，只要你出现了，墨宋的注意力定然只在你的身上，其余的便无暇去管，我已经伪造了圣旨，到时候，我会混入其中接应，里应外合，就算他们有所防备，我带的人马也足够将他们冲散。”

“需要我去跟他们虚与委蛇？我以为，我只需要带兵将他们击溃而已。”萧戈将手里的卷轴扔下来，眉毛又皱了起来。

“虚与委蛇？并不需要，你所要做的，只是接近他们，扰乱他们的注意力即可，我的人随后就到，绝对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萧戈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能够带着你的这些军队从他们身上踏过去，能够攻破丽朝的防御闯进去，可你要我面对已经跟我成为了敌对的人，曾经亲信的人，我做不到。”

说完，萧戈转身就离开了营帐。

邢韦罗似乎是愣了，半晌才张开嘴，慢慢地无声笑了起来，一直笑到需要扶着桌子才站得住，眼角里都透着泪花，喘了半天的气，都没能缓过来。

“大人，差不多行了。”少言安静地在一旁，等了半天也等不到邢韦罗停下来，忍不住开口提示。

邢韦罗摆了摆手，喘着气直起身，“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啊，看人还是没有我准，你说对萧戈仍旧不放心，让他得到了这个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这下你错了吧，那一方洞天一品端砚，可就是老夫的了。”

少言没说话，脸上倒是有不少服气，他是真觉得萧戈的转变太大了，让他心里没有底，可是萧戈到现在为止的态度，一点儿破绽都没有，萧戈担忧的问题，也正是他担忧的，他还想着萧戈会不会刻意遮盖过去。

现在萧戈更是明确地拒绝了要跟墨宋他们接触的机会，宁可冲锋陷阵，如果他有什么隐藏的想法，带兵打仗，他是没有任何办法出幺蛾子的。

“你可不能赖账啊，不过，我还得劝劝萧戈，这事儿非得他不可，我们的兵力不能损耗在这里，在到达丽朝之前，都必须养精蓄锐才行，所以这绝对是有必要的。”

“大人，”少言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邢韦罗，“您觉得，这会不会是欲擒故纵的做法？”

邢韦罗一愣，嘴角抽动了几下才算勉强憋住，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随后转过头的一瞬间，嘴角再次扬起笑容。

少言在邢韦罗身后有些挫败，他知道邢韦罗并没有放在心上，事实上，就是他自己都有些觉得不妥，大人想要重用的人，自己却疑神疑鬼，对萧戈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态度都抱着彻底的怀疑，就好像非要证明他并不是诚心加入他们才甘心。

这种想法不好啊，少言叹了口气，大人说得对，萧戈举家都在他们这里，稍有什么他的妻子孩子都会有危险，他怎么还会有别的念头？

回到营帐的萧戈显得有些阴沉，他在营帐门口站了好久，听到里面素年和平哥儿嬉闹的声音，素年在跟平哥儿说故事，她总有那么多神奇的故事，有时候自己都能听得入迷。

故事里总有好人，也有坏人，可素年故事里的好人坏人，从来都不那么明确，也许听到了后面，原本做尽坏事的人，往往只是因为他曾经的执着和悲惨的往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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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不详

萧戈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厚重的帘子走了进去。

“爹！”平哥儿听见动静转过头，敷衍地叫了一声然后继续亮晶晶地盯着素年，“娘，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要休息了，你也该要休息了，跟月娘去睡会儿，等睡醒了我们继续说。”素年将平哥儿从自己的腿上放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平哥儿眨了眨眼睛，看了萧戈一眼，就拉着月娘去了里间。

“他刚刚……，是在瞪我吗？”萧戈有些不确定，但他的眼神很好，平哥儿才豆丁点大就敢瞪他了？因为自己打扰了他的故事时间？小孩子都这么不可爱的吗？怎么看他平日跟素年面前都一副乖巧听话的小模样呢！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素年走到萧戈身边，语气有些担心。

他们不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周围危机重重，任何一点变化就能让素年担忧不已。

“没事儿，就是有些事情，我并不想做，回来透透气。”萧戈拉着素年坐下，“别担心，没事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素年点点头，想了想拿出一个小瓶子模样的挂件，正是当初被送回到素年手里，她亲手做的那只。

“我本来打算给平哥儿戴在身上，可是，咳，平哥儿不要，所以我觉得还是物归原主吧，对了，我拆开过。”

素年补充了一句，将小瓶子递了过去。

萧戈顿时不自在了起来，他可是知道这里面都塞进过什么东西的。那时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活不下来了，所以觉得有些话不写出来。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那是怎么恶心怎么来，恨不得将心掏出来揉碎了包在里面。只是没想到素年这么快就看到了……，实在有损他平日里的形象，他本来打算就当做没这回事儿来着。

只是没想到，平哥儿竟然嫌弃？为什么？

“嗯，还是我收着吧。”萧戈一本正经地将东西接过来，无比自然地系在了腰间，可素年分明发现他的耳尖有了不太明显的红色。

“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和平哥儿就在这儿等着。大不了……，咱们就真的找一个地方隐居，没事儿的，我懂医术，到时候养你和平哥儿不成问题。”素年竟然还挺期待，这也算得偿夙愿了？唔，养一个小白脸？虽然这个小白脸略微粗犷了些。

“……，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萧戈的脸皮都在抽抽，眼睛一跳一跳的。这是素年第几次提起她可以养家了？自己真的弱到让人能产生保护欲？开玩笑呢吧？军营里那些人可是很多都不敢正眼看自己的……

素年倒是很认真地点头，“我觉得不错，可能也许由你养家我们的日子会更富足，但是没有我行医来的安全。前提是你不排斥。”

“我当然不排斥，可是仍然不赞同，我的脸比较黑……”

萧戈说完。转身又往营帐外走，素年挑了挑眉毛。她确定刚刚萧戈嘴角边的痕迹是笑纹，他也觉得他不太合适做小白脸？这觉悟够高的啊。

营帐门口。萧戈掀开厚重的帘子，刚好跟邢韦罗打了个照面，邢韦罗似乎很惊讶萧戈的情绪竟然这么稳定，刚刚他离开的时候脸绷得跟冰似的，这才多长时间，居然融化了？

萧戈看见邢韦罗，跟他使了个眼色，邢韦罗看懂了，萧戈不希望让素年知道任何细节，他当然很配合，笑着跟素年还点了点头，然后揽着萧戈往外走了。

“你对你的夫人真是宠爱有加。”邢韦罗的笑容有些**，“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真真是不错的。”

“可能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素年当时并不想嫁给我，那时我的处境就有些飘摇，她并不是个爱慕虚荣的姑娘，所以对我算得上避之不及，是我，将她求娶来的，说起来都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

“我不能让她陷入恐慌中，所以她不需要知道我在做什么。”萧戈脸上的表情比之前他们在商讨的时候更加的严肃，邢韦罗点了点头，他知道，他早已听说了萧戈和他夫人之间的感情。

毕竟丽朝就算普通的男子，也极少极少有人会只娶一个女子，而没有任何妾室通房的。

萧戈跟他的夫人感情越好，他就会越为自己所用，邢韦罗乐见其成。

“我们刚刚商量的意见，我希望你能接受，或许困难了一些，但那很必要，我知道你不想跟那些人有任何交集，可为了之后的计划，需要你跟他们接触。”

邢韦罗重新提起这件事，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你不用表现出很友好的态度，毕竟他们之前那样对你，只说你愿意跟他们回丽朝即可，其余的你都不用担心。”

“你的才能，不需要浪费在这种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情上，我们也能铲除墨宋这个潜在的威胁，一举两得。”

邢韦罗在说服萧戈，因为他感受到萧戈的抗拒很强烈，跟少言说的相反，萧戈十分不愿意跟他的老朋友们见面，这也是个问题。

“邢大人，你就不担心？我跟墨宋他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挚友，说实话我十分好奇，你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危险的计划？如果是我，我不会让这样的风险存在，就算是跟他们硬碰硬，我也有信心击退他们。”

“哈哈哈，很好，我十分满意你的信心，而你会将这些顾虑说出来，说明我并没有制定错计划，你不知道吧，你刚刚说的，跟少言说的几乎没有差别，他也是这么顾虑的，劝我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大人的这名幕僚说的没错。”萧戈点头赞同，这才是正确的顾虑。

邢韦罗又笑开了，“可是这个提议是最有效的。不是吗？顺利的话，几乎不用耗费一兵一卒。就能将事情了结，虽然我的目标是丽朝的皇城。但不代表我们拥有用不完的兵力和资源，精打细算制定计划十分必要。”

萧戈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他是不愿意的，这种事情并不是他擅长的，可是既然他已经成为了邢韦罗的力量，他自然不希望邢韦罗失败，那样的话，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这种利害关系。萧戈还是明白的。

邢韦罗也不催他，只静静地陪在萧戈的身边等他做出决定，他有信心萧戈一定会答应，萧戈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少言还担心萧戈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需要跟墨宋他们接头，结果这会儿需要的居然是如何让他答应下来，邢韦罗有些好笑。

“行，我答应你，只是我的妻子和儿子。我需要她们得到最好的保护，万一，我是说如果有万一，我们的计划被墨宋被皇上察觉而无法脱身的话……。我希望大人能够好好地安置她们，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萧戈说出这话不容易，特别是跟邢韦罗这个才刚刚接触不久。还没有交代清楚底细的人，将自己最重要的人托付给他。萧戈说的十分艰难。

邢韦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当然也就一瞬间。随后又恢复了原状，只是那一瞬间的讶异，对邢韦罗这样老练的人来说，已经极为不容易。

他是真没想到萧戈居然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将素年和平哥儿托付给他，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当然并不是当真体恤萧戈，而是希望他能时刻想着他的妻子孩子还在自己这里。

邢韦罗虽然已经信任了萧戈，但还是得要有些必要的保障，所以他还在考虑要如何开口才不会让萧戈觉得自己是拿住了他的把柄，可没想到萧戈居然主动开口了！

“你放心，老夫答应你，别说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就算是出了些差错，我也定然不会怠慢他们。”

邢韦罗立刻顺着萧戈的话接了下来，萧戈才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继续往前走。

等少言从邢韦罗那里知道萧戈这么交代了之后，也是止不住的惊诧，他原本以为，萧戈会做的最大的可能，是要让他们将素年和平哥儿送往辽国，这样他才会答应他们的提议。

如果是这样的话，少言对他的怀疑可能就不会消除了，但萧戈居然没有，不仅没有，还主动送到他们的手里，他真的完完全全忠心于他们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可是萧戈也不是会置妻子孩子于不顾的人，那样的话，邢韦罗也不会处心积虑要将他拉过来，光是会行军打仗不行，若是不得不时刻防备着，再会打仗，也是不安定的因素。

这个萧戈到底在想什么呢？

从萧戈答应了这件事之后，他周围的气压就十分低，整个人阴森森的，邢韦罗知道萧戈的心情不好，不过这样更好，所以便不去管，只交代了他只要在适当的时机跟着墨宋的人回去就可以了。

于是萧戈这两日便一直都留在营帐里，跟素年和平哥儿腻在一起，平哥儿天真可爱的模样，萧戈有时竟然能看呆住，更别说他在素年面前失神的次数了。

素年本想开导开导萧戈，可这事儿吧，也不太好开口，她知道萧戈在担心她和平哥儿，总不能去跟萧戈说“你去吧，我们金刚罩护体刀枪不入，就是死了都不会怪你的”这种话。

事实上，她大概还是会有怨言的，因为平哥儿，自己闲暇时畅想过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的，她不想看不到那一天，不想平哥儿还没有长大就夭折，这些想想都能让她窒息。

可又不能放着不管啊，萧戈这副消沉的样子，太不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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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礼物

“你这样阴森森的，邢韦罗会有所察觉吧？”素年觉得有些担心。

萧戈摇了摇头，自己一直都抵触去跟墨宋接触，这样的表现太正常了，而且又是充满了危险的事情，要跟素年和平哥儿分别，所以邢韦罗不会怀疑的。

不过萧戈也不想这样，只是一想到素年和平哥儿可能会面对的情形，他完全没办法控制脸上的表情，就是硬装，也装不出平静。

“放心，我会保护好平哥儿的，也会照顾好自己，没事的，你只要做你该做的就行，别这么板着脸啊，没看到平哥儿这两日都躲着你？眼睛都不敢跟你有交集了。”

素年想要让萧戈放轻松，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早已没有了退路，不如咬着牙坚持下去，给出一个完满的结局。

萧戈将素年拥进怀中，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那些生死对决的档口，他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这一次，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将素年和平哥儿也拖进来，他是想要在自己离开前帮助皇上清理完后顾之忧，可他为什么会答应素年也参与到其中？

这不是闹着玩的，他没有办法做到照顾周全，从他跟着墨宋回去之后，素年和平哥儿就需要孤零零地待在邢韦罗的军营里。

这让萧戈如何能够放心，如何能够不焦虑？

“萧大人。邢大人有请。”营帐外，有人轻声通报，素年只觉得自己肩上的力量更大了。她知道，也差不多是墨宋有动作的时候。

萧戈好半天才松开手，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接着就看到素年对着他漾出一个笑容，明媚灿烂，在这个黯淡的营帐里。好似会发光一样。

萧戈一路被素年推出营帐，素年跟他摇了摇手。歪着脑袋，眼中有璀璨的光芒，一如曾经自己初见她，那个小小的医娘。明眸皓月。

厚重的帘子遮挡住了萧戈的视线，他暗暗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时，面上已经平静无波，跟着来通报的人去了邢韦罗那里。

*********************************

“老夫要离开这里了，墨宋那里也已经有了行动，沈家姐弟……，可惜了，老夫听说。他们两人是你夫人最后的娘家人……”

“他们怎么了？”萧戈皱着眉，那日之后他就没有沈家姐弟的消息，难道。出了什么事？

邢韦罗摇了摇头，跟少言使了个眼色，“老夫本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心里难受，才一直没有说，只是。也许之后会有更令你难以承受的事情出现，所以你还是知道的好。”

少言捧来一个盒子放到萧戈的面前。“这是前两日有人放到离军营不远的地方，上面署名了是给你的的礼物。”

萧戈一言不发，伸手揭开了盒子，里面一只血淋淋的断手静静地躺着，已经有些变了色，可萧戈能认出这只手上套的镯子，那是素年给沈薇的，自己在战场上的时候，沈薇经常会去院子里陪素年，跟她的关系不错，所以送给她的。

素年的首饰不多，萧戈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哐！”萧戈的拳头砸在桌子上，力道之大让上好的桌子生生裂了缝，邢韦罗几乎能听到骨头发出来的摩擦声。

萧戈脸色铁青，盯着盒子的眼神冰寒，那只拳头有些止不住在颤抖，邢韦罗示意少言赶紧拿下去，“别激动，消消气……”

邢韦罗的安慰在接收到萧戈的眼神时停了下来，那双眼睛，像是能将人灵魂给冻住，幽深地不见底，从里面透着怒火。

这正是邢韦罗想要的效果，他很满意萧戈的反应，这么一来，墨宋就没有再挽回的余地了。

只是邢韦罗也没有想到墨宋竟然能够做得这么绝，若是墨宋再有些阅历和城府，说不定他也许会对墨宋动了拉拢的心思。

“老夫只是想让你心里能有个底，墨宋，已经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墨宋了，等到了那边，一切小心。”

邢韦罗从那之后就真的销声匿迹了，这支军队里打的仍旧是眉家的名号，军队也被邢韦罗带走了绝大多数，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

随后某一日，前方传来消息，墨宋的人又来了，而且这次，墨宋也在其中。

萧戈从容不迫地走出去，站在阵营的前面，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墨宋，他直直地坐在马背上，身后跟着袁磊和叶少桦，旁边，则是沈乐，而沈薇却不在。

“萧大人，送给你的礼物，还合您的心意吗？只是我的人做起事情来有些靠不住，我怕礼物根本没有送到您的手里，那可就白费我一番心思了，所以今日，我亲自来给你送上一份更大的礼。”

墨宋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多话的？袁磊和叶少桦都觉得不可思议，墨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变得他们一点都不认识了，偏偏这次由他全权掌控，他们两人也提不出什么建议，就是提了，墨宋也不采纳。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萧戈平静的面容阴沉，沈薇没有出现，是她已经不能出现了吧？看看沈乐现在这副模样，好像失了神魄一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站在那里，哪儿还有当日在自己面前奋起自尽的那份勇气。

是因为沈薇的事情吧，这孩子已经没有了任何活气，萧戈瞧得可怜，去看墨宋，“一段日子不见，你变得更出息了，魏西地下有知，定然会很欣慰的。”

墨宋变了脸色，“魏西？他当然欣慰，是他教我的这身功夫，我才能从军营里一点一点爬上来，我现在坐到了这个官职，他自然是欣慰的，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的面前总是有一座越不过去的山。”

“萧戈，只要有你在，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丽朝最厉害的将军，永远不能。”

袁磊和叶少桦惊讶地张着嘴，他们没想到墨宋会这么说，他们一直以为墨宋和萧戈的关系那么好，萧戈甚至愿意请命带人去援救墨宋，在他们即将要被舍弃的时候。

这样的萧戈，墨宋对他居然是这种情绪？

怪不得，墨宋这次做的这么决绝，下手这么狠厉，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可是，怎么能这样呢？！

萧戈看到袁磊和叶少桦似乎在轻声跟墨宋说了什么，墨宋的身子动都没有动，一旁的将士过来将他们两人请了下去。

当然，这个“请”的方式有些不太合适，萧戈看得出来，袁磊和叶少桦并不想对他赶尽杀绝。

“其他的话也不需要多说了，沈薇也等得够久了，所以我打算送她的弟弟去陪她，如果你仍然决定违抗圣旨的话，萧戈，你对沈素年那么疼爱，沈薇沈乐因为你而惨死，如果让她知道的话，会如何呢？”

萧戈猛地眯起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墨宋，他的脸上一丝从前的样子也看不出来，全然的陌生，正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的回答。

然而墨宋却没打算给他那么多的时间考虑，直接翻身从马上下来，伸手将沈乐软软的身子扯过来，一把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刀，“我们手里的人也不止沈氏姐弟，萧戈，我是知道你的，惯会有计谋，没关系，他们没有了，还有别人，我们一个一个在你眼前杀掉，你能坚持到第几个？”

说着，墨宋的刀就打算往下落。

“住手，我跟你回去。”萧戈的声音让墨宋的手停住，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萧戈，然后将手松开。

沈乐跌坐在地上，墨宋的长刀擦着他的身子插入地中，墨宋有些遗憾，“我以为，你至少还能坚持几个的。”

萧戈没说话，而是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往墨宋那里走，他这边的将士上前拦住，却让他给拨开。

“哈哈哈，没用的，萧戈决定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做到，也不管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谁让他重情义呢？”

墨宋嘲笑般的笑容没有让萧戈的情绪出现一丝变化，他只身一人走到墨宋的面前，迅速被墨宋身边的人给制住……

***********************************

少言将消息转达给素年的时候，素年的动作有了长时间的停顿，眼睛好像失了神一般，睁得大大的，却一点儿焦点都没有。

“娘”，平哥儿冲过来抱住素年的腿，好像平常一样想跟她撒娇，结果不曾想素年竟然因为他的撞击而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夫人！”珊瑚和月娘惊呼起来，齐齐地过来搀扶，却发现素年浑身一点儿劲都没有，软软地瘫坐在那里，她们两人齐心协力才将素年扶坐在椅子上。

平哥儿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并不知道素年是因为什么摔倒的，就以为是自己给撞倒了，腻在素年的身边牵着她的衣角不放。

素年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安慰他，仍旧是呆呆的。

少言心里松了口气，素年此刻的脸色煞白，嘴唇竟然也是泛白的，额上一层冷汗，一看就是真的被吓到了。

人的表情或许可以假装，可这些身体的反应，却最真实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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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鹤翼阵

少言安抚了素年几句，便匆匆离去，邢韦罗不在这里，他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做呢。

素年慢慢地伸出手，从颈部后面轻轻地取出一根银针，这种感觉真不好受，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舒了一口气，素年打起了精神，这会儿就只有她和平哥儿了，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小心行事，萧戈的计划，可不能在自己的手里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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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戈被墨宋带了回去，那待遇虽然算不上对待犯人，但也绝对不是优待。

墨宋那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也就用不着再装友善，对待萧戈，也不再是原来下属面对上级的尊敬。

袁磊和叶少桦两人却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萧戈和墨宋，他们没有墨宋那样的想法，可这次皇上明确地说了，他们二人只是配合墨宋而已，说白了，他们就只是个陪衬，用来恶心萧戈的。

所以他们就只能在一些细节方面，给予萧戈照顾，可没想到，墨宋连这样的照顾都不允许。

“皇上是要我们将他抓回去，不是请回去，眉家那些军队还在那里呢。”

“可是我们明日不就离开了吗？萧大人已经回来了，只要带回去跟皇上说清楚，也许就没什么事了……”

叶少桦的声音慢慢消失，他看到了墨宋嘴边勾起的笑容。他忘了，墨宋亲口说萧戈是他的障碍，有萧戈在。墨宋永远都出不了头。

这是必然的，萧戈对丽朝的贡献，也许没人能够越过他去，自己竟然还想着一切会平安无事？墨宋第一个不会同意的。

“墨大人，你这是何必呢？别说萧戈如今的境况对您完全构不成威胁，皇上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就算一切都回到了原点。萧戈也已经跟皇上提出了远离朝政，如何会挡了您的路？”

叶少桦放软了语气。对墨宋用起了敬语，也许以后自己对他都会如此尊敬吧，可是，曾经的亲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然而墨宋却没有因为叶少桦的语气而有所缓和，“我知道你和萧戈是朋友，不过也要分场合，皇上的意思，我想叶大人不会揣摩不到吧，不然，也不会让你们一同跟来，不是吗？”

墨宋冷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让人将萧戈现在住的营帐换了。不过是个阶下囚，只是没有明说而已，用得着住那么好？他当真以为自己还是丽朝的平定国公不成？

传令下去。明日他们便要回丽朝，叶少桦忍着怒气，心里想着等到了京城，他再用一切办法为萧戈说些好话，希望能让皇上忆起萧戈从前的好，别做得太绝。

谁知道到了夜里。巡逻兵的号角吹了起来，有人突袭。

萧戈坐在狭窄阴冷的营帐里。耳边听着外面的骚动，一团团火光在他的营帐上映出光亮，然后消失，照得里面忽明忽暗。

不知道素年她们可安好……，萧戈一点儿都不介意自己的处境，再悲惨的经验他也是有的，可他放心不下素年和平哥儿啊，没有自己在身边，他们会不会慌乱？

外面的骚动越来越大，帘子刷得掀开了，墨宋黑着脸出现，让人将他拖起来带出去。

“好本事，佯装妥协，却让眉家人施救？萧戈，你打的什么主意？”

墨宋带着萧戈来到前方，看着不远处在月色下掀起的尘土，马蹄和兵器声交织成密密地网，火把的光芒不时地映出一小块狰狞的清晰。

所有人严阵以待，锣鼓声似乎就要变成了心跳声，急促且连续，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就是你的打算？让人夜里偷袭？萧戈，你现在的战术也就只是这些了？”墨宋勾起笑容，挥手让后面的军队上去增援。

“你觉得，凭借眉家这种并不正规的军队，就能够赢得了我带的队伍？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并不知道会有偷袭。”萧戈盯着茫茫的夜色，眉头习惯性皱起来，“这也不是我安排的。”

“谁会相信？巡逻兵可是都看到了，那根本就是眉家军队的装束，被我们抓住的俘虏也都交代了就是为了你而来的，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墨宋不屑跟萧戈多说什么，将他带来，也只是想让他看一看，不管他有什么样的手段，在自己的面前，全都不会奏效。

“将军，侧面也发现敌军。”有小兵焦急地过来通报，墨宋看了萧戈一眼，“鹤翼阵？还真是你惯用的阵型呢。”

不过这会儿墨宋也不能这么轻松了，萧戈指挥的鹤翼阵，向来能令敌人闻风丧胆，即便他现在不在军中，也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墨宋让人牢牢地看着萧戈，他则匆匆去前面指挥了。

不一会儿，叶少桦蹭了过来，打仗他完全帮不上忙，所以这会儿他很闲，萧戈看到他之后，叶少桦想跟他笑笑，只是这个笑容，显得无比僵硬难看。

“叶大人，将军有令，闲杂人等不能轻易接近萧戈。”叶少桦这还没有上前呢，一旁窜出一个小兵将他拦住。

“我是闲杂人等吗？”叶少桦怒了，一个小兵而已，他在营中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能造成什么威胁？不就是想让萧戈难受吗！

小兵腆着脸笑着，“大人，小人也是奉命行事，您看，就不要为难小的了吧。”

叶少桦明白这是墨宋的意思，可他也不离开，就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萧戈，萧戈的脸上有一种萧索的感觉，可神奇的，叶少桦能感觉到这种萧索，是因为萧戈在担心素年。

“我……，也没有办法，眉烟和欢颜是我的死穴，偏偏皇上十分清楚……”

叶少桦挣扎了一下，他不是想给自己撇清，可他知道，萧戈定然会理解自己的苦处，叶少桦还有妾室，而萧戈是彻彻底底地没有，他是一定能明白用心爱的人作为威胁，自己有多不愿意。

萧戈朝着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墨宋，他是憋屈坏了，皇上……，皇上也威胁了他，他身上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恨了起来。”

萧戈的眼睛还盯着远方的黑暗，心想墨宋也是的，这孩子吧，就是不太会调整，太容易入戏，不过这也好，至少过度得很自然，邢韦罗居然没有怀疑，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萧戈还跟邢韦罗讨论过这事儿，他自己率先提出了对墨宋的疑问，说是自己了解他，他必然是被逼无奈的，他不会做得这么绝对待自己。

结果邢韦罗十分上道，反过来还给他分析其中的原因。

“墨宋此人本就有些不擅长交际，他一路升迁上来，走得都是九死一生的路，久而久之，他心里便会产生一种优越感，他是靠实力走到今天的位置的，可是萧戈啊，你挡着他了，只要有你在丽朝，便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他，他永远只能是你教出来的，跟在你后面的人。”

萧戈听了觉得甚有道理，等听到墨宋当真这么说的时候，觉得孺子可教，墨宋在揣摩这种事情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叶少桦只待了一小会儿，墨宋的命令他没有办法违抗，只能再次暗暗下决心，等回京了以后再说。

这个夜晚相当漫长，似乎战局有些胶着，萧戈沉着气等着，阵型是他亲自布的，针对的也是墨宋一直以来的习惯，所以哪儿那么轻易能让墨宋给击溃？

不过，墨宋带的好歹也是丽朝的精英吧，时间……，是不是有些长？可不能出了破绽啊。

正这么想着，前方传来了高声的欢呼，萧戈将眼睛眯起来，耳朵里似乎听到了紧密的马蹄声，脚下的大地都在震动，好像有数量不少的人马，从别的地方围过来了。

又等了一阵，捷报传来，丽朝军队获胜了，只是眉家的队伍并没有剿灭，趁着夜色逃走了。

墨宋寒着脸回来，死死地盯着萧戈足足看了一刻钟，萧戈却微微侧头，“你想越过的山，比你想象中的，要更高不可攀。”

……

墨宋的拳头击中了萧戈的腹部，他皱着眉头，嘴角边的笑容却仍旧没有消失。

“哎呀哎呀，墨将军，这可使不得。”有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走过来，萧戈看了一眼，沉闷着声音咳了起来，弯着腰，掩去了脸上的表情。

邢韦罗急忙上前拦住墨宋，“将军，你消消气，皇上知道你的难处，这不是派了我来了吗，我这里还有圣旨呢，我们……去里面？”

墨宋心有不甘，不过是萧戈布的阵，他本人并不在，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力？那并不正规的眉家军队，竟然能够招架得住丽朝军队的反扑？甚至隐隐有要突破的架势？

这怎么可能！墨宋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如若不是邢韦罗带兵出现，丽朝军队的先头部队竟然有可能会战败，这是耻辱！

邢韦罗将愤怒的墨宋拖走，临走前看了一眼萧戈仍弯着腰的样子，闭着眼睛喘着气，看来墨宋这一拳的劲儿并不小啊。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萧戈光凭着出谋划策排兵布阵就能让墨宋没有办法，怪不得他说，就是不用这种计策，也能够碾压过去，他确实有这个本事。

但自己更喜欢用策略，所以，邢韦罗笑眯眯地捧出他带来的圣旨，面朝着跪下的众人，开始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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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快哉

邢韦罗带来的圣旨上说，由于平定国公萧戈的极度不配合，皇上盛怒，再听闻居然有军队敢跟丽朝皇家队伍公然作对，皇上便授意邢韦罗邢大人任监军，带兵增援，辅助墨宋将军，铲除对丽朝的所有威胁。

邢韦罗带着一大批军队，队中的将领瞧着都很陌生，可是有皇上的圣旨在，尽管袁磊和叶少桦对邢韦罗的出现表示了怀疑，墨宋却很沉稳，恭敬地接旨，然后将邢韦罗带去了营帐。

“邢大人，皇上他……，还有什么指示吗？”墨宋有些迟疑地问。

邢韦罗笑了笑，“墨将军请放心，皇上对您的做法很满意，他说了，丽朝需要的，正是像您这样忠心耿耿的忠臣，以皇上的意思为行事的准则，只是萧戈这里……哎，皇上很是失望啊。”

墨宋抿抿嘴，“萧戈此人倒是不坏，只是认死理，皇上的圣旨也敢违抗，不过，他现在已经身在营中，只要明日将他押送回京，一切就没事了。”

“是吗？真的会没事吗？老夫刚刚看到的，可不是没事的样子，那些跟丽朝军队缠斗的，应该是眉家的人吧？竟然骁勇如斯，甚至差点……”，邢韦罗想着都抽了一口冷气，“在老夫看来，那正是圣旨里所说的威胁啊。”

“那也只是不成气候的，如今邢大人带兵前来，不理会也罢。”

邢韦罗心里有些奇怪。墨宋这架势，摆明了不想打仗？这是为什么？不管为什么，这可不行。

“墨将军。如今皇上是对萧戈心中有气，可皇上跟萧戈毕竟也有多年的情义在，萧戈这次回京，究竟结果如何，并不能预料，若是皇上顾念旧情而原谅了他，恕老夫说句难听的。墨将军你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墨宋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邢韦罗看，邢韦罗赶忙笑了一下，“墨大人请别误会，老夫并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只不过你也知道，老夫向来跟萧戈不对盘，这次能够跟皇上请旨来到这里，也有些这个原因在里面。”

“你是知道的，老夫在京城的时候，就多次觉得萧戈谋叛恶逆、受财枉法，仗着自己为丽朝立了些功，丝毫不将丽朝的王法放在眼里，对同僚不恭不敬。甚至有些军饷粮草交代不明，老夫多次启奏弹劾，为的。就是想让他的罪行告知于天下。”

“老夫在那时，就曾经注意到墨将军你，你的胆识和气度，无一在萧戈之下，只是略微缺一些阅历而已，然而将军你的忠诚。却远远在萧戈之上，单单这一点。就足以将萧戈比下去。”

邢韦罗侃侃而谈，摆出一副知心知情人的架势，以老迈的资格和架子给墨宋灌*汤，他说的里面却有一大部分是真的，他确实在弹劾萧戈的事情上出工又出力，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看好墨宋……，他现在说是的，那就是的吧。

不过墨宋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只是稍微陷入了一会儿沉思，就想要开口，邢韦罗没给他这个机会，口气一变，稍显严厉了起来。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所谓忠臣，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以皇上的意愿为初衷，皇上现在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怕是不好吧。”

“邢大人放心，若是他们再次来袭，我君必不会忍让。”

墨宋似乎有些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邢韦罗一头雾水，少言在他离开的时候还特意找他密谈了，希望自己多加小心，若是墨宋十分热衷于调遣他的军队，那么就需要小心有诈。

可现在这个情形，墨宋压根儿就不在意，这个怎么搞？弄得像自己在求着他一样，怎么这么憋屈呢？

墨宋不是应该想要趁机让萧戈消失的吗？还是不够狠厉，做不到那么心狠手辣啊。

邢韦罗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想着，还是萧戈思虑周全，提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两次的对阵，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墨宋的思考方式，萧戈已经全然洞悉了。

邢韦罗提出想要见一见萧戈，墨宋压根就没有拦着，在自己的营中，还怕他跑了不成？

见到萧戈目前的处境，邢韦罗觉得萧戈也挺不容易的，他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刚毅，下巴的胡渣给他平添了几份沧桑，嘴唇干得中间迸裂了一条口子，露着鲜红色。

住的营帐狭窄逼仄，里面昏暗不堪，萧戈却没有什么异常，面容淡淡的，看着邢韦罗什么表情都没有。

看来墨宋对萧戈是真的不想容忍了，叶少桦也在旁边，他听说邢韦罗要来，赶不及地出现，就怕邢韦罗会对萧戈怎么样，毕竟他之前太过于针对萧戈了。

“萧大人如今的模样，可真算不上风流倜傥了，当初在京城里不可一世的样子，老夫还记忆犹新呢。”

萧戈轻轻地扫了邢韦罗一眼，没有说话。

邢韦罗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来看一看而已，墨宋倒是没有明着虐待，吃的喝得也都有，只是不好，量也少而已，这样他就放心了，墨宋那里对萧戈明显是有想法的，只要再给他一点点刺激……

叶少桦笑着过来插话，邢韦罗就任由他将自己的话题带偏，两人结伴，慢慢地离开了。

萧戈死命地握着拳头，看到邢韦罗，他就很想问他素年如何了，平哥儿如何了，他们是否还安好。

萧戈这会儿算是尝到了担忧的滋味，自己冲锋陷阵，素年在家中是否就是这样牵肠挂肚的担忧？觉得一时一刻都是煎熬？

努力让情绪平静下来，萧戈深呼吸着，恨不得将着难熬的时间赶紧度过，直接跳到他们团聚的那一刻才好。

邢韦罗想要的刺激很快出现了，军中号角再次吹响，营中一时间又开始骚乱起来。

天色已经渐亮，军营显出了它雄壮的轮廓，将士们迅速在前方列阵，跟发现的敌军对垒起来。

看装束仍旧是之前来偷袭的那批人，人数稍微多了一些，丽朝的军队在墨宋的调遣下，迅速形成了方阵，战阵前方是整齐的射击兵，箭头都闪着寒芒。

墨宋出现在阵中，带着寒冷的表情，之前偷袭都未能成功，他们以为再次前来，就能讨到好处吗？

“将萧大人交出来，我们饶你们不死！”

对方出来了人开始叫阵，墨宋冷笑一声，饶他们不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他们的人数明显比自己这里要少，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邢韦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一看这个状况，立刻出谋划策。

“墨大人，皇上交给我的这些兵马，并不能随意指挥，你需要他们做什么就跟我说，我听从你的安排，不过，现在这个样子，老夫虽然不懂兵法，你看是不是能将他们包围住，一举拿下？”

萧戈说过这种提议墨宋应该会很动心的，他的习惯就是不放过一个可能拿下的目标，所以他觉得这个提议墨宋应该是会考虑的。

果然，墨宋沉吟了一下，立刻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主要是这会儿多了不少人马，足以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如此，便有劳大人了，我需要两队人马偷偷从两旁边包抄过去。”

邢韦罗点了点头，“只是我们才刚到这里，地势难免有些不熟悉……”

“我会让我的人带你们过去一边，另一边则由我营中的将士绕过去，兵分三路，杀他个措手不及！”

“好！一个都不要放过。”

邢韦罗高声赞了一句，果然跟萧戈预估的一般无二，墨宋对他们并不是很放心，所以只会同意让他们围一边，但这就够了，将他的力量分散成两部分，先击溃包抄的力量，然后再对付损失了一部分实力的队伍，胜券在握。

墨宋立刻安排，让一支小队伍带着邢韦罗的军队从左后方迂回绕过去，而另一股力量，则从右后方行进。

说来也奇怪，邢韦罗觉得今日的事情极其顺利，墨宋并没有因为对面军队的挑衅而奋起直扑，军鼓也并没有擂响，墨宋说，夜里那一场突袭，想必对方也损耗了士气，他不着急，何不等着他们的包抄的力量起作用呢？到那时，就不用耗费什么精力，岂不快哉？

这真是想到一处去了，邢韦罗心里止不住想要发笑，说得太对了！岂不快哉？！只是等到了那时，究竟是谁快哉，可就不得而知了。

对面也太沉得住气了，邢韦罗其实是有些着急的，就怕让墨宋看出来他们也在拖时间，这不行，要是让他发现了破绽，可就不美了。

“他们似乎是在等着什么？莫非，还有增援？”邢韦罗关注着局面，从刚刚叫嚣着要让他们将萧戈交还之后，又虚张声势地出来叫阵了两次，却并没有实质性的动作。

“若是真有那就更好了。”墨宋哼笑了一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抬了抬手，战鼓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样，鼓点密雨一般地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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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惊惧

邢韦罗听到战鼓响起，心知墨宋大概估摸着包抄的队伍快要到达了，不禁也一阵期待。

按照萧戈的计划，他们会先将这一小股力量给吃了，然后佯装墨宋的战术得逞，诱导丽朝军队深入战局，然后邢韦罗带来的另一部分军力则在后面援助，将他们包圆了。

这种安排将邢韦罗的兵力分布地很均匀，一部分跟少言汇合，增加了战力，就不仅仅是诱饵了，也有反抗的能力，前后夹击，让墨宋措手不及，胜算着实很大。

于是邢韦罗便按兵不动，等待墨宋的队伍先去冲锋陷阵。

杀声震天，墨宋主动让邢韦罗留在后面，“邢大人身为监军，着实不应该涉险，刚刚派出去的兵力想必很快会达到效果，大人不必惊慌。”

