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指导手册》全集

作者：梦里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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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因

嘉木语录：一个人自杀，至少会影响6位亲友10年。

7月5日是个晴天，不过这对A市的居民来说称不上什么好消息，天气预报连续第三天发布橙色高温预警，好事的省台记者出去采访时在下水道盖上现场煎熟了一颗鸡蛋——最高温度42度，本市气温又创新高。

在这样的气温之下，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空调室外机24/7地转个不停，匆匆在室外见面时议论的永远是：这该死的天气。然后匆匆而去，就算是再怎么爱交际的人，也没办法在室外多呆一秒钟。

夜里八点多，气温稍稍降下去了一些，小区里渐渐有了零星的人，有人遛狗，有人抱着孩子乘凉，聊天的话题永远是这该死的天气。

如果这些人中有一个人抬头看一眼的话，也只会不在意地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大热的天……好不容易凉快了些，站在阳台上乘凉太正常了。

金顶小区九号楼七单元14层的阳台上就站着这样一个“乘凉”的女人，她大约将近三十岁的年纪，皮肤很白，穿着一条白色的紧身V领裙子，裙子的样式大约是两三年之前的了，可是很适合她，宽肩带显出她纤瘦的肩膀，抽褶的胸部则将她稍有些平的胸显得很丰满，腰部收紧，显出她窈窕的身材，14层强烈的风吹乱了她蓬松的黑发，她用手拢了拢，露出姣好的面容，她眼睛略有些肿，嘴角有一个已经不明显的伤痕，除此之外，表面上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她看着楼下人众人，回头又看了一眼放在双人床上的电话。

可时钟早已经跨过她给电话里那个人留下的时限，电话始终没有响起，所以……就这样吧……

她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慢慢踩上了凳子，那双她最心爱的高跟鞋一只倒了下来，另一只被踢出老远，她想了想，将踢出很远的那只鞋找了回来，跟倒下的那只鞋放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她就是这样的完美主义者，不希望任何一点不完美曝露于人前。

当她第二次踩上凳子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却不想接听，已经过了时限，再打来电话有什么用呢？说是放不下他，不如说是放不下自己吧……她从小就是邻居、亲戚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永远讲文明、懂礼貌，学业名列前茅，从小学到中学甚至是大学一直是父母的骄傲，工作了也是公司里的骨干，无论是薪水还是职位永远让人满意，就连家庭也是完美无缺的，不像那些过于完美的女性那样独立到不需要爱情和家庭，她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跟初恋男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房子、车子、存款、发展潜力，未来……他们甚至准备要一个孩子，一百分……这是所有人给她的评价，她原以为她自己也是一百分，一直到现实给了她一个无情的耳光。

电话铃声还在持续地响着，这么坚持？她冷笑了一下，好久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呢。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走下椅子，拿起手机……陌生的号码……“喂？”

“你确定你要跨出那一步？”电话里的女声很清晰，声音很动听，也很陌生。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要跨出那一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我没有跟陌生人聊天的习惯……”

“但你却接起了电话……你还是有期待的吧？”

“你到底是谁？是她……”

“我跟田娇娇没有任何关系，是你姐姐给了我你的电话。”

“我姐姐……”她坐了下来，“她……”

“她很担心你。”

“她……”

“我们讲一讲你跳下去之后会发生的事吧。”

“呃？”

“首先你跟他没有离婚，你们的房子首付是由你付的，他家里出了十万装修，房子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收入只有你的三分之一，所以还贷和生活费大部分都是你付的，但是因为你的收入属于婚后双方共同财产，就算是你两年前用你自己的奖金付清了所有的贷款，房子还是你们俩个人的共同财产，各有一半产权，如果你跳了下去，首先房子一半的产权是他的，剩余的你的部分将由他和你父母共同继承，车子是你的婚前财产，但是他依旧有继承权，另外，你还有存款二十五万元，你今年在公司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根据你跟公司的分成合约，你可以得到大约三十二万元的奖金，你父母不知道你的银行卡都在哪里和卡的密码，这可以先放下，就算是知道，这笔钱和未来的奖金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恭喜你，你完成了对他最后的爱，他现在是有车有房有存款阶级了，他现在升职了，年薪十万对吧？果然是难得的金龟婿，难怪田娇娇咬着不肯放松。”

女人沉默了……

“现在来算算你父母的损失，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姐姐是你的表姐是吧？”

“是。”

“他们俩个今年一个六十二岁一个六十岁，你觉得他们缺钱吗？缺四分之一的房子吗？缺不到十万的存款吗？他们在花甲之年，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从此以后无依无靠……”

女人哭了出来，“别说了……我丢了他们的脸……”

“你有什么可丢脸的呢？无非是眼睛花了，找了个不怎么样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男人从来都不是必须品，你还记得你小学高一的时候获奖的作文题目吗？宝剑锋从磨励出。虽然我挺讨厌这句被用烂俗了的话的，可是很有用不是吗？凤凰只有浴火才能重生，你还拥有那么多，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我……”

“你都懂是吧？可是你就是放弃不了那个念头……那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嗯？”

“打开门，出去，在小区里坐一会儿，逗一逗孩子和小狗，如果你上楼之后还是想要跨出那一步，你就去吧，我不会管你了，如果你不想跨出那一步，就到锦春三路凤凰茶馆来找我，我叫林嘉木。”

锦春三路离市中心不远也不近，热闹也不热闹，在这个夏天里街上行人了了，连汽车都生怕呆久了被烤化了轮胎，加足油门匆匆而过，写着冷气开放的茶馆里坐满了人，一杯茶一台笔电一个下午，坐在最角落桌子边穿着浅黄上衣和白色短裙，梳着栗色利落短发的女人在这间茶馆里并不显眼，她外表很年轻，看着像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可是向来添水的服务员微笑的时候，眼神里却透出一股苍桑，让人觉得这不应该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该有的眼神，她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耳朵上夸张的耳饰像是来自东亚之类的国家。

她又看了一眼电脑，好像在等什么人，又好像只是在等一条新更新的状态。

“叮铃……”茶馆的门响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笑了。

秦瑜在她微笑的一刹那就认出了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秦瑜走了过来，“你是林嘉木女士？”

“叫我嘉木就好了。”林嘉木笑道，“你跟你姐姐联络了？”

秦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让你们担心了。”听她昨天电话里说话的声音秦瑜本来以为林嘉木应该是个年龄有四十多岁阅历丰富的女人，却没有想到她竟这么年轻，“你跟我姐姐……”

“我们是同学。”

秦瑜惊讶了，秦瑜和她的表姐差了一岁，秦瑜今年三十一岁，表姐的同学……应该是三十二岁了……可是她看起来却是这么年轻……

“我比你姐姐大三个月。”

“不好意思……你保养的真是太好了。”

“没什么。”林嘉木笑了，“你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听说你开了一间侦探社？”说到侦探社时秦瑜的声音小了点，国内不准许开设私家侦探业务。

“嗯。”林嘉木点了点头，“不过我们现在叫咨询社。”

“我表姐让我拿的东西我全都拿来了。”秦瑜拿出了一个黄色的文件袋，现在她看起来正常得像是来谈生意的普通人，谁能知道她十个小时之前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考虑要不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林嘉木接过文件袋，看也不看地放在一旁，“我们还要等一个朋友，你要喝点什么？”

“绿茶……”秦瑜想了想，“不，我喝咖啡好了。”她的咖啡瘾很深，但为了备孕已经戒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备孕对她毫无意义。

“咖啡对你的骨骼不好。”

“但有利于我的心情。”

林嘉木看着她笑了，秦瑜是个挺不一样的委托人，如果单看两个人现在的接触，你会说她很坚强独立，早已经走出情伤，可是林嘉木知道，秦瑜这样的完美主义者，在任何时候都会把自己武装的完美无缺，反而将内在的伤藏得很深，深到里面的伤口化脓感染危及生命，别人看见的外表依旧是完美的。

秦瑜喝第二杯咖啡的时候，她们要等的人终于来了，是一个男人，她们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他停车，他穿着白色的紧身背心，军绿色的长裤，在临进茶馆之前，从车后坐里扯出一件格子衬衫套在身上，摘掉墨镜放到衬衫口袋里，又从副驾驶的位置拿出一个单反相机和一个文件包，他长得很英俊，这个时代难得的那种全然英气的英俊，皮肤被天然晒成了小麦色，无论是露出来的还是被衣服包裹住的部位，肌肉的线条都透过薄薄的夏衫显露无遗，他进茶馆的时候，有一半的女性和三分之一的男性都在看他。

他也是第一眼就发现了两个人，走到她们跟前，坐到林嘉木旁边，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上蜈蚣形状的挂饰解了下来，交给林嘉木，“上一个委托人要求的证据。”

林嘉木接过挂饰摘掉装饰用的U盘帽，将U盘插到电话上，“新委托人，秦瑜，这是我的助理郑铎。”

“你好。”秦瑜伸手跟郑铎握了握手，她这才注意到郑铎的左手手腕上刻着绿橄榄枝围着一只怒吼的狼，刺青被奥米珈表盖住了一半，不近看看不清楚，但好像很有意义，“很不错的U盘。”

“嘉木的主意。”郑铎笑道，“她怕有人强夺证据。”做他们这一行，肯定会遇到不甘心的被调查人抢夺证据，而抢夺证据的人肯定不会放过公文包和单反相机，却没什么人注意到一个普通的挂饰。

林嘉木将U盘里的东西备份好，将U盘交给了郑铎，郑铎原样戴了回去。

“好吧，秦女士，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嘉木语录：婚姻失败，对任何人都是巨大的打击，尤其是因外遇离婚，外遇的一方总会找到外遇的“理由”，这个时候要明确告诉委托人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托辞，渣就是渣，理由再多也是渣，当然了，做为第三方机构，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委托人真正想要什么。

跟表姐通过话之后，秦瑜就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在站上那个椅子之前，她希望张家杰给她打电话，向她悔过，离开田娇娇回到她身边，两个人一起继续维持完美的婚姻，可现在她不确定了……她确定的是……“我要离婚，可我不希望张家杰得到一分钱，我希望田娇娇没办法在这座城市立足，我还希望张家杰失去工作，被打回原形。”

秦瑜这么痛恨这两个人不是没有道理的，张家杰跟她是初恋，当时她是大学生，张家杰只是大专生，除了长相颇帅气之外，没有什么优点，两个人大学毕业之后也是她先找到的工作，张家杰在一份月薪只有两千块多一点的工作上做了整整三年，后来是她看见他这样下去不行，让他辞了职脱职培训，他不但拿到了文凭，也拿到了专业技能的证书，再次找工作的时候，在她的人脉帮助下很顺利就找到了年薪五万+绩效提成的工作，后来因为工作表现出色，几次加薪升职才达到现在的十万年薪，可是在那之前的整整六年时间里，都是她在养着他，替他交学费、付生活费、房贷、孝敬双方父母。

没有想到他“成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小三，给了她当头一棒，她忘不掉张家杰对她说的，他本来是个没野心的人，却被她逼迫着一直向前走，跟她在一起生活让她窒息，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没有任何人能跟她生活在一起超过一年的，这些年他一直在忍受她……

正是这些话，打碎了秦瑜完美的梦想，将她推向了自我否定，也让她想要自杀来告别无望的人生。

昨天表姐却说，“张家杰在一个月赚两千的时候怎么没说你让他窒息？他没有工作脱产学习靠你养的时候怎么没说你逼迫他？那个时候他的压力可比现在大得多，他诸多借口，无非是掩饰他是个贱人人渣！”

秦瑜本来只是钻了牛角尖，真正想通了之后，轻生的念头没了，报复的念头升了起来。

林嘉木听到她的委托条件点了点头，“好的，客户的满意就是我们的宗旨，请把先期费用付一下，结束之后我们再收余款，因为你表姐的关系，我给你打八折。”

秦瑜来之前已经听表姐说过了，从包里拿出新取出来的一万块钱交给了林嘉木，“我不需要打折，我只希望你们捉奸的时候，我要在现场。”秦瑜生气的还有另外一点，张家杰一直声称他跟田娇娇是“清白”的，他只是感情外遇，身体并没有出轨，是秦瑜捕风捉影误会了他，对他逼迫不已，还影响到了田娇娇的日常工作，他这才提出离婚的。

“还是那句话，客户满意就是我们宗旨。”林嘉木收起了钱，放到自己随身的包里，“这是我的名片，我们保持联系。”林嘉木给了她一张名片，上面只印着林嘉木三个字和两个手机号，“上面的是我的手机号，下面的是郑铎的，不过有事你还是联络我。”

“好的。”

郑铎冲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刚好看见林嘉木把钱锁进保险柜，“还是不信任银行？”

“暂时不信。”林嘉木转过身，瞧着郑铎的打扮皱了皱眉头，白背心、五分卡其色短裤、拖鞋，实在不是上班的装束，“拜托……遵守点办公室礼仪。”

“如果你像我建议的一样把办公室装修的像办公室我就遵守礼仪。”

嘉木咨询工作室就开在茶楼楼上的公寓楼里，两明一暗的两室一厅，客厅就是会客室，可是一台四十二寸的LG液晶电视，环绕立体声的音响，投影仪，皮制沙发的组合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民居，与普通民居唯一不同的就是设备柜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设备了。

一间卧室里摆了两张桌子，同样是堆满了各种设备，另一间卧室则做为档案室用。

郑铎要求改装成正规办公室和请一个助理来做杂事已经不是一两回了，林嘉木就是不同意，结果卫生还要两个人轮值，由于林嘉木实在不擅长家务，最后只由受过人民军队铁血训练的郑铎做，他抱怨连连也是有道理的。

林嘉木依旧没有理他的意思，“你们男人会打开什么样的短信广告？”

郑铎笑了笑，“标准广告短信二。”

“试过了，他没上当。”林嘉木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田娇娇的微博和QQ空间，果然都是伤春悲秋的，什么我想谈一场光明正大的恋爱、爱情让人受伤、午夜里又想起了他，再睡不着了、他说在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我只希望远远的看着他就好，为什么她要那样苦苦相逼？她又来电话了，我哭了……各种矫情各种白莲花，要是不知道的真会以为她才是受害者。

除了这些就是晒她买的鞋子和衣服之类的，林嘉木顺着她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她经常光顾的淘宝店，以淘宝店店主的名义发了一份新上产品的广告给她，她果然点开了。林嘉木左边的电脑显示出了已经监控田娇娇的手机，她以田娇娇的名义发了一条短信给张家杰，左边的电脑再次显示已经成功监控张家杰的手机。

林嘉木将两人的通话纪录调出来，又通过网银找到他们在各大网站的销费记录，“捉住他们了。”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普通同事会替对方买性感内衣？最早的购物记录甚至是在去年五月，据秦瑜说去年年底时她跟张家杰还很好，讨论了要孩子的问题时张世杰还很高兴……

郑铎看了一眼打印出来的购物清单，“哇哦……他们爱的很深嘛团购五十盒杜蕾丝。”他挑了挑眉毛，不过也没太当成一回事，干他们这行的什么奇奇怪怪的购物清单都见过，这对男女品味还算“正常”。

“他们又调情了。”张世杰和田娇娇又开始互相调情了，过了大约五十多条你来我往腻腻歪歪的短信之后，张家杰开始说实质问题了，“真对不起，我好像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了，她说离婚可以，房子不能给我。”

“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什么都不在乎。”

郑铎看到这里这才笑了起来，“这个田娇娇倒是有几分的气度。”

林嘉木白了他一眼，“你们男人，是天生就这么蠢呢，还是成了男人之后就变蠢了？”她的话音刚落，田娇娇已经发微博了，又是伤春悲秋说了一大段，大意就是自己为爱情不顾一切，什么都不要，不像某些女人那样物质，以为结婚了几年就可以霸占别人的房子。

林嘉木几乎是要失笑了，举凡人做了小三，总会说自己是因为爱情，最后真遇上钱的时候，无耻贪婪的嘴脸才会浮现出来，秦瑜说要房子，看来真戳痛了这小三呢。

林嘉木的手机响了，是秦瑜，“你看见她的微博了。”

“她知道我关注她了。”

“评论很精彩啊。”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她是小三了，评论当然精彩。”秦瑜冷笑，去掉了那一层生怕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有了小三的一脸抹不开肉，她也是白骨精，三十岁刚出头就做到了企业高管，城府之深岂是田娇娇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前台可比的，“明天周末，我带我爸妈去看房子。”

“哦？”

“几十万的存款呢，总要花出去。”秦瑜家里是当地人，父母亲都是本份老实人，一个国企退休，一个早年下岗，在家开了间小卖部，原来家里有间公房，公房改革的时候凑了一万多买下了永久产权，小卖部的房子后来也买了下来，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秦家赶上了拆迁，得到了现在住的八十五平米的两居室、出租的两间小套和一间旺铺，两夫妻又不爱花钱只爱攒钱，攒了钱也不知道什么投资就是买房了，所以除了拆迁得的房子，还有一间铺子在收租，这都是两夫妻的产业，可这两人还是生活俭朴，平常人看见他俩都以为是普通的城市中老年人呢，这样的人在这座城市里并不少见。

按说这样的家庭并不需要再买房，秦瑜却拽着父母非要买房不可，显然是给自己的存款琢磨去处呢。

“做的大方点，让自己背上债也是好的。”秦瑜家的存款全是秦瑜一个人攒的，张家杰这两年才开始赚钱多点，可他有了外心，哪能往家里拿钱，逢年过节打着孝敬父母的旗号，还从秦瑜手里拿走了两万多，可真打官司法庭是不考虑这个的，一概做为夫妻共同财产论处，秦瑜给父母买房，写的是他们俩个的名字法律上算赠予，跟张家杰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想要要，也得打官司，法律上这方面的界定又模糊，麻烦一堆，感谢政策吧，这座城市还没开始限购呢，否则又是一堆麻烦事。当然了，这只是未雨绸缪，要是成功了，张家杰根本不敢要这笔存款。

“嗯。”秦瑜笑了，“我从我表姐那里还借了十万呢，她不收利息。”

“你爸妈知道了？”

“他们还劝我跟张家杰好好过呢，我说他都不接我电话了，跟那女的四处秀恩爱呢，表姐也劝他们俩个，现在他们支持我离婚了，还说幸好没孩子。”

“这样就好。”这种事就怕父母也不支持，一心逼着女儿维持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庭，秦瑜已经被她自己逼的够惨的了，父母再不理解，早晚还要走上昨晚那条路。

“咦……张家杰约我中午吃饭。”

“在哪儿？”林嘉木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显示，张家杰和田娇娇在一起呢，她有一种预感，约秦瑜的不是张世杰。

秦瑜报出了一个地址，林嘉木记了下来，中档餐厅离张家杰和田娇娇的公司不远。

“你小心点，我怀疑是田娇娇约你。”

“哼，是她约我更好。”秦瑜说完就道了再见。

郑铎拿着那地址看了一眼，“今个儿中午吃饭的地方定下了。”

林嘉木笑嘻嘻地把张世杰和田娇娇的身份证给了他，“约你那个哥们儿吃饭吧，饭钱我报销，至于这个餐厅，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郑铎搔搔头，“好嘞。”

传统女孩

嘉木语录：在所有的小三类型中，白莲花型为我国最盛产的类型，其普遍形像为清纯可人，普遍信奉爱情至上，杀伤力巨大，可称公害。

郑铎当过兵，最后退役的时候是从全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退役的，在这城市里战友不多，可都是有用的，比如今天他请吃自助烤肉的刘警就是其中之一，刘警跟他同一年退役，直接就进了公安局，现在已经是二级警司了，在刑警队做副队长，这位刘警司可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请吃饭的，可是郑铎有请，他不止来了，还自带了酒。

“这酒是一个老毛子送给我的，据说是真正的伏特加你尝尝。”

“我戒酒了。”郑铎摇摇头。

“真没趣。”刘警撇撇嘴，“说吧，找我什么事。”郑铎这人，没事儿不会找你，当然了，你有事儿找他，只要他答应了，赴汤滔火他也会替你做到，刘警跟郑铎是在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过的，互相都欠不知多少人情了，早就不把彼此当外人了，亲兄弟都未必有这样铁的感情。

“想借你一双贵手替我查查这两身份证。”

刘警把酒瓶子塞郑铎手里，“你替我倒这杯酒……”他们正说着呢，一个服务生过来了，“先生，我们这里免费提供酒水，禁止……”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经理就跑了过来，“刘队长，他新来的……”

“没事儿，新来的讲原则是好事，告诉厨师肉别烤那么熟，带着血丝好吃，等会儿让这小兄弟上菜。”刘警摆了摆手，他现在也算是台面上的人物，熟不熟的都喜欢跟他套近乎，像是这个服务生，本来也没做错什么事，刘警要是交待的不清楚，随便让人开了，背后人家也只会传他摆威风，为难一个小服务生。

“是，是，是……”经理带着吓出一身冷汗的服务生走了。

郑铎嘿嘿笑了笑，“混的挺明白啊。”他说罢将酒接了过来，“既然是我有求于你，我倒杯酒算什么……”

“这种事你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请我吃饭这么麻烦。”

“嫌这里不高档？配不上你堂堂刘队？”

“烦……啊……”刘警叹了口气，“披着这身儿衣裳，在哪儿都不自由，不如你自在，我们家老爷子就是想不开，非让我捧这金饭碗。”

“别得便宜卖乖了，要不咱们俩个换个爸。”刘警不是什么高干出身，父亲是干了几十年还是普通警察的老警察，儿子从特种部队出来，他找了老领导，没什么费周折就安排进了刑警队，剩下的全都是刘警自己拼出来的，郑铎的父亲就是个提不起来的了，从郑铎记事儿起就从监狱里进进出出，郑铎为这个差点儿当不了兵，从部队出来本来也是能找个好地方的，可又出了点事，就到了林嘉木的手下，林嘉木跟他现在是合伙人，赚得钱除去成本税收之类的，两个人□分，林嘉木六他四，“换工作也行啊，我整天查外遇快腻歪死了，这人啊，咋就不能好好在一起过呢。”

“呵呵……”刘警也摇头，“你那里好歹是好聚好散呢，我遇上类似的事，就是出人命了，别提了，我让我的小兄弟给你查查这两人。”这种事刘警也不是第一次帮郑铎了。

他们俩个吃饭是老友重聚相谈甚欢，秦瑜那里虽然是个环境优雅，音乐悦耳动听，附近有好几间写字楼，这地方档次不差，价钱尚可，很多白领会约几个同事在这里吃饭，间或有几对情侣在一起腻腻歪歪，靠窗的位置正适合女文青伤春悲秋，独坐一隅，自叹自怜……

田娇娇穿着一条白色长连衣裙，正是最好的年纪，雪肤花貌，黑色长发松松盘起，齐流海刚刚盖过眉毛，衬得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她本来只是三流本科毕业，如果不是天生好皮相，看着又清纯，怎么可能在设计公司谋得一职。

今天她又着意打扮了一番，精心化了裸妆，真不比一般的一面模特差。

秦瑜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她，秦瑜今天是从公司出来的，到她这个职位没人管她打不打卡加不加班，可她就是去得比别人高走的比别人晚，加班更是常态，若非已婚未育，老板怕她刚升职就要休产假，职位比现在还要高，她在这个职位已经是年轻的了，为了强调专业性，在公司就是一身职业套装，因为毕竟还比较年轻，颜色上稍微打了点主意，里面穿的是玫红的及膝紧身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盘在一起，脚穿玫红色的高跟鞋，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看起来就是成功女性。

田娇娇知道秦瑜这种女人的，在公司里她见多了，这样的女人大多目空一切，对她这个花瓶前台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有什么事交待也是没有一个字废话，在职场她们风光得意，情场上却是连她的一根手指都不如。

“秦姐姐是吧，我是田娇娇……”

秦瑜早知道是她，稍稍打量了她一下，花瓶一个，皮相不差，稍有点脑子，洁身自爱的话没准儿真能钓个金龟，要是不自爱……圈子本来就小，名声随便就毁了，这种人公司里的那些男同事捧着的多，真要让他们谁娶回家谁都不肯了，田娇娇的历史张家杰回家的时候也讲过，惯三一个，却没想到接盘侠是张家杰。

“张家杰呢？”

“他还有事，我来也一样的。”田娇娇果然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副她跟张家杰是一体的样子。

“我跟他的事，跟你说不着。”

“他一会儿就来，咱们先聊聊。”田娇娇从头到尾一直在笑，外人不知道的，看见的就是“白骨精”板着脸训斥年轻妹子的画面，她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心里觉得很满意，人嘛，都是同情弱者的，她又盯着秦瑜今天背的包看了一会儿，香奈儿今夏的新品，张家杰说过是秦瑜去欧洲出差的时候买回来的，加上她这一身的衣服，田娇娇没事儿时最大的爱好就是逛街，眼睛跟打码器似的，秦瑜今天的衣裳裙子没有三千下不来，外套也得四千多，鞋子没有两千块钱想都不要想。

张家杰说她赚得比他还要多一点，怕不是多一点……是多很多，可惜这样的女人有了钱却让男人却步了。“你的包真好看……听说这一版只有欧洲有呢，大陆都不供货。”

“嗯。”秦瑜不是什么奢侈品爱好者，衣服、鞋子、包对她来讲耐用就行，只是身在职场不得不武装一下自己罢了，这包还是陪同事逛街的时候同事让她买的，配衣服是不错的，就是偏小了点，不算能装，秦瑜的东西多，这包利用率低，算今天背出来不到十次，不过看来对田娇娇是很有吸引力的，这么物质的姑娘，张家杰你养得起吗？

“我今天主要是想跟你解释解释，我跟张家杰真不是你想像的关系，我们俩个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后来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久了……”田娇娇咬了咬嘴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我是很传统的女孩……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情不自禁，我几次想要退出，可是……”

秦瑜随手拿了纸巾塞她怀里，“你慢慢哭，我给张家杰打个电话。”传统的女孩？为什么现在总是传统的女孩中枪，传统的女孩有这么当人家小三当得好像是原配欺负她一样的吗？秦瑜也哭过，但从来不在人前哭，当成张家杰也没哭过几回，就是因为这样张家杰才看轻了她？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长成这样你也看见了，在大学的时候就有很多有钱人追我，在公司的时候连副总都追过我，我都拒绝了，我不是为了钱随便就跟人好的女孩子，家杰他没有那么多钱，可是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实在……”田娇娇说完干脆趴在桌上唔唔哭上了。

副总？秦瑜心想好胆你没提你们老总，他们公司的老总是秦瑜的老客户，颇有才干的四十岁男人，但是人挺花的，可有一个原则从不吃窝边草，不碰公司的员工，别的人嘛……他们公司男多女少，田娇娇一进公司就做起了副总的女朋友，只不过跟人家认真上了，想要给人家生孩子，被那副总给踢了，后来还跟过部门经理、客户，她要说传统，就是传统在总跟这些有老婆的人要婚姻，结果当然是惨……也只有张家杰这样的，会跟她认真。

秦瑜实在懒得跟她废话，正不耐烦的时候看见林嘉木在隔着不远的桌子边对她微笑，不耐烦总算去掉了一些。

田娇娇哭了半天见没什么作用，抬起头看见秦瑜脸上满是冷笑，她也不是个善茬，坐了起来，拿纸巾擦了擦脸，“家杰这两年不容易，他那房的装修父母掏了棺材本装的的，贷款他还的也辛苦，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说要把房子给你做为补偿，伯父伯母听说了这件事，气得病了……”

当时两人买房结婚，以秦家的实力全款都是可以的，秦家也有现成的空房可住，可是张家杰那个时候有骨气，不肯住女方的房子，两人领证将近一年，秦瑜总算攒够了首付，张家杰也从家里要了十万块钱，装修买家电办婚礼，把两人的喜事做得很体面。

张家杰的父母是小机关办事人员，张父熬了一辈子熬到了一个小领导的职位，将近十年前的十万块钱，对张家来讲确实是老两口拿出了棺材本，可张家老两口子是有点瞧不起秦瑜这个儿媳妇的，认为她在事业上太强了，生活上对儿子不好，觉得她家是拆迁暴发户，秦瑜的父母是小市民，配不上他们干部家庭。

张家杰外遇的事秦瑜打电话跟婆婆说过，可婆婆说是秦瑜想多了，张家杰不可能外遇，让她多关心张家杰。后来她就再没跟那两个人说过两人之间的事，想也知道他们是向着自己儿子的，没想到张家杰自己说了，还被田娇娇利用来跟自己纠缠房产的事。

“怎么分割财产是我们俩个人的事，跟你无关。”秦瑜实在不耐烦跟田娇娇说话了，拿起包站了起来，“以后张家杰有什么事，让他回家找我谈。”

“姐姐……”田娇娇追了出来，腿还被椅子磕了一下，“姐姐，我知道是我的错，我跟家杰都对不起你，可你不要这样对伯父伯母啊……你毕竟叫了他们这些年爸妈，那房子是他们的血汗钱啊！”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原来就有人注意到了她们俩个，毕竟一个太强势，一个太弱势，弱势的那个又哭了半天。

秦瑜明白了田娇娇的用意，这里是白领聚集的地方，离他们俩个的公司都不算远，她略拿眼睛一扫已经看见两个熟人了，本来圈子就不大，她和张家杰婚姻触礁，他有了外遇的事，原来知道的人不多，现在差不多是全都知道了，“我跟他的事，与你无关。”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我还是处女……”

秦瑜差点儿被自己的高跟鞋扭到脚，他。妈。的。这。世。道，真是逼老实人骂脏话啊……

处女？？

嘉木语录：白莲花是需要被抹黑的，我最爱她们清纯外衣被撕掉时痛哭流泪的表情，打白莲花的时候手机里面准备一张“模糊”的男女亲蜜照吧，会有意外的效果哦。

张家杰走进餐厅时，看见的就是秦瑜一脸冷淡地站在一旁，田娇娇泪流满面地站在她身后挽留，田娇娇伸手去拉秦瑜，秦瑜一甩手，把田娇娇“推”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张家杰走了过来，心疼地扶起田娇娇，“我早说过了，我们俩个人的感情是我们俩个人的事，你不要把别人扯进来。”

把别人扯进来的是谁？秦瑜对这个男人简直是连多看一眼都嫌恶心了，“我和你的事，是跟她无关，以后你不要让她在我跟前碍眼，我瞧她一眼都嫌恶心。”

“你怎么能这么污辱人呢！”张家杰心想在自己面前秦瑜都是这样冷傲，娇娇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欺负，“我早说了，她这个人没感情的，你不要跟她说……”他低头跟田娇娇说道。

“我只是想要让她理解我们的爱情，我们什么都不要了，脸面家教统统都放弃了，她为什么不放过我们……”田娇娇靠在张家杰的怀里说道。

秦瑜几乎站不住了，没感情……她跟张家杰好的时候张家杰一无所有，多少人都劝过她张家杰配不上她，可是她不顾一切也要跟张家杰在一起，现在张家杰总算“成功”了，她却成了没有感情的那一个……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她只觉得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抽了无数耳光一样，她过去所坚持的，她的那些甜蜜的回忆，难道只对她一个人有意义吗？她晃了一晃，几乎晕倒，这个时候一个人扶住了她。

她扭过头，是林嘉木，林嘉木握了握她的手，对她微笑了一下……

“田娇娇！你还有脸出现！”林嘉木忽然板起了脸，大声怒斥道。

田娇娇正倚在张家杰怀里扮柔弱呢，秦瑜痛不欲生的表情对于她来讲像是奖励一样，却不曾想半路杀出来一个女人，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你是谁？”田娇娇愣了一下道。

“我是谁！你勾引我老公还问我是谁！处女！你跟我老公睡的时候怎么没说是处女！”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把田娇娇从张家杰怀里扯了出来，“你个贱货！你不是拿钱打胎了吗？说好了滚出A城的，怎么又出来了！是不是我老公给你的钱不够啊！”

“你……”田娇娇一时语塞，“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老公？”

“你没有？你跟我老公的照片还在我手机里呢！”林嘉木一边说一边翻出一张照片，四下展示，又把手机还了回来，“我早说过，你特么敢在A城出现，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她说完抬手就给了田娇娇一个耳光。

田娇娇先是被说懵了，她做过那么多次小三，也不是每一个人的老婆她都认识的，看见林嘉木她先是想不起来她是谁的老婆，说到打胎田娇娇就不认了，打胎这事儿她只在大学时做过一次，对方是谁她可清楚得很，可是这女人却把手机拿了出来，四下展示照片，她想要看清楚照片里是谁，可那女人又把手机收了起来，直接奔自己来了。

张家杰怒了，“你是谁啊！怎么随便打人！”

“随便勾引别人家老公的贱人！我见一次打一次！”林嘉木瞪着眼睛道，又打量了一下张家杰，“你是她现任？我可告诉你，这个女人有过的男人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加强排！子宫刮宫刮的比纸还薄，当心生不出孩子来！”

“你胡说什么！”田娇娇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疯了一样的冲过来，林嘉木等的就是她冲过来，抬腿冲着她的小肚子就是一脚，田娇娇啊的一声被踢的蹲在了地上，林嘉木的第二脚马上就要上了，张家杰虽然惊疑不定，不知道林嘉木说的是不是实话，还是过去拦住了她。

“你说话要负责……”

田娇娇却不想张家杰替自己讲理，“打她！打她啊！你还是不是男人！看着别人打自己的女人都不还手！”

张家杰被她说的没办法了，瞧着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是一副嘲笑的嘴脸，抬手就想打林嘉木，这个时候饭店的保安已经过来了，女人之间打架就算了，男人要打女人就不对了，保安冲了过来拦在两个人之间，“你们的纠纷请在外面解决，不要影响我们的营业，我们已经报警了。”

一听说报警了，张家杰有点急了，他的公司很忙，午休时间就只有一小时，真去了派出所没有半天这事儿解决不了……

秦瑜嘴角含笑地盯着他，张家杰抹了抹头上的汗，扶起田娇娇走了，林嘉木看了一眼秦瑜，“这位女士，对付那样的贱人，跟她讲道理纯属耽误事，一个大耳刮子打下去，让她知道疼就行了。”

她说完像是不认识秦瑜一样的走了，秦瑜深吸了几口气也走了。

郑铎把厚厚的一摞纸放到了桌上，用手抹了抹脸，这鬼天气，在外面热得让人难受，进屋被空调一吹又头疼，他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这才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喝完呢，林嘉木就回来了。

“又打人了？”

“秦瑜太文明了，我不出手她就要吃亏了。”

“是你手痒想打人吧。”郑铎吐槽道，他是了解林嘉木的，她那点武力值，在他面前是不够看的，可要是久坐办公室丝毫没有过锻练的白领，无论男女，一打三都跟玩一样。

“呵呵。”林嘉木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你查到了什么？”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桌边，拿起那一叠纸，“哟，这开房纪录，够拿金卡的了。”

“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刘警实在很够意思，不止查了张家杰和田娇娇两个身份证的开房纪录，还顺便查了一下田娇娇父母的纪录，张家杰曾说过田娇娇是什么书香门弟出身，果然是够书香门弟，父亲是小学体育老师，母亲是小学食堂打饭的，她说她有个海归姐姐，结果根本没有相关纪录。

“张家杰倒真淘到了个宝。”林嘉木嘿嘿笑道。

开房记录也很精彩，田娇娇说自己还是“处女”，从短信上看她跟张家杰应该是去年五、六月份开始的，可她的开房记录可以追溯到三年前，处女？她跟别人开房玩斗地主吗？这种女人，也就是张家杰这样的傻瓜会为了她破坏家庭。

除了年龄她比秦瑜年轻，别的地方连秦瑜的一根头发都比不过，张家杰倒也不辜负秦瑜表姐的评价，是个“善良老实人”，这人得多善良才能把田娇娇的光荣历史视为年少无知被别人骗，多老实才以为自己会是田娇娇的避风港啊。

林嘉木监控着张家杰和田娇娇的手机，看着这两个人来往不断的微信，实在是头疼。“你来盯会儿，我去把上次案子的结果交给客户。”

“别忘了收钱。”

“滚！”她这辈子也就是有一次没舍得收客户的钱，就被郑铎记住了，现在她要见的客户可是个有钱人，不收钱都对不起客户。

结果她刚收完钱，背着一兜子沉甸甸的钞票坐电梯上楼，郑铎的电话就来了，“张家杰要回家了。”

“啊？”

“你回来看看。”

她出了电梯回到咨询室的时候，她的手机也响了是秦瑜，“张家杰回家了，跟我认错了。”听得出来，秦瑜还是有一点迟疑。

“你一个小时之后再给我打电话。”林嘉木没多说什么，秦瑜嘴上说得再狠，实际上对张家杰还没有完全死心，这样的客户她见多了。

秦瑜放下电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是昨天她绝望至极的时候张家杰回来了，她真得会什么也不问的原谅他，可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又回来了，听见了田娇娇说得那些话，看见了张家杰对她的维护，秦瑜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了。

“你吃饭了吗？”张家杰一转身，露出身后一桌子的菜，他脱产上学的时候，家里的饭就是由他做的，他的手艺还不差。

“我吃过了。”秦瑜冷冷地说道，“你回来干什么？”

“这是我家，还不许我回来啊。”

秦瑜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事，你吃完饭就走吧。”跟这个男人同处一室都让她感觉窒息，可是她心里忍不住升起的一丝希望是怎么回事？因为林嘉木在餐厅的吵闹，让张家杰看清楚了田娇娇？她要不要原谅她？

往常别人身上出这样的事的时候，她总是会嘲笑那些选择隐忍的女人，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秦瑜真的举棋不定了，白天时在林嘉木面前的坚强不知碎成了多少片，她三十二岁了，她不想离婚……

如果张家杰真心悔悟了，她愿意给张家杰机会……

秦瑜回到卧室坐下来打开电脑，又开始嘲笑自己软弱，张家杰跟田娇娇在一起鬼混了那么久，脏成什么样了……

张家杰推开了卧室的门，看见秦瑜坐在电脑前发呆，走到她跟前按了按她的肩，“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跟你堵气这么久，娇娇她……”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她是个好女孩，只是遇人不淑罢了，现在她知道错了……”

秦瑜只觉得像是让人当头敲了一棒一样，张家杰回家了，却在她面前说田娇娇的好话，“她是好女孩！你去找她啊！滚！滚！滚！”她手伸去推张家杰，张家杰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在他的印象里秦瑜从来都是优雅端庄的，就算是生气也不会像是普通女人一样撒泼……

“你看看你自己像是什么样子！我在好好跟你谈呢！”

“你想跟我谈什么？彻底跟田娇娇分手或者离婚！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秦瑜吼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粗声大气地说话。

“我……”张家杰也被震了一下，“我……我会跟田娇娇分手的，她也说不想伤害你，但是我需要时间……”

“时间？”

“是的，她说没有我活不下去……我不能那么残忍……”

残忍？昨天晚上活不下去站在阳台上考虑要跳楼的人是她秦瑜，不是田娇娇……秦瑜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幻想的话，现在是彻底的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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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网络时代，掌握了先进的技术手段，就掌握了先机。

A市挺大的，圈子却不算是大，秦瑜跟田娇娇那一出戏所在的餐厅又离两人公司不远，这种原配小三两女争一男，半路又有一位路人女士出手打小三，揭发小三风月史的戏码，更是让人津津乐道，没到一个晚上的时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等到了周一，连扫地阿姨都知道了。

张家杰跟田娇娇好上了的事在公司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不少人暗自笑他是接盘侠，也有人赞田娇娇好手段，终于要上岸了，高层也很高兴，田娇娇这个当小三又想上位破坏他们家庭的女人，终于有人接手了，因此公司里虽说窃窃私语的多，终究没演变到有人对这两个人怎么样。

可也没有人把外面的话传给他们听。

公司的很多人是知道秦瑜的，暗地里拿秦瑜跟田娇娇一比，都说秦瑜比田娇娇强一百倍，论长相秦瑜是耐看型的美女，三十多了看着也不老，穿衣也有品味，更不用说能赚钱能养家了，张家杰也抱怨过秦瑜逼他上进之类的，可这是什么毛病吗？

也许跟秦瑜生活是让人窒息吧，可你也不能选田娇娇啊，那姑娘是什么底细，外人不知道，公司里的人还不知道吗？

公司里传成这样，张家杰和田娇娇午休的时候故意一前一后出公司这种掩人耳目的行为看在别人眼里也是笑话一件。

“秦瑜整个周末都在外面，不到晚上不回家，不知道在忙什么，卧室我找过了，银行卡和存折、房产证都不知道让她放哪儿了。”

“都怪我不好，让她防备你了……”田娇娇握着张家杰的手说道，“我真的不在意这些，跟你在一起我就是住出租房也很开心，可是我爸妈……说你年过三十了，我们结了婚就得要宝宝，总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咱们整天搬来搬去的居无定所……我这些年……也实在是被房东赶怕了……”

“娇娇……”张家杰面对识大体的田娇娇生出了一股愧疚来，“都怪我，这些年在家里一直做甩手掌柜，连家里有多少钱都不知道，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

“我不是那种物质的人，那些追过我的男人，有些把房产证交到我手里了，我都没有要，我只是想要跟我爱的人过安稳的生活。”田娇娇说着说着哭了，“明明房子也有你的一半，存款也有你的一半……我也是心疼你，她欺负你老实，如果你真的净身出户了，你这么多年不是白奋斗了吗？”

张家杰搂着田娇娇轻轻地哄着，只觉得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女孩的爱情，跟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秦瑜把购房合同放到了桌上，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搞定了，所有的存款全花出去了，还欠了外债四十万。”

林嘉木翻了翻购房合同，“很不错的小区啊，还是学区房啊。”

“嗯，楼层也不高，二楼，小区花园也好，正适合我爸妈，他们现在住的小区地段好是好，就是太吵了，周围邻居人也杂，租出去比较合适。”

“是啊，多合适啊。”

秦瑜点了一杯绿茶，“我现在想明白了，全世界没有人比我爸妈更重要，为了一个垃圾男人让我爸妈伤心太不值得了。”

林嘉木看见她真的顿悟了，心里也觉得高兴，“听姐的，没事儿去做做头发，买几件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的心情也会好起来。”

“嗯。”秦瑜点了点头，虽然一个人的时候想起这些事还是会伤心到痛彻心肺，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跟谁去说，可是现在做了这么多离婚的准备，她心里渐渐的也不空了。

“走吧，我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咱们坐一坐。”林嘉木这个时候才提出带秦瑜去办公室，没办法，寻找丈夫外遇证据的女人，有很多并不感激真找到证据让她们顺利离婚的人，林嘉木是吃过亏的，因此新客户不管是请介绍的，都在凤凰茶馆见面。

秦瑜原来以为林嘉木是没有办公室的，原来不止是有办公室，而且就在凤凰茶馆楼上，这片地方房屋的均价不低，不知道她是租的还是买的，秦瑜想一这里又暗笑自己实在是无聊。

电梯停在了十六楼，林嘉木出了电梯在前面走，转了个弯，在一个没牌子的防盗门旁边停了下来，打开了门，刚一开门就听见里面镇天响的“枪声”。

“郑铎！”林嘉木喊了一声。

正在打CS的郑铎喊了一声，“老板回来了啊。”摘了耳朵下了线，留下队友在一旁哀嚎。

秦瑜瞧着郑铎笑了笑，“我们见过。”

“嗯。”郑铎在陌生女人面前一向话不多，“秦女士是吧。”

“嗯。”

林嘉木见他们打完了招呼，“郑铎，我让你准备的设备呢？”

郑铎已经到了设备柜跟前了，“已经准备好了，无线发射红外高清摄像头。”他打开设备柜，拿出了四个不大的盒子，拆开来一看里面是四个摄像头。

秦瑜不解地看着林嘉木，“这摄像头是用来干什么的？”

“捉奸啊。”林嘉木笑道，“你放心，设备我们免费提供免费安装调试，直接与你的笔记本电脑相连……”

“这是犯法的吧。”

“只要是在你自己家里安装就不犯法。”林嘉木笑道。

“啊？”

“举凡男人跟小三走到了山盟海誓的一步，最后都会忍不住的……”林嘉木有些抱歉地看着秦瑜，他们的这套设备，成功率可以说80%。

“也就是说……要在我家里安装？”

“你今天下午能请假吗？”

“我说我出去见客户，交待秘书一声就行了。”其实公司里的人也早知道了秦瑜的老公有外遇的事，那些被她压制的男下属也好，嫉妒她的女下属女同事也好，背后说的话难听到不堪入耳，她的秘书还跟这些人吵过，就算是老板也听到了风声，秦瑜不是不能请假，只是请假的话又是满城风雨。

“那咱们等会儿吃过午饭就走。”

郑铎将摄像头装回盒子，放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走吧，我开车，请两位女士吃大餐。”

“秦瑜，你要吃什么？”

“不，应该是我请两位才是，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我请两位吃饭。”

秦瑜的家格局不错，南北通透，装修的挺简单的，但是很舒适、实用，很有秦瑜本人干脆利落的风格。

郑铎先是选好了角度，在客厅和卧室、书房各选了四个位置，放摄像头，又利用现有的小摆件把摄像头遮掩了起来，当郑铎相中了秦瑜的婚纱照摆台的时候，秦瑜先是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你用吧。”婚姻已经名存实亡，还惦记着婚纱照干什么？

秦瑜看着那张婚纱照，想起了两人拍照的那天是个下雨天，她好不容易挤出了一整天的休息时间，两个人约好了打车去拍照，可是却怎么也打不到车，在雨里跑了许久……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秦瑜的头发已经湿的不行了，化妆师替她吹头发就吹了好久……

郑铎把婚纱照的后盖抠开，将摄像头塞到了相框的位置，又将后盖盖好，重新摆回原位，前后左右仔细看了一会儿，“不行，容易被发现。”他抬起头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

“没关系。”她指了指时钟，“用那个行不行？”

“不过得换位置……”

“没关系，他从不在意这些，只有我喜欢把东西的位置变来变去的。”

郑铎装好了客厅和书房的摄像头，卧室里面的两个是重点，最后选订了小熊玩偶和艺术画框，很快就搞定了，郑铎坐在客厅里在秦瑜的电脑上装了相关软件，将四个摄像头跟秦瑜的电脑联接在了一起，把秦瑜叫到跟前告诉她要怎么操作，操作方法一点都不难，难的是过心理关。

秦瑜看着卧室的两个摄像头将自己的床照得一揽无余，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不知是希望张家杰真无耻到会把田娇娇带回家，在他们同床共枕多年的床上鬼混，还是希望张家杰能有点廉耻，让她不会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都是枉然。

郑铎对秦瑜的这种表情实在是太熟悉了，叹息了一声在走到了林嘉木跟前，“她会不会……”

“她不会退缩的。”秦瑜很坚强，她虽然会犹豫会心疼，可真正对一个男人冷了心，是不会退缩的，她这样的女人爱一个人的时候毫无保留，真正恨一个人的时候绝地反击的能量也是可怕的，她相信秦瑜就算是没有找到自己，也会让张家杰无比惨烈，只不过过程不一定会那么顺利……可是找到自己，又何偿不是秦瑜的能力呢？

秦瑜果然调整好了自己，熟悉了整个系统的操作，“摄像头的接收半径是多少？”

“五百米。”

五百米够对于水泥都市丛林，也不算是近，秦瑜现在就能想到几个可以利用摄像头全天候监视自己家又不会引起怀疑的地方。

“不过我们可以掌握他们的时间，到时候在车里守着就行了。”

“嗯。”秦瑜点了点头，“对了，你怎么知道他们微信、短信和微博上的内容的？”

“短信木马。”林嘉木并没有打算对秦瑜隐瞒。

“难怪你只跟我手机联系。”

“其实也说不上有多安全，但总比短信、微信、网上聊天要强。”林嘉木笑道，她没有讲她的手机号码注册人并不是她，她平常跟客户联系的手机是最不起眼的诺基亚3100，待机时间长通话质量好，又不是智能机，没有可让人随意装木马的空间，“你的手机呢？”

“呃？”

“我帮你设置一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罢了，如果秦瑜的手机也被监听呢？田娇娇可不是省油的灯，林嘉木拿到秦瑜的爱疯5鼓捣了一会儿，交给了她，“现在你至少不用怕一般的手机木马了。”

“嗯。”

“你打算怎么引他们上勾？”

秦瑜想了想，“我就说我要出差好了。”以她的工作性质，出差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她一年总要出个几次差的，她忽然想到了自己今年已经出过两次差了，难道……张家杰已经把田娇娇领回来过了？想到这里秦瑜不由得有些犯恶心。

捉奸在床

嘉木语录：在捉奸这件事上，最重要的永远是：时机，时机，时机！

秦瑜坐在离家隔了两条马路的快捷宾馆床上盯着电脑，不知是希望摄像头传来的图像有变化还是没有变化。

到了中午的时候林嘉木拎着外卖来了，“你其实不用守着的，我一直看着他们俩个的微信，他们……约好晚上下班到你家。”余下两人调情的内容，林嘉木干脆省略不说了。

秦瑜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终于还是开口跟老板请假了，老板没犹豫就给了她三天的假，让她处理完自己的事三天后再来上班。

“看电视剧吧，你有没有一直想看的电视剧？”

秦瑜摇摇头，“我几年没怎么正经看过电视了。”

“那些现在很流行的电视剧呢？你看个几部？”

“一部也没有。”

“那咱们看电影也可以，我最近看过一部很好看的电影……”林嘉木关掉监视窗口，搜索了一部电影出来，让秦瑜跟她一起看。

秦瑜看了两眼就觉得无趣，“烦……不想看……”

林嘉木知道她是心里烦，无论什么人，被自己同甘共苦的丈夫背叛，走到现在互相使诈的地步，心情都不会好。

“那……我们去酒吧坐会儿吧，修理几个搭讪的男人，喝别人请的免费酒。”

酒吧？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我几年没去过了……”

“这就是单身的好处啊，当这次是为你幸福的单身生活做预演。”

“我没什么合适的衣服……”秦瑜的衣服多数是职业装，不适合酒吧。

“你现在的衣服就很合适啊，不要穿外套，把裙子的扣子解开，头发放下来……”林嘉木摸了摸秦瑜顺滑的长发，秦瑜今天穿的依旧是紧身连衣裙加西装外套，连衣裙是浅紫色细吊带裙，前面有两个扣子，秦瑜为了端庄，扣得严严的。

“这样就行？”

“是啊，这样就行。”林嘉木把自己的短发抓乱，脱掉防晒服，吊带背心和热裤的打扮也很清凉性感，“走，咱们去酒吧。”

到了下班时间，郑铎在晚高峰里煎熬了快一个小时，接到的就是两个喝得醉眼迷离的“老姑娘”，秦瑜搭着林嘉木的肩膀说道，“你说得对，只要解开两颗扣子就有免费酒喝……我秦瑜也是很有魅力的！”她说完便靠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喝了多少？”郑铎从后照镜看着两位女士。

“不多，四杯鸡尾酒一扎啤酒。”

“你们俩个人喝的？”

“她一个人。”林嘉木指了指秦瑜，“幸亏酒吧里下午人不多，否则我真要看不住她了。”

“晚上怎么办？”

“那两个人订的行程满着呢，烛光晚餐、看电影、散步，等到回家的那一步怎么样也十点多了，到时候她就醒酒了……”林嘉木就是看着秦瑜一个人孤伶伶的在酒店里盯着录像可怜，这才约她出去的。

郑铎从副驾上的车载冰箱里拿了一杯装在塑料杯里的果疏汁给林嘉木，“给，喝下去。”

林嘉木怀疑地看了那杯东西一眼，“这不会是你上次五日排毒喝的那玩意儿吧？”郑铎自从戒酒之后就开始了自虐，逢单数吃素，每月做一次五日排毒，喝的那东西啊……让林嘉木闻她都不愿意闻。

“这是另一种配方，专门解酒的。”

林嘉木接过来扭开盖子闻了闻……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儿，喝了一小口……“恶……”

“别吐，屏住呼吸一口气喝下去，喝多少算多少，省下的给秦瑜灌进去。”

林嘉木看了他一眼，郑铎的这些东西难喝归难喝，效果还不错，至少身为糙老爷们的郑铎一直是只有肌肉没赘肉，脸上从来不爆痘，口气清新健康精神……林嘉木屏住呼吸张开嘴，猛灌了一口，根本不敢让这奇怪的液体在嘴里停留就咽了下去，拿着郑铎递上来的矿泉水灌进去了半瓶，这才把嘴里的怪味儿冲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打了个嗝，果然脑子清醒了不少，她摇醒秦瑜，把剩了大半杯的解酒汁递给了她，秦瑜脑子一片混沌，正觉得口渴呢，看见林嘉木塞到自己手里的是“水”，想也不想就张开嘴喝了一大口，觉得不对想要吐，被林嘉木捂住了嘴，“咽下去。”秦瑜一使劲儿把嘴里的怪东西咽了下去，郑铎又递上来一杯矿泉水，秦瑜也喝了半瓶这才说话。

“这是什么啊？”

“解酒汁。”郑铎笑嘻嘻地说道，“如果不是晚上有事，这东西我就做得更浓些了，喝完了你们吐个痛快，洗个澡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没有了。”

“会吐？”林嘉木瞪着郑铎。

“不会，这次的配方是改过的，只会加速你们的新阵代谢，把酒精尽快排出体外。

张家杰打开自家房门，转身笑眯眯地看着田娇娇，“这就是我们的家。”

田娇娇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进了屋里，打开灯，这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就是装修得很简单，装饰品也不多，没什么女人味儿，想想秦瑜的样子，可不是个女汉子吗？难怪家里冷冷清清……“家杰……她真的出差了？”

“我打电话问过她秘书，她真的出差了。”

张家杰关上了门，田娇娇转身搂住了他，“家杰，我真的好怕……”

“你怕什么？”

“我怕我们现在的幸福只是幻影，我怕……忽然有人来了，把这个幻影戳破……不然我们把一切都给她吧，我只要你！”

“不，我不能一无所有地跟你在一起，我只是想要争取属于我的部分……秦瑜……她家里条件好，自己的事业好，并不需要这些……”

田娇娇眼神迷离地靠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送上香吻……“家杰，我爱你……”

郑铎往自己嘴里塞进一片薯片，“这两人很有创意啊。”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卧室……真正留下“爱的印记”。

林嘉木捶了他一下，扭头瞧着秦瑜，秦瑜板着脸，好像录像上那对亲热的男女跟她没有关系一样，“我们几点过去？”

“再等半个小时。”秦瑜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那现在就要打电话了。”林嘉木掏出一张名片，“你们小区物业和派出所的名片，你说你出差回家忘带钥匙了，敲门没人开，让物业和派出所做证明，找开锁公司来。”所谓捉奸在床，就是要多一点人。

“那我怎么解释你们俩个呢？”

“我是你的同学，他是我老公，我们来A市旅游，是要到你家借宿的。”林嘉木速度奇快地给自己和郑铎安排好了角色，也给郑铎身上背的单反相机提供了合理理由。

“我大学同学张家杰都认识。”

“我是你高中同学。”

郑铎做了个手势，先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保安看见了车里的秦瑜，挥挥手放行了，等了大约有五、六分钟，郑铎做了个手势……

“嗯。”秦瑜拿起手机，给物业打电话，物业果然说找开锁公司要找派出所，秦瑜又给派出所打了电话。

郑铎这才开着车到了物业办公室，派出所的人大约十分钟后跟穿着开锁公司制服的人一起来了，秦瑜拿出身份证，物业也做证说她确实是业主，派出所的人看了郑铎和林嘉木一眼，“你们俩个是做什么的？”

郑铎笑呵呵地递上一根烟，“我老婆是秦瑜的同学，我们从北京来旅游，联系上了秦瑜，她让我们在她家里借宿。”他说罢比划了一下脖子上挂的单反相机。

派出所见他们俩个也没什么可疑，就叫上物业的人和开锁公司的人一起往秦瑜家里走去。

开锁公司的人很快打开了门锁，却听见里面有声音……卧室里亮着灯，林嘉木没给这些人反应的时间，飞快地打开了客厅的灯，“有贼！”

郑铎先是一马当下冲了进去，抬腿就把卧室的门踹开了，卧室的大床上张家杰和田娇娇战完一轮正光着身子调情呢，就听见门口有动静，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门已经开了，一大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壮汉拿着单反相机不停地拍，张家杰顾不得自己没穿衣服，站起身就要夺相机。

秦瑜却已经冲了过来，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张家杰！你还要不要脸！竟然把人往自己家里带！”

“是啊！张家杰！你□就算了！还在自己家里嫖！”林嘉木更大声地吼道。

派出所的人见多识广，看见卧室里有灯光，听着声音不对劲儿，就知道这是抓奸现场了，自己算是被利用当了人证，没想到这家女主人的同学这么厉害，先是拍到了照片不说，还大声地喊男主人□、召妓……这回他们就是不想介入，也不得不介入了。

“你、你、你别胡说！”张家杰不知道是拿床单遮住自己还是遮住田娇娇，还是去抢照相机，还是去跟秦瑜解释，郑铎的手自进屋之后就没停过，各种角度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

“你，别拍了！”警察说道，“你们俩个把衣服穿上，还有你们三个，一起到派出所去一趟！”

家丑

嘉木语录：举凡做父母的，没有不向着自己的子女的，永远不要指望对方的父母会站在你的一边。

派出所里晚上向来是比白天热闹一些的，喝醉酒的、打架的、家.暴的、小偷小摸的，黑夜降临像是给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隐身衣，让某些人以为可以随心所欲。

当派出所的张警员带着一大串人从外面进来时，值班所长王所长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一拍张警员的脑袋，“本来只是去开个锁而已，怎么领回来这么一串人？”

还没等张警员说话呢，张家杰就喊了起来，“我没嫖/娼！我真没嫖/娼！田娇娇是我女朋友！他们认识她的！”

张警员看了他一眼，“她是你女朋友？”他指了指一脸寒霜的秦瑜，“那她是谁啊？”

“她是我老婆……秦瑜，你不认识娇娇吗？”

秦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娇娇艳艳，我不认识。”

王所长与张警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警员张嘴没出声儿说了句“捉/奸”，立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你叫秦瑜是吧？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夫妻。”秦瑜冷淡地说道。

“你真不认识这位……”王所长指了指穿着白底黄花吊带裙，头发篷乱捂着脸哭个不停的田娇娇……

“不认识。”

“你可想明白了，你要是认识的话呢，这件事可以做为普通的家庭纠纷处理，我们教育一下就完了，如果你说你不认识，坚持是你丈夫嫖/娼的话，弄不好他要留案底。”家庭纠纷是颇复杂的，你今天扮了包青天，断了家务事，明天也许事主就堵着门骂你了，事先一定要跟事主讲明白。

秦瑜冷笑道，“他有案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瑜！这都是你搞出来的是不是？这两人也是你找来的！”张家杰指着林嘉木和郑铎说道，“你……我认得你，你就是餐厅的那个……”

“你怎么认得我的？我可不认识你。”林嘉木冷冷地说道。

“秦瑜，你不要太过份！”张家杰大声吼道。

“我过份！你把野女人找到家里来了，睡在我的床上，你说我过份！张家杰，你还要不要脸！”秦瑜大声地吼道。

一直哭没吭声的田娇娇忽然跪了下来，扯着秦瑜的衣服哀求，“秦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要脸，求求你，告诉他们我不是妓.女，你认识我的啊！如果他们找了单位领导，我跟家杰的工作就都保不住了啊！”

秦瑜刚想说什么，林嘉木走了过来，趁着人不备一脚把田娇娇踢开，“你叫谁姐姐啊！秦瑜说了不认识你！你说你是跟张家杰一个单位的，你不是小姐，叫你们单位的人来啊！”

“住手住手，不要在派出所打人！”张警员和两个辅警过来喝止。

林嘉木立刻退了回去，“对不起，警察同/志，我是太生气了，我这暴脾气见不得这个……”

郑铎也拉住林嘉木挡在她身前，跟警察陪笑脸，“是啊是啊，我老婆脾气不好，脾气不好，见谅，见谅啊。”

田娇娇躺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是小姐，我不是小姐……”在派出所里有警察也有普通人，这些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不是小姐也是小三，都不是啥好东西，被原配带着人捉了奸，就认倒霉吧，也有同情她看着年轻长得也不差，弄成这个样子可怜，也只是过来帮着把她扶了起来。

王所长也算是看明白了，这是女方有意要闹大，当下也就不再调解了，“来，不管是不是小姐，你们三个先登一下记。”

田娇娇向后退了两步，“我不是小姐，我不登记。”

“金顶小区九单元14层C座是你家吗？”张警员说道。

“不是。”

“不是你家，你跟一个有妇之夫躺在床上，我们现在要你登记，有什么不正常吗？”张警员公式化地说道。

田娇娇抽抽哒哒地哭了半天，张家杰忍不住上前去搂着她安慰，秦瑜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他们不登记，我登记。”

秦瑜在警员指定的表格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性别、身份证号等信息，“你是报案人？”负责报案的女警问道。

“我算是报案人吧。”

“报什么案？”

“卖。淫。嫖。娼，召。妓。上门”这八个字是秦瑜咬着牙说出来的。

“秦瑜！”张家杰大声地吼道，“秦瑜你不要这么绝情！”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召.妓.上门，我报案天经地义。”秦瑜现在对张家杰已经彻底绝望了。

女警又看了一眼搂在一起一副苦命鸳鸯样的张家杰和田娇娇，“你们俩个，过来登记。”

“我不是……”

“你是不是失足妇女与我无关，我只负责登记。”

王所长看了眼林嘉木和郑铎，“你们俩个又是什么人？”

“我们俩个是目击证人。”

“也去登下记吧。”

林嘉木笑了笑道，“好。”

登记什么的只是一开始的部分，现在张家杰和田娇娇说自己是婚外情关系，秦瑜却说田娇娇是小姐，三人供述不一样，两个证人是从外地来旅游的，只认识秦瑜一个，不足以为证，张家杰是本地人，秦瑜不愿意管他，派出所只好联系他父母，田娇娇是外地来打工的，家人都不在当地，派出所联系了工作单位。

张家杰的父母三更半夜的接到电话说儿子在派出所，慌里慌张的就来了，看见这情形，稍一了解情况，张父抬手就给了儿子一个耳刮子，“出息了你啊！小子！竟然把二奶搞到家里了！”

张母则是一脸心疼地拦着，“唉呀，你先听儿子说……”

“说什么啊！说他没乱搞！”

“就算是乱搞了，秦瑜也不应该报警啊，家丑不可外扬！”张母心疼地摸了摸儿子，又看了一眼跟儿子把手死死地握在一起的田娇娇，“你是……”

“伯母……我是家杰的女朋友。”田娇娇抹了抹眼泪小声说道。

“哦，你就是田娇娇啊，那我怎么听说是嫖.娼？”张家杰外遇的事，张母是知道的，她也只是劝秦瑜要忍，要哄着张家杰，并没有真的当成一回事。

“秦瑜陷害我！”张家杰大声说道。

他们夫妻来的时候就看见秦瑜了，张家杰和田娇娇是在派出所的一间小屋里蹲着，秦瑜则是在外面的接待大厅里坐着，看见了他们俩个跟没看见一样。

“秦瑜怎么能这样！她还想不想好好过了！”从心里往外说，张母对秦瑜这个儿媳妇虽有挑剔但是整体满意，毕竟秦瑜家里条件好，学历高，工作好，对他们夫妻手也松，儿子现在能有车有房年薪十万，全都是秦瑜的功劳她也承认，唯一不满的就是秦瑜到现在还没给老张家生个一儿半女的，就是这一点听说也在改善，他们本来想着要怎么带孙子呢，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她拍了拍儿子的手，“你等着啊，我去说说她。”

秦瑜早就看见这两口子来了，就是不想理他们，反正是要撕破脸的，当初她发现张家杰外遇，婆婆反而说是她想多了，让她忍耐，把张家杰哄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看清楚了。

张母走到秦瑜跟前，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秦瑜，今天的事你做的实在有点过份啊……”

“哦？”

“小杰是有不对的地方，你们有话好好说嘛，何必找来派出所呢？你还污赖他嫖.娼……”

“我没污赖他……”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嫖.娼，也是家庭内部矛盾，你这是家丑外扬，你跟他还想不想好好过了？”

“我倒想跟他好好过，是他不想跟我好好过，您今天把他领回家去吧，明天我把他的东西送回去，我们离婚。”

张母站了起来，“秦瑜，离婚这两个字不好随便提的！”她现在对自己的儿子自信的很，儿子在公司是业务骨干，年薪十万不算提成，有车有房，秦瑜虽然好，但毕竟已经年过三十了，不跟着自己儿子她还能跟谁？

“我不是随便提的，我是认真提的，你跟张家杰说去吧。”

“你这孩子嘴这么硬，到时候不要后悔！”

“我最后悔就是嫁给张家杰！”秦瑜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母看她的样子知道自己再不能在她跟前耍婆婆的派头了，站了起来，“我再说一遍，你到时候不要后悔！”她站起身扭头走了。

那边张父已经打电话找人了，他们夫妻两个都是机关工作的，两人职位不高，但是认识的人不少，很快就有人把电话打到王所长那里了，王所长接了电话，听电话那头的人的语气就知道，是个熟人，但不是特别铁，只是来了解情况。

王所长也明知不是□案，也就卖了那人面子，“行，我了解一下情况就放人。”

王所长又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张家杰，你跟田娇娇真是男女朋友关系？”

“是，我的手机和她的手机短信、微信都可以做证明。”

“秦瑜……你是什么看法？”

“我要看见他们俩个的手机短信和微信纪录。”这才是林嘉木喊嫖.娼的根本目的，就是要让这两人承认是婚外情，让两人手机里面的证据合法化。

王所长让张警员拿来张家杰和田娇娇的手机，“你去把短信和微信记录都打印出来，做为证据。”

“好的。”

田娇娇忽然说道，“他拍了我的□……我要要回来！”她指着郑铎说道。

王所长有些犯难了，“这位郑……先生是吧……你……”

“既然王所长说了，这些东西我就不留了。”郑铎很大方的把SD卡拿了出来。

田娇娇抢到了SD卡，看也不看地直接用脚跺碎了。

“我这卡可是三百多块钱买的进口原装卡……”郑铎心疼地说道。

“我赔你！”

一群人折腾到了天快亮，这才从派出所里出来，张家二老带着张家杰和田娇娇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郑铎、林嘉木和秦瑜则是步行往金顶小区走。

秦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这个证据，我要离婚就容易多了。”

“离婚？现在你可不用着急离婚。”林嘉木笑道。

“哦？”

“你说过，离婚不是你的目的，再说在离婚中过错一方是要给无过错一方赔偿，但是赔偿多少却没有具体规定，你的房子张家杰照样有一半的份额，车子和存款他也有份。”

“那……”

他们闹这么一出是为什么？

“这只是离婚的第一步而已。”林嘉木笑道，“等会儿到你家，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钱和孙子

嘉木语录：在任何时候都不要丢弃自己的事业，事业和钱永远不会背叛你，更不会去找小三，一个有事业有钱的人，谈起离婚来总是底气足些的，别人谈起跟她离婚来，也会骂另一方傻的。

秦瑜打开自己家的房门，只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原来这个家是她跟张家杰爱的小窝，是她的家，现在她却觉得一秒钟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你就是不喜欢这里，也得保住这处房产，等到把产权完全拿到了手里，或卖或是重新装修，都由你自己决定。”林嘉木说道，她一边说一边关上了屋里依旧打开的灯。

秦瑜点了点头，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开始找张家杰的衣服，原来她还是依着习惯把张家杰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折好，看到凌乱的床，她忍不住流下泪来，张家杰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抓了出来，扔在地上使劲儿的踩。

林嘉木从客厅里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秦瑜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很久，秦瑜从卧室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这个时候郑铎也拎着笔记本来了。

“秦瑜，过来看看。”他打开了笔记本，“昨晚的录像我已经整合成了一个高清视频，原版也已经留好了，这是昨晚拍的照片。”

“你不是把SD卡都给田娇娇了吗？”他们从秦瑜家里到派出所，一路上都是在一起的，郑铎没有换卡秦瑜是知道的，田娇娇因为相机里的东西太重要，估计盯的比秦瑜还紧。

“呵呵，WiFiSD卡，同步将所拍摄的画面保存入网盘。”郑铎输入了密码，把云存储里的相片下载到了笔电里，三百多张多角度高清照片，一张不少，“六百大洋，花得很值。”郑铎向林嘉木眨了眨眼。

林嘉木没理他，他建议林嘉木买WiFiSD卡的时候，林嘉木不肯批准呢，他自费从美国亚玛逊买了两个回来试用，林嘉木立刻就喜欢上了，不过因此她也被郑铎调侃至今。

秦瑜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也不只是喜是悲，“张家杰冷静下来了，一定会再来纠缠我……我想要搬走。”

“把重要的东西都带走，锁换掉，去物业打声招呼，告诉物业你们在打离婚官司，如果物业私自放人进来替他开锁，后果自负。”只要他们的计划成功，产权最后归属秦瑜，张家杰那怕真的回来了，也是怎么来的怎么滚。“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

秦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让我表姐和我爸妈来。”

“叫个搬家公司吧……”

“除了衣服我什么都不想要了。”秦瑜差不多全程观看了视频，这屋子里没有什么没被田娇娇污染过的，这就是那些小三喜欢登堂入室的原因？像是发情的母狗一样到处抹蹭宣誓所有权？

“这样的话……我们俩个先走了，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如果他要求离婚怎么办？”

“先拖着，至少要冷着他一个星期，一周以后约个时间谈判，对了，你对张家杰的老板有什么了解？”

张家杰是在广告公司工作，他的老板现年四十二岁，原来在外企做了十年，后来又自己出来做公司，是非常成功的一位广告人，可以说在业界地位举足轻重，“他总体来说是不错的人，但是作风比较自由化，不是那种会因为下属搞婚外情就开除下属的人。”

“如果下属抄袭了他的作品呢？”自从秦瑜说要将张家杰打回原形，林嘉木就一直在研究张家杰的老板，总算找到了他的这个弱点。

“夏总脾气不怎么好，有时候连对客户都会翻脸，他如果发现有人抄袭他的作品……”秦瑜笑了，“可是张家杰算得上是有才华，他不会……”

“所以我们要拖他一周甚至是两周，你不要见他，不要接他的电话，告诉他你要冷静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让他把和田娇娇的关系也处理好。”

这话说出来，张家杰也好，张家人也好，都会解读成秦瑜生气归生气，但还是想跟张家杰继续过下去，闹这么大无非是想要张家杰跟田娇娇分手，压力整个就会压在张家杰和田娇娇的身上。

广告这种创意行业，一个人心乱了，水准就很难保持，再加上国内的风气……

“怎么样能保证他抄袭的作品一定是夏总的作品呢？”

“这个就包在我们俩个身上了。”

张家住在市中心的一个颇有些年头的老小区里，没有庭院、楼道狭窄不说吧，冬天的时候取暖也不是很好，因为地段不错，总有风声说要拆迁，可是开发商来看过了这个小区，多数都摇摇头走了，没办法，地段虽好，拆迁的成本却太高，可因为这样，这小区的房价不便宜，租价也很贵，

张家因为拥有这样一个小区的两室，也是颇为自得的，两口子在秦瑜面前没少说自己当初才花了不到十万块买了现在的房子，结果房价翻了十番，秦瑜就是笑笑不说话，房价再贵又能怎么样？缺钱的时候难道还能掰一块房子卖？

还不如拿手里攒的钱加上他们小两口赞助，往稍远点的地方买个新建的楼房住，他们俩个都退休了，生活环境好比住在这么个没事儿就停水停电玩的房子里强，这房子不要卖，光是房租就够供夫妻两个的新楼房贷和生活费了。

本来这事儿已经讨论的差不多成了，老两口没少趁着没事儿去看楼盘，却没想到出了这么个岔子……

张父搬了个小凳子蹲在阳台上抽烟，他是老派人，对儿子搞小三的事极不赞成，想要好好教训儿子一顿，可妻子偏拦着，他也只能坐在阳台抽闷烟，看都不愿意看儿子一眼。

张母则是坐在儿子旁边削苹果，听着儿子的旧房间里没有什么动静了，这才小声问儿子，“这个田娇娇今年多大了？家里是干什么的？她是做什么的？”

“娇娇今年二十六，父母都是老师，她是我们公司的前台。”

“前台……那她一个月赚多少钱？”

“三千多吧。”

张母撇了撇嘴，“秦瑜现在一个月多少钱？”

“我不知道，怎么样也得有两万多。”

“你上次还说她去年光奖金就拿了三十万。”

“那是她去年做成了一个大项目，老板年终给的利是。”

张母闭着眼睛算了算，秦瑜岂止是母鸡啊，简直是下金蛋的母鸡，再想想秦家的那些产业，她瞧着屋里那个从到了他们家就只会哭的田娇娇就更不顺眼了，“你蠢啊你！那种女孩子，你玩一玩也就算了，竟然还领到了家里，被秦瑜抓住了把柄！”张母使劲儿地掐着自己的儿子。

“妈，你别那么物质好不好！我现在赚得也不少啊……再说你不知道我在秦瑜跟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过了快十年了你说是什么日子？当初是谁说非她不娶的？”

“妈……”张家杰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连眼都没有闭过，心里也烦得不行，只想躺下睡一会儿，却没想到母亲在自己耳边叨念个不停，“妈，你别烦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你自己的事啊？你跟秦瑜离婚，秦瑜能赚钱就不说了，秦瑜家的财产咱们也可以不说了，房怎么办？现在房价那么贵，你们好不容易还清了贷款，如果要卖的话，一人一半，人家秦瑜赚得多不怕，你拿这一半的钱去再买新房再装修，儿子你负担得多大啊！田娇娇还一点都不能帮你！”

“妈，你别这么现实好不好？”张家杰要是能想明白这些“现实”问题，肯定也不会这么理直气壮的外遇了，他说到底还是个“感情至上”的，“再说了……我跟秦瑜结婚这么多年了也没孩子，你们不是想要孙子吗？我跟娇娇好了，保证一年之内让您抱上孙子。”

听到孙子两个字，在阳台抽烟的孙父停止了抽烟，坐在儿子旁边的张母脸也舒缓了些，“你是说娇娇怀孕了？”

“还没呢。”

张母的脸又板了起来，“秦瑜也不是不能生……”

“我跟她结婚这么多年了……她连意外怀孕都没有过……”这当然也归功于秦瑜的双保险制，她自己吃口服避孕药，张家杰也必须用避孕套，她决定备孕之后，避孕药停了，张家杰却被她看得更严了，就怕避孕药的余毒未清，她自己的身体没准备好，就意外怀孕，可这些张家杰都有意回避了。

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孙子重要张父和张母陷入了沉思……

“再说田娇娇家里是书香门第，家底也不薄，你看她的穿戴，像是穷人家的孩子吗？”

田娇娇悄悄关上了小屋的门，躺回到因为长久没人住人略有些潮湿的床上，张家杰的这间小屋跟她在县城的家里的小屋很像，只是她的小屋还要更旧一些，而她离开家上大学的时候，就发誓再也不要回去住了，当张母提到钱的问题时，她差点儿以为自己失去了“公婆”的欢心，扪心自问，在这方面她真的比不上秦瑜，虽然那些跟她分手的男人待她都不错，可她花钱也更快，手里并没有什么积攒，她也早习惯了跟谁好就吃谁的喝睡的穿谁的住谁的，靠男人来保证自己优越的生活，可是当张家杰提起孩子的时候，她明显的听说张母动摇了，张家杰说的田娇娇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这句话，田娇娇则干脆当成了耳旁风。

张家杰有车有房，年薪十万以上，这种男人就是经济适用男的典型，她跟张家杰结婚了，就在A城落下了脚，以后只会越过越好……

闹离婚

嘉木语录：老一辈的人是不会轻易接受儿女离婚的，在他们眼里离婚是天大的事，所以在离婚之前，要搞定父母，扎紧篱笆，避免后院起火。

秦母戴着老花镜，在女儿的指点下在购房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售楼小姐笑呵呵地指着另一间办公室道，“伯母请到左边第一间办公室办理入住手续。”

秦母点了点头，握了握女儿的手，“你等会儿啊，我跟我女儿商量点事。”

她拉着女儿到了售楼中心的茶水间，忧心忡忡地问道，“秦瑜啊，买房的事没跟张家杰说？”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可你这样偷偷的给我买房，不会吃官司吧？”

“吃官司也是我和他俩之间的事，跟您和我爸无关，您啊，想想新房怎么装修吧。”

“不成，我跟你爸商量了，这事儿不四脚落地了，我们不能装修，也不能搬过去住，万一要是装修到一半……”

“妈，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嘛……”

“我对你放心，对你表姐不放心，整天疯疯张张的，认识的朋友也……”

要说在秦瑜的亲戚圈子里，秦瑜是正面典型，秦瑜的表姐张琪就是反面典型，学习不怎么样，拉帮结派的本事不小，十几岁就混成了大姐头，十八岁高中毕业跑去学美发，给人家打了五、六年工之后，总算稳当了些，拿了些积蓄又从家里借了钱，弄了个沙龙，总算把日子过上了正轨，现在钱也有了，房也有了，车也有了，就是岁数老大不结婚，气得张琪他妈拿扫帚把她赶出了家门，结果她不但不怕，反而越发的胆大妄为起来了，跑去跟个男人同居，依旧不结婚。

“你提我表姐干嘛？再说表姐也挺好的……”

“好什么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她的朋友串叨着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妈，是不是我婆婆给你打电话了？”秦瑜这才觉出不对味儿来，“你不会把我表姐找咨询社的人帮我的事告诉他们了吧？”

“那倒没有……”秦母的语气弱了一点，“他妈说了，她已经严肃批评了张家杰，找小三搞外遇不是他们张家的门风，还说只要你肯原谅张家杰，她愿意带着张家杰到咱们家登门道歉跪地求饶写保证书……我说，差不多得了，你把人都弄派出所去了，还留了记录……已经够可以的了……”

秦瑜越听脸拉得越长，“妈，张家杰在电话里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

“她能做得了她自己的主，可她做不了她儿子的主，张家杰到现在一个电话都还没给我打过呢，他是铁了心要跟那个小三好跟我离婚了，妈，我对他什么样您心里清楚，我要不是对他死了心，我会做这么绝吗？他可是把人都领家里了……妈……”

秦母低头小声说，“你爸说了，打断他的腿……再说离不离婚的事……”

“要是不离婚我爸打断他的腿，还得我掏医疗费我伺候……管什么用呢？”

秦父是态度最坚决支持女儿离婚的，秦瑜回家之后，他已经骂了张家杰七八回了，但是秦瑜给他们二老买房的事秦父不同意，认为做人要光明正大，不能这么耍诈……秦家不缺钱，让女儿直接签字离婚，把张家杰扔到爪哇国去。

秦瑜搂了搂母亲，“妈，你闺女这么漂亮，工作也出色，跟张家杰离了婚，立马有一个连的人来追我，你就放心吧，实在不成我去趟香港人工授精，给您生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孙子……”

“滚！”秦母推了女儿一下。

“走吧，妈，咱们去取钥匙，我明天就要上班了，下午还得联系装修公司呢。”

“人说家装市场猫腻大……”

“那公司是张琪介绍的，关系铁着呢，坑谁也不能坑您……”

“又是你表姐……”秦母吐囔了一声，拉着女儿的手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世界，她怎么就是看不懂了呢。

秦家虽有忧愁烦恼，但女儿一向有主意，老两口偶有意见不合，但是装修这事儿还是牵扯了他们俩个的精力，两个人围着二十多岁的年轻家装设计师，一通的挑剔，头天一个主意，第二天又是一个主意，幸亏那设计师脾气好，又会哄人，总算是把装修方案定了下来，老俩口侧面打听了别人家的材料人工费，知道自己真的没被坑，也就整天跟着设计师跑家装城挑材料去了。

张家现在却是颇有点愁云惨雾了，张家老两口经过深思熟虑和对田娇娇的侧面观察，确定那丫头不是什么好鸟，明知道儿子有老婆还要粘上去不说吧，坐在饭桌前挑三捡四，吃饭像是吃猫食，吃完饭以后倒是知道主动帮助洗碗，可连洗涤剂和油烟清洁剂都分不清，眼睛不小就是“不识字”，更不用说一问会不会煮饭，那丫头说什么会蛋炒饭和煮方便面了，这是正经过日子人吗？更不用说没结婚就跟男人住在一起，每天睡到日上三杆才起床，当着老两口的面就腻腻歪歪跟连体婴一样……真是不像话！

一直到这两人去上了班，这才让老两口清静了些，张父和张母凑在一起一交换情况，更是觉得不好，“我问过她了，她说她父母作风比较现代，不喜欢年轻人啃老，说结婚的事她和家杰一起量力而为……”好个量力而为，家杰现在赚得多、工作好、有房有车，她有什么啊……明摆着是拿定了家杰冤大头，更不用说跟秦瑜一对比，更是高下立判。

“我找在县城的老同学也打听过了，田娇娇的爸爸是体育老师，妈妈是食堂的打饭工。”

“啥？”张母立时便怒了，“这样还敢说是书香门弟？我呸！原来是来骗婚的！”

“你还是跟亲家好好说吧，田娇娇这样的儿媳妇要不得，还是秦瑜好。”

“我跟亲家通过电话了，亲家原来说要跟秦瑜谈，现在改口风了，说年轻人的事情由年轻人解决，他们管不了。”

“当初秦瑜跟你说家杰外遇的时候，你不也说让秦瑜自己处理吗？慈母多败儿！你做初一，人家就要做十五！这次你不豁出老脸来，儿子的婚是离定了。”

“我倒是能豁出老脸来，可亲家还说了，得家杰自己上门求饶……”她现在是忽悠不了亲家，又管不了儿子，两口子互视一眼，只能坐困愁城，“不成，我得跟家杰说去，他要是跟田娇娇好，就别认我这个妈！”

张家杰放下电话，只觉得头大如斗，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想让自己精神些，他跟自己的父母实在无法沟通，秦瑜都把事情做绝了，他们还想着自己跟秦瑜复合。

娇娇说得对，三十而立，自己已经年过三十，应该独立起来，娇娇现在是跟人合租的，每次他去都会看见娇娇室友打量的眼神，实在是不方便，他打开电脑网页，开始查找租房信息，他自己计算过了，房子是他跟秦瑜领证之后买的，算是夫妻共同财产，秦瑜现在说不放手没有用，他应该能得到一半的产权，他们的房子地段好，装修的也不错，现在二手房的房市见涨，卖了的话得到的钱正好够首付再买套大房子住。

可是这样租房的时限就不能太长了，要短租又不合算，他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电话却又响了，还是他妈妈。

“妈……”

“我找秦瑜谈过了，她说要让你和她谈，她的条件还是要让你田娇娇彻底断了，儿子，你听妈说……”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再掺和了。”张家杰挂断了电话，秦瑜果然还是不肯放手，现在工作都做到他妈妈那里了，张家杰本以为妈妈会喜欢田娇娇，却没有想到越相处妈妈对田娇娇越不满意，秦瑜不就是能赚钱吗？女人越老越没潜力，妈怎么就看清楚，他儿子以后的潜力在秦瑜之上呢？

他正在这里烦着，他的同事也是他的上司黎副总来了，敲了敲他的桌子，“Jay，上次你的广告策划做得不错，这次的事是BOSS亲自交待的，好好做。”

张家杰接过黎副总交给他的一叠资料，“洋酒？”

“洋果酒和水果，正经的美国加州企业，想要打开国内市场，广告预算很高，要求是重点突出高端、品味、健康、安全……”

“知道了。”张家杰把资料放到了一边。

“好好做事，别让私人的事干扰了工作。”黎副总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说道。

“是。”他走之后，张家杰翻了翻资料，烦得一个字都看不下去，随手就将资料放到了一边，起身去喝茶，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跟电脑连接充电屏幕上闪了一下，电脑屏幕黑了一下之后，恢复了正常……

郑铎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现代特种作战要求士兵掌握一定的电脑技术，郑铎虽然不是专业黑客，但是跟技术极好的战友学过几招，对付一般的民用、商用电脑完全没有问题。

更不用说他们事先已经把木马植入到了张家杰的手机里，他的手机下在正跟电脑连接充电，郑铎没费什么劲，就侵入了张家杰的电脑，找到了张家杰的素材文件夹，将几个文件复制了进去。

“如果张家杰不抄袭怎么办？”因为怕商业间谍，这家广告公司的防火墙在商业范围里算是顶尖的，郑铎自认自己是二把刀，生怕被人发现，没敢多停留，很快地退了出来，。

“偷是会成瘾的。”林嘉木笑道，背叛原配与小三偷情，不顾夫妻感情一心只想与小三双宿双飞的人，会有多高的道德底线？

前途无亮

嘉木语录：道德底限就像是栅栏，跨越了第一个，总会继续跨越第二个，和你同甘共苦的原配妻子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那还有什么是你不会抛弃的呢？

秦瑜按掉手机，想了想把张家杰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这是他一天内第五次给她打电话了，头一个电话她接了，张家杰的口气很硬，无论她耍什么阴谋诡异，离婚他是离定了，要秦瑜找个时间签协议。

秦瑜没说什么，直接把电话按了，然后就再也没接张家杰的电话，离婚是一定会离的，问题是要怎么离，张家杰的如意算盘是不会得逞的，她的钱都是她辛辛苦苦加班加点赚的，过去她不计较一个人养活全家，孝敬双方父母，那是因为她打算要跟他张家杰过一辈子，现在……她多给张家杰一分钱都心疼！

暂时就让张家杰以为她纠缠着他不肯放他自由吧，等到摊牌的那一天张家杰才会更疼，可张家杰再疼，也比不上她的疼！

秦瑜登陆了微博，果然看见田娇娇在晒两人在一起的恩爱照，早晨起来睡眼惺松晒照片说“老公说我眼睛肿肿的更可爱呢，真坏。”中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去吃饭，田娇娇也要把每一道菜都照个遍，“老公说我不会煮饭也没关系，他养我，可是我真想要学作菜啊。”，“老公说她还是不肯放手，为什么有人会这么没有自尊心呢？别人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是守着那一纸婚书不放手，我跟老公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淡定地转身离开的。”

秦瑜刚关上页面，手机就响了，是林嘉木，她已经有一周没有联系自己了，“喂？”

“上钩了。”林嘉木只说了这三个字，秦瑜就明白了。

“他真的……”秦瑜叹了口气，原来张家杰这个人，私德虽不怎么样，可人是有才华的，对抄袭这种事也是深恶痛绝的，没有想到他真的走到了抄袭这一步。

“田娇娇整天缠着他，他父母整天围攻他，你不肯放手也不肯接电话，同事、朋友、同学都在劝他不要跟你分手，他现在每天光烟就要抽整整两包……连饭都吃得少了，更不用说写策划案了。”

秦瑜冷笑道，“他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呢。”

“我们现在收网吗？”

“收网，我一刻也不想再见到这对狗男女了。”她撂下了电话之后叫来了秘书。

“小王，你给江律师打电话，让他把制作好的离婚协议传真过来。”

小王点了点头，“好的。”在关门离开之前，小王又问了一句，“秦瑜姐，你真的要离婚？”

“是的。”

“我支持你。”

“谢谢。”秦瑜笑了笑。

小王接到离婚协议时草草地看了几眼，心里不由得越看越惊，这个离婚协议对女方来讲当然是相当优厚，对男方来讲却太苛刻了，秦瑜姐是不是伤心过度了，才拟出这样一份不可能实现的离婚协议？

张家杰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都是软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就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依照惯例，每次在将广告策划提交给客户之前，他们公司都要进行一次内部审稿，因为这次的客户很重要，平时并不经常在办公室里出现的夏总也出现在了审稿现场，张家杰对自己的广告策划非常有自信，以为自己这一次一定会在夏总面前一鸣惊人，却没有想到，他刚把自己的广告策划案讲到一半，夏总就叫停了。

“这份策划是你做的吗？”

“是的。”

“没有人帮助过你？”

张家杰看了一眼黎副总，“黎副总看过一次，只提出过一次指导意见。”

夏总冷冷一笑，“你能写出这么好的广告策划案，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奇才，黎副总在我面前夸过你几次，我以为你做的广告策划还差点火候，现在看来竟然是我低估了你，没有想到你这么有品味和眼光，连这样的策划案都能做出来。”

张家杰本能的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黎副总的表情也微妙得很，想到自己给黎副总看广告策划案时，黎副总沉默了一会儿，才草草指点了一下就走了，他当时以为是黎副总觉得他的广告策划做得太好了，现在想想，难道……

“夏总……”黎副总站了起来，“是我的错，我以为……”

“你不用说了。”夏总摆了摆手，“没想到，我十年前的广告策划，现在还有人懂得欣赏。”

张家杰冒出了冷汗，因为他被离婚的事搞得十分心烦，实在没有心思去做策划案，不得不在自己的“素材”库里找到了类似的广告策划，他记得很清楚，策划人是个美国人，广告也是在北美地区投放的，并且距今有整整十年的历史，他又做了“本土化”和相应的删改，一般人看不出来他这份策划案是抄袭的，却没有想到……“夏总，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了，你今天开始可以不用上班了，月底到财务部结算工资。”

“夏总！”

夏总却不听他的解释，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里的人也慢慢的散去了，在临走之前，有些人拍了拍张家杰的肩膀，有些人则是干脆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张家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他本来前途无量的工作，竟然在一夜之间化为了乌有，他所有的努力，就因为一次抄袭而灰飞烟灭。

最后走的黎副总按住了张家杰的肩膀，“家杰啊，你这次做得实在是错得离谱，你知道夏总为什么要离开他供职的外企吗？”

张家杰回忆了一下公司里的元老讲的故事，夏总当年在外企工作时，有一份广告策划案被外国老总给毙了，却没有想到，却没有想到半年之后，回到美国的外国老总，竟然将他的整个广告策划改头换面，用在了一家外国著名品牌上，夏总找人申诉了几次，都没有得到结果，那些美国人自己人保护自己人，就算是夏总提出的证据再怎么充分也没有任何的回应，夏总一怒之下，这才离开了那家外企，白手起家，自创了企业。

“这份广告策划案就是……”

“是的。”

张家杰抬头看着黎副总，“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JAY，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张家杰在公司表现良好，一步一步向上升职走得极稳健，如果他再这样稳健的走下去，黎副总就应该担心他自己的职位了，张家杰既然这样自寻死路，也难怪黎副总会背后捅了他一刀。

张父和张母正在屋里研究儿子离婚的事，却没有想到本来应该晚上下班才回来的儿子，竟然提早回来了，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田娇娇也回来了，敲了半天儿子的房门，儿子都没有给她开门。

“娇娇，你们闹矛盾了？”张母试探地问道。

“家杰被开除了。”田娇娇懊恼地说道，她本来以为自己是找到了潜力股，却没有想到，还没有真正买到手里，潜力股就有变身垃圾股的倾向了。

“好好的怎么会被开除了呢？是不是因为秦瑜在他们老板面前乱说话了？”

“跟秦瑜没关系，是家杰……”娇娇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现在国内的风气就是天下文章一大抄，你抄我也抄，关键是看谁抄得最好，却没有想到张家杰只抄了一次就把自己裁了进去，“他在工作失误，得罪了老板，老板把他开除了。”

“这个老板怎么会这样啊！当初家杰可是跟他们签了整整五年的劳动合同啊，他们不能随便开除人啊！”张母只觉得血直往头上涌，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他是老板，当然可以随便开除人了。”田娇娇没好气地说道，她又敲了敲张家杰的门，“家杰，你出来吧，咱们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原来她以为张家杰前途无量，转眼间就成了前途无亮了，田娇娇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思索自己手机通讯录里面的备胎里，有没有比张家杰要强的了。

可她跟张家杰纠缠了这么久，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名声也受到了损失，就这样退出她实在是不甘心，想想张家杰还有在黄金地段一半房子的产权，还有家庭存款，田娇娇就多了些动力，不管怎么样，她至少要从张家杰手里拿到这部分财产。

张家杰听着门外田娇娇的一声声呼唤，只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出现在她的面前，自己许诺给她的那些美好生活，转眼间就成了泡影，他躺在那里，恨夏总太无情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也恨黎副总阴险毒辣，让自己万劫不复。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秦瑜，“喂？”

“明天下午五点，金顶小区，咱们一起商量离婚的事。”

“你同意了？”

“到时候再说吧。”秦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张家杰的广告公司离秦瑜的公司不算远，两家公司还有一点业务往来，难道秦瑜听说了自己被开除了，觉得自己前途无亮，直接甩掉了自己？

张家杰恨恨地一捶枕头，真是最毒妇人心！他坐了起来，打开了房门，让田娇娇进来，田娇娇一进来就搂着他不放，“杰，我不会离开你的，咱们在一起重新开始，我相信你一定会站起来的，全国的广告公司这么多，我不信你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夏总不也是离开了原来的公司，白手起家才有了现在的一切吗？他能做到的事，我相信你也能做到。”

张家杰紧紧搂着她，只觉得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张家的门板薄，田娇娇在外面听了许久，自然听到了张家杰接到了一个电话，她见张家杰稳定些了，小声问道，“杰，刚才是谁来的电话？”

“是秦瑜，她同意离婚了。”

“杰，你知道你们有多少钱的存款吗？”

“不知道。”

“我找人打听过了，秦瑜给他父母买了间房子，全款，一共花了八十万呢。”这句话田娇娇特意提高了声音。

“什么？”

“她拖这么久不离婚，就是想要转移财产啊。”

“秦瑜！”

“杰，你放心，我问过律师了，她这种行为是有意转移财产，只要我们拿出证据，法庭一定会支持我们。”

“律师？”

“是啊，这种事，还是要找一个好律师才行。”

“嗯，听你的，我们找律师。”

张父和张母在外面听了许久，听说秦瑜给他父母花八十万买了房子，也都生起气来，推开了门问道，“这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田娇娇整了整头发说道。

“家杰，我们找律师！不能便宜了她！”

摊牌一

嘉木语录：不要怕对方找了专业人员协助，事实上专业人员反而有可能是你的助力，毕竟他们头脑更清醒，更懂得法律，更知道你的优势所在。

林嘉木笑呵呵地对手机另一头的人说道，“既然是让你们查，你们就好好的查，咱们虽然有交情，但我也不能挡人财路不是？你放心，我不会生你气的，下次再有生意我还是会关照你的，你有生意也别忘了我哦，改天请你喝茶，拜拜……”

郑铎咬着卷饼问到，“谁啊？”

“老肖。”

“他？”

“他接了一单案子，有人让他查秦瑜的底细，他刚查到一半就发现咱们了，打电话来问问情形，我让他公事公办。”

“是张家杰还是田娇娇？”

“他说是个年轻姑娘，长得挺纯的。”

那就是田娇娇无误了。

林嘉木坐在那里笑了起来，“她还让老肖查一查秦瑜有没有外遇，还说如果没有的话不介意老肖‘造’一些证据出来。”

“真是聪明人啊。”郑铎笑道，“可惜下手晚了些。”

“张家杰丢了工作，看来对她打击很大啊，都不肯在背后装小白花了，要跳到台前来掌控局面了，要不是早就约定了明天收网，我还真想拖上一段时间，看看她能造出什么‘证据’来。”

“呵呵。”郑铎冷笑了一声，“楼下饼店新出的卷饼不错，你尝尝？”

“过午不食，我在减肥。”林嘉木含恨瞪了郑铎和他背心下那八块腹肌一眼，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从她认识郑铎到现在，除了隔日食素，这货根本是胡吃海喝，出去监视的时候，薯片、可乐不离口，竟然一点赘肉都没有。

“吃得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提高运动量，你现在身体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慢跑十公里，我建议你再加上每晚游泳十圈。”

“没空。”林嘉木看了一会儿他大口吃卷饼，韭菜土豆丝馅的，里面还圈了葱花和火腿……郑铎就是天生的食欲好，无论是再怎么廉价的东西都能被他吃得好像在吃什么美食一样，尤其是对于减肥中的她来讲，真是越看口水分泌越旺盛，“卷饼在哪儿？”妈蛋，去特么的体重，她要吃！

“在厨房。”郑铎乐呵呵地说道，“其实你不胖……”

“快一百一了还不胖。”

“就是不该胖的地方胖，比如腰，该胖的地方不胖，比如胸。”

“你再嘴贱下去信不信我砍死你？”

“信。”郑铎又咬了一口卷饼。

张家人和田娇娇带着律师一起到金顶小区的时候，秦瑜、林嘉木和郑铎已经到了，郑铎在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正在等水开了好泡茶，看见他们来了，笑呵呵地迎了出来，“都来了，等一下水就开了，我们泡茶喝。”

张家杰皱了皱眉，“你不是秦瑜同学的老公吗？怎么会在这里？”

“好不容易遇上了这种人神共愤的小三插足夫妻反目的事件，不围观到底实在不是我跟嘉木的风格，自从那天之后我们夫妻一直就没走，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老婆是律师，离婚律师。”

“哦？”田娇娇接了话，“正巧我们也带来了一位律师，赵律师。”

郑铎看了一眼站在田娇娇身后西装革覆的中年男子，伸出了手，“你好，郑铎。”

“你好。”赵律师伸出了手，跟郑铎握在一起，“秦女士在哪里？”

“她跟内人在卧室里收拾几样东西，顺便换身衣裳，女人嘛。”

“还是请她出来吧。”赵律师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的水壶响了，郑铎笑嘻嘻地挥挥手，“不好意思，水开了，我去泡茶，今个儿我是茶水工。”

张家杰皱了皱眉头，自行去敲卧室的门，“秦瑜，我们来了，你出来一下。”

秦瑜盘腿坐在地上，在箱子上不紧不慢地写好标识，林嘉木则在衣柜跟前挑衣裳，最终拿出了一条海蓝色的裙子和一套乳白色的职业套装，“你是要贤妻良母，还是要精干女性？”

“精干女性。”秦瑜指了指那套职业套装，“我跟他的关系，现在只剩下法律意义了。”

“那我先出去了。”林嘉木把职业套装放到只剩下床垫的床上，开了门转身出去了。

张母瞧见林嘉木先是皱了皱眉头，“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不希望外人在场。”林嘉木今天穿的是条纹半袖浅蓝丝制衬衫和浅灰包臀一步裙，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有些夸张的苗银挂饰，干练得体之余还透出一点小性感，正是张母不喜欢的类型，在她看来，这个女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

“那她和他是谁。”林嘉木指了指田娇娇和赵律师。

张母一时语塞，田娇娇说道，“这位是赵律师，听说你也是律师？”

“林嘉木，这是我的律师资格证。”林嘉木从放在客厅的皮包里，拿出了律师资格证。

赵律师也拿出了自己的资格证，两个人互换资格证检视无误之后，这才握了手，“既然大家都是文明人，两个当事人也希望协议离婚，那咱们就商量一下具体条款吧。”

田娇娇看了一眼张家杰，张家杰轻咳了一声，“我希望秦瑜先说明她名下五十六万元的家庭存款的去向。”

穿着乳白色职业套装的秦瑜打开了卧室门，看见张家的人和田娇娇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秦瑜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我给我父母买了一套商品楼。”

张母立时有些怒了，“你还真好意思说……”

“我怎么不好意思说了？这些钱都是我自己赚的，张家杰自从跟我结婚之后，经济差的时候是我养他，经济好的时候他也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我的存款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母一时有些语塞，自己的儿子原来赚得少她是知道的，儿子赚得多了以后没往家里拿钱她却有些不清楚，她瞧了瞧田娇娇手上明晃晃的钻戒，儿子的钱给谁花了，她心里一清二楚。

赵律师放下了公文包，“秦女士，无论是夫妻双方哪一方赚得钱，只要是在婚后所得，就应该算是夫妻共同财产，您的律师没有跟您说吗？”

林嘉木笑了笑，“子女孝敬父母的这一部分支出，属于正常家庭开支，不是吗？”

“据我说知，秦家并不缺这一套房子。”

“儿女孝敬老人，跟老人缺不缺少有关系吗？”

“林律师，您不用跟我强辞夺理，这个理由在法律上根本就占不住脚。”

“是吗？”林嘉木笑道，“郑铎，茶泡完了吗？”

“泡好了。”难得穿了白衬衫浅灰色亚麻西裤，却没有打领带的郑铎端着托盘出来了，里面是紫砂壶和八个茶杯，他把托盘放下，将八个茶杯倒满，“请喝茶。”

张母看见郑铎长得又高又壮，却被一个女人指使着端茶倒水，脸上还始终挂着笑，难免有些看不顺眼，白了他一眼之后，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秦瑜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件事做得也忒不对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钱花出去了呢……”

“妈，我记得我跟家杰商量着给您二老买楼的时候，您二老可是说了，您就家杰一个儿子，买楼时写谁的名字都一样，反正是肉烂在锅里，落不到别人手里，就干脆写你们的名字好了，你们住着也安心。”秦瑜笑道，正是因为有这句话，她才对给这两个人买楼的事冷了心，想想也幸亏是如此，她要是给这两个人买了楼，而没有给自己的父母买，真得是要呕死。

“这……”张母没想到秦瑜在这里等着她呢，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父说道，“秦瑜，你这就有点强辞夺理了。”

“是吗？”

“我知道是家杰对不起你，我们也问过律师了，按照婚姻法，他应该给你补偿，这样吧，存款我们不要了，我们要这房子产权的一半。”

“对不起，房子我也不能给你。”秦瑜说道，“这房子你们只出了十万的装修和家电款，我可以按照装修折旧率……”她看了一眼林嘉木，“现在这装修值多少钱？”

“顶多三万。”林嘉木耸了耸肩，“这还得是良心价，你知道的，家装就这样，贬值快，家电更是到手就赔钱，八、九年前的家电，现在快到报废期了，哦，电视已经换成液晶的了……旧电视买了多少钱？有没有五十块？”

赵律师笑了，“林律师，秦女士，您们不能这样异想天开，这房子是在你们婚后买的，就算是秦女士您是首付出资人，房子写在您的名下，也一样是夫妻共同财产。”

“是吗？”秦瑜喝了口茶笑道，“既然我们之间观点差距这么大，那就只有法庭上见了。”

“上法庭就上法庭！”张母大声吼道。

“秦女士，上法庭判决的结果也不会对您多有利。”赵律师说道。

秦瑜用手指挑出一根茶叶梗，“上法庭得也看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赵律师说道，秦瑜态度这么强硬，提出的条件那么苛刻，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是有证据。

“郑铎。”林嘉木看了郑铎一眼。

郑铎拿过放在茶几下面的电脑包，先从里面抽出一张厚信封，拿出里面厚厚的一叠照片，直接甩在桌上，“请各位欣赏证据从一到三百。”

张家杰只看了一眼就把那些照片收拢到了一起，不让自己的父母看见，“你……不是把SD卡给销毁了吗？”

“现在有种SD卡，是WiFiSD卡，可以实时将照片传送到网络云端。”郑铎笑道，“看，我的摄影技术很好吧，把两人都拍得很清楚，各种角度一应俱全。”

摊牌二

嘉木语录：法律是是保护懂法的人的。

“现在有种SD卡，是WiFiSD卡，可以实时将照片传送到网络云端。”郑铎笑道，“看，我的摄影技术很好吧，把两人都拍得很清楚，各种角度一应俱全。”

“这些照片只能证明张先生外遇，而外遇这件事我们是承认的，并且因为外遇愿意把所有存款都给秦女士。”赵律师说道。存款的事还是他在来之前跟张家和田娇娇商量过的，一是像是秦瑜说的，孝敬老人的钱完全可以视为正常支出而非转移财产；二是就算是判定了转移财产，房子秦瑜现在已经买了，想要要回来需要非常复杂的法律程序；三是张家杰确实有错误在先，就算是去法庭判决，也应该少分财产，到时候他们得不偿失，张家这才“忍疼”放弃了这笔钱。

“是吗？可是我们还想提供证据啊。”郑铎用摇控器打开了电视，将一个U盘拿了出来，“这是我们的证据。”他把U盘插到了电视上，播放了出来，刚播放不到二十秒钟，张家杰就跳了起来，跑到电视跟前拨掉了电源，又去抢夺U盘，郑铎他们三个像是没看见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张父和张母只看见原来是背洞洞的背景，然后是有人打开了门，开了灯，他们勉强能认出录像里的房间应该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客厅，然后进来了一男一女……电视就被张家杰给关上了。

张家杰脸赤红赤红的，整个人都气得发抖，“秦瑜，没想到你这么卑劣！”

“张家杰，你把人领到了自己家里，还在我的沙发，我的餐桌，我的床上做发情的公狗一样的上那个婊子，你还说我卑劣？”

“你们是想用这份录像威胁我的当事人喽？”

“威胁？不，我们只是说明如果上法庭，我们会呈上什么样的证据。”林嘉木笑道。

赵律师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林律师，你果然很厉害。”赵律师自从进门就一直开着录音笔，如果刚才林嘉木说如果张家不肯把所有的财产都给秦瑜，他们就公布录像，赵律师马上就可以报警，并且威胁起诉秦瑜勒索，可林嘉木说的却是如果上法庭，这份录像可以成为证据呈堂，性质立刻就从违法变成了合法。

“赵律师……”田娇娇拦住了他。

“这案子我撤出了。”赵律师对张家杰说道，“张先生，给你一个免费的建议，秦女士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吧。”林嘉木这样的女人张家杰斗不过的。

“等等！”田娇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站了出来，“如果是双方出轨呢？”

“双方？”秦瑜看了一眼林嘉木。

“证据呢，请拿出证据来。”林嘉木笑呵呵地伸出了手。

田娇娇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叠相片，“我本来不打算拿出来的。”

“既然有证据，就要拿出来，赵律师，您说是不是？”林嘉木一边说，一边拿过那一叠相片，“哟，郑铎，你什么时候跟秦瑜这么好了？”

郑铎接过照片一看，是他开车接秦瑜的数张连拍照，还有一两张借位照片，看起来好像他在跟秦瑜接吻，这个老肖，拍照技巧有进步啊，不知道这些照片他一共坑了田娇娇多少大洋，他这么费力友情演出，老肖应该至少分他一半才成，再往下翻看就有点过头了，是在宾馆外面的照片，秦瑜和他走进宾馆，还有一张像是从窗外往里面拍的，他跟秦瑜在里面亲热。

“这照片是谁卖给田小姐的？”

“秦瑜，你以为只有你能找私家侦探吗？我也能找。”田娇娇冷哼了一声道，“家杰，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同学，而是她找的私家侦探，上次林嘉木在餐厅也是有意栽赃我！”

张家杰看着那些相片，脸色也是难看得很，“秦瑜，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荡妇淫娃！你太不要脸了！”他太生气了，以至于手都抖了起来，刚才在看录像的时候他都没有气成这样，在他的眼里，就算他不要秦瑜，秦瑜也是他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是给他戴绿帽子。

“早知道你会气成这样，我还真不如找只鸭子玩一玩呢。”秦瑜冷笑道，“分我一半的房子？你扪心自问，自从咱们俩个认识，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我在你家人身上花了多少钱？房子车子存款，哪一样不是我辛苦赚回来的？早知道如此，我真不如包养只鸭子，至少器大活好还知道感恩！”

“秦瑜！你臭不要脸！”

“张家杰，你还知道什么叫脸吗？”

赵律师看见两个人又吵了起来，也只得坐下了，“秦女士，你现在是承认你也出轨了？”

“我不承认。”

郑铎看完了所有的照片，将它们放在一起扇风，“这照片拍的不错，至少把我拍得挺帅的，但是……除了这十张之外，余下的全是PS的，P的技术还相当一般，比如说……照片里这男人的身高没有我高，为了能够P得像我将他的腿拉长了，连地砖都扭曲了，田小姐，这照片但愿不是你花钱买的，如果是买的话，实在是太亏了。”

张家杰听到这里冷静了一些，“娇娇……”

田娇娇没想到自己拿出“证据”来不但不管用，反而被郑铎奚落了一番，“你还想抵赖？”

“好吧，既然你坚持认为这是秦瑜出轨的证据，那我们法庭上见，不过赵律师，你应该跟他们解释一下证据认定的流程吧。”

赵律师把照片拿过来，果然除了十张是原版之外，余下的几十张照片或多或少都有PS的痕迹，连他这样的外行都骗不过，这些照片是很难通过法庭认定程序的，“所有的照片和录像证据，都应提交原件，由技术人员检验，比如说你们之前提供的录像，也是经过剪接的吧？”

“是的，原版的录像时间很长，四个摄像头传回来的数据一共有120G，我们会把原版提供给法院检验的，求第三方检验也是可以的。”

田娇娇没有想到向法院提供证据有这么复杂的程序，一时间有些语塞，“你是说……那些录像会被很多人看到？”

“很多人。”

“而且我不能保证这么多人里，有没有人是喜欢上传录像的临时工，你知道的……现实问题。”林嘉木笑道。

“我……”

张家父母就算没有看完录像也没有看到照片，看田娇娇的表现就知道田娇娇提供的照片是假的，而张家杰拨出来的U盘里搞不好有儿子和田娇娇幽会的录像，“你们这是要吃官司的。”张母小声说道。

“我们向法院提交证据，为什么会吃官司？对了，我还认识几个媒体朋友，如果你不相信我们所说的，也可以向他们诉苦喽。”

张父站了起来，儿子就算是男人，也不能成为别人眼里的笑柄，更不用说如果那个录像带真像是林嘉木所说的流传了出去，自己夫妻也不用做人了，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房子我们不要了，存款我们也不要了，张家杰，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净身出户。”

张家杰咬了咬牙……现在把柄都在人家手上，如果录像真上了庭……就算那些证据最后没有流出去，自己也没脸活着了，“我同意。”

“那你就在协议上签字吧。”林嘉木把秦瑜事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拿了出来，“周一早晨八点到民政局办手续，可以吗？”

张家杰拿起那份只有一页半的协议，翻看了一下，所有的财产明细都在里面，他失去了房子、车子、存款，所有的一切……并且在协议里说明离婚原因是男方出轨，他咬了咬牙，在注明男方的部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一早晨十点钟凤凰茶馆

秦瑜从包里拿出五万块钱，交到林嘉木的手里，“谢谢。”

林嘉木把两万块拿到手里，“多了。”

“剩下的三万是感谢金，谢谢你。”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林嘉木爱钱，这点是人人都知道的，她把余下的三万块也拿到了手里，“如果有朋友或者是亲戚……或者是你自己，再需要帮助，记得CALL我哦。”

“那介绍提成怎么算呢？”

“10%”

“我表姐也拿了10%？”

“她？呵呵呵呵呵……”林嘉木干笑了几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田娇娇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实在是可惜。”

“谁说的？她已经离开了。”林嘉木看了看时间，“大约半个小时之前的火车，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高富帅，对方请她在海南见面，她毫不犹豫地就为爱远走了。”

“高富帅？”

“是啊。”林嘉木眨了眨眼睛，网上总有一些高富帅存在的，只不过高富帅有真有假，真的也就罢了，假的嘛……人财两空的事又不鲜见，林嘉木的手上就有几个明显是假高富帅的QQ号跟微信帐号，从中牵一下线实在是太容易了，至于会不会被骗，会被骗到什么程度，全看田娇娇自己了。

后来

夏中安伸出手与秦瑜握手，“那秦小姐，我们再次合作愉快。”

“夏总您是我们老总的老朋友，我们有生意总是要关照您的。”

“就是不知道我把你挖走，他会不会不认我这个老朋友了。”夏中安小声说道。

“呵呵。”秦瑜回了个敷衍的笑容，像是这样似真似假的工作邀约，她见过太多次了。

“做了这么久，不如你的都升职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可是离婚未育……”她老板似乎认定了她离婚之后对爱情家庭都死了心，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想必未来升职可期。

“那他也不见得马上就升你的职……”夏中安递上一张名片，“有空我们聊一聊。”

冯总笑呵呵地出现在两人附近，“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我们秦小姐可是刚恢复单身哦，夏总有没有兴趣？”

“就怕秦小姐不肯赏脸。”

“脸呢，是自己赚的，不是靠别人赏的。”秦瑜将名片接了过来，名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夏中安笑眯眯地做了个CALLME的口型，这才走了。

夏中安这个人，你要说他英俊吧，他肯定不英俊，年轻的时候更是不会太好看，人到了中年身材只能说是在中年人里是极好的，可是气质却极是不俗，可称得上是一个帅气，有一种男人就是到四十岁以后才会发挥出应有的魅力。

想想他在泡妞方面的光辉历史，秦瑜也只是想了想罢了，这样的男人，她可不敢惹。

却没有想到刚要到下班的时间，她的手机就响了，是夏中安的电话，“喂？”

“我可是一直等着秦小姐您给我打电话呢。”

“夏总，您别开玩笑了。”

“我是说真的，像你这样的姑娘，可是抢手货，一旦出现在市场上就要立刻下手，以免被人抢走。”

“呵呵，我可是听说过夏总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信条的，您是想我替您工作，还是想追我？”

“兔子不吃窝边草是怕甩起来麻烦，可如果是追来做妻子的，就没有这个麻烦了，怎么，有没有兴趣做老板娘啊？”

“没有。”

“别回答得这么快啊，这是你第二次伤我的心了。”

“第二次？”

“张家杰的事，你应该相信我，给我打电话，我会二话不说辞退他的，可是你选择了自己动手，真是想想就伤心，我在你心里道德水准就那么低下？”

“您说呢？”

“想必是吧，不过就算如此，还是请你给机会。”

“你不是说了吗？我已经上市了，当然是欢迎追求了，不止是您，是所有未婚单身的追求者，从二十岁到五十岁，我没那么多的年龄限制。”秦瑜笑了起来。

“那么……秦小姐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吗？”

“哈哈哈哈……夏总你看了多少韩剧啊……答案是不……”

“我的答案是我不会放弃的，另外我看得是日剧。”

一年后

张家杰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面试失败，别人问起了他的求职经历，之前被开除的事都免不了被挖出来，有些人愿意给他面试的机会，有些人则是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应征的公司也越来越小，从大企业到他原来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小企业，从月工资一万，到后来连三千的活他也愿意和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竞争，可是就是这样一样没人给他工作机会。

他抬起头看看眼前的高楼大厦，过去他也曾经这一群人里意气风发的一员，现在却是忙碌许久，仍不得其门而入。

“JAY？”好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张家杰转过身，看见的人却是黎副总。

“黎副总……”

“不要叫我黎副总了，我已经离开公司了。”

“什么？”当初黎副总有意害他，就是为了保住职位。

“你老婆……不，你前妻真是厉害，现在已经是咱们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了，我的上升空间有限，自然是离开了。”

“你是说秦瑜？”

“当然了，她还是夏总的未婚妻，一个月以后的婚礼……她现在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夏总现在在忙别的项目，听说结婚后整个广告公司都归她所有。”

张家杰听他说着关于夏总和秦瑜的一切，只觉得一切如梦似幻，不知是真是假，他弃之若敝履的女人，竟然成了夏总的老婆……

“兄弟，看在我欠你一个人情的分上，给你一句劝告，别在A市的广告圈子里找工作了，找不到的，他们就算是给你面试机会，也只不过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而已。”

张家杰还沉浸在自己的失落当中，原来在别人的眼里，他是被抛弃的，他才是真正的笑柄。

他和秦瑜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刚出社会的惨绿青年，最苦的时候也曾经没钱出去花钱约会，情人节或者是结婚纪念日只能买点菜在家里自己煮，偏偏两个人都不善厨艺，食物不是半生不熟就是糊了，可就是那样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快活，可是后来呢……他们有钱了，一切也就都变了。

这一年以来，父母亲没少在自己面前说秦瑜的坏话，也没少说如果他不外遇还跟秦瑜在一起，他也好，他家也好，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然后话题转到骂田娇娇是个狐狸精，再然后呢？希望他去找秦瑜，去跟秦瑜复合，秦瑜这个年龄了，就算是经济条件极好，想要再婚也是很难的，张家杰却始终不肯，可就算是这样，他还始终有一个幻想，那就是有一天他“想通”了，诚心诚心的向秦瑜道歉，他们俩个还是会复合的，一切还是会恢复原样的，浪子回头金不换，他还是能回头的，可是……原来……他是回不了头的了。

张琪是个漂亮高佻的姑娘，脸上总是化着最时赏最IN的妆，就算是穿着沙龙制服仍然要比别人紧上三分，黑色的套装紧紧地裹着她的身体，显出她黄金比例的臀线，做过欧式美甲的手在栗色的短发中间穿梭，银色的剪刀飞舞，不紧不慢地剪出极漂亮的曲线，“你今天来的真不巧，秦瑜刚离开不到十分钟，她也把头发剪了……”

“哦？剪短了吗？自从一年前她的案子结束，我还没见过她呢。”

“她倒是想剪短，她老公不肯，夏中安在我所有的直男顾客里是最有品味的一个，为人也精细，秦瑜这匹野马，总算找到能训服她的男人了。”

“夏中安这匹种马呢？老实了吗？”

“他也四十几岁了，还能在外面花几年？他追秦瑜，就是因为他想要安定了，婚姻嘛，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回事。”

“秦瑜知道？”

“他当着我和秦瑜的面说的，像他这样的男人，经历过的多，遇到的诱惑也多，一旦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天下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摇了，反而适合秦瑜，秦瑜也不是一心只要罗曼蒂克式爱情的小女孩了，现在他俩在一起反而珠连碧合了，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要是早十年秦瑜肯定看不上夏中安，夏中安也看不上小天真秦瑜，现在两人遇见了，算是正确的时间遇上了正确的人。”

“秦瑜呢？”

“她说夏中安是能让她成长的男人，也是能和她交流的男人，就算这次再次失败，她也不会后悔。”张琪说道。

林嘉木却知道，秦瑜这次不会失败的。

两个人正聊着呢，电视新闻播到了一桩案子，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电视里一闪而过，“张琪，给点声音。”

张琪拿了摇控器把静音的电视调到正常状态，只见电视里播着一个案子，一个女孩子被伪高富帅骗钱骗色，查觉自己上当了之后不但不报警，反而跟伪高富帅同流合污，一起骗更多的人，现在被苦主报警捉到了……“她是……”张琪嘴角泛开了一抹笑。

“是田娇娇。”电视上的田娇娇穿着蓝色的监狱服，对着记者痛哭流涕，林嘉木发誓她没想到会让田娇娇走到这一步，不过看见她这样，林嘉木还是挺高兴的。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活该。”张琪没等记者说出同情田娇娇的话就关了电视，“你晚上有什么事吗？我有个朋友新开了间PUB，给了我几张贵宾票……”

“你是想请我还是想请郑铎？”

“呵呵，两个一起请嘛。”

“GAY吧？”

“呵呵……我又不是只认识GAY。”

“那我不找郑铎了，咱们俩个泡男人去。”

“GAY吧啦，你知道的，郑铎在GAY眼里可是极品，高、壮、帅、直男，四样综合起来，能活活迷死他们。”

“算了吧，郑铎说了，再不上你的当了，他誓死悍卫直男的贞操。”

“你对他……”

“朋友。”

“浪费啊，浪费啊姐们儿……”

“讲讲秦瑜吧，她真要跟夏中安结婚了？”

“话题转移的很拙劣哦，美女……不过……放过你啦，当然是要结婚了，她再不生孩子就是高龄产妇了，未婚生育我三姨和三姨夫能活活气死，夏中安也很厉害，婚前跟秦瑜签了协议，如果是他出轨离婚的话，所有的财产都归秦瑜所有。”

“真的假的？”

“他敢签就说明他不会出去花啦……他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我三姨和三姨夫算是乐死了，秦瑜再婚了，嫁得还这么好，可怜的我啊，今年大约要出国过年才能摆脱他们的追命连环念了。”张琪拍了拍林嘉木的脑袋，“换个头发颜色吧！我新近了一批染发剂，颜色自然不伤发。”

“好，这次换红头发，火红火红的……”

“OK！”

嘉木语录：当你对婚姻绝望的时候，总有人会告诉你，女人离婚了就不值钱了，就没人要了，如果你认为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有人要”就是“值钱”那你还是困守于你无望的空壳婚姻里吧，如果你认为你的人生还很漫长，还会有更多的精彩，相信自己，那么，走出来，走出你的牢笼，未来也许并不一定有你的真命天子在等你，但一定会比笼中的生活要好一千倍。

推不掉的委托人

嘉木语录：举凡“正常”人家，有一个女儿，年满了二十五岁，总会有家长急着把她嫁出去。（傲慢与偏见）

就算是强大如林嘉木也是有克星的，幸亏这位克星与林嘉木不在一座城市居住，远隔了千山万水，就算是下达最高指示，也只能是通过电话。

郑铎看见林嘉木皱着眉头，把手机挪到离自己的耳朵约有十厘米的距离，手机里的咆哮声隔着老远还是能隐隐听见，林嘉木却不敢挂断时，就知道手机的另一头是谁了。

郑铎拿了手机，使用秒表功能计时，在整整5分42秒之后，手机里的声音才恢复了正常，林嘉木也才把耳朵离得手机近了些，“妈，您放心，您过生日我一准儿把郑铎带回去给您亲自鉴定……”

“这次绝对是真的……否则您把我当成蛋糕切了吃了都成……妈……”