邢韦罗脸色严肃地点点头，正合他的意思。

“墨将军请便，大局当前，将军不必理会老夫，只是将军所带的兵力就只有这么多吗？若是实在不行，老夫带来的军队……”

“大人多虑了，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这些兵力足以，更何况我还派出去了一些，到时候三方夹击，他们定然一个都逃不掉。”

墨宋说得分外信心百倍，邢韦罗在墨宋的安抚下留在了后面，他的兵力也留在了整支队伍的后方。

邢韦罗觉得墨宋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自信了？他从前见到的墨宋并不是这样的。转变得有些太大了，真是十分奇怪。

不过周围的紧张感让邢韦罗也顾不上这些，他暗暗让自己的队伍悄悄地分散开。萧戈说，包围他们，主要靠的还是前方少言的那一部分兵力，他们才是主攻的力量，而自己带的这些兵力，只是防止他们逃走而已。

邢韦罗深以为然，他一个都不想放跑。便让阵型更加松散，立志于拦截住更多的逃兵。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杀声。地面的震动和嘶吼的声音让邢韦罗热血沸腾，应该奏效了吧？墨宋的队伍和自己的碰撞上了？

吃下了墨宋的一小股力量，墨宋的兵力遭到了分散，呵呵。他还能抵御得了吗？

邢韦罗十分兴奋，就等着墨宋的军队打不过调转头准备跑的时候一声令下，将他们都拦截住，激动地手都有些抖。

他站在后面安全的地方，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阵营，他们快撑不住了吧？快抵抗不住了吧？就快要逃跑了吧？！

跑吧，向他求助吧，他会让墨宋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地出其不意，打算撤离的军心是最不稳的。如果看到原本的援军不但不出手相助，反而短兵相向，那打击定然是剧烈的。

大概就跟萧戈预估的那样。压根儿就不用打，胜负就分出了。

邢韦罗等着，他已经摆好了深沉睿智的表情，就等着墨宋来个他求助，他这里还有兵力，打不过的话。就赶紧来啊！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邢韦罗想。墨宋还算有两下的，竟然能够坚持这么久，不愧是萧戈教出来的，确实挺不错的。

这样的人才可惜了，不过，为了自己的雄途伟业，他还是必须牺牲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策反墨宋，若是那样也不错。

坚持的时间有些长啊，萧戈说墨宋最是固执，别人不敢带的兵他敢带，这才会深陷围困中，让萧戈去救他，果然，确实是固执了些，战况应该是胶着退败的吧，这样都非要坚持着不求援，也是够固执的。

邢韦罗有些急了，他想象的美妙一幕怎么还不上演呢？他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墨宋脸上的惊讶了，这支队伍吞下了之后，武器粮草统统都会成为自己的，识时务者可以用一用，其他的作为苦力可是很好的。

这将成为他雄途伟业的第一步，非常美妙的第一步。

然而渐渐的，邢韦罗有些坐不住了，会不会坚持得太久了？墨宋若真是打不过，也不该这么一意孤行，明明自己还有援兵，他为什么不用呢？难道说，他真想拼了性命去对付少言的兵力？

他就真的不怕死吗？

不对，不可能会有人不怕死的，邢韦罗打听到墨宋当初是因为有把柄落在皇上的手里，才不得不前来，一个能够被把柄威胁到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豁出性命？

邢韦罗觉得不对劲，他惬意的表情收了起来，眉头紧皱，会不会，出了什么差错？

难道是墨宋派出去的那一部分兵力并没有被少言拿下？可这怎么可能？那一支小队伍数量并不多……

邢韦罗忽然睁大了眼睛，墨宋这里的兵力到底有多少，他并不清楚，可他之前分明感觉到，这里留着的兵力有些稀少，墨宋是只带了这么多，还是有他不知道的部分？

“来人，萧戈如今在哪里？”邢韦罗疾声找人去寻萧戈的身影。

一个小兵贼头贼脑地过来通报，“大人，萧戈被墨将军带着呢，将军交代了，此次主要的目的就是萧戈，哪怕让他在乱战中不小心身亡了，也绝不能让他给逃了。”

邢韦罗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若是之前，他定然是相信的，墨宋说不定真可能不声不响地让萧戈消失，这样再不会有人能挡着他的路了。

这种做法很正常，如果自己是墨宋的话，定然也会这么考虑。

可那是自己！邢韦罗陡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墨宋想法的揣摩，似乎都特别得水到渠成，一点障碍都没有，因为那几乎都是自己可能会出现的想法。

这个发现让邢韦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到底……，中间漏了什么自己没有想到？

“老夫要去看看，皇上对萧戈也极为重视，怎么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呢，前方的战况不明，老夫这里也有一些兵力，能派得上用场。”

说着，邢韦罗就打算动身带着剩下的队伍赶到前面去。

可是那个小兵却笑了，也没拦着，只是轻声轻气地说，“邢大人，墨将军早料到您会这样，让小的一定代他感谢您的体谅，将军交代了，若是大人您想援助的话，最好能将队伍集中起来从一个方向，将敌方的队伍冲散了，将军感激不尽。”

小兵说完也不停留，匆匆离开了，军营里气氛紧张，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邢韦罗这会儿却又纠结了起来，集中兵力的话，他就没有把握能够收得住溃军，万一墨宋只是能稍微坚持一段时间，自己这里才一收缩，丽朝的军队就退了，那怎么办？

这种选择邢韦罗通常都会逼着自己迅速做出决定，犹豫不决是大忌，他决定按照原计划，继续保持着这样的阵势等着。

邢韦罗有一种对天命的狂热感，他对自己也是十分自信，布局到现在，邢韦罗觉得并没有什么地方会有差错。

虽然刚刚那一瞬间自己毛骨悚然了，觉得相当不安，可他却选择相信自己的命运，不会有问题的，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邢韦罗慢慢地镇定下来，他们仍旧原地待命，前面有萧戈在呢，萧戈的老婆孩子都在自己那里，他定然也会想办法让局面变成他们希望的那样的。

对了，还有萧戈呢。

******************************

“快快快，都往后面撤。”

素年抱着平哥儿，被人撵着跟着其他人往后面撤离，她的周围有少言安排的人，他们的职责只是监视她们而已。

珊瑚和月娘一边一个护着素年和平哥儿，平哥儿靠在素年的肩头，眼中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乖巧地不吵不闹，任由素年抱着。

素年知道少言要跟墨宋打起来，这很明显，可是她没想到少言的队伍会这么兵败如山。

撤离的步伐很快停住，前方也隐约传来惨呼和悲鸣声，怎么回事？

素年还没有想明白，就见到少言满脸怒色地朝自己走过来，素年将平哥儿交给月娘，站得直直的等着少言走到自己的面前。

“啪！”这大概是素年在这个时空挨的第一个耳光，素年早已做好了准备，并没有跌坐在一旁，只是步伐不稳而已。

努力压制住脸颊的不适和耳鸣声，素年站稳了身子，眼神尖锐地看向少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托付？好得很。”

“说！萧戈做了什么？！你们究竟有什么计划！”少言狠厉地叱问，一手扶在腰间的剑上，蠢蠢欲动。

素年冷笑一声，“计划？我以为，我的夫君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对他虎视眈眈的丽朝军队做诱饵才叫做计划！我们本可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生活，却被你们说动了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才叫做计划！”

“我还没有质问你夫君究竟怎么样了？你倒是先来问我这个一介女流有什么计划？你觉得，会有什么计划！你的队伍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若是害得我夫君因此而丧命，我们娘儿两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素年曾几何时有过这种惨烈，咄咄逼人恨不得用她全身的情绪去诅咒，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一贯的悠闲和淡然一丝影子都找不到了。

ps：抱歉一下，昨天我上传了，结果脑抽没有发布，刚刚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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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不痛快

眼前这个几乎完全陷入疯狂的女子，倒是让少言冷静了下来，他刚刚一发现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第一个反应便是萧戈果然有问题，所以忙不迭地来找素年质问。23us

可这会儿他才明白，就算萧戈有问题，这个女子多半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被萧戈连同儿子一起扔在自己这里。

少言一直坚持为了野心，什么都可以不要，天下就没有比野心更加重要的事情了，既然萧戈能舍得将她们留下来，那她们对萧戈来说，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少言使了个眼色，让那几个人看好了素年等人，自己甩了袖子匆匆离去，他要先弄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看看还能不能有挽回的余地。

素年狂跳的心，这时才渐渐地回落下来，她用愤怒将慌张掩盖下去，用怒气沾染了脸庞，希望少言发现不了她的心虚。

素年自然是会心虚的，开玩笑，这可不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少言这个人，在自己的面前眼睛眨都不眨地将萧司放给杀掉，他不是一个会手下留情的人，不管在他面前的是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还是妇孺。

事情看来已经脱离他们预期的轨迹了，素年知道接下来的时间，才是最危险最难熬的，萧戈不会丢下她们不管，定然是在想办法将她们救出去，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自保。

“夫人，您的脸……”珊瑚焦急地看着素年红肿其起来的脸颊，太可怕了。夫人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对待？这可怎么办是好？

脸颊已经刺痛到麻木，素年知道她的脸定然惨不忍睹。能让自己都失了重心的耳光，没个几天是消不下去的。

“没事儿。”素年佯装镇定地安慰珊瑚，月娘怀里的平哥儿挣扎着要往素年这里扑，素年接过来，平哥儿落到了她的怀里，顿时放声大哭。

平哥儿很少会这样哭，或者说他很少会哭，顶多哼唧哼唧，然后就能自己转移注意力玩去了，素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哭得这么伤心。细细的小胳膊搂着自己的脖子，紧紧地不肯松开。

素年知道吓着平哥儿了，她安抚的抚摸平哥儿的背，“没事儿的，娘在呢，平哥儿不怕啊。”

给自己找了点简陋的药擦了，素年便老实地待在原地，她心中和面上都在焦急，不知道他们的救援什么时候才会到。

可随着周围的情况越来越糟糕。素年知道，少言心中的怒火很快会再烧到自己的身上。

战况似乎很糟糕，素年想都没想，将已经在怀里睡着的平哥儿重新交到月娘的手里。然后让月娘和珊瑚在这里等着，她则是去了前面。

素年见过在战争中受伤的人，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被兵器刺穿了身体，被利器砍断了手脚。并没有立刻死去的人，被抬回来苟延残喘。

素年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人的生命在这一刻是那么渺小，如此众多的人正在她面前慢慢流失掉生气，仿佛每一刻都有人停止呼吸，变得无比冰冷。

下意识的，素年拿起身旁的布条给面前一名没了手臂的将士止血，因为失血过多，将士的意识已经开始出现涣散，可他流出的鲜血是温热的，还是活的！

邢韦罗对他的军队武装得十分好，营里有数名从军大夫，他们也在争分夺秒地辨别哪些人还是能救的，而哪些人，就不用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是一个残忍冷酷的选择，然而在战场上只能如此。

素年也学着如此，面对仍然在喘息的生命她不能不管，于是一视同仁给予急救，止血包扎，而伤及内脏的，素年只能一遍一遍后悔为什么自己的医术那么浅薄，没办法帮他们什么。

在伤营里一待就是好久，久到当素年被少言让人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她眼中的血色都没有消除，好半天才认出面前站着的是满脸颓败和愤恨的少言。

“你还有心思弄这些？我们都完了，都要死了，你又何必管这些人的死活？”

少言眼神有些狂乱，将抱着平哥儿的月娘和珊瑚都扯了过去，“我让你们一起上路吧，也好有个伴。”

素年不理他，转身又要蹲下将她还没有完成的止血工序做完，却被少言一把扯住，“你都要死了，还惦记着你是个医娘呢！”

“我还没死呢！”素年猛地甩开少言扯着自己的手，表情竟比少言更加狰狞，“我还没死呢！萧戈也不会！我们全家将身家性命压在了你们的身上，却要得到这样的回报？！我不信！”

“治好了一个，就要上去一个！这是你们的军队，不管怎么样都要赢得胜利的军队，否则，萧戈要怎么回来！”

素年不管不顾地朝着少言吼道，随后又蹲了下来，继续给伤者止血，只是她的指尖在颤抖，好几次，都没办法将止血带系牢。

“萧戈一定在等着救援呢，等着这些人去救他呢，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伤就放弃？我会治好的，我都会治好的，我是医圣，我能做到的，你们都要去救萧戈，全部都要去。”

素年喃喃自语，从这个伤者身旁站起身，又往下一个伤者那里走过去。

这女人疯了？少言大步上前再次将素年扯住拉站起来，珊瑚想上前阻拦，却被少言的人牢牢地挡住，推了她一下，珊瑚跌坐在地上。

少言看到素年的脸愣住了，素年的脸颊上都是泪水，被他打肿的半天脸颊透着血丝，已经发紫了，可她似乎感觉不到一样，眼神里一点焦距都没有，只有透明的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她嘴里还在说着，她是医圣，她能治好的，她要这些人都去将萧戈救回来……

少言一直觉得事态有变一定是萧戈的原因，就算他不在意素年和平哥儿了，他也要先杀了她们泄愤，可这会儿，这个女人仍然如此相信萧戈，仍然想方设法想要将萧戈救回来，少言竟然有些感叹。

真是个可悲的女人，被人抛弃了都还不知道，就让她这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死了，太可惜了……

“你还想着救萧戈呢？你现在遭受到的这一切，都是萧戈一手造成的，他不要你了，放弃了你和孩子，他定然想到了我会拿你们来泄愤，可他依然将你们留在这里，你还想着他会回来？”

少言的眼里有着奇异的痛快，他现在反正是不痛快的，大家都不痛快了，他就痛快了。

素年挺体谅少言的感受，便顺着他的意，不痛快了起来。

素年的眼泪挂在脸上，红肿的地方被泪水浸湿更加惨烈，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地瞪着眼睛，缓缓地摇头，眼中俱是不愿相信，“不会的，你在骗我，这不可能是萧戈想要的，他说他以后会让我们过上安定的日子，只要赌这一次就好，他不会的……”

“他不会？若不是他，谁能让我们腹背受敌？我们的军力已经只能再坚持一小会儿，被击溃是迟早的事，若不是他，丽朝的军队能做到这样？邢大人会至今没有消息？定然是萧戈，他跟墨宋谋划着什么，为了丽朝的皇帝，他舍弃了你们！”

“不可能！……他说他会被你们说动是为了我们娘儿两，是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才铤而走险的，他不可能会舍弃我们！”

“萧戈从来都是丽朝皇帝的走狗，为了丽朝为了皇上，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也许萧戈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是了，从他和皇上反目开始，为的就是这么一天，萧戈，你真是好样的！”

素年呆愣在原地，眼泪更加地汹涌了，“他舍弃了我们……？不会的，不会的……”

素年崩溃的样子让月娘将平哥儿搂紧了，不敢让他看到他娘的表情，月娘的泪水也在不停地流着，她也不相信，不相信萧戈会这么狠心，可少言说的也不错，除了萧戈，还会有谁能造成如今的局面呢？

少言只要将刀抽出来，就能要了她们几个的命，这难道还不是被舍弃吗？！

月娘的呜咽声抑制不住从嘴角边泻出，自己这条老命就算了，可一直陪着萧戈吃苦，从来也不说什么的夫人，萧戈就真的能狠得下心？还有小少爷，这是夫人的命根啊，少爷竟然也让他身处险境。

素年整个人都已经呆滞了，少言的手放开，素年滑坐在地面上，她的裙摆袖口衣襟上都是鲜血和泥土，手上脸上也都是的，尽管脸已经肿胀不堪，却仍旧能看出清丽脱俗，在这个乱糟糟的伤营里特别地显眼。

素年的眼睛落到了少言腰间的刀上，眼里迸发出奇异的光泽，手就像不受控制一般伸过去，却被少言避开。

这大概是……人的一种逆反心理吧，少言这会儿瞧见素年有寻死的念头，竟然不想这么快杀了她们了。

素年也是没辙了才会出此下策，赌一赌少言这个有些偏执的人会不会改变要杀她们的主意，少言说的都是实话，她一开始便知道萧戈的计划，知道萧戈她们在这里是为了能够更加取信于邢韦罗和少言，让他和皇上的计划能够顺利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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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去向

素年这次不想被留在京城里，不想再次经历牵肠挂肚的滋味，所以她希望萧戈能带着她，并且她也不想让萧戈一个人面对险境。

素年觉得自己是真的爱着萧戈了吧，从平日里一点一滴平淡的过日子中，变得依赖他，爱恋他，所以舍不得让他独自去面对。

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现在少言几近变态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稍微有一点疏忽，她和平哥儿就会没命，素年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她知道不能怪萧戈，可事到如今，素年居然找不到可以为如今这个局面负责的人。

素年崩溃的模样让少言暂时觉得心里安慰了不少，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失败，有人比自己还要悲惨，这确实是让情绪得到缓解的良药。

少言让人将素年和平哥儿严格看守了起来，就算萧戈不在乎，让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妻子被杀掉，怎么说也是能够打击他的一件事情吧。

抱着平哥儿，素年将儿子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拥住，平哥儿这一日出奇地安静，却在被素年抱住之后死死地黏在她的身上。

希望这件事儿不会对儿子今后的性格造成影响，素年由衷地祈祷，尽管现在她们还没有安全……

被看管在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小营帐里，素年一遍一遍抚摸着平哥儿的后背，这孩子就清晨的时候吃了几口东西。到现在没吃没喝的，做娘的心里十分心疼，更心疼的是。平哥儿一点都不闹，仿佛完全不渴不饿一般。

她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救？素年无奈地抱紧平哥儿，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闯了进来，见到素年二话不说地将她们拎起来，推搡着往前扯。

素年心里一沉。这态度，怎么也不像是来救她们的。难道说少言觉得还是赶紧弄死她们比较安心，所以派人来处理了？

等着素年的果然是少言，他比之前更加阴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素年。好一会儿才桀桀笑出来，“我本来打算在萧戈面前将你们杀了，这样他定然会感觉到挫败，可是我觉得不稳妥，我的人已经不多了，若是让他将你救走，我会很生气的。”

素年不说话，心里揣摩不透这种变态心理到底有什么打算，只希望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她也觉得如果萧戈的人到达了这里，她们获救的几率就会大一些。

“所以我想了一个好主意，让萧戈觉得他有机会救出你们。却又没这个能力。”

果然是挺变态的，素年脑子在拼命地转，各种惨绝人寰的想象画面在她的脑中浮现，越想越害怕，要不，干脆跟他拼了吧。可平哥儿怎么办呢？

素年真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出来，只要将平哥儿护住。她怎么样都行。

少言也不跟她多解释了，给素年留下了一个悬念，招手让刚刚将她们拖过来的人又将她们拖走，赶着她们上了一辆十分破旧的小马车里。

这是要干嘛？素年猜不透，却被人推进去，颈边是平哥儿的呜咽声，小家伙害怕极了，身子软软的，还在颤抖，素年将他搂好，说也奇怪，曾经素年只要多抱一会儿手臂就会受不了，而现在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才刚进马车还没有坐稳，车就动了起来，这小破马车一点儿都不防震，素年在里面东倒西歪的，只努力让平哥儿好受一点，这是要去哪里？

素年觉得，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少言坐着马车在死士的护卫下逃走吗？现在这个状况，她完全猜不透，难道说是少言打算放自己离开？这怎么可能呢？

前方一片未知，珊瑚偷偷地掀开车帘看了一小眼，从她看的地方立刻刺进来一柄长刀，将珊瑚的脸颊划出了一道口子，顿时血珠就淌了下来。

珊瑚吓得动都不敢动，直到长刀被抽回去，她在瘫坐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好半天，才轻轻地说，“外、外面有好多人，凶神恶煞的。”

素年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太勇敢了，好多凶神恶煞的人护送着她们，不对，不能说是护送，就刚刚的举动就能看出来他们压根儿不在乎自己这些人的命。

这个少言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东西啊！素年怒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难不成是要将她们带到一个荒山野地里给杀了，要这么多此一举吗？

***********************************

“大人，我们先进去，您等……”

墨宋的话还没说完呢，萧戈手起刀落，将厚重的营帐帘子给割断，大步地走了进去。

少言背对着门口站着，面前是一幅副萧戈很熟悉的战略图，这幅图他细细地研究过，跟邢韦罗和他的幕僚们，对着这幅图看着他们畅想雄途霸业，而现在，少言依旧在看着。

“素年呢？”萧戈上来就直接问道，他的手下第一时间在整个军营里翻找过了，并没有发现素年的影子。

地上随处可见的尸首让萧戈心中发寒，都不敢正眼去看，害怕看到自己心中的噩梦。

“呵呵呵。”少言笑着转过身，在这个充满了血腥气的军营里，他身上那股冷香格外地突兀，“现在想到要找她们了？迟了……”

萧戈心里猛地一跳，腰间的长剑立刻拔了出来，没想到少言居然笑了，“你觉得我会害怕吗？到了这个地步，我会因为怕死而放弃能让你痛苦的机会？”

“她们在哪儿？”萧戈的声音在颤抖。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恐惧，素年和平哥儿是否还安好？她们……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她们死了，萧戈无法预计自己会做出什么。他大概也不会再独活了，他对得起丽朝，对得起皇上，却对不起自己最爱的人。

这个计划萧戈本不想让素年也搀和进来的，可不能否认，有了素年和平哥儿，让他更容易取信于邢韦罗。更能松懈他们的防御，所以才会这么顺利。

决定将素年和平哥儿留在这里的时候。萧戈焦虑地整晚都睁着眼睛无法入眠，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以保护好素年和平哥儿，可现在见不到她们的身影。而这个唯一知道她们行踪的少言，却是那么希望自己能够尝到痛苦。

萧戈现在恨不得用刀捅自己几下，他当初怎么会点头答应带素年和平哥儿一起的，再困难他也应该强行将她们留下才是，如果时光可以重新来过……

但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萧戈派人去追查一切关于素年最后的行踪，少言满脸满意地被萧戈绑起来，脸上仍旧是笑容，“没用的。只有我知道她们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不过你觉得她们还会活着吗？”

萧戈一拳重击在少言的腹部。少言体型偏文弱，立时弯下腰抱着肚子，嘴角有涎水流出，半天都发不出声音，可他的表情却依然在笑着，无声地笑得畅快。

少言的话好像魔咒一样不断地扰乱萧戈的冷静。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切都交给墨宋。还有邢韦罗那里的善后，墨宋自己一人绰绰有余，而他则在这个混乱的军营里发了疯一样地搜索，在一个小小的杂物间里，萧戈看到了一个藏在进杂物缝隙里一个小小的挂件。

这个瓶子挂件素年给了他，自己又在离开的时候系在了素年的身上，平安，萧戈希望素年和平哥儿能平安，可是现在这个小瓶子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里，而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失去了行踪。

只要想象一下素年和平哥儿倒在血泊中，萧戈就必须要大口地吸气才能抑制住心中想要破坏一切的欲望。

现在对他来说，丽朝、皇上、百姓……，统统都没有素年和平哥儿重要，他甚至愿意用他的一切来换得她们的安全。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才会明白什么对自己来说才是无可取代的，萧戈颤抖着吸气，眼前一片血红……

*****************************

当邢韦罗闻讯丽朝的军队调转了方向朝着他们，却并没有溃散的迹象时，他知道，自己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能说幸运女神没有眷顾自己而已，他拥有实力，拥有野心，只是没有时运而已，没有遇见一个跟自己同样有野心的战将罢了。

墨宋带着人将他包围的时候，邢韦罗很镇定，他甚至询问了一下为什么没有见到萧戈，能让局势转变得如此彻底，也只有萧戈能够做到了。

墨宋没有吭声，说实话萧戈现在的状态，他完全不敢接近，也没人敢接近，就好像一个濒临崩溃的凶神，只要再有一点点的刺激，他就能毁灭周围的一切一样。

“是因为沈素年和他的孩子？他早该想到的，我以为以萧戈对他的夫人和孩子的疼爱，肯将她们托付给我，必然是一颗心都已经投靠了我，以少言的脾气，大概她们的下场不会太好吧。”

邢韦罗叹了口气，“也是可惜了，那个孩子那么聪明伶俐，萧夫人也是个奇女子，却要为了丽朝而冤死……”

墨宋让人将邢韦罗带下去，他则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想着那个下午，自己被魏西给挑中，脾气暴躁的他死倔着性子，一旁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带着一个小丫头站在一旁，脸上并没有出现厌烦嫌弃的神色，笑得温暖……

ps：感谢ghanyun的粉红票，么么哒~

昨个儿才发现自己逗比了，章节数写错了二十章，想想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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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疲惫

马蹄声，车轮声，所有的声音都让素年心中十分不安，她们会被带到哪里去？外面一丝人声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只有马匹会不时的发出声响。

她们大概就快要死了吧，素年想着，不断地在平哥儿的头顶上亲吻，她不害怕，真的，又不是没死过，可她无比痛恨自己思虑不周全，不能保护好她的宝贝儿子。

这条命，娘欠你的，等来世，娘一定好好补偿你。

素年红着眼眶，心里慌乱地已经失了方寸。

忽然，马车急停了下来，素年的身子猛地往前面冲，用手掌撑在轿厢底部才勉强稳住身形，到了？

可是素年接着就听到了外面有打斗的声音，她心中一喜，会跟这些人对抗的，一定是来救自己的！

素年从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加地感谢上苍，佛祖也好，上帝也好，不管是谁，若是能让平哥儿和自己活下来，她定然会用余生虔诚地信仰。

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斩入血肉的声响让素年的神经极度紧绷，这太让人揪心了，到底结果会如何她一点儿都预料不到，其实也就两种，要么，她们获救；要么，她们立刻死。

珊瑚挨着月娘小声地啜泣，这丫头太害怕了，尽管到现在为止，小丫头的表现都可圈可点，但是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能做到这样已经是相当不容易。

声响渐渐弱了下来。素年只觉得心都要从喉咙处跳出来一样，她抱着平哥儿静静地坐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车遮挡住视线的帘子。仿佛从那里会突然窜出恶魔来一样。

终于，车帘有了动静，一只手伸了进来，将帘子掀开，光线突然就亮了，素年看到一个她并不认识的男子，身上穿的是丽朝士兵的装束。看到了她们，脸上就笑了起来。笑出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

“将军夫人！哈哈，太好了，这下能在萧将军面前将功补过了，墨将军也太不仗义了。都不说帮我说两句好话的。”

小兵雪白的牙齿让素年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地，是萧戈和墨宋的人，她们，是不是就得救了？

正想抱着平哥儿下车，这个狭窄的车厢里，素年是待够了，她还没来得及回一个笑容，就瞧见一柄长刀从小兵的胸口透出了刀尖。

血从刀口处浸染了他的衣物，小兵的呼吸急促起来。素年竟然第一时间关注的是有没有捅到要害！

小兵从马车上跌落，在他的身后，一个全身是血的人直直地站着。看着她们的眼神就好像是看死人一样，素年认出就是他将她们丢进马车里的。

透过帘子看向外面，地上七零八落地躺着几具尸体，将她们带出来是秘密进行的，动静不能大，人不能多。似乎，就只有这一个人还活着了？

素年看到此人眼中的疯狂。大脑在急速地盘算着，她本来以为自己最终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好平哥儿，那种愤恨和无奈几乎吞噬她的思想。

可现在，似乎机会来了，她们有三个人，只要自己拼死缠住这个人，月娘和珊瑚就能够带着平哥儿逃走。

没问题的，她就是用牙咬，都不会放这个人离开。

素年瞬间做出了决定，迅速转身想将平哥儿送到月娘的手里，却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的侧面飘过，她的面前，空无一人。

月娘惨烈地声音让素年毛骨悚然，那是拼了全部的勇气发出来的嘶吼，她让珊瑚抱住平哥儿，转身就去看月娘。

就算对方受了伤，月娘也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然而此刻的月娘却英勇地让素年心惊，硬生生从车上跳了下去，连同那人一起扑倒在地。

素年发现那人的手臂和肩膀都有刀伤，她也迅速跳下去，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时间，素年从地上捡起一柄沾满了血迹的刀拿在手里，也跟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

她没有杀过人，连伤人都没有经验，可现在，如果不将对方杀了，死得就是她们，还有自己这个可怜的还没有长大的儿子。

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素年只觉得眼中一片血红，她不会让人伤害到平哥儿，无论如何都不能。

月娘并没有制住这人，也只是被她扑了个措手不及，力量相差太过悬殊，月娘的小身板被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长刀又从月娘的身上穿透，素年叫了一声，挥舞着刀朝着那人的身上砍。

原本此人对素年并不放在眼里，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就是给她武器她又能怎么样？所以他只想着要将手里这个碍事的人给甩了。

可是没想到，月娘竟然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也将长刀牢牢地嵌在自己的身体里。

素年的眼睛模糊不堪，她看到从月娘后背上透出来的刀尖正在滴血，她单薄的身体被锋利的刀刃正在切割，衣服上已经染满了鲜血。

月娘怎么还能有缠住他的力量？素年的眼泪滴落，双手握紧长刀，月娘给她争取到了最珍贵的时间，她怎么能够浪费？！

月娘跌落在地上，刚刚还能将她提起来的人，这会儿竟然在她之前没有了动弹，素年拼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从他的胸口刺入腹部，穿透了心脏，然后又迅速拔了出来。

素年疾步跑到月娘的身边跪坐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月娘不断从嘴里涌出血来，这是第二次，第二次有人为了救她在她的面前逐渐流失掉生气。

月娘挨的这一刀，从位置看来正好是肺部，素年拼命地抓自己的头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月娘的情况并不是被刺中一刀的问题，她为了拖住对方让刀在她的身体里挣扎过的。

“月姨，月姨……”素年不断地喃喃念叨着，眼泪往下不断掉落，月娘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嘴里都是血沫，她奋力地转动头，转向了马车的方向。

素年捂着嘴，她都不确定月娘是否还能看得见，在车上，还有平哥儿，月娘该是放心不下的吧。

****************************

素年以为已经过了很久，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冰冷，在她的面前，月娘已经没了气息，一片狼藉中，还活着的，就只有她、平哥儿和珊瑚，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珊瑚崩溃的哽咽声从马车里传来，小丫头搂着平哥儿，不让他去看外面的情况，自己尚且无法接受，更何况平哥儿这个才这么点大的孩子。

终于，珊瑚看到一直变得跟雕塑一样的素年有了动作，她跟幽魂一样站起身，然后慢慢地，麻木着表情去搜寻地上的一具具尸体。

珊瑚目瞪口呆的看着素年的举动，看着她手里拎着长刀，在搜寻之前都会再次用刀刺穿那些尸体，然后蹲下身一阵摸索。

这情况诡异地让珊瑚全身哆嗦，她明白素年做的是正确的，可她完全无法接受，只能抱着平哥儿，压抑着颤抖。

也许这一幕，自己这一生都会记在脑子里罢……

素年搜寻完之后，带着战果回来了，这些人能够算得上是少言的心腹了，身上多多少少会带些有用的东西，比如说钱财。

素年觉得她已经快要透不过气来，她想要从这种窒息中跳脱出去，什么丽朝，什么社稷，什么皇上和江山，统统跟她没有关系！

她不想再搀和其中，她也等不及萧戈跟她描述过的那种世外桃源一般的闲散生活，她想要的一切，终究，还是要由她自己经营起来。

就这样吧……

素年疲惫不堪，她看着缩在珊瑚怀里的平哥儿，再看看自己身上满身的血迹，想要伸出手去将平哥儿抱过来，却又怕吓着他。

“娘，抱抱。”没想到是平哥儿主动扑到自己的身上，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味，和他柔软信赖的声音，让素年控制不住地将头埋到平哥儿小小的肩膀上，泪水一瞬间就将平哥儿的衣物浸湿。

她也害怕啊，害怕地恨不得放声痛哭才好，可她不能，她的力量还要用在保护平哥儿的身上！

够了，有平哥儿陪着她就够了，她何其有幸……

“娘，月娘呢？她不跟平哥儿一起？”

“恩，月娘累了，她要休息休息……”

“休息好了来跟平哥儿玩吗？”

“月娘要休息好久的，平哥儿很懂事的对吧？让她歇一歇吧。”

“……唔，好吧，平哥儿等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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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戈的人地毯式地搜寻了很久，才发现了这里的情况，萧戈火急火燎地跟着过来，却在看到月娘的尸首时僵硬成了石头。

他眼中的哀伤让其他的将士完全没办法去正视，只要看一眼，他们就会被萧戈的情绪所震动到无以复加。

萧戈在月娘的面前跪下去，颤抖着手都不敢去碰触，月娘的样子让他想象不出她是经历了如何惨烈的抗争。

喉咙动了几下，萧戈才从地上站起来，还有素年呢？还有平哥儿呢？她们是否也像月娘这样……

不，不会的，老天不会对他这么残忍的，萧戈眼前发黑，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接受得住更大的噩耗，他甚至将腰间的长剑拔出来了，墨宋看得心惊肉跳，暗暗地往前走了两步，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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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生计

“将军，没有发现。”搜查的人仔仔细细地将周围查了个遍，来到墨宋的身边小声地禀报。

再小声，萧戈也是能听见的，他已经不知道应该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没有发现素年和平哥儿的尸首就是好事吗？如果是好事，为什么月娘会惨死在这里？为什么素年和平哥儿会不见行踪？

她们会不会遇见，要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

天色暗了下来，萧戈站在那一片惨状中一动不动，墨宋让其他人继续搜查，往更远的地方追踪。

墨宋陪在萧戈的身边，营中的将领们都隐约知道萧戈在痛苦什么，他们在墨宋带着萧戈出现的时候何尝不是惊讶万分？

特别是袁磊和叶少桦，袁磊还好些，他似乎有些感觉到，叶少桦是彻彻底底地呆住了，恨不得将眼睛瞪出来才好。

可现在，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萧戈为了丽朝和皇上而变成如今这般行尸走肉一样，他连句安慰的话都找不到。

“大人，回去吧，夫人定然也不希望你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夫人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墨宋只能说些空洞安抚的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想笑，可他是真心希望，素年和平哥儿能吉人天相，化险为夷，那样的女子，怎么能如此消失掉？

萧戈抬头望向被树荫割碎的天空。昏暗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连星星都被云层遮住，他的眼中全是茫然。心中第一次失去了目标，以后……他还需要以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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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走了。”

素年抬起头，笑眯眯地向着平哥儿招招手，等他走近了，伸手给他理了理衣服，“去了书院要听先生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孩儿一向很听话的。”平哥儿十分得意地抬了抬头。

“恩。”素年摸了摸他的脑袋，“娘的要求也不高。这个月已经被先生请过去三次了，娘希望差不多就行了。”

平哥儿的脑袋一僵，嘟了嘟嘴，“是先生自己答不上来。不关平儿的事。”

“你呀，行了，去吧。”

看着平哥儿带着小厮虎子离开小小的院子，素年重新低下头，“珊瑚，写好了没有？”

珊瑚苦着脸，“夫人，这……”

珊瑚面前的桌上摊着文房四宝，雪白的宣纸上已经写了一半。字体秀气清丽，十分好看，只不过那内容……

“这什么这啊。又不是没写过，再说了，这可是过来人的经验，你虽然是个还未出阁的小丫头，但年岁也已经不小了，总是要懂些的。”

珊瑚强压住想要掀桌子的冲动。顶着脑袋上的青筋，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说。“夫人，那好歹，你也给个男子和女子的故事吧……”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啊！断袖龙阳之好的话本，居然这么畅销？居然能够维持住她们的日常开销还有得赚？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素年将珊瑚的脸转过来，十分诚恳地看着她，“珊瑚啊，你这观念就不对了，男子和男子之间的爱才是真爱，你看看那些男子娶了女的回家，头等要事是什么啊？传宗接代！”

“倘若女子不能够生育，十有八九都是会被休出门去的，所以男子和女子之间的结合都是为了孩子而已，可我们这些故事不一样啊，男的是断然不能生产的，不能生产还要历经万难在一起，可不就是因为爱情嘛。”

珊瑚面无表情地将脸转回去，她是不想听素年说的鬼话了，每一次听她都会觉得，还挺有道理的，然后等过了一阵就会陷入痛苦的自我唾弃中，有道理个鬼啊！

素年翘着腿，看着珊瑚又动起了笔，拿起一旁白瓷碟上堆起的小橘子，慢条斯理地将皮轻轻拨开，掰下一瓣塞进珊瑚的嘴里，然后自己也吃了起来。

这是她现在过的日子，距离那场她不愿回想的往事，差不多三年多了，从那里逃走了之后，素年带着珊瑚和平哥儿足足饿了两天，平哥儿几乎要昏过去，才看到了一个极小的山村的影子。

身上带着不少钱财，素年只说她们是被人恶人掳走的，趁机逃了出来，好在山村里的人都很淳朴，相信了她们，让她们吃饱了东西，还准备了一些干粮让她们继续上路。

就这样，颠沛流离，珊瑚不得不感叹素年摸尸体的举动有多么的明智，都亏了这些，她们才没有沦落成乞儿，才能还有一口饱饭吃，能保住这条命。

一路辗转了数个村落镇子，素年才敢停下来休息，她们累的是心，是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驱使着素年不断地换地方落脚，不敢停留太长时间，不敢抛头露面泄露行踪，直到几个月后，她才在一个小镇上暂住下来。

素年其实也没待很久，她认真地想了，她想要的果然还是以前那样的简单生活，有自己的家，有忠实的朋友，有钱，有滋有味。

那会儿素年心中的恐慌已经退却了一些，她开始为了自己的后半生打算，还有平哥儿，素年不求他出人头地，不求他飞黄腾达，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于是她和珊瑚放慢了速度，将平哥儿掉下去的肉又养了回来，可再也养不到小时候胖胖的样子了。