“我五姨……我没去过她家啊……是，我是应该经常拜访……对，不能叫拜访这么客气，应该是去看望……是，我买水果，是，我买保健品……什么？她病了？那她正需要……好，我去，我把我男朋友也带着……行……行……好……是，是，是……我劝劝她……对，我一定帮忙……”林嘉木挂断已经有些烫手的电话，拿起桌上的水瓶，一张口就灌进去半杯水……看见郑铎想说话，摇了摇手指，比了个三……郑铎点了点头，又替她把水倒满了，林嘉木拿过水瓶，又喝进去了大半杯，跟老妈说话，实在是既费口水又费心神啊。

三分钟后，林嘉木总算有些缓过来了，“是我妈的电话。”

“看出来了。”

“她让我去看看我五姨……”

“张老师啊……”郑铎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林嘉木的五姨就在A城居住，离咨询社大约有五站地，不过除了逢年过节不得不去之外，林嘉木一向是敬她而远之的，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位五姨强大的话唠攻势和强烈的作媒欲望，在她看来自己的外甥女年过三十了还没有结婚，简直是奇耻大辱，必定要将这件事解决，让林嘉木嫁人，后来把林嘉木逼急了，扯着郑铎说他是她的男朋友，才暂时缓解了危机，可是又带来了一个问题……五姨同志对郑铎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逼问，并且根据逼问成果，按照蛛丝蚂迹，把郑铎同学查了个底掉，结论是这小子虽身世不好，家庭颇有暇次，但是人还是可以的，反正林嘉木也三十多了，将就吧……

这样一位人物，别说林嘉木不愿意接近她，就是郑铎一个五尺高的汉子，也是不愿意接近她的。

“她病了。”

“哦……”回忆起张老师对自己的逼问，郑铎露出了一个笑容，又在林嘉木严厉的目光之下变成担忧，“什么病？”

“高血压……听说是被真真气的。”

“真真表妹……”要说这位真真表妹也是位妙人，年方二十五，热爱读书，颇有些见识，就是思想好像与现实不怎么接轨，现在也是一位人民教师，嘴也是跟连珠炮一样，对林嘉木离经叛道以“拆散”别人家庭为业并不支持，可要是说别的事情，她和林嘉木还是很合得来的，只是林嘉木每天忙个不停，她们俩个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见过了，“她能怎么气你五姨？不嫁人？她还小嘛……”

“是要嫁人。”林嘉木说道，“听说是她大学的学长，两个人一直秘密恋爱呢，今年男的总算升了职，做了一家商贸公司的营销经理，这才跟我五姨公开了。”

“不错啊。”

“我也这么觉得的……”林嘉木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五姨就是不同意，还气病了。”

“这可真不像你五姨……”自从张老师知道了林嘉木的QQ号，可没少往她QQ空间里贴什么多大年龄是剩女之类的帖子，让林嘉木发奋涂墙……抓住最后的机会嫁人，现在女儿要早嫁，她应该很高兴才是。

“下午还有预约吗？”

“就一个捉奸的活，晚上才是约会的点儿呢。”

“买点水果，咱们去看我五姨。”

“对了，你妈他们姐妹几个啊……”郑铎问道。

林嘉木伸出了一只手想了想又伸出了另一只手，“亲姐妹五个，算上所有的堂姐妹十二个，表姐妹加在一起八个……”

“我勒个去……”

“我妈的亲兄弟只有我大舅，堂兄弟只有两个；表兄弟稍多点，四个……可偏偏这么多人都是生女儿，亲戚聚会整个一女儿国。”林嘉木按了按额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你自己算吧。”

郑铎干笑了两声，他总算知道林嘉木的口才是怎么练出来的了，真是战斗人生啊，“难怪你每次过年都找借口不回家……”

林嘉木的五姨姓张名雅丽，因为是伟大的人民教师，人人都尊称她为张老师，现在这位张老师正握着林嘉木的手痛哭流涕，“她是有编制的老师，正经的金饭碗，却要找一个做销售的，不是我职业歧视，做销售的男的多数又花又能喝酒，除了嘴能说，没有一点像样的，家里又是农村的，还不是那种正常的农村，是山区！听说是九曲十八弯，公交车都不通的穷乡僻壤，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两个弟弟都在上大学，都要靠他一个人供，我跟他提买房吧，他说暂时买不起，要租，我问他有没有存款，他说去年他爸爸生了病，存款全花了，他两个弟弟还要上学，一年到头没攒下什么钱……你说这样的日子……真真能过吗？可真真非铁了心跟他了，跟我说房咱们家不是有吗？车你不是给我买了吗？我把这些带着就成了……我是心疼那房那车吗？那些都是她的，我是担心她以后负担重啊，嘉木，你是最知道我过的日子的，你姨夫也是农村来的，我家做了他们家亲戚几十年的驻A市办事处啊！那个时候老师工资多低啊，我口挪肚攒一点钱，刚说要买点什么东西，他农村的亲戚就来借，我一开始碍于面子借了，可是借了就没有还的时候，后来我跟他撕破了脸大吵了一架，差点儿离婚，这才消停了不少，可就是这样，他背地里也不知道借出去多少钱，后来真真渐渐大了，农村的日子也好过了些，我家里才缓过来，我是怕真真跟我一样啊……”

林嘉木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这种事……她真不知道是爱情重要，还是面包重要了，“也许他是个负责任的好人呢，真真跟着他会有幸福的。”

“幸福什么啊！他两个弟弟一个大四一个大一，他还说大四的那个是学医的，要考研，大一的那个读的是三表，他还有个妹妹也十五了，听说学习也很好，更不用说他父亲重病一场已经没有了劳动能力，他家那一亩三分地都种不了了，他母亲也是一身慢性病，也要进城来看病，你说，他一年赚多少能填平这无底洞？他填不平就得真真填，真真填不平得我填啊……”

“唉……”怎么说？说赵真真太傻？还是说五姨太现实？真真才二十五岁，以爱情为重闭着眼睛往里面跳也正常，五姨经历的事情多，清醒地看见这婚姻背后的艰辛，不许女儿嫁也是正常的，“她要房？”这就让林嘉木有些不齿了，你为了爱情付出，你爱情至上，你就自己去，为什么还要拖累家里人？

“她说让我把我之前说过给她的房子给她……那房子是我前年卖的，还没还清贷款。”

“那她是想还贷了？”

“她……”张老师哭了起来，“她就是想还贷，我也舍不得啊……”

“这就是她的不对了，她自己为了爱情，那就为了爱情付出，吸家里老人的骨髓算什么本事？”

“本来她结婚我也是要帮助她的，房子我不在乎，我们俩个老的死了，全是她的，可她还说要加名，把她男朋友的名字也加上去。”

“这是她男朋友的意思？”

“她说是她的意思，我的傻闺女啊！”张老师看了一直没什么话的郑铎一眼，“那怕是她找的男朋友跟郑铎一样，家里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人了，可是自己能干，人又懂礼貌，我也认了，我们俩夫妻攒下的这点产业，不给她给谁啊，可是现在……”现在不是给她的问题，是有可能被别人家吸干的问题，最可怕的是……“现在这人心难测啊，我也怕那人一旦翻了身，翻脸不认人，真真可就……嘉木，你最懂道理，你也最知道人心，你帮帮五姨，劝一劝真真，如果劝不动……最好把婚事搅黄了，别人花多少钱，我花多少钱！不！我给双倍！”

“五姨，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我尽力……”林嘉木却是连尽力而为都说不出，“我查一查这个人的底细，如果他是好人，我劝一劝真真，让她对未来有点规划，如果他不是，我再想办法。”

“谢谢你了，嘉木。”

两人出了医院，郑铎表情颇有些别扭，“你怎么这么痛快答应你五姨了，如果他们俩个是真爱呢？”

“是真爱的话……就有情饮水饱，别拖累家里人，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一不着急二不上火，直接跟她说，你如果要我的资助，那就找个让我满意的男朋友，如果违逆我的意思，你就自力更生，这世上没有你违逆我的意思，还要让我出钱让你和他过美好生活的道理。”

郑铎干笑了一声，不说话了，身为男人，他其实是同情这个故事里的男朋友的，家里负担重没有钱不是他的错，他已经在努力奋斗了，可是贪图别人家的房子，还要加名，就……有点让人鄙视了，“原来我还是有车没房父母双亡，别人眼里的金龟婿啊。”想到嘉木五姨说的话郑铎笑道。

“说到房子，我介绍给你的楼盘你看了没？该下手了，别听别人喊房地产要如何如何，没房阶级重要的是有个窝，你要早五年听我的，你的存款够首付一百多平，现在也就是八十平吧。”

“我？我现在挺好的。”郑铎笑道。

“你就好你的吧，没房找不着老婆别怪我没提醒你。”

丈母娘啊丈母娘，你们才是中国房价的助推器……

第一次接触

嘉木语录：相比于直接进攻，迂回也许更有效果。

“真真啊，你上次不是说暑假很无聊吗？有没有兴趣暂时来我这里帮我管一管办公室啊？我跟郑铎最近忙死了，实在是分不开身，办公室像猪窝一样。”

“姐，你需要的是保洁员。”真真笑嘻嘻地说道。

“保洁员不会接电话整理档案啊，再说我那里客户的材料很多，普通保洁我信不过啊，来嘛，来帮帮姐姐，事情结束之后姐送你一个GUCCI的真品包，海外货哦。”

“不用真品包啦，你折价给我就成，我缺钱。”

“好吧，你帮我一个月，我给你两千块成吗？包空调包两餐哦。”

“好吧，不过我要弹性上下班时间。”

“本来我们就是弹性上下班啊……你来吧。”

“嗯，明天早晨八点。”

看来真真是真缺钱了，否则这小妮子绝对不会不要更值钱的GUCCI包，她过去哪想过这些柴米油盐的问题啊。

郑铎见林嘉木在沉思，随手将一叠资料放到了林嘉木的桌上，“你的那位表妹夫，该负的责任还不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呢，看来在山区计划生育真是一纸空文。”

“什么？”林嘉木翻看起了资料，郑铎嘴里她的表妹夫，今年二十九岁，姓夏名庆丰，家里除了爸爸妈妈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之外，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叫桂枝，为了供弟弟上学十六岁就辍学打工了，夏庆丰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姐姐赚的，后来弟弟们都上学了，为了能供得起弟弟，姐姐嫁人了，靠着彩礼钱让弟弟们一个都没辍学。

“夏庆丰还算有良心，每年外甥生日都寄钱给姐姐，不算多，两百块罢了，这也是他们家唯一给姐姐的东西，其余都是姐姐不停地给弟弟妹妹寄钱，一直到夏庆丰开始能自给自足，也因为这样，这个姐姐在夏家的地位很高，说一不二。”

“这上面说这个姐姐在A市？”

“嗯，开了间早点摊子，位置有点偏，离这里坐公交车要倒两次车。”

林嘉木想了想，“看来我们要连早餐都包了。”

“你是说……”

“看看真真对这家人有多大的诚意吧。”林嘉木瞧着资料里夏庆丰的照片，长得不能说是多好看，就是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瞧着挺斯文的，如果不说他的背景，绝看不出来是山里出来的。

第二天早晨，赵真真来的时候，果然拎着早点，“表姐，我把早餐买来了。”

林嘉木摸了摸，“咦，有点凉了啊，楼下王阿姨早餐铺的早点就很好吃，你每天早晨去拿里取早餐就行，不用给钱直接挂帐，我每周去结一次就行。”

“唉呀，这间早餐铺离我家近嘛，他家做包子可好吃了，表姐，你吃吃看嘛。”

林嘉木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味道还行，普通早点铺水平，绝没有好吃到非这家不吃要隔大老远带来的地步，“好吧，你记得让他们开发票，我每周跟你结一次。”

“好嘞。”

这个时候郑铎从浴室里走出来了，他非常爱流汗，早晨又有晨练的习惯，从六点钟一直运动到七点，再从住处跑步到咨询社，到咨询社的第一件事就是冲澡，他穿着惯常的蓝色的运动七分裤和紧身背心，因为听见了赵真真的声音，又抓了件格子衬衫穿上，可就是这样这出浴的情景也有点震撼。

只见他光着脚丫子踩着人字拖，肌肉从小腿开始便布全身，紧身背心勒出了他的八块腹肌，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背心时而扭曲露出人鱼线。

“我……”赵真真脸一红，扭开了身。

“办公室礼仪。”林嘉木倒是挺欣赏郑铎的身材的，说这句话只是习惯。

“有早点？”郑铎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扔回卫生间，伸手就去拿豆浆。

“你自己弄脏的浴室，自己收拾。”

“吃完早点再收拾。”郑铎不以为意地说道，喝了一口豆浆之后皱了皱眉，“不是王阿姨早餐铺的？”我勒个去，这个赵真真还真做得出一大早转两趟公交车照顾大姑姐生意的事。

“是我家楼下早餐铺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不错。”不错个屁，一喝就是豆粉冲的，郑铎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有点凉，我煮咖啡去。”

凭心而论赵真真长得不错，个子比林嘉木稍矮，长得挺白的，五官清秀气质端庄，看起来就是个乖乖女，而且很会穿衣服，郑铎办了这么多案子，对女人的时尚观也颇有心得，比如赵真真的这一身，就算是出自淘宝价格也不低，她手上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手链就不便宜，脚上的小羊皮凉鞋应该是精品店出来的，包好像也是一种小女生很喜欢的牌子，看得出她们家养她养得很精致，也因为这样，她脖子上那条应该是老银匠特价货的银项链就显得很突兀了。

郑铎离开之后，赵真真坐到林嘉木身边，“姐，他真是你男朋友？”

“是啊。”林嘉木笑呵呵地说道。

“真有型，就是肌肉太多了，人看着粗鲁。”

“他性格挺好的。”林嘉木摸了摸赵真真的头发，“缺钱啦？”

“我一直没怎么存钱嘛，现在准备要结婚了，当然要存点钱，唉……我这些东西又不能卖钱。”

“你啊，一个月的工资花光了，月月还得姨夫补贴，怎么一夜之间就懂事了呢，真不知道能让你变乖的是谁。”林嘉木的五姨夫原来也是老师，赚得是死工资，后来压力太大，离开学校出去练摊开书店，现在书店业是夕阳产业，书店五年前就关了，可是铺面房他们家攒下了，每年收房租都过得不错，姨夫再靠着老关系做点在各个学校推销学辅资料的活，一年不少赚，也许是因为觉得亏欠了老婆孩子，他一直对赵真真极为娇惯。

赵真真脸红了，“当然是他喽。”

“他是谁啊？”

“我妈还没见过他呢……”

林嘉木眼神一冷，都谈婚论嫁说到房子的事了，未来岳母还病了，赵真真为讨好大姑姐早起买早点，转两趟车才到自己公司，结果他自己到现在还没出过面，此人教养实在是可议，“你妈可是说了他不少的事……”

赵真真拉开了和林嘉木的距离，“我妈说什么了？”她提高了声音。

“你妈说他有出息呗，谁也不依靠，现在已经是销售经理了，听说薪水加提成收入很高？做销售的，想必口才也很好。”

赵真真的脸色好看了些，她以为她妈妈为了虚荣没跟林嘉木说实话，“他就是家里穷点。”

“家里穷不是问题，人好就行，你家只有你一个女儿，他要是孝顺，等于多了个儿子。”

“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会把我爸妈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孝顺的，他自己就是个孝子……赚得钱多数都给家里人了。”

郑铎端着热咖啡出来，手里还有一盘子包子，“我拿微波炉转了一下，热点比较好吃。”

“不好意思，明天我用保温饭盒给你们带早点。”

“没关系……”还是要绕远路买早点啊……林嘉木摸摸赵真真的头发，自己的这个表妹，真是一片痴心。

夏庆丰在林嘉木跟前第一次亮相并不算晚，赵真真来咨询社的第二天，林嘉木和郑铎刚完成一次客户约谈，从外面回来，刚一打开门就看见有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瘦高眼镜男围着围裙在拖地。

“你是……”林嘉木笑眯眯地问道，虽然她看见眼睛男的一刻，已经认出他就是夏庆丰了。

夏庆丰放下拖布，推了推眼镜，用围裙擦了擦手，伸手和林嘉木握手，“表姐吧，我是夏庆丰。”

林嘉木跟他一握手就知道，这人虽然出身农村，但没做过什么农活，手比她的手还要嫩点呢，“这是郑铎。”

“表姐夫。”夏庆丰又对郑铎伸出了手。

郑铎笑呵呵地跟他也握了手，这人不愧是做销售的，自来熟的功力实在不差，“怎么是你在拖地啊？真真呢？”郑铎适时扮演起姐夫兼老板的角色。

“真真去买菜了，总叫外卖不划算。”

“她会煮饭？”赵真真？

“我会煮饭就行了，真真暂时给我打下手，姐夫和姐姐别嫌弃就行。”

难怪赵真真会陷进去，林嘉木跟他相处了半个多小时，就发觉了此人谈吐颇有深度，而且惯会套瓷，不过是一起吃了顿家常的晚饭，就好像跟他们认识了几十年一样的那么熟，真真在他跟前就是个满眼崇拜的小女孩，而且他对真真很不错，真真不爱吐鱼刺，他就一根一根的把鱼刺都挑出来，又哄着她吃蔬菜，说到他自己的未来的时候，他更是充满自信，让人能看出来此人并非池中之物。

送走他跟真真之后林嘉木叹了口气，“倒退十年，我都会被他勾引走。”

“不是吧，十年前你那么天真？”

“呵呵。”林嘉木笑了笑，“你对他印象如何？”

“未来可期，可惜功利心太重，论心机你表妹……被他卖了还得替他数钱。”

“她自己被卖就算了，我怕我五姨和姨夫也被卖。”林嘉木揉了一下额头，“吃太饱了，出去走走。”这种涉及到自己亲人的案子，太耗费心神了。

实例教学一

嘉嘉木语录：一次生动的实例教学，胜过一万句空泛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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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庆丰开着赵真真的POLO车，见赵真真坐在副驾上晕晕欲睡，调高了冷气，“你表姐是做什么的？公司看起来挺小的。”

“她……”赵真真打了个哈欠，“她是做私家侦探的，公开是叫咨询社。”

“你不是说她是个律师吗？”

“是啊，律师兼私家侦探，主要处理离婚官司、继承纠纷什么的。”

“那姐夫呢？”

“调查员之类的吧，他那肌肉挺吓人的，也能吓跑一些想找麻烦的人。”赵真真没见过郑铎出手打过人，对他的背景也不是很了解，以为只是一个肌肉吓人的。

“那房子是她自己的还是租的？看起来挺赚钱的。”

“是挺赚钱的，现代人爱折腾，外遇、离婚、私生子什么的，折腾来折腾去的，就是我表姐这行的人最赚钱。”

“那她给你一个月两千就有点少了。”

“我只是帮忙，每天在她那里免费吹冷气上网，除了收拾收拾办公室，整理一下材料，偶尔接一下电话，基本没什么事，过了暑假我就回去上班了，她说要给我一个GUCCI的包，我没要。”

“一个GUCCI的包多少钱？”

“她有经常出国的朋友，她说是要送我当季的新款，大约五、六千块钱吧。”赵真真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要包？”

“包又不能当钱花，我不缺包。”

“卖了也行啊。”

“呵呵，等到了我手里我就舍不得卖了啊，还不如看不见呢。”赵真真笑嘻嘻地说道。

夏庆丰瞧着她青春肆意的笑容，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有些人天生就是好命的，不知道缺乏是什么。

“真真说你见过那个姓夏的了？对他印象还不错？”张老师的声音里明显包含了指责。

“我见过他了，挺精明的男孩子，要不是家庭是那样的，跟真真是挺合适的……”

“合适什么啊……”

“五姨，你听我说，我准备去了解一下他家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也悄悄摸一下底，您放心，如果他真不适合真真，我一定会让真真回心转意的，你自己注意身体啊，别再着急上火了。”

“昨天你五姨父听说真真跟他的事了，气得骂了她半个多小时，真真那孩子还跟他顶嘴，要不是我拦着，他就要跟真真动手了……他最惯孩子了，从小到大还一根手指头没碰过真真呢……”

顶嘴就对了，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凤凰男，听说女儿找了凤凰男马上就变了脸色，嘉木闭眼睛都知道真真会怎么顶嘴了。

“五姨，你告诉我五姨父，让他也放心……那个……你们要不要见一见他？”

“我听说了他跟真真的事就想见他了，真真却说什么怕我骂他，不给他好脸色，伤他的自尊，不肯让他来。”

所以长辈的自尊就是可以伤害的了？看一个人是好是坏，不能只看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做了些什么，夏庆丰是完全把真真掌握在手里了，不去见五姨和五姨父，肯定也是夏庆丰的意思，这样的人说是自尊心强，不如说是自卑心重，怕受别人的伤害，别人对他一点的怠慢他都会记在心里，林嘉木心里对夏庆丰的评价又低了一层，“嗯，我知道了，五姨，上次你不是说想去我家呆两天吗？干脆你跟我姨父趁着暑假没什么事，去我家散散心，现在我家那边凉快极了。”

“我哪有心思啊……”

“五姨，您听我说，您不在，有些事我倒好办了。”林嘉木想了想又道，“这次您跟我姨父出门，千万别给真真留钱，她不是跟我姨父顶嘴了吗？让我姨父把他给真真办的副卡停了，她要有情饮水饱，就让她饿着。”

“饿着？真真从没缺过钱啊……”

要不怎么说惯子如杀子呢，每一个让人吃定了的天真女背后都有惯子无度的家长，“五姨，您放心，有我呢，我能让真真饿着吗？再说她还有工资卡呢，又不是真没收入了，我供她吃，家里又有地方住，花不了什么钱，她要是真有什么急用，我也能应付。”

张老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忽然电话被人抢了过来，“行，我跟她妈就出门去度假，嘉木啊，这事儿……拜托你了。”

“五姨父，您放心。”有的时候杀伐绝断，还真得是男人，或者说男人更能清醒地意识到凤凰男的危害，两害相权取其轻，更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郑铎又是汗流浃背地从外面回来了，随手把包往办公桌上一扔，说了句“我先去冲个凉。”就像一股风一样地冲了出去，进了浴室冲澡，今年的天气真糟糕，快要立秋了还是一直发布高温警报，今天郑铎的活又是要在外面找人，不能在车里吹冷气，肯定是遭了不少罪，不过他从来不抱怨这些，顶多是骂一句天气，然后就去冲凉，最高纪录是一天洗了四回澡。

过了约有二十分钟，郑铎总算洗完澡换了衣裳出来，“总算把那小子的住址和活动规律搞清楚了，可以联络委托人了。”

“嗯。”林嘉木点了点头，“那小子挺狡猾的，这活你不能一个人干，我跟你一起去。”

“那委托人来了怎么办？”

“不是有真真吗？”

“哦？”郑铎挑了挑眉，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弱碱水咕咚咕咚灌进去半瓶，“你打算给她场震撼教育？”

“至少让她心里有点谱，不能再天真下去了。”林嘉木说道。

“不是我泼你冷水，那丫头中毒很深了，你的教育够呛有用。”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点一点做……最近我忙着她的事，你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就多给点提成。”

“呵呵。”林嘉木干笑了两声。

郑铎四下看看，“她呢？”

“去订外卖了。”

“传说中那位会帮忙下厨的仁兄呢？”

“忙工作呢。”林嘉木笑道，“我今天根据他的名片查了查他们公司，呵呵，做销售的是个人就是销售经理，十几个人共用一个助理，底薪一千五，提成无上限，不过他的业绩还行，能稳进前五，月入近万是没问题的，问题是他之前的几年工作还不如这个呢加上家里负担重，再加上他爸爸是真生病了，在市医院住了半个多月，花了快七万块钱，他现在能有不到十万的存款就不错。”

十万块听起来很不错罢了，A城虽不是北上广，但经济发展迅猛，房价涨速度快，房屋均价也有一万三，二环以内没有低于一万五的，十万的存款连厕所都买不来。

两人刚说完，就听见外面的人拿钥匙开门，郑铎起身过去帮着开了门，从赵真真手里接过外卖，看见她满头大汗的，又递上了纸巾，“天真热。”

“是啊。”郑铎看了一眼里面的菜色，三素一荦，做得还成，摸摸还是有点凉，估计又是“楼下早餐铺”的作品，“嘉木，快来吃饭吧，不是说等会儿就要出门吗？”

“嗯。”林嘉木从办公室里出来，到了厨房，三个人围坐各自拿了饭出来，“楼下早餐铺”的外卖做得还成，尚能入口，就是油有点重，荦菜肥肉有点多，不过外卖嘛，都差不多，嘉木吃了两口素菜道，“等会儿我跟郑铎都出去，有个委托人要来，你先招待一下，让她坐一会儿，跟她说我跟郑铎半个小时之内回来，她要是哭的话你就安慰她一会儿。”

“嗯。”赵真真点了点头，哭哭啼啼的委托人这些日子她也见过几回，只不过一般林嘉木都是把人带进办公室说话，说完了话委托人有些转悲为喜，但更多的人是转悲为怒，出门时目光都冷得很，“你们……真是半个小时就会回来吗？”

林嘉木笑了，“总之她无论什么时候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你都答半个小时就会回来就行了。”

“哦。”

林嘉木和郑铎刚走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正在刷晚的赵真真紧张地关上厨房的水龙头，跑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个将近四十岁，留着中长卷发，看起来有些憔悴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看见是她开门，退后看了一眼门牌，“林嘉木在吗？”

“我们老板刚出去了，她说了您要来，让您等她一会儿。”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进了屋，坐到了客厅里，打量了赵真真一会儿道，“我上次来没看见你。”

“我才来了几天。”赵真真笑道，“您要茶还是咖啡？”

“给我倒杯水就行了。”

赵真真给她倒了杯水，坐到了她旁边，她虽然社会经验有点少，但还是有跟学生家长沟通的经验的，慌了一会儿很快镇定了下来，“今天的天气真热啊。”

“嗯。”女人喝了口水，刚想说些什么，电话就响了，她看了一眼电话，直接挂断了，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如此便进入了电话响，她挂断，电话再响，她再挂断的循环。

赵真真忍不住说道，“你可以设定黑名单的。”

女人没说什么，把电话交给了赵真真，“我不会弄，你会弄吗？把我设定。”

“哪一个电话？”

“标名是老公的那个。”

赵真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电话又响了，女人把手机从赵真真手里拿了回来，接起了电话，“你不用劝我，我找到他肯定把他送到公安局，还不出货款就让他去坐牢！”

“你说说我放过他多少次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这次的货款他不拿出来，公司就得破产你知不知道？你只为你弟弟考虑，有没有考虑过我和孩子？你别提你妈生病了，我告诉你，这次不管用了，就算是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也得把货款要回来，再给她送终，对！我就是不孝了！我就是钻进钱眼里了，这次货款要回来，公司保住了，咱们俩个就离婚！你跟你们家人过去！我跟孩子过！”她说完挂断电话，把手机又给了赵真真，“帮我设黑名单。”

“哦。”赵真真替她把手机设到了黑名单，“阿……”她想叫阿姨，后来想了想换了个称呼，“大姐，你是跟你老公吵架啊。”

“不是跟他。”中年女人拿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渗出的眼泪，“我们俩个感情挺好的，要没他们家人搅和绝不是现在这样，妹子，你还没结婚吧？姐告诉你一句大实话，千万别嫁农村来的凤凰男，他就是再有才华再爱你也不行。”

实例教学二

嘉木语录：武力有时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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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老公是大学同学，都是学农的，大学毕业以后我求我爸爸把他安排在了研究所，跟我一个单位，我们单位主要是研究推广优种良种的，就是玉米三号，水稻高产四号之类的，后来他觉得在单位赚得少，就拉着我出来了，我们俩个自己做公司，算是白手起家吧，总算把公司做起来了，可是公司做起来了，事就来了，原先他们家只是弟弟娶媳妇盖房缺钱，老人有病缺钱之类的要钱，看他发达了，一家人全都从农村出来了，他弟弟一个小学没毕业，只会开拖拉机的，也被他安排了个司机的职位，可他妈说没有哥哥是老板，弟弟开车的，非让他给他弟弟安排个副经理之类的职位做做，还有他家的那些亲戚，把职位占了个七七八八，好多人才都被挤走了，这些就算了，他弟弟非要帮着收货款，原来是贪，我跟他一吵架我婆婆就护着，别说是开除，连换个职位都不行，这回他是直接拿着一百多万的货款没影儿了，我们公司本来就越来越难做，现在雪上加霜……”

“你婆婆她……太不对了……”

“她……就是农村老太太的思想不患寡患不均，她还嫌弃我生的是女儿，说什么女儿是赔钱货，以后财产都得给他弟弟生的儿子，吃我的喝我的还嫌弃着我，他还一味的顺从他妈，让我孝顺，说什么当初是他弟弟辍学回家种地，这才能供他上大学，他爸也是为了给他赚学费累死的，他要照顾他妈和他弟弟，他欠他家里人的，我也就欠了……真恨我当初瞎了眼！怎么就嫁给了这样一个人了。”

赵真真不说话了，她小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的，农村的亲戚来来往往的，来的时候拿点土特产，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她的衣服稍微穿小一点就有亲戚掂记着打包带走，爸爸妈妈没少为了这样的事吵架，“那也不用离婚啊……”

“我离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女儿，再不离婚，我女儿连上私立高中的钱都没有了，她成绩一般，考不上好公立高中，要是像她奶奶说的，随便上个高中就行了，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赵真真看见她动都没动面前的水，沉默了一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林嘉木不在……”她话音未落，门铃就响了，赵真真站起身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个穿西装的陌生中年男子。

“江芬在不在？”

“江芬？”赵真真有些疑惑，里面的中年女人已经站了起来，“王安生，你怎么来了！”

赵真真退后了一步，估计这个人就是刚才跟自己聊了许久的委托人的老公了，她想到自己的身份，又迎了上去，“这位先生……”

王安生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奔着江芬来了，“别人跟我说你请了私家侦探时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做这么绝。”

“别人？哪个别人？是不是你那个表妹小花啊？人家做保姆，她也做保姆，派头倒比别人家的保姆大，连我闺女多喝点牛奶她都敢念，表妹，一表三千里还好意思充亲戚！”江芬冷冷地说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土，我村，嫌弃我妈，嫌弃我弟弟妹妹，连保姆都嫌弃上了，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跟你结婚了，你现在能当老板娘吗？”

“呸！臭不要脸！要不是我你早回你们乡下种地去了，搞不好能混个乡长当当！”江芬直接吐了他一身，“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找到我的？”

王安生到底是理亏，被吐了一身也只是拿纸巾擦擦，被人问到说怎么找来这儿的，也是不说话。

赵真真手里还拿着江芬的手机呢，略低头一看……“大姐，你这手机有定位功能。”

“好啊，会手机定位了，你也不是乡下小子啊！”江芬冷冷地说道。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就问你一句，你放不放过我弟弟？”

“现在是我要求你弟弟放过我！别的穷亲戚要钱，他是要命！你原来怎么说的了？说他只是挂个副总的名，什么都不用干，现在呢？货款你也敢让他去收，上次偷二十万，你自己拿私房悄悄抹平了，他摸上公司的前台，人家老公闹得公司不能营业，要打断他的腿，你也花钱平了事，这回他敢一百多万就这么不见了踪影，你大老板拿什么抹平？”

“我……”王安生一时语塞，“江芬，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是不是这样的，你没钱吃饭，我就往你钱包里塞钱，你创业辛苦，我上顿馒头下顿方便面的陪你熬，说话从来不敢伤你自尊，结果呢？你们家人来了，你把我跟闺女当成一回事了吗？他们才是你的家里人，我跟闺女屁都不是！”

“江芬……我妈……她不容易……我爸爱喝酒，脾气不好，要不是她护着……”

“你别讲你家的那点破家史了，我听腻了，感动劲儿也早过了，我就问问你，这一百二十万三千六的钱你怎么办！人家上家可是等着咱们打款呢！人家可说了，这回要是不及时还钱，以后再不给咱们供货了！”

“把……房押出去……”

“押出去？房子可是已经抵押贷款过了……你是要押出去借高利贷？你为了你兄弟可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啊！我告诉你，那房子我还有一半的产权呢！你特么的休想拿去填你们家的无底洞！”

“江芬！你讲点道理！”

“王安生，我没报警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江芬冷冷地说道。

“两位……您俩位先都消消气，坐下说，等会儿我们老板就回来了。”

“江芬……妈都病了……”

“你妈病了你就去护理啊，你来这儿跟着我干什么？我本来也是不孝顺不会生儿子的倒贴货，你妈说得多好啊，她儿子现在是大老板，住大房子开好车，把我休了转身就能娶二十的黄花大闺女！”

“江芬，我妈是老人，她说什么你就……”

“我就怎么样？我明告诉你了，这回的货款要回来，咱俩就离婚！你找你的二十的黄花大闺女！我带着我闺女过！这年头谁离开谁活不了啊！”

“你别总拿离婚威胁人……”

“我威胁？呵呵，你就当我是威胁吧！”江芬坐到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忧凄之色。

王安生则是站在原地坐立不安，“你请的这些人是什么人！可别伤了我弟弟！”他心里其实也不是十分着急的，毕竟江芬没报案，要知道弟弟这是职务侵占，一百多万的案值，就算是清退了所有款项，最低量刑也得五年，现在江芬是请私人侦探找人，多少是顾及了亲戚情份的。

“哼哼，我跟他们说了，留他一口气说出钱在哪儿，别的我不管。”江芬冷冷地说道。

赵真真站在一旁想道，这两人当初也是因为相爱结婚的吗？怎么到现在互相之间连多看对方一眼都不肯了？同学、朋友也有说凤凰男不能嫁的，可是自己的爸爸就是凤凰男，从小到大，对自己极为疼爱，对妈妈也体贴照顾，妈妈偶尔带自己回乡下，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亲戚们，对自己母女都是很照顾的，乡下人吃家宴男女分桌，可是妈妈就能坐到主桌上，自己得的红包也是最厚的。

由此可见，凤凰男也要看个人的品行，她相信夏庆丰也会是个好男人。

两个人正缠夹不清呢，门铃又响了，赵真真这回多了个心眼，掀开了猫眼看外面，是林嘉木和郑铎，两个人一人扯着一个人的胳膊，好像不方便开门，赵真真赶紧把门打开了。

他们三个人刚一进门，被林嘉木和郑铎制住了的胖大男人，就喊起来了，“哥！救救我！救救我！他们要打死我！这是绑架！这是非法拘禁。”

郑铎一腿把他踢到了地上，“哟，你还挺懂法啊，非法拘禁我跟林嘉木最多拘留十五天，你特么职务侵占一百多万，五年都算是便宜你了！”

“什么职务侵占！我拿我哥的钱……”

“王平生，你住嘴吧！你是不是职务侵占我说了不算，得问警察！”江芬冷冷地说道，“嘉木，帮我报警。”

“哥！”王平生又喊起了哥。

“江芬，看我面子，看我面子！”王安生站到了妻子和弟弟中间，对于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王安生也气得不行，可是真要捉他进监狱，他就舍不得了，“平生，你嫂子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你嫂子报警我也拦不住。”

“哥，我没钱了啊……我的钱全还给债主了……”

“什么债主？”

“他赌地下□、赌球。”林嘉木说道，“为了翻本借了高利贷。”

“哥！哥！我还不出钱来他们就要我一条腿，那些人太狠了，我……我……”

王安生听到弟弟赌□、赌球，脸上一会青一会白，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不要再赌了吗？那些人全是黑社会组织的，有输没赢！”

江芬冷笑道，“原来你早知道他好赌。”明知道自己弟弟好赌，还让自己的弟弟经手巨额的货款，这人不是真纵弟无度，就是别有隐情！

“他一共欠了高利贷二十万，利滚利变成了五十万，他贪污了货款还了五十万，昨天一夜又输了五十万……加上他挥霍的，现在手里还有二十万。”郑铎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到了桌上，“这是我们追回来的。”

“剩下的窟窿你怎么补？”江芬问王安生。

实例教学三

嘉木语录：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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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窟窿你怎么补？”江芬问王安生。

“贷款吧……”王安生声音小了些，“江芬，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明天就把妈和弟弟一家全送回去，我妹妹一直挺老实的，你就忍一忍她……至于小花，我现在就打电话把她辞了。”

“你不用这么委屈你家里人，也不用把房再抵押给高利贷，咱们离婚，前一阵子肖所长不是说要收购咱们公司的专利吗？卖多少钱减掉这一百万，咱们俩个对半分，车归你，房子归我，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江芬……你……别这样……”王安生嘴里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露出了某种轻松之色，江芬闭了闭眼，向林嘉木使了个眼色。

林嘉木忽然说道，“王先生，你要抵押贷款，怎么不用清苑小区的房子抵押贷款啊？”

王安生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你，你……你胡说什么！”

江芬看见王安生的神情，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她跟王安生十几年的夫妻，彼此还是很了解的，上次王平生贪了二十万的货款，王安生就很生气，要把他赶回乡下去，可是后来他自己掏了私房抹平了帐，又继续重用弟弟，江芬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次王平生又贪了一百多万，王安生还是一心一意地保弟弟，她除了让林嘉木查王平生藏在哪儿，还让林嘉木查王平生掌握了王安生什么把柄……这才有了这许多的事。

“我们是在清苑小区找到的王平生，他叫住在那里的年轻孕妇小嫂子。”林嘉木说道。

江芬再不说话了，从赵真真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直接拨了公安局经侦处的电话，“喂，是经侦处吗？我报案……”

王安生和王平生都跳了起来想去抢电话，郑铎早有防备，一人给了他们一拳，两个人全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来。

江芬看见王安生脸色惨白惨白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往下淌的样子，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公司归我，房子归我，存款归我，车子归我，孩子的监护权归我，清苑小区的房子归我，你给你妈买的房子归你，你给你妹买的房子也归你，咱们离婚，我再不追究你弟弟。”

王安生看着弟弟想想自己在清苑小区的情妇，最终点了点头。

江芬看见他点头了，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嘉木……”

林嘉木进了办公室，不到十分钟就把刚出炉的离婚协议拿了出出来，里面对公司的财产和房子、车子等等标注详细，刚缓过来的王安生翻看了一下协议，知道林嘉木真把所有东西都查得很清楚，自己的妻子怕是也早有准备……拿起笔又放下……“江芬！”

“签字！”江芬扭过脸不去看他。

公司早成了鸡肋，现在一百多万的货款只剩二十万，也就是那些专利值点钱，可也是顶多值两百多万，去掉人员工资清欠，余款加上存款将将能拿回抵押在银行的房产证，清苑小区的房子是贷款买的，现在卖掉是能赚点钱，剩下的……王安生知道，自己并不吃亏，可还是舍不得……

“那人可还等着上位呢！”江芬冷冷地说道。

想想自己情人肚子里已经被B超照过确定无疑的儿子，王安生咬咬牙签了字。

江芬把离婚协议拿到手也签了字，之后忽然疯了似地冲过去对着王安生和王平生兄弟就是一通的乱踢乱打，“你个畜牲！为了谋夺你哥的财产就给他找小三！你当我不知道吗？那个贱货！不过是个三陪女出身居然敢冒充是在校大学生！呸！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两人被打得有些糊涂，听见江芬这么骂，王安生顾不得躲她的拳脚，也去问王平生，“她真是三陪……”

“她不止是三陪呢！”江芬冷冷地说道，“我两年前因为不舒服去医院看病，医院说避孕环早移位了，好几年前就没有作用了，我干脆就把环取了，医生说我不用做什么避孕措施了，反正这些年也没意外怀孕，以后应该也不会，你猜是为什么？那个贱货生了儿子，你记得验DNA！是你弟的贱种也算肉烂在锅里，就怕连你弟的孩子都不是！”

王平生躺在地上喊道，“江芬，你设局害我！”

“我害你也要你自己贱！”江芬冷哼了一声，“嘉木，让这两人滚！”

郑铎一手拎一个，把这两兄弟扔了出去，“别忘了明天去正式办离婚手续。”

赵真真东摸摸西摸摸，慢慢摸到了林嘉木的办公桌前，“姐……原来那个江芬，一开始就打算离婚啊？”

“之前她老公拿钱给他弟弟填窟隆不说，还让他弟弟继续做副总的时候，她就起疑心了，找到了我，没想到我刚拿到她小叔子找了三陪女给她老公做情妇的证据，她小叔子就又卷货款跑了……她这才下定了决心要跟她老公离婚。”

“啊？光是外遇她还不想离婚？”

“做生意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多了，她本来只是打算抓到把柄闹一场，让她老公把婆婆小叔、小姑全赶走的，没想到……她小叔贪得无厌，竟然卷走了一百多万，让公司陷入困境，她决定再不忍了，把那一家人全赶走。”

赵真真叹了口气，“可是钱没追回来……”

“妹妹，国内的地下六.合.彩和赌球都是非法的，要在网上赌。”林嘉木笑道，既然已经追查到了王平生，又怎么会让他真的把五十万全赌进去了呢？那银行卡里的钱一共是七十万，“江芬早就跟上家谈好了，先付七十万的货款给他们，余下的下个月再回笼一些资金就能还上了。”说到底是现金流出了问题，七十万也不无小补。

“那他们的公司还卖吗？”

“卖也不能现在卖，江芬打算自己经营一阵子试试看。”

“唉……可是那个姓王的，还得了那么多的房子。”

“他给他妹妹买的房子在县城，不值钱，给他弟弟买的房子写的是他弟弟的名字，你以为他弟弟那么会赌，房子又能留多久？他给他妈买的房子倒是有他的地方，可是也只是有个容身之处罢了，丢了公司这只下金蛋的母鸡，他四十多了，不过是坐吃山空罢了。”

“姐，夏庆丰不是那样的人……他……他像我爸。”

林嘉木挑了挑眉，“你爸？”

“我爸一辈子都对我妈好，小的时候虽然家里穷点，他们爱吵架点，可是我爸都让着我妈，我爷爷奶奶也是好人，家里养猪养鸡，都舍不得吃，年年往我家里送……”

“既然嫁给凤凰男也没关系，你爸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赵真真不说话了。

“你妈吃的那些苦，你不知道。”林嘉木叹了口气，“再说那个时候大家都穷，房价和物价也不像现在这样高得离谱，人心也单纯，你爷爷奶奶确实也挺朴实的，你爸知道护媳妇，要不然你爸妈也过不到现在，现在这个时代……”

“姐，你怎么也跟那些人一样啊，张口闭口的钱……郑大哥也没钱啊……”

“我公司里纯利润我六，他四，他可不是没钱，就算是他不跟我合伙，以他的本事，也不会赚不到钱，最要紧的是他知道事事以家人为先。”

“夏庆丰对家里人也很好，他还说要投资给他姐的早餐铺，让他姐把旁边的铺子也盘下来，好好装修一下改成快餐店呢……原来那地段偏，现在也不偏了，人越来越多了……”

林嘉木笑吟吟地瞧着赵真真，“他有多少存款？十万？十二万？都投资给了他姐姐，有没有考虑过你们结婚怎么办？”

“我家不是有房吗？婚礼什么的，简办……现在不是流行裸婚吗？”

“裸婚是男女都裸，我可没听说只有男方裸的。”

“我知道说在房产证上加名是不对，他也说过我了，我不加名了……”

“你知道你爸妈订了动车票要去哈尔滨了吧？”

“嗯，我知道了……”

“早点回家吧，把夏庆丰也领着，跟他们吃顿饭。”送走赵真真之后，林嘉木叹了口气，别人的案子她虽然办得很认真，但是不走心，真真的事……她是真烦恼也真走心了……

其实嘉木咨询社的大部分业务都是在外面办了，初次见客户的事都归了凤凰茶馆，并不需要什么人守在咨询社里，知道咨询社地址的老客户，来之前多半会事先电话预约，赵真真的事并不算多，而且自从她父母走了之后，赵真真莫名地“忙”了起来，听说是夏庆丰的爸妈和弟弟妹妹都来了，她要陪着吃饭逛街之类的，林嘉木索性就给了她一天的假，让她出去走一走。

她一走郑铎也解放了，不用穿背心外面还要套件衬衫或者要穿T恤了，直接只穿了背心和六分裤，连拖鞋都不穿光着脚走来走去的，先看了一眼档案室，又转悠了回来，“真真这丫头真不错，档案室整理得很整齐，你的那套按事件跟当事人姓名首字母排序的档案排列法，她一看就会了。”

“本来她就是挺聪明的丫头，学业上从不用人操心，她小的时候我五姨父和我五姨都忙，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学业上也没耽误过。”

“可惜长大了有点犯糊涂。”郑铎在办业务的间隙也查过夏庆丰，对他的印象不算好。

“谁都有点糊涂的时候。”林嘉木笑道，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铃响了，她共有三部手机，一部是业务手机，一部是备用业务手机，第三部则是私人手机，除了亲戚和极好的朋友，没人知道这个号，她略扫一眼来电显示就笑了，“是真真。”

“喂……”

电话那头的真真快哭了，“姐，我在永兴百货，你快来吧……”

“真真，怎么了？”

“我爸是不是出事了？他给我的副卡人家拒收……”

“你买什么东西了？需要多少钱？”

“我给庆丰的爸妈和弟弟妹妹一人买了一件反季的羽绒服，一共四千多点，我带的现金不够，就去刷卡，谁知道……卡……”

“你在那等着，我一会儿就过去。”林嘉木放下了电话，想了一下笑了，停卡的效果出来了，也让真真看一看，她没钱时夏庆丰和他家人的嘴脸。

郑铎看见她说一会儿就过去，不但不动反而在那儿傻乐，就知道她是又一次得计了，“你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我喝完水就去，你开车。”林嘉木说罢慢悠悠地喝起了水。

商场风波

嘉木语录：当女儿遇见凤凰男，明智的家长第一步就是切断天真妹“脐带”断掉金源。

林嘉木的水喝完了，又想起来吃饼干了，抱着饼干桶上网刷朋友圈，郑铎则在修剪他长得奇快无比的手指甲。

电话铃又响了，林嘉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电脑调了静音，接了电话，“真真啊，现在外面施工，我堵在路上啊……你给庆丰打电话了吗？”

“我先给他打的，庆丰在上班，他们老板不准他请假……姐，你快来吧，下午我就打电话让我妈往你卡里把钱补上。”

“要不然你先把衣服退了吧……”这蠢货！还不懂她父母就是为了躲她才远走的，副卡是她爸故意停的。

“伯父伯母也是这么说的。”赵真真四下看着，手里还握着导购开的票据，已经包好的衣服放在服务员的脚边，等了这么久，导购脸上的笑脸已经快挂不住了，夏家父母已经被儿女们领到别的地方逛了，“可是……”

“你再给庆丰打电话吧，我这里还是堵车啊，不知道多久能到呢。”林嘉木放下了电话，干脆把饼干桶扔到了一边，“她要不是我亲表妹……”

“呵呵。”郑铎干笑了一声，林嘉木这人护短，她说她表妹可以，别人最好别插嘴。

“你笑什么？开车，走。”

“你真要去付帐？”

“夏庆丰比咱们着急，让他先去喽。”

赵真真眼泪围着眼圈直转，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打了一样的发烧，扯着夏庆丰的衣角，“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本来也应该是我买单。”夏庆丰交了款，把包好的羽绒服分给家里人。

“哥，你买单可不能算是嫂子给我买的礼物了哦。”夏家小妹原名桂花，因为念了书觉得有些土气，自己改名叫了夏微微，本来她以为哥哥找的城里嫂子真像是哥哥说的那样有钱呢，却没想到买礼物要买什么返季销售的羽绒服，爸妈还一直说好，这样比较合算，她皱着眉头挑了件比较不错的，结帐的时候嫂子的信用卡却付不了帐。

她眯起了眼睛，哥哥不会是上当了吧？她眼睛又在嫂子的手上瞄了瞄，她戴的手链好像是水晶的，包好像是挺有名的牌子，衣服穿得倒是挺漂亮的，不会都是哥哥花钱给她买的吧？

“你少说两句吧。”夏家三弟庆国扯了扯他的衣服，他虽然是他们家学习最不好的，却是最精的一个，这个城里嫂子很单纯，长得也挺漂亮的，他三表上的大学，同学里有钱人家的孩子多，他的见识也不是在县城中学读初中的妹妹能比的，这个嫂子确实挺有钱的，看她的一身穿戴，就值个几千块，也许信用卡是真出问题了，犯不上为这点小事得罪嫂子。

夏家二弟庆民则像是完全不知道现在的情形一样，跟自己的父母说着话，夏家父母则是一边跟儿子说话，一边悄悄打量了准儿媳，城里姑娘，穿得挺漂亮的，十根手指头嫩得跟水葱似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家务，看她带着自己一家人买东西时的样子，好像完全不在乎钱，这样的人能过日子吗？不过听儿子说她家里好像挺有钱的，有车有房，自己一家人下火车，也是儿子带着她开车接的，就是车小了点，他们俩口子坐了小车，两个儿子和闺女还是坐了大女儿家里的微型面包车，要依他们看，微型面包车比小车实用多了。

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啊，一个月能赚一万块呢，原来家乡的人都笑他们俩口子傻痴心，非要供儿子上大学，现在都羡慕他们呢，等儿子在城里娶了媳妇，他们也搬到城里享福，那才是真让人羡慕呢。

夏庆丰本来在上班，真真带自己家里的人逛商场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真真有钱，所以真真打电话说信用卡刷不出来付不了帐，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想到是不是赵家出了什么事，信用卡才停了，可无论怎么样应该先把东西买了再说，可是偏偏平时不怎么坐班的领导今天来了，坐在办公室一直打电话，熬了快半个小时，领导总算走了，他借口说是见客户，这才出来的。

他自己的家人他知道，他父母还好，小妹却不是省油的灯，真真自尊心强，小妹要是说了难听的话，他怕是要哄很久才能哄好。

幸亏大弟比较懂事，他来的时候大弟正带着父母和二弟、妹妹闲逛呢。

说来也巧，他刚付完帐不到五分钟，正商量着是要继续逛还是去吃饭的时候，林嘉木就到了，身后还跟着又高又壮的姐夫郑铎。

对于郑铎，夏庆丰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一个一米八十多的汉子，跟自己女朋友一起做生意，做主的还不是他，整天围在女人屁股后头转，让做什么做什么，可是要说他不爷们，这形容对着郑铎却是怎么也说不出的。

林嘉木到了这一群人呆的商场中庭，见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满满的购物袋，“咦，羽绒服已经买了吗？”

赵真真这次是真哭出来了，“表姐，你怎么才来啊……”她自从十八岁以后就没有在物质上匮乏过，这次是真丢脸了，而且是在未来婆家面前丢了脸。

“堵车啊，到了地方又没地方停车，我们绕了几个地方才找到能停车的地儿。”林嘉木拿在楼下接到的宣传单扇了扇风，“这商场的空调一般啊。”她扇着风四下看着，好像是没瞧见大包小包的夏家人似的。

夏庆丰抿了抿嘴唇，想到昨天中午自己跟赵真真的父母一起吃饭，给他们送行，准岳父岳母对自己根本就是无视加歧视，问了两句他家里都有什么人，工作怎么样，就再不开腔了，准岳父席间接了好几个电话，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跟自己说过，准岳母则更是直接冷言冷语，说什么你们俩个是同学，当然对彼此的品性比较了解，做为普通朋友还是很合适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他们俩个在一起，他的那些口才在那两人面前，根本是对牛弹琴。

赵真真瞧出了夏庆丰的不高兴，拉着林嘉木的手说道，“表姐，这是庆丰的爸爸，妈妈，大弟弟庆民，二弟弟庆国，小妹微微。”又对夏家人介绍，“这是我大姨家的表姐林嘉木，这位是我表姐夫。”

林嘉木补了一句，“未婚夫。”说完之后，她又对这些人点头示意，夏家的人挺有趣的，夏家父母长得黑，但都挺胖的，穿得衣服就是典型的农村中上人家的打扮，土气，但干净，也挺新的；弟弟妹妹穿的就比较时尚了，都是时下年轻人的打扮，T恤牛仔裤什么的，夏微微还留了个长长的斜流海，指甲上能看出得涂过指甲油的痕迹，当然了，都不是什么很贵的衣服，就是样式不土气罢了，“你们好，不知道你们来了，来的比较匆忙，忘了打招呼。

“你们好。”郑铎也跟这些人客套了一番。

夏家的人也都打量着这两人，林嘉木一向不亏待自己，一周去两次美容院，一次健身房，美甲半个月一次，头发长了就剪，穿衣虽然多数是为了方便行动，为了耐用不少都是品牌的，今天穿的牛仔裤就是正版LEE的当季货，不过这些人侧止的估计是她穿了件嫩黄的低胸宽吊带背心，搭配的饰品是她从地摊淘的镶黑钻蜘蛛，为了好玩她还拿贴纸在肩膀上贴了个蜘蛛网。

郑铎把手搭到了林嘉木的肩上，“你不是说很久没逛街了吗？陪着他们逛一逛？”

林嘉木笑嘻嘻地把他的手拿了下来牵到手里，“我上次去香港买的衣服还有没穿的呢，我饿了，吃饭去吧，我早晨还没吃呢。”鬼才要陪着这些人逛街。

夏庆丰脸色缓了缓，“我爸妈早晨吃饭早，八成也饿了，吃饭去吧。”

“吃饭……不如回家吃，你姐那里什么都有。”夏母说道。

“妈，回家吃多没趣啊，再说我姐家离这里那么远，到家了八成都一点多了。”夏微微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就让嫂子请客嘛。”

林嘉木目光一凛，“是啊，真真请客，庆丰掏钱，我跟郑铎约会的时候出去，还从没付过帐呢。”

郑铎笑了笑，“现在怎么是你付帐啊？”

“因为你的钱已经是我的钱了啊。”林嘉木戳了他胸口一下。

赵真真看他们俩个那么恩爱，也想去拉夏庆丰的手，没想到夏庆丰已经走过去扶着他父母了，赵真真有些孤单地落在了后面。

林嘉木走得慢了些，慢慢等到赵真真，拉住她的手说道，“我给你妈打电话了，她说你爸生你的气，把你的副卡停了，让你花自己的工资。”

“我爸……昨天走的时候跟我又吵架了，他说……要是我跟夏庆丰好了，他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要不怎么说赵真真单纯被宠坏了呢，跟父亲吵架吵成那样，都没防备父亲停没停她的信用卡，以为打一个电话妈妈就会什么都不问的往她卡里打钱。

“我以为五姨和五姨父看见他，就会喜欢上呢。”

“昨天说好了是我们请客给我爸妈送行，我爸妈不想来的，我在电话里又哭又求的他们才到的，庆丰找了家挺高档的饭店，我爸看见饭店了才稍微脸色好了点，可是点菜的时候……我爸点了几个菜，又让庆丰点，我说这几个菜够了，我爸脸色又难看了，说这顿饭他买单，又点了几个菜……”林嘉木是知道自己五姨父的作派的，因为出身贫寒的缘故，条件好了之后五姨父是比较讲排场的，尤其是做了这些年的生意，与人往来最讲的是面子，毛脚女婿头一次请吃饭，自己的女儿却说了几个菜就够了这样的话，别说五姨父一开始就不同意婚事，就是同意，听到这话也马上得减分。

“我们家里人出去吃饭的时候，都是几个菜而已……”赵真真都想哭了，“庆丰说我做得不对，可是我……”

嘉木心道自己这个傻妹妹怕是把爸爸和夏庆丰一起得罪了，夏庆丰特意找高档的饭店，就是为了显示自己是有“实力”的，没想到被女朋友“体贴”地拆了台。

“后来我妈就问了他家里的事，听说他要投资他姐姐的早餐店，就说了跟姐姐你一样的话，庆丰说投资算股份，以后赚钱他姐姐会给他红利，又说现在房价太高，买不如租，我妈就说那你是不想买房喽？他说暂时条件达不到不想买，又说条件达到了也不想把积蓄全投在房地产上，我爸妈的脸色就很难看了，吃完饭庆丰有事先走了，我爸又骂我了，说我不跟他分手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有什么事，吃完饭慢慢说吧。”林嘉木道，她使了个眼色给郑铎，郑铎快走了两步追上夏庆丰，引着一行人往离商场不是很远的一家饭店去，那饭店的饭菜是极好的，价格对于林嘉木、赵真真这样的人很公道，就是不知对夏家人是不是同样如此了……

两个家庭

嘉木语录：没有什么比两个家庭观念的冲突更严重的冲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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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饭店的老板跟郑铎算是半个熟人，托刘警的福曾经在一起吃过饭，看见了郑铎带人来了，乐呵呵地迎了过来，听迎宾说没有包厢了，协调了一间预留的包厢给他们，郑铎乐呵呵地递了烟，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这才分开了，他一进到包厢里，就察觉气氛有点不对，夏父瞧着菜单正对着服务员发火呢。

“你们这里是不是宰人啊，一般土豆丝就要四十八块钱？总共才几个土豆啊……”

郑铎笑呵呵地把菜单拿了过来，“伯父，他们这里就这价位，您要是不喜欢土豆丝，咱们就不点了，庆丰，你说是吧？”

夏庆丰也是知道这里的价位的，说实话不算贵了，可要是一家人来吃，就有点贵的离谱，他看了看在一旁玩手机的林嘉木，知道这位表姐在准岳父岳母面前说话比较有份量，听真真的说话，再看看她和郑铎的态度，也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咬了咬牙，“是，不贵，姐夫，你对这里比较熟，你点菜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郑铎笑道，“你们今天的鱼新鲜吗？”

“很新鲜，是出海的渔民新打回来的。”

“那就上一道鱼，再来个清蒸扇贝、油焖大虾、红烧排骨……”郑铎点菜跟连珠炮一样点了八个菜，服务员也算是久经考验，郑铎说完了又复述了一遍。

“先生，您要什么酒？”

“夏天天热，先来两扎啤酒，我不喝酒，好像还有女士啊……四杯鲜榨果汁……”

夏母一边听着郑铎点菜，一边看着手里的菜单，到最后都不会算了，这么一桌子菜，加上啤酒果汁……一千多块啊……够她吃一年的肉了……“这……这也太贵了吧？”

赵真真看了一眼林嘉木，她不想再犯跟昨天一样的错误了，“伯母，这家饭店不算贵了。”

“是啊，昨天庆丰跟我五姨和五姨父去的那家……叫什么春的……才是真贵呢，也没看出来有什么跟别家不一样的，盘子端上来有一半是装饰，卖得还比别人家贵一倍。”嘉木笑道。

夏父和夏母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儿子昨晚跟准岳父岳母在一起吃饭他们是知道的，没想到去的饭店这么贵……儿子虽然赚得多，可也不能这么祸害啊……“庆丰……”夏父板起了脸。

夏庆丰拿起茶壶，倒了杯水，“爸，您渴了吧，先喝杯水。”

夏父看了儿子一眼，把到嘴边的斥骂咽了回去，拿着水杯不说话，夏母也是生气，但还顾着儿子的面子，暂时忍了，“真真啊，你爸妈呢？叫来一块儿吃啊。”

“我爸妈昨天就坐火车去我大姨家玩了。”

“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来吗？”他们来城里，有一件很重要的是就是“会亲家”却没想到亲家不在。

“我没跟我爸妈说。”赵真真小声地说道。

夏母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正低头玩手机的夏微微看见了母亲的神色，难免觉得有些心疼，自己家的人走了这么远来了，准嫂子家的人却避而不见，城里人真是势力，“嫂子，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妈是小学老师，我爸原来也是，后来办了病休，做书店。”

“不是说现在书店不赚钱吗？”

“我家的店现在不开了，我爸主要是在做教辅，听他说过了暑假就销假回去上班。”

说到底就是两个小学老师嘛，夏微微撇了撇嘴，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富豪人家，养出来的女儿是千金小姐呢。

夏庆丰刚想说什么，林嘉木就开了口，“真真啊，我姨父要回去上班啊？他还能教课了吗？”

“教不了课了，主要还是管后勤，他跟他们校长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唉，都这么大年龄了，是应该回去上班了，安安稳稳的退休多好。”

“是啊。”

夏庆国自从一开始眼睛就一直盯着林嘉木，这位表姐说是比嫂子大，可是看着也大不了多少，说话作派又透着一股子成熟风韵，实在是不嫂子这样的天真妹能比的，“表姐是做什么生意的？”

林嘉木挑了挑眉，“我是做律师的，主要是离婚啊，争产啊这样的业务。”

夏母本来在跟次子说话，听说林嘉木是做离婚律师的皱起了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家婚，离婚律师……”

“现在时代不同了，人人都要自由。”林嘉木笑道。

他们正说到这里，服务员敲门上了菜，林嘉木特意把鱼转到了赵真真和夏庆丰跟前，“真真最爱吃鱼了，是吧？”

夏庆丰在私底下替真真挑鱼刺已经挑成习惯了，赵真真也很甜蜜地等着他挑鱼刺，可夏庆丰看着自己的父母弟妹，只夹了一块鱼，“嗯，是啊。”说罢放到了真真面前的食碟里。

“庆丰，真真爱吃鱼又不会吐骨头，这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直接夹给她了呢？”林嘉木略提高了些声音。