她们又走往了数个城镇，在这个名叫白鹤镇的地方安顿了下来。

白鹤镇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小镇子，周围四通八达，是好几个城市之间的枢纽，消息相对灵通。物产也比较丰富，特别适合居住。

不过相对的，物价也不低。素年一咬牙买了现在的这间小院子之后，身上就所剩无几了。

珊瑚有些不明白素年为什么非要将院子买下来，赁着住不也是一样的吗？

素年能给她解释以后天价的房价，没有个属于自己的院子心中的恐慌吗？她不能，于是张口就是感人肺腑的归属感论调，听得珊瑚一愣一愣的。

住下来之后，就是如何赚钱。那套柳老留给她的银针，素年贴身带着。可她已经不想通过行医赚钱了，素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首先就排除了行医，开始另谋生计。

“夫人。李府的三少奶奶派了身边的婢女来，问问您写的新话本完工了吗？”

侍女珍珠匆匆走进来通报，眼中无限同情地看了一眼埋头苦写的珊瑚。

珊瑚姐姐真是可怜，夫人的这些话本子她也偷偷看过，……那叫一个脸红心跳，珊瑚姐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呢，这会不会坏了她的清誉？

素年十分得意，看看，她选的生计就是靠谱。写话本，想当年就算自己重病躺在床上，那一本本耽什么的也能够让她激动一小下。更别说在这个没什么精神娱乐的世界了，不畅销都没天理。

虽然一开始推销是有些困难，但只要推销出去了，多得是回头客，素年笑眯眯地说，“你去回了李三少奶奶的丫头。话本还有最后的润色了，待写好了。定第一个给她送到府里去。”

珍珠应下走了出去，去回复李府的丫鬟去了。

写话本可谓一本万利，只需要将故事写下来即可，再加些修饰，这些深闺女眷们哪儿能受得了这种刺激？不过，她还真没写什么出格的，什么后庭花之类的，看珊瑚这么苦大仇深的模样，最多也只有亲吻的描写好吗？！

那床事都是一笔带过，有什么好脸红心跳的，真真是没见识。

不过这些话本不可能都是一本，所以一般都是素年写了，然后让珊瑚多抄两本，小丫头意见可大了，不过珊瑚也知道这是维系她们生存的重要来源，只是抱怨抱怨，还是会乖乖地抄的。

话本带来的收益是后期的，而她们前期，尽管素年不愿意，还是靠着她的医术赚了重要的一笔钱。

“好了。”珊瑚将笔搁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素年将手里的橘子瓣又塞过去一瓣，拍了拍手将她誊写的拿过来看。

“我就不明白，这不挺好看的嘛，你们这些小丫头一个个抗拒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也偷偷看过。”

“我没有，我都是抄的时候顺便看的。”珊瑚撇了撇嘴，去打了水端过来给素年净手。

素年将手泡在盆里，指甲刚刚剥桔子染了淡淡的黄色，“其实不用这么精细，我们小门小户的，哪儿有这些讲究。”

珊瑚用手轻轻地揉着素年纤细如葱的玉指，听了这话鼻子情不自禁地发酸，夫人金贵的人儿，在安定侯府那么多人伺候着，锦衣玉食的，然而这种苦日子也好像过惯了一样，从没有听见她抱怨过一句。

不仅如此，夫人还让她们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吃得饱穿得暖，还体恤自己又买了个小丫头帮手。

如今他们的院子里，两个侍女两个小厮，不说富足，也是绝对谈不上贫苦的，这些都多亏了夫人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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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压抑的部分过去了，继续萌萌哒起来吧(*^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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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理由

“这些事情当然不能马虎，夫人的这双手，可还要创作的呢，是这么说的吧？”珊瑚用软巾子给她擦干净，又细细地抹上了素年自制的香脂，香味清爽怡人，对皮肤也是极好的。

素年好笑两只手互相揉了揉，珊瑚这丫头有时候情绪变化得厉害，这都几年了，似乎还是不能从从前的日子里回过神一样。

素年很满足，超级无敌满足，她想要的不过就是简单的日子，她的理想和抱负总结起来，也就四个字，混吃等死。

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直的远大理想，现在总算是实现了，平凡的小镇子，平凡的小院子，几个衷心耿耿的侍女和小厮，不缺吃不缺喝，关键是不缺钱。

她就是这么没出息，素年不想做高贵的名媛，不想做传奇的医圣，只要做个小虾米，快乐得活着，她觉得就值了。

可是午夜梦回，素年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大概，是还没有习惯吧，没习惯身边没有人会护着，没习惯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没人可以依靠……

“这些整理一下，给李府三少奶奶、姜府四姨太、阮府二夫人送过去，留一本，我亲自给陆府的老夫人送去。”素年指着珊瑚刚刚抄完的那些话本吩咐着。

珊瑚如同给雷劈过一样，抖着声音弱弱地问，“陆府的……老夫人？夫人，您别是记错了吧。陆府的老夫人，那可是出了名的严谨，她怎么会……”

“这你就不懂了。人人都有一颗追求爱的心，都说了这是真爱，你个小丫头片子如何能明白？还需要再修行啊。”

珊瑚的嘴角都扭曲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刚刚一定是魔怔了才会听错的，夫人的这些话本子。就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自己难道是真的没有领悟到其中的奥妙？

将话本整理装订好，珊瑚还是留了一本交给了素年。她则和小厮大山去给其他人送去了。

素年没有带人，孤身一人揣着那本话本，慢悠悠地朝着陆府走去。

白鹤镇谁也不认识她，素年的穿着打扮一如曾经素净到令人发指。可她很自在，穿着没什么花样的布裙，簪着一柄不起眼的发簪，就跟寻常人家的妇人一般无二。

陆府门房的小厮见到了素年，进去通传了，随后有侍女出来带着她进去，左绕右绕，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陆老夫人，我给您送话本来了。”素年笑眯眯地进去。明显看到陆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小丫头眼睛亮了亮，怎么，难道她们也看过自己的这些“惊世骇俗”的话本不成？

“恩。老身等着呢。”陆老夫人一脸严谨的模样，跟珊瑚说的一丝不错，她的脸上皱纹很少，一看就是年轻的时候没怎么多笑过，就是现在也不大会出现笑容。

所以素年很能理解珊瑚心中的震惊，简直太有根据了。

“你们都下去吧。”陆老夫人将周围服侍的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了一个老嬷嬷在身边陪着。

素年将话本放在茶几上，上前了几步。“老夫人，您这几日又动怒了？脸色可是差得很呐！”

陆老夫人没有答话，一旁的老嬷嬷倒是先开口了，“沈娘子料事如神，老夫人昨个儿气得饭都没吃，还是老奴哄着劝着才用了小半碗的燕窝粥，半夜心口又疼醒了，幸亏沈娘子今儿正好要来，否则，老奴少不得要再去府上请您走这一趟。”

“老夫人，您的身子您自己知道，动怒是大忌，导致心气郁结，是百病之源，如今您已经是心口反复疼痛，素年见到您的时候更是险些没能缓过来，如何还要跟那些俗事计较？”

“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理嘛。”老嬷嬷一边语气埋怨，一边又给陆老夫人顺了顺气，递上了热腾腾的蜜茶，给陆老夫人润润肺。

陆老夫人习惯性地皱皱眉头，接过蜜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不动怒？说得容易，这世间太多麻烦事儿，哪儿就能活得那么逍遥快活？也就是沈娘子你，没有太多操心的事儿！”

素年笑弯了眼睛，也不反驳，将随身带着的针灸包铺好，开始给陆老夫人疏通经络。

陆老夫人是素年来到白鹤镇的第一个病人，当时她将院子买下来了，身上钱财所剩无几，又冥思苦想想不出发财致富的捷径，几乎愁死，而陆府贴出的这个招大夫的告示，就如同甘霖一般及时。

不过素年也是有要求的，陆老夫人不能告诉别人自己会医术，老夫人是个守信的人，也就任由素年随便编一个理由了，那个什么劳什子话本，她也忍了！

陆老夫人的心口疼已经是长年累月积压下来的病症，若不是疼得没有了办法，吃了那么许多药都不见好，她也不会想要找别的大夫死马当活马医，结果没想到真让她医活了。

“老夫人，你没事儿可以看一看这些话本，左右也就图个打发时间，不是素年吹嘘，这些话本可受欢迎了，您看着看着，说不定就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呢。”

素年半蹲在陆老夫人的身前，银针稍稍偏向胫骨，直刺一寸五分，嘴里还不闲着跟陆老夫人推荐。

“我知道受欢迎，可惜，我都一把老骨头了，看这些能看出什么花儿来？不过我的二儿媳妇倒是在我跟前提起过，这本你就留下吧。”

素年心里一喜，陆老夫人这是打算给自己增加读者了？太好不过了，比起之前自己以这个名义上门，老夫人脸黑得跟个炭一样，要进步多了。

“那就多谢老夫人了，”素年喜滋滋地继续进针，一个月一个话本，她写的都是短篇，一个故事一个故事的编，一本现在已经能卖到十两银子，有钱人就是不缺钱，就是任性，素年简直太喜欢了。

等针灸完了，素年也没急着离开，而是陪陆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这叫心理辅导，老夫人出手阔绰，她也要尽心尽责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老夫人，您真的不能再动怒了，一定要保持平和，身心愉悦，您的身子才能养好，陆府在白鹤镇可是赫赫有名的，有出息的儿孙和家业，素年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糟心事儿能让您觉得烦闷。”

陆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出息的儿孙？他们若真是出息，我又何必生这个气？一个个不思进取不长进的东西，娶的婆娘也不安分，我若不盯紧些，陆家迟早要败在他们的手里！”

才说两句话，陆老夫人又激动起来，素年赶忙接口，“您看看，都说了不要动怒了，不过这事儿跟您也有关系。”

“跟我？”

“是呀，老夫人您没听过吗，但凡父母双亲是个有能耐的，儿孙们都会差那么一点儿，因为他们不需要担心，凡事爹娘都能挡在前面，素年要是也有那么厉害的爹娘，您觉得素年还会学出一手医术替人治病赚钱吗？”

陆老夫人听了这话，激动的情绪渐渐安静下来，素年并没有一丝埋怨，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一般淡然。

她本就觉得稀奇，陆老夫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往自己跟前放的，早派人查过了素年的底细，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经历过什么事情，可一个女子孤身带着一个孩子，孤零零的在白鹤镇安家，也是极不容易的。

素年一咬牙，豁出去了，“素年的爹娘早逝，只留下我一个寄托在亲戚的家里，可他们狼子野心，想要害死我好谋取爹娘留给素年的财物，我逃出来，却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之际遇到了师父开始学医，小有所成之后师父却也离我而去。”

“师父临终前嘱咐过我，我一个女孩子，还是找个人嫁了稳妥，让我以后尽量不要行医，免得让人看不起……，老夫人，若不是素年当初走投无路，素年也不会到您的府里来的。”

素年说得诚恳感人，脸上的无奈和哀伤让陆老夫人动容，虽然素年没有说她嫁人的事情，想必也是不想开口吧，不然她怎么会独自带着孩子，走投无路呢？

“你也是个可怜人。”陆老夫人感叹到，“可你还总是这么笑嘻嘻的。”

一旁的老嬷嬷也点点头，甚至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素年苦笑一下垂下头，“不笑的话怎么办呢，没人能帮我，只有我自己，我还有个儿子，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见到的，只是我整日哀怨的样子。”

陆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素年也不打扰她，这种事情，只有自己想开了才行，要这样还想不开，那素年也没办法了，这么凄苦的故事说出来，她都要哭了。

从陆府出来，素年拿到了一个比往日更加沉重的荷包，她想着，要不要用这些钱买些地呀什么的，或者赁一个铺子卖点东西？这样能赚到更多的钱吧？

一路想着走回了自己的家，素年看到院子门口围着几个人，不断地拍打着院子的门，家里可就留了一个珍珠啊，这是在干什么？

ps：感谢斯妤~的平安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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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打轻了

“你们是什么人？！”素年上前厉声喝道，这是要欺负到她们这里吗？

不断拍门的人回过头来，素年抽了一口气，这长相，流氓的有些彻底啊，还有人天生就长得一副流氓相的？果然相由心生？

“哟，好俊的小媳妇，你是这家的人？那就太好了，嘿，你们说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户人家里有这么多漂亮的小媳妇呢？”

那人猥琐地笑着，跟他周围的同伙们还挑了挑眉毛，流氓气质一览无遗。

素年只站那儿平静地看着他们，一点儿都没有别调戏之后的惊慌失措，让那流氓头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碰见个这么没有反应的，调戏起来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咳，我看上了你们家的一个叫珊瑚的姑娘，你若是这家能说得上话的，那就赶紧将珊瑚姑娘嫁给我，我定然不会让珊瑚姑娘吃苦的。”

素年小嘴微张，她以为是上门要银子的，讹些钱财保护费之类的，可谁知道，居然是看上珊瑚要上门求娶的？

有这么求娶的吗？这是明抢啊！

“你看上了我家的珊瑚了？想要求娶她？你是何人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能将珊瑚嫁给你？”

“这么麻烦做什么？大爷我就是看中了珊瑚姑娘，想要抬她做我的六姨太，那是她的福气！”

好吧，素年没有控制好，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果然是打算明抢来着，还六姨太，娶这么多姑娘回去。他吃得消吗？

“对不住了，我家珊瑚是要明媒正娶的，您的六姨太，恕我家珊瑚丫头消受不起。”

素年笑眯眯好言好语地跟他说，不过她估计对方也听不进去，但这个程序她总要走一走的。

果然，流氓头头的脸立刻就挂了下来。“你说什么？我看得上你的丫头是她的福气，不过一个下人。还明媒正娶，简直笑死人了，大爷我今个儿就打算把珊瑚姑娘抬回去，识相的就赶紧将人交出来。否则的话……”

“否则要如何？”素年的笑容不变，眉眼弯弯的样子让对方一时都看楞了眼。

“否则……，否则，我连你一起带回去，对，做我的七姨太，这主意简直太好了。”

“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忽然，一旁有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粗犷带着野蛮。语气十分不屑。

那流氓头头皱着眉头看过去，真讨厌，这逼婚呢。谁这么不长眼来捣乱？结果一眼看去，傻了，“龙、龙哥，您怎么来了？这么巧啊？”

流氓头头的口气立马谄媚起来，眼前这人他可惹不起，自己虽然是个流氓吧。也收了那么几个小弟，可龙哥。那是白鹤镇，和周边这一片地方的大流氓啊！

自己在他面前，也就是个小弟的地位吧。

“龙哥，您这么忙，有什么事儿小弟能帮上的？”

龙哥长得五大三粗，眼睛都不带正眼看他，白了他一眼，“听说，你看上这家的姑娘了？”

那流氓一愣，表情顿了一下，立刻连声说到，“没啥没啥，小弟真不知道龙哥原来也看上了，您请，您请，不过这家的女人都挺难搞的，需不需要小弟给您把门砸开？”

难搞的女人沈素年抱着胳膊，她是个外来的人口，并不是白鹤镇土生土长的居民，所以在这里并无依靠，谁看着都可以欺负一下，这大概也是流氓敢光天化日之下来抢人的原因吧，闹这么大动静，竟然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们这些弱女子鸣不平。

那流氓说着就想要指挥他的小弟抄家伙上，能为龙哥瞻前马后，他义不容辞啊。

“去你|妈的。”龙哥一脚踹在流氓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个狗吃屎，“老子什么时候说要砸门了？给我赶紧滚蛋！以后要敢再来这家闹事，老子生撕了你！”

流氓懵了神，动作却不慢，听懂了龙哥的意思爬起来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惊悚地发现杀人都不带眨眼的龙哥，居然在跟那个小娘子笑？！笑得还那么谄媚？！

不行了，他回去得找一二三四五个姨太太压压惊，太特么诡异了。

“沈娘子，你没事儿吧？”龙哥脸上挂着的就是流氓认为诡异的笑容，确实挺诡异的，大概是习惯性用恶狠狠的表情了，笑容在他的脸上相当陌生。

可龙哥身边的小弟们却不觉得奇怪，龙哥这辈子最尊敬的义父是沈娘子救回来的，龙哥用什么表情对沈娘子都不稀奇。

这位龙哥，是素年在白鹤镇的第二个患者，不对，是患者家属，她救了一个陷入假死状态的老者，救活了之后，这个凶神恶煞的龙哥，都恨不得跪在她的面前磕头才好。

后来素年才知道，凶神恶煞的的龙哥当真是凶神恶煞的，他是流氓泼皮的头头啊，问题是他的义父却是一点儿都跟他不像，也蛮稀罕的。

素年在白鹤镇待了这么长时间，今儿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流氓，不过她觉得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不会再有人上门骚扰了。

“夫人？”素年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了珊瑚和大山，他们应该是送完了话本回来了。

珊瑚看到龙哥腰间的长刀，眼睛顿时就绿了，飞一样冲过来挡在素年的面前，一句话不说，就是死死地挡住。

“没事儿的珊瑚，他是那个老爷子的义子，你还记得吗？说是已经死了我又救活的那个。”素年将珊瑚的手腕握住，虎口对着珊瑚跳动的脉搏，用温热的体温让她放松。

珊瑚紧绷的肩膀慢慢地垮塌下来，走到了素年的身后，站好，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盯着地面，不动了。

素年叹了口气，转身对龙哥笑了笑，“多谢你今日相助，不然，我们几个弱女子势必是讨不到好的。”

“……小事一桩，沈娘子日后若是有困难，大可以让人来找我。”

龙哥不在意地挥挥手，带着他的弟兄们离开了。

“珍珠，珍珠是我，开开门。”素年轻轻地拍着门，珍珠这孩子大概是吓坏了，好半天才缓缓地开了一条缝，等看到了是素年，猛地把门拉开，扁着嘴就要哭。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很勇敢，棒棒的。”素年轻轻地搂了搂珍珠，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珍珠的年岁尚小，被吓到也是正常的。

素年拉着珊瑚进了院子，珊瑚还有些恍惚，素年知道她是又想起月娘了，这丫头，就是心事太重。

“赶紧准备饭吧，一会儿平哥儿要下学了，男孩子饿得快，回来定然是要吃东西的。”

珊瑚这才回过神，忙往厨房里跑，她早上腌制的肉差不多快好了，晚上要做酱方，是素年点的，说是这个时节要多吃些肉，多补补才好。

素年看到珊瑚又恢复了活力，也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实际的厨艺，但她调教厨娘的手艺却真真是没话说，哪个丫头在自己手里都能掌握一手扎实的厨艺，令人惊艳。

很快，平哥儿身边的小厮虎子回来了，可平哥儿没有……

素年抚了抚额头，这个月第四次了，平哥儿才五岁多，虽然这里的孩子开蒙得比较早，三四岁就会跟着先生认字，平哥儿已经算迟的了，可先生这么频繁地请自己去不科学啊，平哥儿那么点大，能做什么坏事儿？

“这又是怎么了？”

“小少爷跟人打架了，先生让夫人您去一趟。”虎子喘了口气，忙不迭地禀报。

“跟谁？赢了还是输了？”

虎子一愣，挺了挺胸脯，“小少爷赢了，将那个兔……咳，刘小少爷的鼻子打得直冒血，止都止不住呢。”

刘小少爷？素年似乎听平哥儿提起过，是个财主的孩子，比平哥儿要大，“打赢了就好，你可知道平儿为什么跟他打架？”

虎子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素年，没吭声，素年又问了他一遍，他才用轻轻的声音说，“刘小少爷说，说小少爷……没爹，说他是个扫把星……”

卧槽，素年感觉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敢说她乖巧的平哥儿是扫把星，这打得也太轻了！

“夫人！夫人您等等我呀，您这是……，这是柴刀，您放下，赶紧放下……！”

*******************************

虎子觉得自己真是最尽职尽责的小厮了，好说歹说才劝得素年将柴刀留在家里，可素年的脸色，他觉得还是要出事。

先生的本意应该是让夫人去赔礼道歉去的，毕竟小少爷将人家的鼻子都打出血了，那惨状都不好描述，可夫人这架势，分明是要去帮手的！

这可怎么好呢……，自己虽然也会些功夫，但若是四个人以上同时上来，他也是很勉强的，希望对方能少带些家丁，三个就差不多了，嗯。

私塾离素年的院子只有三条街，素年脸上的蛮横慢慢地随着接近私塾消失了，等到了地方，她满脸愁容担忧地走进去，“这是怎么了？平儿，你可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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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叛逆

私塾里其他孩子已经离开了，先生是一位四十岁光景的男子，看着很严肃，见到素年先是有礼地问了好，才慢慢开口：“沈夫人，您的孩子在课堂上跟别的孩子大打出手，还将别的孩子打伤了，我实在没法儿跟别的家长交代，这才将你请来。”

先上下摸了一遍，确认平哥儿没有吃亏，素年才去看另一边捂着鼻子，仍旧不时有鲜血淌下来的刘小公子。

体型就先比平哥儿要大上一圈儿，高高壮壮的，脸颊上居然有嘟出来的横肉，多羡慕啊，素年也想将平哥儿养成这样，奈何没有成功过。

素年走过去，在刘小公子的身前蹲下，小公子吓了一跳，刚想摆出不可一世的造型来，就觉得有人在拨弄自己的鞋子。

刘小公子下意识地就想将素年的手踢开，奈何素年早有防备，用了十分大的力气压制住，然后迅速找到他脚踝附近的昆仑穴和太溪穴，用力按压。

“你！你在干什么？！”刘小公子也找不出什么贴切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惊恐，脚又挣脱不开，刚刚的气势顿时散了。

“给你止血。”素年也不逗他，实话实说，别说还真有效，刚刚还流血不止的鼻子，这会儿竟然渐渐的收住了。

素年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回到平哥儿的身边看着先生，“好了，血不流了。”

先生一愣。就看到素年扬着笑容，一副功德圆满的样子，似乎就没她什么事儿了。眼睛里还有请示的意味，意思是她是不是能带平哥儿回去了？

先生哭笑不得，他让素年来可不是为了让她给刘小公子止血的！

“沈夫人，您府上的公子在私塾动粗，您就不想说什么？”

素年笑了笑，“先生必然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人动手的缘由，那么。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先生竟然不语了，他是知道平哥儿的情况的。只有一个娘亲，从未听说过或者见过他的爹爹，素年跟平哥儿又是外来的，在白鹤镇定然无依无靠。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这时，刘府的人也来了，一个富贵的女子，满头金钗，见到刘小公子脸上和衣襟上的血迹，眼睛差点瞪掉出来，心肝儿肉的顿时就哭着扑了过去。

“是谁！敢伤了我的睿儿，我定要他付出代价！”那女子眼睛盯着平哥儿恶狠狠地说。

出乎素年意料的是。平哥儿不仅没有胆怯，反而往前站了一步，微微站在素年的面前。

“好你个小兔崽子。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欺负到我们的头上？你等着，我们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来人，将他抓住，他是如何打睿儿的。也要让睿儿如何回报回去！”

“你打不过我，所以让你的家人来做帮手。”

素年还没开口。就听见平哥儿清晰的口齿，这话明显是对着刘思睿说的。

还在他娘的怀里委屈着的刘思睿一听这话，身子立刻就直了，他要比平哥儿大，心窍自然也成熟些，被一个比他小的孩子这么鄙视，正值叛逆期的刘思睿怒了，立刻喝住就要上前的家丁。

“我打不过你？笑话，我只是，只是没有准备好而已！”

“那我们再打一次？”

“打就打，谁怕你啊！”刘思睿这会儿被情绪带着走，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还挣脱开他娘亲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保证在气势上不输给平哥儿。

刘思睿的娘急忙将他拉住，“睿儿！你在做什么？！打什么打？跟这种人有什么好打的？你等着，娘让人将他绑起来给你好好出气。”

平哥儿的头轻轻侧歪，嘴角上扬了起来，满脸的鄙视，这种鄙视性的笑容让素年都看楞了，他才多大？！居然会有这种表情？

素年皱着眉头反思，是不是她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在她面前的平哥儿那就是个萌哒哒的乖孩子啊，几时有过这样的表现？

平哥儿的笑容严重刺激到刘思睿，他喵的居然被鄙视了，这可不行，他可不能落个仗着爹娘作威作福的名声，那他以后还混不混了？

“娘你干什么呢，我们只是随意比划比划而已，你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我是看萧安平的功夫不错，才想要摸摸他的底，娘你赶紧回去，丢不丢人。”

刘思睿连声推着他的娘亲让她走人，打输了本来就够丢人了，还要将娘叫来，没有比这个更丢人的了，这点点半大的孩子心中，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个了。

之前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这会儿刘思睿满心就想着要怎么找回面子，力挽狂澜。

素年顿时觉得自己也不能干闲着，于是笑语嫣然地上前缓和气氛，“就是呢，刘太太，小孩子之间可不就是闹着玩的，不过不是我说，能跟我家平哥儿打成平手，您的小公子可真不简单，平哥儿在家也常提呢。”

这话一出，素年就看到刘思睿的眼睛一亮，平哥儿背对着自己，素年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无所谓，小孩子打架多正常啊，都是男孩子，要当真和和睦睦基基友友的，她才觉得奇怪呢。

不过刘太太显然不这么想，“闹着玩？！这怎么是闹着玩？！我宝贝睿儿的鼻子都淌血了！有这么闹着玩的吗？你别想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我可告诉你，我们刘家……”

“娘！”刘思睿大声打断了他|娘的话，“你干嘛呢，都说了是闹着玩的了，你非要我在书院里一个朋友都交不到是不是？！”

书院先生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但他没说话，依然安静地站在一边。

刘公子娘亲那副凶恶的面孔，在面对刘思睿的时候完全消失。“睿儿，娘怎么会这么做呢，可是你看看你的脸，娘这是……心疼都来不及啊。”

“我都说了我没事儿！”刘思睿脸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还做出一副淡然的姿态，素年顿时就对这个略胖的小伙子有了些许好感，不是个恶心肠的娃。

这时。平哥儿动了，又往前走了两步。“今日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害你受伤，我跟你道歉，只是。我再说一遍，我是有爹的，我娘说是个很好的爹，若是你以后再说那样的话，我还是会动手的。”

刘思睿确实不是个脾气坏的孩子，只是，年纪小的时候，谁都会做一些伤害到别人他们却觉得无所谓的事情，这会儿平哥儿主动跟他道歉了。刘思睿也没为难，哼哼唧唧的这事儿就算完了。

于是先生再次看到素年功成身退的眼神，意思是。这下她们总该可以走了吧……

先生轻咳了一声，先将刘思睿和他的娘亲送走，也说了一些关于刘思睿在书院里的表现和建议，然后才慢慢地走回来。

他看到素年正蹲着，在跟平哥儿说话，声音十分的轻。“……你想你的爹爹吗？”

平哥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娘，平儿不想，你说平儿的爹爹很厉害很好，平儿很骄傲。”

素年刚刚还挺淡定的面容上，出现了淡淡的愁绪，转瞬即逝，大概，是不想影响到平哥儿吧。

先生又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回来了，素年才站起身，带着笑容看向他，“不知先生是否有话要对小女子交代？”

先生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沈夫人请坐。”

素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先生才缓缓开口，“鄙人今日请夫人前来，一是因为令郎的事，要给刘家一个交代，另一个，也是关于令郎的事。”

“前两次夫人来到书院，是因为令郎安平在鄙人授课之时不断提出让鄙人无法回答的问题，不知夫人可记得？”

素年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平哥儿还挺得意的，结果被自己教育一顿，这些问题大可以在授课结束之后提，这么生生下了先生的面子，傻呀。

先生见素年点头，才继续说，“令郎的这番举动并没有错，只是总是影响授课，却是不妥，所以鄙人才会请夫人前来，然而令郎十分令鄙人惊奇，他的一些想法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能想到的，鄙人十分赞叹。”

素年心里一惊，这说法，莫非先生的意思是他觉得平哥儿惊才绝艳，自己不伺候了？

果然，先生继续往下说，“以令郎的资质，鄙人深觉惶恐，怕是自身学识有限，若是耽误了令郎，可就不好了。”

“先生……”素年着急了，怎么能这样呢，不过是提了几次问题而已就不想教了，这里也没有教育局，她要去哪儿维权去？

先生挥手打断了素年的话，“夫人先别急，鄙人的意思是，我想推荐一名更好的先生，令郎若是能入了他的门下，前途不可限量。”

素年没说话，谁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他随便说一个人让自己去找，只是为了敷衍自己可怎么办？

先生的脸上扬起了崇拜的神色，“他也是我的先生，近来有过一两封书信来往，我会给你写一封荐书，至于安平能不能入林先生的眼，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只是我想，以安平的资质，应该不难……”

“等会儿，先生你刚刚说的那位先生姓什么？”

“姓林，乃是我丽朝学识最渊博的文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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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先生

林先生……，素年心头一震，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林先生吧？丽朝这么大，这怎么可能，不过能成为丽朝学识最渊博的文人……，姓林的几率会有多大？

先生瞧见素年的脸色都变了，以为这个妇人被惊吓到，像她这样的身份，孩子能够得到林先生那样的圣人传授，确实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

“沈夫人请放心，林先生为人随和了，待人都有礼有度，你不必惊慌，我已经修书一封给林先生稍微提了提，你只要带着我的荐书去新野找到林先生即可。”

“新野？不是京城吗？”

“林先生三年前就离开……，沈夫人你居然知道林先生？”

“略知，略知。”

素年敷衍地笑笑，然后低下头，三年前，差不多就是自己消失的时候吧，林先生居然离开了京城……

忽然，素年抬起头，激动地问，“不知先生写的信里，可写了安平的名字？”

先生和蔼地笑了，“这是自然，沈夫人放心，鄙人也是思虑甚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的，林先生最是爱惜人才，必然会好好地考校安平，你们去了只要报出名字即可。”

“……多谢先生考虑周全……”

素年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一个完整的笑容。

如果真的是她知道的林先生，萧安平这个名字他定然不会陌生。

跟先生道了谢。也拿了先生写好的荐书，素年有些恍惚地往回走。

她当初之所以会选中白鹤镇，未必没有考虑到这里四通八达消息灵通的因素。于是这几年里，素年多多少少知道了些萧戈的消息。

平定国公萧戈为丽朝立了大功，铲除了一干有异心的朝中大臣，皇上顺藤摸瓜，将这些人的势力都挖了出来，受贿贪污，私养军队。大逆不道……

据说这些势力的忠臣都被抄了家，惩罚得相当彻底。

而萧戈则被皇上加官进爵。赐了大量的良田美宅，金银财物，更是昭告天下，萧戈的地位牢不可破。皇上对他从未有过疑心，今后也不会。

可是这些传闻中，大都是说皇上和朝廷做了什么，而最大的功臣萧戈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传出来，就好像他不存在，只留了一个名头一样。

大概是很难过吧，素年能感受到萧戈对她的重视，她也很难过，可是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再次遭受那样的险境。

丽朝将这些人铲除了之后真的就能平平安安度过以后的日子了？素年觉得未必。哪个朝代没些奸臣，层出不穷的，到那时。萧戈依然会选择丽朝吧。

那她们就做一个被萧戈保护着的丽朝普通百姓就行了。

后来，终于有萧戈的消息零零碎碎地传了过来，平定国公十分宠爱的夫人不见了。

素年还记得自己当时挺惊讶的，她以为自己消失的消息会被一直瞒着呢。

国公夫人空缺的消息出现后，关于萧戈的消息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层桃色的面纱。

那是平定国公啊！皇上如此信任的人，此前又是个好男人的形象。除了自己的夫人以外一个妾室都没有，谁不想做他夫人？就是续弦都让人激动不已。平定国公身边连孩子都没有。

于是素年听到了n个版本的投怀送抱故事，却无一例外无疾而终。

结果之后更让人趋之若鹜，大家都说萧戈拒绝再娶，是因为他忘不了他的夫人，那还是个神医呢！多么痴情，多么可歌可泣，若能够得到这份荣宠，真是让她们做什么都愿意！

素年听到之后只是笑了笑，确实，她觉得很荣幸，不过比起那个受人艳羡的地位，她更希望能将平哥儿安然无恙的养大，让他周围没有任何的权势和阴谋影响。

这大概就是素年下意识地隐藏了医术，不起眼地混入丽朝百姓里的原因吧。

“娘，你在生气吗？”平哥儿拉着素年的手，看到素年长时间沉默不语，不禁有些忐忑。

素年回过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打人，是不对的，娘知道你去跟那位龙海大叔说想要学功夫，他也真的比划了几招教你，可娘以为你只是不想被人欺负而已，而不是随便欺负人。”

这位龙海叔叔，就是白鹤镇里的流氓头头……

平哥儿嘟了嘟嘴，“娘你说的不对，龙叔叔压根没有教我什么，他就说打架的话要挡哪里，打别人哪里，剩下的都要靠气势，娘我只是气势比较强而已。”

素年黑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娘我知道错了，平儿下次不会了，龙叔叔说要让人信服，就要靠实力和不可一世的态度，娘我刚刚做的像吗？”

“……你以后不准去找你龙叔叔了。”

素年算是明白刚刚平哥儿鄙视的表情是怎么来的了！

“平儿，你先打人就是不对，不管理由是什么，如果你生气、不服气，大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刘小公子的话，是让你难过了是吗？”

平哥儿点了点头，“他说的也不对，平儿有爹的，娘说过我爹很厉害，很好的，平儿也记得，只是爹怎么还不来呢？”

“你想见到你爹吗？”

“想，”平哥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素年一阵唏嘘，心想果然孩子还是天性会想要跟父亲多接触啊，没想到平哥儿接着说，“等爹来了，平儿就能多有一个妹妹了。”

“……这谁告诉你的！？”素年大惊，古代的人不都是很矜持的吗，平哥儿怎么会知道这些。

平哥儿的脸色忽然活跃起来，“娘，平儿也想要一个妹妹，刘思睿和其他人都有妹妹，元聪的妹妹还给他送过吃的来，粉粉嫩嫩的扎两个小辫儿，可好玩了，平儿也想要，他们说要有爹娘一起才能有，爹怎么还不来啊。”

素年的脸白了红，红了白，小厮虎子和珍珠跟在她身后差点憋背过气去，平哥儿却还睁着他的大大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素年。

素年深吸了一口气，“等……，等你爹爹找到我们了再说吧。”

“那爹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啊，娘你告诉他我们在哪儿了吗？爹爹太慢了。”

“大概……，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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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带着平哥儿回到院子里，珊瑚已经等着急了，见到素年回来，才张罗着摆饭，招呼其他人一起吃。

然而今日素年吃得十分少，多数的时间都在发呆，珊瑚还以为没发挥好做的菜不好吃呢，可尝过之后并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便撤了桌子之后去问珍珠。

珍珠说，夫人大概是在想要不要带着小少爷去找林先生吧。

珊瑚震惊了，林先生？是那个林先生吗？！

“夫人！夫人我们要赶紧收拾东西吗？我让大山去雇车？我们什么时候走？”

素年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忽然冲进她屋子里的珊瑚，她的面前铺着上好的宣纸，上面已经写了字了，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将笔搁下，才慢条斯理地问，“去哪儿？”

珊瑚一愣，“不是……林先生……，我们不走吗？”

素年这才笑了起来，喝了口水才重新拿起笔，“不走，这里是我的家，我要去哪里？”

“可是……，可是……”珊瑚急得抓耳挠腮，不是这样的啊，夫人这几年小心翼翼的都不行医了，为的可不就是隐姓埋名嘛，这会儿说不定萧大人都收到消息了，夫人怎么还这么淡定呢。

“别傻站着，来给我把灯拨亮一点，刚刚突然灵感乍现，我要写一个军营里铮铮铁骨生死不离的悲壮爱情故事，顺便帮我磨墨。”

素年又埋头开始写字了，就好像并没有林先生这回事一样，珊瑚不明白，可还是乖巧地上前打下手。

“平哥儿睡了，先生今日将我叫过去，是因为他打了人，那刘小公子说他没有爹，小家伙急了。”

素年边写边轻声地说，“回来的路上，他还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爹爹，珊瑚，你说我是不是很胆小？

“不是的。”

“可我真的害怕啊，我逼着自己不去想萧戈会有多自责，不去想他可能会有多难受，我因为怕了那样的恐惧，让自己变成这样一个冷情的人，可是这样，又如何能让平哥儿学到完整的情绪呢？”

“所以若是萧戈找来的话，便来吧。”

珊瑚听完不说话了，默默地磨着手里的墨条，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轻不可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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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珊瑚便有些神经质了，动不动出去看看院子的门有没有关好，外面有没有动静，素年看得好笑，她以为古代的书信就跟手机发信息一样快速便捷啊。

林先生得到消息就要很长时间，将消息告诉萧戈则需要更长的时间，再等到萧戈找到这里……，素年保守估计，也得要数月吧。

更何况，这个林先生是不是就是萧戈的那位先生还不得而知，若是不是，那珊瑚这心理准备可就白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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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气氛

平哥儿的先生在看到平哥儿继续来到他的书院里念书时挺惊讶的，不是已经给了他荐书了吗？她们怎么还不找上门去呢？

素年笑得甜美，“还要麻烦先生了，小女子孤身带着平儿才在白鹤镇安定下来，还有不少事需要操持，暂时不便离开，小女子打算处理完之后再带平儿前去拜访林先生。”

“这可耽搁不得，事关安平的前程。”先生皱着眉头，十分不赞同，但素年说的也没错，她一个人事情必定很多，她才是平哥儿的娘亲，自己着急也是没用。

于是平哥儿继续在先生那里念书，神奇的是，这小家伙回来之后跟她说书院的事情时，刘思睿的名字出现的频率居然逐渐增高了，似乎两个小家伙因为打了一架拉近了感情，成为了朋友了？

果然孩子的世界是不可预料的，素年有心想要写个长篇话本，从孩提时代不打不相识多么有爱啊，但还是算了吧，好歹是自己的儿子，她不能这么穷凶极恶了。

日子一天一天平淡地过着，珊瑚从一开始绷着神经整日瞎转悠，到后来逐渐安定下来，等过了两个月了，她就好像忘记了还有这会事儿一样。

大概小少爷先生说的林先生，并不是她们以为的那个吧，也是呢，丽朝这么大，哪儿就有那么巧？若真是如此，那么夫人和萧大人之间，必定是冥冥中自有注定。躲也是躲不开的。

这种想法素年也渐渐产生了，不是一个人吧，害得她心绪几番起伏。脑子里还各种预想他们见面了会是什么情况，不过现在看来，大概，只是因为自己想他了吧……

又过了一个月，素年觉得应该已经可以确定两位林先生并不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位林先生若真有如此学识，素年打算带平哥儿去一趟新野。

去之前。素年又去了一趟平哥儿的书院，她要跟先生交代一下。并且感谢他对平哥儿的爱护。

听了素年的来意，先生很是惊讶，“沈夫人，林先生给我来了信。说他正巧要来白鹤镇有些事情，让我一定留住您，鄙人见您并没有去意，所以就没说，夫人大可以不必长途跋涉，只要安心等待即可。”

素年彻底愣住了，还有这茬呢？她就说嘛，以先生恨铁不成钢的性子，怎么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有要去新野的打算。先生都能沉得住气，没有时不时地将自己叫过去痛心疾首一番。

可是，真的有这么巧？这不知道哪里来的林先生早不来晚不来。在这节骨眼上要来白鹤镇，来就来吧，还特意给先生来了信让他留住自己。

素年觉得吧，平哥儿聪明是聪明，想法也多，可也不至于忽然让林先生对他燃起了如此激情。求才若渴也不过如此了吧？

反正素年觉得不对劲，按理说林先生这种有大学问的人那是很忙的。哪儿有精力顾及这见都没见过的小毛孩？除非，他认识平哥儿。

原来这几个月的风平浪静是另有乾坤？这么说，她可能很快就能见到这位林先生了？

“多谢先生提点，如此，小女子便安心候着便是。”

素年带着珊瑚在街上漫无目的乱绕，心里有事情她做不到淡定，边走边想自己之后究竟会见到谁，等她回过神，珊瑚的手里已经拎着不少东西了。

心烦意乱的时候确实会有买东西的冲动，素年暗自点点头，这个道理真是永恒不变的。

“……夫人，这些东西……”，珊瑚头疼地看着素年不受控制买下的东西，话说了一半又收回去了。

素年仍然没打算回院子，干脆就找了间茶馆坐下来，“一会儿平哥儿下了学我们去接他，晚上在外面吃饭吧。”

珊瑚点了点头，素年的决定她是不会反对的。

听着小曲儿喝着茶，素年看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行人，看他们为了生计忙忙碌碌，烦躁的心渐渐地沉静下来。

跟珊瑚两人喝掉了两壶茶，消灭了两碟点心，看日头也差不多了，素年带着珊瑚去书院门口接到了平哥儿，带着他又去找了家食楼，点了几个菜，吃完又打包了一些带回去给珍珠她们。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院子门口，结果本应该安安静静的小院子，这会儿竟然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珊瑚吃惊地捂着嘴叫了出来，珍珠瑟瑟发抖地躲在一旁哭，周围全是凶神恶煞的男子，有人站在珍珠跟前问话，小丫头哪儿经历过这个场面，吓得只能不断摇着头，眼泪飞飙。

另一个小厮大山这会儿正趴在地上呢，被人压着，却死命昂着头，眼中净是凶悍和誓死不屈的气势。

然而素年只能一眼看到这群人中间，直直站立在那里的一个身影，面容隐藏在阴影里，素年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可就那么一个站姿，一个侧影，素年便能认出那是萧戈，……等会儿，他是不是又高了？

珊瑚在素年的身边微微颤抖，这架势，难不成萧大人是打算来捉她们的？可……，她们也只是不告而别而已啊。

素年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珊瑚的肩膀，仍旧迈着步子走了过去，“这是做什么？他们还没吃饭呢。”

素年的眼睛一直在萧戈的身上，看到他在自己出声之后身子明显地一僵，极其艰难的转过头，慢慢地从阴影里面走出来。

这张脸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素年不得不承认人是有惯性的，就好像她跟萧戈成亲之后，做梦的时候都经常有萧戈的客串，等有了平哥儿，又会多了一个人。

而她跟萧戈分开的这三年多。素年却依然经常梦到萧戈，醒来之后总是一阵恍惚。

不过，萧戈的样子似乎跟自己记忆中的变了许多。更多了些沧桑和颓废，脸上的疲惫无论如何也忽视不去。

萧戈的眼睛在看到素年之后就睁得特别大，那一瞬间，脸上所有的疲惫统统都不见了，化作了素年几乎无法承受的情绪。

压住大山的人将他松开，大山很无辜啊，突然闯进来这么些人。穷凶恶极地追问夫人和小少爷的下落，自己还以为谁跟夫人寻仇来了。自然是咬死了都没说，甚至还想着突出重围给夫人报信来着。

不过这会儿，他看来人和夫人之间的模样，倒不像是寻仇的。那他刚刚英勇就义一样的是为哪般？

珍珠也不哭了，脸蛋儿上挂着泪水看着夫人对他们挥了挥手，“给你们带了吃食，江宴楼的菜，这会儿还热着呢。”

素年是故意岔开话题的，她不敢一直盯着萧戈看，怕自己陷入其中，可萧戈不管，几乎是用跨的走过来。张开双臂将素年紧紧地拥住。

这个怀抱的味道太熟悉了，尽管萧戈身上风尘仆仆的，可属于萧戈的气息让素年叹息。只是他抱得会不会有些紧了？素年觉得自己的肩膀都生疼，萧戈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将她牢牢锁住？

可素年不敢动，萧戈的身子在颤抖，自己的颈窝间，居然感受到了湿意……

素年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她伸出双臂环上了萧戈的腰。将头，也埋进了他的怀里……

*********************************

“珊瑚姐姐。这些是什么人啊？你都不知道，他们压根都没有叫门，直接将门给踹开了！劈头盖脸就问夫人和小少爷的下落，吓得我几乎要晕倒，还以为是夫人的仇家找上门了呢。”

珍珠抽抽噎噎的跟珊瑚缩在一边，她们的院子太小了，内院外院几步路的距离，想要避开这些人都没有地方呢。

珊瑚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素年和萧戈，淡淡地说：“那是老爷，平小少爷的爹。”

“啊？！”珍珠抽了一大口气，她一直以为小少爷的爹不在了，不然为什么会让这么好的夫人和这么聪明的小少爷孤身流落他乡？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啊。

那这个老爷太没有眼光了，要是她有个这么好的妻子，肯定是不会让她一个人这么辛苦的！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是个女孩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珍珠在一旁暗自苦恼，远处素年在一边也苦恼，萧戈到现在！一句话也没开口说过，只用无比深情的眼光看着她，看得素年竟然忍不住心虚了……

她干嘛要心虚？素年一直觉得自己的决定虽然残酷了点，但是正确的，她要为了平哥儿想，做了娘亲之后，似乎平哥儿就变成了她所有生活的重点了。

所以她为什么要心虚？可萧戈的眼神就这么看啊看啊，恨不得将她刻进眼睛里才好，素年的底气，慢慢的不足了起来。

平缓了一会儿，素年才对上萧戈的眼神，她居然还笑了笑，“是林先生告诉你的吗？”

萧戈点点头，呼吸有些急促，如果不是林先生，他是不是这一辈子都要找不到素年了？

“我猜也是”，素年将平哥儿拉到身前，“平儿，你不是想见爹爹吗？他就是。”

平哥儿小小的个子站在萧戈的面前，眼里有些好奇，这就是他的爹爹啊，似乎，挺不错的呢，平哥儿眯起了眼睛笑起来，一点儿都不怕生地叫了一声“爹”，然后转头看向素年，“娘，那是不是平哥儿很快就能有妹妹了？您能不能快一点，我也想带妹妹去书院炫耀呢。”

“……”臭小子，素年的脸黑下来了，多么温馨的久别重逢，平哥儿是故意破坏气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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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说话

平哥儿完全兴奋的语气让素年尴尬无比，言传身教，她真的没有跟平哥儿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啊！

素年轻咳了一声，拉了拉平哥儿的袖子，脸上净是无法形容的尴尬，“呵呵呵平儿，刘思睿的妹妹不是也挺好玩的吗？这事儿先不急，你今日的功课做了没？赶紧去做吧。”

“娘，那怎么能一样呢，刘思睿的妹妹只会叫他哥哥，平儿也想要一个娇滴滴会喊我哥哥的妹妹，爹，你们抓紧时间啊，对了，刘思睿说得让爹娘单独在一块儿才行，那平儿就不打扰了。”

平哥儿一气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跑之前还跟素年眨了眨眼睛，表示他特别懂事的样子，素年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这真不是我教的……！”素年也是无奈了，她这个娘亲做得也算尽职尽责，真不关她的事儿啊。

萧戈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淡淡的，这是素年在见到萧戈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笑容。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素年小心翼翼地问，她预想过的场面里，萧戈就算不会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想办法跟他联系，也会说些互诉衷肠的话，可萧戈到现在为止仍旧一句话不说。

素年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萧戈也许会生气，换成谁都会的，她为了自己为了平哥儿考虑得比较多，她也知道自己做的自私了。可她只是害怕而已，怕没法儿将平哥儿安全抚养长大才会如此。

萧戈是真生气了吧，你看。都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了。

萧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素年的脑袋“轰”的一下，懵了，萧戈的意思是，他没办法说话？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素年的眼神慌乱起来，扭头去看萧戈身边的月松。月松迎着素年探究的目光上前了两步，“夫人。大人自从您失去了行踪之后，一夜之间变得不会说话了，皇上找遍了御医、名医都没有用，不管用什么方法。大人他……，再也没有说过话。”

素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她的脊背那里一路窜到头顶，再也没有说过话？三年多来，萧戈都没有说话？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受伤了？或者是中毒？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才这样的？”素年伸手将萧戈的手腕拿过来，脉象看来并无异常，不是中毒的迹象，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萧戈反手握住素年的手，就好像以前一样。干燥温暖的大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好像包着她的心脏一样安全舒适。

他带着笑容缓缓摇了摇头，眼里流泻出来的。只有眷恋和温暖。

素年的心前所未有的猛地收缩，她不明白，为什么萧戈这样的人，会对自己这个她认为平凡无奇的女子如此执着，素年胆怯啊，她妄自菲薄。不敢承受这样的情感。

她这么一个自私凉薄的女子，竟然能让萧戈一点都没有怨恨。为什么？

素年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迷离茫然，还是说感情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过是无法割舍的执念罢了？

萧戈这么些人找过来，院子是决计住不下的，于是他带来的人全部去了白鹤镇的客栈，只除了萧戈和月松两人。

晚上的时候，萧戈自然而然地走进了素年的屋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床边，素年将那些风花雪月的感情暂时先抛到一边，这个情况……，她的院子是不是太小了？连个客房都没有？

拍了拍身边的床榻，萧戈看着素年，眼里有戏谑的神色出现，显然是想到了平哥儿之前说的话，那是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长得那么好，跟素年很像。

就连那不着调的样子，都跟素年一模一样。

素年在那里扭捏不前，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洗脸，萧戈一眼就看出素年是在磨蹭而已，他定定地看着这个消失了三年的女子，灼热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的后背烧出一个洞。

当年，不管怎么搜寻都没有找到素年和平哥儿的尸首，萧戈就肯定她们一定还活着，于是更加大了人手，沿路去寻访是否有人见到过会医术的年轻女子带着一个孩子。

萧戈回到了京城，那些赏赐对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他的生命好像都被冻结了，连同他说话的功能，突然间就丧失了。

皇上着急得不行，萧戈是为了他和丽朝才将素年和平哥儿给弄丢了，人也消沉如斯，一向坚毅的眼里都没了活气，看着自己这个挚友变成了这幅模样，皇上也暗中派了不少人手帮着搜寻，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始终没有素年和平哥儿的下落。

太医们都对萧戈的失语束手无策，他们找不出病因，只能诌一些情绪受到打击才会如此云云，然后象征性地开一些辅助的药，这是皇上的心意，萧戈也都吃了，可仍旧无法说话。

然而萧戈却觉得没什么，他甚至觉得这样心里才会好受一些，素年和平哥儿遭受到的那些痛苦和恐惧，他完全没办法想象会是什么样的，老天一定是在惩罚自己，惩罚他让素年和平哥儿遭受到那样的灭顶和恐惧。

萧戈这三年来，不敢离开京城，他怕素年找回去的时候自己不在，他守在有素年影子的国公府里几乎发了疯，若不是叶少桦和袁磊等人三五不时地轮流去照看他，估计萧戈连现在的状态都没有。

后来，还是叶少桦对着萧戈的面门狠打了一拳，大概是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出手相当重，萧戈的鼻梁差点就断了，鲜血是飙着出来的。

“你在这里消沉有什么用？素年带着平哥儿孤儿寡母的能过什么日子？她们这会儿说不定在苦苦期盼你能找到她们，可你看看你自己，做错了事情就去认啊！我认识的萧戈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

大概是那一拳，或是叶少桦的话，让萧戈再次惊恐起来，对了，素年和平哥儿还在等他呢，穷尽他这一生，自己都会找到她们，然后在她们面前自责忏悔。

从林先生那儿得到消息的时候，萧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萧安平，年岁跟平哥儿一样，也是只有个娘亲，是素年吗？是的吧？一定是她们吧？

素年原谅自己了，所以肯出现了，萧戈带着人快马加鞭，一路上累倒了几匹马，来到白鹤镇的时候却胆怯了，可胆怯算什么，只要找到素年，其他一切情绪都可以往后面放放。

结果院子里并没有素年和平哥儿的人影，萧戈那会儿差点入了魔，难道说素年又躲起来了？她还是不愿意见到自己？

萧戈有些记不起自己那会儿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只隐约能回忆起身体里暴虐情绪的躁动，仿佛想要毁灭一切才能发泄出来一样。

幸好，素年的声音，再次唤醒了他……

素年那里的心理建设终于建设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她的地儿，她有什么好怕的？

镇定地走过去，素年大马金刀地坐下，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来，想要做出一副淡定的姿态，可她心里无比懊恼，玛德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好像是同手同脚了？

不管了也许萧戈没看到，素年吞了一下喉咙，“那……就赶紧睡吧。”

说完她深吸的那口气终于是泄完了，缩了脚就往靠里面的被子里钻，没胆量就没胆量吧，素年将被子盖好，眼睛露在外面偷偷观察萧戈的举动。

萧戈没什么举动，很正常的也躺了上来，然后隔着被子将素年拥住。

不是之前勒死人的力道，很温柔，很深情的感觉，像是抱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用身体所有的部位保护着。

素年将手里的被子松开，将头往萧戈的怀里靠了靠，这次……，总该不是梦了吧？等她再醒来，萧戈不会又消失了吧？

萧戈感到怀里的素年身子有轻微的颤动，低头看去，只看到素年的睫羽浸着湿意，她的眼睛闭着，却不断有水光从里面闪现。

素年无法控制，这些泪水就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不断地从眼睛里涌出来，她想忍都忍不住，只能任由它们将被子浸湿，自己不是不思念萧戈，而是思念的情绪被她压制得太深，用没心没肺狠狠地抑制住，而现在萧戈就在身边，素年再也抑制不住了……

哭着哭着，素年只觉得拥着自己的手臂慢慢收紧了，是萧戈在安慰她，尽管他现在说不了话，可仍然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她。

这种感觉真好，素年恍恍惚惚地想，不管自己有什么样的情绪，总有人会站在她的身后，或安慰，或鼓励，这才是最大的幸福吧。

朦胧之间，素年陷入了沉睡，脸上的泪水还没有擦干，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睫毛被泪水染湿，带着亮光惹人怜爱。

萧戈手臂撑着头，深深地看着素年的睡颜，伸出手指将她脸上的泪滴抹掉，素年的表情十分安详和舒坦，是因为自己在她身边吗？

萧戈心里涌出了暖意，继续撑着脑袋想，确实是要给平哥儿添个妹妹了，自己儿子见到他的第一个要求，怎么样也要满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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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新问题……年底了不能上班偷偷码字了，只有回家可以码，所以最近更新的时间都挺迟的，我也想恢复双更……，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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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书架

素年从梦中醒来，怔了一下，立刻转过头去看，看到身边仍旧闭着眼睛的萧戈，这才松了口气，果然不是自己在做梦。

萧戈大概是累狠了，眼眶下泛着青黑色，长长的睫羽像小扇子一样盖着，脸色也不太好，皮肤粗糙暗淡，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于是素年虽然醒了却也不懂，就侧躺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萧戈。

瘦了许多，怪不得自己会觉得他高了，其实并没有，只是人消瘦得厉害，所以显高而已。

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素年的眼睛移到萧戈的咽喉处，三年多没有说话，这要如何才能撑得过来？

素年试想一下都觉得无比痛苦，等萧戈醒来，她要给他仔细检查一下，一定是有原因的，不管什么原因，她都要找出来。

萧戈的咽喉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素年看着看着，着了魔一样伸手想去碰一碰，看上去并无大碍，为什么就会说不了话了呢？

指尖才刚刚碰到萧戈的皮肤，他的眼睛忽然就睁开了，手猛地捉住素年的手指，幽黑的眸子渐渐苏醒过来，看到是素年才放松了表情。

素年有些不好意思，还想着要让萧戈多休息会儿呢，结果还不是自己把他给吵醒了，尴尬的笑笑，素年就想抽回手起身，没想到萧戈没有松开，而是主动将素年的手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萧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素年。意思是你不是想摸摸的吗？还没有摸到怎么就不摸了呢？

素年的脸瞬间红了，跟烫着一样快速收回去，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只是想摸摸看检查一下，没有任何猥琐的用意啊！这么着急地收回来不是欲盖弥彰了嘛。

于是素年镇定了一下心情，神色淡然地转过去，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消失，却十分淡定的将手又伸了过去。

轻轻地顺着萧戈的喉咙摸了一个来回，素年歪着头。眉毛皱着，似乎并无异常。她将头凑过去，像是要看穿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样。

萧戈忍了半天没忍住，这大清早的，精神正好。又是在床上，面对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妻子，还衣衫不整的，他真的尽力了……

一阵头晕目眩，素年给压到了萧戈身下，她眼中研究的神色还没有消失，还处于学术阶段，给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造型。是不是不太好啊……

素年想着大清早的，一会儿珊瑚要进来服侍她更衣了，还是别闹了。可萧戈的眼神已经变了，变成了她有些害怕又有些熟悉的样子，素年一时间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细密的吻落在素年的脖子上，温柔如细雨一般绵湿，素年搂住萧戈，为他的这般小心翼翼心疼不已。

舒展开身子。素年想珊瑚大概会有分寸的吧，才想完。屋子里响起了拍门声，“哐哐哐哐”，“娘！爹！你们起来了没有？娘你又睡懒觉了吧？你不是说平儿什么时候起你就什么时候起的吗？”

素年将萧戈拉到身前，脸埋在他的颈窝间不断抖动，这可不怪她啊。

门口平哥儿毫不气垒地继续拍门，还有珊瑚断断续续阻拦解释的声音，可平哥儿不听啊，还在那儿跟珊瑚争辩，什么好不容易爹来了，他们不抓紧时间给他生个小妹妹，居然在床上偷懒，还有没有做爹娘的样子了。

这个珊瑚真的是无言以对了，平哥儿才五岁多快六岁的孩子，这让自己怎么解释？于是珊瑚默默退开，她也不拦着了，夫人和大人赶紧出来想办法吧。

萧戈好一会儿才坐起身，素年看到他脸都绿了，大概……，忍得很辛苦吧。

安慰地拍拍萧戈的肩膀，素年起身更衣，穿好了衣服打算去给萧戈也穿上，萧戈自个儿就已经搞定了。

拉开了房门，珊瑚看到夫人脸上有明显憋笑的痕迹，和大人抑郁的脸色，心想自己没有来叫门是明智的，只是还是被小少爷给打扰到了啊。

“娘，你说早睡早起精神好的……”平哥儿也注意到了萧戈的表情，见到素年先委屈了起来，他才没有做错事呢。

见素年并没有责备他的样子，平哥儿忽然压低了声音，“娘，你早些起来养足了精神，平儿还等着小妹妹呢，平儿想要一个长得漂亮的妹妹，要大眼睛的。”

素年仰天长啸，这还要求上了？平哥儿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这么迫切地想要一个妹妹？

一旁的萧戈听到了平哥儿的话狠瞪了他一眼，想要妹妹还破坏气氛，都给他拖起来了还怎么有个妹妹？

素年看懂了萧戈的表情，却不打算翻译出来，这两父子也是够了。

将平哥儿送出门，素年和萧戈用完了早饭之后，就有些手足无措，通常这时候她会趁天色好日头足写上一会儿话本，可若是面前坐了一个萧戈……，完全写不下去啊。

素年便开始研究萧戈的症状，失语症大都跟脑组织的病变有关系，脑部受损造成的对交际符号系统和表达能力损害，可萧戈说他并没有受伤。

素年不相信，用手在萧戈的脑袋上前前后后摸了几个来回，确实没有摸到有伤口的痕迹，这就奇怪了。

如果说是因为自己和平哥儿不见了，萧戈受到了刺激造成的失语也说得过去，那叫急性应激障碍，属于反应性精神障碍，可是通常会在半年左右缓解，并不会留下后遗症，何至于三年多都无法开口说话？

素年早上摸了萧戈的喉咙，未见病理性异常，那就先以功能性失语来治治看吧。

自己带着平哥儿消失之后，萧戈必然压力巨大，身体内耗也是很大，脾胃虚弱，正气不足，造成心肝气闭。

心主神，肝主语，可能萧戈的病症就在这里。

将自己的针灸包取出来，素年先给萧戈扎了百会穴、神庭穴、通里穴、廉泉穴，通调心肝之气，希望能达到窍开言发的功效。

萧戈没有抗拒地任由素年折腾，眼睛却是一直都盯着她转悠。

扎完了针，素年又开始写药方，半夏、胆南星、甘草、橘红、人参、茯苓、竹茹、石菖蒲、枳实、香附、郁金、远志、枣仁，素年没有让人去抓药，而是自己去药材铺，将这些要抓回来。

“我知道药方大概跟其他大夫开出来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总要试试，配合针灸穴位，说不定很快就能好的。”

素年将药熬出来端到萧戈的面前，萧戈试了试温度，一口气全喝了，这几年他喝的药比喝的水都要多，已经感觉不到苦味。

喝了药，素年又陷入了空虚之中，接下来的时间，做些什么好呢？

她的这个院子真的太小了，也没个书房，只有她和平哥儿的屋子，还有几件珊瑚他们住的，和一间仓库，然后就没了。

让萧戈就一直坐在院子里吧，也不好，可让他回屋子里……，似乎更不好。

萧戈找到自己之后，并没有提要带她回京城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不能说话所以说不出来？

素年之前想的好好的对策，这会儿是统统都忘了，当务之急是萧戈的病，其他都是可以往后拖拖的，就算萧戈现在想带她回去，素年都是肯的。

“咳，要不，你去平儿的屋子里看看？他的屋子隔成了两块，辟出来一块地方专门做他念书的地方，里面有不少书。”

素年想让萧戈换个地方，平常还不觉得，萧戈出现之后，她顿时觉得地方不够用了。

萧戈从善如流地起身，去平哥儿的屋子里看看，素年跟在后面，萧戈虽然不能说话，浑身散发的意思就是希望不管做什么自己都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介于萧戈这会儿是病人，素年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平哥儿的屋子也不大，还被从中间分了一半，略过内屋不看，萧戈直接来到了另一半的小书房。

虽然地方不大，整理得倒是十分干净，这大概是素年教他的习惯吧，萧戈望着素年笑了一下。

神奇的，素年就能知道萧戈是什么意思，她默默地转过脸，有一个在收拾方面十分没有天赋的娘亲，儿子能干些也是正常的。

书架上整齐地放着不少书，有平哥儿启蒙的，也有一些杂书，一看就是素年喜欢的类型。

萧戈一路看过去，上面竟然还有些兵法之类的，平哥儿肯定是看不懂的，素年也曾经说过她对这些没兴趣，为什么会出现在书架上？

素年继续默默地转过脸，当初这个书架做的太大了，她和平哥儿的书放上去空空荡荡的，后来才渐渐填补上一些，可仍旧很空荡，素年就寻思着找些书来充个样子，在书肆里寻找书籍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些兵法战书。

太熟悉了，萧戈的书房里这种样子的书要占据大半个书架，鬼使神差的，素年就取了不少下来，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些她们并不看的兵书数量居然是最多的。

“恩，我打算以后给平哥儿涨涨知识……”素年开口就想将自己的舌头咬一截下来，她解释个毛线啊！萧戈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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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补过了

素年缩在一旁懊悔，自己那么一解释，活脱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她是猪啊，智商怎么就剩下这么一点儿了？

好在萧戈并没有在意，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兵法，在屋子里坐下慢慢地看了起来。

萧戈看书的时候十分安静，他只是看，并不会发出任何动静，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日子仿佛回到了在京城一样，那时候，萧戈有一段时间长期在家里，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跟素年一起泡在书房里，素年让珊瑚去泡壶茶端过来，她自己则是走到了书案后面，将她平日里用的笔墨纸砚摆好，也开始安静地书写起来。

素年写的这个故事有些悲伤，主要是那些深闺女眷们的胃口慢慢刁钻起来了，完满的大团圆结局居然有些满足不了她们，素年这才打算写个以悲剧收场的，换换口味。

故事写到了尾声，里面的两个主角经历了生死离别，最后天各一方，属于他们的故事只能够在回忆里寻见，午夜梦回，两个已经成家立业的人会在同一时间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想象着是否也有另一个人正在做同样的动作，沐浴着同样的月光……

素年写话本的时候，习惯性全情投入，想象自己就是话本中的人物，这样写出来的内容才能打动别人的心绪。

于是写着写着，素年的心口就有些堵。她是喜欢大团圆结局的，看着自己故事里的人在经历了考验之后欢欢喜喜的修成正果，让她的心情也会莫名好起来。

可悲剧……。每一个人物都像是她自己的孩子一样，活生生要让自己的孩子生离死别，太特么蛋疼了。

素年写了一会儿搁下笔，她要缓一下心情，才抬起头，就发现原本坐在椅子上看书的萧戈，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正站在自己的身边。

萧戈的眼睛落在素年写的话本上。上面字迹还没有干透，素年看到萧戈的眉头轻轻皱着。想起来萧戈大概接受不了，急忙想要将话本收起来。

可萧戈伸手拦住了，拿起笔在一旁的白纸上写了起来，“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

素年那个惊讶啊。萧戈居然不介意两个男子在一起？！这太灵异了！

“呵呵，他们之间有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可他们之间有感情。”

素年看着纸上的墨迹，“有感情是一回事，能不能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感情不能当做忘乎所以的理由。”

萧戈的笔尖悬在纸上好一会儿，起起落落了几次，最终只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刺眼的黑点。

素年忽然反应过来，萧戈是不是将他们的情况也带入其中了？肯定是的。萧戈的脸色都变了。

快手快脚的将话本收拾妥当，素年给萧戈斟了一杯茶送过去，“那些都是故事。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让珊瑚去准备着。”

萧戈摇了摇头，伸手在素年的脸颊上摸了一下，若是只是故事，素年刚刚又为什么是一副哀伤的表情？

中午的菜色是素年跟珊瑚嘱咐过的，菜心炒虾皮。开胃润肺，含丰富的钙、磷、蛋白质和维生素；龙眼纸包鸡。温中益气，对虚烦失眠有很好的疗效；鹅胸肉粥，养胃补气，易于消化，还有一道热腾腾的山药排骨汤，口味鲜咸，补肾养血，增加免疫力。

东西不多，主要素年这里的人比较少，做多了也吃不掉，她是最不喜浪费的，也就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

多了萧戈和月松两人，也不过分量稍微多一些而已，珊瑚和珍珠、大山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在素年的招呼中上桌，素年这里是没有规矩的，她喜欢大家一起吃饭才吃得香，珍珠和大山当初死都不乐意，硬生生饿了几顿才渐渐知道素年并不是在考验他们的规矩……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几人都不敢放肆，珊瑚带着他们去了厨房用饭，将空间留给素年和萧戈。

萧戈一路赶过来风餐露宿，这些家常菜，又是经过素年指导以后做出来的，色香味俱佳，十分对他的胃口，连汤带菜一扫而光，吃得相当满足。

用过了饭，素年照例开始犯困，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眯上了，睡午觉的习惯是她一直都保持的，可是这会儿萧戈还在呢。

萧戈知道素年在京城的时候就习惯睡午觉，便笑了笑，牵着素年的手往屋子里走，素年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萧戈不是打算跟她一起睡吧？

萧戈自然是这个意思，将素年拉到床边，自顾自开始脱衣服了。

素年都看楞了，这是怎么说的，不过她抵抗不住困意来袭，想着那就一起睡吧，也不是没睡过……

浓浓的倦意侵袭着素年的思维，钻到被子里觉得不够暖，眯着眼睛往热的地方靠，然后脸颊在上面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萧戈的被子还没有盖好，举着手看着靠在自己胸口满足入睡的素年，放轻了动作，将被子给她盖住，然后睁着眼睛看着床幔发呆。

胸口的空虚感终于渐渐消失了，好像人又活过来一样，萧戈也不明白素年怎么就能如此影响到自己，天下的女子千千万，光是找尽机会接近自己的都数不胜数，可她们却都跟素年不一样。

为什么呢？萧戈也问过自己，素年虽然长得娇美如花，别的女子也有不差的，可总是缺了她那份灵动和慧黠，人这一辈子，有那么一个动心的女子就足够了。

忽然，萧戈感觉到素年伏在在胸口的头拱了拱，暖呼呼的小脑袋跟自己的胸口只隔着一层单薄的衣衫，似乎睡得不沉稳，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

萧戈笑了笑，将她的肩膀揽住，可下一秒，素年的腿搭上来了……

萧戈是知道素年有喜欢搂着东西入睡的习惯的，国公府里还有阿莲给她做的长长的抱枕，这个床上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可是这种习惯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尤其是沉浸在悲伤情绪里三年现在终于找到妻子的正常男人来说。

那真的是跟一个开关一样……

“月松小哥，白鹤镇有一家特别有名的素斋店，夫人十分喜欢里面的香菇面筋和八宝炒糖菜，你能陪我们去一趟吗？”

月松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很明显珍珠和大山也是一头雾水，去买个东西需要这么多人？

珊瑚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硬是让月松无法拒绝，将人拖了就走，自己的好心就算没有人能体会，珊瑚也认了。

月松是习武之人，听力要比其他人好上许多，在被拉着离开的时候，耳朵里听到一声轻微的呻吟，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迅速化被动为主动，“对了对了，白鹤镇有没有哪儿点心做得出名的？这得要好好逛逛，走走走。”

月松大踏步走在前头，看着恨不得能用跑的，只是也不能太刻意了，在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下加快速度，待几人都出了院子，他将门给锁住，才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的时候，月松看到珊瑚的侧脸，耳朵整个都红了还要故作镇定，心想幸好珊瑚姑娘机灵，不过这院子也太小了些，改明儿要跟大人反映反映。

********************************

素年被弄醒的时候也很茫然，她只觉得有什么在自己的身上游走，奋力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萧戈放大了的帅气的脸。

真是的，就算憔悴虚弱着，萧戈这张脸怎么还这么好看呢？

素年微微嘟起嘴，神游一样伸手戳了一下，发现萧戈的眼睛陡然变换了神情，立刻清醒过来，小嘴里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是大白天啊！萧戈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可素年想一想萧戈的为人，觉得真是辛苦他了，能忍过昨晚她都觉得是奇迹，可……，可珊瑚她们还在呢！

素年微微偏过头，想要看一看门口有没有人，却一下子被萧戈的动作弄得身体紧缩起来，她微张着嘴喘息，猛地回过头盯着萧戈，贝齿咬住嫣红的唇瓣将声音吞下去。

粉面桃花、眼含春水，素年似乎是在埋怨他动作大了而瞪了他一眼，可这一眼却将萧戈的理智彻底瓦解了，眼睛里都有红色的印记一样，让素年看得心惊。

一瞬间，萧戈狂风暴雨般的吻密密地落下来，唇间、额上、颈间、胸口……，萧戈在素年的身上啃噬一般，粗重的喘息让素年的身子微微颤抖，坏了……，中午不应该吃龙眼纸包鸡的，那玩意也是补肾的，萧戈会不会……补过头了？

***************严打间，差不多就行了***********************

素年的脑中有白光呈现，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却仍然能够感觉到萧戈的动作，深入得像是打算将他和自己融为一体才好。

肌肤相亲对素年来说，是最大程度的坦诚，将自己的身子毫无保留的交个另一个人，这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但麻烦这件神圣的事情不要那么辛苦好吗？素年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要麻木了，明明是想要睡个午觉放松一下，结果这叫放松啊？就跟一个连走路都嫌累的人活生生跑了一万米那么辛苦，还是保持着冲刺状态跑完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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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偶像

要不……，干脆昏过去吧？素年想着，一个长时间禁欲的男子原来这么可怕啊，素年恍惚地想着，又伸手去摸了摸萧戈的面颊，忽然间就很想哭。

她的眼泪也真的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萧戈一下停住了，他的眼里带着惊慌，是不是弄疼她了？那、那、就算了。

素年一把搂住萧戈打算退出去的身子，摇着头将自己送过去，不是的，她不是怕疼，她只是心疼而已，她和萧戈，到底还能不能过上远离世俗的安宁日子？她好想好好地跟这个她爱的男子平静地生活上一辈子，真的，素年哭得身子都在颤抖，却抱着萧戈不肯松手。

老天让她遇上了这么好的男子，就请不要将他夺走，不要让不可避免的障碍横在他们的中间，素年了解自己的性子，她会下意识的选择最正确的方式，可若是必须要离开萧戈才能得到平静安宁，那么萧戈怎么办？

最后也不知道素年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她已经没有了印象，等她全身酸软着睁开睡眼迷蒙的眼睛，似乎天色已经不早了……

珊瑚守在她的屋里，萧戈已经出去了，素年动了动，身子一阵疼痛，太久没有……，你们懂的，身子骨就跟要散架了一样。

“夫人，小少爷快要下学了，晚上我们买了许多您爱吃的素斋和点心，我又煨了一锅羊肉汤，加了当归和枸杞。这个时候喝刚好。”

素年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可不是刚好？简直补得太合适了！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素年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擦拭过了，萧戈从来都会在事后贴心得照顾她，从他们成亲开始，一直如此。

他说自己是他的娘子，照顾好自己是他的职责，这个很少说甜言蜜语的男人，却用他的行动。履行他说过的话。

素年低下头，在珊瑚的服侍下将衣服穿好。可萧戈也有食言的时候，并且是无法挽回的食言。

走出了屋子，素年发现珍珠这丫头都不敢正眼看自己了，大山更彻底。直接躲到门口不见踪影，饶是月松这个人精，见到自己从屋里出来都躲闪了一下视线，然后才若无其事的跟她行礼。

泥马都暴露了好吗？！对啊，是很奇怪啊，有谁睡个午觉睡到大傍晚的？！素年的耳尖一直是红的，再随性的人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珊瑚告诉她萧戈在平哥儿的书房里呢，素年黑着脸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她就先不进去。省的恼羞成怒扑上去在他的头上咬一口！

“夫人，龙大哥在门口说要找您。”大山忽然跑进来，坑着头低声禀报。然后坑着头又想往回跑。

“站住”，素年叫住了他，“来来来，你转过脸来。”

大山跟虎子是素年决定在白鹤镇落脚之后挑来的人，都是忠厚老实，又吃苦耐劳勤恳好学的。只是家境太过于穷困而已。

这几年的相处，两个小厮已经让素年养得开朗自信了许多。可这会儿他居然不敢睁眼看自己，素年悲愤了。

“我跟……，那谁，我们是合法的夫妇，你明白吗？”素年大概是抓狂了，说的话珊瑚听了都想翻白眼。

大山跟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明白，明白的。”

明白个屁啊！素年怎么觉得更憋屈了？“不是，我们真的是夫妇，大红花轿抬进去的那种，哎珊瑚你拉我干嘛？”

大山都要哭了，他什么也没说啊！眼神儿都没有跟夫人对上过，夫人扯着他说这些做什么？

“夫人，龙大哥在外面等着呢，龙大哥的脾气，说不定一会儿直接闯进来……，那就不好了。”珊瑚低声地转移素年的注意力。

素年一想也是，萧戈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呢，“你等我会儿，一会儿我再详细地跟你说。”

素年提着裙子往外走了，留下了大山茫茫然的站在她身后，还说？他不想听啊……，夫人他错了，他今儿下午就不应该回来的……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刚好赶上龙海打算往里面冲了，素年赶忙将人拦住，“龙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龙海看到素年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沈娘子你没事儿啊，那什么，我的小弟说昨日看到你这里来了不少人，怕你惹上了什么事，所以我过来看看，这……，没事儿？”

“多谢龙大哥惦念，小女子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娘子你可别见外啊，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使人来找我，咱虽然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还是懂得的。”