赵真真瞧见自己食碟里的鱼肉也觉得委屈得不行，原来他们是很好的，怎么他的父母和弟妹来了，马上就不一样了呢？从今天早晨在火车站接到这一家人，庆丰连自己的手都没牵过呢，过去他们在一起时，不是这样的啊……

就算是包厢里空调很足，夏庆丰的额头还是见了汗，一直很懂事的女朋友真真，怎么就变得不懂事了呢？为什么赵家的财务上好像出了问题？赵父为什么要回学校工作不做生意了？表姐怎么有些咄咄逼人了……他又看向自己的父母，自己花大价钱请他们吃饭也正常，他们进城里来，也应该去在比较像样的饭店里吃顿饭了……

吃完了饭，夏庆丰急着上班，自己坐公交车走了，赵真真开着自己的POLO车，郑铎开着切诺基，跟在赵真真的小车后面。

一路上坐郑铎车的夏庆国和夏微微东摸摸西看看，都觉得这车新奇得很，“姐夫，你这车真好，我们县城里的大老板好几个开这个的。”

“还行，就是耗油量大，平时我也不怎么开它，都是开那辆现代。”郑铎笑道，随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听路况信息，“空调凉不凉？”他又问坐在副驾的林嘉木。

“不凉。”

“姐夫是做什么的啊？”夏微微问道。

“我？我是给你们表姐打工的。”郑铎说完嘿嘿笑了。

“这车也是表姐的喽？”夏庆国问道。

“是我的，平时都是停地下车库的，周末出去玩的时候有时候会用上，买的时候很喜欢，现在想想有点鸡肋了。”林嘉木笑道。

“做律师这么有钱啊！我上大学也要学法律！”夏微微笑道。

夏庆国推了她一把，“你还是想着怎么考到好高中吧！妈可说了不会给你交赞助费的。”

夏微微白了他一眼，“妈会给我交的，是吧，二哥？”

一直没说话的夏庆民低头拿着手机上网，被她碰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桂花，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吗？”

夏微微推了他一把，“你叫谁桂花呢！”

郑铎从后视镜看见他们三个人打闹成了一团，与林嘉木对视了一眼，“行了，你们别闹了，前面有卖冰淇淋的，微微，你去买点。”郑铎说着停下了车，把一张五十元的钞票交给了夏微微“不用买太多，够咱们吃就行了。”

“哦。”夏微微拿了钱下车，不一会儿就买了十几个冰淇淋回来，分给车里的五个人一人一根之后，又问，“剩下的怎么办？”

“有车载冰箱。”郑铎把剩下的冰淇淋扔进了车载冰箱里，“你知道你大姐家在哪儿吗？”

夏微微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地址，郑铎点了点头，“我知道那地方。”

他们到了的时候，夏家人已经全到了，正坐在这间装旧破旧，卫生勉强合格的小早餐铺的一角吹空调纳凉。

夏妈妈一边吹一边说，“这空调多费钱啊，用风扇多好。”

夏家大姐一边拿矿泉水分发给这些人，一边回应道，“城里人都怕热，没空调客人都不进来。”

“真娇贵。”她四下看了看，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人不算多，“把空调关了吧，这屋现在够凉快了。”

“等会儿关。”夏家大姐夏桂枝笑道，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赵真真，“真真啊，今个儿累不累？”她瞧着地上的大包小包，笑得更欢畅了。

“还行。”赵真真说道。

“你弟弟这回可出了大钱了，一人给咱们买了一件返季的羽绒服，那件雪青的是你的，你试试看。”

夏桂枝有些奇怪，父母和弟弟妹妹明明是跟着有钱的赵真真一起走的，怎么……是弟弟掏钱买的羽绒服？她干笑了一下，心想真真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动真章的时候挺精的，不过一件羽绒服算什么，主要是有房，城里的房太贵了，弟弟跟她真成了，在城里算是站住脚了，之前他们姐弟商量好的投资入股她的早餐铺的事也成了，要是弟弟找个没房的，跟他们一样的外地人，得奋斗多久能奋斗出一间房子来啊，而且这姑娘工作好，是老师，金饭碗啊，弟弟赚再多，也是给别人打工，不一样的，“热了吧？快喝水。”

洗脑

他们正说着话呢，门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夏微微，她一进屋就喊，“呀，这空调还没车里的空调凉快呢。”

夏桂枝打了妹妹一下，他们家要说不靠谱，就是小妹最不靠谱，被父母惯坏了，“快让后面的客人进来。”

嘉木是第二个进屋的，这间早餐铺位置很偏，是在城中村的边上，牌匾有些旧了，空调室外机脏脏的，玻璃门坏了一块玻璃，不过很干净，推开门是有些发黄的透明门帘，掀开门帘之后，是两排的桌椅，虽然有些死角藏着油泥，但整体算干净的，夏家人都围坐在离空调很近的地方。

夏桂枝迎了过来，“你是真真的表姐吧，真真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嘉木瞧见夏桂枝笑了笑，她长得挺清秀的，就是颇有些份量，挺白的，眼睛不大，可很有神，眉毛和眼线都是纹过的，穿了条黑色的裙子，戴了条金链子，手上也是一只金镯子，瞧着就是城乡结合部过得挺滋润的老板娘。

“你好。”林嘉木笑道，她后面郑铎也进了屋，跟夏桂枝也打了招呼，最后进来的庆国手里拎着冰淇淋，给众人分过了之后，四下看看，“妞妞和大壮呢？”

“妞妞在后面写作业，大壮出去野了。”夏桂枝笑道。

“叫他们回来吃冰淇淋。”

夏桂枝瞧了瞧那一袋冰淇淋，都是挺贵的品种，一看就是自己小妹挑的，又看了自己小妹一眼，“来，真真的表姐，这边坐。”

林嘉木笑了笑，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了，郑铎也跟着坐了下来，他倒是个健谈的，“老板娘在这里，老板呢？”

“他打牌去了。”夏桂枝笑道，她一边说话一边手脚利落地干着活计。

“姐，你跟真真的表姐谁大？”夏微微问道。

“肯定是我大呗，我都三十了。”夏桂枝说道。

“那你肯定没我大，我三十二了。”林嘉木也跟着笑了起来。

“呀……”夏母惊呼了一声，“你都三十二了？看不出来啊……我们桂枝长得够年轻的了，看着……”

“城里姑娘保养得好。”夏桂枝搂了搂垂下来的乱发，“那这位就是姐夫了吧？”

“嗯。”郑铎点了点头，搭着林嘉木的肩道。

“你们家一共多少孩子啊？我听真真说这个表姐那个表妹的……”

“我们家啊……要是光论我妈的姐妹一共是六个，六个姐妹又各自都生了女儿，表姐妹是七个……真真是我五姨家的妹妹，我还有个六姨，嫁到国外了生了两个混血的女儿，老大比真真大，真真算是老七吧。”

夏母插了一句嘴，“你们家就没有表兄弟？”

“没有，一个都没有。”林嘉木摇了摇头，她又看了一眼蔫蔫的真真，“真真，怎么不吃冰淇淋？”

“太热了。”真真说了这三个字就不想多说了，POLO车的制冷也是不错的，可是夏父夏母说冷气太大他们受不了，她就只开了一点点，加上吃饭的时候憋了点气，现在只觉得头晕晕的。

林嘉木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好像有点中暑了，夏家大妹，你这里有霍香正气水吗？”

夏桂枝点了点头，去找药，夏母也跟着过去了，“他们家生得全是女儿，会不会遗……传啊……”

夏桂枝看了眼妈妈，“生女儿怎么了，城里人……”

“咱们家可得要传宗接代，不能让你大弟这一代就断了根。”

“唉，还是老远的事呢。”夏桂枝说道，其实听见林嘉木说，她妈妈他们姐妹都是生女儿的，她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个姑娘也太能花钱了，我刚才坐下算了一下，这一上午，你大弟弟快了快六千了，昨天他又请赵真真的父母吃饭，花得更多。”

“六千？”夏桂枝皱了皱眉，“怎么是六千呢？”

“她说带我们买羽绒服，交钱的时候卡……好像是坏了还是怎么了，她带的钱也不够，你大弟弟过去交的钱，中午她表姐又张罗吃饭，花了一千大多，这不就是快六千了吗？”

“怎么去那么贵的馆子啊！回来吃呗，我这里什么都有……那些大饭店都是宰人的。”

“你大弟弟不听我的啊。”夏母叹了口气，“她做过什么家务没？”

“她帮我扫过地，别的就不会了，连碗都刷不干净，唉……城里姑娘都这样。”

“那你弟弟跟她在一块不得遭罪啊。”夏母又看了眼坐在那里跟郑铎小声咬耳朵的林嘉木，“还有她那个表姐穿得不像正经人。”

“城里的姑娘都这么穿。”

“还姑娘，三十二了，咱们村里结婚早的，都要给儿子攒钱盖房娶媳妇了。”

“妈，同人不同命。”夏桂枝是比较早出来打工的，从小服务员，到结了婚之后的早餐摊子，再到现在的早餐铺，那是苦熬出来的，也很是明白自己跟这些城里姑娘是不一样的，“妈，别的不说，这里房价这么贵，光靠弟弟一个人拼，得赚到啥时候啊。”

“那就回家呗……”

“弟弟回家能干嘛啊！”夏桂枝瞪了一眼母亲，“妈，你跟我爸都少说两句，我看那个表姐不是什么善茬，没准儿就是奔着拆散我弟跟真真来的。”

“啥？你弟弟条件多好啊！大学毕业生！工作也好，坐办公室一个月赚一万块呢！”

“妈……”夏桂枝皱了皱眉，“弟弟的条件是不错，可是你想想，他还要供弟弟妹妹……”

“你帮帮他嘛……”

“我帮咱家这么多年了，大年早就不耐烦了……我离婚了你养我？”

夏母不说话了，夏家的负担确实挺重的，女儿为家里的付出也挺多的，女婿前几年就跟女儿大闹过一场，要不是她拉下脸说好话，没准儿女儿真离婚了。

“你要是只养了我们俩个多好，现在都能享清福了。”

“现在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这个赵真真到底靠不靠谱？”

“我看她跟庆丰挺合适的，庆丰命好啊，他们俩个结了婚，房子是丈母娘家给的，她工作稳定又有寒暑假，她爸妈也是在A城扎根多少年的了，庆民的工作问题以后八成都能解决，再说了，以后她给你生了大孙子，还有人伺候……真真的爸妈身体可好着呢，等再过几年庆丰工作好了，在县城给你们俩老买间房，你们多舒服。”

“为什么在县城买啊，这里不能买吗？”

“妈，你知不知道这里的房子多少钱一平方啊！”夏桂枝透过小小窗户指了指窗外还在建的高层，“就那高层，新开盘的，一平方米也要一万二，还得是全款才有这样的优惠，这里的位置还偏呢，如果是赵真真他们家住的那小区，现在二手毛坯房也要一万七，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啥？”夏母吓得直咂舌，“这得存多少钱才够买房啊。”

“我问过赵真真了，他们家现在住的房子有一百四十多平米，还是全实木装修的，妈，你算算，那房子值多少钱？”

“那你弟弟也不能做别人家的上门女婿啊。”

“真真她妈前年就在离他们家小区隔两条马路的新建小区买房了，就是还没装呢，一百多平米，能装成复式……”

“真的？”

“这都是真真说的，庆丰还看过那房子呢，当然是真的。”

夏母脸上露出了笑容，不会干家务就不会吧，结婚之后慢慢学就会了，实在不会，不是还有他们老两口吗？

林嘉木明显能感觉到，从小餐厅吧台后面的小屋子里转出来的夏母，笑容热情了不少，看来夏家大姐在后面没少给夏母洗脑啊。

林嘉木把一个小球拿在手里，抛起又接到手里，再次抛起，门外真真一边打扫一边哼歌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恼人至极，郑铎敲了敲桌子，“你表妹唱歌比你好听多了。”

“去！”林嘉木瞪了他一眼，“现在怎么办？”

“现在夏家五个人一起哄着她，你表妹现在被哄得团团转，别说是你，连自己的爸妈都不知道了，你啊……准备喝喜酒吧。”郑铎笑道，“其实夏庆丰也没有差到底，收入不错，未来还算可期，只要把他的弟弟妹妹都供出来，把两位老人伺候百年，你妹妹二十年后就是你五姨。”

“呸！”林嘉木啐了他一口，“女人一生有几个二十年？”

“不多……不多矣……”郑铎笑道。

“不行！”如果是别人，如果林嘉木再年轻些，她搞不好也要说什么爱情至上，尊重别人的选择，可是真真是她的表妹，眼看着未来的辛苦生活就在她的面前，做为表姐，而且是替别人解决了无数问题的表姐，林嘉木实在是坐不住。

“嘉木，你是不是把夏庆丰想得太坏了呢？咱们接触的都是比较极端的案例，富二代也好、凤凰男也好、奶嘴男也好，人人都会变坏，也许……跟夏庆丰一起吃苦，是真真想要的生活呢？”

林嘉木目光一凛，站了起来，到了客厅里，扯掉赵真真耳朵上的耳机，在赵真真诧异的目光下，把她扯到了沙发上，“真真，你跟姐说，你真铁了心跟夏庆丰了？”

赵真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笑嘻嘻地答道，“是啊，姐，你不是也挺喜欢庆丰和他们家人的吗？”

这傻丫头要有多傻啊，“我是喜欢他们家人，夏庆丰的为人也还可以，如果是朋友我会跟他保持不错的关系的。”

“但是？”赵真真觉得林嘉木的神情实在是有些不对了，她转头瞧向靠在门边看戏的郑铎。

“但是我是不会赞成我的妹妹嫁给他的。”

赵真真挣脱开了林嘉木，“姐！这是为什么啊姐！你怎么跟他们一样啊！眼睛里只有钱、钱、钱！能不能别这么物质！”

林嘉木扯了扯赵真真的衣服，“真真，物质是什么？物质是你身上穿的这身衣裳，物质是你背的包，物质是你用的化妆品，物质是你八十多块钱一双的连裤袜，物质是你新买的三百多块钱的睫毛膏，没有了这些物质，你还是你吗？”

“没有了这些我还能活，可我不能没有夏庆丰，我知道我跟他在一起要暂时生活困难一点，可是我会幸福的姐，幸福不是这些东西能衡量的。”

“他呢？”林嘉木说道。

“呃？”

“如果你不是A城小康人家的女儿，如果你家里没有两套房子、两辆车，如果你只是月薪三千元的小学老师，他会跟你好想跟你结婚吗？”

“他当然会的。”赵真真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我没有了这些物质，你们也不会怀疑他对我是别有用心的吧！”

“真真，你敢不敢跟姐赌一次？”

赌一

嘉木语录：男人远比女人现实。

“赌？”真真眨巴着眼睛看着林嘉木。

“我跟你说实话吧，你爸妈去哈尔滨是你妈的主意，你爸因为你妈只生了你，这些年早有异心，你妈想让我爸妈和你二姨、三姨好好劝劝你爸爸，让他回心转意。”

“啥？”真真颇有些惊讶，她家一直是严母慈父，小时候妈妈掌握了财权，她每天零用钱有限，每次偷偷塞给她零花钱的都是爸爸，她考试考砸了，不敢跟妈妈说，也是爸爸给她打掩护，上大学的时候爸爸大热的天开车送她到学校，帮她把行李扛到五楼，每次到了月底生活费不够了，也是爸爸偷偷给她钱，后来爸爸更是办了副卡给她，从来都不问她的钱花到哪儿去了。

“你爸爸也不是不疼你，他是农村的老观念，儿的江山女的饭店，你呢，钱不是问题，陪嫁他也不会少给，可你家的生意和房产，他打算给你哥。”

“我哥？”

“是啊，就是你二叔家的哥哥啊。”

“不可能啊……家富哥当年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奖励了他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手机，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二叔就给我寄了一千块钱，还跟我爸说他那三百头猪赶上了好时候，净赚了十多万，我爸气死了，觉得我二叔忘恩负义，让他在我妈面前丢了脸，要不是看我奶奶的面子，他都不想理我二叔了……”

“可他一直对你家富哥挺好的啊，他能留在A市还是你爸托的关系呢。”

“谁说的，家富哥银行的工作是他自己考上的。”

“你确定？”林嘉木眨了眨眼。

“啊？”

“本来你爸还有点犹豫，你这次不听他的话，找了个农村的男朋友，家里负担还那么重，你爸说了你那么多回你还不听，停了你的副卡你也不打电话道歉，现在你爸彻底对你失望了。”

“他……我以为他……回来就好了……”

“是啊，你想想，这些天他接你电话了吗？”

赵真真摇了摇头，她这些年一直笃信的事实，怎么……一下子就不堪一击了呢，“姐，你骗我……”

“我骗你有用吗？你妈把你爸弄去哈尔滨，就是为了劝他，可他不听劝，还嫌我妈他们话多，我妈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你爸已经回老家了，她说实在不行你妈就要跟你爸离婚，不能让自己辛苦创下的基业全便宜了外人，可你爸说你家的生意不好，这两年欠得外债比营利多……收了生意也就是不赚不赔，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回学校，你妈要是坚持离婚，离婚他只把还有贷款的新房给你妈。”

赵真真发出像是被踩了一脚的小动物的声音，“啊？”

“你妈本来以为你能嫁得好点，至少嫁个独生子，按照政策能生二胎，一个跟你老公的姓，一个跟你家的姓，你爸也被你妈说动了，现在……你找了夏庆丰，只能生一胎了，夏庆丰也不像是能入赘的，你爸就彻底翻脸了……”

听到这里真真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我不信，我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妈。”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打算带你妈出去遛哒呢，你妈哭了一天了，够呛会带手机，你不信你打打试试看。”

赵真真拿过自己的手机，拨号给妈妈，可是连拨了几次都没人接，“没人接……”

“真真啊……我原来不想跟你说这件事，就是怕你会受不了，你想一想，你原来说你家里有钱有房的，可是现在谈婚论嫁了，什么都没有了，你家那贷款的房子还没装修呢，你妈退休工资才三千多点，你工资比你妈高点有限，一个月还贷款就得七千多，你妈还要跟你一起过，我怕庆丰知道了，会……”

“庆丰不是那样的人……”赵真真抹了一把眼泪道。

“所以我才跟你赌啊，你把你家的实情跟庆丰说，庆丰要是不在乎，还想跟你在一起，我就负责说服你妈，你俩结婚我还包个大红包。”

赵真真点点头，“姐，你跟我妈说，我爸不好我们就不要他，我们娘俩过，我跟庆丰会好好孝顺她的。”

“你真能不要你爸？”

“他……”提到这里赵真真又哭了，“我爸……爸……我打电话给我爸，他要真不要我了，我……我……呜呜……”

“妹子，你情绪这么不好不要打电话给你爸哦……”林嘉木不用转身就知道刚刚才从办公室转出来的郑铎又缩回去干嘛了。

“不，我……要打……打……电话给他，呃呃……”赵真真哭得一搐一搐的。

“好妹妹，好妹妹，我替你拨号啊。”林嘉木搂着赵真真拍着她的后背，拿过她的手机拨了速拨号码第一个，爸爸。

“喂？”电话那头的五姨父声音有点……

“五姨父，是我，嘉木，真真要跟你讲话。”

“爸……”真真接过电话，还没能说话呢，先哭起来了，“你真不要我了……”

“真真，别哭啊，爸没不要你啊。”

“可我姐说……”

“哦，你是说房子啊……真真啊，你得理解爸爸，爸爸奋斗了一辈子的产业不能给外人。”

“爸……我是外人吗？”

“……”

“爸……你真不要我了……”

“我没不要你啊……真真，你别哭，你跟那个姓夏的断了，找个城里的独生子，爸爸还给你陪嫁，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不！我要跟庆丰在一起，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不要你的陪嫁！你全给我哥吧！”

“唉……”五姨父挂断了电话。

赵真真捧着电话哭了起来，“姐……我爸……我爸……我要去找我爸……”

“你爸在老家呢……”

“我去找我奶奶……”

“我的傻妹妹，你奶奶当然是向着从小在她跟前长大的孙子了……”

“怎么这么坏，他们怎么这么坏啊……”真真站了起来，抱着手机去厕所哭了。

林嘉木扯了一下被眼泪鼻涕弄脏的衣裳，抬头正好瞧见郑铎戏谑的笑脸，她扯着郑铎进了办公室关了门。

“大姐，下次你再编故事之前，跟我打个招呼好不好？我要是拨号慢了一秒，你五姨就真接电话了。”

“嘿嘿，我相信你。”

“你五姨父演技出色啊……”

“真真在哭一会儿他就投降了。”林嘉木手心都出汗了。

“她真会跟夏庆丰说？”

“现在没准儿就在打电话呢。”林嘉木道。

“也许……夏庆丰真不在意这些。”

“呵呵，你要不要也跟我赌？”

“赌什么？”

“我输了我把那辆大切诺基过户给你，你输了你去买我推荐你的楼盘。”

“擦，赌注这么大……我可不敢跟你赌。”郑铎想想又笑了，“真真……怎么好骗成这样……”

嘉木也笑了，“还不是因为她信我。”

“就怕夏庆丰不信。”

“夏庆丰恐怕比真真还要相信。”真真的奶奶家原来是比较穷，可是他二叔在十多年前就五姨父的支持下搞了个养猪场，现在光论财产，未必比五姨父少，两个儿子家富是学财经的，已经留在A市的工商银行了，二儿子家豪倒没读大学，只读了畜牲兽医的中专，现在在家里帮忙经营养猪场，也是个小富，说起来赵家的人脑子很聪明，也很能干，真真也是智商不低的，就是有点被惯得不知世事了。

而在夏庆丰眼里呢，真真首先是个女孩，她爸爸在真真不听他安排婚事的情况下，打算把财产给自己的亲侄子简直是——天经地义……

夏庆丰安慰了电话那头哭个不停的赵真真，挂了电话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早就察觉出来赵家有异变，没想到这个变化这么大。

原来真真的妈妈这么激烈的反对自己跟真真，竟然有这样的理由，他以为城里人跟他们村子里的人不一样，却忘了赵真真的父亲也是农村出来的。

把家产都给侄子？生意不赚钱要收起来，回学校去上班……他之前隐约的猜测竟然是真的，真真在电话里还说她妈妈为了保住一部分财产，打算跟她爸离婚，她爸说只把新买的那栋房子给她妈。

那房子还没装修呢，想要装修到能住人的程度加上家电之类的，至少要将近十万，产权还是真真妈妈的，真真还说要他和她一起孝敬妈妈……

夏庆丰不停地玩着手里的圆珠笔，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怎么办，他是真心爱真真的，不可否认的是他决定娶真真跟真真的家庭条件好有一定的关系，他相信自己会在A市靠自己的努力奋斗出一片天地来，真真也会是他的贤内助，没想到……

“都快下班了，还不走？”夏庆丰抬起头，他的同学也是介绍他来这家公司工作的乔莲笑吟吟地看着他。

乔莲跟他是同学也是同乡，她父亲是他们当地县城的工商局长，在他们当地是很厉害的人物，乔莲毕业之后却没有听从家里的安排，而是到了A城，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公司的骨干，他们做销售的每个月都会有业绩考核，乔莲一直是第一名，原来在学校的时候乔莲追过他，可是怎么说呢……乔莲长得太抱歉了，胖不说吧，一张肉脸就算是现在比念书的时候瘦了很多，也一样很惊人，五官长得平平，性格像个男人，厉害霸道，她在公司里能有这么好的业绩，一半的功劳也是因为她舅舅的人脉。

“等会儿就走。”夏庆丰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们说好了要出去喝一杯，你去不去？”

夏庆丰看见乔莲眼里的期盼……“我……我还有事，下次吧。”

乔莲笑了笑，将LV的包提了起来，转身走了。

23赌二

嘉木语录：痛苦有时是人成长的必经之路。

赵真真靠在夏庆丰的怀里抽噎着，喝了一口水才有了说话的力气，“我妈刚才终于接我电话了，她说她也不想离婚，要我们分手，找一个城里的独生子，生二胎……跟我们家的姓，我爸看见有人接户口本了，就会回心转意，我妈……也这么不理解我……”

夏庆丰抚摸着赵真真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两个也生两个孩子好吗？”

赵真真摇了摇头，“我是老师，如果生二胎的话工作就没了，再说你妈能同意我们俩的孩子有一个姓赵吗？”

夏庆丰皱了皱眉头，有一个孩子不姓夏……这恐怕有点触及他父母的底线了……“你爸真铁了心要把你家的房子留给你哥？”

“嗯。”赵真真点了点头，“现在他把我的电话都拉黑了……我根本打不通他的手机，我爸……一直是最疼我的，翻脸怎么这么快……”

“他一直对你哥挺好的。”夏庆丰跟赵家富有过一面之缘，赵家富长得很高，夏庆丰不算矮，看他时仍然要仰头，笑起来声音很大很爽朗，说话滴水不漏，在真真跟前哄着真真玩对他还不错，真真不在了，连理都不愿意理他，那作派颇有些像林嘉木，却比林嘉木更不愿意应付他，除了那次之外，再没跟自己见过面，当然了，理由是工作忙走不开，他听真真说过，赵家富刚到A城工作的时候，一直是吃住在真真家里的，后来有了女朋友就出去租房住了，真真的爸爸还送了他不少东西。

“是啊。”真真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赵真真相信自己的爸爸会把家产给大哥。

“要不你找他谈谈？”

“他现在也不接我电话。”赵真真有一种被全世界遗弃了的感觉，爸爸，妈妈，堂兄的电话都打不通，往老家打接电话的永远是二婶，问起奶奶在哪儿二婶总说是不在家。

夏庆丰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你爸这种老封建……”

“他对我太失望了。”真真抬起头看着夏庆丰，“你不会觉得我不孝顺吧？”

“父母也是希望子女过好的，自己过好了才是真正的孝顺。”

“我妈说我们俩个过行，如果你跟着一起过不行，她宁愿把那套房子出租还贷款……我现在没房没钱了，你还要我吗？”

夏庆丰搂着她道，“要，怎么不要。”

赵真真依偎在他的怀里，甜甜地笑了，是啊，有夏庆丰在，她肯定不会跌落谷底的。

林嘉木差不多是刚一推开早餐铺的门，就被一股极浓的炒饭味儿包围了，这种味道如果是极饿的人闻起来必定是勾引食欲的，可要是不饿的人闻起来，就有些怪得难已忍受了。

早餐铺虽然叫早餐铺，但因为周边有许多的小商铺小公司，还有建筑工地之类的，索性也做起了快餐生意，从已经中午十二点二十了，还是高朋满坐来看，生意不差，林嘉木刚一进来的时候，夏家大姐忙得都没看见她，一抬头才瞧见林嘉木笑呵呵地瞅着她。

“呀，是真真表姐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在这附近办一桩案子，到中午了想起你的早餐铺就在附近。”林嘉木笑道。

“是啊，是啊，来这里就跟来自己家一样，想要吃什么？”

“做个两份找扬州炒饭就行了，再拿两瓶水。”

“两份？”夏桂枝瞧瞧外面，那辆大切诺基并不在。

“嗯，郑铎走不开。”

“哦。”夏桂枝写了单子，向后厨传菜，“两份扬州炒饭，要大份的！”

“好。”里面配菜的服务员接过单子，利落地配起了菜。

“你们做律师的还要跑这么远啊，我以为你们只坐办公室……或者是上法院呢。”

“我不光是律师，我还是咨询师、调查员……”

“调查员？”夏桂枝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带霜的矿泉水给林嘉木。

“是啊，主要是查有没有外遇什么的。”林嘉木笑着说。

“哦，有外遇的话就是……外遇的要少分财产？”

“嗯，不过也要看证据是不是过硬，所以有些时候就要一直监视了。”

夏桂枝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客人虽多，但点餐的少了，她也有工夫跟嘉木闲聊，“我听我弟弟说，真真的父母还没回来？”

嘉木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唉……他们俩个走到这一步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夏桂枝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一副她也已经知道了的样子，套着话，“都四五十岁的人了，真真都那么大了……还……”

“是啊，还吵得跟真要离婚似的，我姨父也太封建了，就算是外孙不跟他的姓，不也一样是他的孙子吗？非要把家产给他的侄子……要不是这样，我姨能跟他闹离婚嘛……”

夏桂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真真……”

“真真眼睛都哭肿了，幸亏还有庆丰。”

“是，是啊……”

真真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夏庆丰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满嘴都起了燎泡，姐姐还在电话里对他大吼大叫的，他挂了电话之后，不止是嘴巴疼，还头都疼了。

“出什么事了？”乔莲走到他的桌边，“我刚查了这个月的任务单，你最近几天业务量少得可怜啊。”

“我……家里有点事。”夏庆丰摸摸脸，只觉得眼睛涩涩的，难受极了。

“家里有事也不能影响工作啊，咱们老板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你是我介绍进来的，不要丢我的脸哦。”乔莲说话的声音软里又带点硬。

“嗯，肯定不会丢你的脸。”

“那好吧，我出去见客户了。”乔莲说罢又甩着自己的LV包走了。

同人不同命，乔莲虽然是业务骨干，但是她的业绩很多甚至是别人送到她手上的，客户什么的都是老交情，有时上午来坐一会儿，一下午都不见人影，可是她的业务量大，老总看见了都不管她的。

她为人也圆滑，在公司里人缘很好，同学多半也是夸她的，不像真真，还是个小孩子，需要人来哄……夏庆丰从抽屉里抹了眼药水滴眼睛，刚滴完正在闭着眼睛等眼药水滋润眼球，电话就响了，不用看来电显示，听音乐就知道是真真。

夏庆丰把手机推到一旁，忽然很不想接她的电话，跟家里闹翻之后，真真越来越粘人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要一个电话……

真真盯着自己被挂断掉的手机，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夏桂枝、夏父、夏母，“你们刚才说的……别再缠着庆丰了，是什么意思？”

夏桂枝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真真啊，你家里的事我们都清楚了，我们原来不知道原来你父母是这么反对你们俩个在一起的，我们这样的家庭呢，虽说穷点可也是要脸面的，这样被亲家瞧不起的婚事，我们也不想要，你呢，年轻漂亮，听家里的话跟庆丰分手了，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男朋友，我妈刚才说让你不要缠着庆丰是过份了点，但是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赵真真站了起来，抓起了自己的包，“我跟庆丰的事，是我们俩个人之间的事……”她觉得自己的腿都在抖，原本对自己很照顾的‘婆家’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脸？真是表姐说的，他们对自己好，全都是因为自己的条件好吗？

夏桂枝抓住赵真真的胳膊，“真真，我们不是因为别的劝你们俩个分手，是因为你家里实在是反对这桩婚事，不能你们这边结婚了，你爸妈那边就离婚了……为人子女的，不能这么不孝。”

赵真真看着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道，“如果我父母不离婚呢？”

夏桂枝勉强笑了笑，“那倒是无所谓的，我们家也不是那种贪图女孩家里有钱的，当年庆丰在学校的时候，好多人追他的，有钱人家的女孩也不少，可他非要跟你好，就是他喜欢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大姐，你让我考虑一下……”

赵真真拿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母见她开着车绝尘而去，打了大女儿一下，“桂枝，你说得是什么话啊……”

“妈，这事儿还得弟弟自己决定。”

“有什么可自己决定的啊？她一个城里的娇小姐，一个月赚得钱还不够自己花呢，庆丰娶了她，负担得多重啊……”

“妈，你在这儿生气有用吗？”夏桂枝也是满心的烦燥，她老公说得对，天下就没有这样掉馅饼的事，凭什么一个如花似玉家里又有钱有车有房的城里姑娘，就那么简单的嫁给她弟弟了，内里肯定有事儿，没想到……还真让她老公说对了。

“她跟庆丰都住一块儿了……”夏父说道，“就这样让他们分手……不好吧？”

“现在城里的姑娘，有几个讲究这个的？”夏桂枝瞪了父亲一眼，“这事儿得跟庆丰说，反正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唉……也不知道她爸妈能给她多少嫁妆……要是嫁妆给得多，又不要聘礼……”夏母咂咂嘴……在他们老家，娶个媳妇贵着呢，赵真真好歹是有工作的，还是金饭碗……

“妈！她家给再多陪嫁，能换个房子不？”夏桂枝大声说道，怎么这个时候父母跟弟弟一样，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夏庆民一脸不耐烦地从吧台后面的小屋走了出来，手里面还握着他从不离手的智能手机，“你们这些人烦不烦啊，把我哥找回来问清楚不就完了吗？”

夏母眉头一皱，“庆民，你是不是又跟那个小妖精联系了？”

“妈！她不是什么小妖精！”

“什么不是小妖精，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她家是甘肃的，比咱们家还穷，你跟她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她还缠着你……”

“妈，你处理好哥的事再来处理我的事吧。”庆民一转身又回了小屋，嘭地把门关上了。

“真是不省心，一个个的全都让我不省心。”夏母气得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24分手

嘉木语录：你眼里的珍宝，也许只是别人眼里的粪土。

夏庆丰回到父母暂居的大姐家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母亲靠着沙发一角不停地□，父亲坐在她身边不停地抽烟，大姐坐在电风扇跟前手里还拿着扇子，姐夫则是一脸事不关己地带着一双儿女玩耍，大弟在不远处的双人床上玩着手机，小弟则在双人床的里侧同样玩着手机，小妹则是刚从厨房端了一盆水果出来，看了他一眼就*娇地靠到母亲跟前跟她小声说着话。

“妈……”

“你还认我这个妈就快点跟赵真真分手！”夏母指着夏庆丰说道，“娇滴滴的什么都不会做，我上次让她切土豆丝她都不会，整天娇娇的就是让人哄，我今天说了她两句她就敢跟我顶嘴，你要是跟她结婚了，以后我们两老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妈，真真虽然不会这些，可她也是个好女孩子，我跟她……”

“你跟她能怎么样？你原来还说真真的父母对你很好呢，请人吃了那么贵的饭，人家连理都懒得理你，这种瞧不起人的势力眼，咱们家高攀不起！”夏母撇了撇嘴，“呸！不过是两个小学老师就这么瞧不起人，当初多少人追你，咱们县里工商局长的闺女多好啊，你非嫌人家长得不好看，性格不好，你要是跟她结婚了，我们跟你爸现在何必这么操心。”

“妈，我的事您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你能上大学！”夏母直拍桌子，“你姐都打听了，就算是真真他们家把那套有贷款的房子陪嫁给了她，一百多平方米呢，一个月光还贷就得七千多！写的还不是她的名字，是她父母的名字，就算是改成你们俩的名字，她一个月才赚多少？你们俩个在一块儿，你的工资全都得还贷款，还怎么生活啊？你还管不管你的弟弟妹妹了？”

夏庆丰的脸冷了下来，“大姐……”

夏桂枝放下了扇子，“庆丰，你一向最懂事，现在不是讲感情的时候，婚姻是很现实的，就算是城里人，也没有像你们这样背这么沉重的负担结婚的。”

夏庆丰抓了抓头发，“姐，你别说了……”

“庆丰你得替我跟你爸想一想，我们俩个辛苦半辈子了，现在都有一身的病，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了……”夏母说道。

“妈……姐……你们……”

“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妈都被你气出冠心病来了，你是不是想把妈气死啊！”夏微微尖声说道，“她整天装模作样的，还瞧不起人，我早看不上她了，又*打扮又能花钱，难怪她爸妈都不要她了。”

“微微你闭嘴！”夏庆丰斥道。

“你妹妹说得是实话，你跟她着什么急啊！她们家人都是什么人啊！骗你去大饭店吃饭，骗你买东西，骗你给她买首饰！他们全家不会都是骗子吧！”夏母说道，她越想自己的骗子理论越像真的，“她就是个骗子！”一想到自己儿子花出去的那些钱，夏母就觉得心口更疼了。

夏庆丰只觉得自己在这间屋子里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妈……我走了……”

“你别走！好人家的女孩有像她那么上赶着的吗？不结婚就跟你住一块儿！让你白睡！整天还上赶着跟我们聊天，带我们逛街，原来是骗子！”

夏庆丰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真真……他挂断了手机，一个人走了很久。

赵真真看着自己的手机，眼里满是泪水，林嘉木搂了搂她，“妹妹……”

“一定是他家里人逼他了。”赵真真推开林嘉木，“姐，是不是你跟他们家里人说了什么？！你怎么这么不高兴我得到幸福啊！”

“赵真真，你说什么呢？”郑铎本来站在离她们姐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转回头，“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夏庆丰是什么人这个时候你还没看清楚吗？你现在跟他还没结婚呢，你家里出了点事儿他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要是真跟他结婚了，你有什么难事儿，你能指望他吗？就这种怂货，你特么还当成宝，伤你爸妈的心，伤你姐的心，你特么的有没有点良心啊！你滚！你别在这里哭，你*上哪儿哭上哪儿哭去！”

赵真真被骂得愣住了，郑铎让她滚的时候，她转身跑了出去……

如果说一个星期之前赵真真的生活是阳光灿烂的，那么一个星期之后的今天，赵真真的生活就跟现在的天气一样，狂风忽至，暴雨倾盆，她躲在一间咖啡屋檐下，瞧着天空中的雨，觉得之前听不懂的那些伤心的情歌，现在一下子全都能听懂了，原来她一直不在乎的，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竟然是别人甚至是整个社会评价她的标准，她不是她爸妈的女儿了，不再是赵家财产的继承人了，不再是那个从不缺乏金钱的娇小姐了，在别人的眼里，她也就什么都不是了，而这个别人——却是她的*人。

他之前跟自己说的什么*情最重要，家境啊财产啊都是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的糟粕，两个人一起奋斗白手起家的感情才最稳固，这些话竟然都是骗人的，自己家并没有破产，他和他的家人就全都变了……

咖啡厅的门推开了，一个侍应站在门里面对她说，“我们老板娘说请您进来避雨。”

赵真真点了点头，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在靠窗的卡坐边坐下了，侍应递上来一杯热卡布其诺，“我们老板娘说，不管什么时候，一杯热咖啡总是能让人暖一会儿的。”

赵真真抬头看向吧台处，一个梳着优雅盘发的白人女人，瞧着她笑了，赵真真回了她一个微笑，捧着咖啡，手果然暖和了一点。

在她最痛苦难过的时候，路人给的温暖都比那些……亲人……多……

她的眼泪滴到咖啡里……是她把亲人都推远的吧，为了跟夏庆丰好，她把妈妈气到住了院，把爸爸气到要打她，让他们俩个吵架到要离婚的地步，刚才她还推开了一直对她很好的表姐……

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了手机，是夏庆丰……“我恨你！我恨你！”

“真真……你在哪儿啊？”

“庆丰……我在光明路咖啡厅。”

电话那头的夏庆丰叹了口气，“你在那里等我，我一会儿就过去。”

赵真真用纸巾擦了擦脸，从包里翻出化妆包飞快地补妆，其实夏庆丰也不是那么物质的人是吧……他……还是来了……自己没有*错人。

十分钟后，夏庆丰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推开了门，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店里的空调还是开得很大，赵真真看见了他，却觉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庆丰……”

夏庆丰却推开了她的手，“真真……我想了很久，我爸妈也劝了我很久，我们不合适。”

“你说什么？”赵真真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你别开玩笑了……”

“真真，我家里的负担太重，我爸妈身体不好，一年到头总要看病吃药，我大弟还要读研，他是学医的，我三弟读的是三表，一年光学费就要一万多，我小妹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我们县的重点高中，考不上就要交赞助费，我是老大，这些都得我一个人扛着，我一个人苦点就苦点了，不能把你也拖下水。”

赵真真松开了紧紧握着夏庆丰手的手，“这些话，我们家出事之前……你怎么不跟我说？”

“正因为你们家出事了，我才不能继续拖累你，你去找你爸妈吧，好好跟他们道歉……不过他们说的找城里的独生子生二胎什么的，挺不靠谱的，条件好点的男人都不会答应……你劝劝他们，改主意吧……”夏庆丰低下了头，离开了自己，已经不是处女家里生意又失败的真真会找到什么样的人呢？可是他夏庆丰不能被一个女人拖累，他身上的负担已经太重了，他得找能跟他一起背负的，而不是增加重量的，他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尽管心里很难过，他还是要放手。

“夏庆丰，你是不是想要让我求你？”赵真真这个时候真恨说出这句话的自己，可是她就是舍不得……一想到要跟夏庆丰分手，就像是有人在拿刀子捅她一样，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般。

“真真……你别求我，你不是那样的人……咱们还是断了吧，你工作好，人长得也漂亮，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你说这话你自己都不相信吧。”赵真真抹了抹眼泪说道，“再说更好的有什么用，我不*他们，我只*你啊！在你眼里，*情就这么不值钱吗？是可以随便舍弃的吗？”

“真真，我心里也苦……真真……如果我是个城里人，如果我没有那么多弟弟妹妹，我愿意跟你一起吃苦……我真的愿意……”

“咱们俩个走吧，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些家人，离开……”

“真真，你别天真了好不好？”

赵真真顿住了，“天真？”

“是啊！咱们怎么走啊！工作、社保、户口、家里人，这些能躲得开吗？”

“怎么躲不开啊！养你弟弟妹妹是你父母的责任，不是你的！”

“真真，你怎么这么自私不懂事啊！”夏庆丰吼道，“我原来一直错看了你，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女孩子，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这么纠缠不清！”

赵真真愣住了，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骂她，也是她这一辈子被人骂得最狠的两次，“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脸！”

“你再说一次？”

“真真，你别纠缠下去了，我们不可能的，我们没有未来！”

“有钱就有未来是吧？啊？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啊？”

“真真……你太物质了。”

“物质？一直是你物质吧！如果不是我有钱，如果不是我在大学里就总给你买东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会跟我好啊？”

夏庆丰没想到他们俩个人的对话会进到到这么丑陋的部分，“真真！你要是觉得骂我一顿你会开心点，你就骂吧。”

赵真真盯着他，越看他越觉得他像陌生人，拿起桌上已经半凉的咖啡，狠狠扬在他的脸上，转身走了。

25真真的幸福

嘉木语录：任何用钱能买来人，都是不值钱的。

一年后

赵真真拖着行李，手里握着登机牌，走在候机大厅里，张雅丽紧紧跟在女儿后面，不停地想要解释些什么，“真真，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我们是为你好……你别因为这个生气……真真……”

赵真真停了下来，“妈，我知道你跟爸，还有表姐都是为我好，夏庆丰确实不适合我，可是……”真真闭了闭眼，“妈……我不想再被摆布了。”

“我是你妈，我就要摆布你……你在学校的工作多好啊！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想办法调动……你要是不想相亲，我也再不逼你相亲了……”

“妈……我想像表姐一样的活着，自己做主，自己摆布自己，我想要长大，我不想再在您跟我爸安排的轨迹上往前走，我想一个人脱离轨道看看前面还有什么，妈，你就信我一次，我在英国读完研，马上就会回来……绝不会把你跟爸留在这里没人管的。”真真本来就是英语专业的，跟夏庆丰分手之后，除了上班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了，雅思的成绩很好，拿了曼大的offer，她爸爸倒是支持女儿出去走一走，她妈妈就是舍不得了。

“你别学你表姐……”林嘉木太独立，太疯了……根本不是女孩子应有的样子，“你要是喜欢夏……”

“妈，别提这个名字好吗？”

张雅丽低下头，“好。”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工行的VISA卡递到真真手里，“你想让妈放心，你就把这卡拿着，你爸也是这个意思，我们俩个赚钱都是为了你……这里还有你二叔打进来的一万块钱，是你奶奶留给你的……”真真的奶奶，一个月前去世了。

“妈……”赵真真搂着妈妈，“对不起，我原来不懂事，伤你的心了。”

“乖……不哭啊……到了英国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听说那边治安不是很好，你没事儿别出去乱跑，你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别像在国内一样毛毛燥燥的……别任性……吃好点……”

“妈，我知道了……”

“你放暑假就回家啊……”

“那是来年的事呢……”

“圣诞节也要回家啊……”

“嗯。”真真点了点头，“妈，我带电脑了，到那边一找到网线就跟你联络，你让我爸别乱跑……”

“他不会乱跑的……”

“你自己不学电脑……”

“你们俩个都会，我学电脑干什么？”张雅丽替真真顺了顺头发，“走吧，已经叫了一次登机了。”

“你真不送我到北京转机？”

“不送了……”嘉木说得对，有的时候……是要学会放手……

七年后

夏庆丰停好了车，刚要进写字楼，就看见站在对面超市门口，手里牵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身边大包小包的赵真真……八年不见，真真变得更漂亮了，长长的直发被烫成了波浪卷，脸上化着淡妆，穿着牛仔裤白背心和针织衫，原来怎么也不肯换的高跟鞋变成了平底豆豆鞋，她牵着的那个孩子好像说了些什么，她弯下腰亲了亲她，指着马路对面笑了。

夏庆丰像是受了蛊惑一样的走了过去，“真真……”

赵真真愣了一下，认出了他，如果夏庆丰不主动跟她打招呼，走在街上她真会有点认不出来他，夏庆丰至少比原来胖了一倍，肚子鼓了出来，用*玛仕的腰带紧紧地束着，手里夹着LV的男包，哦，原来这个人有钱了，“夏庆丰？”

“是我。”夏庆丰笑了，“你的孩子？”

“是啊。”

“多大了？”

“一岁半了。”

夏庆丰的眼睛扫了一下地上的东西，大约五六包的样子，油盐酱醋婴儿食品尿布零食什么的，“你老公……”

“这边不好停车，他把车停得有点远了。”赵真真笑道，她弯腰抱起女儿，“来，宝宝，叫叔叔。”宝宝却有点怕生地把脸藏到了她的怀里。

“我开了家公司，就在对面。”夏庆丰指着对面的写字楼说道。

“哦。”赵真真点了点头，关于他成功的事，同学们中间早就传遍了，还有人问她后不后悔，简直可笑。

夏庆丰在赵真真的眼睛里想寻找艳羡后悔之类的情绪，可是什么都找不见，她看自己就像是看一个普通的久未相见的“熟人”，“这些年同学聚会你都没出现。”

“我出国了两年，回国之后我爸出资我出力，开了一间英语辅导班，一直很忙……”

“我听同学们说过，那间叫Sunshine的幼儿和中小学英语辅导学校，是你开的……”

“是啊，最终还是靠了老爸投资。”赵真真笑道，“不过他两年就回本了，现在就等着分红呢，原来的生意都收了，退休在家呢。”

“你老公……做什么的？”

“他是个医生，跟我一样都是海归，不过我们是在A市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他爸爸也是医生，妈妈是老师，都是A市人，他是独生子。”

“你妈这下满意了吧？”夏庆丰在真真留学之后想通了，原来当初所谓的真真家里破产了，全都是他们家人弄出来的诡计，为了拆散他们，全家上场不遗余力，可是一个医生，怎么跟他这种现在资产千万的老板比呢？

“她满意得不得了。”真真忽然笑了，对着马路对面挥了挥手，夏庆丰转过头，只见一辆很普通的雪佛兰SUV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三十多岁，长得略有小帅，身材却保持锻练得很好的男人，男人看见了他，笑了一下。

“真真，你朋友？”

“老同学。”赵真真笑道，她怀里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爸爸……”

男人从真真怀里接过孩子亲了一下，打开后座车门，把她放到了婴儿坐椅里。

“听说你跟乔学姐结婚了，孩子挺大了吧？”真真出国那一年，他就结婚了。

“七岁了，是在我老家县城生的，一直在他姥爷家住，去年才回来……”他是跟乔莲结婚之后，离开了原公司开了新公司的，乔莲的舅舅手里的那些人脉全都给他们用了，公司走上正轨之后乔莲才怀孕产子，他想让乔莲在家里面带孩子，她却不肯，孩子放到了老家县城，自己的父母却是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孙子几面，去看孙子一眼，都会被岳父岳母嫌弃，自己供养弟妹她倒是没有阻拦，只是规定了每个人每年多少钱，然后因为养弟妹，禁止他再给父母钱，弟弟妹妹都大学毕业之后，她更是禁止他再资助他们，当着他家里人的面把话说得很难听，说他们一家都是好吃懒做的吸血鬼，当初他投资姐姐的饭店，也被她逼着写了股权书，她每年要去姐姐店里要分红，钱少给一点就闹得天翻地覆，一直到前年她爸爸退休了，她才消停了一些。

这些内里的事夏庆丰没有对真真说的必要，就让她以为自己很幸福吧……“真真……”在真真上车前，夏庆丰叫住了她，“留个联系方式。”

赵真真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说罢坐上了副驾驶，她丈夫对夏庆丰挥了挥手，开车走了。

晚上时赵真真收到了一条短信：我现在有钱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赵真真回了一句：“你有钱了关我屁事？”直接拉黑了他。

她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奉献了最美好的青春，现在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人，他竟然不知道她一直想要的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平平淡淡的幸福生活，每天上班下班，一起在家里煮饭吃，到了周末去饭店打打牙祭，平时逛商场，打折的时候屯货，攒了点钱两个人一起找假期出去旅行，房子不必太大，舒适就行，能经常去看望双方的老人，……当然了，这些她现在也只实现了一半，可这是她的美好生活。

她转头看向熟睡的丈夫和女儿，不能想象自己跟夏庆丰在一起了是什么样的情形，她的公婆都是知识分子，很开明，也很容易相处，一开始就说清楚了让他们单过，两家的房子都是现成的，喜欢哪栋装哪栋，丈夫看着像是挺精的，实际是个书呆子，第一次相亲在一起吃饭，没问别的，张口就问：“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她傻乎乎地回答：“原版哈利波特。”

丈夫哈哈大笑，“读到第几册了？我有全套的……”

原来很文艺的开头，忽然就奔着普通甚至有些二狂奔而去了……

睡着的男人睁开了眼，“真真……你还不睡啊……”

“我关了手机就睡。”真真把手机放下，关了灯，丈夫伸出了胳膊，把她和女儿搂到了一起，这就是幸福，属于赵真真的幸福。

夏庆丰看着自己的手机哈哈大笑，伸手将坐在自己旁边的陪酒女搂到一旁，“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露露。”

夏庆丰抽出一叠百元大钞，“我把这些钱都给你，你今晚叫真真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了……”陪酒女把塞到了胸衣里，“老板，你想要让真真怎么陪你啊？”

夏庆丰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换来陪酒女的娇嗔，他现在有钱了，真真算什么？他随手挥舞大钞就能买来一千个真真，一万个真真……他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背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可那些真真，再也不是在食堂打饭时会多要一个鸡腿，放到他的盘子里的真真了……是啊……他有钱，关她屁事……

案例三：当家暴成为一种习惯

26病床前的委托

嘉木语录：有时一个选择，就可以左右一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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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元旦

这一年的元旦是个大晴天，荣光里小区电厂家属楼居民许多都起晚了，有人查看BB机，有人趿拉着鞋穿着睡衣咬着牙刷刷牙，收音机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速度轻快地播着各地新闻。

就在这个时候，五楼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沉寂，五楼的居民全都跑了出来，只见502的门开着，梳着两根羊角辫穿着娃娃服睡衣的小姑娘站在自家的客厅里，尖叫个不停，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男人，男人浑身上下的酒气，就算是透着门板仍然能闻到，身侧是一堆的呕吐物，有个胆大的居民过去推了推他，身上已经僵硬了。

一个阿姨伸手搂住了小姑娘，“淑良，别怕啊……别怕啊……”

淑良这孩子实在是命苦，她爸爸原来也是厂子里的业务骨干，就是脾气不好，又*喝酒，喝了酒就*打人，厂子领导调解了几次都是好不了几天又故态复萌，前年她妈妈实在忍不下去了，起诉到了法院，两口子离了婚，一对双胞胎的女儿，一个归了女方，一个归了男方。

她妈妈带着妹妹走的那天，淑良抱着她妈的大腿不让走，哭得气都竭了，后来还是淑良的奶奶把她抱开了，从那以后淑良就再不提她妈了，整天脖子上挂个钥匙来来去去的，淑良爸爸自从老婆孩子离开之后，班也不好好上了，整天除了喝酒就是打架，淑良的奶奶看不下去，把她带到了身边养着，偏巧这几天老太太病了，又是寒假，这才把淑良送了回来，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淑良爸爸的死因很快就查明了，酒喝多了，半夜里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了，法医最后说了句，如果有人照顾，他不会死。

淑良的奶奶就因为这一句话，把罪责全推到了前儿媳的身上，在葬礼上对前儿媳又打又骂，“你来干什么？他死了你就高兴了是吧？他有千错万错，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你也不应该离婚！现在他死了，他死了全都是你害的！你害的！”

前儿媳冷冷地看了婆婆一眼，带着小女儿转身走了，从始至终，淑良都背对着妈妈，看也没有多看一眼，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现在

林嘉木给田琴琴倒了一杯水，“怎么这么有空来A市看我啊？”她和田琴琴是一个寝室的大学同学，田琴琴过了司考之后，又考了公务员，已经是她B市的一名检察官了。

“我有业务要委托你啊。”田琴琴坏笑了一下。

“你？”田琴琴刚毕业就结婚了，不过听说三年前就离了，自己带着孩子和妈妈生活在一起，过得还挺自在的，“你能有什么业务委托我？是不是那个姓庄的又纠缠你？”

“我现在又要结婚了，老公是省法院刑厅法官，老庄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一讼棍，整天靠着关系打官司，喜欢拉大旗做虎皮，听说我找了个刑厅的，巴结还来不及呢，主动把每个月的抚养费翻了两番不说，还说要请我们全家去香港迪士尼。”

老庄也是他们同学，他跟田琴琴是正经的校园情侣金童玉女，却没想到结婚之后，越走越远，一个钻进了钱眼里，一个还存着理想主义，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了。

“那你是为什么找我？”

“为了……”田琴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面一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式，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裙子，对着镜头笑得开怀，“为了她。”

“这是……”

田琴琴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这是我的双胞胎姐姐，陈淑良。”

“淑良？”

“我的本名叫淑琴。”田琴琴笑道，“是我奶奶取的名字。”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叫这个名字的太少了。

“她出了什么事？”

田琴琴叹了口气，“这么说吧，这次的委托人严格说来不是我，是我妈。”

“阿姨……”

“我妈有心脏病，现在在省医院住院呢，是她坚持一定要见你。”

田琴琴的妈妈也是个人物，二十年前离婚，带着女儿回到老家B市，靠着裁剪的手艺生活，后来做衣服的少了，她就改行卖衣服，她们念大学的时候，没少从她手里买便宜又时尚的衣服穿，现在岁数大了，也不闲着，开了一家专卖中老年服装的精品店。

来到省医院高级病房时，林嘉木不由得感叹最近自己实在是跟医院有缘份，上次的委托人她五姨是生病住院的，这一次又是个生病的委托人，只不过这次的委托人，病得实在是不轻了。

林嘉木坐到了病床边，轻轻握着病人的手，“田阿姨，是我，小林。”

田阿姨缓缓睁开了眼，瞧着坐在自己病床边的林嘉木，又看着站在她身后的自己的女儿，从心里往外叹了一口气，林嘉木这些年都没什么变化，脸上看不出老来不说，精神也好，整天高高兴兴的，女儿虽然离了婚，可事业发展得好，现在又找到了第二春，整天也是乐乐呵呵的，自己的长女与这些人是同龄人……她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命运，谁知……

田阿姨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女人很瘦，看起来跟田琴琴像又不像，至少田琴琴没有那么老，眼神也没有那么疲惫，就算是刚离婚那一阵子，也比她精神，男人很瘦有点黑，看着也斯文，女孩长得却很漂亮，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笑起来甜得很。

“嘉木，我知道你是做哪一行的，阿姨这次要你公事公办，替我把这个小女孩的监护权要到手，这卡里一共有五万块钱，密码是你们当年的寝室电话号。”

“阿姨……”林嘉木惊讶地看着她。

“阿姨已经努力过了，不管怎么劝，威胁还是利诱，都没办法让他们俩个离婚，他们这样打打吵吵的就算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孩子不行，这孩子叫凯欣，才不过七岁，已经被她爸打过两回了，最重的一回胳膊都骨折了，可是她妈妈就是不肯带着她离开……”田阿姨抿着嘴，带着某种奇异的怒意。

“妈！你已经放弃过姐一次了，难道又想放弃她？”田琴琴忍不住说道。

“那又有什么法子！她都这么大了，我说什么她都不肯听……她恨我……我知道她恨我……”

“阿姨……您让我想想办法行吗？”

田阿姨顿了一下……“你……”

“你让我做一下努力，孩子还是需要妈妈。”

田阿姨不说话了，田琴琴拉着嘉木离开了病房，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到了林嘉木手里，“你别怪我妈，现在我手里也算是有点权，在A市也有几个能办事的朋友，她只要一个电话，我马上就能把这事儿办得利利索索的，让她带着女儿跟那个男人彻底离婚，可是她就是不肯，我跟我妈劝她，她非说我们恨她，看见她过好日子难受，就算是为了女儿，也一样死也不会离婚……那男人还打我妈……她在一旁看着，不止不阻止，还让我妈离她远点，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不然……我妈也不会病倒……她刚才说的只要外孙女，全都是气话……”

“嗯，我知道了。”林嘉木把银行卡递了回去，“咱们之间不用这么明算帐。”

田琴琴把银行卡又交还给了林嘉木，“这钱是我妈的，你不收她不安心，再说，你也是做生意的，当初你们买我妈卖的衣服，我妈不也是一样该收钱收钱吗？你那公司不止你自己的，你可以不要钱，别人也要开销。”

林嘉木想了想，把银行卡收了下来，“嗯，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陈淑良的材料很厚，多一半是入院纪录，这个女人的鼻子断了三次，胳膊骨折了七次，腿骨骨折过两次，颅骨骨折过四次，牙齿缺了六颗，别的伤就更是无以计数了，本来林嘉木以为受这样的伤还不肯离婚的人是个没文化的家庭妇女，没想到看她的学历是大专，是妇产医院的护士长。

她的丈夫也不是什么没文化的人，看学历也是本科，只不过工作单位换得频繁，根据田琴琴的说法，现在他的公开职业是在家炒股，至于赚没赚钱，就没人知道了，只知道他家所有的开销，都是陈淑良赚回来的。

他们的女儿今年七岁，放完暑假就要上小学一年级，小姑娘成绩很好，笑得很甜，就是这样的小姑娘，还是被她爸爸打得骨折……可以想见，如果不是骨折这种需要去医院的伤势，这对母女还有多少没有纪录的伤。

郑铎也在一旁翻看着材料，“这种混帐东西怎么还活着呢。”

“呵，越是混帐东西，活得越好。”林嘉木冷笑。

“你预备怎么办？”他们咨询社的委托人，一般都是自己觉醒了，就算后来有反悔的，但毕竟也醒过，可是这个人却看不出醒来的意思，难不成他们真去绑架？

林嘉木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这是田琴琴给我的，她们最后一次去劝陈淑良的时候，发现陈淑良他们家楼上在出租，知道用平常的办法不能解决这件事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把房子租下来了。”田琴琴在大学里，可是连林嘉木都要敬服三分的人物。

“你要搬过去住？”

“是我们要搬过去住。”林嘉木瞧着郑铎胳膊上强健的肌肉，笑。

27第一印象

嘉木语录：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人的性格也不是一天养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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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光里新区是原先荣光里电厂小区拆迁了之后，盖了不到十年的新小区，H栋是回迁楼，一共十七层的高层，差不多塞满了原来所有小区的住户，林嘉木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郑铎拖着可称巨无霸的行李箱，背上还背了一个超大背包走在后面。

田琴琴租的房子在八楼，0812室，林嘉木一开门就乐了，一室一厅的格局，厨房在门口，室和厅全都是朝北的暗厅，因为久未有人住，略带一点潮味儿，她开了灯，屋里的装修还是可以的，墙是新刷的，家具虽有点旧但还可以用，卫生间也算得上是干净，浴霸热水器洗衣机齐全，客厅里还有一部背投的电视机和空调，沙发是那种三人沙发，又窄又旧，卧室里的双人床上席梦思没拆塑料包装，有一角有两三个黑点，应该是某个*抽烟的住客的杰作，电脑桌上网线耷拉在外面，两个屋子都有窗帘，林嘉木摸了摸，旧但是不脏。

郑铎把行李放在客厅里，也跟着到卧室看了一眼，“就一张床……”他扭头看了眼沙发……嫌弃地撇了撇嘴，那沙发别说是他，就是林嘉木睡都伸不开腿。

“不是有睡袋吗？咱们轮流睡。”林嘉木道。

郑铎挑了挑眉，“OK。”说罢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先调试设备试网速，这里的宽带不像是他们办公室用的30M的大水管，是民用的2M提6M，不过也够用。

林嘉木则是联系搬家公司，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得到准确回复之后，才开始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和日用品拿出来。