龙海拍着胸口给素年打包票，“既然无事，那我就回去了，沈娘子千万小心，你一个孤身女子漂泊在外着实不易，可别轻易让人给骗了去。”

素年知道龙海是关心自己，便对他笑了笑，低头答谢，抬起头来，却看到龙海的眼神已经移到了自己的身后。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萧戈也走出来了。

龙海挑了挑眉毛，萧戈看上去就挺不好惹的样子，这会儿就直直地站在沈娘子的身后，跟她的距离十分亲近，难道，他就是平哥儿的亲爹？

“这是龙大哥，在白鹤镇十分照顾我们，我跟他的义父十分投缘。”素年很自然地介绍，人呐，不做亏心事的时候就是不会慌乱，她可是跟这个龙海什么关系都没有，所以一点都不担心。

萧戈跟龙海抱了抱拳，这是江湖上打招呼的方式，而不是达官显贵之间的繁文缛节，龙海又挑了挑眉毛，只不过这次表情稍微好看了些，这人倒是挺上道的。

“龙大哥，这位是小女子夫君，萧戈。”

“萧戈？”龙海听了名字刚想说话，却一下子愣住了，“丽朝我只认识一个萧戈，不会就是那个吧？”

素年点了点头，大概，就是那个吧。

龙海顿时将眼光挪到萧戈的身上，眼珠子开始往外瞪，从萧戈的头发丝一直看到脚底板，看得素年都怕他的眼珠子瞪出来。

“沈娘子，你的夫君是萧戈？丽朝的平定国公？”

龙海无限怀疑的口气让素年自己的犹豫了，好像……，是的吧？

“那么平定国公痴情寻找的娘子就是沈娘子你？”

素年又犹豫了，甚至回头看了萧戈一眼，看得萧戈郁闷，伸手将她的头扭回去，不是她，还有谁？

“哎哟卧槽，失敬失敬，萧大人，你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您手底下还缺人吗？看我怎么样？不说别的，撂倒个三五十个不成问题啊。”

龙海的风格一下子转变得素年都不敢认了，他向来是个狠厉的角色，白鹤镇里的官员都不敢跟他正面冲突，素年见到他的时候也都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突然这么一下，她不适应啊。

萧戈看着龙海，表情深不可测，龙海立刻知道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在战场上打滚过的平定国公，果然气度不凡、神秘莫测，脸上立刻浮现出见到偶像的激动。

只有素年无力吐槽，萧戈不过是说不出来话而已，所以才只能用眼神跟他问好。

素年从来不知道人的潜力竟然有这么巨大，另白鹤镇的地痞流氓闻风丧胆的龙哥，死皮赖脸起来也是十分得心应手的。

知道了素年的夫君居然是他十分崇拜的平定国公，龙海顿时开启了普通流氓的无赖模式，非要给萧戈接风，素年怎么婉拒都不行。

“沈娘子，您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们什么关系啊，萧大人千里迢迢来到白鹤镇，怎么也应该我做东，好好的接风洗尘才是。”

素年扶额，转过头稍微做个解释，“我在白鹤镇这几年，多亏了龙大哥的照顾，才能安生地住下，龙大哥的义父就跟我的义父一样，我们是兄妹关系。”

一边说素年一边在心里吐血，龙海到底会不会说话？都说了萧戈是她的夫君，还“我们什么关系”，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萧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对着素年笑了笑，然后跟龙海也点了个头，转身往院子里走。

“龙大哥，怎么能让您破费呢，这些年来都托了您的福，小女子和平哥儿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若是您不嫌弃，还请移步院内，吃个家常便饭罢。”

一旁的月松无比惊奇，心想夫人是怎么能领悟到大人的意思的？自己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研究，现在才能从大人的表情中看出一二，夫人真是神了。

龙海自然求之不得，跟在萧戈的后面就往里面走，素年在他身边轻声地说，“龙大哥，夫君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暂时说不了话，还请您多加担待。”

龙海浑身一震，盯着萧戈背影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强烈的震惊，随即转化为感动，那架势，恨不得从哪儿抽出块帕子摁一摁眼角才好。

“萧大人真的是……，义薄云天、大仁大义！”

说完龙海快步追了上去，素年在后面颤抖得不行，这还是她认识的流氓头头龙哥吗？是不是谁冒充的？萧戈理应受人尊敬不错，可龙大哥你一身流氓气质今儿丢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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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妙不可言

龙海进入院子之后就一直跟在萧戈的身后，萧戈站定转身，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也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素年亲手给他们送上了新泡的香茶，连同珊瑚下午买回来的几匣子茶点，然后也不离开，就陪在一旁坐下。

没办法，龙哥的眼睛里都放光了，她不能指望这两人能够顺利的沟通，有自己在一旁稍作翻译，可能会比较好吧。

一时间居然没人说话，萧戈是没办法说，龙海是不知道说什么，素年是……，他们啥都没说自己说个毛啊。

半晌之后，龙海才像忽然醒悟过来一样，动作迅速的将自己面前的茶水端起来，“萧大人，龙某这一辈子很少佩服什么人，你是一个，今日龙某有幸能够见到您，是我的福气，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完龙海仰头“咕咚”就喝掉了，速度之快素年都没来得及提醒他茶水是才冲泡的，还有些烫嘴！

龙海的表情果然有些不对劲，但已经喝下去了，他也没有办法，只是素年能看到他脸部肌肉都紧绷了，显然没想到居然这么烫。

傻啊，端杯子的时候木有感觉啊！

萧戈缓缓拿起面前的茶杯，一手托着底部对龙海抬了抬，也凑到嘴边，慢慢地喝完了。

还是夫君聪明，念薇起身上前给他们重新斟满，那个速度就算烫嘴也烫不到哪里去。

第二杯茶龙海等了半天也没抬手动。估计是烫怕了，他听素年说萧戈不能说话，却居然没让场面冷着。

要说龙海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不然光靠斗狠，怕是也没法混到今天这个地位，平常不觉得，素年发现龙海居然很厉害，天南海北的都能聊得上，还不让人觉得只有一个人说话奇怪。

“在下跟着义父去过边塞，那里的风土人情跟我们这里大相径庭。不知萧大人喜不喜欢喝酒？”

萧戈微微点了点头，龙海便如同找到知音一般大笑起来。“有一种酒名为醉生酿，就是在那里特有的酒，入口柔和，可是后劲让人能够醉生梦死……”

院子里栽着一株四季桂。是素年偶然看到死皮赖脸买来的，四季桂花开不断，四季美好，这会儿淡黄色的小花偶有飘落，院子里弥漫着几不可闻的香气。

龙海侃侃而谈，声音却绝不大，萧戈静静得听，表情十分专注，素年坐在一旁。忽然觉得岁月静好，悠闲得打发时间，等着平哥儿下学归来。一家人在不大的院子里共享晚餐，这多美好？

“萧大人，若是您再上阵杀敌的话，龙某愿意为您效力。”

素年神游的注意力又回来了，别啊，刚刚聊得不挺好的么？怎么忽然间话题就沉重起来了？他是怎么扯到上阵杀敌上的？

萧戈对着月松做了个手势。月松将随身携带的笔墨送上，萧戈缓缓在纸上写。“若是阁下真有此意，萧某可以为你引荐墨宋墨将军，萧某如今的身子已经不适合上战场了，不能让千万大军将生死交付给我这么一个伤兵残将的手里”。

“萧大人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若不是您，丽朝的百姓早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龙某和义父也不能安然无恙地在这里平安度日，这都是您的功劳，恕龙某鲁莽，萧大人您这次来白鹤镇决定几时回京？”

素年忽然坐直了身子，她刚刚一直都是放松的姿势，主要今天的运动量大了，坐得随意比较舒服，可现在她却不自觉地有些僵硬，龙哥不愧是龙哥，自己在嘴边绕了几圈没敢问的话，他帮着问出来了。

萧戈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呢？素年一直都想知道，却一直都不敢问，鸵鸟就鸵鸟吧，可总是装作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也太丢人了些。

素年身体的轻微举动并没有逃过萧戈的眼睛，他往素年那里看了一眼，发现素年压根儿就没有在看他，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提起笔在纸上写道，“萧某初来白鹤镇，对这里不甚了解，往后有诸多地方，需要仰仗龙兄弟了。”

龙海有没有被震惊到素年先不考虑，她震惊到了。

如果素年没有理解错误的话，萧戈的意思是，他要在白鹤镇长住？是这个意思吧？自己揣摩潜台词还是有一手的，这种显而易见的意思，她总不会自作多情想歪了吧？

素年的嘴有些闭不上，这不可能啊，萧戈打算在白鹤镇住下了？住多久？那，皇上会同意？

“萧大人，您……不走了？”龙海也皱着眉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萧戈不是来找他娘子的吗？这不找到了吗？那还在白鹤镇这个小地方逗留所谓何事？

萧戈没再写字，而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睛却落在素年的身上。

素年一阵骇然，萧戈不走……，是因为自己？不能啊，她也没说非要死在白鹤镇，这不是萧戈没问过她嘛，她已经决定了，如果萧戈提的话，她是愿意跟他回京城的，那儿药材也多，太医也好找，是最适合医治萧戈失语的地方了。

这个话题萧戈并不想再多谈了，而是用写字的方式跟龙海聊起了家常，看得素年一阵阵发雷，两个看上去就应该不问世事的大男人，居然在闲扯白鹤镇哪儿有比较好的宅子出售，周边环境怎么样，离书院远不远这等琐碎的事情……

素年看得也是醉了，飘飘忽忽地起身去帮忙准备晚饭，似乎他们压根儿就不需要自己翻译的样子。

平哥儿回来之后，看到了龙海十分高兴，这个龙叔叔会教他一些防身的架势。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糊弄他，光是这一点，平哥儿就跟他走得近些。

不过今日龙海却没有拽拽得跟平哥儿摆架子。人亲爹在呢，还是自己崇拜的萧将军，原来这个看似文静的皮猴子是萧大人的儿子，想到自己曾经为了示范将小家伙摔倒在地上，龙海抬头远目，缘，妙不可言。

“龙叔叔。你再教我点功夫吧，我要是打架输了。娘会心疼的。”

平哥儿趁娘不在赶紧缠着龙海想跟他多学一点，龙海这次可不敢随意应承下来了，“要说到功夫，你爹可比我厉害多了。我压根就不是对手，你若是想学啊，可不应该再来找我了。”

平哥儿扭过头，是真的吗？他记忆中的爹似乎不是太清晰，可娘经常跟自己说，爹爹是个十分厉害的人，却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跟他们一起。

现在爹爹突然出现了，平哥儿还有些不适应，所以几乎没有跟他说过几句话。他会不好意思的嘛。

素年正好过来站在一边，也不出声，看见平哥儿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在害羞呢。她都想拎着他的耳朵吼了，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昨个儿跟萧戈要妹妹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不好意思？

“爹，你能教我功夫吗？”

适应性强是平哥儿的优点，从小素年就知道，只是这声“爹”喊得格外轻，也格外生疏。毕竟隔着几年没有叫过了，听着有些怯生生的。

萧戈的眼皮跳了跳。嘴角似乎想要勾出和蔼的笑容，可他太久没有听到有人叫他“爹”了，记忆似乎还停留在平哥儿跟一个小豆丁一样奶声奶气到处乱转的时候。

一眨眼，他就已经这么大的，眉眼跟素年如出一辙，自己却错过了他最关键的几年。

最终萧戈的笑容倒是出来了，就是有些不自然，想笑，却愣是笑出了伤感，他伸手在平哥儿的头上摸了摸，眼光柔软得让素年觉得难受。

平哥儿等着萧戈的回答，结果萧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那到底爹愿不愿意教他功夫？

“平儿，你们在说什么呢？”这时素年才走过来，笑容满面地看着他，“还不去换衣服，一会儿要吃饭了。”

晚上的饭菜做得比较丰盛，毕竟是打着要给萧戈接风洗尘的名号，桌子上难得摆得满满当当的。

色泽明快、营养丰富的翡翠虾环；酥烂香甜、肥而不腻的火腿炖肘子；肉质滑脆、香辣味浓的宫保鸡丁；肉质细嫩鲜美的板栗烧野鸡；清香爽口的油焖鲜笋；汤清味纯的葱油鱼片；再并两道炒得青翠欲滴的时蔬，和一大盅炖得雪白的当归羊肉汤。

龙海看着桌上赤红翠绿、奶白金黄的菜色，眼睛瞄着一旁的珊瑚，“这些……，都是珊瑚姑娘做的？”

素年十分得意，她家珊瑚真能干。

等动筷之后，龙海就更吃惊了，太好吃了，比起酒楼饭庄的味道只好不差，没想到珊瑚姑娘居然还是这么一个巧手厨娘，真是人不可貌相。

略微喝了一些小酒，是素年自己酿的，味道跟店里的不太一样，不过重在爽口清甜，可是酒劲还是有的，尤其是这么兴奋地一杯一杯灌下去，不多时龙海就拍着胸脯跟萧戈打包票，他找宅子的事情包在自己的身上了……

菜做了不少，却也没剩下，这个是素年喜闻乐见的，龙海蹭了饭，又见了偶像，关键是知道了这偶像最近都不会走了，以后相见的日子多着呢，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平哥儿也想跟萧戈亲近亲近，只可惜萧戈现在的状态做不了太多，素年告诉他爹爹打仗受了伤，暂时说不了话，不过娘亲会将爹爹医治好的。

平哥儿很懂事，也乐得素年不提他要学功夫的事情，素年不让他现在学，小小的人儿身子骨还没结实呢，学什么学？

等回到了屋子里，素年手里拿着笔墨，将屋里伺候的人都遣下去，反身将房门关上，她打算跟萧戈好好探讨一下他怎么就决定不走了？

ps：今天，更得有些晚，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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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茶壶

在屋子里，先将笔墨纸砚给萧戈铺好，素年才正正经经地坐在萧戈的对面，“白鹤镇……，宅子不便宜啊。”

萧戈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比他估计的要高了一些，然后呢？

“你若是想要暂时留在白鹤镇，我建议你还是找到好的宅子赁来了住，不然等想要走的时候，还要转手再卖出去，并不是随时都能卖掉的。”

素年是很诚恳地给萧戈出主意，他是有钱没错，但谁的钱都不是平白无故捡来的，干嘛要浪费呢？

“我不走了。”

纸上萧戈写下了四个字，偌大偌大的，透着坚毅。

不走了？素年抬头看着他，随后笑了笑，“这是你能决定的吗？若是一意孤行违背了圣意，你我都知道后果会如何。”

素年以为萧戈既然斩钉截铁写下这么四个字，应该是有些把握的，或者得到了皇上某些允许，萧戈想要让自己相信的话，怎么也应该找些凭据来。

但萧戈不要太淡定啊，写了这四个字之后就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深莫测样，剩余的一句话也不多写，只是对着素年笑，笑得素年有些挫败，到底什么意思啊。

问了半天萧戈也没说出个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他要是想瞒着，自己这点道行是不够看的，于是素年只得放弃，想着过两天从月松身上试试。

问完了之后，萧戈大概是想睡觉了，眼瞅着萧戈动作矫健地往床边走。素年居然出声叫住了他，等看到萧戈转头一脸疑惑的时候。素年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二。

两夫妻本来就是睡一张床的，萧戈往床上去多正常啊。可问题是自己的腿这会儿还软着呢，晚上又喝得当归羊肉汤这么补的东西……，这是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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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的几日，素年都呈现出一副略颓废带着慵懒的感觉，她想精神也精神不起来，若不是平哥儿督促着她要早睡早起，她能一直在床上扑到中午再说。

这早睡早起是特么谁发明的？这么反人类的教条当初她是脑子抽了灌输给平哥儿，谁知道这会儿坑了自己。

与她相反的，是萧戈越发神采奕奕的模样。比素年一开始在院子门口看到的那副萧索样滋润了不知道多少倍！焕发新生了一样，让月松看到素年的时候都是眼泪汪汪的，曾经的大人又回来了，他真的是，太高兴了！

于是素年累死累活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萧戈除了不能说话以外，身体的其余功能都是完好的，不仅完好，甚至有超水平的迹象……

每日例行给萧戈扎针熬药。素年试着让萧戈跟她练习发声的方法，从简单的声带摩擦开始，萧戈每次都很听话地张开嘴，却又无奈地闭上。跟素年抱歉地笑笑。

萧戈知道自己并没有受伤，这是一种他也不知道怎么出现的病症，在遍寻不着素年和平哥儿之后。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回了京城见到了皇上。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朝堂上众大臣普天同庆的喜悦。自己一点都感受不到，仿佛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渐渐的，萧戈就发现他不会说话了，不管别人问他什么，哪怕是皇上，他都没办法张开嘴，不想说，不愿说，不能说，近乎崩溃的压力让萧戈只能这么做才没让自己失去理智，等到他从巨大的恍惚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无法开口了。

“很简单的，你再跟我学一次，来，手指给我你感受一下。”

素年拉起萧戈的手，将他的指尖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喉咙上，然后张开嘴“啊”。

手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顺着手从胳膊一直延续到胸口的心脏处，痒痒麻麻的感觉让萧戈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你再试试。”素年眼神期待地盯着萧戈看，如果没有病理性的原因，总是会慢慢好起来的。

萧戈不忍心让素年失望，又张开了嘴，可仍旧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萧戈还没来得及安慰素年呢，素年倒是先安慰起他来，“没事的没事的，这才多长时间，病去如抽丝，就得一点一点来。”

说完，素年一边起身一边说要去给他换壶热茶来，萧戈分明记得桌上这壶茶珊瑚才端上来不久，就是因为太烫了他还没有喝几口呢。

拿着仍然微微烫手的茶壶出门，素年也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太弱了，可是，桌上也就那么几样东西，能灵机一动想到泡茶已经不容易了。

萧戈那样自尊自傲的人，一次又一次挫败地无法成功发出声音，这该多让他难受？就连自己都差点要哭出来，萧戈脸上无奈又抱歉的笑容，让素年心里发酸。

不过茶壶都拿出来了，再原封不动的端回去似乎更会让萧戈难受，于是素年真的端到厨房里放下，在珊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重新冲泡了一壶出来。

“夫人，是不是这茶珊瑚没有泡好？”珊瑚有些忐忑，在素年身边事情不多，清闲得有时候都需要找事情来做，要是泡茶这点事情自己都做不好，她就太没有用了。

素年摆了摆手，“跟你没关系，茶泡得非常好，就是我觉得这茶壶的颜色有些不搭，所以来换一个。”

茶壶的颜色有些不搭？珊瑚歪了歪脑袋，夫人对美丽的东西确实有些要求，可刚刚那个茶壶是素年最喜欢用的青花玲珑壶，而且还说了若是用来泡毛峰，这个壶是最应景的，怎么这会儿就不搭了？

素年也解释不了那么多，让珊瑚几人去喝茶休息会儿，自己则端着茶壶又回到屋子里。

萧戈背对着门坐在那儿。素年在门口站了会儿，萧戈的背什么时候变弯了？曾经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萧戈的背脊都是笔直的……

“来了，等急了吧？我换成了龙井。你试试看。”

素年将茶壶放下，给萧戈斟上，嫩绿明亮的茶汤带着嫩栗香注入杯中，着实赏心悦目令人沉醉。

萧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在一旁的纸上写着，“龙海给我找的宅子我觉得不错，明日陪我去选一个吧。”

龙海办起事来也利索，虽然是酒后承诺的事情，不出两日便有了消息。给萧戈送来了两个他觉得不错的宅子，都是要卖的，卖主听说龙海有意思，都先没慌着出手，龙海让萧戈来做决定。

可素年觉得太仓促了，买房子这种头等大事怎么能跟白菜一样随随便便就定下来呢？再说了萧戈到底是不是能真的留在白鹤镇还不好说呢，就算皇上答应了，国公府那么些人该怎么办？

素年觉得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只是萧戈一直都催着。她也只好点头应下，等看了再说吧。

第二日用过了饭，萧戈就拉着素年出门了，这两座宅子一个靠南边儿。一个靠北边儿，他们先去了北边儿的宅子。

站在龙海说的待售的宅子跟前，素年顿时就有些自惭形秽起来。从这大门往里面看，自己现在住的地方。估计连人家里面的一个偏院都不如吧……

先前说了，白鹤镇地处枢纽处。自然比较繁华，所以有钱人也多，更是不少想要低调隐居土豪的最佳选择，所以会出现这么一座超级豪华的宅子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么好的宅子人家为什么要卖？

龙海今日也来了，这会儿正在跟萧戈介绍里面的情况，光是听他描述的那些亭台阁院、廊园池桥，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奢侈感。

其实说起来素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平定国公府跟这里比起来还是要更加奢华的，只是，他们才几个人？这么大的宅子，没个百来号人根本打理不起来，琐碎的事情接踵而来，素年是怕了。

萧戈看出素年并不是太有兴趣，就让她在外院找个暖阁坐会儿，他自己去看看就来。

素年是真的没有力气和勇气在那么大的院子里转悠，便从善如流地找了间屋子休息下来。

这家人瞧着品味不错，屋里的摆设装饰都很让人眼前一亮，可这里不是要出售吗？怎么没见来个人收拾呢？

没过多久，萧戈就回来了，面上也看不出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带着笑容要再去南边儿的宅子瞧一瞧。

素年原本是打算来打消萧戈这么着急想要买宅子的念头的，可是等到了地儿，她一下子就呆住了，这座宅子她熟啊，翰林院侍读连大人的宅子，她来过两次，给住里面的连四奶奶送过话本。

那个时候素年就下决心，等她土豪起来了，她一定要买一座好像这样的宅子。

书香世家住的宅院，似乎就透着一股子书卷味，方方正正的院落，里边儿也没那么多花哨的物件和摆设，却也一步一景，独具匠心。

这户宅院并不大，前后也不过五、六进，素年前两次来没看齐全，只记得一个大概，跟平定国公府是不能比的。

然而这样的宅院里，却什么都不缺，这次正好可以看一个全貌，素年没有再继续找个地儿多懒，而是兴致盎然地跟着萧戈和龙海开始转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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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挥金如土

这是一处东西并列两个三进的院落，东部是住宅，西部是花厅，北边儿有个占据了大概五分之二的地方，为花园式的后院，院内树木繁盛，凉亭假山都有。

进入宅院迎面是“一字影壁”，往北通过垂花门便来到东院的一进院，抄手游廊南房北房各五间；二进院均为带抄手游廊的屋子，正房三间，耳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三进院是七间后罩房。

西院亦是三进院落，一进有假山叠石和三间敞轩，二进则是三间正屋和三间敞轩，以转圈游廊连接着，三进里有东西厢房和平顶外廊。

宅院里还有几个地窖子，北侧是一拉溜儿东房，共十一间，还有安置马匹马车的“车库”，直接从后墙开有临街券门可供马车出入。

要是将连府跟平定国公府相提并论，那是天差地别，光是占地面积就能差出一大截儿，就是跟刚刚在北边儿看的金碧辉煌精雕细琢的宅院比起来，也逊色不少。

然而这就是素年想要的终极住宅，宽敞舒适，却也不大得过分，家里再添些人也能住得下。

下人们住的地方不拥挤闭塞，大家心情都愉快，等平哥儿长大了，也有的是地方给他娶媳妇、生孩子，其乐融融。

再待到自己年迈终老归西之后，宅子里又能空出来，周而复始，此生足矣。

素年眼睛里冒出憧憬的光。这是她的奋斗目标来着，虽然别看她整日悠闲懒散，但也是有目标的。只不过没那么着急去实现，人连府这么好的宅子怎么会随随便便卖掉？所以慢慢来也是可以的。

对了，她还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突然要卖了呢？

龙海说，连大人晋升了，升为翰林院侍读学士，这里本就不是连大人住的，只是给他府里的女眷们度度假啊。放松放松啊，不过他这一晋升。便打算将府里所有人都迁到京城去，也许以后都不回来了。

这是个好机会啊！素年十分愿意接手这处宅院，不过她手里没那么多钱，萧戈若是买下来。以后要是他还要回京城去，那这宅院能不能再转手卖给自己呢？

素年眼睛跟两颗紫葡萄一样轱辘转着，萧戈明白她是在考虑，只是考虑的内容，萧戈并不想知道。

曾经素年跟自己已经那么交心，几乎无话不谈，并没有任何你我之分，然而现在萧戈却不确定了，素年虽然没说。但他们之间总有一层淡淡的隔膜存在，不明显，却真的在。

萧戈打算用他以后的日子来让这层隔膜消失。所以他也不着急，让月松陪着龙海去商谈价格，这座宅院他要了。

“哎哎哎，你等会儿。”素年将月松和龙海叫住，转过头对着萧戈，“这不是买白菜啊。这座宅院必须很贵很贵的，你……再考虑考虑。”

萧戈笑出来。对着月松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然后牵起素年的手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动。

宅院维护得非常好，几乎用不着整修，风格也是干净清爽带着浓郁的书卷气，素年走着走着就在脑子里开始想了，哪儿适合安排什么人住，还缺什么，需要添置……

想着想着素年就惆怅了，这又不是她的宅院，她在这里操什么心。

龙海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主要是萧戈不缺钱，月松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多少钱咱就多少钱，都不带还价的，速度当然奇快无比。

不过两天，一切就搞定了，连府的人在他们去看的时候就已经在着手收拾东西了，等宅院易主了之后，更是加快了速度拾掇，很快将宅院空了出来。

龙海将房契交给萧戈，萧戈转手给了素年，素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契书，心想这是几个意思？

萧戈的表情比她还要无辜，眼睛瞪得大大的，轻轻歪着头，好像素年的疑惑是一件十分不合理的事情一样。

然而素年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她点了点头，将房契收好，“行，我先收着。”

萧戈这才笑了起来，也不理会什么“先”“后”的问题，家里的财物都让娘子收着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宅院买下来之后，月松就跟一只陀螺一样停不下来了，萧戈不知道为什么急着让他将宅院打理好，可他一个男的，饶是再能干，在这方面也是薄弱的。

于是月松的忙碌中有一部分，是要忙着到萧戈和素年面前请示，他拿不定主意啊！

这种时候一般萧戈都是和月松一块儿去看素年，里面采买哪些东西他们不知道啊。

“……，珊瑚，你就辛苦帮衬着点吧……”素年看不下去了，让珊瑚去陪着月松置办物件，反正萧戈不管什么都让自己拿主意，就干脆让了解自己的珊瑚跟过去算了。

土豪大概就是萧戈现在的样子，仍旧是平定国公的他，是绝对绝对不会缺钱的，光是皇上的赏赐就能让人眼红到心跳加速，基本是穷得只剩下钱的状态了。

所以置办东西这种活儿也不难，看到合适的就买呗，月松将萧戈的吩咐执行了个十成十，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般好的都贵，可月松觉得，只有贵的东西才能配得上他家大人和夫人。

于是在陪同月松挥金如土了一天之后，珊瑚哭丧着脸来到素年面前请求调岗，“夫人，珊瑚是贫苦家出生的女儿，经受不住这种刺激……”

素年笑得发颤，“那正好，难得的机会让你多锻炼锻炼，反正也不是花你的钱，千万要抗住。”

珊瑚又哭丧着脸回去压惊了，不过她还好，虽然没有采买过这么些贵重的物件，但好歹也在平定国公府里混过，是有经验的，只是近来几年低调惯了才有些不习惯。

而珍珠等人就真的是被震住了，他们当初被素年买下来的时候，只知道这户人家是个很好相处的，虽然没有任何苛待他们，月例也很丰厚且准时发放，可也绝对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但现在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夫人的夫君找上门来，来头不小的样子，虽然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待人却并不严苛，只一点，他对他们这些下人会不会太大方了一点？

打赏起来随随便便就是银子，还不为什么事儿，弄得他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好像得来了不义之财一样。

珍珠这孩子年岁小，却实诚，偷偷摸摸地跑到素年面前跟她说了，小丫头还将那些银子捧出来给素年看，小脸蛋儿上慌慌的，就怕素年会误会些什么。

结果素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给你们就拿着，这是对你们的肯定，别多想。”

珍珠这才松了口气，回去跟大家传达这个消息。

萧戈确实是特意的，他很感谢珍珠他们能陪在素年的身边，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代替自己照顾素年，所以要不是怕影响不太好，他很想发一个辛苦奖给素年的下人，不过想想还是低调些好。

“你干嘛那么着急去弄宅院？那些跟你一起来的人不是说都回去了吗？我这里暂时也不是住不下。”

素年觉得萧戈急吼吼的举动有些奇怪，还是说他觉得现在住的院子还拥塞了想要赶紧搬出去？

萧戈对着她竖起一根手指，故布疑阵地摇了摇，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这么看来萧戈并不是嫌弃，素年才放了心，不过她的院子确实也小了点，萧戈整日又没什么事情，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晃悠，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挺可怜的。

不过几日之后，素年才发现原来是有原因的。

那日素年照常想送平哥儿出门，让萧戈给拦住了，月松走上前说，“夫人，我已经使人去书院给小少爷告了假，今儿小少爷不用去了。”

平哥儿莫名其妙，他怎么就不用去了？娘可是从来也没有让他告假过，还说什么，只要不是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下刀子也要去！

“娘？”

素年也疑惑不解地看着萧戈，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很快，重要的事情就出现了，确切来说是重要的人，素年见到了一位熟人，德高望重的林先生。

那份儿惊讶用语言是无法描述的，林先生已然上了年纪，他居然会长途劳顿来到白鹤镇？

“萧夫人！”林先生进了门没有先跟萧戈打招呼，而是直直地冲着素年走过来，对她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先生这是何意？”素年连忙扶他起身，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林先生这种圣人跟自己作揖，她为何如此心虚呢？

林先生坚持将礼数行完，才缓缓地开口，“老夫是为了丽朝的百姓答谢您，这些年，你受苦了。”

素年的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加深，“先生所言差矣，素年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原来是林先生大驾光临，素年觉得平哥儿确实没有要去书院的必要了，见见这般有学识的人，比在书院死读书有益处得多。

ps：再坚持坚持，下个礼拜恢复双更(*^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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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上茶

林先生的到来，素年顿时觉得萧戈急着将宅院收拾出来有多么得明智，自己这个小门小户的，怎么好意思招待林先生这种大神！

于是素年“呵呵呵”地让大山去将马车牵来，要将林先生引到才收拾妥当的大宅院里。

“萧夫人不必见外，老夫这次前来，是为了令郎，老夫有个学生，前几个月给老夫来了信，说他想引荐一名小儿拜在我的门下。”

“此学生为人稳妥，断不会随随便便给我来信推荐，那么此小儿必然有过人之处，只是他提到小儿的名字让老夫大为吃惊，萧安平。”

林先生的眼睛转到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的平哥儿身上，心里暗赞，这一双眸子较之他的娘亲更为清亮，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居然不骄不躁，身上带着跟萧大人一样的沉稳气息。

这般资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林先生竟然产生了一种冲动，就好像出色的琢玉人，见到了极品璞玉一般的心情。

他微微摇了摇头，自己这般年纪了然还能有这种冲动，也算是一种幸事罢。

林先生是个直爽的性子，立刻就将平哥儿叫到书房里，素年居然紧张起来，有一种送儿子去高考的忐忑。

倒是平哥儿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变化，恭敬地跟在林先生的身后进去了。

“林先生也真是的，好歹先休息一下嘛。”素年仰头叹息。平哥儿可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先生的眼。

萧戈拉了拉素年的手，对着她挑了挑眉毛。好像在说“那可是我们的儿子，有什么不放心的？”

素年看着萧戈笑了笑，“平儿就是天纵奇才，我还是会担心的，一会儿不管林先生收不收平儿，都赶紧要将先生送到大宅子里安顿好，珊瑚说已经可以住人了。他们连柴火、调料这种细碎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先生是贵人。可不能怠慢了。”

萧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看着素年让人去备马车，先将先生带着的行礼送过去安置好。

书房里静悄悄的。素年那个好奇啊，反正四下里也没有别人，她顺手拿了一只茶壶在手里，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的门口，将一只耳朵贴了上去。

珊瑚用手遮住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她们是习惯了，可人林先生带来的两个侍从，还在院子里站着呢！

侍从们脸上的惊讶。珊瑚都不敢去看，想了想，又去拿了一套茶杯捧在手里。面无表情地站到了素年的身后。

里面有隐隐的说话声，是平哥儿稚嫩的嗓音，听着一板一眼的，就是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素年的眼睛无意识眯起来，跟一只壁虎一样贴在门板上。别说形象了，完全是形容不出来的样子。

萧戈不禁发笑。摇了摇头，这么没有礼数的举动，偏偏素年做起来一点儿都不生疏，行云流水一般，还能从中瞧出几丝优雅，也算是奇迹了。

越是听不清楚，素年就越是心痒痒的，好歹听到一点让自己心里有个数啊！

这个院子当初买下来的时候价格不是太贵，所以吧，有些设施的稳固性就不是太好，素年感觉到自己靠着的门板突然松开的那一刹那，心里无比懊悔，想着应该花些钱将门加固才对的。

林先生和平哥儿都停住了动作，双双转过头来，看着素年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手里抓着一把粉彩细瓷的茶壶。

“夫人，您可仔细着点，怎么总是被门栏绊住呢。”珊瑚担忧地跟着进来，将茶具放到书案上，转身去扶素年，“端茶倒水的小事儿交给珊瑚就好，您非要亲自来……”

“……”素年恨不得抱住珊瑚亲一口，“呵呵呵，林先生这等尊贵的人，当然要我亲自来才行，先生请继续，小女子不打扰了。”

素年赶紧将茶壶放在桌上，然后带着珊瑚退了出去。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素年退出去之后着急地问珊瑚，她刚刚表现得还算淡定，给他们送茶而已，没被看出来自己在做偷听这么没有水准的事情吧？

珊瑚艰难地摇了摇头，“夫人……，珊瑚看到小少爷在跟我笑，呃……，您知道的。”

素年心里咯噔一下，那个臭小子可是个鬼灵精，估计百分之百知道自己刚刚在外面偷听的事儿了。

素年有些郁闷地转过身往外走，心里希望平哥儿多少给自己留点面子才好，却看到萧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捂着肚子伏在上面。

“怎么了？！”素年赶紧小跑过去，眉头都紧皱起来，心里担忧可别是萧戈身子出了别的毛病。

结果素年在离萧戈两步距离的地方站住了，那颤抖的身形，扭曲的肌肉和咧开的大白牙，无一不在昭示着萧戈笑得快喘不过气了。

素年僵硬地站在原地，很好笑吗？姿势确实是奇葩了一点，也很狼狈地冲了进去，但是有这么好笑吗！

书房里，林先生和平哥儿在素年将门关上之后，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平哥儿才笑了起来，“先生，您继续出题吧，我本该给您倒一杯茶，只不过……娘拿进来的茶壶，还是算了。”

林先生也笑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的门才被打开，林先生满面红光地从里面走出来，嘴边满意的笑容让素年安了心，看样子，林先生对平哥儿该是满意的。

“哈哈哈，萧大人，萧夫人，老夫恳请你们将这孩子交给我，老夫很久没有这般心急过了，请你们务必成全。”

“先生这是折煞我们了，平哥儿能够有幸聆听您的教诲，是他的造化和福气，该是我们惶恐才是。”

素年笑眯眯地说，“先生请移步，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您的东西先过去安置下来，我们这就过去您看如何？”

林先生皱了皱眉，“要去哪儿？我看这里就挺好的嘛，又安静又舒适，挤一挤也是可以住下的。”

“先生所言极是，只不过这里到底不宽敞，先生在这儿住下的话，难免会有不便。”

“能有什么不便，夫人跟萧大人不住在这的话，老夫一个人自在得很。”

“嗯？”

素年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她明白了林先生的意识之后，又“嗯”了一声。

林先生这是，想要鸠占鹊巢？虽然这么比喻不太恰当啊，人家是学问人，可若是自己答应下来了，她岂不是要搬到才收拾好的宅院里去？

“老夫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我自在惯了，大门大户里总觉得受约束，还请夫人体谅。”

这话说的素年就有些恍然大悟，林先生这是明确地跟自己说话，完全没有任何询问萧戈的意思。

林先生跟他们夫妇两谁比较亲近一些，这想都不用想，素年忽然有一种中了圈套的感觉，可又不清楚圈套从何而来，挫败感油然心生，萧戈这都说不了话了，还能算计得比她厉害……

先生都找这般要求了，素年也不好再说什么，让大山和虎子去将先生的行李再拖回来，珊瑚和珍珠赶紧去收拾，把她们的东西拖过去……

这一整天都在慌乱中度过，幸好珊瑚和珍珠是个利索的，并且也有不少东西都用不着收拾，也不算太费事。

看着院子里有些微乱的景象，素年无比感叹，她怎么觉得是被人赶出去了呢？从自己的院子里被赶走，这种感觉太微妙了。

可问题是她被赶得心甘情愿，能让平哥儿投到林先生门下，就是再苛刻的条件她也接受，别说只是换个地方住了，还是往好的地方换……

就是素年这心里撸不直，怎么感觉中计了一样，憋屈感都无处宣泄。

等一切差不多消停下来，平哥儿的先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匆匆赶来，跟林先生一见面就是一阵感慨，闹腾了一会儿，素年看做饭是断断来不及了，便征求了萧戈的意见出去吃。

林先生不乐意，素年只能让平哥儿去哄，就当做拜师宴总行了吧？

酒足饭饱之后，林先生微醺地被马车送了回去，素年带着众人上了另外的马车，往南边儿的宅院行了过去。

这个宅院里的摆设和使用的东西，大到屏风桌椅，小到茶壶茶碗，都是素年喜欢的，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