他们这边刚安顿完，林嘉木手机的闹铃就响了，她抓了钱包跑步出门，开始在小区门口徘徊，到了下午三点半整，路上就开始出现接孩子回家的家长，她等了约么有三分钟，不远处的公交车上，下来了一个带着小孩的男人，男人个子比照片里看着略矮，约有172的样子，体重撑死了有110斤，皮肤倒是比照片里白一点，头发剃得很短，嘴上叨着烟，手里牵着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小女孩长得很可*，长长的头发梳成马尾辫，刘海用粉色带小花的发卡固定，背上背着粉色美羊羊的书包，看起来跟平常的小女孩没什么不同。

林嘉木随手在小区小超市买了包盐就出来了，正好走到这对父女两的后面，小女孩很安静，乖乖地跟着爸爸走，男的漫不经心地问着，“今天老师教什么了？”

“今天老师教了加法。”女孩回答得很清晰，没有半句废话，路过小超市的时候多一眼都不往里面看，跟别的路过小超市不是往里面看个不停，就是要进去买点什么的小孩对比鲜明。

“你都会做了吗？”

“会做了。”

“老师给你打了多少分？”

“一百分。”

“一百分也不能骄傲啊，你们现在学的知识太浅了……”男人开始了长长的说教，小女孩也不反驳，就是安静地听着。

林嘉木一路跟着他们到了H栋的电梯前，男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倒是小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林嘉木按了八楼，更是又多看了好几眼，眼睛里分明有疑问，但并没有问出口。

电梯到了七楼，小女孩跟着爸爸离开了电梯，林嘉木一直目送他们到电梯门关上，这个时候跟他们同一间电梯的另一对母子两个说话了，“你看看人家欣欣，多乖……学习又好，又不乱要东西。”

那个小男孩是个挺精的小胖子，嘿嘿直笑，“她要东西她爸爸就打她。”

“我看你就是欠打！”男孩的妈妈轻轻拎着儿子的耳朵说道，他们这对母子也是到八楼的，林嘉木跟着下了电梯。

“咦……你是隔壁新搬来的租户吧？”那个年轻的妈妈问道。

“是。”

“我看见你们拖行李进来的，跟你一起搬来的是……”

“我老公。”

“哦，那房子可真不错，家电家俱齐全，你们房东人也好，我刚想介绍给我表妹租，就租出去了。”

“我们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合意的房子。”

“我住你们对门隔壁11室。

“哦，以后要请您多关照了。”

“别说得这么客气，跟日本人似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现在是家庭主妇。”

“跟我一样，也没什么正经工作，你老公呢？”

“他是做保安的。”

“看着像。”年轻妈妈笑嘻嘻地说道，开了自家的房门，推了推自家始终在状况外的熊孩子，“跟阿姨说再见。”

“阿姨再见。”

“再见。”林嘉木挥了挥手，也开了门进去了，要不怎么说女人天生是侦探呢，只不过两三分钟的工夫，那女人就把她编好的家庭背景全套出去了，心里估计还留了疑问，什么样的保安，能在媳妇不工作的情况下，租得起这里的一室一厅呢。

郑铎已经把电子设备安置好了，正拿着电笔试电路呢，看见她拿了包盐回来就乐了，“你这是准备开伙作饭吗？”

“你会做我就把全套的材料全买回来。”

“你可别激我，你把材料买回来，我就能做一桌子菜给你。”也不看看他是干嘛的，给他一窝蚯蚓他都能吃了……何况是平常的煮饭。

“那我也不买，谁知道这抽油烟机好不好使啊，厨房在门口，到时候满屋子都是油烟味，谁受得了。”

郑铎忽地搭上了她的肩，“老婆，咱们入住新居第一天，你准备怎么庆祝啊？”

林嘉木倒也不示弱，转身掐了他线条分明的腹肌一把，“去吃烤肉如何？我看这附近有一间不错的店。”

郑铎摸了她脸一下，“就依你。”

“咦……别过份啊……”林嘉木伸出手指摇了摇。

“不过份，肯定不过份，我和你肯定会保持纯洁的男女关系的。”

“切……”林嘉木刚想说什么，搬家公司已经按响了门铃。

他们本来也只是打算暂住，搬过来的东西不算多，可仔细一打理却也不少了，划拉了一下还有几个大件，索性就雇了搬家公司，比如冰箱，这里的冰箱是那种最老式的双开门，一打开就是一股味儿，只好搬了新冰箱过来，背投的电视也不符合他们俩个用智能电视联接各种电子设备的习惯，更不用说睡袋什么的只是玩笑话，要久住就得用沙发床，这些都是现成的，从原来两人的办公室或者林嘉木的家里搬来就行了，再让搬家公司把那些旧家电暂时堆到房东指定的库房里就没事了。

等这些东西安置好了又把屋子收拾干净，符合郑铎被部队训练出来的高标准，已经是五点多快六点了，两个人拿了包下楼真去吃烤肉了，电梯经过七楼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进了电梯……

这次的目标张宏亮，陈淑良的老公，张凯欣的爸爸，他身上隐隐地散发出一股酒气，手里拿着电话不停地讲着，“王府烤肉是吧？我马上就过去……呵呵……当然是我请客了……最近赚了一笔……股市行情不好也得看炒股的人是谁……嗯，没事儿兄弟，我一会儿就到……”

“你嫂子啊？不用，她还没下班呢，再说了男人一起喝酒让她过去干嘛啊，让她在家带孩子得了……7号桌是吧？我已经下楼了……”等到电梯停了，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出了电梯，到了门口时，正好陈淑良从外面回来了。

“你要去哪儿啊？凯欣呢？”

“有哥们儿请我吃饭，凯欣在家好好写作业呢。”张宏亮按了电话，不耐地说道，“有钱吗？”

陈淑良拿出钱包，想要数出点钱来，被他一把就抢了过去，把里面的钱全拽了出来，扔了两张回去，“才这点钱……你一整天把钱都花哪儿去了？你们才开工资几天啊……”

陈淑良也不辩解，只是低头听着，“你少喝点酒……”

“行了，我知道了，别磨叽了啊。”他把钱揣到自己空空的钱包里，摇头晃脑地走了，陈淑良把已经瘪了的钱包放回已经旧了的包里，抬起头却看见一对陌生的男女盯着自己瞧，脸一红低头向前走，进了电梯。

早知道陈淑良处境不堪，却没想到真正见到了，却比不堪还要更难受些，尤其是她有着跟田琴琴极相似的脸，想起田琴琴的强势和浑身上下的气派，更让人觉得陈淑良简直是可悲。

“你的那个同学啊……真是命好。”郑铎叹道，明明是一样的双胞胎姐妹，却因为一个被母亲带走，一个留了下来，命运竟相差这么多。

“田阿姨说琴琴小的时候就有主意，脾气倔，经常顶撞她爸爸，为这个没少挨打，淑良就很乖，也很有眼色，她爸爸喝醉了酒，经常像是小支使一样的伺候她爸，她爸基本没打过她，所以田阿姨才带走了琴琴。”

可是没想到软弱的逾加软弱，坚强的逾加的坚强，更不用说后来发生的种种变故了。

“她们爸爸死了之后，田阿姨就没想把她也带走？”

“一是她奶奶不让，二是田阿姨当时没有能力带两个孩子，琴琴跟我说她爸妈刚离婚那阵她们母女回了姥姥家，刚开始还好，时间久了舅妈的脸色就难看了，她妈是个要强的人，带着她搬了出来，交了房租，两个人剩下的钱连吃饭都不够，就是早晨一个馒头顶一天，晚上能吃顿方便面都是奢侈，琴琴说如果知道淑良是这样，她那个时候宁愿把馒头全给她。”

28搭讪

嘉木语录：沟通是了解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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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有些沮丧地开了门，头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坐在沙发上玩CS的郑铎不用抬头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搭讪赵淑良的企图又一次失败了。

她喝完了水瘫坐在郑铎跟前，郑铎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她还是不理你？”

“从我们搬来到现在，我一共跟她巧遇了七次，七次说的话加起来不满十句，无论我说什么话，她都不接茬，天气、房东、物业、孩子、宠物，什么话题她都跟没听见一样，我再这样跟她搭讪下去，我怕她怀疑我是百合。”

“什么？”

“女同。”

郑铎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还真有点女同味儿。”

林嘉木捶了他一下，“你呢，有什么进展吗？”

“有进展还不如没有呢，那货的电脑简直没法看，连收集□品味都不高，浏览的网站也不怎么样，炒股什么的更不用说了，虽说这两年炒股赚钱得少，像他运气那么差的也不多。”郑铎叹了口气，玩完这一局跟把耳麦拉了下来跟队友说了再见，就把耳麦摘了，“关于这一对奇葩，我实在是没什么主意了。”

郑铎也不是有勇无谋的类型，虽说有的时候会手段直接点，嘴比林嘉木慢不知道多少拍，可心里多半是有数的，林嘉木会出的手段他也不说能差不多同时想到，也能了解七八成，可这桩案子他真是想破头也想不出解决方案。

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吧，人家两口子一个是抖S一个是抖M天生绝配虐恋情深，非要把人拆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可怜那个小女孩归可怜，可爸妈再坏，小孩子也没有不乐意跟爸妈在一起的，中国又不像美国，可以直接起诉剥夺这两口子的监护权，别说是这小姑娘这样的，新闻里被差点儿打死的，虐得身上没一块好地方的，最后还是“父母”照顾，完全没有想过那个被判了轻罪的“人”出了监狱之后小孩过得会是什么生活。

林嘉木想了半天最终下定了决心，“你打我吧。”

“啥？”郑铎吓了一跳，“大姐，你可要搞清楚，就你那身手和你那身板，我要是打你一拳您可就得进医院躺个十天八天的了。”

“笨，又没让你真使劲全力的打，给我脸上弄点能看得出来的伤就行了。”

“我不干，你自己撞门框去吧，我不打。”郑铎摇了摇头。

“别对我说你对打女人有心理障碍。”

“呵呵，你要是部队里的那帮霸王花或者是女恐怖分子呢，我是一点障碍都没有的……”

“你就当我是霸王花好了。”

“不干。”郑铎站了起来。

“你要是不打我我真撞门框去了哦……”

“你不会自己用化妆品做个假伤吗？”

“陈淑良可是护士，假伤怎么可以瞒过她。”林嘉木推了推他，“来嘛……来嘛……打我一下……”

郑铎看了她一眼，把头扭到一边，“不干。”

“反击里面的那两肌肉男，做假伤的时候多专业啊，你也有点专业水准好不好？”

“我是去当兵的，又不是当间谍的……还有，你不是说那剧第二季没用的床戏太多，第三季又没床戏，光有枪战没法看吗？怎么又看起来了？”

“无聊嘛。”林嘉木嘻嘻笑道，“打吧打吧，我自己撞门框可是没准谱的……”

郑铎象征性地挥了挥拳，拳头在离林嘉木的脸颊还剩0.01毫米的时候停住了，呼吸窒了一下，“不。”

林嘉木本来闭着眼睛咬着牙等着挨一下呢，谁知道他拳头到了又收回去了，“喂……打一下换一个吻怎么样？”

“不干。”郑铎摇了摇头。

“你睡床我睡沙发？”

“今天本来就是轮到我睡床。”

“这一周都是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

“咱们俩个一起睡床？”

郑铎眼睛亮了一下，盯着林嘉木瞧了半天，林嘉木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半袖紧身V领T恤，藏蓝色裙裤，露出笔直漂亮的长腿，“不。”

“真没用。”林嘉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卫生间去了。

“你干嘛？”郑铎跟了过去。

“卡哒。”林嘉木把门从里面反锁，就在郑铎想要找东西开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咣的一声，没过多大一会儿，林嘉木开了门出来了，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块明显的伤。

“你怎么这么蠢啊！”郑铎把她搂过来，拿手去揉她头上的包，“撞什么也不能撞头啊？”

“撞头比较吓人。”林嘉木头有些晕，倚在郑铎的怀里歇了一会儿，郑铎手劲有些重地揉着她额头上的包。

“你为了这桩案子这么玩命干什么？”

林嘉木抬头看他，目光闪了闪，“这叫敬业。”

郑铎知道她有话没说出来，索性也就不问，扶着她回沙发上坐着，从冰箱里拿了冰袋给她冷敷，“所以这次我是暴力的男人？”

“你看着就像啊。”郑铎的确有点气势迫人，也不是说他有意张扬武力，可他走进电梯里就是没人敢再轻松谈笑，连缠着家人耍赖的小孩都会收敛不止一点，他要是盯着小孩看一会儿，都能把小孩吓哭。

郑铎目露凶光替她按揉的手劲儿又重了些，“哎呀，不要再揉了，再揉我就白撞了。”林嘉木争脱开了他。

“你放心，白撞不了。”郑铎没好气地说道，“你今儿晚上也不用睡了。”

“啥？”

“眼睛通红眼袋肿出一块满面憔悴才是受虐妇女。”

“呸。”

林嘉木还真是没睡，第二天早晨五点多，掐着陈淑良早起去早市买菜的点儿，林嘉木进了电梯，早晨坐电梯的人少，她藏在七楼约么有五分钟，就听见了陈淑良家的动静，这个时候会起的只有她，林嘉木飞也似地跑进电梯，按了开门键等她，果然陈淑良加快了脚步往这边跑了过来。

陈淑良今天的精神不错，头发依旧梳得整整齐齐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看人时总算不低头了，她抬头看林嘉木的时候，却愣了一下。

“昨晚在卫生间撞的。”林嘉木有些尴尬地说道。

陈淑良瞧着她，林嘉木今天穿的是灰衣黑裤的打扮，没有前几次的精神头了，脸色黄黄的没有化妆，眼底满是黑青，眼睛红红的，额头上的伤已经是青紫色了，看着很吓人。

“你这伤得处理一下。”陈淑良小声说道。

“去诊所太麻烦了。”

“我是护士，等会儿我帮你处理一下就行了。”陈淑良说道。

两个人出了电梯，小区里面的老人正聚在楼下晨练呢，陈淑良拉着她往从不锁门的物业楼去了，还没到上班的点，保安多半在前面保安室，这个时候物业楼很安静，陈淑良从包里拿了碘伏和棉签替林嘉木上药，“伤口别碰水就行了。”

“你要去早市吗？”

“嗯，我今天大白班，得把一天的饭都做好，你呢？之前没见你早上出来过。”

“我就是不想在家里呆着……”林嘉木满面愁容地说道，“他平常不是这样的，昨天打麻将输了钱，我又忍不住多了两句嘴跟他吵了……”

“男人就这样……脾气不好你让着点就行了。”

“唉……有个孩子也许他能好点，可我这些年就是没孩子，现在连工作都辞了备孕，还是没消息。”

“是啊，有了孩子会好一点。”陈淑良露出可以说是梦幻的笑容，“我老公脾气也不好，可他对我女儿好，我工作忙，每天接送孩子的事全是他的。”

“你是哪间医院的护士啊？”

“安心妇产医院。”

“哦，这是家私立医院啊。”

“嗯，是啊，不过我们医院挺正规的。”

资料显示陈淑良原来是一家三甲医院的护士，也做到了护士长，可是因为被打重伤之后，休息得时间长了点，降了职，加上单位有几个关心她的人会劝她离婚之类的，张宏亮做主，她辞了职，又因为不停地被家暴受伤不能工作，换了几个工作，到了安心妇产医院，才算是稳定了下来，也许意识到了妻子重伤的话家里就没人能出去赚钱了，张宏亮“手软”了些，骨折之类的伤基本上已经有两年没出现了。

“我要是有一技之长就好了，大学里学的是经济，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陈淑良笑了笑，“我还要去早市，以后有空再聊吧。”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早市吧，他说我笨，什么都不会做……你能教教我吗？”

“好。”陈淑良点了点头。

郑铎听着林嘉木回来关门的动静，就知道她这次是马到成功了，长期受虐的女性，会本性的对陌生人保持警戒，而对于与自己经历相似的女性，就会放下戒心……

“我买了包子。”林嘉木有些谄媚地笑道。

“哦。”

“昨天是我太急了些……”

“这话要是算道歉的话，那我接受。”郑铎拿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啊。”

“陈淑良指点的，据说是早市最好吃的包子。”

“我也有东西给你。”郑铎把笔记本电脑挪到她跟前，“你看。”

只见笔记本电脑里面的画面定格在一个走廊，偶尔有几个人走过，但都看不太清楚，“你黑进了保安系统？”

“这小区的系统不难黑，你再不用跑出去守株待兔了，你不知道你今天早晨的行为多像跟踪狂，要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早就有人报警抓你了。”

“你早晨就弄好了干嘛不告诉我？”

“嘿嘿。”郑铎笑了笑，“你编个什么样的故事？”

“差不多就是女大学生与兵哥哥虐恋情深，兵哥哥退伍后做了保安公司的保安队长，女大学生背叛家庭与他结成连理，年长日久，女大学生工作不稳失业在家，保安队长各种嫌弃，争吵之余偶有家暴，对了，咱们吵架的另一原因是你嫌我不能生。”

“噗……你还真会编故事。”

“现实远比我编得故事精彩。”林嘉木笑道，“下面估计就是你要出场了，与张宏亮要搞好关系哦。”

“你是说……”

“陈淑良的性格已经定型了，她主动离开是不可能的，只有让张宏亮离开了。”

“我可看不出他会离开的迹象，有免费的保姆用、有床伴睡、有房子住、有人赚钱养，他傻了才会离开。”

“所以要逼他离开。”林嘉木在郑铎的手里写了一个字，郑铎抬头看了她一眼。

“提醒我千万不要得罪你。”

“呵呵，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没有这个认知，那是你太笨。”

29了解

嘉木语录：同情心对我们这个行业有时是会起到积极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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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去对暴力成性的老公死心塌地这一点，陈淑良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脾气很好，很讲道理，做家务更是能手，与林嘉木熟了之后，做了酱牛肉都不忘了分给林嘉木一份。

“这酱牛肉做得真好吃，外面买的怎么样都没这个味儿。”林嘉木笑道。

“我昨天去楼下的肉店老板跟我熟，有好肉会通知我，这牛肉是我让她留的牛腱肉，很适合酱，我老公也很*吃。”

“那你送了我这些，家里够吃吗？”

“够吃，我不吃牛肉，就是我老公和女儿吃，凯欣胃小，吃不了多少。”陈淑良笑道，她四下看了看，这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实在称不上是大，使用面积不到四十平米，不过打扫得很干净，家电什么的还很新，“这家电都是房东的吗？”

“不是，都是我们原来的，房东的家电我们跟他说了，他让我放到他朋友的库房里了。”

“那你们原来……”会自己准备家电，显然原来不是没房住的。

林嘉木故意沉默了一下，“我们原来有间房，我老公……遇上了不好的朋友，总带着他打牌，我劝他也不听，结果……”

陈淑良看见她这样，心里对她的同情又多了些，原来她以为林嘉木是那些个吃饱了闲着没事儿的小区家庭妇女中的一个，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男人……年轻时总是*玩的，受了教训就会安定了。”

“但愿吧。”

陈淑良四下看看，“你老公不在家？”

“他出去看一个朋友了，他今天值晚班，还有两个小时才上班。”

“他……还打不打你了？”

“他打我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每次都是两人撕打在一块儿……只不过我总打不过他……”

“你下次别还手，躲着就行了，躲不过挨两下，他气消了就没事了，男人劲儿大，你要是跟他顶着来……”

“姐……他这样，我都想离婚了，可是我为了跟他结婚，跟我家里都脱离了关系，我现在又没工作……房子也没了……我……”林嘉木说着掉下了眼泪来。

陈淑良叹了口气，“你们没孩子……离……就离了吧……”

林嘉木心里一惊，她没想到陈淑良会这么说，“呃？”

“你是大学毕业的，找那些白领的工作找不着，找个吃辛苦的工作还着不到吗？你还有爸妈，总会原谅你的，不像我，除了我老公和我女儿，我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老公虽然脾气不好，可他也知道心疼我，我受伤生病了，都是他伺候我，我女儿也乖……他对我女儿也好，我工作时间不稳定，他从来都是准时接孩子。”

所以……陈淑良离不开张宏亮？就像是马戏团训练动物，不听话的时候打骂，可学会了一个把戏就会给块糖吃，时间久了，狮子老虎都老实得跟猫一样，浑然忘了自己实际上是百兽之王。

“你没有亲人了？”

“我爸妈在我不到十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喝醉了酒……回了家……我从门缝里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关了门……睡了……第二天……他就死了，那个时候我爷爷奶奶身体还行，可我爷爷脾气不好，喝点酒就摔摔打打的，我奶奶说这是我们老陈家女人的命，我上高中那年，我爷爷死了，上大学的时候我奶奶也死了，给我留下了荣光里的房子，我靠着他俩的积蓄和房租收入读完了大学……”

“那你妈呢？”

“我爸死的时候我妈回来过，我奶奶不肯让她带我走，她什么也没说就带我妹妹走了。”陈淑良冷冷一笑，“她从小就不喜欢我，喜欢我妹妹。”

陈淑良原来是在暴力阴影下长大的……田阿姨选择了琴琴而不是她，又让她觉得她被抛弃了，除了暴力的爷爷和爸爸，逆来顺受的奶奶，她的成长中竟然没有一个正面的典型，在她看来暴力的家庭才是正常的吧……难怪……

门外传来有人开门的声音，林嘉木用纸巾擦了擦脸，“我老公回来了。”

陈淑良好奇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开门进了屋，林嘉木本来不算矮，但在男人面前显得很娇小，军绿色的背心让男人肩背肌肉异常明显，尤其是胸大肌和三角肌，她从上打量到下，这男人可以说是从肌肉从小腿开始，没有一处缺少的，虽不像健美先生那样夸张，在中国男人里也是十分难得的，看得出有健身的习惯，估计也有长跑的习惯，这样的男人伸手打女人一下……林嘉木上回受的伤，简直太轻了。

郑铎也在打量她，郑铎只见过田琴琴一次，在监视器里看见陈淑良无数次了，那个时候就觉得她们姐妹像也不像，现在看见本人了，陈淑良就像是瘦版老版的田琴琴，精神状态更不用说了，陈淑良看着就很累，眼角已经有很明显的鱼尾纹了。

“这是……”

“老公，这是咱们楼下的邻居，她来给咱们送酱牛肉的，陈姐，这是我老公，郑铎。”

郑铎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林嘉木额头上的伤，“好点没？”

“不疼了。”

“看你下次还跟我胡闹。”郑铎低声说道，却达到让陈淑良听到的音量，“晚上吃什么？”

“我等会煮点面条。”

“又是面条……就不能做点别的吗？别人家的媳妇……”

林嘉木明显有些不*听了，看了一眼陈淑良，郑铎佯装生气，“算了，我不在家吃了，走了。”说罢转身就走。

陈淑良听见门响，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郑铎给她的压力太大了，他在屋里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呼吸，等他走了，这才慢慢喘匀了气，“你老公……脾气不好？”

“平时还好……他打牌赢了钱，还会带着我出去吃好的……花钱上也从来不限制我。”

陈淑良点了点头，这样的男人林嘉木跟他打架简直是一星半点胜算都没有，“我走了。”她站了起来。

“那个……”林嘉木叫住了她，“陈姐，你能不能教我做饭……”

陈淑良叹了口气，从这句话就知道，她不想离婚，还是想跟那个长得很吓人的男人一起过，“行，我有空就教你。”

“那谢谢了。”

陈淑良出了门，到了电梯口，看见郑铎在等电梯，吓得向后一缩，从防火楼梯走了下去。

郑铎微微一笑，转身回了家。

林嘉木正在切酱牛肉呢，看见郑铎回来了，随手捡起了一块塞到他嘴里，“印象如何？”

“传统妇女。”郑铎忽然笑了，“我要是说话大声点，能把她吓晕。”

“她还说我应该跟你离婚。”

郑铎挑了挑眉，“她真这么说的？那我对她也太客气了。”

“你别想着吓她了，她也够苦的了……”林嘉木难得真心同情谁，可在这个时候她同情陈淑良，她对自己的命运根本是无从选择，无论是父母的离异，母亲的远走还是父亲的死，就算是丈夫……在暴力下长大的女孩，最后往往会寻找到暴力的丈夫，这种选择让人无法理解却血淋淋的存在。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田阿姨跟田琴琴在她的事上不止帮不上忙，反而会起反作用，试问一个在你童年抛弃你的人，在你成年结婚生子之后，忽然冒了出来，对你的生活横加指责，甚至希望你离婚，拆散你的家，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原本跟你一样，却在与母亲走后，命运跟你天差地别的双胞胎妹妹刺激你的神经了。

“所以……依照原计划进行？”

“嗯。”林嘉木点了点头，“双管齐下吧，她……也不是真得无药可救。”至少她能劝林嘉木跟郑铎离婚，至少说明她对离婚才是摆脱暴力的出路，并非不了解。

陈淑良低头摘着菜，听着在一旁洗菜的林嘉木欢快地哼着歌，额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心情已经完全恢复了的样子，“你老公他……”

“他跟我道歉了，还买了礼物给我。”林嘉木扯了扯脖子上的项链，很精致的纯银链子下面的吊坠是海豚，“他知道我喜欢海豚，看见了就买下来了。”

陈淑良静了一会儿说，“当初……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每次……跟我吵完架，总会道歉求饶，什么话都能说得出，什么东西都舍得买……”现在呢……道歉是会有的，但不像当年那么诚恳了。

“你们俩个感情真好啊。”林嘉木赞叹道。

“我是为了我女儿。”陈淑良说道，“我女儿不能没有爸爸，有他我们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她说到完整的家的时候眼神很坚定，从小没有正常家庭的孩子，最终的梦想不就是有家吗？“他年轻的时候脾气爆燥，现在好多了……等到我们老了，他总会好的……我爷爷和奶奶就是这样……”

看来她是真打算跟张宏亮白头偕老了，“陈姐，明天我老公生日，我在家里预备点酒菜，你们也过来吃啊。”

“这样……好吗？”

“这样正好啊，我们在A城没什么亲人，跟你们一起吃饭，总比他跟那些狐朋狗友一起胡混强……他昨天好不容易答应我的……今年生日在家过……有你们在，就算是那些酒肉朋友再找他，他也不好意思走。”林嘉木恳切地说道。

“那……好吧。”陈淑良的性格弱点之一，便是没办法拒绝别人，越是熟悉的人，越没办法拒绝……一辈子在暴力的阴影下，甚至连真正能交流的朋友都不多，她虽然刚认识林嘉木但却一见如故，虽然惧怕着郑铎，仍不想拒绝朋友的要求。

30入局

嘉木语录：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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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亮这个人，你初次跟他交往的时候，是感觉不到他的攻击性的，尤其是他跟郑铎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电视，如果非人让你指出这两个人中间谁有暴力倾向，你百分之九十会指向郑铎。

如果林嘉木不是看过那一叠厚厚的医疗纪录亲眼见过他是怎么跟陈淑良要钱的，林嘉木第一眼也只会觉得他不对劲儿而已，得与他说几句话能才看出这个人眼底对女性的轻蔑和自恋。

凯欣这个孩子很乖，也很漂亮，比起呆在客厅看电视或在卧室用电脑看动画片，更乐意跟妈妈跟新认识的阿姨在一起，支使她做什么事，她总是很快的答应，利落地做好。

“凯欣真乖……现在真难得看见她这么乖的孩子。”

“她从小性格就内向，比较像我。”陈淑良笑道，“凯欣，帮妈妈去剥蒜。”

“她上小学了没？”

“还没呢，她生日小，是冬天生的，晚了一年上学……”

“咱们这里学区怎么样啊？”

“还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凯欣成绩也很好，上小学应该能跟上。”

“这样就好……”林嘉木小声跟陈淑良说，“陈姐，如果附近有人出手房子，你告诉我一声行吗？现在中介费太贵了……”

“你不是说……”

“他……新认识了几个朋友，跟他们一起做了点事，昨天跟我说，最长两个月，就能存够买房的钱。”

“啊？”陈淑良往客厅里看了看，“怎么会……”张宏亮够能吹牛的了，从他们刚在一起就说要带她们母女住别墅，可这些年他炒股虽然有时会赚，可转眼间就会被他再投到股市上，隔个几天看他喝闷酒，就知道又赔了。

“不是什么合法的生意……郑铎原来是当兵的，他长得又吓人，他朋友是捞偏门的，想要让他帮着看场子之类的……”

“那会不会有什么风险啊。”

“不会，他朋友……背后有人，黑白两道都摆得平，他在那儿也就是对付一些散客。”

“哦。”陈淑良点了点头，凯欣这个时候已经把蒜剥好了，“凯欣啊，去看看你爸爸的茶还有了吗？”

凯欣愣住了，显然对妈妈要求她到爸爸身边很不高兴，顿了一会儿道，“好。”

凯欣到客厅看了一眼，果然茶壶里没有热水了，弯腰拿起了茶壶，那个长得很吓人的叔叔却阻止了她，“哎哟，可不能拿热茶壶玩，烫着了可怎么办？”

凯欣吓得一缩手，抬头看见爸爸的脸色也不好看，顿时眼泪就围着眼圈直绕，差点儿哭出来，可又强忍着不哭，不哭不一定会挨打，哭尤其是在别人家哭一定会挨打……

“来，乖，喜欢吃冰淇淋吗？冰箱里有，你自己拿去。”郑铎摸了摸她的头发。

凯欣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吓人的叔叔，实际上也不是那么吓人，可她还是看了眼爸爸，张宏亮点了点头，凯欣这才如蒙大赦般的跑了，连冰淇淋都忘了拿。

“这孩子真乖。”郑铎赞许道。

“现在的孩子啊，都被娇纵坏了，从小就任性没教养，小孩子从小得让她在家里知道怕一个人，这才好教育。”张宏亮显然对自己女儿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乖巧很满意。

“是啊。”郑铎点了点头，拍了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昨天我朋友送了我一条软包中华，你尝尝看。”他说罢从电视柜里拿出了一条中华烟，拆开来之后随手拿出一盒扔到了茶几上。

张宏亮拿着看了两眼，“这烟挺贵吧？”

“不算贵，平常抽着玩还行。”

张宏亮打量了郑铎一眼，郑铎今天穿得依旧是T恤牛仔裤，可T恤的标是D&G的，他原来以为是仿货，也没仔细看，再看看随手被扔在敞开门的卧室床上的包装，GUCCI和LV的包……

他虽然现在落魄了，原来股市风光的时候也认识过几个有钱的朋友，自己也买过这样的名牌妆点场面，对品牌的真假多少有些认识，这两人用的名牌货，就算是假的，也是超级A货……

郑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朋友给的，他老婆去香港给我们捎回来的，张大哥你是场面上的人，帮我验验是不是真货。”

他见张宏亮点了点头，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了一个LV男包，一个GUCCI亮橙女包，张宏亮看了看缝线、材质、五金件，“真的，百分之百的真的……这两样东西不便宜啊。”

“我朋友有钱，这点东西也就够他打一场麻将的，要是去趟澳门，就不止这个数了，他送我东西，也是有求于我。”

“哦？”张宏亮眼前一亮，他虽说跟别人都说自己在家炒股，实情是他的资金早被套牢了，要是挪动就是血本无归，他整天往电脑前一坐，就是玩游戏和下电影看，虽然陈淑良一直供养着他，可那点钱哪在他的眼里，听说郑铎认识有钱人，不由得心跳有些加速。

郑铎四下看了看，“我这个朋友……自己是开地下赌场的……我昨天答应他替他看场子，这些东西是他给我的定金。”

“啊？”

“张哥，你认不认识一些有钱的豪客，我朋友说了，带来一个可靠的豪客，他给10%的提成。”

“安……安全吗？”

“我这个朋友黑白两道都摆得平，安全得紧，客人也都是人领人，生人根本不让进门。”

张宏亮想了想……“可惜我不认识多少有钱人……”

“你看看，咱们就是闲聊……你还认真上了……我就是给你提供一条信息……”

“呵呵……”张宏亮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一家三口回了家，张宏亮进家门头一句就是问：“你这个朋友可靠吗？”

“我……跟她认识也不久，不过……她人看着还行……可今天……她跟我吹牛说……”

“说什么了？”

“她说她老公替一个很有钱的朋友做事，赚得很多，最晚两个月，就能给她买房。”陈淑良说的时候，摆明了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妈妈……阿姨给我打得冰淇淋……我能放到冰箱里吗？”

陈淑良点了点头，张宏亮这才注意到女儿手里不起眼的塑料袋里的冰淇淋，“拿来给我看看。”他打开一看……竟然是两盒哈根达斯……“看来他们是真有钱……”

“不会吧……”

“她说他们原来有房子，但是被她老公赌输了……”

“你懂什么……”张宏亮瞪了她一眼，“这是我的机会……我要把握住……”

“可是你认识什么有钱的豪客啊……”

“你等着我先探探虚实，要是这个有钱的朋友是真存在的……不怕找不着肯一掷千金的大老板。”这个时候张宏亮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了，这几个人都是好赌的，跟他也能称得上是认识。

郑铎玩着自己手里的金色VIP卡，回忆着张宏亮在这里时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他入局了？”

“他说让我带他去见见我朋友，考察一下环境。”

“刘警的那个线人……”

“百分之百可靠，再说……刘警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田琴琴的面子。”

“你是说……”

“公检法是一家。”虽然田琴琴不在A市，可是她老公却是省法院刑厅的，刘警巴不得想要认识这样的人，这年月……上面没人做什么都不容易做，刘警虽然是个敬业的好警察，他却也是个想往上爬的，因此他才肯叫停已经撒了两个月网马上就要收网的行动，让他安排好的线人把郑铎介绍进去，投桃报李，郑铎也会做到一些线人做不到的事。

“我原来说赌的时候，可没想到弄这么大的场面。”林嘉木只是想让郑铎介绍张宏亮在网上赌球之类的罢了，没想到……

“这也是机缘巧合，经过这件事，张宏亮运气好能逃脱也是几年不敢露面，不能逃脱就要去吃上几年的牢饭。”本来他应该以家暴入罪的，既然不能，那就用别的方式入罪吧，监狱会教会他什么才是恃强凌弱，“怎么，怕了？”

林嘉木摇了摇头，“我早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了。”她和郑铎本来就是游走于法律边缘，这次只不过又往边缘踏了一步罢了，想想那厚厚的一叠病历，她又觉得郑铎手段激进的想法简直可笑，想要让陈淑良母女彻底离开张宏亮，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张宏亮退出她们俩个的生活。

“走吧，我带你去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

“符合你年龄段的……怪兽大学……”

林嘉木打了他一拳，却被他的肌肉震得手疼，“哎哟哟……”

“我说错了吗？当年怪兽电力公司……”

“滚……”

两个人嘻嘻哈哈出了门，却看见凯欣站在电梯口发呆，“凯欣……”

陈凯欣跑了过来，搂住林嘉木的大腿，“阿姨……我爸爸不在家，我想煮方便面吃，可打不着火……我就去写作业了，写完了作业……我闻到屋里有煤气味儿……”

“凯欣乖，不怕啊，阿姨和叔叔现在就到你家去看看……”

“阿姨，你能不能不告诉我爸爸。”

“我肯定不告诉你爸爸。”林嘉木摸了摸陈凯欣的头发道，凯欣这孩子还是很聪明的，知道有煤气味儿要通风，家里的防盗门都没有关，屋里的味儿不算大，可厨房的味儿就有点大了，林嘉木关了煤气阀门，开了屋里所有的窗户，这才让煤气味儿散尽，刚想安慰凯欣两句，忽然看见厨房柜子里的药盒，是曲马多……而且已经吃了半盒了，“凯欣，这药是谁的？”

“我妈妈的……她经常浑身疼……”

“她每天吃吗？”

“是啊……每天早晨起床之前都要吃……不吃这个起不了床……”

看来陈淑良的问题，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想想她受过的那些心理和生理的创伤和她做为护士的便利条件，对止疼药上瘾……甚至要吃止疼药才能起床……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林嘉木看着凯欣无辜的眼神，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31平常一天

嘉木语录：每个人的容忍极限都是不一样的，你认为无法忍受的东西，也许在别人眼里只是“毛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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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亮下车之后特意正了正自己的领带，他并没有想到郑铎会直接把车开到这间全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让他最好的西装都显得寒酸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是一身休闲装扮的郑铎，却是自在极了的样子，把钥匙扔给了泊车小弟，率先进了门。

郑铎回头看了他一眼，“五星级酒店，警察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张宏亮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对这里很熟的样子，“嗯，我来过这家酒店很多次，根本猜不到有人在这里设局。”

郑铎并没有拆穿他不着边际的吹嘘，“这种高端的局，没有人引荐你就是走到门口，也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他一边说一边进了电梯，按了八楼的按扭。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个，张宏亮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这样一场局……入场费多少？”

“入场费是一万，每局低限五千，上不封顶……主要是玩麻将、拖拉机，也有推牌九的，两个钟下来输赢二、三百万都是正常的。”

“两个钟？”

“每次只有两个钟头，到点就收牌撤局。”郑铎带着他出了电梯，走到走廊尽头标着802室的门前，拿出门卡刷了卡，里面的人抬头看了门口一眼，又低头做自己的事了，一个很年轻，甚至让人怀疑他有没有超过二十岁的男孩子，顶着乱篷篷的头发，穿着真丝睡衣从里面的卧室推开门，欢快地跑了过来，“郑大哥，你来了。”

“我朋友，陆天放。”

张宏亮原来并没有正眼看这个长得清秀过份，穿着睡衣，头发染成三种颜色，眼眶微微泛青，一身纨绔气的小子，直到郑铎说出他的名字，“陆天放……他爸爸是……”

郑铎轻咳了一声，“我昨天说过，从今天起开始上班。”

“刘大哥呢？”

“你刘大哥有事。”

“哦。”陆天放很乖地点了点头，“我介绍人给你认识。”说罢眼睛转了一圈，“那两个穿黑西装的是保安哥甲、保安哥乙，穿裙子的三个女孩子是春花、秋月、冬菊……”

“你又乱给人取名字了。”

“呵呵，为了保密啊。”

郑铎知道，主要是这小子根本记不清或懒得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叫什么，他们家保姆就算是在他面前晃了足有八年，他也不会记得人家叫什么家住哪里，相反的，那些“重要”的人，他那怕只见过一次，也会记得牢牢的，“那我在这里叫什么？”

“您？”陆天放抓了抓头发，“保安队长。”

真会取名……郑铎颇有些无奈，“这是我朋友……他姓张……”

“哦，他就是你说的，要带来看看环境的客户代表丁吧？”看来在张宏亮之前，已经有过客户代表甲、乙、丙了。

“是的，他手里可是颇有几个大客户啊。”

陆天放对张宏亮伸出了手，“郑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张宏亮伸出手跟他握到了一起，他张宏亮等了一辈子的翻身机会，就在眼前了。

林嘉木从监视画面里看见陈淑良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出了门，不过没有走电梯，而是走了楼梯……她把屏幕关掉，换成了淘宝的界面，刚刷到女鞋的第三页，就听见了敲门声。

“陈姐，今天你怎么白天来了？”

“我今天是晚班。”陈淑良的精神难得的好，头发不再是死板的束在一起，而是披在肩上，连脸上的皱纹都显得少了些，“我老公听说你跟郑铎都喜欢我做的酱牛肉，让我多做一些给你送来。”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了。”林嘉木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给她穿，“你上晚班的话，白天不睡觉行吗？”

“我睡不着……我老公一大早就出去找朋友了，凯欣也上学了，我闲着没事儿就去了趟市场……这次不止酱了牛肉，还酱了点鸡肝和五花肉。”

“呵呵，来，快进来……”林嘉木拉着她进了客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陈姐，你的头发真好，扎起来实在是白瞎了。”

“没办法，工作需要，现在把头发散开来我反倒有点不习惯呢。”

“你把头发散着好看。”林嘉木笑道，又开冰箱拿了点葡萄和香蕉出来，“这葡萄是今天早晨我买的，挺甜的。”

“今年的葡萄都甜。”陈淑良说完之后，又迟疑了一下，“我听凯欣说……前天下午她……”

陈凯欣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妈妈，“小事……凯欣这孩子真聪明，知道要把门开着通风，还知道要找大人帮忙，要是笨点的孩子真有可能出大事……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放家里，实在是不安全。”

“凯欣很懂事的，再说……她爸爸也不会经常把她一个人扔家里……”

不会吗？林嘉木监视张家好几天了，张宏亮差不多每天都会把凯欣扔在家里至少两个小时以上，这还是在凯欣上学的情形下，“偶尔一两次也不行啊，陈姐……你应该说说姐夫了。”

“他……他自己心里有数。”

“凯欣她爷爷奶奶呢？如果要是他爸爸没时间看，不如把她送到爷爷奶奶家里去。”

“凯欣她爷爷中风偏瘫，我婆婆伺候他还伺候不过来呢，再说他们跟我大伯哥一起住，我老公是老儿子，他跟哥哥姐姐的关系都不好。”

“哦。”嘉木点了点头，“那凯欣她姥姥呢？我听你说你爸妈离婚得早……这些年……她就从来没联系过你？”

陈淑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冷淡了，“我们早没联系了，我就当她死了。”

“这样啊……”林嘉木跟人套瓷啊，谈公事啊，讲法律啊，话从来都是一套一套的，这样跟人闲着无聊一起相处，她就有些生疏了，“对了，陈姐，我正在淘宝挑鞋子，你帮我看看哪双好呗。”

“我眼光可不行。”

“你帮我看看嘛，我实在拿不定主意。”林嘉木使劲儿拉着陈淑良，“走吧走吧……”

“好吧。”陈淑良进了卧室，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电脑上的猫咪屏保，而是……“咦……你床上怎么只有一只枕头啊？”

林嘉木状似不经意地解释道，“昨天郑铎在床上喝饮料，弄脏了枕头，我送出去干洗了。”

“干洗？干洗一只枕头多少钱啊……只是撒了饮料的话，很容易就能处理掉啊。”

“是吗？我觉得色素很难洗啊。”

“干洗店赚得就是你这样的人的钱，很好洗的……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直接找我就行了。”

“陈姐，现在像你这样的贤妻良母可不多了，姐夫真有福气。”

“这些都是我奶奶教给我的，她说做女人呢，一定要勤快，要懂得伺候男人，照顾好家庭，这才是好女人。”

“这方面我真的不行。”

“现在年轻人也不讲究这个了。”陈淑良叹息道，“我手下的小护士，去年结婚了四个，现在已经离了两个了，还有一对也总是吵吵闹闹的，问起离婚的原因，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个人互不相让，吵着吵着，就吵到离婚的那一步了。”

“年轻人都讲自由嘛。”林嘉木笑道，她指了指屏幕上的鞋子，“陈姐，你觉得这双鞋怎么样？”

陈淑良瞧着那鞋的高跟摇了摇头，“跟太高了，走路会不舒服。”

林嘉木侧头看了看，“我瞧着也是……不如你看看我收藏夹里面的鞋……”她点开了收藏夹，最新的收藏是……布洛芬

陈淑良愣了一下，“你收藏这东西干什么？楼下的药店就有。”

“网上的药店便宜。”林嘉木笑道，“我有痛经的毛病，对了，陈姐，曲马多比布洛芬效果好吗？”

陈淑良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我……我是有神经痛……才吃那药的……你如果只是痛经的话，布洛芬的药效就足够了……你不是说你们俩个在一起很多年都没孩子吗？会不会跟你痛经有关？要不要去我们医院查一查？”

“我们俩个早查过了，都说我们俩个没毛病，要等缘份，估计跟我们俩个刚开始在一起的那两年，我一直避孕有关，当时我很怕怀孕，谁知道现在想怀孕也怀不上了。”

“这种事就是看缘份的。”陈淑良笑得很勉强，显然还是在想着曲马多的事，“我还有衣服没洗呢，回去洗衣服啊。”

“怎么不多坐一会儿了？衣服明天在洗嘛……”

“我明天还有事呢……”陈淑良有些虚弱地说道，匆匆告了辞，走到门口推开门之后，林嘉木叫了她一声，“陈姐，你忘了换鞋。”

“哦，哦……瞧我这个糊涂。”陈淑良转回头，匆匆换上了鞋……门都忘了关的走了。

如果是正常的用药，她怎么会这么慌乱，看来……真的是止痛药上瘾了……

田琴琴这次真得欠了她老大的人情，林嘉木现在对自己收了里面存了五万元的银行卡，心安理得了起来，经常被家暴、一个人赚钱养全家、女儿经常被打、自己要吃强力止痛片才能起床，任何一条理由都能让一些人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婚，而在陈淑良们的眼里，这些叠加起来，竟然也只是“幸福家庭”的小缺撼罢了，她挨得那些苦，都是她身为女人为婚姻必要的付出罢了，跟她会耗费整整一天的时间，尊从丈夫的指示，替一个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邻居，做整整三大盒酱肉一样，无关紧要，平平常常。

32秘密

嘉木语录：无论是搭档、夫妻、密友，彼此之间有些秘密，有时是无伤大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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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跟林嘉木一起搭档将近三年，可以坐在车里监视目标或者困在小旅馆等着捉奸无数次，期间闲着无聊听腻了车载电台又不想玩电脑手机错失黄金机会，只有互相聊天调戏排解无聊，两个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最闲的时候什么初吻啊初恋啊初夜啊这些最私密的事都可以拿出来讲，郑铎连林嘉木几岁来大姨妈都知道，林嘉木也知道他初中的时候暗恋语文老师的事，可有一些事他们俩个是不聊的，就是到了现在也不聊。

比如所谓刘警的线人陆天放为什么那么值得“信任”，或者说陆天放为什么那么信他，陆天放跟他有什么样的渊源，郑铎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陆天放的父亲没有有钱到能登上中国富豪榜的榜单，但在A市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地位，在陆天放十一岁的那年，他被绑架了，绑匪带着他跨省来到了某座省会城市，那座省会城市也恰好是刘警和郑铎的驻防地，地方上各种手段得到他的被拘禁地点之后，因为绑匪实在太特殊，普通警察去救人纯属添命，公安打电话到了部队求援，参与解救行动的就有刘警和郑铎，陆天放是郑铎亲自从地窖里抱出来的，刘警则是亲手击毙了绑匪的头目，而绑匪的头目，正是陆天放的保镖，也是前特种兵，为了钱，这个陆天放一直叫叔叔，最最崇拜的男人，伙同几个战友，绑架了他。

从那以后陆天放这个原本品学兼优的孩子，开始往纨绔子弟道路上一路狂奔，他爸爸本来就是白手起家的，信奉的是事必躬亲，忙得两头不见太阳，他妈每天打麻将逛街美容的时间还不够，更没时间管他，原来陆天放乖巧也全靠自觉，他被解救回来之后，两夫妻觉得孩子被绑架过，吃过苦，对他格外的宽容，管教的方式就是要钱就给，彼此之间也不沟通，两口子隔了一年多，彼此吵架对质才发现，他俩加起来给了不到十三岁的孩子四十多万的“零花钱”。

两人冷静下来一商量，儿子既然这样了，国内是不行了，不如干脆移民吧，全家一齐移民到了加拿大，可国内的生意得有人管，陆天放的爸爸坐了几个月移民监就受不了回国料理生意了，他妈放心不下儿子，留在了加拿大似模似样地陪读了两年，后来听到陆天放的爸爸在国内乱搞的风声，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国去捉奸，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加国。

没了管教手里又有钱的陆天放差不多是以火箭的速度结识了更多跟他一样志同道合来自五湖四海的纨绔，颇学了些精致的淘气，等他妈料理完了国内的事，回到加拿大，陆天放已经是管不了的模样……彼此指责了一番又把他弄了回来，至少在A市淘气，惹出了事他老爸有钱有关系摆得平，如果真在国外或者跑到都城去淘气，他爸不一定摆得平。

可在国外熏陶过一轮的陆天放哪那么容易管，说弄回来就弄回来，最后还是威胁加利诱讲条件，每月的零花钱都够他老爸给一个分公司开工资了，这才让他“安心”留了下来。

他有钱，又豪气，*玩能玩会玩，自然结识了不少“好朋友”，其中的一个好朋友名叫赖中山的邀请他共同开设赌局，一开始他还觉得有趣，直到他的“好朋友”赖中山，为了讨债，在他面前打断了一个赌客的腿，切了赌客的手指，快递回赌客家里，逼赌客家里拿钱，把赌客吓掉半条命，陆天放一样吓得半死……他虽然是纨绔，本质上还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

这小子不敢跟家里说，他爸已经威胁过了，要是再惹事，就一个月只给他一万零花，扔他到英国读书，知道刘警已经在刑警队了，就直接找了刘警，刘警本来是重案组的，也不得不管一管这件事，详细问了情形之后，刘警几乎想要抽这熊孩子一顿，他那个“朋友”太聪明，对外打得都是陆天放的旗号，平时在赌客、员工面前对陆天放也是毕恭毕敬，就算讨债，也是开口就说——我只是打工的，陆公子才是我老板云云……

这事儿要是捅破了，陆天放妥妥的主犯无疑，虽然他一没出本钱，二没出人力，要说出力也就是介绍了几个朋友去玩，可是在证据面前，陆天放就是主犯，他跟刘警报案，都可以被说成是自首，就连那个赌客被切手指，陆天放都是在场的……说不知情都躲不掉。

刘警的所谓两个月撒网，根本是他教陆天放胡作非为，逼赖中山要从后台跳出前台，承认自己是老板，免得自己本来赚大钱的生意变成了陆天放的“大富翁”游戏，说不定哪天就玩没了——但陆天放的破坏力实在有点超出刘警预料，刘警本来以为至少得三个月到半年，没想到这熊孩子两个月就搞定了。

因此郑铎出现时，赖中山一样是捏了一把汗的，生怕这是熊孩子的另一套把戏。

郑铎笑呵呵地递上了一支烟，赖中山眯缝着三角眼，下意识地缩了缩将军肚，嘿嘿一笑，“我听天放讲说……您救过他的命？”

“小事一桩。”郑铎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你知道我们这个生意呢……是……”赖中山本来想讲陆天放是老板，可想到这两个月来他的作为，又赶紧改了口，怕郑铎搞不清楚状况坏了他的大事，“就是我和他关系好，他平时拉人进来玩……为了替他撑面子，随口承认他是老板，可如果像他说的……让你做保安队长……就有点……”开玩笑，原来的保安队长是他的心腹手下好不好，怎么能随便进来一个人就是保安队长呢？

“哦？他跟我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是他小孩子*吹牛……真不好意思……兄弟你的车马费我一定……”

“做不做保安队长其实我无所谓，我也不是贪那点车马费的人，天放这孩子呢，跟我颇有点渊源，不瞒您说，我也另有老板……”

“老板？”

“陆老板啊。”郑铎眯起眼睛一笑，“天放是陆家一脉单传，陆老板对他不放心啊……”

赖中山松了一口气，陆天放是陆家的独子他知道，他更知道陆天放他爸这些年也不老实，养了几个情妇，可惜不是没怀上呢就让老婆给抄了，就是怀上了远远的送走，生了是个闺女，只能连闺女带妈一起养着，随着年龄一天比一天大，再生个儿子重新培养的机会越来越小，对这陆天放也就越来越重视，送个保镖给他，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那陆老板的意思是……”

“陆老板原来影影绰绰听说了儿子搅进了什么地下赌场，很是担心啊……这回有你的话我也算是任务完成了一半了，天放这孩子啊，任性了点，还请您多照应啊。”

赖中山心道我原来不过是想拉大旗做虎皮借着陆天放这个富二代捞一把就走，谁知道这货实在是太能乱搞了，难怪他爸五十多岁了还在他妈的围追堵截之下想要再造出一个儿子来重新培养，“陆老板肯定是听岔了，天放就是跟我关系好，所以常来玩儿。”

“嗯，你看，这一解释就好了……赖老板您放心，陆老板已经给了我授权，您也要做生意，天放这孩子在您这儿玩，绝不能让您赔本赚吆喝，以后我还要跟他一段，请您多关照了。”郑铎笑嘻嘻地拍了拍赖中山的背，状似不经意地关了缝在衣服里的窃听器。

“何必这么客气，天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却说张宏亮那那天自赌场回了家，连饭都没顾上吃，女儿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就关了卧室的门，在里面翻着通讯录打电话，他这些年在股市上认识的人不少，但正眼看他的不多，有些人跟他交往了几次，觉得这个人太痞太虚，跟他也没深交，跟他好的情形都跟他差不多，他能想到的豪客，多半是朋友的朋友，他跟朋友们云山雾罩的一通吹嘘，把赌局说得要多高端有多高端，把自己说得跟老板要多熟有多熟，直接省略了自己是通过郑铎这个“保安”才能见识那么大的赌局的事实，那些朋友头一次听他说，都答应得很痛快，他也因此高兴了一整天，还跟郑铎要了二十几张VIP金卡，以为发财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可到了周五马上就要敲定周六赌局开局的事了，他再打电话，事情就有了变化，“哥们，我跟你说，你可别嫌百分之一的提成少，架不住赌局的资金流量大啊，我昨天就看他们玩了一个小时的拖拉机……输得最多的那位就输了两百多万……赢得最多的那位赢走了一百多万啊，我听他们说……那天都没什么大输赢呢……你想想百分之一是多少……”

“肯定是可靠的朋友开得赌场才会叫你带人过去嘛，我跟你说，我这个朋友……黑白两道都搞得定，在他那里赌百分之百的安全……”

“行，就这么说定了啊……你要是把人带去，肯定少不了你的……你别不一定啊……得有准信儿……入场费不能免啊，人家……至少一万，不，这一万不包含在赌本里……你要自己去啊？呵呵，肯定是不行啊……”

他这么打电话打了整整两天，也只不过敲定了有四、五个人的样子，就这四、五个人也不是什么大豪客，离他的预期有点远，让他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高昂变得有些倦怠。

他在家里说话一直是声音很高的，就算是关着门，隔着门板也能听得很清楚，陈淑良借着擦地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莫名地觉得心悸，可又不敢劝阻，赌博，一场上百万的赌……靠谱吗？如果被抓了怎么办？

张宏亮打完电话，看见她拿着拖把在那里发呆，瞧着自己欲言又止的，不由得有些烦燥，“你快别摆着那张臭脸了！老子刚时来运转，你就摆这张臭脸坏老子的财运，你看看人家都知道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着也年轻，跟老公出去老公也有面子，你瞧你把自己弄得，跟咱们家保姆似的，也不知道买两件像样的衣服穿穿……还有你那脸……褶子多得跟夹死苍蝇……”

“我……”

张宏亮瞪了她一眼“你别说话啊，我出去走走，晚上许就不回来了，不用等我。”他说完，穿上西装开门就走了。

凌晨两点，“嘀嘀嘀！！”电脑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林嘉木忽地一下坐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按亮了电脑屏幕，又被屏幕亮得眯缝着眼睛半天睁不开，郑铎光着脚只穿着短裤跑了进来，只是此时两人都没有彼此嘲笑的心情，屏幕上的画面让两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张宏亮西装和衬衫的扣子都解开了，露出光光的肚皮，使劲儿砸着自家的门，喊着开门开门……

“摄像头是我昨天装的，加了夜间动态捕捉功能。”因为是夜间光源不足，张宏亮的眼睛亮得像是野兽一样，不由得让人为门里的母女担心。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门开了，张宏亮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一脚踹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个人还想细看，门已经关上了，摄像头没一会儿也暗了下来。

“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林嘉木摇了摇头，看病例报告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外一回事，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有些冷，郑铎随手拿了遥控器关了空调，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郑铎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有些时候有些关系，虽然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一样的距离，可却没有人肯去捅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晚了，我小姑子留在前夫家里的孩子趁着放暑假来看了姥姥姥爷了，我跟我老公去婆婆家看他了，跟他一起吃了一顿饭，带着他出去玩了一会儿，离婚大人怎么都能过，受伤最深的是孩子。

33受伤

嘉木语录：不是每个母亲都会为母则强的，把孩子当成自己软弱借口的母亲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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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之后，救护车刺耳的尖叫声吵醒了小区的居民，有人先是按了门铃，然后拼命的拍门，林嘉木披了件衣服起床，郑铎则是速度奇快地把沙发床恢复成沙发，抱着被子跑进了卧室，林嘉木这才打着呵欠开了门，“谁……”

陈淑良像是疯了一样地冲了进来，“凯欣……凯欣……”

林嘉木心里一紧扶住了她，刚才在监控里看见张宏亮喝醉了酒回家，抬腿好像踢了什么人，她以为受伤的会是陈淑良，没想到是……

“凯欣她爸爸喝醉了酒回家，我头疼得很……吃了药才睡下，没听见他敲门……凯欣一向怕他，不敢开门……后来……她爸急了……凯欣这才……”陈淑良眼神涣散，神情恍惚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也好像是药劲儿还没过，“她爸爸脾气不好，在外面等久了……凯欣给他开了门，他以为是我……抬腿就给了她一脚，孩子……被他踢飞了出去，头……头撞到了什么地方……他看都没看孩子……就进了卧室，看见我在睡……又把我从床上扯下来打……幸好他这次喝多了酒……”陈淑良不像是在对朋友说自己的事，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他睡着了……我没听见凯欣的哭声……就去客厅找她……凯欣头破了……脸上都是血……”

“什么？”

“那救护车是你叫的？”

“嗯……我……我钱包里的钱不够，对了，我是来借钱的……我带她去看病……”陈淑良说完腿就软了，堆在地上不知在念叨什么。

“起来！你还是当人家妈的吗？快起来！”林嘉木把她从地上扯了起来，抬手使劲儿拍了拍她的脸，“快起来！走！咱们带凯欣去医院！”

郑铎不耐烦看她们纠缠，穿了衣裳抓了钱包，“我先去看看凯欣，你等会儿开车带她去医院。”

“你钱带够了吗？”

“带够了。”郑铎说罢直接开门出去了。

陈淑良听见了关门声，好像清醒了些……“凯欣……”

“你究竟吃了些什么？”

“我老公说晚上不回来……我吃了两片安眠药就睡了……我失眠……不吃药睡不着……”

然后不吃曲马多醒不了……这女人现在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样子？

林嘉木把她扔在地上，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又从厨房接了一盆水，直接泼到了陈淑良的身上，陈淑良被冷水淋得在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啊……啊啊！！”

“起来！”林嘉木扯起了她，“你是凯欣的妈！”要不是现在报警要坏了大事，她现在就想报警把张宏亮抓了，可是这样的事中国立法严重滞后，只要父母一口咬定了是意外，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上次报纸电视播了很久的虐待案，最后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小孩的父亲被判了一年。

“凯欣！凯欣!”陈淑良终于意识清醒了些，扯着林嘉木道，“救凯欣！”

“郑铎已经去了。”

“凯欣会怕……我去找她……”陈淑良浑身湿透地开了防盗门跑了出去，林嘉木实在拿她没什么办法，一跺脚也跟着追了出去。

急诊室值班的中年男医生严厉的目光停留在陈淑良的身上，这间医院离荣光里最近，凯欣也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了，医护人员有些都认识她了，看见小女孩满头是血地被救护车拉到了医院，有些小护士当场就哭了。

“孩子怎么受伤的？”

“她……半夜上厕所没开灯，滑倒了，头撞到了桌子上。”陈淑良低着头小声说道，“大夫……她怎么样了？”

“她正在里面做脑CT，看见片子之前谁也不知道她伤得程度。”大夫冷冷地说道，孩子的妈妈都说是上厕所滑伤了，他能怎么说？真不理解为什么有些女人这么心狠又这么软弱，“你手腕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陈淑良一低头，这才看见自己的手腕有一圈已经红得发黑了，“不用……只是皮外伤。”

“随你。”原来他还同情她，现在真是一点丁同情心放在她身上，都觉得浪费，这个时候急诊室里又来了别的病患，大夫转身就走了。

林嘉木脱了外套给陈淑良穿上，“陈姐，姐夫呢？”

陈淑良四下看看……“他……不知道……”

交完款的郑铎刚回来的郑铎接了一句，“救护车接走凯欣的时候他还在睡，我叫了他一声他没醒，我跟着救护车来的。”他刻意隐去了自己叫他的时候一不小心单手卸了他一个膀子，明早救护车还得上张家一次，张宏亮这王八犊子，要不是放长线钓大鱼，依郑铎的性子，这种欺凌妇孺的怂/逼/软/蛋，他找没人的地方教育两小时，出来也就老实了，让干嘛就干嘛，听见京叭叫都能尿裤子。

三个人无言地等在CT室外面，没多大一会儿凯欣被推了出来，急诊室的医生眉头紧锁地看了她的片子，“左侧顶部外硬膜下血肿……要马上做手术。”

“出血量大吗？”陈淑良小声问道。

医生看了她一眼，“我没记错的话你原来是护士吧？自己看。”随手把CT片子连同报告交给了陈淑良，陈淑良看了一会儿，凯欣伤得不轻，但没什么生命危险，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先签了手术同意书，然后去交一下手术押金，我好通知手术室做准备。”

陈淑良头也没抬地从护士手里接过手术同意书，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好。”郑铎拎了包下楼交款。

凯欣是个很乖的孩子，受了伤之后更是乖得像是小猫一样，躺在病床上小口地吃着林嘉木给她买的葡萄，眼睛却片刻不离坐在一旁的妈妈，“妈妈，快开学了，我赶得上吗？”

“当然能。”

“这样我就放心了。”凯欣叹了口气道，“妈妈，爸爸呢？谁在家里给爸爸作饭？”

“你爸爸……他也受伤了……”今天早晨八点多张宏亮打来了电话，不是问凯欣的伤情，而是在电话里死命地嚎叫胳膊抬不起来了，吓得陈淑良把凯欣托付给了林嘉木两口子，赶紧跑回家，张宏亮正捂着右肩在床上嚎呢，看见她回来张口就骂，陈淑良顶着他的骂声替他检查了一下，他的胳膊脱臼了，赶紧叫了救护车，把他也带到了医院。

凯欣立刻紧张了起来，看着病房的门口像是在看一只野兽，“爸爸……不会……来吧……”

“你爸爸没住院，他还有事，先回家了。”

“妈妈，咱们就在医院住吧。”

“为什么？住院很贵的。”

“咱们不住这么好的病房，住上次那种好多人一间病房的……是不是就能住很久了？”

陈淑良鼻子一酸，隐约想起在自己小的时候，也有过一场类似的对话……

“陈姐，你带凯欣走吧，这次凯欣伤不重是她命大，如果下次……她伤得更重点……这孩子的命就没了……”

陈淑良抹了抹不知何时滴出的眼泪，离开张宏亮的念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可是离开了，她带着女儿又怎么生活呢？

郑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半闭着眼睛养神，好像这一屋子的吵杂跟他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一样，离着他不远的地方，张宏亮带来的那几位豪客，原本兴趣缺缺的神情，在进门的一瞬间就变成了赌徒那种病态的兴奋，一个个拍着张宏亮的后背，称赞他这次实在是会办事，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地方。

张宏亮拖着一只受伤的胳膊，笑得志得意满，就连身上的伤，也像是变成了勋章一样。

他在屋里看了一圈，注意到在角落里养神的郑铎，拍了拍他的肩，“兄弟，真谢谢你了。”

郑铎好像才发现他一样坐了起来，“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太困了，连你来了都没听见。”

“呵呵……”张宏亮干笑了一声，“听说昨天是你把凯欣送到医院的？真是谢谢了……昨天我喝蒙了，连胳膊什么时候摔脱臼了都不知道，凯欣这孩子看着斯文，实际比男孩还淘……”

“嗯嗯。”郑铎佯装不知情地点头答应着，“小孩子嘛，受点伤难免的。”他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疤，“这个是我小时候淘气，磕暖气片上磕的，当时流了不知多少血，把我妈快吓晕了，我爸直接拿香灰给我抹上了，我也长这么大了。”

“哈哈哈，现在的小孩就是太娇了……咱们小时候哪有那么精贵……凯欣这次住院都是你垫的钱？”

“没事没事，小意思。”

“感情归感情，钱归钱，你送凯欣去医院已经很够意思了，钱我明天拿到提成就给你。”

“行，行，行，不着急，你要是缺钱就先花着。”郑铎笑道，递了支烟给他，“不过我跟你说，你带来的这几个人不行啊……你看看……咱俩说话这工夫，就有人直接下桌了。”

“呵呵……现在他们知道我有门路了，下回就不止是这几个了……玩股票的，有几个不*赌的。”

“嗯，恭喜你发财啊。”张宏亮之所以这么浑，还能哄得陈淑良跟了他这么多年，嘴必然是极会说的，家暴男十个里面有九个有一张极会说的嘴，这才能留住媳妇供他欺凌，他在外面也不是一无是处，有点小心机……郑铎看着张宏亮志得意满的脸，心道林嘉木白天把陈淑良劝得心思活络了，张宏亮明天说两句好话，那对母女还得回家。

不让张宏亮彻底放手，陈淑良和凯欣根本没有脱离开他的能力，他和林嘉木引他入局的策略果然是对的。

34收网一

嘉木语录：一个人的同情心跟耐心一样，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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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家暴渣男需要多久的时间获得妻子的原谅，林嘉木会告诉你：只需要一顿早点的时间。

她拿着换洗的衣服和早点到了病房时只有凯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玩娃娃，旁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衣服，陈淑良人却不在。

“你妈妈呢？”

“我妈妈接了电话出去了。”

“咱们先吃早点吧，*吃包子吗？”

“*吃。”凯欣点了点头，“阿姨……我妈妈真会带着我离开爸爸？”

林嘉木坐了下来，“那凯欣希不希望爸爸妈妈分开呢？”

“我有的时候不希望爸爸妈妈分开，可有的时候又觉得爸爸不回家更好。”凯欣想了想又道，“爸爸要是不喝酒就好了，他不喝酒的时候就是脾气不好。”

“这是你妈妈说的？”

“嗯……我妈妈说我乖我爸爸就不会打我。”凯欣想了想又疑惑地道，“可是我们班的琪琪说她就是摔坏了爸爸的手机，她爸爸都不会打她。”

小孩子就是一张白纸，从小就面对暴力的爸爸，她也理所当然的觉得别人家的爸爸也是那样的吧，可是上学之后跟小朋友会有交流沟通，这才会发现整个世界不是那样的，凯欣疑惑简直太正常了，“阿姨，是不是我妈妈撒谎？还是琪琪撒谎？”

林嘉木摸了摸她的头发，“凯欣是个乖孩子，打人的爸爸不是好爸爸。”

“护士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她还说妈妈是包子，她应该跟爸爸离婚，阿姨，离婚了是不是我跟妈妈都不会被打了？”

“离婚了……你爸爸就不会回家了。”

凯欣笑了，“那爸爸有地方吃饭吗？”

“当然有了。”

“那样……就让他们离婚吧。”凯欣拿了包子很快活地吃了两口又皱起了眉，“可我妈妈不会离开爸爸的。”

“为什么？”

“爸爸说妈妈就是贱皮子，没人打不高兴。”

“你爸爸跟你说的？”

“他当成我的面说的。”

林嘉木摸摸凯欣的头发，这孩子的小脑袋已经被现在的家庭状况搞得一团乱了。

“阿姨，我能不能快点长大。”

“为什么？”

“电视里的姐姐一眨眼就长大了，变漂亮了还会武功了，我长大了，就能保护妈妈了，爸爸也会变乖。”

“凯欣现在就很漂亮。”

凯欣刚吃完饭，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陈淑良拎着一大包麦当劳走了进来，“咦……嘉木你来得这么早。”

“我没什么事，想着给你们买点早点……”林嘉木眼睛一扫陈淑良，就知道她之前是跟张宏亮在一起，她又是那种整个人被点亮的状态了，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皱纹都好像少了些，“陈姐你的裙子真漂亮……”

“凯欣她爸给我买的……哥弟的，挺贵的……”

“哦，你穿着很好看。”

“是吗？”陈淑良扯了扯衣服，“他一个男人不会买什么衣服……他还给凯欣买了好几套裙子……还有麦当劳。”

凯欣看见妈妈和麦当劳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听说是爸爸买的，整个人都蔫儿了，“妈妈，咱们是不是要跟爸爸回家了？”

“你爸爸在楼下交款呢，大夫说你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然后咱们再回家。”

之前所谓的离婚啊带着孩子离开啊，这些话好像是没说过一样，陈淑良表现得就像是凯欣真是意外受伤，张宏亮是值得尊重的好爸爸一样。

林嘉木站了起来，“我还有一个面试，要回家换衣服化妆，先走了啊。”

“慢走啊嘉木，我老公说要请你们两口子吃饭感谢你们呢。”

“不用不用，咱们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林嘉木扭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凯欣，“凯欣，再见。”

“阿姨再见。”

林嘉木觉得自己简直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再忍下去她会直接给陈淑良一个耳光，女儿头上那么明显的纱布都没办法擦亮她迷蒙的眼睛，这个女人……难怪田阿姨会说只要外孙女。

张宏亮最近可以说是志得意满，就像是郑铎之前说的那样，他那几个朋友在体验过一次五星级酒店星级私人赌场服务之后，之前含糊拒绝他的朋友，开始主动联络他了，有一个他原来只是认识，但是连理都懒得理他的真大户人称强哥的也找上了他，张宏亮乐呵呵地带这些人听着郑铎的指示差不多玩遍了A市的五、四星级酒店，才不过一个月，就赚到了三十几万的提成，他张宏亮终于发财了。

陈淑良一开始还很高兴，毕竟张宏亮象征性地扔给过她几千块钱家用，可后来就不高兴了，张宏亮原来还偶尔回家，后来整天不见人影不说，电话也不接，无论怎么样都联络不到他。

张宏亮从来都没有这样连着将近一个星期不回家过，陈淑良慌了起来，“嘉木，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吧，郑铎昨天还看见他了呢。”林嘉木笑嘻嘻地说道。

“是啊，我昨天还看见他送赌场的荷官叫小芳的回家了呢。”

“什么？”陈淑良紧张了起来，“什么小芳？”

郑铎从卧室里出来，随意地坐到林嘉木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我只知道她叫小芳，好像不到二十岁？挺纯的一个姑娘，她认了宏亮做干哥哥。”

陈淑良彻底坐不住了，站了起来，“他……他不会的……”

“诶……嫂子，男人嘛，总喜欢逗逗小姑娘，玩够了就会回家的，你不用太担心。”

林嘉木戳了戳郑铎的胸，“咦……你是不是也喜欢逗小姑娘？”

“我？我喜欢逗你。”郑铎点了点她的鼻尖，觉得很是喜欢，又亲了她一下，咦……这臭小子趁机卡油……林嘉木推了他一下。

“老实交待，不许蒙混过关。”

“我很老实啊。”

“撒谎！那个谁谁……叫什么的来着，是不是还在给你发暖昧短信呢？我叫你拉黑她你没有拉黑。”

“朋友嘛……拉黑了多不好看啊……别人还以为我怕老婆呢，再说她也没什么样嘛……就是天冷了会让我加衣服，天热了叫我开空调，到饭点儿了提醒我吃饭……”

两个人凑在一起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陈淑良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张宏亮不是第一次在外面有人了，每一次都是钱花光了就会回来，可是这次张宏亮却是真发达了的样子，他不会不要她们母女俩个了吧……

“小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赌场开在哪儿？我去找他……”

郑铎神色冷峻了起来，“嫂子，你知不知道男人最烦女人随便他工作的地方？张大哥的事业刚起步，你就这样干扰他，你想不想再和他过下去了？”

“我……我就是想送几件衣服给他，天……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了。”

“张大哥买了不少新衣服……”郑铎冷冷地说道，“这样吧，最多我看见他，让他回家。”

陈淑良本来看郑铎冷了脸就害怕，腿都吓得直哆嗦，听见他说了句软话，飞快地点了点头，“那……那就拜托你了，我先回去了……”她站起了身，飞也似地逃了。

她走之后，郑铎和林嘉木互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收网吗？”郑铎现在觉得在这桩案子上，只有凯欣让他觉得他们不是在浪费时间。

“你现在给张宏亮打电话，我去接凯欣去游乐园玩。”至于张宏亮接了电话带着火气回家，他们夫妻会有什么冲突，只要不秧及到凯欣，林嘉木是一丁点都不心疼。

郑铎点了点头，拿了手机到卧室打电话，“张哥啊，你在哪个温柔乡呢？”

张宏亮是真得身在温柔乡里，本来赖中山就是做得高端市场，别说是荷官都是美女，就算是清洁工都长得比别人家的有姿色，小芳自然是漂亮的，人年轻嘴又甜知道哄人开心，比起早已经人老珠黄被打得木讷寡言的陈淑良不知要强出多少倍来，张宏亮几乎是一勾搭到了她，就立刻乐不思蜀了起来，“嘿嘿……”

“你别跟我笑啊，嫂子刚才可是来了，当着我的面一通的兴师问罪，怎么我给你找了发财的门路反而得罪你了？”

“她说什么了？”

“她让我带她去赌场，她要看看你。”

“她去干嘛？还不够败时运的呢，我找人算过了，我本来是大富大贵的命，全都是她害我不能发达的。”坐在他身边的小芳抬头瞧了他一眼，依偎到了他的怀里。

“我好不容易把她劝回去了，不过她好像知道小芳的事了，都怪我老婆，嘴上没有把门的……”

“她知道了又怎么样？”张宏亮早不在乎陈淑良的感受了，那个女人跟狗皮膏药一样，打都打不走，自己跟别人快活几天她从来都不管的。

“诶……你知道做咱们这一行的就怕后院起火，她要是脑袋一热到公安局举报了你……咱们……都得吃瓜落……”

“她？她不敢的。”

“真的？你确定？我怎么觉得嫂子脑子不太正常呢，女人疯起来可是什么都干得出的。”

张宏亮皱起了眉，确实如此，陈淑良的脑子是不正常……“好吧，我这就回去好好一趟。”

35收网二

嘉木语录：不是每一个可怜人，都是值得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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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在初入行的时候一直在想，人渣是怎么养成的，是不是说如果人渣遇见了另外一个人，换一个环境也许就不会是渣，至少渣得程度会不一样？入行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人渣就会找到与他最相配的那个人，把自己的渣发挥到极致，如果非要总结出规律的话，也只能迷信地说，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她紧紧握着凯欣的手，站在张家的门外，张家已经没有可站脚的地方了，原本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屋子，现在杂乱不堪，地板上满是破锅碎碗，报纸杂志，原本藏在角落里的灰尘像是活了一样覆盖了整个地面，往里面看更是惨不忍赌，卧室的衣柜半开着，各种衣服被子散落了一地，可卧室的床上却是出齐的整齐，好像女主人早晨起床刚整理好的样子。

陈淑良缩在厨房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大声地嚎哭着，却没有邻居出来看一眼。

林嘉木对凯欣说，“凯欣，你转过脸去……”

“阿姨，我妈妈又发疯了，你不要理她。”

“什么？”

“我爸爸每次说不要我妈妈了，她就会发疯，把东西乱砸一通，我爸爸就会打她，打完了我爸爸出去走走，我妈妈一个人呆会儿，我爸爸回来骂她不收拾屋子，我妈伤就好了还会把屋子收拾干净。”凯欣已经总结出经验来了，并且认为妈妈乱砸东西爸爸打她，并不是什么错误，而是必然。

嘉木半蹲下来，“凯欣，那你觉得你爸爸是对的吗？”

凯欣想了想，“我们班的小朋友说我爸妈都是疯子，我也是疯子。”

嘉木搂住了她，“不，凯欣不是疯子，凯欣是个乖孩子，凯欣啊，你去看看你妈妈，抱抱她好吗？”

凯欣点点头，一路躲着那些碎片到了厨房，半蹲了下来，“妈妈，你疼吗？”

陈淑良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老公这次是真不会要她了，连在家里的衣服都拿走了，过去老公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离开她是因为没有钱，他身上的钱花光了，靠人养脾气又不好，那些女人不会像自己一样忍着他，他总会回来的，可现在老公发财了，找什么样的没有，是真不会要自己了。

她抬起头抹抹眼泪，搂着女儿哭了起来，“凯欣没有爸爸了……”

凯欣的表情却有些木然，这种话她听见过太多次了，小的时候还会跟妈妈一起哭，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林嘉木这个时候也穿过重重障碍过来了，“陈姐……你要不要去医院？”陈淑良被打得实在有点惨，脸上不知道挨了多少耳光，脸已经变形了，胳膊上手上全都是於伤，最显眼的是脖子上的一圈带着指印的红痕，下手的人像是真要掐死她一样。

陈淑良看见林嘉木忽然愤怒了起来，她的生活原本平静无波，一直到林嘉木出现，“是你！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老公带着我老公去赚那些见不得人的钱……”

“陈姐，说话可得凭良心，我老公介绍发财的门路给姐夫，那也是看在咱们俩个感情好的面子上……”

陈淑良抹了抹眼泪道，“你要真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让郑铎……老板辞了他……他不赚钱，我养活他我乐意！”

“你这话怎么说的……郑铎也是给人家打工的……这样吧，我找郑铎问问他们这次在哪儿玩，我陪你去找找姐夫，你们俩个是原配的夫妻，女儿又这么乖，哪能说分就分呢。”

陈淑良点了点头，扶着女儿站了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腿脚都有些不利索了，头一件事还是关上防盗门，免得路过的邻居看见，其实回迁楼里这些荣光里的老邻居，对他们家的戏码早就看腻了，打成这样也没有人过来看一看怎么回事。

今个的赌局设的地点有点不一样，不是平常的五星级酒店而是近郊的农家乐渡假村，去农家乐的主意是陆天放出的，总在五星级酒店赌没意思，现在乡下正是瓜果飘香的时候，一帮人把地方包下来，吃住玩一条龙，没事儿还可以钓钓鱼摘摘果子，多惬意，赖中山最近也听顾客反应说总去酒店没意思，也就同意了，不过最后确定的地点却不是陆天放推荐的那家，而是隔了约么有三、四公里的另一处地方，条件比陆天放说得那家还要好一些。

果园、菜园、鱼塘、走地鸡一样都不缺不说，住宿条件也是极好的，连排的七间房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为了照顾城里人的习惯还有淋浴跟抽水马桶，光是渔塘就有两亩多地，里面养着鲫鱼、鲤鱼等等，之前告诉了主人家里不要多喂鱼食，客人钓走多少他们花钱买多少，主人家也很高兴地答应了，一行人也是在城里憋闷久了，到了农家乐都高兴，陆天放更是一通的野玩，连赌钱都没参与。

郑铎站在窗边看着他在院子里逗老乡家的土狗玩，悄悄摸了摸手机，就是今天收网了……

张宏亮今个儿带来的客户最多，而且都是大户，大金主强哥玩过一次就上了瘾，呼朋引伴又带来七八个大客户，其中有几个说话都是东北口音，脖子上的金项链老粗头发剃得光光的，说话粗声大气，身上纹身最少的也有七八处，见了赖中山没多大一会儿就混熟了，听他们说话的口气，都是出来混的。

张宏亮瞧着这些人本来有些怕，想想这些人的提成，心里也就稳当多了，他看见郑铎站在一旁，走过来递了一支烟，“老弟，怎么没见你带客户过来？”

“我？”郑铎挑了挑眉，“别提了，我让我朋友给忽悠了。”

“怎么了？”张宏亮其实已经从小芳嘴里知道不少了，原来小芳也以为陆天放是老板，后来才知道赖中山才是大老板，陆天放只不过是牌位，郑铎是跟站陆天放的。

“我这买卖根本不是我朋友的，我本来是为了朋友义气才帮忙的，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找了赖中山几回了，之前我朋友说是让我当保安队长的，现在也就是一普通保镖，赖中山规矩大得很，保镖不能揽客。”

“不是大哥我说你，做男人呢，就要够果断，既然做保镖不赚钱，你不如辞职算了，我手头还有几个客户，分你一两个就够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郑铎摇了摇头，“算了吧……过两个月我跟我朋友辞了职，再找别的事干。”

两个人正聊着呢，外面忽然一阵犬吠，刚才跟陆天放一起疯玩的土狗忽然耳朵直竖拼命向门口跑，使劲儿地叫了起来。

紧锁的大门外站着一个头发梳得还算整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女人，疯狂的拍着门，嘴里还喊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农家乐的老板娘来了，喊了一声，“谁叫张宏亮谁是小芳？你媳妇找你！”

张宏亮的脸腾就红了，狠狠骂了一句这败家娘们……“对不住，对不住，我媳妇精神不太正常……”

赖中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张宏亮带来了不少客户的份上，他早就直接叫保安把张宏亮扔出去了，“张大哥，你去看看嫂子吧，咱们这儿的规矩你也知道，不准带家属。”

“是，是，我这就让她走。”

张宏亮点头哈腰地道了歉，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就出了门，到了大门外开了门锁，抬手就给了陈淑良一个耳光，“你个贱/逼，没事儿又发什么疯？”

“宏亮……是我错了，是我不好，不应该随便发疯，你原谅我吧，咱们回家吧……”

“滚滚滚滚！快点滚！老子还没开始玩呢，你就嚎丧……”

“你不是不玩吗？”

“现在有钱谁不玩？快滚！孩子是不是一个在家呢？她才出院几天啊，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连孩子的伺候不明白？”

“宏亮……”

“滚啊！让我再看见你我打死你！”

“宏亮……你回家吧，我求求你，回家吧。”陈淑良一边说一边跪了下来抱住张宏亮的大腿不放，“宏亮，你回家吧……”

张宏亮抬腿踢了她一脚，陈淑良原地滚了两滚，爬起来又去抱张宏亮的大腿，“你回家吧，外面的女人都是狐狸精都是奔着你的钱来的，那个小芳就是个小妖精……”

“哼哼，这位大婶，说话得注意点，谁是小妖精，婚姻呢，是要感情的，你留不住自己老公，骂别人小妖精有意思吗？”小芳原本在一旁看戏，听见陈淑良骂人，这才开口。

陈淑良瞪着她，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神像是要马上扑到小芳身上把她撕碎了一样。

“老公……”小芳娇声唤着，躲到张宏亮身后，“我怕……”

小芳年轻漂亮身娇体软，岂是陈淑良这个脸上满是乌青的疯婆子能比的？张宏亮几乎瞬间就做出了选择，“滚！你快滚！这是你胡闹的地方吗？保安！把她拖走！”

保安原本在一旁看热闹，见张宏亮竟命令起他们来了，不由得吃吃地笑了起来，赖中山在一边看着这些表演也烦，农家乐虽然离正经的农村有点远，可动静闹这么大，没多大会儿就要有看热闹的过来了，“你们还愣着……”

郑铎忽然开口，“赖老板，这个女人我认识，我把她带走吧。”

“行，行，行，你快把她带走吧。”赖中山挥了挥手，随手从包里掏出十几张一百块钱的票子，“再带着她看看伤。”

“是。”郑铎接过了钱，扶起了搂着张宏亮的大腿不撒手的陈淑良，“嫂子，你跟我回去吧，晚上我一准儿把张大哥送回家还不行吗？”

他一使劲儿，陈淑良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半点动弹不得，“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淑良瞧着跟年轻女人搂在一起的老公，总算点了点头，她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在这里闹她一点胜算都没有。

郑铎又看了眼陆天放，“天放，你跟我走吗？”

陆天放知道这是郑铎暗示要收网的意思，点了点头，“这里怪没意思的，我上次说的农家乐有温泉……这里只有土狗……走啦！”他拍了拍身上跟土狗沾上的灰，跟着郑铎走了。

赖中山挥了挥手，原本围在一起看热闹的赌客等等都进了院，一把沉重地大锁，把小院锁了起来。

郑铎开着车在乡村的公路上慢悠悠地走着，陈淑良在后座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陆天放坐在副驾戴着耳机玩着游戏，等车驶过了桥，在加油站旁边，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跟一辆中巴正在那里加油，刘警看见这辆车过去了，把手里的水瓶往车里一扔，“兄弟们，走了。”

36后事

“根据群众举报，本市破获有史以来涉案金额最大的聚众赌博案，主犯赖中山等三十余人落网，缴获赌资七百余万元……”

电视里的主播面无表情地播着新闻，画面里警察正在某农家乐清点赌具财物，镜头从几个主犯身上晃过，凯欣原本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写作业，看见镜头扫过，放下了笔跳了起来，“妈妈！你看爸爸上电视了！”

陈淑良正跪在地上擦地呢，她对郑铎保证会带回丈夫深信不疑，女儿的话让她吓了一大跳，站起来跑到客厅，镜头已经过了，只有三十几个形色各异的人被弄上警车和中巴车的镜头，可那个地点分明就是……“这……这……这……”

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陈淑良被吓了一跳，飞快接起了电话，“喂……”

“请问你是张宏亮的家属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而公式化。

“是，我是。”

“张宏亮涉嫌赌博罪，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能在明天上午九点钟以后到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来一趟吗？”

“能，能，能……警察同志，我能不能看看我老公啊。”

“案件正在调查期间，不能随意探视。”警察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陈淑良又强打了精神去开门，门外是林嘉木，“陈姐，你看新闻了吗？”

陈淑良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我们家老郑走了，我收拾完东西也退房走人……陈姐，你……”

陈淑良哭了出来，“不行，你们不能走啊，是你们拖我们家宏亮下水的啊……”

“陈姐，你可别乱说话，我们什么时候拖他下水了？不过是好心好意的要帮你们罢了。”

“不行，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陈淑良扯着林嘉木的衣服说道。

“你要是不告我们，张大哥的罪还能轻点，毕竟公安只抓住过他这一回，顶天了是普通的赌博，关几天罚点款就放了，你要是告我们，我们可就全说了，我们家郑铎只是做保安的，连从犯都算不上，张大哥可是亲自介绍了二十多人去赌，收了几十万的提成的……”

陈淑良本来也不懂法，被林嘉木这么一说整个都傻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听说你亲妈挺有势力的，你找找他，没准儿能把张大哥捞出来，你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现在正严打呢，张大哥蹲十年八年的我看你怎么办。”林嘉木说完，转身就走了。

郑铎已经在楼下等她了，这桩案子对他们来讲实在是性价比低又耗时太久，两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搞定了？”

“嗯，她肯定会联络田琴琴，到时候……为了她老公她也会牺牲到底。”

“张宏亮倒是个人材，我原本想着的只是让他因为赌博罪蹲几年，他倒自己找了麻烦，我已经让刘警放风给赖中山和那个强哥了，是张宏亮的媳妇因为丈夫在赌场找了小三，一怒之下举报他们的……赖中山进去了，他在外面还有人呢，更不用说强哥和别的参赌大佬了，张宏亮别说是A市，就算是全省都没什么地方能呆了。”

“更不用说，张宏亮是靠着把这些人全招出来才能被轻判的了。”林嘉木笑道，田琴琴恨死张宏亮了，这么好的埋张宏亮的机会，田琴琴怎么会放过，也只有陈淑良才会那么天真，以为走关系轻判是什么好事呢。

半年后

陈淑良将最后的一点钱塞到了包里，看了眼在床边熟睡的女儿，留下了一张纸条，头也不回地走了，张宏亮今天出狱，他昨天就打了电话，让她去接他，陈淑良虽然因为母亲和妹妹的逼迫跟他离了婚，可一直悄悄地去探视他，张宏亮在电话里痛哭流涕表白自己，说自己已经回心转意了，这世界上只有她们娘俩对她最好……只有陈淑良对自己是真爱。

“妈妈！”凯欣坐了起来，看着背着包的妈妈，“妈妈你要去哪儿？”

陈淑良转过身有些尴尬地笑道，“妈妈去接爸爸……”

“妈妈，姥姥不是说如果你再去见爸爸她就不管你了吗？”

“我不用她管。”她小的时候妈妈没管过她，现在又整天管东管西的干什么呢，还让她和凯欣都去看心理医生，陈淑良觉得有病的是她姓田的，“凯欣乖，妈妈把爸爸接回来，就会来接你。”

凯欣眨巴着眼睛看着妈妈，“妈妈，我想跟姥姥在一块，我不想要爸爸了。”她的头现在有时还会疼，医生说她的伤已经好了，所谓的头疼是因为受了心理创伤，她不太懂什么叫心理创伤，她只知道跟姥姥住的这半年是她最快活的半年，每天可以开开心心地上学，再不用担心被人打骂，就算是在家里也可以唱歌跳舞了。

“你说什么？”

“姥姥！”凯欣大声地喊着，田阿姨从主卧室走了出来，每次看见长女，田阿姨就好像看见自己前半辈子犯的那些错误，比如没能把两个女儿都带走，没能好好关心长女，“淑良……”

陈淑良冷冷地瞧着母亲，“我要去接宏亮。”

田阿姨搂住跑过来的凯欣，“你去吧，把凯欣留下……你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陈淑良留恋地看了一眼女儿，“凯欣是我的女儿……”

“你忍心带着她出去跟你们吃苦吗？荣光里的房子已经卖了，交了罚金，你也没有工作了，你们带着她靠什么生活？”

“我……”

“凯欣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她饿着，等你们情况好了……再说吧。”

陈淑良咬了咬牙，不肯去看女儿的眼睛，这半年来女儿跟她越来越疏远了，“好。”她背起了背包，转身下楼走了。

田阿姨搂着凯欣看着她的背影留下了眼泪……

“姥姥，妈妈会回来吗？”

“会，你妈妈一定会回来的。”田阿姨说道。

“然后呢？”林嘉木问田琴琴。

“听说她跟张宏亮一起坐火车去了新疆，说那边有工作的机会。”田琴琴说道，“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林嘉木说道，“你呢，他真同意不要孩子了？”

“他有一个亲生的孩子在前妻那，我有一个亲儿子必须得跟着我，我们俩个都有后代，要那么多孩子干什么。”田琴琴耸了耸肩，“现在我主要还是事业为重，至于家庭，我好，我儿子好，我妈好，现在在加上一个凯欣好，一切也就都好了，陈淑良不正常，我其实也是不正常的吧，幸亏凯欣还有机会。”

“谁知道他们长大了之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咱们小时候知道咱们会是这样的吗？”

“也对……”田琴琴笑了起来，她笑得时候跟陈淑良最不像。

37豪门委托

嘉木语录：金钱是万恶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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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妮怒气冲冲地下了车，将手拎的香奈儿小包甩得快要飞起来了一样，刚一踏进琪.美发美容沙龙就大喊了一声，“叫你们老板来！”

彼时正是午饭时间，张琪忙完了最后一个预约地顾客，正躲在后面吃麻辣烫，被她这么一叫，新买的白衬衫上当下便沾了好几个洗不掉的红油点子。

“哎哟喂我的王大小姐，您这是玩得哪出啊，吃饭了没？”张琪放下麻辣烫出门一看，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她四、五年的老顾客王安妮，立时便笑了。

王安妮脸上的怒意却是丝毫未减，“你还有脸跟我笑，你看看我这手！”王安妮伸出刚做过韩式甲胶镶钻的左手，“都起泡了！”

张琪看看四下都是顾客，王大小姐这么一喊不要紧，正在做美甲的两个顾客表情就有点不对了，坐在那里剪头发的也有点坐立不安了。

“我看看，你用的甲胶我自己也在用，我们店里好几个服务员也都用了，都没过敏啊。”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王安妮往自己的经理室走，小声道，“我的大小姐，你诚心整我啊……我小本经营不容易啊。”

王安妮脸红了红，她在张琪这里做指甲也好，做头发也好，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情，这两天正赶上家里有点事，她自己手上又起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皮肤也不好了，心情差这才越想越气过来闹的，脾气发过了……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你看看我这手。”

她坐了下来，把两只手都给张琪看，她不止是手上起了不明原因的像是扁平疣一样的东西，连角质都像是厚了，张琪原来也以为是过敏，可翻来覆去的看过了，心里松了口气，“我的大小姐，我只是给你做了美甲，根本没做光子嫩肤也没嫩手，你看看你这手上的东西都长到哪儿了，美甲药水根本碰不到那么多地方啊。”

“难道是我的化妆品出了问题？我可是从来脸上和身上都不长那些乱糟糟的东西的……他们还有说我长黑了的。”

张琪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瞧着你这症状不对劲儿。”

王安妮点了点头。

郑铎刚停好车，林嘉木就跳下了车，“我跟你打赌这次阿森纳还是不会引援，你赌不赌？”

“不赌。”做为一个枪手粉丝，郑铎也是要尊严的，他已经连输了几年了，“七千万我们就是存着吃利息，不爽你咬我。”

“哈哈哈哈……”嘉木哈哈大笑地上了电梯，两个人天南地北地闲扯了一通，电梯门开了之后，两人都有点愣神儿。

“刘警？”郑铎疑惑地看着刘警和他身后穿着连衣裙戴着墨镜长得挺漂亮的女人。

“王安妮。”刘警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女人，“我们等了你们半个小时了。”

“进来说话吧。”林嘉木拿钥匙开了门。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郑铎疑惑地问道。

“我给你发短信也发微信了。”刘警先进了门，指着沙发对身后的王安妮说道，“你先坐吧，郑铎给她倒杯水。”

郑铎心里更疑惑了，他趁着去倒水看了自己的手机，确实有刘警的未读短信跟微信留言，不过都是问他在哪儿。

王安妮谢决了郑铎递过来的水，“我只喝瓶装水。”

郑铎心道这女人够难缠的，不过看她这条香奈儿当季的裙子，脚上穿的普拉达的女鞋，手上拎的LV包，不是富一代也是富二代，这么……郑铎忽然想起了什么，倒抽了一口气，“王敏……你是不是叫王敏的？”

王安妮皱了皱眉头，“我上中学之前是叫王敏的，后来重名的太多了，就改了。”

说得好像安妮是什么高端的名字一样，一样的外国的珍儿啊玲儿啊凤儿啊级别的菜场名，嘉木心中暗道，不过王敏这个名字，也让她想起了不少事，心道这姑奶奶来干嘛来了。

“哦。”郑铎点了点头，连递给她瓶装冰露的时候，心里也痛快了些。

刘警看出郑铎想到了不少事，早就练得皮糙肉厚得脸还是红了红，“安妮，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林嘉木和郑铎。”

王安妮拧开瓶装水的盖子，喝了一小口，点了点头，“这个案子……不能你一个人办吗？”

刘警叹了口气，“我之前跟你说过，这案子我办也可以，可我办案子就得立案，立案就得走程序侦察，如果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是谁，凶手听到风声狗急跳墙害了你，就算我事后把他们都抓住了，枪毙了又能怎样呢？你的事主要还是家事，嘉木和郑铎是这方面的专家。”

王安妮叹了口气，“好吧。”

接着嘉木和郑铎就听见了一个狗血的豪门故事，王安妮的老爸王有财原来只是个走街串巷收破烂的，两口子靠着勤奋做成了废品站，又慢慢进步到了做二手汽车配件、二手家电、二手家具，□十年代就是有名的破烂王，后来为了甩掉破烂王的帽子，开了一间汽车修配厂，家电商店，正经地经营起了汽车、家电的生意，到现在已经涉足了几个行业，加上破烂王终究有小农思想，有了钱就爱买房子置地，后来又学人投资房地产开发，随着A市的发展，不显山不露水的成了亿万级的富豪。

王安妮就是破烂王长女……原来是独女，可是破烂王有了钱就想要有些花花事，破烂王的媳妇却不是那种任由欺负的软包子，她跟着破烂王白手起家，蹬三轮车收废品的也有她一个，开废品收购站还是她的主意呢，破烂王公私的财产她一直握在手心，这样的烈性女子怎会甘愿受欺，一不作二不休地离了婚，分走了大良的优质财产，若非破烂王依照协议把三分之一的财产给女儿做了嫁妆，现在的A城最大的隐形富豪不是破烂王，是而是破烂王妃黄翠花。

破烂王跟原配离婚之后，很快就娶了当时的秘书萧雨，第二年就得了老来子，王安妮也就从独女，变成了长女。

王安妮的性格肖母，从小就风风火火的，她又是受过教育的，又多了一层厉害，人人都说她是刺玫瑰，她对家里的生意不感兴趣，嫁了大学同学之后，把家里和自己手里的生意全扔给了丈夫，自己每天逛街、打牌、玩狗，腻了打飞的香港澳门欧洲到处跑，淘回来的衣裳和包、各种饰品堆满了衣帽间。

就算是有了弟弟她也没什么危机感，她弟弟比她小了整整二十六岁，现在才上幼儿园中班，就算长大不长歪，能大到跟她争产也晚了，她自己不管事，可是她老公厉害，现在已经掌控了王家大半的生意。

“我爸前一阵子中风了，手术之后半边身子不能动，正在家里做复健，我原来每天要去医院忙得很，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就没在意，他情况稳定了，我这才又心情又打扮自己，谁知道……”王安妮把自己做美甲发现手上长东西的事说了，“我原来以为是沙龙用了不干净的东西，可后来听张琪一说，也觉得不对劲儿，一个人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慢性砷中毒，问我有没有接触过农药之类的东西，我当时根本不信，到我公司找我老公，可他的秘书说他出去吃午饭了，我那个时候特别的想看见他，一个人开车到处转，总算在凯悦饭店看见了他的车，同时也看见了我继母的车……”王安妮说到这里眼圈有些微红。

“我太傻了，这些年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对萧雨的态度一直不好，我还说他当着那么个美女，怎么口气那么臭，我损萧雨就算了，他应该跟美女搞好关系啊……”王安妮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我心里对他有了怀疑，就没把中毒的事告诉他，而是一个人悄悄飞了香港，到了香港检查的结果还是一样的，慢性砷中毒怀疑在半个月内不间断接触过农药，我跟刘警是初中同学，出了这件事，我第一时间找了他，他说我这种肯定是熟人做案，生人不可能这么有耐心慢慢给我下毒，可如果要查案，想要不惊动嫌疑人太难了，所以推荐我来找你们。”

林嘉木握着她的手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病。”

“没事，只要我不继续接触毒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如果我现在治病了，他们知道我知情了，不定再出什么手段害我呢，再说就算是我躲出去了，还有我爸呢，我爸现在是一刻都离不开萧雨那个贱人，像是刘警说的，就算是事后把他们全抓了又怎么样？”王安妮脸上露出一股恨意，“我要你们帮我查一查，到底是谁害我，他们俩个到底是不是奸夫□，如果是这样……我那个便宜弟弟到底是不是我爸的种，我爸中风到底是病还是人为……钱……不是问题，我先预付十万做为办案经费，事成之后我再给十万……不！五十万！”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支票，拍到了桌上。

林嘉木收起了支票，“这个案子我们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比较狗血，不像前三个故事那么接地气，大家全当轻松一下，总苦大仇深的也不好。

38时家母子

嘉木语录：由简入奢易，由奢出简难，不单指的是物质，更多的是精神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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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警瞪着郑铎面前的零度可乐，又对着他刚倒给自己的二锅头发了一会儿狠，最后还是夹了一块烤肉像是对着仇人似地咬了下去，“你要笑就笑吧。”

郑铎放下可乐，开始不顾一切地大笑了起来，幸亏他们烤肉的地方是刘警家的露台，否则他非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围观不可。

刘警皱着眉掐着点看表，“笑够了没有？我媳妇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

“嫂子……知不知道……你跟她又联系上了？”

“她才不像你这样无聊，这种陈芝麻烂谷子还记得……”

“我说哥们，当年咱们野外训练，一人一根绳子一把刀，夜里塞了一肚子的生蛇肉，躺树上躲野兽又不敢睡死的时候，你可是二十四小时放送你初恋的故事，什么听说附近有人劫道，你远远地跟了人家三天保护人家的安全，被误认为是劫匪，用藏了板砖的书包狠削，想帮人家抄笔记，人家嫌你字写得不好，为了送人家生日礼物，整整半个学期没吃午餐……”

“那个时候小嘛……”刘警早就练得皮糙肉厚的脸还是红了一红，“总觉得真*就是明知道她不会是自己的，还是会一直付出，得到一个微笑也满足什么的……其实想想算什么啊，我在她眼里也就是一个普通同学，我现在如果不是混出了名堂，在A市还算有点权利，她连理都懒得理我，哪像我媳妇啊……”刘警的媳妇是小时候的邻家妹妹，他退伍之后工作刚落实，家里给他张罗相亲，转了一圈这才想到隔壁家的谁谁不还是没对象呢吗？两家家长互相一试探商量，找了个时间就让他俩见了，没想到一见就成了，相处了不过半年就结婚了，两个人儿子都生了，他才知道他媳妇从小就暗恋他，他十八岁参军的时候，邻家的妹妹才十四，他只记得她那个时候还是黄毛丫头了，怎么知道小丫头对他有那么重的心思。

王安妮这样的女神呢，可以远观，真到一块儿了，一个娇蛮大小姐，一个隐性大男子主义者，怎么可能走到最后，刘警现在就是有时候想起初恋会觉得怀念罢了，他真不是暗恋到底死心眼的那种人，或者说他暗恋的王安妮，只是他心里想的那个完美版王安妮，跟现实中的王安妮差远了，“你呢，你跟林嘉木纠缠这些年了，有结果了没？”

郑铎苦笑，“她是*无能加不婚主义。”

“然后？”

“太熟了，反而畏惧了，人越老越胆小。”他俩一开始还是颇有些火花的，要是一开始他真听了林嘉木的建议只做□不谈情，两个人不是现在已经分了，就是纠缠到一块儿了，问题是那个时候他保守啊，一个女人这么提议太奇怪了，他一退林嘉木自然也就退了，到现在两人止步于彼此调戏，真要再作□……张琪怎么说来着？太熟了不好下手啊……两人真滚到一块儿，那就不可能是不负责任的来一发，而是要预备一辈子纠缠了，他倒不介意，林嘉木看着却是介意得很，那女人整天笑脸迎人的，他却总觉得她有特别黑暗的部分，自己从来没有看清。

“你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虽说你家里有那些个事儿……可你也应该成个家了，不管一儿半女家里有个孩子，回到家里吵吵闹闹的，心里有再多的烦心事也就放下了，要是在外面忙了一天烂事儿，回到家还是清锅冷灶的，是个人都得疯。”

“呵呵，你疯我不一定，你上次说的虾呢？放哪儿了？”

“冰箱冷冻层最上头那一层。”

“哦。”郑铎放下可乐去拿大虾，刘警瞧着桌上的可乐，想起了不少前尘往事，当初对着遮天蔽日的茂密丛林讲故事的可不止是他一个，郑铎的事……真是不适合在这种喝酒烤肉的场合当成玩笑似地说出来。

时必成还没等打开自家别墅的大门，就听见妻子在对保姆大吼大叫，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妻子的脾气是不算好，但保姆只要做对了事不惹事，她向来无视的，今个儿怎么……“我早说过了，我衣柜里的衣服一律干洗！内衣一律手洗，你是聋了还是疯了，我真丝的衣服你也敢乱碰？”

保姆小兰被她骂得噤若塞蝉，听见时必成上楼梯的脚步声，这才敢开口，“太太，这裙子真不是我洗的……”

“不是你洗的难道是我洗的吗？”王安妮单手拎着已经走形了的真丝裙子怒吼道，“这条裙子是我刚从法国买回来的你知不知道？著名设计师的最近作品，全球只有两条！两条！”

“不……”小兰求援似地看向楼梯口，时必成本来正在犹豫要不要趟浑水，在小兰的眼神之下也不得不开口。

“安妮，你又在生什么气呢？还有二十分钟宴会就要开始了。”

“宴会开始？哼，我的新裙子都没了，宴会开不开始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安妮翻了个白眼。

“你那么多衣服呢，非要穿这件？你这次去香港不是淘了一箱子的衣服吗？”

“那些都不是为了今天的场合穿的，再说我整个造型都是为了搭配这条紫色的裙子……穿别的根本不搭。”

“再重作造型嘛……再说你紫色的裙子又不止这一条。”

“你说得倒轻巧。”王安妮冷笑道，“我别的紫裙子已经穿过了，再穿同样的裙子露面，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

“那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难道要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王安妮挑了挑眉，“你要是怕一个人去丢面子，带小兰去啊。”

时必成尴尬地笑了，“你胡说什么啊，哪有带保姆……”

“哼哼……”王安妮瞧着他冷笑，光论皮相时必成不输现在正当红的几位实力派+偶象派的三十出头男星，有人花痴说他长得像吴秀波，她瞧着顶多相了四、五分，他出众的是气质，清华毕业哈佛肄业，前高干家庭出身，那一身的气派确实够唬人的，“反正我不去，你*带谁去带谁去……”她又看了一眼小兰，“你被辞退了，明天去姑姑那里领这个月薪水。”她说的姑姑是破烂王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姑姑，年少守寡，儿子十五岁的时候去游野泳淹死了，她一个人家计艰难，王安妮瞧着她可怜就让她到自己身边帮自己管一管家，尊称是姑姑，实际上是个管家。

“太太！”小兰快要哭了，她是真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太的衣柜里多了这条真丝裙子更不知道这裙子是什么时候被洗坏的，她虽然是负责整个二楼和太太的卧室衣柜的，可别墅里还有厨娘、清洁工、园丁、司机，没准儿是这些人……她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她把二楼看得牢牢的……这些人……也进不来啊……

“安妮，小兰到咱们家两年了，做事仔细人又老实，哪能随随便便说辞就辞了……”

安妮早就疑心小兰暗恋时必成，每次自己夫妻吵架，小兰都是一副自己这个富家小姐仗势欺人，半点不贤惠的表情，这次自己被身边的人持续下毒，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小兰，拿自己不喜欢的一条裙子试验了一下，果然从来不管事的时必成竟然开口替小兰说情了……可恨自己当初太自信，以为小兰这种少不更事的女孩子痴迷英俊的男主人太正常了，换谁来都一样，小兰长得又黑又丑，时必成看不上她，自己也乐得瞧小兰一脸无辜的样子，没想到……竟养虎为患……“难道……我辞个保姆，还要你批准？”

时必成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王安妮要辞个保姆当然不用他批准，这些年她也没用他批准过任何事，他皱了皱眉头，“随便你。”说罢越过两个人进了房间，时必成也是正经的官二代，只不过他在哈佛学业未成的时候，老爷子已经犯了事进了监狱，赶上了严打，枪决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妈领着他回了老家A城，靠着父亲的余荫这才进了王家的嘉富有限公司，破烂王当初刚起步的时候受过父亲的恩，他也算是讲义气的，不止给了自己高管的位置，还把女儿介绍给了他，他家里要是不败落，他怎么能看得上王安妮这种娇蛮暴发户的女儿，结果现在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在更衣室内对着镜子冷笑，快了……他这些年的噩梦，就快要结束了……

王安妮冷眼看着被时必成的一句随便你吓傻了的小兰，这小姑娘怕是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安妮……你在吵什么？”头发烫成规规矩矩地齐肩短发，在家里也一身职业装，脸上化着淡妆，说话永远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前官太太时国芬站在三楼的台阶上向下看，好像刚刚听到吵架一样，时必成是随母姓的，父姓早就在母子俩个回到A城时丢弃了。

“时阿姨……”小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太太要辞了我。”

“什么太太？”时国芬脸上带着怒意，“这都是封建残余，这些年开放了，这些糟粕又回来了……”

“妈，你要是睡不着就出去走一走，再不然就陪必成去参加宴会，这样的小事不用你管了。”装什么老革/命，时必成他爸要是真革/命，也不至于贪污上亿，害得别人家破人亡了，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结婚头一两年王安妮对他们母子还有些尊敬，真看清他们的嘴脸了，也就连作戏都懒了，所以她嘴上说得恭敬，眼睛里的嘲讽连掩饰都不屑。

“小兰要留下，她的薪水我出。”

“好，您既然有这话，我也不驳你的面子，小兰，你从今个儿起就上三楼去，再不准接近我的房间！”王安妮说完转身走了，却没有进房间，而是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王安妮是玫瑰，刺伤了别人，也伤到了自己。

39迷雾一

嘉木语录：有时现实往往比小说更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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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妮从包里拿出一叠的房屋结构图，直接甩在了桌子上，“把摄像头要安在哪里标示出来。”

郑铎愣了一下，“我以为……”

“外围的保安系统随你弄，室内摄像头要够隐蔽才有效不是吗？更不用说我的起居室、卧室、浴室、更衣间的摄像头得我自己动手……我家里二十四小时都是不断人的，你在我房间里呆超过半个小时，我婆婆就会以为我给我老公戴了绿帽。”

“可是你能行吗？”

“我大学是学建筑室内设计的，虽然没怎么实际工作过，图我还是会看的，你标清楚位置……”

“不，在图上我只能标出大概可能的位置，但实际上隐藏式摄像头的位置是需要现场调试的，你最好是找一天家里没人的时候让我跟嘉木一起过去。”

王安妮想了想，“好吧。”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我已经把所有随身用品都送去化验了，而且也再没有在家里吃过一顿饭，睡过一宿觉，洗过一次澡……”她的手在抖，自从知道了自己被下毒之后，她的手就不停地抖，医生说她中毒不算深，手上的症状是心理上的应激反应，可她怎么也控制不住。

林嘉木递给她一瓶瓶装水，一个人在外面受过伤害总可以回家，告诉自己家里是安全的，在自己的家里被人不间断的下毒，直接摧毁了心底最后的防线，王安妮已经表现得很坚强了，“你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放松的呆两天？”

“我家的房子很多……”但能称为家的地方，她现在想想竟然没有，爸爸的别墅是他跟那女人和小崽子的家，自己住的地方住着她已经不敢相信的丈夫跟从来都是陌路人的婆婆，妈妈自从跟爸爸离婚之后，就一直满世界的旅游玩乐，上次她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正跟着不知道第几任小白脸坐游船在加勒比海玩，她吸了口气，“我明天就说家里有蟑螂要全面灭蟑，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她说完又笑了，“幸亏我平时的形象不好，任性胡闹想一出是一出，现在闹着赶保姆走也好，要把全家人都弄出去灭蟑螂也好，都没有人怀疑我是不是另有目的。”

过去她闹是因为她寂寞，父亲有自己的小家，丈夫整天在外面忙事业，能堵到他一起吃一顿晚餐都不容易，婆婆跟自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的朋友多半是一起玩乐的酒肉朋友，不胡闹一下，她都不知道怎么过日子，现在……想想，她浑浑噩噩得也太久了，她翻看着自己家里的装修平面图，想想自己最快活的时候，竟然是自己设计装修别墅跟装修师傅讨论方案，满世界的淘涣装饰材料的那段时间，万万没有想到，她自己亲自装修设计的房子，竟然再成不了自己的“家”了。

林嘉木拍一拍她的肩，“定好了是明天吗？郑铎你去调……”

王安妮像是醒过来了一样忽然说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去买设备吗？”

“买？”郑铎挑了挑眉，“我们自备的设备……”

王安妮笑了，“破烂王的女儿，自从家里发了财以来，从来都是要最新最好的，从不要二手货。”说完她又冷笑了，“除了我老公……不过他也证明了我的原则是对的。”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我妈当初就不看好我们，发觉我一心想要嫁他，逼着我做了婚前财产公证，他当时说他只爱我的人，不但不反对反而比我还要积极，我们如果离了婚，他屁都拿不到，我死了的话……事情就不一样了，我不蠢，我死了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可是你爸妈还活着，如果现在害死了你，他不止拿不到你爸妈的遗产，甚至还要跟他们均分你的遗产……”这真不像是一个合格的阴谋家所为，尤其是破烂王现在已经中风了，再忍个几年破烂王死了，王安妮的财产只会增加，这是林嘉木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王安妮想了想，她自从发现了丈夫跟继母的车同时停在凯悦门口，就一直被愤怒包围着，林嘉木的话可以说是一言点醒梦中人，“除非他跟萧雨真是奸夫□……”可他们俩个是怎么搭上的呢？萧雨一直扮本份少妇，知道她跟破烂王是老夫少妻难免让人猜疑，平时除了跟破烂王出去应酬，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送小崽子上学之外难得出门，过得跟古代的深闺少妇一样，还有妈妈……“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

王安妮坐在沙发上开始拨着手机，可是妈妈的三部手机都没有人接，王安妮难免焦急了起来，“这……”

“你说她坐船游加勒比海？”林嘉木问道，“知道是哪家游轮公司吗？。

“你等等，她给过我短信。”王安妮把短信翻出来给林嘉木看。

“我试试通过游艇公司联络她。”林嘉木在网上查找到了游轮公司的电话，一番联系之后却是……“她买票了，但是没登上游轮。”

“什么？”王安妮坐立不安了起来。

“你先别着急，我打电话给刘警，让他查一下出入境资料。”

A市皇冠酒店海景套房

黄翠花从猫眼里瞧见外面来人的时候，颇有些尴尬，她从里面开了门，“你怎么知道……”

王安妮看见妈妈脸上缠着绷带，不由得怒了起来，“你真去做拉皮了！你都多大岁数了！我不告诉过你了吗？不许你再在脸上乱动刀子！上次你做切眼袋手术，把眼睛都做成什么样了？”

“你又不让我打美容针，还不准我乱用化妆品，到底你是妈还是我是妈？”黄翠花也怒了。

王安妮听见她这么大声吼自己，忽然紧紧抱住妈妈，哇地一声哭了……黄翠花本来还觉得尴尬，见女儿这么难过的哭了，不由得语气软了下来，“乖女儿告诉妈出什么事了……”她的眼睛不放松地盯着郑铎跟林嘉木瞧，“是不是那个死老头子找得小媳妇欺负你？妈妈这就去替你出气。”

“妈……”现在王安妮经历的事，又岂止是被欺负能形容的，她搂着妈妈哭了一会儿，觉得压在自己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掉下来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她的话音未落，从里面卧室就出来了一个围着浴巾肌肉线条分明的年轻男孩……

黄翠花有些尴尬地指了指那男孩，“你出去吧，今天不用你了。”

“好。”男孩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进屋了，过了不到五分钟，就穿着紧身白T恤牛仔裤从里面出来了，临走的时候还做了个CALLME的手势。

“多少钱？”王安妮叹了口气，自从离婚之后，妈妈就开始了被爸爸称为臭不要脸的享受之旅，包小白脸包得不亦乐乎，日子过得比那些死守婚姻连玩都要遮遮掩掩的黄脸婆不知道要滋润多少倍，在她的带领下她姐妹圈的离婚率节节升高。

“只是按摩啦。”黄翠花拍了一下女儿的肩，“你朋友？”

郑铎伸出手跟她握手，“郑铎。”他又指了指身后的林嘉木，“林嘉木。”

黄翠花听到这两人的名字一副恍然大悟状，“哦，嘉木咨询社，听过这个名字，姓时的外遇了？”难怪自己藏得这么深，女儿还能找到自己，她想要做整容手术，可是女儿不许，她这才谎称去了加勒比海，又把手机通通关了机，想等恢复好了再假装自己从国外回来的，却没有想到还是被找着了。

“比外遇还要严重。”王安妮拉着母亲到了会客室，把自己慢性中毒和意外发现时必成跟萧雨的车同时出现在酒店的事跟母亲讲了。

黄翠花听得差点缝线绷坏，“你报警了吗？”

“我找了我同学……就是那个叫刘警的，他说目前证据不足，怕大张旗鼓地查下去打草惊蛇，让对方狗急跳墙……”

“嗯，这种事他们做得出。”

“妈，你也觉得是……”

“我从一开始就不信他，可是你跟你爸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你更是一副非他不嫁的样子，我这才同意了，至于那个萧雨……我当初就是被她设计‘捉奸在床’的，她倒会演得很，好像她是良家妇女，我是泼妇迫害她一样，我懒得挺大的岁数还跟她浪费时间，再说你爸的心早不在我身上了，赶走了萧雨还有旁人，离婚了我也自由了……早知如此我早应该好好地查一查她。”

“我查过她了。”林嘉木道，“萧雨上大学的时候历史还算清白，追求过她的人不少，不过她一个人都没有答应，再往前查也是一样，没有什么乱糟糟的感情史，普遍反应都是她为人很清高，一般人都难入她的法眼，只有她的一个室友说，她好像有一个颇有背景的异地男友，可她大三的时候就搬出学校了，每天除了上课时间，根本就再也找不着她，我准备后天去她毕业的XX师大实地查一查她的底。”萧雨大学毕业以后就做了破烂王的秘书，那之后的历史不用她查，王安妮跟黄翠花都清楚得很，突破点必然是在她的大学时代。

“萧雨比我还要小两岁呢，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跟时必成正在热恋。”王安妮说道，“我记得时必成知道了她跟我爸的事，当面骂过她不要脸。”现在想想，难道这句不要脸，是时必成替他自己骂的？“妈，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人保护你？”

黄翠花笑了，“我？呵呵，不用。”她眼里闪过一抹什么东西，林嘉木看见了，却没有抓住。

作者有话要说：人越老越怕浪费时间，某些中老年人处理感情上的事，甚至比年轻人还要干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闹心的故事总算写完了，下篇预告：富家千金无意中发现自己被人下了慢性毒药，为查明真相找到了嘉木咨询社……

40当年往事一

位于近郊别墅区的三层欧式别墅，地中海式装修，室外的保安摄像头十二个，室内需要的摄像头为二十六个，郑铎负责安装，林嘉木负责调试，两个人整整安装了一个上午才完工，就在两个人准备收工的时候，厨房传来一阵点心的香味儿，王安妮的司康饼出炉了。

“伯爵奶茶？”林嘉木几乎是在闻到茶香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英式全套玫瑰红茶茶具里盛装的内容物。

“是。”王安妮笑了，“我大学是在英国念的。”

“哦，难怪茶点这么精致。”

“英国也就是茶点精致些，别的……不堪回首。”王安妮笑着替郑铎和林嘉木倒茶，“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林嘉木指了指自己和郑铎，“我们？工作关系的话……有三年了吧？”

“快四年了。”郑铎补充道。

“情人关系呢？”

“不，不。”林嘉木摇头，“情人关系就太复杂了，不适合工作。”郑铎低头吹着自己面前的茶，并没有接话。

“为什么？”王安妮道。

“他跟刘警一样，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族群里的阿尔法男人，喜欢保护弱小，把自己的女人视为被保护对象……”

“这样不是很好吗？”

“对我不是。”

郑铎觉得林嘉木说这么明显就是为了说给自己听的，所以当林嘉木说道对我不是时，干脆放下了茶杯。

“我早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把所有的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我们俩个合作可以，真要是情人关系，非撕打到最后或者分出胜负或者两败俱伤。”

郑铎笑了，“你这个说法我真是头一次听你说。”

“这是我刚想到的。”林嘉木笑道。

王安妮没说什么，这两个人合作无间不说，彼此之间像是心意相通一样，更不用说电流噼里啪啦地在两个人交流之中闪瞎人的眼球，可却偏偏像是隔着些什么，她看得出郑铎因为林嘉木的这段话很不高兴，可他也只是笑笑……“我去接入保安摄像头。”然后起身走了。

“你为什么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因为……我怕他说出来，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所以……干脆在别人面前玩笑似地提前拒绝了……林嘉木喝了口奶茶，尝到了一股涩味。

“我妈过去常说女孩子太聪明不是好事，姓时的也说过什么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可我傻成这样又有什么好处？差点儿糊里糊涂地丢了自己的命。”王安妮说了句似是不着边际的话，像是林嘉木这样的女人，漂亮、精明、强势，凡事看得太通透，最后就是把自己框在一个笼子里，不让别人有接近的机会，在外人的眼里是不完整的孤独女人，她过去也觉得这样的女人不好，现在想想，自己要是有林嘉木和妈妈一半的警惕心，也不至于事情到了这一步才有所觉察。

“你已经很聪明了。”或者说黄翠花的植入式推销还是很有效果的，她虽然没能做到阻止女儿不靠谱的婚事，至少做到了年年说月月讲，王安妮虽不信，但是时必成也许是个阴险小人这个理念还是植入了她的大脑，所以当她发现时必成和萧雨的车停在同一家酒店的门外时，第一反应是妈妈的话成真了，时必成不可信，而不是傻乎乎地以为一切只是巧合。

“明天你要去C市查萧雨？”

“嗯。”如果有时间，林嘉木还想查一查黄翠花，她总觉得黄翠花隐瞒了什么没有说。

郑铎停下了车，却没有下车的打算，林嘉木扭头看他，“你不上来？”

“有人约了我喝酒。”

“OK。”林嘉木没问是什么人约了他，直接下了车，郑铎看着她下车，几乎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就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她已经画定了界限，他也会遵守界限，大男子主义什么的他不会认，他们已经合作了这么久，嘉木还是以为他没有变，这女人看男人时的有色眼镜永远不会摘，做同事的时候她会拿命去信任他，可别的……郑铎想也许自己是太求全了。

林嘉木看着郑铎开车远去的样子，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没有上楼，而是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机场，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会崩塌，任何关系都会终结，只有自己的事业是属于自己的，林嘉木始终坚信着。

放在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林嘉木几乎是在看见内容的一瞬间，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

张琪一直认为郑铎这种人简直是生来给美发师来找麻烦的，“短寸？”

“你直接用电推子推平就行。”郑铎指了指自己的头，如果不是没时间，他自己就能推平了。

“你知道我这里的师傅都是用精剪，一个男头五十会员价四十五吧？”

“知道。”郑铎摸出口袋里的会员卡。

“你找街边的老大爷，五块钱推得比我还要平。”张琪一脸被污辱了一样子。

“那你精剪好了，我没意见。”

张琪直接捶了他一下，“今天没什么事？”

“收工比较早。”

“嘉木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她的头发该修了。”

“她比较忙。”

“哦……你知道沈教授回来了吧？”

“谁？”

“林嘉木前男友。”

“啥？”郑铎猛地一抬头站了起来，张琪的剪刀在他的头发上剪出一个缺口。

“说了别乱动，现在你这头发不用电推子都不行了。”张琪直接放下了剪刀。

“前男友？”