来到了新的地方，珍珠等人十分兴奋，素年让她们先去收拾自己的屋子，剩下的明日再整理。

平哥儿有了自己的院子和单独的书房，也十分高兴，跟素年和萧戈请了安之后便去了院子里，带着大山和虎子过去收拾。

临走时，平哥儿很可爱地走到素年的身边，“娘，下次您拿茶壶的时候，挑一个有水的比较好。”

素年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赶紧回去。

正屋这里就剩下素年和萧戈相顾无言，萧戈今儿一整日的表现都十分顺从，素年看得眼熟，仔细想了想……，似乎平哥儿有时候想做坏事活着已经做了的话，都会是这个样子。

所以素年只觉得好笑，萧戈想要让自己住到这里来，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她居然还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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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发式

进了屋，素年坐到桌边托着下巴，“林先生那么个仙风道骨、淡薄如水的人，你是怎么做到让他配合你的？”

萧戈的表情一点儿没有惊讶，反倒是出现了笑容，像是早知道素年会这么问一样，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心”，然后看向素年。

心，是萧戈对素年的心，让林先生很轻易地答应下来，他虽然没有做过月老，但这种成人之美的事情，完全不需要人来教，手到擒来嘛。

再说了，这三年以来，萧戈是什么样子林先生都是知道的，于是当他一有素年的消息，也不管是真是假，赶紧立刻派人告知了萧戈，就是希望他能够重新振作起来。

所以若不是怕有失读书人的风雅，林先生很乐意将他们两人关在一间屋子里关个十天半个月的，但这种事情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

林先生很可惜，至于这种小忙，他自然很乐意帮，再说了，他说的也是实话，独自一人住一个小院子，确实要自在多了。

好吧，素年也多多少少揣摩到了林先生的意思，萧戈做过他的学生嘛，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人做父亲的自然要帮着自己的儿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不过，林先生不住过来，就他们一家三口的，这个宅院也空旷得太夸张了，也没来得及招些下人，基本都空着，太浪费了。

于是素年想。等明日就跟萧戈说这事儿，好歹得让府里运作起来，不然说句不好听的。就跟鬼屋一样，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第二日清早，素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抱着被子用脸颊狠蹭了几下，这一觉睡得可真好，一点儿都没有被打扰……

不对啊，平哥儿今儿怎么没来呢？就算平哥儿不来。珊瑚这丫头也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堕落到睡到日上三竿的。

素年睁开眼睛，珊瑚似乎正背对着自己在熏衣。素年刚想开口叫她，却停住了，声音没有从喉咙里发出来。

这不是珊瑚的身形，比珊瑚要矮一点。又瘦一些……，只是这个背影，自己也无比熟悉，但是，自己是在做梦吗？

“阿莲……”

素年轻轻开口，只见那个背影猛地一顿，缓缓转过来脸来，阿莲水嫩的脸上挂着泪痕，牙齿咬着下嘴唇。嘴巴一扁一扁的，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哇”得一声，哭着扑了过来。

“夫人！呜呜呜呜，夫人……”

阿莲忙着哭，语焉不详地只能重复喊着素年，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跟素年说，想问素年为什么没有带她走。为什么将她留在国公府，她这几年做了什么。有多么地难过……

可看到素年之后，听到素年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阿莲满腔的话，都变成了想念。

夫人没事就好，阿莲伏床边哭得一抽一抽的，她每日都在佛前许愿，希望菩萨能保佑夫人和小少爷平安无事，菩萨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心愿，呜呜呜，真是太好了……

素年也红了眼睛摸着阿莲的头，这孩子，还是一样那么爱哭……，摸着摸着，素年忽然觉得不对劲，“咦？你怎么还梳这种未出阁的发式？”

自己没有带阿莲走而是带了珊瑚，就是因为考虑到阿莲和墨宋的事，她可不做拆散有情人这么没品的事情。

阿莲没空回答素年的话，继续埋头大哭，幸好小丫头跟素年一样不喜欢涂脂抹粉，所以也没有哭花妆容的担心，素年却害怕她把眼睛给哭坏了，这架势，不哭个半个时辰刹不住啊！

“好了好了，阿莲，我都饿了，咱一会儿吃饱了再继续哭你看成吗？”

阿莲这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用帕子将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又抽抽噎噎地去把熏暖了衣服取过来，服侍素年更衣。

“是夫君派人将你接过来的吗？”

阿莲点点头，她接到萧大人派人传来的消息时，完全不敢相信，然而萧大人是不会骗她的，大人说已经找到了夫人，还说暂时不打算回京，让她自己拿主意要不要也过去。

这还用说嘛？没有夫人的国公府她一点儿都不想待，这几年自己虽然已经能干到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不过是为了想等夫人回来而已。

这会儿夫人大概以后都不会来了，她才不管国公府死活呢。

于是阿莲在反应过来之后，斩钉截铁地告诉来传话的人，她要过去，谁拦着都不行！

素年穿戴整齐之后，走出屋子，神奇地看到昨天还像个鬼屋一样的宅院里，已经变得十分有生气了。

正院里有三个丫头正在清扫落叶，院子外边儿还能看到也有人在行走，将今日刚采买的食材送来的嬷嬷正往外走，见到了自己笑着上前请安，然后安静地退下去。

珍珠正在指挥着给院子里的丫头们丈量身形，一旁站着两个绣娘，手里还捧着她们绣坊里最新出炉的花样册子。

素年的腿往后迈了一步，这太灵异了，要不，她再睡会儿？说不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小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夫人您不是饿了吗？珊瑚已经给你摆好了饭了。”阿莲眼尖儿地挡住素年后退的轨迹，开玩笑，都睡到这会儿才醒，夫人还打算进屋不出来？

素年讪笑了一下，这才往膳厅走过去。

萧戈起身的时辰还是固定的，估计这会儿连日常的晨练都结束了，可能是练热了，穿着有些单薄，正坐在桌子后面看着自己。

素年让人去取来他的衣服，“这种时候最容易受风寒。你忘记了？”

当然没忘，萧戈笑了起来，那是很久之前了。因为恼怒素年不肯跟他走，作死一般的受了风寒，还别扭地不肯吃药，完了被柳老整治了一番。

没想到素年还记得呢，萧戈笑着低下头，将手里撕成条状的小馒头送进嘴里。

萧戈……应该是吃过了吧？素年坐下来心想，而且他以前可是不会撕小馒头的。珊瑚做的这种尺寸，一口一个萧戈都嫌小。要不是吃饱了，他会这么秀气地一点一点往嘴里塞？

明显是硬撑在消磨时间嘛。

珊瑚给素年端上早上现熬的袍子肉糜粥，香软鲜糯，再配上炸得香脆的黄金小馒头。和爽脆的腌白菜，简简单单的饭食却能让素年感受到幸福。

慢条斯理的地用勺子舀着粥，吹凉了送进嘴里，素年吃得十分专注的模样，阿莲在一旁，眼睛还红肿着，却都有些不忍心了，萧大人表现得多明显呐，夫人怎么能当做没看到呢！

将面前的东西吃完。素年才净了手，在她的观察下，萧戈硬生生塞进去了两个小馒头。差不多是极限了……

“这些人……，都是你安排的？”

萧戈将伸过去打算拿第三个小馒头的手收回来，挺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表情极其淡然，淡然到不自然的程度。

“辛苦了，谢谢。”

素年忽然觉得。萧戈怎么能那么可爱呢？以前也没觉得他有这种特质，可现在自己是真心觉得萧戈简直太可爱了。

就好像将肩膀上所有的负担和压力都卸了下来。一门心思投入卖萌中一样，素年抿了抿嘴，自己对可爱的东西，似乎从来都没什么抵抗力……

宅院里的这些人，一部分是从国公府来的，阿莲在收到消息之后迅速做出了调整，若是大人和夫人以后就在白鹤镇定居，那么国公府里压根儿就不需要这么多下人。

她将府内所有的下人都叫到面前，告诉他们实情，并且给了两条路。

要么，就跟着自己到白鹤镇继续为大人和夫人效力，要么，国公府也不会亏待任何人，可以领到一笔不菲的银子，去别处谋生。

阿莲是没指望有多少人会跟自己走的，人一旦在某个地方扎了根，就极不愿意挪动，婆家、娘家、亲戚、靠山、子女……，有太多的因素会影响着，所以阿莲准备了分量很多的遣散金，也真的有许多人离开了。

不过幸好，还是有人愿意来的，虽然不多，却也足够这个宅院运作起来，至于少的那些，往后可以慢慢添补。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萧戈终于吃好了，站起来往外走，走到膳厅的门口又回过头，看了素年一眼。

“知道了，我一会儿去找你。”

萧戈这才往他的书房走去。

素年仍旧坐在桌边没动，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招呼阿莲坐下。

“刚刚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怎么还梳着女孩子的发髻？墨宋不觉得奇怪吗？”

“夫人，阿莲还未嫁人，自然是要梳这种发髻的。”阿莲说得理所当然，多正常啊，夫人怎么又问一遍？

素年抽了口气，还没嫁人？墨宋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这里了没有？他会不会杀过来跟自己拼命？

“那、那绿荷呢？”

“绿荷姐姐已经嫁到袁府了，日子还是夫人您定下的呢，您忘了？”

“呵呵呵，没忘，没忘。”

也是，袁府在京城可是名门望族，再说日子也定了呢，绿荷也不可能不嫁过去的。

“不过绿荷姐姐出嫁之前想要逃跑来着，她说要给夫人您磕过头再嫁，所以收拾了东西打算翻墙，被绿意哥哥给捉住了，一直关到出嫁的那日。”

素年后背起一层冷汗，这……，跟她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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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急哈，还有几天就可以恢复双更了，(*^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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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酸意

“这么说，绿意还是挺可靠的，恩，不错。”素年用手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绿荷这丫头平日里瞧着挺沉稳的，怎么会想着这种傻事儿呢？就算是袁磊喜爱她，可袁家是什么人家？在京城里都是名门望族，会能够容忍她放鸽子的行为？

不过袁磊也不行嘛，自己的准娘子都差点儿没看好，还好绿意机灵。

“袁磊呢？他就任由绿荷这孩子乱来？”

阿莲撇了撇嘴，“夫人您就别操心了，绿荷姐姐嫁过去之后跟袁大人好着呢，阿莲出城的时候绿荷姐姐还给我送了口讯，说是等袁大人手里的差事一结束，她就会和袁大人赶过来的。”

素年手捂住嘴都要哭了，心想袁磊你就惯着吧，以后有你头疼的时候。

“咱先不说绿荷，你怎么回事儿？墨宋这家伙不是都到我跟前求娶你了吗？你怎么还没嫁？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墨宋这家伙喜欢上了别的姑娘了？你别怕，我就不信了，我的人可不能随便欺负的。”

阿莲拿起桌上的杯子给素年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夫人，谁敢欺负阿莲啊，阿莲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断断不会让别人给欺负了去。”

素年一口气将茶喝掉，“我告诉你，你可别藏着，这事儿藏不住的，总会有知道的时候，墨宋他现在官再高又如何，要真是欺负你了。不还有萧戈在吗。”

阿莲低下头，“夫人，墨大哥并没有欺负我。也没有喜欢上别的姑娘，可夫人您不在，大人他……，痛苦成那样，墨大哥如何能够跟大人开得了口？”

……，素年自己伸手将茶壶拿过来又倒了一杯，缓缓地喝下去。

她听说了。之前想要找人问一问萧戈怎么就能够确定在白鹤镇居住下来，素年跟月松单独交流了一阵子。

不过没交流出她想要的信息。而是让素年稍微了解了一些，这三年来，萧戈是怎么过来的。

月松说得很快，也很短。似乎并不想回忆起萧戈那阵子的状态，他只说，若不是因为有人一直看着大人，大人这会儿，说不定都……

“皇上看见大人的样子，也十分心痛，将大人召到宫中去，甚至在里面住了一段时间，大人却仍然没有任何起色。”

“后来。皇上又跟大人密谈了一次之后，大人才稍微振作起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大人便将大多数的时间，花在寻找夫人您的事情上面。”

月松的神色有些黯淡，他从小就跟了大人，大人对他们这些小厮很好，虽然并不是说整日笑脸相迎，可他们从来都不担心会被虐待。或是用来出气。

大人不爱笑，月松见过大人笑得最多的日子。就是娶了夫人之后，面容每日都是柔和着的。

可当夫人消失的这几年，月松却总是会抑制不住地想，若是大人从来未曾跟夫人相识，会不会现在就不用那么痛苦？

素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阿莲，你听说过没？妨碍别人成亲的人，是会被牛给踢死的，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得道高僧来化解一下？”

“夫人您哪儿来这么多奇怪的想法？要真是有牛来踢，那也应该是冲着阿莲来的，大人之后跟阿莲提过这事儿，说是要找个日子……呃，办了，是阿莲自己不愿意的。”

“为什么？你不喜欢墨宋？”

“夫人！”阿莲毕竟还未出阁，对这种问题会不好意思也是有的，“阿莲知道墨大哥是个好人，只是阿莲想着，若是我日后可以从此顺风顺水，阿莲只希望用来交换夫人您的安危。”

素年的心口有些堵得慌，她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够承受得住小丫头的这份情义？

她咧开嘴笑起来，只有做一些大点的表情，才能缓解从鼻腔蔓延上去的酸意，可她的眼睛里，还是蓄积起了泪水。

自己是个自私的人，素年从来不否认，她所做的一切决定，出发点似乎都是如何才能对她更为安全。

她将阿莲和绿荷都留下，独独带走珊瑚，为的也是希望她们能够如约地嫁给已经定下的良人，这样她心里的愧疚，是不是就会少一点？

可素年忘记了，她没有想过阿莲和珊瑚是否就能够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她们是否愿意用幸福来减少自己的负罪感。

素年想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阿莲和绿荷不会有一点情绪一样，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那么，还能来得急弥补吗？

“墨宋，不久也会来这里吧？”素年假装若无其事地用丝帕将眼角擦干净，“他敢不来，你的事是我定下的，也要由我亲自操持才行。”

阿莲红着眼眶低下头，嘴边是浅浅的微笑。

她不害怕，夫人和小少爷都平安无事，就算她将来没有那些福气，也是值得的。

素年跟阿莲说完，起身往书房里走，外面的那些丫头婆子们，见到自己都是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素年有些尴尬啊，只好保持着微笑跟她们点头示意，直到来到了书房才算完。

萧戈正在里面写字，他的一手字很是苍劲有力，跟素年的十分不一样，只是萧戈此前并没有这么个爱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后才有的。

绕到萧戈的身后，素年看清了宣纸上的字，“知足”，就这么两个大字。

书案旁已经摆着一摞写完的纸，也俱是这两个字。

人要知足，谈何容易？就算是心里有此念想，有时候，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干扰，而无法达成。

萧戈放下笔之后，素年过去轻轻地环住萧戈的腰，她感觉到萧戈的身子有了一下明显的颤抖，肌肉也随之紧绷起来。

“对不起。”

这三个字素年说得十分轻微，她的脸靠在萧戈的背上，“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相信你不会再让我们深陷险境，可是、可是我怕了，平哥儿还那么小，我甚至想，用我所有的一切去换他的平安，我都愿意……”

素年的眼睛是模糊的，抱住萧戈的手臂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子不颤抖。

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可她没办法，那样的事情，只要想着可能会有第二次，素年都忍受不住，所以她胆怯了，她怕了，她不敢再赌一次，而刻意不去想萧戈的感受。

萧戈的身体渐渐放软，腰侧是素年收紧的双臂，不过说实话，这个力道对萧戈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萧戈打算转过身将素年抱在怀里，跟她说“没关系”，素年却执意不肯，只硬抱着不松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我应该相信你的，应该跟你一起守护平哥儿，对不起，我太胆怯了，对不起……”

素年好像想要将身体里压抑着的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一样，三年了，她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每一次后悔才升腾起来，随之而来的就又是深深的担忧。

她不敢冒险，若是自己赌输了该怎么办？说到底，她没有勇气。

泪水一层一层渗透进萧戈的衣服，还能够感受到滚烫的热度，在自己的印象中，素年极少这么崩溃过。

萧戈双手握住素年的手，这会儿她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很容易就能拉开，然后萧戈转了个身，看到了素年几乎哭背过气去的样子。

两个身体紧紧拥在一起，素年能够听到萧戈胸口沉稳的心跳声，一下，跟着一下，跟自己以前听过的一样，能够让人瞬间安定下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素年没有再说话，她的思想都是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萧戈身上散发的温暖和安详。

只是……，等素年缓过来了之后，肿着两只眼睛，特别黑线得伸手按住自己背后越发不老实的手。

正抒着情呢，捣什么乱？

萧戈也是特别无辜，他没有乱摸啊，自己的手那么大，素年的腰背那么纤弱，随便摸摸就会摸到不应该摸的地方啊，这不能怪他。

……，“我……，我去收拾一下，你、你继续练字啊，练得挺好，继续啊。”

素年支支吾吾地说着，一边往书房门口摸过去，书房这么圣神的地方，可不能亵渎了，再说……，她昨个儿腰还没有缓过来呢……

从书房走出来，阿莲看到了素年的样子，立刻给她端来了冷水敷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还用说个毛啊，不就是哭嘛，谁还没哭过？！

素年自暴自弃用冷巾子按在脸上，希望在平哥儿从林先生那儿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印记了，那小子，最喜欢刨根问底，什么眼睛被沙子眯了压根儿都不管用。

宅子多了这么多人，素年这里却没受什么打扰，那些婆子都很自觉地去跟阿莲请示，阿莲这三年在国公府已经锻炼出来了，轻重缓急，该怎么做，她只要听一遍就能立刻下指示。

更别说这里的宅子小了许多，人也少了许多，阿莲更是驾轻就熟，轻轻松松地将宅子内外运作了起来。

素年感叹啊，阿莲都过来了，墨宋还会远吗？等那家伙一来，把这么能干的阿莲给娶走了，她可怎么办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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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到来

由于一切都不需要素年操心，她的日子就跟出现了断层一样，突然从小门小户一下子跳到有丫头婆子们服侍着大户人家，关键她每日的活动一点儿都没有改变。

该写话本写话本，该发呆发呆，该吃吃该喝喝，她都觉得神奇，似乎原本就是这样的日子来着。

这阵子，珍珠小丫头跟在素年身边伺候，珊瑚则帮衬着阿莲，她知道阿莲在这里待不长的，夫人已经给她准备嫁妆了，只等着墨宋大人过来迎娶呢。

所以珊瑚想着，她要在阿莲出嫁之前将这些事情学会，就可以为夫人排忧解难了。

那样的话，大人就有更多的时间粘着夫人了。

素年觉得萧戈也是够了，自从自己上一次在书房里将他后背的衣服哭湿了之后，萧戈就开始没有原则了，甚至比平哥儿都要粘人，除了一些他不能跟的，自己做什么都要跟着。

出双入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素年瞪着萧戈，她要睡午觉啊，她要换衣服啊！萧戈这货都不知道回避的？珍珠的头都低得要埋进胸口了！

“你先出去，我换好衣服就来。”素年忍着头上的黑线，好声好气地哄着。

萧戈居然点了点头，对着珍珠挥了挥手。

“我是让你出去啊！珍珠出去了谁帮我换！”

素年的忍耐力最近有了崩塌的迹象，萧戈真真是一点儿都不讲究。像是吃准了自己对他有愧疚感，什么过分的举动都能做出来……

没想到萧戈从珍珠手里将衣服接过来，讨好地对着素年笑了笑。意思是，换衣服这种小事儿，就不麻烦别人了，他就能做得很好。

珍珠这丫头吧，见到萧戈还没多久，也没见识过萧戈曾经不拘言笑瞪谁谁流汗的威武霸气，她看到的都是萧戈对夫人百般疼爱的样子。自然胆子就大了。

“大人，还是珍珠来吧。这种事情怎么能……”

珍珠忽然看到萧戈微皱了一下眉，话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大人皱眉的样子……，怎么有些可怕呢……

“行了。珍珠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素年开口让小丫头先出去，萧戈身上的煞气太重，只不过是隐藏得很好罢了，稍微泄露出一点都能吓坏小丫头，得让她去压压惊。

不过……，素年转过身，眼睛里尽是揶揄的神色，“不是说要给我更衣吗？”她缓缓抬起双臂。眼波流转，能享受到萧戈亲手为她更衣，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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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夫人呢？她爱吃的奶油酥卷敢做好，正是适口的温度，夫人还在屋子里吗？”

珍珠将一个小食盒放在院子里的桌上，珊瑚姐姐刚做完就让她拿过来了，说是正好可以给夫人当做午后的点心，夫人还没有睡醒吗？

萧戈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轻些，然后笑了笑。指了指点心，又指了指珍珠，意思是点心就赏给她了，完了神清气爽地往书房的方向走了。

看样子大人也跟着睡了，精神饱满的样子，珍珠歪着头将奶油酥卷的食盒提在手里，忽然，脸上的红晕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她提了盒子就跑，心里想着要赶紧告诉珊瑚姐姐，让她晚上做点……呃……，滋补的东西给夫人补补。

素年知道墨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所以当她听到墨宋已经快到白鹤镇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惊讶，院子都给他收拾好了，就等着他呢。

墨宋登门的时候，差不多刚好快晚上了，正是打算打摆饭的时候。

“珊瑚，你去陪我回屋换个衣服，阿莲你还站着干嘛呢？一会儿要多一个人，你再去做两道菜吧。”

珊瑚顺从得陪着素年进了屋，虽然当初在国公府，素年吃的东西都是阿莲在操持，不过这段日子也还是自己在做，夫人这会儿忽然让阿莲去做两道菜，珊瑚抿着嘴笑。

别看夫人平日里一提到阿莲姑娘就要出嫁就拧着衣角舍不得，她还是希望阿莲能拥有自己的小日子的，也只有这样的夫人，才能让自己这么死心塌地吧。

素年说是要换衣服，其实她完全懒得捯饬，随便更换了一件外衫就算完了，珊瑚不同意，好歹也换跟簪子什么的，咱不缺那个。

素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首饰盒，“你觉得……，这些有什么区别吗？换了别人能看出来？”

“夫人您还知道没区别啊？买的时候都让您挑挑别的款式，您回回看中的都几乎一个模样的，这也能叫做款式？压根儿什么都没有啊。”

珊瑚也是无奈了，想想也是，素年的这些个发簪都是光秃秃只在尾部雕花的，长得都一样，就是材质不一样而已。

夫人说，反正谁也不认识她，也不需要应付高官显贵的女眷们，戴那么奢华就是告诉人家她们有钱赶紧来抢吧，所以每次珊瑚想要给素年换换口味都会失败。

那还换什么呢？珊瑚只得放弃，有跟着素年走了出去。

墨宋的样子素年看得有些眼熟，当初见到萧戈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么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就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赶来的。

这是要找自己算账啊！素年下意识往萧戈身后站了战，几年没见，墨宋变得更加沉稳了，不再是当年急躁倔强的小毛头，大概是萧戈带出来的，身上居然有跟萧戈十分相像的沉默气息，是要找个性子跳脱比如阿莲的女子改善一下。

跟萧戈见礼之后。墨宋面对素年，深深弯腰，一礼到底。素年吓了一大跳，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愣了几秒想扶又觉得不太合适，就扯了扯萧戈，“你这是做什么，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见外了。”

萧戈轻托了墨宋一下，将他托起来。素年却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刚刚她还觉得已经变得沉稳冷静的墨宋，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不明显。却没办法掩饰。

“真是太好了，夫人您平安无事。”墨宋的声音有些低沉，还透着沙哑，长期没有休息好的症状。

“……。托福托福。”素年傻傻地接上去，她不知道要说个啥，这么尴尬的气氛，本来还想调|戏两句关于阿莲的事呢，等有机会吧……

让阿莲去加两个菜果然是很明智的选择，做的都是墨宋喜欢吃的，端出来的时候，素年看到墨宋的眼睛一亮，毫不掩饰地看着阿莲。和她手里的菜。

真是跟萧戈一模一样，感情一点儿都不收敛，喜欢就是喜欢。从不藏着掖着。

这顿饭吃得时间有些长，主要大家的重点都不在吃饭上，墨宋先是跟萧戈说了一些素年听不懂的事情，他已经能很熟练地从萧戈脸上的表情来看出他对事情的态度，说完了之后，墨宋开始盯着阿莲猛看。

阿莲坚决不上桌吃饭。跟珊瑚珍珠月松大山等去旁边开了一个小桌子，墨宋不要太不讲究啊。他那个角度阿莲是被挡住的！这厮竟然就那么将椅子往旁边挪，然后别扭着身子也要看。

你吃完饭再看会死啊！阿莲又不会跑掉！

素年低着头，抬着眼睛八卦地观察，忙死了。

等饭吃完，珊瑚和珍珠在收拾桌子，墨宋似乎有事情想要跟素年说。

“月松、阿莲，你们带墨大人去他的院子”，素年笑眯眯地转过头，“院子收拾好了，里面若是缺什么，你就跟阿莲说，千万别客气。”

“夫人，我有些话……”

“有话明日再说也不迟，你一路劳顿，还是赶紧歇着去吧。”

阿莲和月松走到墨宋的身边，墨宋也就不坚持了，跟在阿莲的后面往他的院子走去。

平哥儿今日林先生留饭，一会儿该回来了，素年扭了扭脖子，明儿墨宋就要提阿莲的事儿了吧，肯定的，任谁要老婆能看到娶不到，都沉不住气，哎，她聪明能干的阿莲，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真是……

素年之所以让月松陪着墨宋和阿莲而不是大山，是因为月松心里有数啊，这家伙人精人精的，也不负众望的中途就生出了些事情，临时就跑掉了。

阿莲特别无语地看着月松一溜烟就跑不见了，咬了咬下嘴唇，转过身来脸上是十分真诚的笑容，“墨大人，这边请。”

“你说找到夫人就嫁给我的。”

墨宋没有动，眼睛漆黑如墨，就是这话有些不符合他形象的埋怨口吻。

“墨大人，阿莲的亲事全凭夫人做主，我自己怎好随意决定。”

“我明日就跟夫人说，只是，我想先知道你的心意。”

“墨大哥……”，阿莲无奈了，夫人是不介意私相授受这一套，她还挺热衷，以前就给她们说过若是有喜欢的人就告诉她，别藏着免得以后后悔这种话。

这要在别家府里那绝对是不知廉耻拖出去痛打然后发卖的下场，夫人却很鼓励的样子，但再鼓励，阿莲骨子里也不敢去碰触这种禁忌。

阿莲觉得自己已经变了很多，要搁从前那是想都不会想有一天，自己能这么神采飞扬自信漂亮，能在这样的人家里做事，还是掌管这么多事物，她会觉得根本不能想象。

但底线还是要有的，“墨大哥，阿莲只是个下人，这种事情……”

“你不喜欢我？”

“……”阿莲忽然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墨宋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么执拗啊！只不过很好地伪装了起来而已啊！

“墨大哥，晚上的菜好吃吗？”

“恩？恩，好吃。”

“那就好，院子在这边，这会儿应该备好了热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院子里的婆子丫头们说，她们会来告诉我的。”

阿莲继续往前走，墨宋慢慢地跟在后面，嘴角边是一抹淡淡的微笑，天色虽然已经完全暗了，可今晚的月色很美，阿莲脸上连夜色都遮不住的红晕，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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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煎饺

第二日一早，素年才刚起身，还没吃东西呢，珍珠就来禀报墨宋想要见她。

“他不用吃早饭吗？”素年就纳闷了，这人自己从前也没觉得多猴急啊，现在看外表更是挺能沉得住气的一个人，至于这么一大清早就在自己院子门口等着嘛。

素年也不发表态度，抬眼看了萧戈一眼，让他做决定。

萧戈示意珍珠将人请进来，一旁的珊瑚又去多添了一双碗筷。

墨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唐突，给萧戈和素年行了礼，不请入的也坐下来。

“夫人，墨宋有一事相求。”

“早上用过饭了么？应该还没有吧，先吃饭，有什么话，等吃饱了再说，还有什么事能比吃饭更重要？”

“有的，是关于墨宋和阿莲的亲事。”

墨宋丝毫不为所动，十分坚持地将话说完，然后动也不动地盯着素年看，看得她拿着勺子的手抖了抖，又给放下了。

“墨宋啊，这事儿也不急在一时，你看你这才到白鹤镇，还没缓一缓呢，你和阿莲的事我已经答应了呀，但总要一步一步来对吧？”

一旁平哥儿过来请安吃饭，看到墨宋先是一愣，但也很有礼貌地见礼，虽然他不认识。

“夫人，不是墨宋着急，实在是……，若是我们早些成亲的话，说不定现在孩子都可以跟在小少爷后面玩了……”

素年的眼睛无意识地睁大。墨宋简直太会说了，他不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孩子吗，也不能这么语出惊人啊！

不过太可惜了。阿莲这会儿不在院子里，素年低声咳嗽了两声，一旁的珊瑚忽然就跟神灵附体一般，转身就走出去，不一会儿，阿莲就跟在珊瑚后面回来了。

“夫人您叫我？”

阿莲此刻正是好年华，姣好的面容。灵动的双眼，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水灵清秀。

“哦。是的，不过墨宋刚刚一说话，我一下想不起来找你做什么了，哦对了。墨宋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人年纪大了就是会健忘。”

素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净是抱歉，可墨宋没有忽视她眼睛里打算看好戏的狡黠啊这人太坏了！

墨宋侧了侧头去看萧戈，萧戈已经吃了大半碗粥了，这会儿专注地在啃一只煎饺，珊瑚一早炸出来的，金黄诱人，可这尺寸通常萧戈是一口一个的，现在居然要用啃的！

墨宋将头转过来。深呼吸了一下，“我刚刚说，我要跟阿莲成亲。生孩子。”

“咳咳咳，咳、咳……”

珊瑚赶忙将帕子递过去给素年擦拭，萧戈也将啃剩下的煎饺扔到嘴里用手给她拍拍背顺顺气，顺便瞪了墨宋一眼。

墨宋很无辜啊，是素年问他的，她不是听过一遍了吗？怎么还能呛到酥酪呢？

素年差点咳背过气去。她知道墨宋说话直接，可她没想到这人总结中心思想的本事也这么厉害。脑抽了吧？阿莲浑身都在颤抖了，他到底还要不要娶媳妇了？

“恩恩，我知道了，那什么，先吃吧，吃完我们再来好好商讨一下，阿莲，我衣服弄脏了，你跟我进去换一下。”

素年赶紧将阿莲给领走，小丫头看样子快忍不住了。

“平儿，一会儿去先生那里顺便带一些东西去，珊瑚已经准备好了。”

平哥儿跟他爹爹一个造型，埋头吃饭，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他的东西。

素年带着阿莲进了门，才将门关上，阿莲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下来了，扑通一下跪在素年面前，“夫人，阿莲……，阿莲没有那样的想法。”

“傻丫头，赶紧起来，没事儿跪什么跪，”素年伸手将阿莲拉起来，“墨宋说的也没错，你要是早嫁过去了，这会儿你们的孩子估计都能跟在平哥儿身后一起去林先生那儿了，也不能怪墨宋着急。”

阿莲的脸色又急又羞，泪珠儿圆滚滚地落下来，墨宋怎么能、怎么能说那样的话，他要让自己怎么做人！

“行了，谁也不会说什么的，眼泪赶紧擦了，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你们哭哭啼啼的样子，墨宋这家伙是铁了心了，一大清早就跑我跟前来说，也挺不容易的，等过两天咱们就操办起来，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夫人……”

阿莲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素年便笑了笑，换好了衣服，决定出去跟墨宋好好说道说道。

平哥儿已经去林先生那里了，这正好，素年微笑着坐下来，一点儿都没有之前的不情不愿，反而很热情的样子，墨宋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的又想去看萧戈，这会儿他的煎饺总该吃完了吧！

“墨宋，你和阿莲的亲事当初说是已经定亲了，然后呢，聘书有没有？聘礼有没有？媒人呢？小定礼呢？其实你来找我商量又能商量出什么？我已经同意将阿莲许给你了，你赶紧办就是了。”

墨宋猛一抬头，没想到素年果真没有为难他，忙连声应下，然后低头开始吃东西，粥已经有些微凉了，墨宋端起来一口喝下去半碗。

“不过，这些礼节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你也知道，阿莲在我这儿有多重要，整个宅院都是她在打理，说句不好听的，缺了谁都行，要是缺了阿莲，我这里可怎么办哟。”

素年的话让墨宋剩下的小半碗粥怎么也喝不下去，原来不是不刁难啊，是还没来得及说而已。

“夫人，墨宋需要做什么？”

“这个……，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素年觉得自己十分像一个无赖，还是一个存心想要为难别人的无赖，但她觉得对正常啊，这是要娶老婆，不花些心思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让他给娶走吗？

诚意……，墨宋这顿早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说了跟没说一样，什么样的诚意在夫人的眼里能叫做有诚意？

阿莲刚刚陪素年进屋之后就没有出来，是素年吩咐的，说是既然要商议亲事了，她和墨宋就最好别见面了。

可素年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个？她只是怕自己要跟墨宋的说的话会再刺激到阿莲而已，事实证明素年料想得很正确，幸好没让阿莲露面。

珊瑚很体贴地给他们将吃完的东西都撤下了，又送上了一壶药茶，夫人说，能醒脑开窍，让墨大人好好想想吧。

“大人，龙海公子到了，说是您让他来的。”

月松轻声地在萧戈的耳边禀报，萧戈让人去请，他则拍了拍墨宋，让他跟自去前边儿的花厅。

龙海这会儿很是亢奋，萧大人特意派人给他送的信，会跟自己说什么呢？真是太令人期待了，今儿自己穿的不是太像混混吧？希望给萧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才好啊。

见到了龙海，萧戈用笔给他介绍了墨宋，这个如今丽朝最有才华的大将军，虽然墨宋一脸呆愣的样子让龙海微微惊诧，可他还是表达了自己的崇拜之情。

“萧大人，您今日叫我来？”

萧戈微微一笑，写到，“你不是有心想要加入军营吗？若是能够跟在墨宋的手下，以后必然会有一番作为。”

“可……”龙海用余光看了一眼仍旧不知在想什么的墨宋，相比之下他还是比较想跟着萧戈啊，“大人，其实龙某也没什么别的追求，上次您说以后都留在白鹤镇了，不如我和我的弟兄们以后就都跟着您吧。”

萧戈一愣，跟着他？跟着他做什么？他以后几乎不可能再上战场了，就想安安静静过过自己的小日子，但也没有计划做一个混混头头。

龙海只是憨厚的笑，这种笑法他还不太习惯，有些生疏，可他想表达的意思倒是清楚了，他果真是没什么追求，什么功成名就飞黄腾达他是不考虑的，能跟自己崇拜的人走近些，就是他的目标了。

既然这样萧戈也不强求，主要墨宋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仍旧朦朦胧胧的在思考素年提出来的诚意，这是个大学问啊。

不过墨宋也没闲着，他先找了媒人上门，咱们得先谈嘛，觉得不合适的自己再继续改进，只要能将阿莲娶到手，受些刁难他也认了。

只是素年这里就不只是刁难了，阿莲是要嫁到京里的，墨宋又不可能在白鹤镇安家，等她嫁过去，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素年于是十分不讲道理。

对于素年的举动，萧戈只在一旁看戏，刁难墨宋已经成了每日除了给自己医治以外第二重要的事情，素年还会在晚上跟他商讨商讨，萧戈觉得，墨宋也怪不容易的。

可是再不容易，素年也没打算让阿莲嫁不出去，她骨子里希望阿莲赶紧拥有自己的幸福，只是心里舍不得而已。

于是热闹了一阵子，墨宋差点要扛不住之后，阿莲出嫁的日子，终于是定下来了。

只是日子十分仓促，毕竟墨宋没办法离开京城太长时间，他又想亲自将阿莲迎娶回去，于是求了素年好久，才终于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ps：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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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福气

剩下的日子，素年强行让阿莲不许做除了备嫁的任何事情，她觉得自己每嫁一个丫头，都像是在嫁女儿一样。

这些侍女陪着她在这个曾经极度陌生的世界走过了一段又一段的时日，只要回想起来，她的身边都会有她们倩丽的身姿站着。

阿莲和珊瑚忽然像是交换了工作一样，珊瑚开始接手府里的杂事，而阿莲，则是重新负责起了素年的饮食和起居。

阿莲刚开始将自己做的菜端上来的时候，还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夫人还能不能吃习惯，毕竟这么长时间了。”

一句话说的素年心酸得紧，眼泪差点掉下来，也顾不得烫就尝了一筷，然后笑容满面地称赞她的手艺，就跟以前一样。

阿莲说，夫人喜欢就好，她在国公府里总是害怕夫人回来以后会不会吃不习惯她做的东西了，所以每日都会下厨做两道菜，这个方法真是管用呢。

于是素年的眼泪没忍住，还是落下来了，一边擦一边埋怨她，菜里面的辣椒放得太多了，呛得她都忍不住，下次要注意啊。

阿莲红着眼眶点头，说好的，她下次一定注意。

阿莲出嫁，素年让珍珠去给她置办嫁妆，列了一长条的目录，珍珠见识过了月松的挥金如土，心理素质也锻炼了出来，做得十分妥帖，买回来的东西素年都挺满意的。

“阿莲你来看。这些都是照着你喜欢的买的，看看还合心意吗？”

阿莲被素年献宝一样拉过来参观给她的嫁妆，一支云鬓花颜金步摇。是当初自己在给夫人挑饰品的时候赞叹过的，她其实是想让夫人买下来，别总是素素静静的模样，好歹也是国公夫人。