“你不知道就算了，人渣一个……”张琪显然以为林嘉木现在的状态跟她的前男友有关，“嘉木那么多狠招，竟然没有一招是用在他身上的，实在是可惜。”

“跟我讲讲他。”

“要讲也是嘉木跟你讲，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她的那段黑历史的。”

嘉木坐在校园的假山石上，全国各地的校园虽然各有特色，说起来却是大同小异，走在路上的学子永远是青春洋溢，带着傻乎乎的自信，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脚下一样。

她低头翻看着IPAD里面的资料，萧雨在大学里可以说是一个引人注目的“隐身人”，首先她长得够漂亮，其次她够神秘，考勤薄上永远是满格的，整整四年连一次迟到旷课的纪录都没有，成绩也维持在中上的位置上，可寝室的纪录就不是这样了，师大准许大二以上的学生在校外居住，她大二时只在校园里住了半个学期就搬出去了，可具体住在哪儿，林嘉木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情。

这点就很奇怪了，林嘉木虽然比萧雨要大两届，但校园的基本生态是不变的，校园周边学生们能租得起的房子，细究起来就那么几个集中的地方，再远的话学生们通勤不便还不如住在校内省时省力呢。

萧雨家境普通，父亲是内退工人，母亲一直在一家国企做工人，在她嫁入豪门之后，萧家的环境才有所改善，可如果说萧雨是被有钱人包养了，又不像是典型的包养，至少她保持了学生本色，在校园里穿着并不出奇。

林嘉木收起IPAD，离开校园，打了辆车随便转，顺便跟司机闲聊，“这附近的房子能看上眼的都太贵了，看不上眼的那些还不如在学校住呢。”

司机从后照镜看了她一眼，林嘉木虽然长得很年轻看不出年龄，可气质却像是出社会多年的人，“你要给谁找房子啊？”

“我表妹……她总说学校的环境不好，想要出去租房住……”

“你可别信现在的小姑娘胡说，所谓的想要出去租房住多半是跟男朋友同居了。”

“我姑姑也害怕这一点，所以才让我帮忙替她找房子，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满意的，其实钱不是问题，她一个小姑娘，安全最重要。”

司机又看了她一眼，从衣着打扮气质谈吐来看，确实是不差钱的，“要是不差钱又怕女孩子住着不安全的话，与其在校园周边找房子，不如去看看金桂园的房子。”

“金桂园？”

“是啊，离这里五、六站地，有公交和地铁直达，保安什么的都挺严密的，户型小设施好……很多老师啊，家境比较好的学生啊，是租那里的。”

“不，我不要很多人都租的，一群学生在一起，闹哄哄的影响学习。”

“那一片金桂园最便宜了，别的小区就有点贵了。”

“你带我过去转转吧，那边有房屋中介吗？”

“有。”

林嘉木连走了十几家房屋中介，幸亏现在已经开学了，学生租房的高峰期已经过了，中介手里却还有房源，空闲的时间也多，对林嘉木很客气，差不多有问必答，林嘉木旁敲侧击的打听到第七家的时候，终于有人对萧雨这个名字有了反应。

“萧雨……哦，你同学是吧，真亏得她还记得我，介绍你到我家这边来……”中介笑呵呵地说道，“她毕业有几年了吧？”

“她都结婚好几年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啊，结婚真早，当时她跟她男朋友都挺挑的，动不动还到旁边说英语，不过最后总算确定了要租清益园的公寓……那房子可不便宜，不到八十平方租金一个月三千，在当年可以说是天价了，我看她是学生，一开始都没敢介绍给她。”因此这位中介才会过这么久了仍然印象深刻。

“这边的中介人员流动挺大的，她跟我说找你的时候，我还开玩笑说八成是找不着了呢。”

“呵呵，我们这边也算是背靠校区，这中介公司是我自己开的，吃不饱饿不死，哪那么容易就不干了。”中介笑道，“你也打算租那一区的房子？现在三千可是且拿不下来呢。”

“不，不用了，我可不像她那么高的要求，幸亏她老公宠着她……”

“嗯，她男朋友当时看着就很可靠的样子，斯斯文文的人也年轻，听说是在美国读书的，姓……姓时的吧……”中介之前被林嘉木刻意误导，以为萧雨嫁给了当时的男朋友。

“是，是啊，两个人现在还很恩爱。”

“像他们这样的可真是难得了。”中介笑道，手在键盘上打了一阵字，“你看……今年清益园的房子，面积还不如他们当年租的房子大呢，租金就是一口价五千了，不如我带你过去转转。”

“不用了吧，看过了好的，

41当年往事二

嘉木语录：我们之所以怀念青春，是因为青春年少时，我们拥有现在只能称为奢侈的东西，比如纯真、比如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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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翻看着手里萧雨的照片，大学时代的萧雨黑色长发，白裙素颜，像是从琼瑶和安妮宝贝的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眉宇间带着三分的愁思，书卷气十足，清益园已经没人记得这个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的漂亮姑娘了，这里的人太忙碌，就连房东都没有亲眼见过她，只记得她走的时候房子很干净。

林嘉木走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什么结果，后来灵机一动，干脆来了这里的派出所。

萧雨的户口当时是随迁到学校的大户口上的，在C市不算外来人口，但是因为租房住的关系，派出所还是有她的底档，最要紧的是，竟然有一次跟她有关的出警记录——

萧雨服药自杀过一次，时间就是毕业前夕……报警的人是……在纪录里只记载着是一个匿名男子。

林嘉木差不多拼凑出了整个故事，根据履历，时必成的父亲时任本省的副省长，本省的省会C市师大的大学女生萧雨不知因为什么跟当时的官二代时必成相恋了，时必成当时应该还在北京读书，两人聚少离多，后来男方依照家里的安排出国留学，安排女方离开校园，在校外同居，女方一心一意地等待着对方，甚至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联系，更是依照男方的叮嘱没有公开恋情，一直到……男方的父亲被捕入狱，男方回国营救父亲之余与女方分了手，萧雨恋情失败自杀……报警的人是时必成……

后来呢？想必是痴情女跟随情郎去A市重新开始，可情郎却选择了富家女，痴情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了富家女的继母……

王安妮说时必成发现了萧雨是准岳父的情妇时，愤怒地骂她不要脸……就是因为这个吧……

现在呢？两人重新合作了？还是各自包藏祸心？时事迁移……任何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当年的大学女生心里只有自己的白马王子，现在的富豪太太也未必如此单纯。

她正在思索这些事，她的手机响了……

“你一个人去了C市？”

“我下午走的话，白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调查。”

“为什么不叫我？”

“你不是有事吗？”林嘉木玩着铅笔。

“我……”电话那头的郑铎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说公事，“你让我查的事我查清楚了，你的怀疑是对的，黄翠花病了……她这次不是做拉皮手术，是皮肤癌手术。”

“皮肤癌？”这病在中国的发病机率并不高。

“她年轻的时候接触过太多的有毒废料吧。”郑铎心不在焉地说道，“不过手术很成功，你最好还是回来跟她谈一谈，她手术这件事挺机密的，如果我不是从酒店清洁员手里买了她房间的垃圾，顺藤摸瓜……根本查不到她曾经手术过。”

“她为什么不告诉王安妮？”

“怕她担心……谁知道呢？”

黄翠花倒是很痛快地承认了，“我没跟安妮说……她爸的病已经够让她难受的了，再加上我的病安妮受不了。”

“所以你才用整容手术遮掩……”

“我原来得过子宫肌瘤，子宫全切除了，现在又是皮肤癌，虽然医生说这个癌症不难治，谁知道会怎么样呢。”黄翠花脸被纱布包得严严的，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脆弱，“我跟他爸年轻的时候太累了，现在看起来都挺健康的，实际上就是空壳子，很多慢性病已经做下了。”

“阿姨，有谁知道你生病了？”

“除了医生之外没人知道，诊断报告我拿回来就烧了。”黄翠花摸了根烟放到嘴里点燃。

“当时你的男朋友是谁？”如果是医生的话，肯定会知道黄翠花是皮肤癌，在手术之后更是会知道黄翠花会活很久，如果是男朋友的话……

“当时……我的男朋友叫郝帅。”黄翠花从手机里翻出联络方式，“我现在就叫他过来。”

郝帅很年轻，长得确实也很帅，是个看起来很阳光的大男孩，不过郑铎恐吓过他几句之后，大男孩就哭得跟小姑娘一样了，“他知道我女朋友的事，用我跟黄姐在一起时的照片威胁我，让我每三天给他发一次邮件把黄姐的事都告诉他，黄姐脸上忽然长出一片长得很快的黑斑，原来以为是化妆品过敏，后来去医院检查……检查之后把自己关到房间里烧掉了不少东西……我趁着倒垃圾的时候捡出一片来，只剩下癌细胞什么的……那之后黄姐就跟我分手了，我为了换回照片，这才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是谁？”

“时必成。”

现在时必成的动机就很明显了，岳母得了癌症，岳父中风了，只要他把这两个人熬死了，再慢慢的毒死王安妮，王家的财产的继承人就是他和情人萧雨了。

“萧雨不可能跟时必成联手。”黄翠花道，“我当初找人查萧雨，萧雨当年刚来A市的时候流产过，是时必成母亲找人下得手，时必成明知道母亲的作为，却装孙子不肯替萧雨出头，反而跟安妮好上了，萧雨恨死时必成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干脆让位的原因，萧雨跟时必成有仇，必然能能时必成起到牵制作用。

“你知道……”林嘉木抚额，“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阻止安妮跟时必成？”

“时必成当时已经跟她吹风了，说自己当初有一个很相爱的女朋友，自己家失势之后就跟自己分手了，还打掉了两个人的骨肉……另找金主，当时安妮一心一意地爱着他，如果知道了萧雨就是那个前女友，只会跟她爸把关系搞得更僵。”

是啊，至少表面上看来，萧雨当初千方百计钓到了时必成这个金龟婿，后来时必成失势之后，又跟了破烂王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正常人都会以为是萧雨人品差，时必成家里出事就翻脸……谁会想到其中的内情呢？

“那现在……”

“我还是不信萧雨会跟时必成联手……就算是联手了，也必有所求。”

这个时候王安妮正在大闹破烂王位于二环外的四合大院，破烂王的这间宅子是纯中式的，原来不知是什么人的私宅，破烂王买到手之后，进行了一番现代化改造，但是整个中式的风格没变，里面的家俱也都是仿古的，如果不是现代的家电一应俱全，会让人误以为是穿越了时空——这房子也是王安妮装修的，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很有才华。

“王东君，你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王东君正是破烂王跟萧雨的老来子，他长得很像妈妈，白皮肤大眼睛，活像个洋娃娃一样的漂亮，只不过被宠的十分淘气罢了，“没有，我没去。”王东君靠在母亲的身边大声地吼着。

“你没进我房间，那我房间里全套辣妹芭比娃娃怎么少了一个？”收集芭比娃娃是王安妮婚前的爱好。

“我没进！”王东君大声地吼回去。

萧雨微笑道，“安妮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那套芭比娃娃是我从英国带回来的，我上次回来的时候还在，除了他还有谁敢偷偷进我的房间？一个男孩子对芭比那么感兴趣……”王安妮冷笑，“别是个娘炮。”

“我不是娘炮！我不是娘炮！”王东君知道娘炮不是什么好词，更是对这个一来自己家就会找自己麻烦的所谓大姐讨厌得要死，气得直跺脚。

破烂王隔着几道门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女儿原来是独生女，被自己宠得无法无天，就算是跟自己说话也是一点顾及都没有，现在自己有了老来子，王安妮从弟弟头一天出生就瞧着他不顺眼，经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骂，想想萧雨说得对，自己如果早早的去了，王安妮根本不会照顾弟弟……

“好了！别吵了！不就是一个娃娃吗？也值得你来我这里大吵大闹……”

王安妮住了嘴，瞪了萧雨一眼，自从父亲另娶娇妻生了娇儿，自己这个独生女，对他来讲也没有原来那么重要了，如果不是父母离婚的时候母亲逼着父亲把三分之一的产业过户到了自己的名下，父亲的财产怕是一分钱她也碰不到……别的不说，萧雨实在是太会挑拨离间了……她忽然看见仿古红木椅子下面露出一个娃娃头……怒火又充满胸臆，看见萧雨跟王东君搂抱在一起，心里忽然又冷静了下来，难道……自己上当了？“爸……您怎么醒了？”王安妮没有像是萧雨预期的那样又大吵大闹起来，而是开了门，去找父亲。

破烂王看见女儿，心里的火气稍压低了些，王安妮脾气不好归不好，对自己是真孝顺，自己生病手术，她一整夜一整夜的陪着，自己出院之后更是每天都来看自己，他周围有钱人家里的子孙，有几个是这样真心孝顺的，老人病了一个个巴不得快点老人死，好早点继承财产，“你怎么又跟你弟弟吵了……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我房间里东西丢了嘛。”王安妮撒娇道，“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那样……”破烂王的中风不算严重，口齿也没受到影响，就是手时不时的发麻。

王安妮摸了摸父亲的手，指尖还是冰凉的，“天冷了，你注意多加件衣服啊。”

“这个时候算什么冷……”破烂王道，“唉……我这回一病啊，最听不得你跟你弟弟吵架，等我死了，萧雨又年轻……你弟弟……”

还不知道那小崽子是不是我弟弟呢，想到了母亲的叮属，王安妮又露出了笑脸，“爸，我也只是想要管一管他，谁知道我一说他的不对，萧雨就立刻护着他了，惯子如杀子啊爸，咱们王家可就这一条根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那是当然了……”王安妮扶着爸爸坐下，“爸，您想啊，你五十多才有的儿子，萧雨又那么年轻，您真有什么……萧雨能守着吗？到时候还不是得我管着他……”

她这句话说中了破烂王的心事，萧雨本来就年轻，自己就算是没有这次中风，也没几年活头了，到时候儿子还未成年，他的财产必然是由萧雨管着，万一到时候萧雨起了外心……“你能这么懂事就好。”破烂王想着他应该想一想遗嘱的事了。

萧雨隔着门听着这对父女的谈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42摇摆一

嘉木语录：就算是最伟大的阴谋家，有时也会有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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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小到大人人都说她是个漂亮的姑娘，自从学会了化妆，她就没让自己素颜过，各种化妆品的堆砌之下，她是极美的，美得像是一团火，曾有人说过她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可到了夜晚，洗尽铅华之后，她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却总觉得不满。

鼻尖太圆润，两只眼睛的距离有点远，眉毛被拨得只剩一半，眼睛因为最近的失眠泛起了血丝，刚洗过的头发被吹得有些过于凌乱，嘴唇显得没有血色，她摸着自己的眼角，从来都是平滑的眼角好像有了一丝细纹，过去这个发现一定会让她歇斯底里的大叫并且订好第二天的机票，去全球任何一个地方，买最贵的化妆品，让自己重新年轻起来。

可现在她却有些意兴阑珊，别人夸她漂亮，说她有品味，赞她有个性有魅力，是真得因为她吗？还是因为她包里的金卡？去掉那些浮华她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女人吗？

离她不过一米的地方放着她的包，包里有林嘉木发过来的资料，时必成跟萧雨不是后来勾搭上的，而是本来就有一腿，官二代跟清纯美丽懂事的女大学生……多么完美的组合，如果是在韩剧里，自己八成就是让人厌恶的娇蛮女配了，可惜，官二代跌落尘埃，那些光环褪去，剩下的也只是抓住最后浮华的本能了。

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这话也只有人间富贵花才会说，墙根底下讨饭的乞丐绝对不会这么说，真正的破落户子弟也不会高声的欢呼自己得到了自由。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时必成，他是父亲新上任的特别助理，眼睛亮亮的，笑容很灿烂，一眼就认出她带的书是英文原版的五十度灰，微笑着向她眨了眨眼。

她咳嗽了一声，依旧大大方方地坐在父亲的会客室看那本如果翻译成中文会把父亲吓死的原版小说，父亲还跟所有人夸耀，“安妮英文好啊，看的小说都是英文的，英语说得比外国人还好。”然后众人会一阵的追捧，他还是微笑。

然后父亲偷偷问他，“你对时必成印象怎么样？”

“还好。”

“要不要接触一下？他很有才华，长得也好，很适合你。”

“他爸爸……”王安妮是知道时必成的来历的。

“他的家庭是小事，重要的是他人不错，咱们家不缺钱。”

“好，那就先接触一下。”

然后呢？就是时必成熟练的浪漫攻势，带着她吃遍了A城所有好吃的餐馆，无论是路边摊还是星级酒店，他都表现的好像是他属于那里一样，玩遍了A市所有能玩的地方，对着一堆的残垣断壁都能讲出古往今来的故事，谈吐言之有物，绝不是那些虚荣无知的富二代能比的，王安妮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她留学的时候连意大利男人的浪漫攻势都领教过，可时必成让她沦陷得彻底，之后就是热恋，谈婚论嫁……再然后是父亲出轨事件暴发，家庭战争，时必成自始至终都站在她一边，她赌气说再也不理爸爸了，要什么都不要的去欧洲，时必成也只是问她什么时候走，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回忆到这里的时候门开了，时必成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自从做了父亲公司的总经理，时必成每次回家都是这样，一副累得要死的样子，跟自己说上没几句话就困得睁不开眼睛，倒头就睡……

王安妮单手拖着下巴，透过镜子盯着那个站在自己身后换衣服的男人，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一开始的迷恋过去之后，这个男人在她眼里日渐从神坛上滑落，可这个男人却一无所觉，以为他在自己眼里还是那个神……

想想自己从结婚之后，就一直追寻这个男人的注意，无论是胡闹也好，骄奢也罢，换来的都是这个男人的宽容和包容，她曾以为这都是因为爱，现在想来是吗？

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微笑着走到她身后，抚摸着她的双肩，“不生气了？”

“生气。”王安妮努力控制自己想要甩开他手的冲动，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没发现我皮肤都变不好了吗？”

男人好像刚刚才发现一样，摸着她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我原来去的那家美容院化妆品换包装了……他们说别人都没有不适应，就我一个人有了过敏反应……哼……反正我是再不去了。”

“你应该去找他们啊。”男人好像很心疼地样子。

“浪费时间，浪费表情。”王安妮道。

“你就是化妆品用得太多了。”时必成伸了个懒腰，“咱们家的除蟑行动怎么样了？”

“那些人也是骗钱的，一只蟑螂也没毒死。”

时必成笑笑，那是因为家里根本就没有蟑螂，王安妮却说自己在厨房里看见一只蟑螂飞快跑过……大张旗鼓地除蟑螂，她这么做也不是头一回了，之前还曾经说过家里有老鼠，上上回是怀疑家里有白蚁，折腾得人仰马翻之后，全都是假警报……说到底这是王安妮在拼命地喊自己无聊寂寞要人陪的一种方式，“要不要我陪你去香港逛逛。”

“不去了，要去就去欧洲，香港越来越没意思了。”王安妮站了起来，借机摆脱了时必成的手，“你快去洗洗澡，身上都有味儿了。”

时必成嗅了嗅自己的腋下，并没有什么味儿……谁知道这大小姐又闹什么脾气呢，他的目光看向桌上成堆的化妆品，“咦，你原来的化妆品呢，怎么都换了新的。”

“我过敏嘛……这次一色的全换了微姿……药妆总不至于再刺激皮肤了。”

“哦。”时必成点了点头，“不如你去医院……”

“去医院也一样，开得药都是含激素的，没什么用啦。”王安妮推了推他，“你快去洗澡，满屋子都是你的味儿。”

“好。”

看来问题真出在化妆品上，自己换了卧室里的那么多东西，时必成却只注意到了化妆品……过去他什么时候管过自己梳妆台上的东西来来去去的？

王安妮差不多确定了自己的丈夫是害自己的主谋，却顾不得伤心，而是从梳妆台的首饰盒里拿出一个U盘式的仪器，“最好你是管用的。”

它拿着这东西在时必成的外套和公文包里附近扫了一会儿，找出了两部手机，一部是苹果一部是黑莓，都是她知道的……也是她早已经用林嘉木给的软件黑掉的，往来都是些公务和家里人之间的电话，他甚至没有存萧雨的电话号，她不死心地四处在屋子里扫，除了扫到了已经装好的隐藏摄像头再没有别的……难道时必成把跟萧雨联络的手机留在了公司？不，不会的，他是非常有掌控欲的男人，绝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视线之外……难道他带进了浴室？

嘀嘀……被她随手放在床上的扫描器报警了，她关掉扫描器，可枕头下面却什么都没有，她不死心地摸了摸枕头里面，终于摸到了一部手机，老款的诺基亚，连智能机都不是，里面一个电话号码都没存，甚至没有插电话卡，通话纪录里却满满的只有一个号码，王安妮用眉笔把这个号码写在纸巾上，放到了化妆包里，又把电话放了回去……将一切恢复原样。

以她对时必成的了解，这部电话肯定不是唯一的一部没插卡的手机，搞不好是家里一部电话，车里一部电话，公司一部电话，都是最普通的诺基亚，待机时间在七天以上，电话卡随身携带，洗澡时都能带进浴室，在需要的时候插卡播号……时必成做事果然周密。

可如果萧雨要联系他呢……哦，一个固定的外地号码，响两声就挂断，会被当成是骚扰电话屏蔽掉，无论是谁都不会多想……

时必成啊时必成，你把偷情提高到了谍战片的高度，实在是够厉害，就连自己以为自己的皮肤问题是过敏，他也是头一个提出要去医院的……连自己会拒绝去医院他也想到了吧……

时必成离开浴室时，卧室的灯已经黑了，王安妮不在卧室里，起居室里却有光亮传过来，他打开门一看，王安妮正在玩游戏，“你不睡吗？”

“我睡不着，玩会儿游戏再睡，你先睡吧。”

“嗯。”时必成并没有多问就回去睡觉了，躺在枕头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枕头下面，手机还在……他的秘密是安全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汉堡里面的牛肉，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别人觉得是齐人之福，他却觉得难受，萧雨越来越急切了，过去的温柔早就消失不见了，她对王有财立遗嘱的事坐立不安，生怕遗嘱对她不利，催他早点除掉王安妮……

可早早的除掉王安妮，获利的只有萧雨，王安妮死了，王东君就是王家唯一的继承人，萧雨做为亲生母亲坐享一切好处。

自己呢？女婿和女儿的未亡人差别还是很大的，尤其他跟王安妮并没有孩子，别的不用说，岳父的遗产他是不用想要得了，岳母的产业他更是边都沾不到，就连王安妮的遗产他都要跟几个人争，这太不划算了。

萧雨质问他是不是舍不得王安妮……

舍不得……他看向起居室，也许吧……王安妮比越来越市侩的萧雨要单纯许多，眼里只有他……而萧雨呢……她看见的是什么？

时必成叹了口气，觉得王安妮丢掉那些化妆品也许是件好事。

43摇摆二上章漏更，已补上，非伪更

嘉木语录：不过是多了根黄瓜，却成为最大的弱点，男人这东西有的时候也挺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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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号码不意外是个没有机主资料的神州行号码，历史却挺久的，差不多已经有七八年了，跟那些诺基亚手机一样的老。

“能监控吗？”智能机好办，普通手机就有点麻烦。

“只要是手机，就没有不能监控的。”郑铎笑道，有人讲智能机不安全，普通的手机也一样，甚至技术还要更简单一些。

他在纸上写了两行型号之类的东西，“安妮，这些东西我可不敢保证是全新的，而且呢……你最好是选一下，老毛子的淘汰货呢，看着不好看，可是质量好，信号强；美国人的淘汰货呢做得精致，信号也不差，就是容易坏；国货呢我能淘到最好的，质量绝不比这那两家的东西差，可如果被查到会有点麻烦。”电子产品方面，中国大6绝对是世界一流的。

“用美国货。”

“好，你确定的话我就出去下单了。”郑铎点了点头，拿着纸条走了，他有一些门路是林嘉木都不知道的。

王安妮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失落，查探自己的丈夫，绝不是什么让人轻松的事，林嘉木给她拿了瓶装水。

“你有热水吗？”

“有。”

“我想喝茶。”

“好的。”王安妮本来就是更喜欢喝热饮的，只喝没开过封的瓶装水是中毒之后的习惯，林嘉木知道她说要在自己这里喝热饮，是表示对自己的信任。

王安妮喝了口茶，“让你见笑了。”

“不瞒你说，这种事我们见得太多了，你这种不是情形最严重的。”

“嗯……是我大惊小怪了。”王安妮叹了口气，“不是我矫情，有钱真没什么意思，像你们这样正好。”

“我们？一睁开眼睛就得拼命似地赚钱，死命的挣命……”林嘉木喝了口茶，“我倒宁愿跟你换呢。”

“那就换吧。”王安妮说完就笑了，“我妈……”

“你妈妈没事。”

“她没事就好。”王安妮静默了一会儿道，“你有律师资格的吧？”

“有。”

“能不能帮我拟一份遗嘱，我死之后我的所有财产归我妈所有，如果我妈死在我前面，我所有的财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等会儿拟个名单给你。”

“好的。”林嘉木点了点头，“你为什么……没要孩子？”

“我年轻的时候是为了保持身材，前两年倒是怀过一次，没保住，医生说我是卵巢囊肿，已经治过了，但依旧没怀上孩子。”现在想想有个孩子多好，虽然爸爸是时必成，可毕竟自己有血缘传承，不至于到死都这么不甘心。

“你中毒不深，只要治疗对症……”

“防得了初一，未必能防得了十五，更何况要对你下手的是枕边人，我也只是为防万一罢了。”

郑铎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才回来，随身的包鼓鼓的，他从包里拿出许多东西，却都是扔到一边，从最低下掏出一个小乐扣保鲜盒，从里面拿出几个跟手机内存卡差不多大小的卡片，“你想办法把这个插到他的手机里。”他只给了王安妮一只卡，“你家里的那部手机得你自己动手。”

“剩下的呢？”

“我想办法装上去，他平时喜欢开哪辆车？”

“他最喜欢捷豹。”

“不，捷豹太显眼了，上次你在酒店外看见的是哪辆车？”

“哦，是他停在公司里的a6。”

“他不开这车回家吗？”

“不经常，他平时最喜欢他的那辆原装捷豹，a6都是扔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嗯，我知道了，车牌号是多少？”

王安妮说出了车牌号，郑铎记到了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

“我爸爸那边……”

“萧雨不搞定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动你爸爸。”如果不搞定了王安妮，萧雨就是替时必成做嫁衣裳，萧雨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同样的，时必成没有对王安妮采用激进的手段，也是因为如果王安妮死了，受益人是萧雨，“我上次说的王东君的牙刷你搞到了吗？”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王东君到底是谁的孩子，如果是时必成的孩子……事情就会是另一番模样。

“没有，我没什么借口去他的房间，不过我会想办法的。”王安妮说到这里笑了，“他刚出生的时候我拼命鼓动我爸验dna，萧雨却说她清清白白的，如果带着孩子验血，就说明我爸不信任她，连信任都没有了，也没有必要在一起了，说要带孩子走……我爸就信了她……现在……”

“现在我也劝你别抱太大希望，萧雨不像是那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的人。”

王安妮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时必成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追着他，可一转身却什么都没有，他坐进车里发动车，时不时地看着后视镜，后面什么都没有……他长出了一口气，也许是他想多了，可最近他总是感觉莫名的心悸，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他看了看表，离跟萧雨约定的时间还差三十分钟，他拐了几个弯，又在一间茶室停了下来，外带了一杯花草茶，这才重新上路，无论他怎么走，后视镜里里除了出租车之外，根本没有涂装一样的车出现过，也许真是他神经过度紧张了吧。

他把车停到了一间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却没有上电梯，而是换了件外套，戴了墨镜，步行离开了地下车库，拐了几个弯，拐进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商住楼，乘电梯到了十一层，在一间挂着理疗室牌子的门前停了下来，拿出钥匙开了锁，闪进了屋，反手锁上了门。

这栋公寓装修得很简单，除了卧室的大床没有什么奢侈的东西，连浴室都只有简单的淋浴和几样沐浴用品。

他来的时候浴室里有人正在洗澡，他把堆在沙发上的瑜珈服折好，坐在沙发上等着那个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萧雨从浴室里出来了，她光裸着身子，好像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萧雨的皮肤很好，雪白晶莹几乎看不出色累沉淀的痕迹，胸稍有些小，可看起来挺实饱满，腰肢柔软纤瘦，她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身材很好看，穿衣服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恰到好处地让时必成看到该看到的一切，最后却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你又折衣服了……保姆以为我最近习惯改了呢。”萧雨是以练瑜珈的借口出来的，为了省时间她连衣服都不换，就直接从十二楼的瑜珈教室走到十一楼的“理疗室”，别人以为她是因为有颈椎病要按摩，实际上……

“总要整整齐齐的才好说话。”时必成伸手搂住了她，嗅闻着她身上的气味儿，“换洗发水了？”

“嗯。”萧雨点了点头，“老头子迷上了安利。”她耸了耸肩，“你搞定王安妮了吗？”

“她还在用你让我替换的化妆品……”

“还在用？”萧雨皱了皱眉，“她身上的味儿可不对。”每一种化妆品都有自己的味道，男人是闻不出差别的，女人却是过“鼻”不忘。

“她好像迷上了药妆。”

“用了药妆就不会再用原来的了。”萧雨推开了他，“你们男人就是粗心。”她倒没怀疑时必成有异心，“她今天又来了，还买了玩具给东君，没事儿搂搂抱抱的……东君跟我说姐姐扯他的头发还不承认……”

“她要验dna？”

“是啊。”萧雨冷笑，“自从东君出生，她就一直在打他的主意。”

“你有把握吗？”

“东君肯定是那死鬼的孩子，我可是又缠又磨又哭又闹使尽了手段，才让他带着我去香港做了试管婴儿……哼哼，他为了怕女儿不高兴，还死都不肯跟女儿说……我越来越不能忍她了……”为什么有些人生下来就拥有一切，自己却要红颜伴白发？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黄翠花得了癌症，她死之后……”

“她什么时候死？”萧雨最恨的人，一是时必成的母亲时国芬，二是王安妮，三就是黄翠花……

“这个……”

“真是没用……”萧雨冷笑地瞧着他，“黄翠花的事也交给我吧，你搞了这些年，也只不过搞定了她一个小白脸……连她得了什么癌症都搞不准。”

时必成低下了头，萧雨越来越狂妄骄横了，有时甚至王安妮都比她温柔些。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这两个女人都扔掉！

萧雨把时必成已经折好的衣服，胡乱塞进随身的包里，拉上拉链，“你自己好好考虑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是等上十几年把两个老的熬死了，再熬死小的，到五六十岁的时候再啃嫩草，还是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年轻把一切弄到手……”时必成真是越来越忧柔寡断了，男人……看透了之后无论皮相多好看，都是一滩烂泥。

时必成手机响了一声又停了下来，萧雨微笑着看着他，“怎么……小四找你？”萧雨自认自己才是原配，王安妮小三，这位嘛……就是小四了……

“哪有什么小四……”

“你当我还是那个傻瓜吗？”萧雨倚着门看着他，“我警告你，正事要紧，你要是管不住你裆里的那东西误了大事，我亲手阉了你。”

44渗透一

嘉木语录：在聚光灯下，连灰尘都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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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雨出了公寓楼的大门，向上推了推墨镜，刚才她看见了时必成就忍不住浑身火气，为了跟他快点把事情说清楚连保养品都没擦就出来了，现在觉得脸干干的，难受得很，一转进了路边麦当劳的厕所，从包里拿出保养品，快速地往脸上抹，刚抹到一半时，一个穿着入时的短发女子也进来了，手里拎着跟她一模一样的橘色GUCCI包，两人互视了一眼，会心一笑，短发女子把包也放到了洗手台上，先是洗了手，然后摘下了隐形眼镜，装到隐形眼镜保存盒里，从包里拿出了备用眼镜，换上了。

“吁，总算戴好了，早晨起来隐形眼镜就没戴好，一路上跟瞎子似的。”女子叹道。

“嗯。”萧雨点了点头，从包里拿了保湿喷雾定妆，这才觉得脸上舒服了些，拿了包转身出去了。

她没看见的是就在她注意力转移的一瞬间，短发女子把两人的包换了个位置。

她背着包走到了停车的地方，打开包想要拿车钥匙，却发现里面的车钥匙不是她的，看钥匙环是辆大众车，她往里面翻了翻，有包在手机套里的iPhone5、IPAD、还有钱包、驾照、钥匙、粉盒纸巾之类的，最引人注意的是隐形眼镜盒……她回忆了一下，刚才在麦当劳的卫生间里……

就在她想要看看钱包里有没有身份证件时，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把手机拿了出来，按了接听键，“喂……”

“喂，你好，我是在麦当劳里的那个……咱们俩个好像拿错包了……您能过来咱们把包换回来吗？”

“嗯，我一会儿就过去。”萧雨放下电话，拿过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大概两千多的现金，还有几张美金零钞和三四张银行卡，几张会员卡，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叫林芳的……应该是个巧合……

她回到了麦当劳，那个叫林芳的短发女人手里拿着她的包，等在门口，看见她来了立刻迎了过去，“你刚走我就发现你拿错包了，追出去却怎么样也没看见你。”

“不好意思啊。”萧雨接过了自己的包，把林芳的包还给了她，她打开自己的包，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少，“我拿的东西太多了……”

“没关系。”林芳看了眼萧雨背的瑜珈毯和运动背包，“你也是练瑜珈的？”

“是啊。”

“我原来在美国的时候一直在练，回国了却找不到合适的健身中心了，你的健身中心怎么样？”

“挺不错的，就在前面的公寓楼里，12楼。”萧雨从包里拿出便签纸，把健身房的电话写在了上面，“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他家的教练不错。”

“谢谢了。”林芳道了谢接过地址放到包里，指了指不远处的大众高尔夫，“那是我的车，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走两分钟就到停车的地方了。”

“哦，那再见。”林芳进了自己的车，跟她挥手道了再见，一脚油门融入到了车流中，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打探什么，就是随口说了两句话，然后利落地开车走人……萧雨最后一丝疑心也去掉了，检视了一遍包里的东西，连钱包里的零钞都没有少，背着包转身走了。

“林芳”把车开到了两条马路之外，拐进了一间超市的停车场，停下了车，手机克隆成功，跟踪定位成功启动。

等在停车场的郑铎敲了敲车门，拎着一大袋零食方便面上了车，“成了吗？”

“嗯。”林嘉木看了一眼他买的东西，“还要继续监视？”

“时公子行程太紧凑了，孝敬完了小岳母又要赶场子，今晚怕是要通宵监视了。”

“你小心点，时必成太谨慎了。”

“嗯。”郑铎点了点头，IPAD发出警报声，时必成行动了，他扔了几袋零食在林嘉木的车里，开了车门离开了。

任何人的生活都经不起显微镜的考验，更何况原本心里就有鬼的人呢？郑铎蹲在车里吃着薯片，数着时必成进入小区的时间，他是中午时分拎着高级外卖进入小区的，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看来这位时公子真得“工作”很忙。

他把耳机的声音扭大，那边中场休息已经结束了，差不多到了谈人生谈理想培养情绪再战一轮的阶段。

时公子比起一般包二奶的暴发户，素质确实高多了，在床上说的甜言蜜语也是教科书级的，跟他说话的女人听声音很年轻，时公子叫她VIVI，弄洋情调就是这点不好，还要让郑铎再查一次她的名字。

他正在想着，申通快递的车停在了小区楼下，郑铎灵机一动，下了车走到那快递员跟前，递给他一百块钱，把他制服和快递包过里面随意塞了件快递。

“大哥，到时候你可要把制服和包都还我啊。”快递小哥小声说道。

郑铎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了他，“我把钥匙押在你这儿，我要是二十分钟之内不回来，你开车走就行了。”

“大哥，我不会开车啊。”

郑铎看了他一眼，又从车里拿出一包薯片，“天热，你坐车里吃零食吧。”

“哦。”

把长袖的快递制服的袖子拽到最下面，扣好扣子，用帽子遮住利落的短发，从包里找出样子难看路边摊级买的机车眼镜，把申通的工作证刻意戴反，嘴角耷拉下来一点，站在单元门外按门铃的郑铎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快递员，大约一分钟后，有人直接按了开门键，郑铎进了单元门，很顺利的就到了时必成藏娇的金屋门外，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穿着真丝和服睡衣露出长腿的高佻女孩，“我在网上看见快件明天才到啊。”

郑铎往里面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半掩，隐约可见有人在里面穿衣服，“张欣女士是吧……”

女孩一听说张欣脸上的喜色就少了，“你找错了吧，我不叫张欣。”

“是吗？我这里的地址是……”郑铎佯装在看快件，报上了地址。

“你找错了，那家是A栋，我们这里是B栋……真是的，白高兴一场。”

“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你们申通实在是太慢了，我同一天买的东西昨天就到了，结果你家今天都没有到……”

“是，是……”郑铎赔着笑脸，“您的快递单号是多少？收件地址是……明天我看见了肯定第一个给您送来。”

女孩皱了皱眉，“地址就是这里，快递单号我没记住，收件人是马薇微。”

“好，白天晚上都有人是吧？”

“你最好来之前打个电话。”

“是，是。”郑铎写下了姓名，这才告辞了。

马薇薇关上门，反手把门锁上，时必成已经穿好衣服了，“你又在网上买东西了？”

“我无聊嘛。”

“无聊就出去做点事，健健身也行啊。”

“知道了。”马薇薇长得很高，骨架却不算大，尤其是一双长腿，可以说是得天独厚，论五官长得肯定是没有萧雨跟王安妮好看，可难得的是青春大方，非常的会玩也非常能玩，绝对是个好床伴，人也单纯得很，比王安妮和萧雨要高哄得多。

“周六的约会你记得吗？你好好准备哦……”

“你不是说暂时只是咱们俩个一起玩吗？怕被抓到把柄……”

“让你准备你就准备……”时必成说完之后，掐了掐她的屁股，“到时候包管让你也爽就是了。”

“知道了。”马薇薇亲了他一下，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时必成这才出门。

郑铎快步跑下了楼，把衣服帽子和快递包连同快件一起给了快递员，“你先到前栋去，如果有人问你就说这里件多来了两个人一起送快递。”

“哦。”快递员穿上了外套戴上帽子，骑上了三轮车，等他转过弯来，刚才那个奇怪的男人已经开车走了。

马薇薇送走了时必成，也没有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而是换了衣服背着包出了门，约了几个朋友到了一家星巴克不停地自拍传微博晒照片，郑铎在车里几乎是没费什么劲就入侵到了她的笔电和手机里。

马薇薇的电脑跟她本人一样简单，连游戏都是最普通的那种，她主要是玩微博上人人各种晒货晒照片，网银里钱不少，大约有十几万左右，根据她的消费记录，这姑娘一个月光是花在淘宝上的钱就有将近两万，买的东西从衣服到鞋子无所不包，还有各种情趣用品、性感睡衣，看来是个很敬业的二奶。

微博上依旧是老公长老公短的，老公给买了这个那个……各种晒名牌，互粉的除了各种男人之外都是跟她一样年轻的姑娘，郑铎注意到了他们中的好几个都提到了周末聚会。

还有人问马薇薇周末聚会她去吗？马薇薇就说买了新衣服新首饰，还说这周开始有时间了，一定会去。

然后就是下面的人各种互相调戏，看起来像是什么富豪聚会，可郑铎却觉得不对劲儿，又看了一下马薇薇的资料，这丫头把自己包装成了富二代白富美，可她的身份资料很清楚，来自三流模特学校毕业，参加过什么模特大赛，做过车模什么的，后来就跟演艺圈没什么交集了，很典型的嫩模。

郑铎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周末两个字，这个时候时必成用了他的那个手机卡。

“喂？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有点南方口音，“已经查清楚了，是皮肤癌，手术很成功，有根治的可能性。”

“Shit！”时必成显然是懊恼极了，“她现在在哪儿？”

“住在皇冠酒店，王安妮已经去找过她了，不过听酒店的人说，她自称是做了拉皮手术，才在酒店休养的。”

“日常照顾她的大夫和护士你知道是谁吗？”

“这个……要查一查。”

“快点查。”

“是，是。”

郑铎越听打电话的人的声音越耳熟，最后那人答是，是的时候，总算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45渗透二

嘉木语录：竞争对强者来讲只是小刺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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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寿，江苏人，来A城已经快要七年了，说话依旧带着乡音，长得不起眼，身高也不过一米六五左右的样子，从来舍不得穿好衣服，据郑铎目测他浑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一百块，除了冬天之外一年四季穿的都是运动鞋，背着个大背包，看起来平凡又不起眼，不过却是A市最好的私家侦探之一，也是收入最高的私家侦探。

郑铎敲了敲他的捷达车窗，原本缩在坐位下装死的丁寿见躲不过了，摇开了车窗，“好久不见啊，老弟。”

“是，是好久不见啊。”郑铎一边说一边示意他开门，丁寿开了车门，郑铎一闪身坐进了车里，“听说老哥你又发财了？”

“一起发财，一起发财。”丁寿笑道，“要是那些有钱人不弄那些烂事，你跟我赚谁的钱去啊。”显然丁寿也知道了林嘉木和郑铎插了一扛子进来，“关于你们俩位，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说。”或者说时必成什么也没问，时必成要是有所察觉了，稍微给丁寿点小利，丁寿卖他跟林嘉木可不会有一秒的犹豫，“继续保持啊。”

“你什么意思？”

“咱们这行有咱们这行的规矩，互相拆台可是要不得的。”

“不互相拆台，更不能互挡财路啊，他们这些有钱人，有钱没地方花，就是要细水长流才行，老弟，你跟林嘉木做事……太绝了点。”丁寿对时必成的底细清楚得很，知道有郑铎跟林嘉木搅和了进来，自己这个长期稳定的大金主恐怕要有**烦了，难免有些不爽，如果不是怕郑铎的铁拳，他早就主动把这两人卖了。

“呵呵，做事绝的不是我吧，比如去年在海边浴池的那件事……如果被警察知道，可够你喝一壶的，还有你的那些老乡……”

“你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就是提醒老哥一句，早早另寻金主……免得耽误发财。”

丁寿瞧着郑铎下车时的样子，恨恨地一捶方向盘，这两个人实在是可恶……

“时必成的眼线是老丁。”郑铎一进门就说道。

“萧雨的眼线是老肖。”林嘉木差不多同时抛出消息，王家也够有趣的了，一家人请了三家侦探，跟谍中谍也差不多了，“老肖嘴严得很，不容易套话，不过看他的意思好像是萧雨手里很有些料。

“如果是老肖的话……王安妮身边你扫干净了吗？”丁寿是老派人士，不太喜欢电子产品，老肖就不一样了，设备虽没他们先进，可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我已经扫过两次了，在她车里找到了定位跟踪仪，她手机换代勤，新换的这个刚用了不到一个月，估计老肖还没找到机会下手。”

“他也知道咱们介入了？”

“知道了。”林嘉木按了按额头，“不过他的意思也是互不相干，各自赚钱。”

“丁寿担心咱们整倒时必成……”

“老肖倒是不担心萧雨，看来王东君九成是破烂王亲生的了。”只要有王东君这个亲儿子，萧雨就等于不败……可王东君既然不是时必成的，他为什么会替萧雨做事，除掉自己的老婆……就有些让人费解了，毕竟对时必成来讲，一动不如一静……

“你还记得那个传闻吗？”

“呃？”林嘉木挑了挑眉。

“去年有人在网上曝料，A市的富豪和外企高管之间流行□游戏，每周末聚会，一起吸毒淫乐，聚会要求必须是情侣或夫妻参加，可实情是那些富豪带去的全都是二奶。”

“曝料人好像是几个小时之后就删帖了。”

“嗯，现在我怀疑这事儿是真的……”

“你是说……”

“老肖过年的时候跟我一起吃饭就露出来过，他有固定的长期客户，搞不好萧雨早就已经雇他盯着王家的其他人了，时必成如果真有这个爱好，被萧雨抓到了把柄……也难怪他这么快对王安妮动手。”

“现在怎么办？”

“查，一查到底！老肖能抓住的把柄，咱们也能抓住。”王安妮、萧雨、时必成，三个人里最弱其实是时必成，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他在王家的地位也如沙中堡垒，一瞬之间就能被毁，偏偏弱点最明显的也是时必成，男人，天生就没有进化完整，明知道是在玩火，还是忍不住会去玩，他私心里没准以为王安妮跟萧雨尽在掌握呢，却不知道这两个女人都在对着他磨刀。

“黄翠花呢？”王有财那里萧雨会看得风雨不透，王安妮被搞定之前，王有财多活一天，萧雨就多占一天优势，时必成出于同样的理由，也不希望王安妮真的死掉，自己一无所有，所以明知道王安妮把所有的化妆品都丢了，他还是没有继续下毒，黄翠花却是……两边都乐见她死。

“我让安妮劝一劝她暂时离开A市，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林嘉木也担心黄翠花的安危。

“嗯。”郑铎点了点头，“晚上打算吃什么？”

“楼下餐厅的日本豆腐不错。”

“我去点餐。”郑铎刚站起身，就听见林嘉木的手机响了，林嘉木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直接挂断掉，他想到了张琪说的，林嘉木的前男友回国了……“谁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推销的电话。”林嘉木说着直接拉黑。

SPA、造型、化妆、挑衣服，看来这个马薇薇很敬业啊，林嘉木盯着监视器，远远地跟在马薇薇的后面，马薇薇的目的地不是那些看起来很高档的酒店，而是酒吧街，她在一间叫炫的夜店停了下来，融入了周末泡夜店的汹涌人群，林嘉木对着后视镜抓了抓头发，脱了外套，将衬衫的扣子解了三颗，从车后座翻出高跟鞋，将车停好，拎着包融入了夜店的人群中。

这个时候马薇薇已经跟两个跟她年纪差不多，连长相都有几分像的姑娘聚到了一起，她们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林嘉木借着人群的掩护接近到了这三个人的身后，状似不经意地瞧着外边，时不时地看着表，也是一副在等人的样子。

“薇薇，你那位不是说要收山了吗？”

“他？他哪是那种肯消停的人啊，这两个月把他憋的百抓挠心的。”马薇薇用手指梳了梳头发，“你们俩个就好了，也不用顾及什么，我呢……连晒照片都要仔细检查……生怕……”

“得了吧，你别在这儿得了便宜卖乖了，高帅富你全占上了，还想怎么样？”

“对啊，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啊。”另一个不怎么开口的也说道。

薇薇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把手机放回了包里，“他来了，我上楼了啊。”

“拜拜……”那两个姑娘笑眯眯地目送她，看见她消失在了楼梯口，话少的那个说了句，“臭婊/子！泡上了驸马爷就得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真以为能永远这么得瑟呢。”

“哼哼，驸马的钱都是别人给的，又能给她多少呢。”之间跟马薇薇看起来很好的姑娘说道，“我跟你说，今天晚上……”她在另一个姑娘耳边嘀咕了一通，两个人凑在一起笑了起来。

林嘉木虽然离这两个人很近，可夜店的声音实在是吵，她也只不过能听见几个词而已，婊/子，驸马爷她听得很清楚，这些人也玩不出什么新把戏，无非是仗着年轻鲜嫩多赚些钱，彼此之间勾心斗角多，真心实意少。

她把目光放到了往二楼走的服务生身上，二楼的服务生穿着跟一楼的不同，是黑底金边的小西装，白衬衫，短裙，鱼网袜，高跟鞋……

她悄悄地接近之后，等着那个服务生下了楼，又悄悄地尾随了过去。

十分钟后，短发浓妆穿着黑底金边服务生制服的美女，端着酒水往楼上走，保镖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我是苗姐介绍的，今天第一天上班，请大哥多关照。”林嘉木对他抛了个媚眼。

“上去吧。”保镖笑呵呵地放行。

看来那个服务生没撒谎，二楼服务标准要求高，人员更叠快，基本上是两轮就要换一批新人，全靠制服认人。

好处是不会有服务生知道的太多，坏处是像她这样的生面孔很容易就能混进去。

林嘉木注意到所有的摄像头都是关着的，二楼也不像一楼那么吵闹，反而安静得很，走廊里没有什么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看了眼林嘉木，“你……”

“苗姐。”

“你是那个叫阿妮的吧？快进去。”夜店里灯光不好，林嘉木妆化得也浓，服务生们面孔模糊来来去去，难怪会有人认错。

她点了点头，开了门进到了里面，里面别有洞天，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各种枕头软垫装似随意的扔得到处都是，卡座上坐着四五对男女，都状似熟稔的很规矩地聊着天，看来还没开始。

林嘉木跟着别的服务生把东西放好，刚想查探一下，就见服务生们都开始往外走，林嘉木只得跟着她们向外走，她们下了楼之后，马上就各自散开了，看来这些服务生也只是向上运东西，“那个……以后没有咱们的事了吗？”

“没有了，东西摆好就走，四个小时之后去打扫卫生就行了。”另一个人说道。

看来以服务生的身份，是玩不转这个的……就在林嘉木想要放弃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46前尘

嘉木语录：谁年轻的时候没遇过个把人渣？关键是你选择让这个人渣成为你人生路上绊脚的小石头子儿，还是让你陷进去出不来的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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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初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盯着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身服务生打扮的林嘉木，尽管林嘉木化着大浓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嘉木你……”

“沈老师，好久不见。”林嘉木笑得很甜，沈忠初还带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听见她叫沈老师，眼睛里露出几分敌意，沈忠初却没管这些，自从林嘉木出现，他的眼里只剩下了林嘉木。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

“您给我打电话了吗？您是不是换号码了？我从不接陌生人的电话。”林嘉木笑道，“好久不见，不请我喝一杯吗？”

“好，好。”沈忠初好像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带了个女人，甩开了那个女人的手，“Kat，这是我的学生……我们有话要说……”

Kat很生气地白了林嘉木一眼，大约也是知道沈忠初的作风，一扭身走了。

林嘉木脱掉了身上显眼的服务生制服，卷成一团扔到了某个角落，沈忠初跟着她到了吧台，要了一杯白兰地一杯血/腥玛丽，“还是喜欢血/腥玛丽？”

“我现在喜欢龙舌兰。”林嘉木笑道，接过血腥玛丽，却没有喝的意思。

“我……”沈忠初端着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是跟朋友过来的……”

“嗯，老师总是有很多朋友。”林嘉木从小就聪明，课业对她来讲太简单了，闲着无聊开始有了阅读的习惯，古今中外的名著看得太多的结果就是脑子聪明又不真正聪明，中二时期总觉得自己有深度，别人都是浅薄的二逼，本来以为到了大学里会有改善，可学习成绩跟她差不多，并不代表智商见识跟她一样，林嘉木又成了最孤独的那一个，当时教犯/罪心理学的沈忠初就这么走进了林嘉木的生活。

他那个时候三十五岁，正是最有风度的年纪，很容易就征服了林嘉木，林嘉木在他面前退化成了十几岁的小女孩，除了对他的崇拜再容不下别的了，一直到林嘉木发现他对自己的种种好，并不是由她自己独享的……

沈忠初抿了一口酒，“一夫一妻并不符合人性。”当年他是用这句话来教育林嘉木的，现在他说得还是这句话。

“是啊。”林嘉木笑了，当年她多傻啊，因为这句话，也是为了让自己不流入俗流，明知道他的风流还跟继续跟他在一起，一直到另一个女孩为了他自杀……他却冷漠地说那个女孩白/痴、庸/俗，说指责他的学生和校领导是嫉贤妒能借机整他……那个时候林嘉木才看清这个男人的自私冷漠跟无耻。

“听说你开了间侦探社？”

“是啊。”

“这不像你，我原来以为你会做检察官之类的……”

“我没考上公务员。”林嘉木笑道，“后来就是现实战胜了理想。”

“听说你有了男朋友？做什么的？”

“你问第几任？”

沈忠初尴尬地一笑，“我回国之后一直想找你谈一谈，你跟她们……不一样……”

“女人这生物有什么不一样的吗？”林嘉木笑道，“男人也一样，时间久了，看透了就知道没有什么不同。”

“你更愤世嫉俗了。”沈忠初拿出一张名牌，“有时间一起出去吃晚餐？”

“其实……”林嘉木忽然贴近了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更希望你带我上二楼。”

沈忠初呆住了，多年不见，林嘉木并没有变成那些碌碌主妇或者是面无表情的精英，反而逾加的气质出众成熟中又带着一丝俏皮，“你……是为了查案的？”

“是。”林嘉木说得很清楚。

“楼上是换/妻派对……如果我带你上去……”

“我不介意。”林嘉木笑道……“开玩笑啦，我现在的男朋友独占欲很强的……沈老师，你这么聪明，难道想不出借口骗主办人？”

“你这身衣服恐怕不行。”沈忠初扫了一眼林嘉木。

“这个问题……您等我五分钟行吗？”

“嗯。”

林嘉木穿过人群找到了之前收了她钱的服务员，那个服务员已经换上了她自己带来上班的衣服，正坐在酒水仓库里玩手机。

“你回来了？”

“你没跟我说原来聚会开始之后是不准服务员进入的。”

“不是不准啊，是只准两个资深的进入，那两个人是苗姐的心腹。”服务生笑道。

“你走吧。”林嘉木把衣服换了下来，让她走。

林嘉木一开始确实没打算以顾客的身份混进去，穿出来的衣服相对保守，衬衫的扣子解到能看见胸罩边，五分牛仔裤向上翻到不能翻为止，还好高跟鞋本身就是比较闪的，又把脸上的妆重新修了一下，将烟熏妆化得更浓了一些，她从服务生制服上拆下来的做成海星状胸针的微型摄像头戴到衬衫上，这才出了酒水库房。

再次出现在沈忠初面前时，林嘉木看起来就像是个放/□，沈忠初搂着她的腰上了二楼，路过保镖的时候，保镖的眼睛盯着林嘉木多看了两眼，沈忠初咳嗽了一声，这才放行。

林嘉木几乎贴到沈忠初的耳边说道，“老师不是一向反对这样的派对吗？说中国的□俱乐部完全是种异化……国外是女权的体现，国内只不过是换了种方法玩/女人。”

“Kat喜欢，我们是开放式关系。”

“哦。”林嘉木亲了亲他的耳朵，“记住我不喜欢哦，我只是进来看的。”

沈忠初搂着她腰的手向下移了些，“我知道了。”男朋友？沈忠初相信无论什么男人都没办法跟他相比，他有自信能赢回林嘉木，他的女人虽多，林嘉木却是唯一一个主动离开他的，这不符合他的游戏规则。

林嘉木笑呵呵地把他的手向上挪了一挪，“沈老师，我男朋友真得独占欲很强，他是退役特种兵，会徒手杀人的，法医都验不出哦。”

沈忠初身体僵了一下，“那么粗鲁的男人，你怎么能跟他在一起……”

“他体力好啊。”林嘉木笑得花枝乱颤，“老师你四十多了吧？”她向下看了看沈忠初的裤裆。

沈忠初也笑了，“经验有时候也很重要。”

“没体力的时候才会说经验重要。”

沈忠初表情瞬时难看的像是吞了一颗青梅子。

□派对的流程赤果果得很，无论什么都及不上最原始的肉/欲，在踏进门里的一瞬间，就如同踏进了酒池肉林，或是半/裸或是全/裸的男女们纠缠在一起，有些藏在挂着重重纱缦的圆床里，有些则干脆在地毯上滚成一团，一男二女，二男一女，一男一女，各种配对应有尽有，女人们最年长的不会超过三十岁，年轻漂亮身材标准，男人们则是年轻英俊者极少，多半是三十岁以上，最年长的已经五六十岁了，吃着伟哥玩着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女孩。

有几个跟沈忠初相熟的过来纠缠半挂在他身上的林嘉木，沈忠初一概以新交的女朋友，只是过来看看推拒了，这里的人并不以为意，谁也不是真绝色尤物到非她不可，这样的派对里能满足欲望选择太多了。

沈忠初带着林嘉木在躺椅上坐了下来，“看来咱们也要演一演了。”不管林嘉木的目的是什么，带她进来他总是不吃亏的。

林嘉木主动坐上了他的大腿，搂着他的脖子做出小声在他耳边说话的样子，眼睛却是一刻也不停地四下看着，终于在一个梁柱旁发现了正左拥右抱的时必成。

“你不是让我来看看嘛……光坐在这里没意思。”她站了起来，拉着明显有些失神的沈忠初向时必成的方向走过去。

林嘉木变得太多了，原来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清涩保守的小姑娘，自己是她的初恋、初吻、初/夜，现在的她在这种环境里，看起来一样是如鱼得水，一副已经千帆过尽的样子，沈忠初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发涩。

时必成实在是个蠢/货，明知道自己的权利地位全都是靠着妻子得来的，还敢出来花，他真以为这种地方隐密到风雨不透吗？自己混进来了，显然老肖也混进来了，时必成……或者说是男人，都是欲/望的俘虏吗？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私/欲，无论什么都能放下……

林嘉木拍到了自己想要拍到的，刚要让沈忠初带自己走，时必成忽然追了过来，伸手去拉她。

林嘉木转过身瞪着他，准备在他喊叫起来时自己的逃脱路线。

“你是新来的？”时必成笑着问她。

“嗯。”

“一起玩玩吧……”时必成的衬衫大敞，露出健身房里练出来的精致肌肉，在这一群男人里，他的确是出众的。

“不，我今天只是来看看。”林嘉木笑道，她凑到时必成耳边道，“下次……你要先找我哦。”

时必成笑了，又被两个女人扯了过去，三个人又亲成一团，有个女人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裤子。

为了奖励时必成的识货，林嘉木又多留了大概十几分钟，时必成的妈都未见得比林嘉木更了解他的果体和他的“能力”。

沈忠初带着林嘉木下楼，一直把她送到门口，“嘉木……一起去吃宵夜？”

林嘉木拿出钥匙按亮了自己的车，转身凑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沈忠初，抬起膝盖对准他的裤裆使尽全力一顶！“GOF-U-C-KYOURSELF！！！！”她总算知道听说沈忠初回来她的不甘是什么了，她一脚踢开躺在地上喘不上来气的沈忠初，“呸！”狠狠吐了一口吐沫在他的脸上，“现在咱们才能算是两清！你再给我打电话，我亲手掰断你的每一根手指头！”在保镖冲出来干预之前，她已经转身离去。

47宿醉

嘉木语录：女人是天生的权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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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最近有个新爱好……或者说是重新捡起了老爱好，在租住的顶楼公寓养花，最近他迷上了绿叶植物，当然了，主因也是比较好养活，他这种每天大约只能在回家睡觉之前浇一浇花的男人，普通的绿叶植物更适合他一些。

浇完花坐在阳台边上喝一杯果蔬汁，基本上这一天的烦恼也就忘得差不多了，他甚至有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养几条鱼。

为了这些花花草草，郑铎现在觉得林嘉木建议他买房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他上次看的那个小区就不错，买一楼的话送菜园，他可以尽情地种花养鱼，提前进入退休状态……不过以他作息的不规律，这个想法好像太大胆了些。

就在他喝完最后一口果蔬汁之后，有人按响了他的门铃，他就算是会网购一些工作时需要用的数码产品，邮寄地址也永远是公司，租房时就连房东他都没见过，整个单元的邻居是他认识他们并知道他们的一切，而他们通通不认识他，如果不是今天有人按了他的门铃，他都不知道他的门铃是可以用的。

不管怎么样，他打开了门，拎着高根鞋的林嘉木就这样撞进了他的怀里，走廊里的声控灯一下子暗了，而他为了欣赏花草顺便喝果蔬汁根本就没看灯，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漆漆的玄关内沉默了几十秒，后来郑铎开了玄关的灯，把她拖进了室内，林嘉木喝酒了，龙舌兰，而且喝了不少，这女人酒量不错，但一遇到龙舌兰就要喝醉，喝醉了之后就是各种耍酒疯，不过……她是怎么知道他的住处的？

郑铎关上了防盗门，在这期间，林嘉木只是扑倒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郑铎半抱着她到了客厅，把她安置在了沙发里，“要喝水吗？”

林嘉木乖得像只小猫一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子可真不像是喝多了龙舌兰的她。

他倒了一杯柠檬水递给了她，自己坐到了她跟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看她的瞳孔也不像是嗑了药……也不是林嘉木有嗑药的恶习，而是她这样太不正常了，由不得他不多想，她喝完水之后，脸色好看了些，什么话也没说的倒在他的怀里，只用了几秒钟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林嘉木是被自己疼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扔了十几只鼓又扔了二十多个小人儿使劲儿乱敲的头弄醒的，刚一睁眼就觉得阳光前所未有的刺眼，她卧室的窗帘都是最厚的，睡前死死地拉严，就算外面艳阳高照，她屋里仍黑得跟凌晨两点一样，对这种阳光灿烂的感觉实在是不能忍。