所以阿莲对那支步摇表现出了极大的赞叹，想要引起夫人的注意，夫人那会儿就调侃她说，既然她这么喜欢。以后若是她出嫁了，就寻一个跟这个一模一样的陪嫁了。

还有蓝白琉璃珠嵌金腕轮。阿莲很久之前跟夫人说过，她依稀记得自己的娘亲有这么一只腕轮，虽然品相不是很好，但那是她能记起来的。她娘唯一的饰品……

阿莲用手捂住嘴巴，面前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觉得似曾相识，似乎每一样，都曾经在她的梦中出现过，原来夫人都还记得……

“别哭啊，是不是我让她们买的不对？那个……，老人常说怀孕傻三年，虽然平哥儿已经这么大了。早过了三年了，但万一没有恢复过来，你……也是能理解的对吧？”

素年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想得瑟一下啊，没想将阿莲弄得好像崩溃一样的哭啊，这快要大喜的日子了，这么哭哭啼啼可不好啊。

阿莲哭得几乎站不住，眼泪从指缝中不断地淌出来，她本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爹娘为了讨生活，为了弟弟。将她卖给了牙婆，换取那几个钱，那几个，现在对她来说几乎一文不值的钱。

夫人问她有没有后悔过，她说没有，能够救活她的父母和弟弟的话，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后悔，可不后悔，不代表她不难过。

她胆子小，长得也瘦弱，在牙婆那里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要活不成了，或者被卖进哪家里做卑微的下人，任人打骂，受尽折辱，谁成想，老天居然这么厚待她，让她遇见了夫人。

没有娘亲的疼爱，夫人却好像将她当成女儿一样来疼，日子过得比以前更好，不用担惊受怕，也没有饿肚子的危险，她从来没有遭受过那些同样被卖进去的女孩子们说的，暗无天日的虐待，甚至从来没有听过一句狠话。

夫人但凡跟自己说话，都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一个仙子一样……

自己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能够这辈子遇见夫人。

阿莲这顿痛哭，吓得素年再也不敢得瑟炫耀了，有好东西都偷偷藏着，以后能给阿莲一个惊喜也是不错的。

这边素年忙着给阿莲筹备嫁妆，萧戈那里，却收了一个小徒弟。

萧安平小朋友安分了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了，他虽然开始跟着林先生做学问，可还是会经常去书院里，那些书院的认识的朋友们自然要互相切磋切磋。

萧安平之前就想跟着龙海多学几招，可那不是他爹来了嘛，于是就低调了一些，而且龙海说，他爹的功夫可是要强得多了，于是这小子便去打了萧戈的主意。

萧戈压根儿就没有考虑，他觉得男孩子，学学功夫是必须的，而且这是平哥儿对他的第一个要求，别说只是学功夫，去摘月亮他都能硬着头皮答应。

于是萧安平便每日和萧戈在院子里抽空练起拳脚来。

素年一开始还挺担心，萧戈不会对待平哥儿就跟魏大哥当初对待墨宋那样，虽然说效果不错，但自己怕是受不了那个刺激的。

不过让素年安心的是，萧戈用的方法并不极端，大概是顾及到平哥儿年岁还小，身子骨还弱，不过教他的也不是花架子，而是扎扎实实的基本功。

平哥儿面对枯燥的基本功居然没有不耐烦，萧戈怎么教，他就怎么学，跟着先生和林先生学习了学问之后，平哥儿深知基础的重要性。

素年每日特别喜欢看他们父子两在一起学拳脚的场面，萧戈还是说不了话，跟平哥儿交流基本靠手势和表情，却神奇的没有任何障碍。

平哥儿小小的身子蹲马步的造型特别认真，萧戈就站在一边看着，从头看到尾，没有一句话，却有着浓浓的情意。

不过平哥儿也不总是这么乖顺的，他一直惦记着爹爹那一身厉害的功夫，于是隔三差五想要跟萧戈比划比划。

“爹，你就用真本领，让平儿也开开眼界成么？”

素年每到这时总叹气，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无畏，是遗传谁的呢？

面对平哥儿一次次的请求，萧戈终于还是觉得让他如愿一次，只不过这次之后，平哥儿就再也不吵着要见识他爹的真本事了。

因为他压根儿连萧戈的衣服都摸不着！原以为自己使尽浑身解数总能让爹爹对他另眼相看吧，怎么说他在书院里可是没什么对手呢，自己是将军的儿子，定然会有些不同的。

可惜没想到，萧戈就用了一只手，身子动都没有动，平哥儿跟发了疯一样想靠近他，却用完了力气都没能摸到萧戈一根汗毛。

这件事儿让小家伙挺挫败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的爹爹果然厉害，导致跟萧戈学功夫的劲头更足了，素年觉得这也是件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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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来跟我说，啊……”，素年这会儿又在跟萧戈联系发声，这是她每日都要坚持的事情，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可以打断。

萧戈学着素年的样子张开了嘴，似乎有气流出来，可却并没有带出声音。

素年知道萧戈并不是伤着声带了，他只是暂时还没能冲破那道束缚，不过没事的，自己天天都陪着他，还有平哥儿，萧戈总有一天能再叫出她的名字。

这么折腾着折腾着，很快，就到了阿莲要出嫁的日子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素年心想，一眨眼，墨宋就要抬着大红花轿将阿莲给接走了，这一走，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了，墨宋是将人直接接到京城的府里去的。

素年知道这么吉利的日子应该多笑，不好苦着脸，可她总是借口去整理衣着，回来之后眼睛周围都是红红的。

萧戈看着心里不忍，一直陪在素年身边想安慰她，让她只在外面坐着就好，一会儿吉时到了阿莲会出来跟她拜别的。

可素年忍不住，还是偷偷溜进了阿莲贴满红色喜花的屋子，有些话她若是现在不说，以后，可能都没机会了。

阿莲这会儿已经上好了脂粉，看到素年眼眶瞬间充盈了泪水，急得喜娘直跺脚，“我的小姑奶奶哎，您可千万别这会儿哭啊，妆哭花了可怎么成。”

但这种事哪儿是能够控制的，素年就看到阿莲的脸上立刻被泪水冲出了两道沟壑。

“忍住，先忍住，一会儿再哭，我寻思着似乎还有些嘱咐没跟你说，你这就要嫁人了，以后可要长点心，墨宋虽然对你有情，你也需记得，夫妻之情是要慢慢经营的，可不能跟他任性了。”

阿莲咬着嘴唇直点头，点一次，脸上的泪珠就落下来两滴。

“……往后啊，若是墨宋对你不好了，你别怕，找机会跑过来找我，不管什么时候，我这里定然会给你留地方的，这就是你的娘家，知道吗？”

“……恩。”

阿莲哭得没办法说话，只能勉强发出一个音节回应。

喜娘彻底没声气了，忙活了一个早上画好的妆容，这会儿给夫人两句话就给泡汤了，不过，哎哟，先让她擦擦眼睛，这小娘子真有福气，据说只是这家的丫头，谁家丫头出嫁这么大的排场？谁家夫人能这么过来扁着嘴红着眼眶送嫁？这都是缘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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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看不懂

将阿莲的妆容成功破坏殆尽之后，素年才依依不舍地塞给她一个小包袱，然后出了屋子，包袱里面的东西不言而喻，成人礼的教程。{.

素年的眼睛肿成两只核桃，坐在堂中抽抽噎噎，等着吉时的到来。

不知什么时辰了，门外响起了鞭炮的声音，不多时，阿莲被人牵着来到了素年跟前，妆已经重新上过了，只是那双肿胀的眼睛上再多的粉也是遮不住的。

阿莲在素年面前跪下来，看着素年好一会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深深地低下头，给素年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来，脸上一片泪痕。

“去吧，以后，要好好的……”

素年的表现比阿莲好不到哪里去，也只能说出简单的几个字而已。

阿莲抬起头，眼泪顺着鬓角流下去，她咬住嘴唇，像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才抑制住颤抖，重新正视素年，“夫人，您也要……好好的，以后阿莲不能在您身边伺候了……，您千万保重……”

“去吧……，去吧……”

素年看着阿莲这张被泪水模糊的脸，看着红盖头蒙上了她的头，看着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忽然想起若干年前，自己在那一片小丫头中，瞧见了一个怯懦的身影，就好像现在，脊背挺得直直的，如同幼嫩的小草一般，如今却已经出落得如此坚韧……

墨宋将阿莲给接走了，离开了白鹤镇，去往京城这个几乎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地方。素年心里空落落的，伤感的情绪往往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于是珊瑚经常会去请教素年一些管家的事情。以便将她从情绪中拖出来。

他们的院子里人并不多，日常的事务也并不繁琐。素年明白珊瑚的心意，也就顺着她的意思让自己稍微忙碌起来。

日子似乎安定了下来，素年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说到底，她还是不能相信萧戈就能在白鹤镇待得住，她总感觉萧戈不过是在休假，等他的假期结束，又会回到京城那个能迷花了人眼的地方。

素年的焦虑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可萧戈却感受到了。他一天能有大半的时间黏在素年的身边，要这都感觉不到，他也不用混了。

可是就算感觉得到，萧戈却想不到有什么好方法打消素年的焦虑，他没办法让素年立刻相信他是真的会一直守在她们的身边，除了时间，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

不过萧戈也不着急，时间他有得是，一年素年不相信。三年呢？五年呢？等自己一辈子都陪着她度过，她总是会相信了吧？

过了一段日子，绿意来了，他还带来了国公府里的另一部分人手。这些都是护院好手，并且并没有什么人抗拒从京城来到白鹤镇。

“夫人，绿荷本想跟着属下一并前来。不过她刚被诊出有了身孕，所以袁家不敢让她长途跋涉。绿荷让属下给您带个信。”

绿意跟素年行了礼，想到自己的妹妹就头疼。以前真没觉得绿荷是这么闲不住的丫头，难道成了亲之后性子会转变得如此彻底？

“有身孕了？这是好事，自然要多歇着，头三个月最重要，可千万不能大意了。”

“回夫人，绿荷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说，等三个月过了再来。”

“……”素年能够理解绿意的脸色为什么如此颓败了，有这么一个让他操心的妹妹，多正常啊。

“对了，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沈薇沈乐的消息？他们如今可好？”

绿意不知道素年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变得比之前更加颓败了。

“回夫人，沈家少爷和小姐都安好。”

素年倒是觉得奇怪，就这么一句话？不对啊，以自己敏锐的直觉，她觉得绿意似乎对沈薇很是关心，虽然现在沈乐带着沈薇去自立门户了，可沈薇也不是个倨傲的女孩子，怎么绿意感觉很情场失意的样子？

有八卦，可深挖，素年之前消沉的情绪似乎消失了一些，绿意也是自己的人，为他排忧解难，义不容辞啊。

只可惜，素年继续问下去的时候，绿意并不想深谈的样子，似乎沈家姐弟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还摆出一副他怎么会知道？他就应该不知道的无辜样子。

素年只好罢休，绿意脸上的颓然是怎么掩饰都不可能消失的，素年也就不逼问他了，让他赶紧去好好休息休息。

这事儿暂时就算完了，可素年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探究呢，在绿意到白鹤镇之后没过多久，门房通报，有一名女子名唤沈薇，要求见她。

“……，我有些错乱了，快些将人请进来。”

素年茫茫然地看着萧戈，“该不会绿意欠了人家的钱别上门追债吧？那也不对啊，哪儿有主人亲自来追债的？”

沈薇被引进来，见到素年未语泪先流，她十分高兴看到素年平安无事，素年是他们姐弟的恩人，这几年沈薇没少吃斋念佛，希望菩萨能保佑素年母子。

“夫人，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沈薇的情绪有些激动，素年只好表现得很平淡，希望她赶紧冷静下来，咱们才可以换个话题，她这么大老远地来到白鹤镇，不可能是单单想要亲眼确认自己是否安好吧？

萧戈在沈薇进来之后很快就出去了，将地方让给她们，沈薇是真的很高兴能见到素年，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没有说到素年想要说的正题上，素年一直保持着微笑。

沈薇严格说来比自己要更大家闺秀一点，她从小养在深闺之中，直到家里出现动荡，可那些规矩和礼仪早已潜移默化地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当初若不是因为弟弟沈乐，素年根本不认为沈薇会那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现在，这个小姑娘不远千里从京城来到白鹤镇，离开她当成命根一样的弟弟身边，单是这份勇气，素年都觉得值得赞赏。

沈薇慢慢说着说着语速就慢下来，她知道夫人应该是察觉到了，夫人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如何会察觉不到？自己这番举动，实在是……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夫人……，沈薇自幼家教严谨，从来没想到会有一日，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可……，沈薇有多羡慕夫人您的性情，那么不受拘束，沈薇知道，自己这次是太大胆了，往后，也许再也不会有这般勇气，所以沈薇才决定来这一趟，只希望夫人不要嫌弃了我……”

沈薇的脸红成了苹果，是彻头彻尾地红了，连额头都一片绯色，估计这会儿血液都集中到了头上，会不会脑充血？

素年听了并不是很明白，她怎么就不知廉耻了？……难不成绿意脸上那片挫败并不是求爱不成？或者沈薇的心另有所属？

“你不必如此不安，我如何会嫌弃你？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若是你认为此事不做往后的日子里必然后悔莫及，那就大胆地去做，这次你来白鹤镇……”

“深呼吸，你先深呼吸……，珍珠，去取一方凉帕子来！”

素年才出声问，就看到沈薇的脸上的红色有继续加深的迹象，这没准儿真有缺氧的可能啊，因为害羞缺氧……，素年觉得也算是长见识了，赶忙让沈薇放松。

珍珠很快将帕子送来，素年让她敷在头上褪一褪热度，又倒了些热茶水让她喝下去，好一会儿才缓回来。

“夫人……我……”沈薇却有些说不出口，踌躇了半天，哼哼唧唧让素年听了个大概。

听完她脸就绿了，她不明白，绿意那表情是为毛啊，人沈薇小姑娘都大胆地跟他示爱了，这人是死的啊，丢了一句他们身份悬殊就哐吃哐吃跑到自己这里，还摆一脸的挫败感给谁看？

“夫人，您可以骂我不知羞耻，竟然跟男子私相授受，可……，我是真心喜欢绿意大哥的，若不是他，沈薇都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挺过来的，不过、不过我们之间是清白的，真的，夫人请您相信我。”

“我相信我相信，”素年特别真诚地看着沈薇，“我知道你是好姑娘，绿意是我的人，我自然也相信他，不过，绿意那么说，也只是心里为了你而已。”

“你想啊，沈乐现在那么上进，你们已经另立了门户，而他会一步一步更有出息的，到时候，你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身份会尊贵起来，可绿意，他只是在府里的一个下人，这种身份如何会与你相配？”

“我不在乎！”沈薇忽然提高了声音，“夫人，我真的不在乎，沈薇此生会有这般造化，都是夫人怜悯，肯提携我们，如今我们的日子好了，不愁吃不愁穿，可沈薇总会记起那段日子，在萧府的日子……”

“夫人，绿意大哥在的时候，沈薇已经不会做那样的噩梦了，因为知道有他在，没人能伤害到我，沈乐后来在家里请了许多高手，可都不行，夫人，沈薇还是会害怕，只有在绿意大哥身边的时候，沈薇才会觉得是安全的。”

“沈薇很有自知之明，我不想要什么尊贵的身份，我只想要安安稳稳的日子，能让我不再胆怯，平平静静地相夫教子，就是沈薇这辈子的愿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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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机灵

沈薇一口气将她想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像是耗尽了体内所有的能量一般，最终瘫在了椅子上，她的勇气也用得差不多了，能够憋着一口气来到白鹤镇，沈薇做了自己这辈子除了要救沈乐之外最勇敢的事情。

也许传出去会受人嘲笑吧，像她这种举动，是会被世人唾弃的，说不定只有出家这个选择了，沈薇垂着脑袋，有些自嘲地笑笑，随便吧，她反正已经不在乎了。

弟弟能有出息，她还想奢求更多，本就是太贪心了。

忽然，沈薇余光看到院子门口站了一个人影，是自己熟悉到闭上眼睛就能描绘出来的人影，她猛地抬头，果然是绿意，正有些进退不得的站在院子门口。

“夫人……，大人说……，您有急事找我？”

绿意这么稳重的人，说话竟然结巴了起来，素年心里暗自为夫君的机灵欢呼一声，她都没想到，时机掌握得刚刚好。

“啊，是呀，那个，诶？来见一见旧识，这是沈薇沈姑娘，你还有印象吧？”

绿意的身子抖了抖，“见过沈姑娘，夫人，属下还有些事务尚未办妥，若是没别的事，属下就先告退了。”

“那行，你先下去吧，一会儿事情办完了来我这里，我找你有些事儿，别忘了啊。”

“是。”

绿意动作迅速地退了下去，沈薇就跟被点了穴似的动也不会动了，绿意大哥……刚刚站那儿多久了？

“沈薇呀，你这一路赶来也累了吧。珍珠，你带沈姑娘下去先歇着。可千万别怠慢了。”

素年笑眯眯地让沈薇先去休息，这丫头被打击得不轻。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半推半就地就被请下去了，素年坐那儿晃了晃腿，最近有些闲散啊，话本是好久没动了，这日子就跟话本一样有趣，她还写什么话本呀真是的。

不一会儿萧戈回来了，大概是知道沈薇不在了，他坐到素年的身边。接着给她剥桔子吃。

“绿意这小子是不是自尊心挺强的？”

萧戈点了点头，塞了一瓣到素年的小嘴里，看她将桔子瓣吃掉，特别有成就感。

“我想也是，沈薇对他有情，绿意分明有意，可他居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怎么，他是怕人说闲话？”

萧戈似乎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又给素年喂了一瓣。

素年居然看懂了，绿意大概是真的怕人说闲话，可他怕的。是别人会说沈薇的闲话。

沈乐现在混得不错，林先生的亲传弟子，再加上他本身就很聪明。以后定然有大造化，沈薇是他的姐姐。唯一的亲人，到时候想要跟沈乐搭上关系的人家不会在少数。必然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瞧着呢。

若是沈薇想要嫁入豪门，也是不难的，有她的弟弟撑腰，相信在婆家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到时候就是另一番情形，能立足于京城的贵妇圈中。

可她现在的举动，不啻于是将自己未来的大好姻缘给亲手毁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家的那些下人又都不是知根知底的，怎么可能保守得住秘密？

到时候那些谗言都能将沈薇给压倒了，她的出路可想而知。

小丫头勇气可嘉，看样子是真的对绿意倾心了，可绿意的担忧也是对的，他能娶了沈薇？沈乐大人的亲姐姐？毁了沈薇的今后的姻缘跟他窝在白鹤镇里？

“这可怎么办？我觉得两人的坚持都对，要不让他们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素年鼓着腮帮嚼着，皱着小眉头，跟一只仓鼠一般。

萧戈瞧着可爱得紧，凑过去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素年回过神，“嘿嘿”地傻笑，反过去也去亲萧戈一口，唇瓣上的桔子汁蹭到萧戈脸颊上，她就跟个得胜将军一般贼笑。

这种日子多美好，萧戈的眼睛弯了弯，能有个人陪在自己的身边，一举一动都让自己觉得欣喜，再过一辈子，他都不会觉得腻。

绿意倒是挺老实的，压根儿都没让素年让人去找，自己就送过来了，只是进院子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人，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来，这边坐，我有话问你。”

素年指了指身边的凳子让绿意坐下，绿意也知道素年说让他坐就是让他坐，也不推辞，正儿八经地坐下，脸上一片严肃，严正以待素年要跟他说的话。

萧戈这次没有离开，低着头看着桌子，似乎发现上面的纹路其实暗藏玄机，研究得格外认真。

“绿意啊，你如今也不小了吧，该是成家的时候了，我跟夫君商量了一下，成家才能立业，就挑个好日子给你娶门媳妇吧，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素年也很正经地问，这可是关乎他一生重要的大事，马虎不得。

“夫人……”绿意都愣住了，他猜到素年大概会问他关于沈薇的事，可夫人没提，但这跟提了有什么分别？自己该怎么回答？

“夫人，这件事绿意自有打算，夫人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就不劳夫人挂心了。”

“那怎么行，你既然在我这里做事，成家的事情我也自然是要过问的，也不光是你，其他人，例如月松啊，也是一样的，都得筹办起来。”

一旁站着的月松眼睛陡然瞪得老大，跟他有关系吗？夫人也要给他找媳妇？真的假的？

“咳，所以，我得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才能给你找个可心的媳妇不是？”

素年脸上的肌肉都要笑僵了，绿意就是不吭声，于是她试探性地问，“沈薇那样的，你喜不喜欢？”

绿意的头猛地一抬，不可思议地看着素年，眉头自然而然地就皱了起来，“夫人何出此言，沈薇姑娘多尊贵的身份，您这样说将她置于何地？”

“沈薇说，她回去以后，也许就要在寺庙里度日了，我说说又能给她带来什么更加严重的后果？”

“什么……寺庙？”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沈薇一个小姑娘敢大着胆子表白，大着胆子追过来，你以为别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她回去还能有什么出路？我告诉你，沈薇的事儿我是定然管了，若你看不上人家，我也会在这里给她找一个殷实妥帖的人嫁了！”

素年拍着桌子跟绿意吼，沈薇压根就没给自己留后路，将自己逼到这个绝路上，若是绿意他仍然被那些想法干扰，她就一不做二不休，给沈薇做主寻门好亲事，总比回去受人嘲笑的好。

她也是姓沈的，这个主，自己总做得的吧！

素年的眼睛瞥到一旁无辜站着月松身上，她瞧月松就不错，本本分分的小伙子，人也够机灵，跟在萧戈身边这么多年都不出个错，似乎也挺会疼人的，挺好挺好。

月松被素年看得莫名其妙，等绿意带着强烈杀意的眼光也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有所警醒，夫人……，这不是打算将沈薇姑娘嫁给他吧？不要啊！他暂时还打不过绿意啊！要不……，他从明儿开始也跟着大人多学些功夫？

绿意的怒气从心底升腾，他不知道沈薇姑娘的心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沈薇沈乐从接到府里之后，自己就一直在他们身边守着，他看着沈薇一点点找回主心骨，一点点变得开朗。

那个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能豁出去一切的小女孩，慢慢变回她原来温顺的模样，这个改变着实令人惊艳，也在绿意的心里留下了种子。

那个时候，绿意还记得他总是会惦记着这两个孩子，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从那种非人的苦难中回复过来，所以他经常会特意出现在他们周围，后来素年干脆就让自己负责他们二人的安全，更是能每日都见到。

绿意一开始，只是希望这一对苦命的姐弟能够顺利摆脱阴影才对他们加深了关注，可谁能知晓，那种坚韧的美丽，竟然在自己的心里扎下了根。

但他能如何？自己不过是萧府的下人，他能有什么想法？默默照顾了他们几年，忽然有一天，沈薇对他表白了心意，绿意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逃走。

为了沈薇的将来，他必须干脆利落地消失，于是他也这么做了，却没想到，那个勇敢坚韧的姑娘，竟然再一次令自己刮目相看，跟着自己追到了这里。

绿意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抖，他没法儿判断素年说的是不是真的，素年却在旁边不断点头，“我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种压力让绿意的头上出现一层冷汗，偏偏素年不理他了，去问萧戈身边的月松，“月松啊，你老实跟我说，以后成亲了会不会对娘子好啊？咱们可要摸着良心说，人小姑娘愿意嫁给你做媳妇，你要是不多疼爱她，我这里是不会答应的啊。”

“夫人您就放心吧，月松打小跟在大人身边，大人的那些美德虽说没能学个全的，也都沾了些边，大人跟夫人您这般恩爱，月松耳濡目染，今后一定也会跟媳妇相敬如宾的。”

这个嘴甜的，也是学了个十成十，顺便还拍了个马屁，果然是个机灵小子。

素年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绿意，眼中的笑意先散了，让绿意的心再次慌乱起来，“如何？我再问你一遍，你觉得沈薇，怎么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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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恶霸

萧戈微微偏过头，有些不忍直视，这哪儿是在征求意见，严刑逼供也就这么个意思吧，不过沈薇倒真的很让人诧异，勇气可嘉，素年想为她鸣不平也是正常的。

绿意的脸色苍白，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想说他觉得沈薇是个好姑娘，是自己很想一直保护的好姑娘，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来。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他怕沈薇日后会后悔，可到那时，就一点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绿意不想这么草率地害了沈薇，正因为自己对这个勇敢的姑娘有别样的想法，绿意做不到豁出去一样轻易地说出口。

僵持了一会儿，素年的腰忽然弯了下来，靠在椅子的软垫上，脸上的疾言厉色咄咄逼人也消失了下去，纤纤素手从桌上的瓷碟里拿起一只桔子轻轻地揉起来。

“行了行了，免得沈薇说我欺负你，到时候来找我算账，不过绿意，你好样的，这种情况下都肯坚持着，说明你对沈薇的情意不是一般二般的啊，没想到还是个情圣，啧啧，隐藏得够深的。”

素年将桔子皮完整地剥下来，一人一瓣跟萧戈分着吃，“实话跟你说，你若是因为我态度稍微恶劣了一点就不管不顾地表明了态度，这事儿说不定我就不那么坚持了，挺不错的，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绿意脸上的惨白压根儿就没有消下去。那是稍微恶劣了一点啊？那完全就是恶霸的嘴脸啊！就差拿着刀逼着他表态了！

绿意刚刚一瞬间似乎还回顾了一下他这一生……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这是……考验的意思？绿意的冷汗直冒，那他刚刚的挣扎，就白挣扎了？

素年将桔子统统喂到萧戈的嘴里。拍了拍手，“那行，现在我们重新好好谈谈。”

“夫人……，绿意有些不舒服……，不如我们改日……”

“可以。”素年十分通情达理，绿意刚想站起来就听到素年接着说，“来来来。月松我们先谈谈。”

绿意直接就僵在了凳子上，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刚刚夫人还问了月松那些话，打算跟月松谈什么？

“夫人，我忽然又觉得不是那么难受了……”

素年瞥到萧戈将头扭得越发往后了。盯着院子里那棵合抱不过来的大树猛看，就是不回头。

干嘛啊，她又没有强迫谁，那是绿意自愿的，自愿的懂不懂？

素年一点儿都没有心理负担，“那成，我这次好好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沈薇？就一句话，是有多难？人小姑娘都勇敢地说了。你连正视自己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这次是换成激将法吗？绿意又抖了抖，这特么跟刚刚的威逼有区别吗？！

可素年接着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耽误了沈薇，你怕她以后会后悔是不是？可你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能决定想要嫁给一个人，她就没想过要后悔。”

“沈薇比我都勇敢，我当初就算是心里喜欢萧戈，我也没有勇气去尝试。可我嫁了之后，从没有后悔过一日。女子的想法就是这样的，你体会不到沈薇做出这个决定的决心。”

“……哎呀你别闹。”素年拍了拍萧戈抓过来的手，先不去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她能追到这里，你以为沈乐是死的？沈薇必然是说服了沈乐才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已经孤注一掷了，你以为我刚刚说的是开玩笑？是考验你？”

“我是认真的，沈薇的后路被她自己给切断了，不管如何，我会给她找一个人嫁了，就算不是你，也是其他人。”

素年的表情十分认真，这种事她不喜欢开玩笑，她觉得自己跟沈薇比真的是弱爆了，沈薇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骨子里比她叛逆得多。

绿意听完陷入了沉默，而素年再次被萧戈捉住手，好吧，大概是受沈薇的影响，素年忽然发现自己有没有直接地萧戈表达过心意？似乎是没有的。

萧戈虽然也没怎么说过，但他写过啊！那方写满了洋洋洒洒腻腻歪歪话的绢帛，自己还珍藏着呢。

可素年真的不曾后悔，在她和平哥儿面对那些人的长刀时，她只有无奈和遗憾，后悔是没有的。

“我刚刚说我喜欢你的，该你了。”素年忽然睁大了眼睛盯着萧戈，脸上的红霞也不去管它，眨巴眨巴眼睛充满了期待。

萧戈下意识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能说出来了，急得他满头汗。

“说啊，你说啊。”素年挑了挑眉毛，打算继续调|戏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不对，跑题了，绿意还在跟前坐着呢。

“我说你考虑好了没有，要不你回去慢慢考虑吧，不过你这么优柔寡断的性子我可是记下了，到时候别说没给你优先的机会啊。”

素年不耐烦了，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她都替沈薇着急，要不是沈薇明说了她喜欢绿意，素年果断给她换成别人啊。

“……夫人，绿意害怕别人会笑话她，说她不洁身自爱，甘愿委身嫁给一个下人，绿意想到这些话会被她听到，就会感到难受，那不是她这么好的姑娘应该得到的评价。”

“我没想到沈姑娘会只身前来，您说得对，她比任何人都要勇敢坦诚……，夫人，我愿意娶沈姑娘，我愿意保护她，尽我所有的能力让她不受到伤害。”

绿意的脸色坚定，他当然愿意，沈薇都不害怕，他要做的也就不是害怕了，而是如何才能让沈薇不会受到伤害。

“你说娶就娶吧，”素年忽然挑了挑眉毛，“这也要看沈薇愿不愿意嫁呢。”

“愿意的，我愿意的。”一旁的屋子里冲出一个倩丽的身影，红着眼睛连声说着。

“哎哟我的小祖宗，谁让你出来的。”素年赶紧快步走过去。

“夫人，我愿意嫁给绿意大哥的。”

“好了好了，”素年拉住她往屋里带，一边走还一边回头说，“那什么，刚刚不算啊，沈薇可是我沈家的人，眼光高着呢。”

绿意严肃的脸庞又有呆滞的趋向了，一旁的月松看得着实不忍，扫了一眼萧戈才慢慢往绿意跟前挪了挪，“兄弟，你也够不容易的，这样吧，以我对夫人的一点点了解，再加上大人的提示，你最好赶紧去物色一个媒婆。”

“……啊？”绿意呆滞地转过头，看见是月松，眼睛里立刻戒备起来，他想起来了，刚刚夫人打算将沈薇嫁给这厮来着，哼，明明都打不过他。

月松都要哭了，干嘛呀这是，他多善良一个人，“我……，也有自己属意的姑娘好不好。”

绿意瞪了他一眼，谁啊，不会那么巧跟自己眼光一样吧？

月松转过身走到萧戈身边，昂着头不搭理他了，夫人曾经很久之前说过，恋爱中的男子都是蠢驴，说的真真是一点儿都不错！

绿意等了好一会儿夫人和沈薇都没有露面，萧戈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既然两人心意相通就差不多了，后面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你刚刚干嘛出去啊，女孩子家家的一定要有架子，要高傲懂不懂？”

素年这会儿正跟沈薇洗脑呢，她让沈薇躲在屋子里光听就好了，这一露面顿时她就觉得吃亏了。

“夫人，我都追到这里来了，还能摆架子？”沈薇有些自暴自弃，她觉得自己的举动已经很让人看不起了吧，绿意大哥还愿意娶她，呜呜呜，绿意大哥真是个好人。

素年叹了口气，小丫头妄自菲薄得太厉害了，可能是跟人生经历有关系，她总是一点儿都不自信，有胆子追求自己的幸福，过后又会无比嫌弃自己的草率。

“沈薇啊，你姓沈，跟我是一家你知道的吧？你的亲弟弟这会儿正平步青云呢，说句不好听的，沈乐要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将绿意给弄死，那是真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哎你先别紧张啊，我就是打个比方。”

素年让沈薇先别着急白了脸，她就举个例子而已，“所以你干嘛摆不了架子呢，我知道你喜欢绿意，但这不是要连自尊都搭进去的理由，我真是无比庆幸绿意也喜欢你，不然，我可是坚决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沈薇刚刚白了的脸这会儿瞬间红了起来，微微抬了眼睛去看素年，“夫人，绿、绿意大哥真的也喜欢我吗？”

素年继续叹气，她觉得自己十分具有妇女之友的潜质啊，这会儿辅导起小姑娘们的心理来得心应手，真是的，再这样她要收费了，心理大夫也是大夫好吗。

跟沈薇在屋子里待了好半天，跟她分析完到底绿意是不是也喜欢她之后，素年才口干舌燥地出来自己的口才着实不错，素年都有些佩服自己。

院子里这会儿没有人在，绿意走了好半天了，月松也不知道被萧戈喊去做什么，只剩下萧戈一个人，看到素年出来后眼睛一亮，向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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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迁怒

“怎么了？他们人呢？”素年坐过去，她感觉萧戈这会儿精神很好嘛。

萧戈的眼睛特别亮，示意素年看桌上，素年这才发现那儿铺了一张写好字的纸，“再说一遍。”

素年黑线，然后顿时笑出来，笑得都停不下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萧戈茫然地看着素年发笑，怎么了吗？一共就四个字，哪个字戳到素年的笑点了？他就是想再听一遍嘛，听素年说喜欢他，听她说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刚刚听到的时候，萧戈只觉得有莫大的喜悦充盈着他的全身，能让素年不后悔，萧戈居然有这么大的成就感。

素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竟然还止不住，咧着嘴用帕子擦了好几次，才看着萧戈，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真是的，他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能嫁给你，大概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素年看到萧戈的脸顿时绽开了无比喜悦的笑容，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欢喜，令人惊艳万分，她才刚刚止住的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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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素年给萧戈扎完针，正在留针的时候，平哥儿忽然从屋外探出了头，神神秘秘地将素年喊出去。

“怎么了平儿？”

“娘。”平哥儿将素年的身子拉低，在她耳边轻轻地问，“我爹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我看您每日都给他治病的样子。”

“你爹暂时说不了话。这你不是知道的吗？”

平哥儿神秘地摇了摇头，“不对，娘你都不知道，这两日爹教我功夫的时候，经常莫名其妙地会笑起来，……好可怕。”

素年一愣，下意识地去想象了那个场面。……似乎，确实有些可怕。

“所以你就来问我你爹是不是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平哥儿点了点头。“刘思睿说他爹认识不少大夫，特别是治……这方面的。”

“哪方面？”

平哥儿刚想说，忽然觉得娘亲的语气甜蜜地有些不正常了，抬头一看。素年果然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顿时转了话头，“哎呀，都这个时辰了，娘我要赶紧走了，先生说要教我对弈呢。”

看着平哥儿一溜烟儿的跑了，素年真是哭笑不得，这孩子，不过。萧戈最近是有些反常啊，珍珠也偷偷跟她说大人会没事儿一个人傻笑，感觉十分诡异。

素年居然有些负罪感。当初她看到萧戈藏在挂坠里的那张写满了浓情蜜意的绢帛时，也不过是每日晚上偷偷拿出来看看脸红心跳一阵子，其余的时候都还是能保持正常的。

摇了摇头，素年转身回屋，萧戈坐在椅子上，头上和咽喉处都插着几根银针。见到自己回来了，眼睛就跟着素年转。

素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过去将针起出来，再帮萧戈将衣服穿穿好，“我觉得沈薇比我厉害。”

“比我勇敢，比我坦诚，所以在沈薇面前，我会感到自惭形秽。”素年在萧戈的面前坐下来，“就像我现在，都没法相信你以后可以陪着我们过日子了。”

萧戈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去起身拿笔写些什么，素年却将他拉住继续说，“我总觉得还有事情会束缚着你，其实那没关系，你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可我却怕你会因为某些事情再次从我们身边离开。”

“所以我其实一直在预想，如果你离开了之后，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迅速地调整过来，才不会觉得那么难过。”

素年觉得面对面说这话有些尴尬，她以前都是放在心里想一想的，可她现在想说，想跟萧戈说清楚她的感受。

她也想变得跟沈薇一样勇敢，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都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情绪。

“我很自私吧，男人以事业为重才是应该的，我这么想就狭隘了，不过我现在想通了，真的，你在的时候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其余的事情等到时候再说，我总是会想太多，这样不好。”

素年笑嘻嘻地看着萧戈，珍珠和珊瑚都不在，她贼笑贼笑地扑过去，在萧戈的脸上啃了一口，得意洋洋。

萧戈的眼睛里也都是笑意，他知道素年的担心，但没想到素年会这么毫无保留地说给自己听，这说明素年对他完全敞开了心扉，就如同曾经一样。

不过她的那些担心，就用以后的日子来消除吧。

萧戈伸手将素年拉到自己的怀里，光啃脸颊怎么够呢？要啃也要多啃几个地方才行嘛。

“夫人！有客人！”珍珠咋咋呼呼地推开门，然后动作迅速地又退出去，小心脏跳得飞快，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啊，真的！

“夫人……，”珍珠放轻了声音，在外面轻声轻气地说，“来人说他姓叶，还带来了你的准儿媳……”

“哗”，门开了，萧戈大步地走出来，去前边儿迎接去了，珍珠往屋内探头，看到夫人坐在那儿，捶着床榻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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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恭喜恭喜，乔迁这么大的喜事儿你也不给我去个信。”

叶少桦在门口看见萧戈的身影，立刻上前抱拳，可等他看清楚了萧戈的面色，手慢慢放下来了，怎么回事儿？不是已经找到夫人儿子了嘛，怎么还是一副黑脸的样子？跟消息不符啊，谁说他现在春风得意来着，墨宋这厮谎报军情！

眉烟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欢颜，小小的年纪已经出落得水灵清秀，再长些时日必然夺人眼球。

“萧大人，素年在吗？”眉烟跟叶少桦目标不一致，直接问了素年在哪儿。

萧戈让人将眉烟和欢颜领进去，继续站在那里瞪着叶少桦，早不来晚不来，素年都答应……，故意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叶少桦跟萧戈对视得莫名其妙，半天才弱弱地问，“要不，我们也进去？”

萧戈一甩袖子，爱理不理地扭头就走，叶少桦那个茫然，到底是几个意思？

院内，眉烟正对着素年抹眼泪，她一听到消息就想要过来看看，叶少桦说先等等，等他手里的事情告一段落，跟她一起过来，所以才耽搁了一会儿。

“呜呜呜，太好了，我真的是太高兴了。”眉烟用丝帕不断摁干眼角的泪水，知道素年和平哥儿行踪不明的时候，她真是哭了好几场，尤其是知道她们为什么不见了。

为此她还跟叶少桦生了好大的气，气他当初怎么没能看出来，否则也好做些准备。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哎呀欢颜都长这么大了，是大姑娘了，长得可真好看。”素年笑眯眯地从手腕上褪了一对镯子下来，硬塞到欢颜的手里。

欢颜不敢收，眉烟也推辞，“她还是个小孩子，你这对镯子太贵重了，使不得。”

素年不喜欢穿金戴银，只玉镯子还能接受，品相必然是上好的。

“又不是给你，欢颜来拿着，我记忆里你还是个小女娃娃呢，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你生下来我可是第一个抱你的哦。”

欢颜在眉烟无奈的点头中将镯子接了过来，有礼貌地跟素年行礼道谢，乖巧地站在眉烟的身后。

真是女大十八变，想当年欢颜在眉烟的口中就是个小魔头啊，现在却变得这么惹人怜爱。

叶少桦跟在萧戈的身后也进了院子，先是仔仔细细看了素年一轮，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菩萨保佑。”

素年跟他见礼，“多谢叶大人惦记。”

“对了，平哥儿呢？叫出来见见，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了。”

“平儿去林先生那里，晚些让他来拜见你们。”

素年跟眉烟和欢颜去里屋叙旧，萧戈和叶少桦则随意，萧戈忽然扬了扬手臂，一旁月松说道，“叶大人，我家大人跟您有段日子不见了，不如去练练身手？”

叶少桦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有了，以萧戈的功夫他跟自己能练出花来？哎他就奇怪了，自己才刚到白鹤镇，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萧戈对着叶少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还带着笑意，就好像久别重逢的挚友甚为想念一般，叶少桦心都凉了，这厮太过分了，他要抗议，要跟素年告状！

晚上素年置办了席面款待叶少桦一家，只是叶少桦的脸上没什么笑容，萧戈倒是一身轻松的模样。

“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开席之前平哥儿才出现，知道家里有客人，在素年的示意下给叶少桦和眉烟行礼，看到欢颜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才笑起来，遗传了素年美貌的萧安平明眸皓齿，“这是欢颜姑娘吧，娘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素年觉得，平哥儿这厮在讨人喜欢方面特别有天赋，书院里那些原本跟他不对付的伙伴过段日子就能亲密无间起来，更别提在长辈眼里他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也就家里人知道他实际上还是相当顽劣的。

平哥儿有礼貌的表现迅速得到了眉烟的喜欢，直夸平哥儿懂事，连叶少桦都点了点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基本是相当容易惹人讨厌的，对大人的话一点儿都不听，还尽做愚蠢的事情。

平哥儿这样的真的是十分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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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荷包

鉴于平哥儿在外人面前装得十分完美，欢颜小丫头似乎都有些看楞了。``x`

对于萧安平，欢颜一直是知道的，娘亲经常会跟她说，说一个绝色传奇的女子，跟娘亲是好朋友，她们姐妹情深，几乎指腹为婚，若是没有那场意外，自己会一直有那么一个玩伴才是。

女孩子开窍总是早一些，欢颜知道面前这个笑得很温润的男孩子就是自己娘亲所说的，以后也许会成为自己夫君的人。

欢颜没想到，萧安平竟然这么……，让人挪不开视线。

平哥儿倒是没觉得什么，他对别人的视线并不敏感，虽然也知道有这么回事儿，但娘说，还是要看他喜欢，可他觉得，女孩子都一样啊，有什么特别的吗？

叶少桦一家的到来让素年暂时将沈薇和绿意的事情放到旁边，给他们两多一点时间好好想想也好，她则花心思在招待眉烟他们身上。

素年一直对叶少桦夫妇心存感谢，他们总是很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可能是因为眉烟生产的时候自己帮了忙。

可这种信任，素年觉得太难能可贵了。

白鹤镇周围有不少不错的风景，都是素年这几年发现的，还有一座寺庙特别灵验，送子娘娘庙，白鹤镇里的新妇都会去拜一拜。

素年跟眉烟说了之后，她就一定要去看看。

眉烟的身子很难会再有身孕，素年从她生产过后给她治疗了一段时间，并且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仍旧一直没消息。

素年便陪着眉烟去送子娘娘庙拜一拜。欢颜就不适合去了，素年让平哥儿告假一日招待一下。没办法，她也没个女儿，只得让平哥儿暂时顶一顶。

平哥儿很无奈，他哪儿知道怎么招呼小姑娘？他唯一有跟女孩子近距离接触的经验，也就是同窗那些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妹妹们。

不过这哪能难倒平哥儿？他干脆让刘思睿和其他小伙伴将她们的妹妹都带来，让欢颜顿时反客为主，去跟那群小丫头片子玩吧。

刘思睿看到也欢颜也愣住了，“这是……你姐姐？”

“算是吧，我爹娘好友的女儿。性格特别和善，一定能跟你们妹妹玩得很好的。”平哥儿眼睛都不眨，满脸的笑容特别真诚。

叶欢颜看着自己面前围着的三个小妹妹，有一个还在流口水……，却被平哥儿信任的眼光给迷花了眼，也就答应了下来，将三个小姑娘带去里间玩了。

“好了好了，前些日子你说做好的机关带来了没有……”平哥儿等叶欢颜走后，立刻换了表情。迫不及待地跟他们几个到一旁去研究好玩的去了。

素年和眉烟回到家，平哥儿正在跟欢颜道谢呢，说是今儿若不是她，自己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多亏了她的帮助。

叶欢颜挺累的，照顾小孩子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那三个小女孩都有奶妈婆子陪着。可光是陪他们玩游戏，自己都够呛。

可平哥儿那么真诚一再跟自己道谢。欢颜也只得表示没什么，小事一桩而已。

素年和眉烟对看一眼。眉烟笑着说，“没想到他们倒是相处的不错呢。”

素年笑得含蓄，她可不这么乐观，平哥儿这孩子远不是表面看着这么诚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很老实啊，那一定是遗传萧戈了。

不过孩子们的事情，素年是不打算管的，只要大家以礼相待，以后会如何，一律看缘分。

眉烟和叶少桦小住了一阵子就准备回去了，叶少桦手里的事务繁忙，能有这些时间已是不易，并且他们二人离府单过，眉烟也要在他身边照顾着，所以要跟他一并回去。

素年准备了厚厚的礼物让他们带回去，眉烟和叶少桦推辞，素年就将萧戈扯到身前，“认识不？有钱。”

萧戈笑得特别无奈又心甘情愿，叶少桦和眉烟这才收下。

临别之际，欢颜送了平哥儿一个小荷包，说里面填了京城特有的驱虫香草，她见白鹤镇似乎没有。

素年认得，欢颜也送了她一个差不多的，平哥儿谢过了接过来，跟素年一块儿送他们离开。

等马车看不见了之后，平哥儿拿着荷包特别不理解地问，“娘，是不是女孩子都喜欢送人荷包？我要那么多荷包也戴不过来啊，她们就不能换换吗？”

“嗯？”素年侧过头，啥意思？这小子收到过几个荷包？

“平儿，你来，娘跟你谈一谈。”素年觉得虽然她认为平哥儿还小，这些事情还不懂，但也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啊，这是不对的。

平哥儿献宝一样将他说的那些荷包都拿出来，五六个的样子，他一个都没动，都收得好好的，这会儿正好问一问娘亲，这有什么用呀。

“这个是许文静的姐姐送的，说是感谢我对她弟弟在书院的照顾，娘许文静您认识吧？就是那个长得弱弱的，跟小丫头一样的。”

“这个是布坊老板的女儿送到，说是多做了一个，我想给钱的，她说我们家经常照顾她家生意，不用钱。”

……之前萧戈没出现的时候，平哥儿就帮着素年会去买些东西，所以白鹤镇一些铺子他比素年都熟悉。

素年看着五颜六色的荷包无语，平哥儿一个一个献宝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你……，喜欢这些东西吗？”

“不喜欢，平儿喜欢珊瑚和珍珠做的，娘，那些图案是你画的吧？他们看着都眼馋，他们的都是一些花鸟鱼虫，哪儿有我的特别。”

平哥儿得意得不行，自己戴的荷包都是娘亲手画的，珊瑚和珍珠谁有空谁给他做，书院里的伙伴都问过他几次了哈哈哈哈。

好吧，素年明白了，平哥儿果然是啥也不懂，不过，“以后如果别人给你东西你不想要的话，不需要都接过来的明白吗？”

“可我不要她们不会难过吗？虽然平儿不喜欢，也是她们的一番心意。”

素年忽然觉得平哥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可有时候这种想法，恰恰才会让别人难过不是吗？还是等他再大一些，也许到时候就明白了。

*****************************************

眉烟离开之后，素年这里忽然来了个媒人，她瞧着都好笑，绿意挺能干的啊，这就开始筹备上了？

绿意在月松提点过之后就跟开了窍一样，正好素年这里接待客人，他就开始置办起东西了。

素年都知道，但她不做声，绿意也并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只是这次的事情不一样，关系重大，他才会那么谨慎。

不过这会儿都已经决定了，那还有什么好磨蹭的，在萧府这么些年也积攒了一些家底，绿意也不想沈薇受委屈，花了大半的积蓄在萧府附近寻了一处小宅子买了下来，只有一进的宅院，他们两人住是不成问题的。

这些素年都仔仔细细地跟沈薇说了，说得小丫头眼睛里放光，恨不得明日就嫁过去才好。

“你着什么急啊，媒人我给打发走了，哪儿那么容易娶媳妇。”素年翘着二郎腿嘚瑟嘚瑟地邀功。

谁知沈薇脸顿时白了，“夫人……，那、那要是绿意大哥后悔了可怎么办？不然……不然……”

“他敢！”素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事儿你就别担心了，我让萧戈给沈乐送了信，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来给你送嫁，你是他唯一的姐姐，再怎么样都会来的，所以不着急，咱们有得是时间。”

素年都无奈了，沈薇这孩子是怕自己嫁不出去还是怎么的，绿意就那么好？她怎么没看出来啊。

绿意请的媒人被素年打发出去之后，第二天、第三天，天天上门，反正绿意那儿给足了钱，她只要将事儿办好就是了，这府的夫人一天不见自己，她就天天来，总有肯相见的时候吧。

最后素年肯见媒人，那根本不是看在绿意和媒婆持之以恒精神，而是沈薇小姑娘的的脸都要滴出水来了。

素年也不会在说媒这事儿上刁难人，再说绿意还是很有诚意的，既然见了媒人，也就没什么说的了。

不过日子却是要往后定一定，毕竟要等沈乐来了才行。

于是沈薇的容色变得愈加滋润，有了爱情的滋养，女孩子果然会变得不一样。

素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吧，她目前过得挺开心的，身边的丫头们也都开心了才好。

************************************************

萧戈的喉咙仍旧发不出声音，有几次素年都觉得差不多快成功了，可似乎就是有最后一层屏障一样，萧戈自己也着急，他有好多话想跟素年说，用写的不行，一定要说才可以。

不过着急也无济于事，素年现在进针的日子也不那么频繁了，药也不怎么给他喝，她觉得这些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重要的还是萧戈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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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内奸

“对了夫人，城北那家宅院也卖出去了。［.”龙海在萧府做客的时候，忽然提到了那座富贵的宅院。

素年随意地点了点头，白鹤镇土豪多，卖了多正常啊。

龙海也就那么一提，不然……，他实在找不到话题啊。

素年现在觉得龙海也是个奇葩，原本觉得这厮十分有气魄，还是那种隐形boss的气质，隐忍诡秘，出手不凡。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龙海隔三差五就会上门，一开始吧还会问问他们在白鹤镇有没有什么需要，后来就自来熟了，自动自发地去萧戈面前汇报白鹤镇乃至其他地方的一些情报。

基本是什么都说啊！连朝政的动向这厮似乎都很清楚，可关键是他为毛要到萧戈的面前说？素年也是醉了。

萧戈对这些倒是很感兴趣，每次都很愿意听的样子，他私下跟素年说，龙海这人是个人才，他并不只是个混混头子而已，他能知道这些消息，是他有意识地让自己的小弟们去打听的。

素年望天，所以龙海的最终目标是包打听吗？那他来跟萧戈汇报是几个意思？怕萧戈在白鹤镇这个小地方无聊了，所以给他增加些乐趣？

龙海还真就是这个意思，萧大人那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人物，在白鹤镇这个小地方多没有意思啊，所以龙海收集了一些事情来跟萧戈分享，萧大人这下总能记得他了吧，啊哈哈。

不过素年觉得这样也不错，等将沈薇嫁出去之后。应该就没有什么波折了，萧戈说他可以开个武馆。教教小孩子一些拳脚，素年就做武馆里的跌打大夫……

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带孩子们去踏踏青。或者干脆闭馆举家走远些游山玩水，白鹤镇住腻了可以换到别的城镇，他们后半生就这么悠闲地度过。

素年想象出了一副美好的画面，离自己那么近，那么真实，也许不会这么顺利，可她愿意跟萧戈一起去将日子经营成这样。

不过最近素年比较忙，沈薇死活不要素年给她置办的嫁妆，说是自己已经承受了素年如此大的恩情。还要她为自己置办嫁妆，这是何道理。

素年觉得这有什么，她是沈家人，沈薇出嫁这么大的事情，她义不容辞，可沈薇就是不听，态度坚决地不得了。

“好吧好吧，那我这些留着给你添妆行了吧。”素年叹了口气，退了多大一步的样子。

沈薇目瞪口呆。有这样子添妆的？这比普通的嫁妆都要多好吗。

她们两僵持不下的时候，沈乐给沈薇准备的嫁妆陆续到了。

“沈乐……，这是很高兴你能嫁出去？”素年看着数量不输给自己准备的嫁妆往府里抬，想要逗一逗沈薇的。结果沈薇直接就哭了。

沈乐如今确实大有前途，可他现在几乎将自己的所有都拿出来了。

沈薇的嘴唇都在发抖，她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好的弟弟？她怎么能这么幸运。老天真的是太厚待她了！

素年揽住沈薇颤抖的身子，“你应该高兴才是。你在沈乐的眼里就是这么重要，所以你要过得不幸福。他是不会允许的。”

沈薇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她会幸福的，有这么多对她好的人，她一定会幸福的。

“那这样看来我的添妆就不显眼了对吧，真好真好，沈乐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

“……”沈薇抬起眼，脸上还挂着泪珠，眼中一片茫然。

沈乐来信说他过段时间才能到，希望能够赶上沈薇的出嫁，他身上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搁不下来。

素年十分理解，跟绿意说了他也没问题，毕竟是沈薇的亲弟弟，她唯一的亲人，倘若沈乐不在的话，沈薇也不会开心的。

“我之前也没发现你是个如此深情的人，沈薇可真是慧眼如炬。”

“跟在大人身边耳濡目染惯了。”

绿意面不改色地回答，表情十分正经。

素年立刻被囧到，脸红扑扑地去看坐在自己身边也是一副正经表情的萧戈，萧戈也在看她，眼中的深情都要扑出来了，素年立刻挪开了视线。

随后就听到萧戈轻笑的声音，十分轻微，可素年真的听到了。

她一下子扑过去，“你能笑出声音了？来，试试能不能说出来。”

素年紧张的神情让萧戈觉得难受，摸了摸素年的头发，张开嘴尝试发音……

绿意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去了，院子里其他的侍女也似乎商量好了一般都不见了，只有素年和萧戈两人，在巨大的树冠投射的细碎阳光下，头靠着头，发着简单的声音。

****************************************

沈乐如约而至，沈薇出嫁的日子就在三天后，他们姐弟两必然有许多话要说，素年很体贴地将他们安排在一个套院中。

只是沈乐在见到素年和萧戈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萧戈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的样子，素年也是一头雾水，沈乐想要跟自己说什么？

最终沈乐什么都没说，跟素年和萧戈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他们姐弟若是没有遇见萧戈夫妇，这辈子……，也许早就已经没有这辈子了。

“都是一家人，无需生分，不过接亲的时候你可以为难为难，我都没有为难到啊，沈薇不让。”

“夫人！”沈薇几乎都是吼的，她、她哪有不让啊！

沈乐看着姐姐窘迫的表情终于放下了心，他知道若是夫人的话，定然会让姐姐没有任何负担的，夫人好像就是能有这种魔力。

所以他让沈薇追过来是正确的，真是，太好了。

沈乐见到沈薇之后就松了口气，反倒是跟萧戈独处的时间比较多，有时候在书房里能待好久，出来时沈乐脸上明显有事情，萧戈却仍旧跟膏药一样跟在素年的身边。

素年也不去想是什么事，她也想不到，就陪着沈薇一心一意专心待嫁。

等到吉日的那天，一大清早素年就爬起来了，这次的亲事她总算没有伤感的情绪，被喜气晕染得泛红的娇颜上一直带着笑，跟平哥儿研究一会儿如何为难新郎官。

萧戈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他也见过为难的，一般都是诗词歌赋意思一下，让新郎官知道媳妇不好娶就算了，可素年这准备的是什么？

唱歌，不少于五首，都是表达爱意的。

承诺书，承诺以后会对媳妇好。

跳舞……

萧戈听不下去了，对绿意致以最真诚的同情，要不一会儿他让人偷偷开门好了，也怪可怜的。

素年这里却还不满足，要考虑到不能让沈薇的信息透露出去，不能太过火，好多游戏都玩不了啊，这都是最基础的好吧？

等到吉时，外面敲锣打鼓了以后，素年拔腿就想往外面跑，可珍珠出来说，沈薇想要跟她拜别。

不是啊，她又不是沈薇的长辈，干嘛跟她拜别呢？她还要去前边儿助阵呢。

沈薇说，素年是他们姐弟的恩人，若没有她，他们姐弟这会儿早已尸骨无存，哪儿还能有今天嫁人，哪儿还能有沈乐今日的作为？

素年扁着嘴，又玩不到了，她只好将大任委托在平哥儿的身上，回到了厅堂中。

一会儿，沈薇款款地走来，盛装之下沈薇如同含苞的娇花，浑身都透着柔顺，她款款下拜。

“夫人，沈薇和沈乐此生命途多舛，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了您，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沈薇永世不敢忘记。”

“快起来，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希望你们今后能夫妻和睦，天长地久。”

前院里的热闹已经传了过来，素年皱了皱眉，这也太快了吧，她就不信绿意这种冷静闷骚的人能这么快唱完歌跳完舞，不可能啊。

可人已经进来了，素年只能眼睁睁看着绿意将沈薇接走，呜呜呜，太过分了，有内奸，一定有内奸！

只是素年没想到，其实并不是内奸，她听到前边儿有人在报添妆，除了自己，还有一位黄老爷。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没有拦门是因为没有胆子拦啊，门外有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在，谁特么敢拦？活腻了。

可素年就不懂了，丽朝是要衰败了吗，皇上还能有空到这种地方来？她头有点疼，能不能拒不见客？

将沈薇顺利地嫁掉，素年扁着脸（就是脸），跟萧戈一起迎接贵客，沈乐也在一旁，素年猜想他之前跟萧戈在书房里说的，大概就是这事儿了。

素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说失望吧，也谈不上，似乎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要说坦然吧，……坦然个鬼啊，她才想得美美的武馆呢，踏青呢！

“萧夫人这是不欢迎朕？”皇上眯了眯眼睛，太明显了吧，明显到自己想不注意都不行。

“妾身惶恐，皇上大驾光临，妾身唯恐招待不周。”素年其实想说皇上明察秋毫来着。

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换成了皇上的人，素年跟着旁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可没用啊，皇上来这里就是为了见她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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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好消息

“萧夫人，这些年过得可好？”

“皇上隆恩浩荡，妾身过得很好。”

“哦？是吗？朕却过的不怎么好。”

“皇上忧思天下，为天下社稷担忧，乃是百姓之福气。”

“明明朕的不好是可以避免的，萧夫人知道为何吗？”

“妾身愚钝，如何敢妄加揣测圣意。”

“你若是早些出现，朕何至于因为愧疚而整日忧心？”

“妾身愚钝。”

素年很想朝他吼“怪我咯？”，可他是皇上，太嘲讽还是不安全的，于是改为消极抗争。

干嘛啊，自己受到惊吓还不让舔个伤口的？被人差点连儿子都乱刀砍死，她还要谢主隆恩？素年做不到。

萧戈默默地站到素年的身边，皇上郁闷想爆发的气焰就下去了，他何其憋屈，自己的挚友变得行尸走肉一般，爱妃更是痛不欲生，他是皇上啊，你们好歹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份行不行？

皇上也不是没想过将他烦恼的事情统统铲除好了，可他一想到那样的话连个烦恼都没有，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权利*，还是算了，谁让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皇上呢！

这次萧戈突然离京，皇上以为他是有了素年的消息，还替他高兴了一阵子，结果是真的，可萧戈之后就给他送了一封信，说是要远离世俗，就不回京城了。

皇上知道萧戈的身子不好。也没打算这么剥削还让他做事，可还是那句话，自己是皇上啊。能不能不要用一封信就打发了？

于是皇上的叛逆心性上来了，明明这会儿忙得很，眼看着天就冷了，今年还不知道会不会有雪灾，赈灾的事宜许多要重新商定，他愣是从中挤出了行程，非要来这么一趟才行。

这会儿瞧见素年似乎跟从前没什么变化。萧戈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说实在的。皇上松了一口气。

“这是你们的儿子？”

素年点了点头，让平哥儿再去磕一次头。

平哥儿从娘和皇上的话里知道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十分乖巧地就过去了，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磕完。也不站起来，等着皇上说话。

“不错不错，起来吧，你小时候呀，朕还抱过你呢。”皇上慈爱的地笑了，让平哥儿站起来。

素年的态度仍旧是消极的，她一直在想皇上为什么会来这里，是想让萧戈回京吧？护国大将军平定国公忽然消失，皇上那儿也不好交代不是？

“今儿正巧了。你们这里办喜事，朕也能沾沾喜气，白鹤镇这里倒是不错。就是比起京城来，少了几分热闹。”

“回皇上，这里地方小，哪儿能比得上京城。”素年笑起来附和，她心里着急啊，皇上要说什么快说啊！

“小是小了点。不过也安静不少，让人来了就不想走。正好城北那儿有一处宅子，朕就买下来了，日后若是想来小住也是不错的。”

素年当时就懵了，城北那处宅院被皇上买下来了？她是在做梦吧？这里虽然也算是江南，但当真不是什么大地方啊，皇上就是想度假也不该选这种小地方。

不是他干嘛买下来啊！素年的表情完全控制不住，太超出她的想象了，这不科学。

皇上瞪了萧戈一眼，心想你媳妇脸上的震惊也太明显了，他肯买这里的宅子那是给白鹤镇面子，干嘛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萧戈笑了笑，将头低下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皇上一定焦头烂额了吧？自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离开了，还要皇上替他善后。

皇上说过，自己是他唯一能够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的挚友，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他是皇上，位高权重，是丽朝最高的掌权人，可也是会腻烦的，因为无休无止的事务。

所以若是能有一个可以分担的好友在身边，也许就不会那么辛苦。

皇上在白鹤镇买了一处宅院，大概还不如一个偏殿，可他的举动却是同意了萧戈的任性。

行吧，朕就同意了，你想要的平淡的日子，朕，准了。

萧戈握住素年的手，素年讶异地感受到了他手心的颤抖，抬头看去，萧戈的眼睛温润如水，正盯着自己看。

“行了，今日朕也累了，不过萧夫人，我还带了一位故人来，你要不要随朕一起回府一聚？”

“妾身谢主隆恩。”

素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其实就算皇上不说，她也是打算问的，不知道巧儿来了没有。

素年认为，皇上微服出巡总不可能不带妃子吧，不然他的起居谁照顾？如果带了的话，*不离十是巧儿，如果不是巧儿，那就说明巧儿可能失宠了。

这好啊，要真的巧儿被打入冷宫，素年必然会想办法将巧儿弄出来，至于怎么弄，到时候再想，反正皇上要是不喜欢巧儿了，她喜欢，有巧儿来跟自己作伴，也是一桩美事对吧。

不过既然皇上带着巧儿，还主动提了这事儿，……素年有些可惜，似乎巧儿还是挺受宠的嘛。

跟着皇上低调地再次来到城北的宅院，素年迫不及待地就想见一见巧儿，皇上也不卖关子，直接让人带她进去了。

在一处院子里，素年进去就看到似乎胖了一些的巧儿，还是跟原来一样漂亮，怀里却抱了个孩子在逗弄。

听见声响，巧儿抬起头，看到素年之后表情都定格了，眼睛里顿时冒出泪珠子，一颗一颗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贵妃娘娘，您可不能再哭了，仔细着您的眼睛！”一旁的嬷嬷着急地将孩子接过去。叠声劝慰。

可巧儿止不住啊，她忘了还有帕子这种东西，直接用手背去擦眼泪。怎么擦不掉呢，她怎么看不清楚小姐的样子呢。

素年心里酸酸的，快步走过去，用帕子帮她擦拭，“傻丫头，别哭了，你要再哭。我也快忍不住了。”

素年湿着眼眶将巧儿的脸擦干净，“让你担心了。”

“小姐……”巧儿扑到素年的怀里。在她的心里，小姐早就要比自己更重要，素年和平哥儿生死未卜行踪不明的时候，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巧儿从没有那样痛恨自己一点用都没有。从来都是小姐在帮助她，自己只要有问题，小姐都会想办法解决，就算自己入了宫，当了妃嫔，仍然还是小姐在惦记着自己。

她怎么会这么没用？巧儿无比嫌弃自己，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了。

巧儿的眼睛，就是那个时候哭坏了。

“好了，别哭了。这是你的孩子？来我看看。”素年转移话题，去看巧儿刚刚抱着的宝宝。

是个小女孩，瞧着大概六个多月的样子。“是个小公主呢，跟皇上长得真像。”

巧儿这才擦干净眼泪，看着自己的女儿破涕为笑……

*********************************************

从巧儿那里出来，素年心情十分愉悦，因为巧儿说，皇上已经昭告天下。萧戈身上已无官职，可他仍旧是平定国公。

素年以前看过一些典故。古代的公务员基本是一点保障都没有的，所以才会有许多贪官在他们在任的时候搜刮财富，以免卸任之后人走茶凉落得凄凉的境地。

可是若是萧戈还有平定国公的称号，那就不一样了，这个……似乎是可以世袭的？以后平哥儿也能够袭得这个爵位，是有俸禄的，却没啥事儿。

这多好啊，简直就是逍遥王嘛，素年更开心的是，似乎，萧戈是真的能够跟她一起留在白鹤镇了。

其实是不是白鹤镇也不重要，只要不再有危险事情发生，没有那么多纷纷扰扰繁琐细节，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素年哪儿都愿意待。

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素年找到萧戈就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也不在意院子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在，这次她是抱得最安稳的一次，心定了下来，所有的一切都能够安定下来一样。

萧戈反手搂住素年的腰，想将她抱紧一些，没想到素年却扭了扭，跟他拉开了距离。

萧戈很奇怪，这两日晚上素年也不让他碰，他本以为是素年的小日子来了，可并没有，还是自己之前表现得过于贪得无厌被嫌弃了？……自己只是想她了嘛。

素年从萧戈的怀里钻出来，抓了抓头发，“你要是能说话，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呃……，不过对你来说可能不是那么太好，你知道的，有很长一段日子，你都要‘独守空闺’了。”

萧戈一下子没听懂，等他又想了一遍的时候，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素年的两只小手哆哆嗦嗦地伸到他面前，像是害怕自己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一样。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他们、他们又有孩子了？是这样的吗？

萧戈一遍一遍回想着素年的话，是这样的吧？自己的理解力没有变差吧？好歹也是做过将军的人，没这么弱吧？

“……真……，……真的……？”

萧戈憋红了脸，努力了几次才说出了三个字，长时间没有摩擦出声音的声带，有些生涩难听。

可素年却红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多么美妙的声音一样，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他们又要有孩子了，也许是平哥儿一直盼着的妹妹，也许是跟平哥儿一样会唬人的小子。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一次，他必然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降生，在这个安宁和谐的小镇子里，在众人的期待中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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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ps：感谢无言mo的平安符，么么哒~

感谢mars800423的粉红票，么么哒~

是的，结束了，后面还有一些番外，有要看的我就发哦，捏哈哈

结文感言我要酝酿下，接着开新书，微微真是个勤劳的孩纸，有木有奖励啊，mua~

希望新书的时候仍然能看到亲们的身影，那就是我最高的荣耀了！

番外（一）萧家女儿

萧晚晴出生的时候，萧安平六岁半，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独特的审美观。

所以作为有幸很早见到萧晚晴的人之一，萧安平不答应了。

怎么别人家的妹妹各个粉粉嫩嫩的，他的妹妹就跟核桃皮一样！这不公平！

于是萧安平恨不得让他娘塞回到肚子里重新生，对妹妹的执着也顿时烟消云散了，只觉得老天是嫉妒他娘太好看了，所以才送来一个核桃妹妹中和一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萧晚晴快一岁的时候，嘴里冒出了几颗小白牙，坐在素年的怀里，奶声奶气地朝着萧安平咧着嘴，叫了他一声“哥哥”。

萧安平顿时就傻了，这是他的妹妹吗？那个核桃小娃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玉雪可爱了？

他忽然发现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孩子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粉嘟嘟，雪白白的漂亮小娃娃，所有自己见过的孩子，都没有自己妹妹一根指头好看！

从那一天开始，萧安平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好哥哥。

萧晚晴慢慢长大了，三四岁的孩子，那是不分男孩还是女孩，可爱起来如同天使一般，可淘气起来，素年都恨不得打上一顿出出气。

萧安平却觉得自己妹妹多可爱啊，于是不管萧晚晴做了什么错事，萧安平这家伙一律都能咬着牙将黑锅往自己身上背。

“你是自己傻啊还是觉得你娘我傻！”素年忍无可忍跟萧安平狂吼。

萧安平抿着嘴想了想。“我傻，我傻。”

“你们就可着劲惯吧。”素年无奈，大的小的都一个德行。萧戈也是一样，晚晴做了什么他都无比惊喜地激动，激动个毛线啊，又不是只有自家的闺女聪明。

“娘……”萧晚晴小朋友扑到素年的脚下，软萌萌地抱着她的腿，“娘不生气了，晚晴下次不会了。”

素年是真没辙。萧晚晴认错特别给力，态度也端正。虽说比平哥儿小时候更淘气，可她一点儿坏性子都没有，知错就改，嘴甜讨喜。这还生什么气呢……

萧晚晴在这个家里唯一能制得住她的就是素年，萧戈和萧安平不助纣为虐就不错了，管教？那是什么东西？

可萧晚晴却最喜欢粘着的也是素年，娘亲的身上香香的、软软的，还会说好多有趣的故事，自己乖乖的时候，娘亲笑起来最好看了，说话也好听。

萧晚晴于是一直霸占着素年一直到她三岁，晚上才肯跟素年分开来睡。

就这样萧戈都没办法有意见。萧晚晴只要睁着大大的眼睛，软软的脸蛋红扑扑的，嗲声嗲气地叫声“爹”。萧戈上过战场有什么用？自动自发地抱着铺盖就去书房蹲着了，等小家伙睡了才可怜兮兮地又溜进来。

萧晚晴继承了萧戈的大半长相，包括素年心心念念的萧戈那好似蝶翼一般的睫毛，却也继承了素年的恶趣味。

龙海跟珊瑚成亲的时候，愣是让这个曾经的混混老大现在的武馆教头差点哭出来，太折磨人了！

说到这个。素年就想笑，他们的武馆开起来之后。龙海比他们还积极，直接申请做了教头，但这么一来，肯来武馆的孩子几乎没有。

素年愁死了，可龙海有办法，过不了多久，就有一批孩子愁眉苦脸地进来了。

龙海怎么说在白鹤镇是十分具有影响力的，素年看着这些极有可能被恐吓着送进来的孩子，更愁了……

可慢慢的，武馆却越开越好，跟着龙海和萧戈学的功夫并不是花架子，强身健体不说，打架的本事那是日益见长。

于是打不过的孩子们不乐意了，也要来萧氏武馆学些拳脚，都是一个镇上的，怎么样也不能让孩子吃亏，所以武馆莫名地火了起来。

素年这个跌打大夫也开始忙碌起来，学拳脚嘛，总有些跌伤扭伤，她能用针灸止疼，效果十分显著，后来还专门有人慕名前来找她看扭伤。

素年的大夫名声也渐渐传出去了，白鹤镇里的人都知道，萧氏武馆里有一个女大夫，医术可好可好了，人可亲切可亲切了，若是付不起诊金，大夫也不会为难的。

有一日，龙海找到素年，向来单刀直入说话的他居然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磕磕绊绊地说，“萧夫人，龙某今年就三十了……”

素年楞了半天，心想没看出来啊，自己刚到白鹤镇的时候就以为他三十了，然后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都跟三十一样，她还奇怪过呢，敢情还没有啊。

素年十分客气地跟他微笑，她一直挺感谢龙海的，人特别仗义，知恩图报，自己救了他的义父之后，就一直照顾着他们。

“萧夫人，您在白鹤镇这几年也都看到了，龙某从来没个桃花债，也不沾花惹草，除了恐吓威胁之外本本分分的……”

素年听得脑仁疼，恐吓威胁还能本本分分的……

“龙大哥，您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就是我听说您要给珊瑚姑娘找夫婿……，您看我怎么样？”

素年一愣，她没想到是这事儿，因为她从没考虑过龙海，这种见过世面的怎么也不会看上珊瑚啊，哪儿出问题了？

“龙大哥，你看上我家珊瑚哪点？我记得您跟珊瑚似乎也没说过几句话吧？”

龙海眼睛直视前方，“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素年只觉得哭笑不得，“您这是听谁说的，光是缘分可不行啊。”

“平哥儿说的啊，说夫人您最讲究缘分了，这么一说你一准答应。还有晚晴……”

素年晚上就去狠狠收拾了这两个小的……

说远了，再说回来，萧晚晴小姑娘虽然才那么一点点大。为难起人来就跟有天赋似的，龙海来接亲的时候差点误了吉时，他多凶狠的一个人啊，在院子门外又唱又跳，据说跌碎了一干人的下巴

萧晚晴在萧安平眼中的重要性，让她很莫名地在女孩子圈儿里十分吃香，还都是比她要大不少的女孩子。压根儿玩不到一块儿去。

可每次总有许多小姑娘愿意耐下性子带她玩儿，素年看着一点自觉都没有。继续用好玩的逗晚晴开心的萧安平，觉得真是作孽啊。

平哥儿对这些事情极为不敏感，可怜了那些娇花似的姑娘们沦为晚晴的玩具，醉翁之意平哥儿也完全没有领会到……

晚晴出生之后。皇上每年都会来一趟白鹤镇，等晚晴会说话会满地跑了，皇上的眼睛“蹭”地亮了，“朕的皇子今年……”

萧戈上去打断皇上的话，说是有要事要跟他详谈，跟皇上在书房里关了一会儿再出来，萧戈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皇上却十分怨念，干嘛啊干嘛啊。他们皇家的皇子皇女人求都求不来好吗？

萧戈后来说，他才舍不得晚晴嫁到皇族里去，太麻烦。太费心，不过如果她自己愿意，那另当别论，女儿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跟皇上求了恩典，是豁出脸皮的，连成年往事都翻出来了。只为了不让皇上对他的子女们指婚。

可皇上不甘心啊，他瞧着平哥儿就不错。可堪重用，性子又好，以后必然能够撑得起丽朝，再看晚晴，虽然还小，可凭良心说，真是太可爱了……，这要成了自己的儿媳那多好？

于是皇上开始曲线救国，不是不让指婚吗？那万一他们看上了自己的皇子公主，也没办法不是？

从那以后，时常会有皇子被送过来，美其名曰来跟曾经的护国大将军拜师学艺。

“京城缺武馆啊！皇家缺将军啊！排着队送来有意思吗！”

素年吼着吼着忽然发现跟着皇子们之后又到了一批物资，说是皇子们的学费，好吧，就当他入股了……

萧戈看着素年财迷的样子觉得好笑，晚晴跟她娘一样，也是个小财迷，才一点点大就爱跟在素年的身后数金子银子玩。

萧安平瞧见之后十分坚决地说，以后萧家的所有财产都给妹妹，他可以自己重新赚的，感动得晚晴抱着萧安平的腿直哼唧，说是哥哥最好了。

素年扶额，她有预感，未来这对兄妹们的嫁娶绝对要成问题，萧安平要真放弃家产，哪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就算他真有本事再赚出一个萧家来那也不成，至于晚晴，得了吧，这样的爹这样的哥哥宠着护着，她看够呛。

素年这一生就这么一子一女，萧戈在见识过女子生产之后吓得差点又失语了，那一盆盆的血水几乎让他暴走，等萧晚晴出生之后，不顾规矩冲进去看到失去意识毫无血色的素年，萧戈就决定，他不会再上素年冒这种危险。

儿子女儿都有了他已经很满足了，若是因为生产而失去了素年，萧戈不知道他们现在这么美满的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萧晚晴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女儿，她见证了爹娘甜蜜的一辈子，见证了哥哥萧安平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淡薄，对每个女子都很好却没有一个能够走进他的心里，最后极其惨烈地落在嫂子手里。

萧晚晴这一辈子都过得特别幸福，娘说，她是受到所有的期待降生的，她也希望自己能对得起那些期待。

那么，等到这辈子结束的时候，她也许久还能这么幸福地继续做萧家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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