“醒了？”冰凉的玻璃杯带着不知道什么怪味的饮料被送到了她嘴边，是郑铎，松了一口气的林嘉木皱着眉头坐了起来，喝得昏天黑地，不知自己睡在哪儿身边躺着的是谁，那种糊里糊涂的日子，她只过了三个月就不想再回首了，想想那阵子她的胡闹，能健健康康地活到现在真是运气好到暴棚，总算她现在成熟到喝醉了酒知道跑到郑铎这里窝着。

林嘉木接过水杯，看也没看的喝了一大口，我擦这特么什么东西……郑铎反应神速地扭住她的鼻子，逼得她不得不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呀……难喝死了……”

“我的治宿醉秘方。”郑铎笑道，“早餐吃什么？”

刚刚喝下自己这辈子喝过最难喝的东西的林嘉木一听到早餐两个字忍不住想吐，推开了郑铎跑到了卫生间，对着马桶大吐特吐了起来，一抬头就看见郑铎一脸欣慰地拿着一杯冰水等着她。

“视频和照片我已经全部编辑好了。”郑铎在她喝完水有力气发飙之前干脆说起了公事。

林嘉木低头嗅了嗅水杯，没有什么异味，这才浅尝了一口，确定了是水之后这才喝了下去，“等会儿回公司开会。”

“公司就咱们俩个人，在哪儿开会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林嘉木拧开水龙头，郑铎这里洗脸的只有舒服佳，她匆匆用清水洗了脸，抬头照照镜子，烟熏妆早变成熊猫眼了，事实证明她化妆品的防水性很好，所以她就是顶着这样一张怪异的熊猫眼，穿着暴露的出现在郑铎的家门口的，再加上郑铎编辑了那些照片和视频，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吧，“送我回家。”

“嗯。”郑铎点了点头，林嘉木知道了他的住处，他知道她的才算公平。

所以……办公室是在十六楼，林嘉木的住处是十七楼？难怪郑铎怎么样也没找到林嘉木的住处，以至于以为林嘉木是住在办公室的，林嘉木的家一看就是装修公司的品味，大而空洞带着股子商业范儿的精致，卧室则比较像是她的私人空间，超大软床，AB面红与黑的寝具，做成毛毛虫状的抱枕，厚厚的地垫，看起来就像是她会犯懒被扔到床的另一侧的笔电和吃了一半的乐事薯片。

看起来就像是她会在忙碌了一天之后把自己缩在小王国里上网、胡吃海喝，然后就地缩进去睡觉的地方，她真不需要这么大的房子，有这么间卧室，里面再带一个衣帽间卫生间就够了，别的地方都是浪费。

林嘉木注意到他的目光，有点赌气地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一厅三室两卫的好处就是她可以在自己住的主卧洗澡换衣服，不必跑到客厅另一头的卫生间去打理自己，顺便被郑铎笑话她在家里懒虫一样的生活。

郑铎耸耸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看新闻，等到第一时间播了差不多有一半的时候，林嘉木这才出来了，她换上了白衬衫、紫色一步裙和配套的小西装，看起来职业又干练，显然某人在不专业了整整一夜之后，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早餐吃什么？”

郑铎的话让林嘉木一瞬间泄了气，不过他的加强版解酒汁确实有效，她现在头已经不疼了，剩下的只有羞愧，“热豆浆就行。”

“豆浆加葱油饼？”

“行。”

“拿到办公室？”郑铎挑了挑眉。

“OK。”

两人在楼下的办公室喝完了早餐，林嘉木顺便把自己的羞愧心也吞下了肚，这才恢复了常态，“安妮那边有消息了吗？”

郑铎看了眼手表，“随时会有消息。”王安妮总算拿到了王东君的毛发样本，送到了权威机构鉴定，按理来说结果应该会出得比较慢，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昨天王安妮就知道今天早晨会有消息了。

他的话音未落，林嘉木的电话已经响了，通话结束后，林嘉木的表情颇有几分玩味。

“怎么了？”

“王东君确实与安妮有血缘关系。”萧雨实实在在地下了一手好棋，林嘉木现在怀疑她跟时必成在她婚后究竟有没有过肉体关系，毕竟她这样精明的人，轻易不会留下把柄给人抓，原来他们以为要对付的是时必成，现在看来他们要对付的是萧雨，时必成就是个管不住自己裤裆的笨蛋，现在他们手里掌握的视频跟照片，足够让他一败涂地，如果再狠一点举报他们聚众□，时必成搞不好都要蹲监狱，这样一个自视甚高的人，说到底也就是个变种的卢瑟罢了。

拿下时必成，萧雨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除掉王安妮扫清王东君继承遗产的障碍，才是萧雨目前最重视的。

“要不要把时必成的事告诉王安妮？”

“她是我们的委托人，我们任何重要的发现都要告诉她。”至于会怎么做，全看王安妮自己了。

王安妮看着录像里那个在蒙胧的灯光下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喝酒吸**嗨得不知东西南北的时必成，只觉得从手指尖一直凉到头皮，看了不到两分钟就按了关闭键，“这样的视频有多长？”

“十多分钟。”

王安妮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她本来以为自己有可能被丈夫下毒就够惨了，没想到亲眼看见这样的视频对她的刺激更大，她以为……他不是那样的……可……

林嘉木递给她一杯水，“我查了他在哈佛时的纪录，就算他爸爸不出事他也念不下去了，旷课太多，业余活动太多，又有不良纪录。”基本上时必成在留学的时候甚至是在留学之前就已经是纨绔子弟一枚了，只不过他是纨绔子弟里比较会装的。

王安妮以为自己会哭，可这个时候竟然没有什么眼泪了，“把这些东西给我。”她眼里露出了某种坚定。

“你要……”

“把这些东西寄给我，让快递明天晚上六点之后送达。”

林嘉木点了点头，王安妮还是暴发了父母血液里精明的一面，明天晚上六点王安妮肯定是不在家的，时必成肯定是在家的，按到了莫名其妙不知道发件人是谁的包裹，他是肯定会打开的，然后呢……

在时必成的认知里，掌握了他把柄的不是王安妮，而是萧雨，在他看来那些东西是萧雨的宣战声明，三足鼎力总要乱战一通才是最妙。

48掌控

嘉木语录：升米养恩，斗米养仇，被施舍对某些人来讲就是他仇视你的最大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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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必成把空调关掉又打开，身上又冷又热，摸摸额头早已经汗湿成一片，后背一阵的发凉，“管好你裤裆里的玩意儿……”萧雨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捧着那个快递盒子，将里面的东西通通扔进厨房水槽，倒了一整瓶的酒，用打火机点燃，想将里面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好像这样一来，他就能够逃出生天一样。

“嘀嘀嘀……”火灾报警器响个不停，他拿着扫把使劲地一打，将火灾报警器关停，这破玩意儿还是受了西方人影响的他一力主张装的，现在看来简直是自寻烦恼。

时国芬本来是打算到外面买东西的，看见厨房里冒起了青烟，赶过来看看情形，见自己的儿子在烧东西，立刻紧张地过来查看，“儿子，你在烧什么？”

“没……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你这孩子怎么……”时国芬走到儿子跟前，儿子烧的东西是一叠照片，最下面的几张已经扭曲变形，可是散落在旁边只烧了个边角的照片还是清晰可辩，时国芬差点儿被里面的内容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犯了老毛病？你不是说你改了吗？咱们家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你怎么还是长不大？”儿子在国外就是因为聚众吸毒飚车被警察抓了，他甚至还袭警，被学校开除了不说，时家在美国的朋友使尽了浑身解数，这才让他只得了驱逐出境的惩罚，本来当时风声就紧，他们夫妻俩个想着儿子在外国，他们就算是在国内九死一生，好歹也能有个指望，谁知道儿子也因为这些罪被驱逐出境，她这才带着儿子仓惶离开，丈夫为了保住他们母子把什么都扛下来了，这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犯老毛病的？”

“大概三年前……”时必成答道，那个时候也是他开始正式在王家掌权的时候。

“三年……”整整三年……她竟然一点觉察都没有，如果她早知道儿子犯了老毛病，能不能劝阻住儿子先不说，至少不会让儿子有这么多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妈……我真的……过得太压抑了……”时必成捂着脸哭诉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妈！别人看我时我什么也不是，我是驸马爷！驸马爷啊！靠着别人的施舍才有现在的荣华富贵……妈……我太压抑了……过得太辛苦了，如果没有一个地方让我发泄出来，我会疯的……妈……”

时国芬搂着儿子只觉得心如刀搅一般，是啊，儿子太压抑了，那个王安妮，暴发户的女儿，整天就知道打扮花钱，根本不知道体贴丈夫，对自己这个婆婆也没有一点尊敬，出去交际也从来都不给儿子面子，更不用说懂事识大体之类的了，想想看儿子交往过的那些女孩，自己挑挑捡捡的儿媳备选，最差的也比王安妮强啊，要是丈夫在，王安妮这样的女孩给儿子当情妇她都瞧不上眼……“儿子，这照片是谁寄来的？”

“萧雨，肯定是萧雨！”快递的收件人是王安妮，以她的脾气如果看见了这些东西，非要大吵大闹搞得天翻地覆不可，更不可能是岳母黄翠花，她得到了这些东西只会拿着这些去跟岳父理论，唯一的可能是萧雨……“她之前拿这些东西威胁我杀掉王安妮，我……我不肯，她就……”

“什么？杀掉王安妮？”就算是她对王安妮再不满，也知道他们母子现在的生活全都是王安妮带来的，如果杀掉了她，就算能够逃避惩罚，他们也将会重新失去一切，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滚出A市，“你怎么能答应杀掉她……”

“萧雨答应我她会同时作掉王有财，他们父女两个死后，王安妮死后她的所有遗产都归我所有，她只要王有财的财产。”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王有财中风就是她的杰作，王有财年龄大了，满足不了她，她就找人从香港代购伟哥给他，王有财吃多了伟哥……这才中风的，王有财中风之后，她说她已经做了第一步，要我跟进，给了我一堆跟王安妮现在用的化妆品一模一样的化妆品，让我偷偷换掉，王安妮前阵子皮肤不好，说对化妆品过敏，其实是中毒了……”

“你们竟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时国芬震惊道，“我的傻儿子，王有财只不过是中风，能坚持十几年不死的我又不是没见过，王安妮要是死在他的前面，王有财能不调查吗？就算是不调查，他怎么会放任王安妮所有的遗产都归你？扫清了王安妮这个障碍，王东君就是王有财所有财产的继承人，你到时候对萧雨来讲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你怎么敢肯定她不会报警抓你？！”时国芬差不多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萧雨的计划，先利用时必成杀死王安妮，再举报时必成，到时候王安妮的财产至少有一半是王有财的！她不废吹灰之力，就夺产成功。

“我……我原来以为……萧雨还是*我的……”

“*什么*啊！她现在只*钱！”时国芬想到自己最近几次见到萧雨都被她不留情面的当众羞辱，成为众人眼里的笑柄，就咽不下这口气，“王东君到底是谁的孩子？”

“萧雨说是王有财的。”

时国芬想了想，“她跟你……还有没有在一起过？”

时必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们一直有持续的见面，但是萧雨已经很久不让他碰了，说是嫌他脏……

“她会偷拍咱们也会！你跟那个私家侦探还有联络吗？”

“妈……你的意思是……”

“你烧掉再多照片，她手里还是有底片，想印多少印多少，咱们手里也要有她的把柄才行！”时国芬冷声道，“王安妮你也要哄好，我看她最近情绪不对，总是早出晚归的，对你也不像之前那么上心了，你当心煮熟的鸭子飞了。”如果不是萧雨步步紧逼，王安妮背后还有王有财和黄翠花这两尊大佛，王安妮早死也没什么……可是现在王安妮万万不能死。

时必成听着母亲替他谋划，心里总算有了主心骨，“妈，我懂了。”

“还有，你最近要收敛点，如果被王安妮知道了，当心鸡飞蛋打一场空！”

王安妮坐在嘉木咨询室，端坐在电视屏幕前看着自家一楼厨房里这对母子的表演，从心里冷笑了一声，在他们的眼里她果然还是那个不解世事的傻/逼富家女，可以被他们随意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甚至比报复本身还要好，时必成，你以为你对我做了那些事之后，我只会大闹一场跟你离婚吗？我要让你彻底被打入地狱！

林嘉木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关于昨晚的记忆慢慢地苏醒了过来，她是怎么到了郑铎家，怎么躺在郑铎的大腿上不起来，郑铎是怎么样像是哄小孩一样把她哄到床上，她又是怎么……我擦……他们接吻了……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是这样的，她紧紧搂着郑铎的脖子，吻了他，她甚至用上了舌头……郑铎回吻了她，然后……推开了她……

再然后呢？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好像有人摸着她的头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林嘉木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额头，只摸到冰凉一片……

“嘉木，嘉木！”王安妮略提高了声音，才将失神的林嘉木唤了回来。

“呃？”

“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一动不如一静，看他跟萧雨过招喽。”无论谁输谁赢，都是狗咬狗一嘴毛。

王安妮也仰躺到了沙发上，“我不想回家。”

“那就去陪陪你妈妈，她不是说要去澳门吗？”

“我不喜欢澳门……”

“你妈妈还不喜欢游乐场呢，小的时候陪你去了多少次？”

“一次也没有。”王安妮把林嘉木堵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俩个总是很忙很忙，然后给我很多很多的钱，让我自己买着吃，我可以请全班的同学去游乐场，可我请不来妈妈。”

林嘉木沉默了，王安妮噗哧一声笑了，“这样我也长得挺好的，真的……我陪她去澳门啦……反正也是看她泡小男人输钱而已。”

“你打算跟时必成怎么说？”

“实说，我妈妈得了皮肤癌，手术虽然很成功，但不保证不复发，我想要多陪陪我妈妈。”多好的借口啊，既能摆脱时必成，又能让他觉得自己对他的信任。

“那你要不要回家收拾行李？”

“不用，我妈坚持坐晚上的飞机走，需要什么临时在当地买就行了。”

“如果他坚持要给你们送行呢？”

“你放心，他不敢的，我妈妈只需要使出半成的功力，就能把时大公子削得体无完肤，他躲我妈跟躲瘟疫一样。”而且时必成对于黄翠花泡小男人这事儿也是万分的不赞同的，每次看见黄翠花跟那些小男生亲亲热热的在一起，时必成就跟被人暴了菊一样的脸色难看。

林嘉木呵呵笑得很开心，一抬头却看见郑铎拿着一瓶零度可乐站在办公室门口对着她笑,想到昨晚的情形，林嘉木早修练得百毒不侵的老脸，居然红了……妈蛋这太不科学了。

49输赢一

嘉木语录：有人讲被*情蒙蔽双眼的人愚蠢至极，那是因为你没见过被贪欲蒙蔽双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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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有钱的时候觉得*最重要，有*的时候觉得没面包生活太艰困，真要找到*情和面包的平衡点，许就觉得平淡的生活太无聊了，当你对*彻底失望，对金钱的饥渴就会前所未有的强大，萧雨现在就觉得自己坐在更衣室里看着整整一屋子的当季名牌，数着首饰盒里的金银珠宝，看着两面墙的各式新鞋的时候最有安全感。

时必成还觉得自己对他有感情呢……感情算什么？当初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让他帮忙租了房子，金银华服通通视之为粪土一般，可结果呢？

她嫁给王有财确实一开始是为了报复，可是真正一脚踏进这个圈子她才明白，当你有了某太太的身份，身披锦衣华服，皮夹里满是各种银行卡的时候，无数从来没有见过的大门都会向你敞开，高档百货对你来讲就是娱乐场，既便是不认识你的人，只许略微看你一眼，马上就会露出最明媚的笑容，替你提供最便利的条件。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世界，没人在意你是红颜伴老翁，人家在意的是你能不能站住脚，能不能生儿子，能不能笑到最后，当王东君出生时，那些隐约的嘲笑全都变成了艳羡，是的，她萧雨生了儿子，必将立于不败之地，如果不是王有财离婚时黄翠花卷走了太多的财产，相信她会笑得更好。

就在她沉浸在喜悦中时，她的手机响了两声又断掉，萧雨露出了一丝冷笑，时必成就像这世界上9成的男人一样，自大狂妄，以为多了一根黄瓜就有无数特权一样，某个女人被他们夺走了初夜就会一辈子匍匐于他的脚下任他差遣，像是种马文里的女角们一样，那怕只是闻到他的味儿都会一辈子追随，她不知道古代的女人会怎么样，反正她萧雨不信这个邪，时必成在她眼里就是另一个有利用价值的男人罢了，男人这东西，利用好了事半功倍，利用不好嘛……

萧雨放下手机想了想，时必成还是有用的，如果有王安妮在，王有财必定会三心二意，王东君虽然是他的命根子，可王安妮毕竟是他宠了二十几年的独生女，再加上王安妮现在好像是学乖了，知道哄人了，昨晚刚打电话跟王有财讲了好久，说什么黄翠花是皮肤癌，不知道会不会复发，她好害怕之类的，王有财那种粗人，在电话里头一次听见前妻的名字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安慰了女儿许久，然后一整晚长嘘短叹，连王东君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哄住他。

王有财一时的情绪变化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已经约了律师要立遗嘱，不管萧雨怎么挑拨他们父女的关系，让王有财觉得王安妮不喜欢王东君，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劝服王有财。

王有财的律师跟萧雨透过底，王有财始终觉得她太年轻，怕自己死了之后，萧雨会立刻带着财产改嫁他人，用他的钱养小白脸，让王东君失了依靠，相反，王安妮是他的女儿，王东君的姐姐，不管怎么样都是肉烂在锅里……

就算律师有意引导，提了几个折衷方案，王有财还是态度暖昧不明……

不快点弄死王安妮，王有财的身体随时可能会有变化，到时候她萧雨要输得一败涂地，这个时候时必成这个现成的替罪羊，就极为重要了。

萧雨站了起来，开始在自己的衣架前来回走动，一直到香奈儿小黑裙旁这才停下了脚步。

2013秋冬当季新品，刚刚在巴黎上架就有人打电话给她，简单的付款交易之后，就有人送货上门。

有人讲某明星穿这条裙子很漂亮，那是因为他们没看见过她穿……她的手又在JIMMYCHOO的红鞋面前停了下来，红与黑，永不过时的经典，时必成最*经典。

时必成几乎是在萧雨进门的一瞬间就屏住了呼吸，萧雨今天放弃了原来的清新仙女风格，而是将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盘紧，黑裙红鞋搭配火样的红唇，像是从时尚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一般的凌厉逼人，站在门口时微微一笑，又比模特多了分美艳动人。

萧雨在她乐意的时候，可以把任何人变成她的裙下之臣……这个传说时必成听说过，可惜并没有真正见识过，现在萧雨终于开始对他认真挥洒魔力了。

萧雨坐到了时必成的对面，刻意抬高右腿与左腿交迭不意外地瞧见时必成吞了吞口水，扯松了领带，“听说王安妮陪黄翠花去了？”萧雨微笑开口，吃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火候到了，就要先淋点凉水上去。

“嗯，两人去了澳门。”时必成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呢？最近还好吗？”

“王有财病了，一刻也离不开我，就是现在……我也是借口有朋友的新店开幕才出来的。”萧雨拿起桌上的香烟递给时必成，“还是只抽万宝路？”

“嗯。”时必成接过烟，眼睛在她涂了大红指甲油的手指上停留了一会儿，“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萧雨咯咯笑了，“别说的咱们好像很久不见了一样好么？”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我说是朋友开店我去捧场，总不至于再穿平常的衣服出来。”她说得好像是并不是刻意为了时必成打扮一样，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怨。

“JIMMYCHOO的鞋子？”

“嗯，托人从美国带回来的。”

“很适合你。”时必成叹了口气，“当初……怎么样也没想到我们会有今天吧？”他今天也是刻意打扮过的，阿玛尼高定藏蓝条纹修身意式西装，搭配同为高定的白衬衫，黑色窄领带搭配意大利手工小牛皮牛津鞋，优雅高贵中又带着几分的性感，如果是不知这对男女身份的，必定会认为他们是一对郎才女貌的年轻名流夫妻。

“想到过，但没想到会是以岳母和女婿的身份。”萧雨的一句话，打破了迷思，她从包里拿出个香水瓶，里面满满地盛着浅金色的液体，“我费了好大的劲弄到的……”

“这是什么？”

“蓖麻毒蛋白。”萧雨笑道，“这一瓶足够毒死一百个成年人。”

“你……”

“你放心，我没打算让你现在就给王安妮用，只是让你留着防身。”

时必成的喉头紧了紧，更加确定那些照片是她寄送的了，“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王安妮在找人查你，想想看，如果她知道了你的那些事……还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她？”时必成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计划，他看了一眼摆在沙发边桌的台灯，心里略定了一些，“那我也不会伤害她，就算是离婚……也比坐牢要强。”

“如果你不会坐牢呢？”

时必成冷笑，“难不成你的毒药是让人验不出的？王有财和黄翠花不会因为女儿的死追究到底？”

萧雨坐到了时必成身边，握住他的手，“我最近新交了一个朋友，他是开小动物医院的，现代的人*宠物如命，宠物死了不肯随意丢弃，他的火化生意很好……没有尸体没有凶案，没有证据……你还是王家的女婿……有我在你什么都不会缺。”

“真的？”他既然现在是王家的“真”女婿，为什么要冒险去做假？还是母亲的计划对他更有利，时必成佯装上当，伸手揽过萧雨的肩膀，“那你呢，你还*我吗？”

“我只*过你。”萧雨主动送上红唇，时必成与她吻在一处，却没忘记将她引导向角度更好的地方，萧雨本来就有所防范，撒娇似地说道，“咱们去卧室好么？”

“这里很好……”时必成吻着她的胸，刻意地将她的脸暴露在镜头下，自己的脸却埋在她的胸部。

萧雨使劲儿一推他，时必成冷不防被推了个跟头，萧雨拿起台灯，从上面找到摄像头，“这是什么？”

时必成没有想到自己隐藏的很好的摄像头竟然被发现了，“这是……一定是王安妮……”

“王安妮……”萧雨冷笑，“王安妮怎么知道摄像头在哪里？又怎么会替我找那么好的角度？”她将摄像头扔到了刚才时必成喝了一半的酒里，“终端在哪里？”

时必成站了起来，整理衣服，“终端当然是在终端那里。”他抹掉了嘴边沾着的口红，“虽然没拍到最精彩的部分，不过也足够了不是吗？”

萧雨抬手想要狠狠给他一个耳光，却被他握住了手，“岳母，要不要把这段录像给岳父看啊？”

“哼，这事儿被王有财知道了，你也没什么好处。”

“你手里的东西落到王安妮手里，我也一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时必成就算是要死，也要拖你下水！”

萧雨使劲儿挣扎了两下都没能挣开他的掌控，“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删除手里的一切底片跟视频……”

“那你呢？”

“像是你说的，这东西流出去，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时必成像是毒蛇一样贴近萧雨，“你说呢？岳母？”

萧雨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时必成反将了一军，艳照就算了，她之前还说了毒杀王安妮的计划，这段录像如果落到了王有财的手里，王有财必定会将她千刀万剐。

她喘匀了气，“好，我答应你。”

“岳母，你最好去补补妆吧，你现在这样实在很难看。”

萧雨将桌上的毒药收了起来，拿着包去了酒店的卫生间，使劲儿往脸上泼水，她本来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没想到被时必成抓住了把柄，难道真要功亏一溃？她使劲儿一拍洗手池里的水，不行，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努力了这么久，耗光了青春，最后还是输给王安妮，她不甘心！

50输赢二

嘉木语录：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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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收起手机，打了个哈欠，他以为这对狗男女要在一起搞很久，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就一拍两散，萧雨从客房出来，直接上了员工电梯，时必成则是晚了五分钟出门，选择走了楼梯，郑铎塞了一张毛爷爷给服务员，进了这两人之前呆过的房间。

卧室没人动过的样子，客厅的沙发稍有些乱，最引人注意的是台灯躺卧在地上，露出了节能灯，哦……原来时必成玩的是这一手，难怪他要约在酒店见面。

无线摄像头？窃听器？这两种设备就算是性能最优越的，接收终端也不能太远，酒店这样信号繁杂的环境更是如此，郑铎转身出了门，追着时必成走楼梯间。

果然在下一个楼层看见了时必成跟一个中年贵妇在说话，贵妇手里突兀地拿着笔记本电脑包，两个人表情都有几分的愉悦，显然是成功了。

就在郑铎想着要怎么样黑进电脑找出时必成拿到了什么把柄时，一个人影闪过，郑铎立刻躲到了角落，是老肖……看来萧雨并不甘心被人拿到了把柄，怕是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找了老肖，老肖来得这么快，怕是一开始就是在盯着时必成。

老肖也发现了郑铎，他伸手做了个走的手势，赶郑铎走，郑铎耸了耸肩，转身进了楼梯间，不管怎么样，这对狗男女互咬，他还是不参与的好。

老肖见郑铎走了，躲回自己所在的角落，拿起了手机，“你猜对了，是时国芬拿着笔电。”

“替我抢回来。”

老肖隔着电话笑了，“我说太太，我只负责叮梢，别的我可不负责。”

“一百万，换那台笔电。”

果然放任郑铎和林嘉木胡搞一通是对的，一百万……赚了这笔钱他就可以退休了，“你先转帐五十万，剩下的五十万我要现金。”

“好。”萧雨咬了咬牙，别看她吃喝穿戴一掷千金，换车换手机跟玩一样，帐上真正能动用的现钱不多，这些年她使劲了手段也就是攒下了一百万不到的私房，现在全都要被姓肖的这个吸血鬼吸干了。

她用手机银行转了五十万到老肖的帐户，老肖看见了短信提示，这才笑呵呵地答应了。

这个时候时家母子已经说完话了，时必成扶着母亲的胳膊下了楼，老肖一拉帽子，也跟着上了电梯，电梯里面还有几个别的客人，到了一楼时，人几乎是满的，老肖本来长得就不起眼，又低头不停地发着短信，一副对外面的事不感兴趣的样子，时国芬瞧了他一眼就扭开了头。

时必成母子又是志得意满只知道护着手里的笔电，根本没想到萧雨这么快就叫了人来，根本没有什么防备，两人到了酒店门外，等着泊车小弟把车开过来，老肖站在两人身后，也像是等自己的车的模样，他看了看表，向前走了一步，“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到机场，能让我的车先过吗？”

时必成看了他一眼，普通的西装领带，看起来就像是来A市公干的，他点了点头，老肖打了个呼哨，一辆跃腾抢先一步开了过来，开车的人是个年轻人，他随手推开了副驾驶的位置，时国芬向后退了退，就在这个时候，老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时母手里的笔电抢到了手，上了车，那个年轻人早有准备，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保安！保安！拦住那辆车！”酒店门口虽然有保安，但是人腿怎么样也跑不过车，这个时候正是停车场最忙的时候，拦车的围栏根本来不及放下，时必成上了自己的车追，酒店的大堂经理冲了出来，拦住了时国芬，“请问要不要报警？”

时国芬摇了摇头，怎么可以报警，“我儿子会处理的。”

萧雨，肯定是萧雨……没想到她竟然下手这么快，可惜她百密一疏，不知道她这个老太太也是懂电脑的，除了笔电，她当场就拷贝了一份放到了随身的包里。

她摸了摸自己随身的黑包，“麻烦你替我叫辆出租车。”

“好的。”经理的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就从另一侧开了过来，停到了酒店门前，还没等经理说什么，时国芬直接开了车门上了车

时国芬上了出租车报出了地址之后，直接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追不到就回来吧，妈手里的U盘有拷贝，不怕那个贱人不从。”

她却没有看到，出租车司机压了压帽沿，露出袖子里明显的青龙刺青。

郑铎按了快捷键，“时国芬上了老肖儿子的黑车，咱们要不要管？”

“让他们狗咬狗。”林嘉木直接回应，“你回来吧。”

“呃？”

“这件事咱们最好连知道都不要知道。”老肖这人，看起来像佛爷，实际上下手黑着呢，更不用说他儿子了，那是个好勇斗狠的主儿，十六岁就把人打成重伤，仗着是未成年老肖又花了大价钱摆平事主，才只判了七年就出来了，现在在老肖手下就是个打手，时国芬落到他手里肯定要出事，这个种违法乱纪的事，不知道比知道强，更不用说以郑铎的性格，有人欺凌妇孺，他肯定会忍不住出手了。

郑铎沉默了一阵，“好。”反正老肖也只是要东西，时国芬顶多受点惊吓，他一转方向盘，在另一个岔路口转了弯。

刘警挂断顶头上司的电话，冷笑了一下，时国芬被人打劫了，包被人抢了不说，胳膊也在争夺中被打得骨折了，肇事人是个出租车司机，出租车在隔了三条街的一个工地边被找到，已经被付之一炬。

时家虽然在A市已经是昨日黄花了，但多少还是有点余威，更不用说时国芬是破烂王的亲家了，几经周折，这个案子落到了他这个主管重案的刑警队副队长手里，他叫了自己的手下去楼下开车，自己打通了林嘉木的电话，“时国芬被打劫了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是萧雨的人做的。”

“萧雨？”刘警有点跟不上思路，“安妮的小妈？”

“就是她。”

刘警早就看萧雨不顺眼，干他这行的，搭眼一瞅就知道谁是什么货色，萧雨就是自己老婆说过的绿茶婊，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最*卖骚，虽然已经有了王有财这个冤大头老公，还是整天以吸引男人视线为荣，偏偏言必称自己保守，是啊，浑身从头包到脚，一副良家妇女状，跟谁说话都带着笑，眼神可是极不老实。

“要不要我借机整一整萧雨？”

“呵，时国芬够呛会走官道，她可是不信警察的。”

“我知道了。”刘警也笑了，慢悠悠地下了楼，刚到了车边，手机就响了，电话那头的队长怨气颇重地说道，“哼，先是上面施压说要从快从速破案，现在又说是误会一场了，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拿咱们牲口使，刘警，你别去了。”

“嗯，我知道了。”刘警挂断了手机。

时必成坐在手术室的一角抽着烟，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把柄又被抢了回去，萧雨实在是好手段，更不用说母亲被人从车上推下来，胳膊骨折，身上多处擦伤，躺在手术室里做手术……

他拿出手机，翻出王安妮的号码想要打过去，想了想又放弃了，给她打电话有什么用？她这个儿媳妇能不气婆婆就不错了，萧雨？现在给她打电话她只会幸灾乐祸。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号码响了起来，时必成没等萧雨挂断，直接按了接听键，“萧雨，你特么的太不是人了。”

“时必成，你在说什么呢？”萧雨舒服地躺在泥浆浴池里，时必成气急败坏的声音，简直比泥浆浴还要滋补。

“我妈骨折了，现在人在医院呢！”

“哦。”如果不是老肖要钱太狠，萧雨几乎要再奖励他了，“受伤了，就要治伤，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打点过去。”这段话差不多是她被人活活打到流产，时必成在电话里跟她说的原话。

“你……”

“时必成，你对我无情，我不会对你无义，你把我交待你的事办成了，咱们还依照前约，如果办不成……咱们俩个自有恩怨两清的时候。”萧雨挂断了电话，一抬头，却看见泥浆浴的老板娘，领了个围着浴巾的女人进来，“我不是说这间屋子我包了吗？”

“实在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有空位了，您行个方便吧……”老板娘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萧雨半闭着眼，“我买你家的金卡就是为了隐私，要是连隐私都没有了，我要金卡做什么？”

“是萧女士吧，我是林芳啊。”

萧雨睁开了眼，这才看清老板娘身后的女人，正是上次跟她拿错了包的林芳，所谓见面三分情，萧雨颇有些为难了。

老板娘见她们认识，立刻顺水推舟道，“你们俩位美女既然认识就更好了，林女士，左边这个是您的了。”

林芳点了点头，萧雨见木以成舟，而且她今天心情十分的好，也只有点头答应了，林芳脱了衣服下了泥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累死了……能一个小时不接电话真好。”

萧雨看了她一眼，“你上次说要学瑜珈，我去瑜珈教室怎么没看见你？”

林芳叹了口气，“家里出了点事，我妈病了，前几天刚出院。”

“哦。”萧雨点了点头，闭上了眼不再问了，A市的人口有近千万，她两次偶遇林芳，是不是有点太频密了，她扭过头看见林芳也闭上了眼，拿起了手机给林芳拍了张照片……

51逼迫一

就算是*疯5在灯光幽暗的泥浆浴室拍出的照片效果也不怎么样，不过照片里的女人还是被拍得很清楚，短发，年轻得看不出年纪的脸，认识她的人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能叫出她的名字。

老肖双手颤抖地回复了微信上萧雨的留言，“我不认识她。”然后手机被人拿走。

“多少钱？”郑铎玩着老肖的手机。

“一……一百万。”还有五十万没有到帐，郑铎究竟有多能打……这在A城的侦探事务所圈子一直是个迷，可是今天老肖见识到了，经历过监狱血雨腥风洗礼的儿子，两招之内就被打晕，现在还躺在那里不知死活，另一个手下更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得瘫在地上，自己则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难道就不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值一百万吗？”

老肖确实打过那东西的主意，毕竟萧雨既然肯出一百万拿回笔电和U盘，再出一百万也不是不可能的，虽然一百万加上他的积蓄已经足够他过着理想的退休生活了，可谁跟钱有仇啊？“你究竟什么意思？”笔电和U盘郑铎已经抢到手了，自己也告诉萧雨那个“林芳”没有嫌疑了，郑铎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我要你乖乖地拿了那五十万，把这些东西还给萧雨。”萧雨太自信了还是被逼急了？竟以为老肖拿到一百万之后会收手？或者说萧雨宁愿冒险，老肖毕竟比时必成好对付。

“我本来也没想过……”没想过吗？他是很认真地想过的，萧雨可是一座金矿啊。

“老肖，做咱们这一行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啊。”郑铎拍了拍他的脸，“你要是坏了咱们这一行的名声……”他轻轻弹了一下老肖的耳朵，老肖却觉得头像炸开来一样的疼，他呵呵一笑，像是来时一样风一样的消失了。

萧雨看见了老肖的回复之后，暗笑自己神经过于敏感了，A城虽大，上层的圈子却不大，“林芳”会跟自己在高档会所遇见，也是正常的，就在她想要攀谈的时候，“林芳”接了个电话，“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林芳”好像被激怒了，坐了起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做什么？行了，你不必解释了，明天就去财务部领钱，你可以回家了。”

“林芳”似乎是说完才觉察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不好意思地对萧雨笑笑，“不好意思……”

“没关系，下面的人工作不利？”萧雨庆幸自己不用亲自去管公司赚钱了。

“唉……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家的生意不大，就是普通的来料加工生意罢了，我爸偏偏弄了一群亲戚在家里搅和，现在市场又萎缩了不少，我从美国回来就接了这么一大摊子的事，光是把那些亲戚辞了就费了老鼻子劲了，刚才我辞的就是我表哥……唉……真不想回家啊……”

肯定是生意不大，做大生意的话萧雨也不会不认识她，不过林芳的话倒是提醒她了，时必成做了这么久的总经理，王家的生意大半在他手里，他整天只知玩乐，花钱如流水……王家的，就是王东君的，如果被姓时的给败光了，算是怎么回事？

看来她有必要提醒一下王有财了，就算是生病，也不能对家里的生意不闻不问，还有王安妮，就算是时必成答应了杀她，她总在澳门他也杀不掉……

萧雨躺回泥浆里，思量着自己的计划，连“林芳”半路起来了，跟她道别了都没有认真对待，不过是个路人甲罢了。

郑铎接到林嘉木的时候，她脸上并没有化妆，可因为刚做过了全套的美容，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懒洋洋的像是一只饱足的猫，“老肖果然是起了别的心思。”郑铎咳了咳，把话题转到了公事上。

“他就是这样，短视又贪心不足。”林嘉木道，倒不是说老肖敲诈萧雨对他们有什么特别的损害，但局面已经够乱的了，再加上一个敲诈勒索的老肖，只会让事情更难办，谁知道老肖会不会一物两卖甚至三卖？

“你要做的事做成了吗？”

“我只不过是提醒了一下萧雨罢了，让她加快点进度，就算是很赚钱，这桩生意耽误的时间也太长了。”

“嗯。”郑铎点了点头，“要不要去喝下午茶？”

“凤凰茶馆就行了。”

如果说好不容易到手的把柄被人抢走，母亲重病入院对时必成的打击还不够的话，回到公司却发现公司里的人表情诡异，自己的助理告诉自己在家养病的岳父在“岳母”的陪同下一起来了公司，正在他的办公室等他，足够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早知道萧雨是不会放过他的，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甚至一点喘息的余地都给自己。

王有财文化程度并不高，在教室里念书的时间满打满算八年，初二的时候就绰学了，在学校里学的知识，除了比平常人快得多的心算之外也没剩下什么了。

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偏偏对金钱有极敏锐的嗅觉，更是本能的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经营好公司，这些年在学中干干中学，把自己的企业经营得有声有色不说，还知人善任，初中肄业的学历，将一群人材聚拢在自己周围，建立了相对健康的管理体系，就算是他中风了，整个企业也没有乱，相反的，时必成管理起来事半功倍……如果他没有私心的话。

时必成当然是有私心的，他想把整个企业改成姓时的，他看那些王有财虽有效但“过时”的管理体系极不顺眼，他年轻，他受过专业训练，他想要更好的企业，他甚至想到了要做上市公司。

他这样的冒进思维，当然受到了不小的阻力，时必成虽然不敢开除那些阻止他的人，但是把那些人晾起来他还是做得到的。

更不用说他开支巨大，“工资”对他来讲是九牛一毛，岳父在时已经是半退休状态，他取用钱财的时候多少有些顾及，岳父病了之后，他取用钱财毫无顾及可言……

而他刚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岳父在萧雨和财务总监的陪伴下，正在看帐。

他看了财务总监一眼，财务总监穆山是他一手提拨起来的，是他的同学也是他的心腹，他相信他不会背叛自己，岳父虽然精明，但是现代的专业会计帐，他想要看懂也是需要时间的。

可是穆山略显紧张的眼神，让时必成没有那么自信了。

萧雨轻咳了一声，“有财，必成来了。”

王有财摘下老花镜，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婿，他对自己给女儿找了这样一个女婿总体来讲还是很满意的，长相英俊，说话也体面懂道理，带出去交际又是颇能加分的，他在公司坐镇的时候，时必成管理企业也是颇有一套的。

可是现在他不那么看了，“必成啊……听说你妈妈被打劫了？”

“只是误会，她下出租车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

“哦，是这样啊，她年龄也不小了，要注意身体啊，本来呢，我也应该去看看她，可我这身体状况也不好，让她看见了也不过是闹心罢了。”

“嗯，她也惦记着您的身体。”

王有财的手在帐薄上点了点，“最近的接待开销有点大啊……”

“现在风声紧，有几个跟咱们关系很好的官员……折进去了，要重新打通关节……”

“可是我听说最近就算是原来很熟的肯收钱的，已经不敢收了，生怕出事，各家的接待费用反倒少了，就是咱们家……”

“这种事都是秘密的，谁也不会说实话。”

“哦。”王有财点了点头，他看了一辈子的帐，更看了一辈子的人，帐目有问题他不用看帐，看财务总监就知道了，穆山还年轻，修练的不够，时必成更是……太明显了，帐目明显有问题，他本来不太在意这些的，反正时必成是他的姑爷，他拿点钱出去花用也正常，反正是肉烂在锅里。

可是萧雨说得话也是有道理的，安妮跟他结婚这么久也没个孩子，她现在又不在本地，男人有钱就学坏，万一时必成有了花花心思怎么办？他自己能找小三能抛原配，可是一想到时必成敢背叛自己的女儿，伤自己女儿的心，他就忍不住要暴怒，总归是儿子太小了，不能保护姐姐，这才让外人有机可乘。

“必成啊，你妈身体不好，你最近这两天不用急着来上班了，我虽然有病，但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暂时管几天公司还是可以的，再说还有你岳母在。”

时必成被王有财的一句话说懵了，“我……我……我还年轻，累点没关系，爸您累坏了就……”

“你放心，医生说我一天工作半天还是可以的。”王有财分明是在暗指时必成一天顶多有半天的时间在公司，余下的时间不知在忙些什么，“还有啊，安妮去澳门几天了？自己婆婆受伤了还不快点回国，她妈妈也是，既然病了，为什么不好好留在本地养伤？非要到处乱跑，你赶紧打电话让她回来，让她妈也回来。”

时必成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抬头看向萧雨，却见萧雨一脸关切地替王有财倒了杯热水，“有财，你多喝水，医生说多喝水有好处。”

“嗯。”王有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萧雨对自己没几分真心，但她年轻貌美又替自己生了个儿子，能陪着自己到老就行了，感情嘛，就是那么回事，他就算是觉得萧雨不可靠，可是萧雨温柔地对他一笑，*娇地靠在他怀里，他就着了魔似地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看了一眼在屋里让他倍感压力的时必成和穆山，拥有萧雨这样的美人，怎能不让他把一切年轻英俊的男人视为敌人，“你们俩个下去吧！”

“是。”

时必成像是踩在棉花山上一样的出了门，穆山走在他的身侧，“我已经接受了北京一家公司的聘书，明天就递辞职报告。”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管我在哪里都是打工，我可不想把自己陷进去。”穆山的前途远大着呢，北京那家公司是上市公司，给他的待遇是年薪百万分红若干，他才不要在这里陪着时必成冒险呢。

“滚！你快滚！我不想看见你！”时必成大吼道，吓得周围的员工心惊胆颤，穆山却双手插在裤兜里，吹着口哨走了。

52各自报应

嘉木语录：钱、情、仇——所有的谋杀都摆脱不了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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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光，呼喊，笑声，哭声，有人来了，有人走了，有人在她的头顶上摆弄着什么，有人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是谁这么吵？不知道她在睡觉吗？时国芬几乎是挣扎着醒了，却瞧见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她的床边。

“丁寿……”

“嘘……”丁寿做了个手势，站起身拿椅子堵住了门，“你让我查的事，我查清楚了。”

“说。”

“是老肖做的，他手里的货今晚八点会出。”

“然后？”

“要解决这件事，我一个人不行。”

“你要钱的话可以去找我儿子。”时国芬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想问问你，你想我做到什么地步。”

“什么意思？”

“老肖是跟萧雨接头一手钱一手货，您想我做到什么地步。”丁寿盯着时国芬，没人知道这两人是老相识了，在时国芬的丈夫最风光的时候，丁寿是他的司机。

“……”时国芬沉默了。

“刚才我在外面看见必成了，他被‘放假’了。”

“你说什么？”

“萧雨鼓动王有财，让他对必成起了疑心，放了必成的假。”

“那个贱人！”

“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我。”当时打得萧雨流产的人就是丁寿，下令的人是时国芬。

“你让必成进来。”

丁寿点了点头，拿开了倚着门的椅子，对着坐在外面发呆的时必成招了招手，“时主任醒了。”时国芬当年是‘主任’的位置上下来的，只有丁寿还一直叫她时主任。

“嗯。”时必成开了门，他一直知道母亲信任丁寿，许多他不知道的事，丁寿都知道，他却对丁寿没有太好的观感，如果不是萧雨拿了他的把柄，他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去找丁寿，幸亏丁寿真像他自己说的一样讲规矩，他委托的案子，丁寿也一样不会对母亲说。

时国芬伤得不轻，胳膊打了钢板固定，半边脸都是擦伤，身上的细小伤痕无数，时必成看见母亲这个样子，转过了脸不敢看。

“必成，你过来。”时国芬让儿子到她跟前，“王安妮还是萧雨？”当年萧雨告诉时必成她怀孕了，时国芬也是这么问他的。

“妈……您的意思是……”

“萧雨摆明了是想要借你的手杀王安妮，她坐享渔利，杀王安妮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相反，如果萧雨死了……”王东君还小呢，王有财却是已经中风过一次的人了，黄翠花得过一次癌症，还能活几年？时必成是王安妮的合法丈夫，只要暂且再忍十年，王家的所有都是他的。

“时主任，您是知道我的，杀人的生意我是不做的。”丁寿并不傻，他无论是跟从时必成的父亲还是现在跟时国芬一直在打交道，图的一直只是钱，手上沾了人命就不一样了，丁寿可不想为任何人做到这一步。

“盯住萧雨，我要知道时间地点。”时国芬直接下了令，丁寿却没有动，时国芬看了他一眼，摘下脖子上一直戴着的玻璃种翡翠佛牌，“这是给你的抵押，事成之后我用五十万旧钞跟你换。”她现在不能动，手里的现金没办法拿出来，先拿东西抵了。

丁寿是识货的，时国芬的这个佛牌是古物，现在想淘都淘不到的好物件，价值连城……他接过佛牌，装到自己的兜里，这才转身走了。

时国芬看见他关上了门，骂了一声，“唯利是图的小人。”小人归小人，这些年他也确实是做事可靠的，“必成，你是咱们家的男人……”

时必成点了点头，却没有太多的办法……

“上次她给你的东西，你还留着呢吗？”时国芬看着儿子。

时必成点了点头，上次萧雨给他的蓖麻毒蛋白，他还留着呢。

“还记得小时候妈妈给你读过的间谍小说吗？”

时必成看了一眼妈妈，“妈，我知道了。”

“做的干净点。”

萧雨把一袋子钱扔到了老肖的对面，老肖把装在电脑包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U盘交给了她。

“你没有再拷一份吧？”萧雨笑问。

老肖愣了一下，“没有，绝对没有。”

“你知道我是能查出来的吧？”原始的视频有没有被复制，复制了几次，都是可以查出来的。

“您跟我合作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做过手脚？做我们这行的也是要讲信誉的。”

萧雨盯着他的眼睛，老肖这次没骗人，“你儿子跟你的助手呢？”

“他们俩个有事没有来。”

“哦。”萧雨点了点头，把U盘放到了自己的包里，拎起笔电转身出了他们俩人见面的仓库，坐进了自己的保时捷卡宴里，这车是王有财为了方便她接送王东君买的，车牌是她的生日，她这次开车出来的借口是接晚上在学跆拳道的王东君。

萧雨开车上了路，把车载电台调到音乐台，驶入了A城晚高峰末尾的车流中，就在第三个红灯处，车后座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萧雨刚想转过身，戴着黑色皮制手套的手，就搂住了她的脖子，一针毒剂扎入了她的颈动脉。那个人拿了笔电和U盘开了后侧车门，越过数辆停着的车，消失在了马路的一侧。

原来过路的司机还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顶多骂他不讲公德，可红灯已经转成绿灯，卡宴却是没有动的意思，后面等急了的司机拼命地按着喇叭，卡宴还是不动，司机急了，下了车去敲车窗，车里的人还是没有反应，遮光膜把人的视线挡得严严的，司机到了前面却看见一个女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萧雨死了，死因暂时不明，刘警皱着眉头站在法医室外面，打通了郑铎的手机，电话那头的郑铎叹了口气，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场争产案会以死亡结束，“时必成做的。”

“痕检室说做案的人戴了手套没留下任何指纹，监控也只是拍下了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带帽衫的男人，目击者没有一个能描述清楚他。”他知道是时必成做的，问题是没有证据他连碰都不能碰时必成，“刚才安妮给我打电话，王有财的别墅被人偷了，萧雨的房间被人翻得很厉害。”

郑铎抽了口烟，“一个小时之后你会收到一份快递，发件人是萧雨。”他没有让老肖复制那段视频，并不代表他没有复制，时必成的最大漏洞是他……

“你是说……”

“老刘，你破案了，而且是轰动全国的大案。”

富豪的年轻妻子死了，警方在数个小时之后逮捕了富豪的女婿，并且称手中有铁证，此案可称曲折离奇狗血，几乎是一瞬间就占据了各大网站的头条，各种深八此案的微博帖子层出不穷。

有乱伦版的，争产版的，陷害版的，香艳版的，萧雨活着的时候仅仅是在A市出名，现在她的照片登上了各网站的首页，无数人在下面说她漂亮，也有人骂她小三。

王安妮坐在机场大厅浏览着网站，冷冷一笑，她没想到萧雨是这样的下场，更没想到下手的人是时必成，她以为萧雨和时必成斗，输的人是萧雨呢，却没想到萧雨喜欢玩弄人心，却忽略人了心最狠辣的一面。

时必成在狱里还在喊冤，甚至打电话让她帮助找律师，王安妮直接拉黑了他的电话，不过她倒不介意在时必成死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她王安妮主导的。

黄翠花放下手机，侧头看向女儿，“你爸住院了，想见咱们。”

“您愿意见他？”

“呵。”黄翠花笑了一声，“萧雨跟他是为钱，那些人愿意跟我也是为了钱，说到底能不为了钱问我一句冷暖的只有他。”人啊，钱太多了也是烦，早知道当初真不如不那么拼命，做什么豪富啊，小康就行了，这个时候还是老夫老妻在一起，王安妮也能嫁个好丈夫，好好的过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十多了，还满是闹心事。

“走吧。”王安妮收起了笔电，起身走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是间接证据强硬，萧雨掌握了时必成的把柄，逼迫他杀妻，时必成迫不得已又不肯杀妻，只好杀了“岳母”，岳母预感到了自己可能会被杀，在她被杀前快递到了公安局刑警队刘副队长那里，案子详情公布出来的时候简直比电影还要刺激，很是占据了一段时间的头条，若干年后有人想起来还是觉得荡气回肠。

刘警也因为这个案子，把脑袋上顶了几年的副队长的副字摘了，变成了正队长，原来的正队长调到了下面的一个大区做了分局长。

王有财二次中风之后说话都困难，半边身子不能动，黄翠花带着他去了海南复健休养，他自觉娶了萧雨这样的小三对不起妻女，把A市和在别的地方的生意，全都交给了王安妮，王安妮原来是个甩手掌柜，在母亲的指导下很快也掌握了窍门。

管理公司这样的事，会用人放权比事必躬亲不知道要强多少倍，更不用说王家的生意是电器商场和汽车，现在电器商店受网络的影响大，她干脆把两家店卖给了有意扩张的X美，汽车4S店她则是交给了专业人士打理，至于那些房地产，收租管理原就有一套人马，原班不动就是了，她现在不跟房地产商合作开发了，改为借贷。

林嘉木再次见到她，差不多是在一年后张琪的店里，说来奇怪，她们俩个都是张琪店里的熟客，可想人偶遇却不容易，王安妮是来剪头发的，“剪得够短好打理就行。”

林嘉木侧头看着她，“你怎么剪头发了？”王安妮原来可是很宝贝自己的一头长发的。

“大肚子啦。”王安妮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弯腰很费劲。”

“啊？”

“我去了趟美国，孩子的爸黑发蓝眼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网球队队长，辩论社社长，耶鲁法学院高材生……为了这孩子我花了两万美刀。”男人呢，她肯定还是会再找的，看缘份，可生孩子却是刻不容缓的，毕竟她三十多了呢，人工授精神马的省了太多麻烦。

林嘉木笑了，“真是方便呢。”

“是啊，太方便了。”

“王东君呢？”

“我爸妈带他去了海南，听说上了那边的国际学校，再大点就送出国读寄宿学校了。”王安妮不以为意地说道，就算是以后他长大了又怎么样，还是一样要靠她这个姐姐养着，是个好的呢，就给他一份产业让他自己闯去，不是好的……她爸早把产业都给了她，自己手里留的那点东西有限，就算都给了王东君又怎么样，金山银山也怕坐吃山空，便宜弟弟而已，又有个有劣迹的妈，能有多大的本事，王安妮忽然静了一会儿，转头对林嘉木说，“谢谢你。”虽然她光是感谢金就给了林嘉木一百万，但是货银两讫不代表她不领情。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林嘉木笑道。

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妇人走过美发沙龙，张琪推开门，拿了一盒饭给她，“喂，你的饭。”

老妇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伸出脏兮兮的手接过了饭，浑浊的眼睛盯着沙龙里的王安妮和林嘉木看了一会儿，又唱着歌走了，“时国芬……”林嘉木问起时国芬。

“她疯了，在第二精神病院。”王安妮道，“她本来有积蓄，又有退休金，足够在那里住上十年二十年的。”

53债主

嘉木语录：不管你仍旧耿耿于怀还是早已经抛于脑后，过去总会以各种形式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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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这一辈子要说有什么东西是别人应该羡慕的，除了年过三十仍是自由身，身边有一忠犬保镖，另一个就是从幼儿园就认识，好得跟亲生姐妹一样的好闺蜜张琪了，林嘉木的母亲是远嫁女，从A市嫁到哈尔滨，林嘉木的爸爸是老儿子，祖父母在林嘉木出生的时候都奔七十的人了，在林嘉木的大爷家里颐养天年呢，想照顾孙女也没有什么精力，当时的人都敬业啊，怎么能为了孩子耽误工作呢，林嘉木的妈在她刚满三个月的时候就把她抱回了A市父母家，也由此认识了张琪。

后来又经历了国企下岗潮啊，林嘉木被送回哈尔滨读小学啊，念了没两年又跟父母吵架不对盘被扔回A市啊，全家从哈市搬到A市啊，又搬回去啊，林嘉木户口在A市，高中在A市，考大学等等各种曲折，张琪却像是一个时光定点一样，一直在A市等着她，她恋*的时候陪她高兴，她失恋的时候陪她难过。

虽然两人一个没念大学，跑去学了美发，从美发学校毕业之后从洗头小妹做起，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辛苦，一个念了大学，经历了惨痛的恋*和分手，又做了律师，生活的圈子完全不同，可并不妨碍两个人的感情。

现在两个人是那种就算是每个月林嘉木只是在要修剪头发的时候见她一面，很少单独约会吃饭，但还是彼此之间感情很深的交情，但这并不代表有人对她们之间的关系很不高兴……这人当然不是郑铎，郑铎跟张琪的关系不好也不坏，维持在泛泛之交，偶尔在一起还能斗几句嘴的熟人关系上，看林嘉木不顺眼的是她和张琪共同的竹马王梓明。

王梓明也是一朵奇葩，林嘉木的姥姥家就住在王梓明家的楼下，张琪家跟王梓明家是对门，三个孩子从学步的时候就在一起长大，而从学步车里王梓明就知道他跟林嘉木不对盘。

这种不对盘发展到现在，就是两人只有在张琪那里才会偶尔见面，见面之后或是互不理睬或是干脆开战，随着林嘉木越来越成熟，互不理睬的情况居多，开战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所以王梓明打电话给林嘉木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奇怪……

“喂？”

“你还做你那一行呢？”

“做着呢。”

“赚钱吧？”

“没你赚。”王梓明的爸原来是国企老总，企业改制之后成了私企老总，后来又鼓捣成了上市公司，总公司搬离了A市，在大上海发展着呢，目前来看发展势头相当良好，托张琪她妈，王家前任财务总监的福，林嘉木手里还有点原始股吃股息呢，王梓明还有个哥，虽然已经结婚了，还是很多女人YY的对象，至于王梓明……好多人都不知道王家还有这么个老儿子……原因是……这货是GAY，高二的时候这货为了这点各种难过困扰，差点割脉自杀死在寝室里，还是林嘉木叫的120，病好之后他就出柜了，结果就是被打包扔到了国外，林嘉木真不知道王家的父母怎么想的，把儿子送到加州能把儿子掰直吗？分明是会越变越弯才对。

总之现在王梓明顶着纽约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生的名头，在国内做了买手，靠着名门之后，名校毕业的金字招牌赚那些有钱人的钱，代买艺术品、古董、宝石，满世界的淘涣好东西赚冤大头的银子，本来他这种人在哪儿定居都行，偏偏就在A市长驻了，原因很简单，他离不开张琪，要说林嘉木和张琪是隔多久在一起都是闺蜜的关系，王梓明就是跟张琪是共生关系，除了他留学那段时间，两个人最长的不见面时间也没有超过七十二小时。

“别酸了，有单生意你接不接？”

“什么生意？”

王梓明显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接生意之前有一个条件，你别告诉张琪。”

“说说看。”

“你知道我上次崴脚了吧。”

“知道，你还搅了张琪的相亲。”这就是王梓明跟林嘉木最不对盘的地方了，他是GAY，还是张琪的闺蜜，问题是有他在张琪就很难再有私生活，跟林嘉木不同，张琪还是很想结婚的，可是有他在，张琪的恋*对象条件好也罢坏也罢，跟张琪的感情深也罢浅也罢，没有能长久的，张琪被她妈追着相亲两年了，其中也有不错的对象，可是这货一出现，就马上GAMEOVER，

王梓明在电话那头被她挤兑得够呛，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说，“别说的我好像故意要搅和她相亲的，要不是她前男友太混蛋……”

“闭嘴吧你。”

“算了，不跟你吵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崴脚吗？”

“跟男人在洗手间亲热……”

“恐同女！”

“贱男！我才不恐同，我特么就恐你！”感情这东西，男女也好，男男、女女也好，在林嘉木看来没什么不同，你吃饭的时候会盯着左撇子瞧吗？肯定不会，林嘉木也不会盯着“同志”去瞧。

“别说别的了，一个小时之后我带人到凤凰茶馆见你。”

“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前男友的妻子。”

“啥？”

王梓明长得很好看，投入演艺事业的话就算三十多了，一样能冒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迷倒一片的小LOLI，特意瘦了一码的贴身长裤裤包着他修长的大腿，黑白花衬衫配单色紧身马甲勾勒出他的好腰线，高佻，瘦长，俊美，他在纽约的时候就做过兼职的模特，据说收入不错，在家里断了他的金源的情况下，还能赚到让他顺利毕业的钱。

跟他相比坐在他身边的女人就显得很普通了，中等的长相，颇有些土气保守的打扮，唯一称得上优点的就是还算瘦了，可是这瘦也是不健康的瘦，脸上黄黄的，带着几分的病容。

奇怪的是王梓明对她很体贴的样子，替她倒茶拿点心，她却是一副*理不理的样子。

林嘉木一进茶馆就看见这对奇怪的组合了，她坐到了两人的对面，“你好，我叫林嘉木。”她伸出了手。

那个女人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他的朋友？”

“称不上是朋友，朋友的朋友罢了。”

“他说你能帮我。”

“得看看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要找到我丈夫，跟他离婚，要回我儿子，还要要回我的钱。”女人说道。

“你丈夫？”

王梓明轻咳了一声，“张琪跟没跟你说过我交往时间最长的男友？”

“那个叫马树生的。”

“是的，MIKE……”

故事其实很简单，王梓明有财有貌在GAY圈自然是很受欢迎的，别看他看起来骚气十足一副玩家的样子，真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骨子里还带着点小浪漫，希望找个伴侣相伴终身，但他跟男友交往时间都不长，没办法，GAY圈里想安定想来比登天还难，MIKE就是他生命里的过客之一，两人交往了差不多一年多，MIKE当时是个码农，赚钱不少但是存不下什么钱，王梓明在他身上花销不少，两个人甚至计划移民结婚，可是忽然有一天MIKE就消失了，留下的话是家里父母以死相逼，他要回老家结婚了。

王梓明当时的情况按照张琪的说法就是一摊烂泥，那阵子林嘉木见了他都不好意思再喷毒液了，也是林嘉木查到，他真的在老家结了婚。

“她就是……”林嘉木忽然涌上一股羞愧，当时她查到马树生回家之前就已经趁着过年假期相过亲，还时不时的回家约会，他说回家结婚，是回到家没到半个月就结婚了，她当时只是用这条信息让王梓明死心，却没有想到那个跟马树生结了婚的女人怎么样了。

王梓明叹了口气，“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们欠她的，我们都欠了她。”

故事的后来很简单，马树生的老家离A市远隔千里，是座靠山的小城，有名的出产是煤炭，马家在当地的条件中上，马树生长得挺好的，回家之后接手了自家小超市也是个挺不错的小老板，跟他相亲的姑娘年龄不小了，在当地属于大龄女青年，家里的条件一般，在当地的农行做柜员，嫁给马树生也算是惊喜了。

可谁知道惊喜很快成了噩梦，马树生是个GAY，对女人当然没有什么欲望，勉强让她怀孕之后连理都不肯理她了，她生了孩子不到一年，就捉到马树生上同志色/情网站，被他以误点的忽悠了过去，可后来情形就变得更恶劣了。

“有天晚上他喝醉了酒，跟男人在外面搂搂抱抱拉拉扯扯，被我从楼上看见了……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才招供了，他那个时候还说对我也是真心的，是外面的人引诱他，他要和我好好过日子……可是没过多久，又被我捉到他在网上约人开房……我回婆家告状，这才知道公婆早就知道他是GAY了，所以他们才挑来选去选中了我……公婆说他改不了了，让我跟他们过，只当没有马树生这个人，他们会帮我养孩子……我又忍了半年……可我实在忍不了了，我要离婚……他也同意离婚，条件是我拿五万块钱走人，孩子归他们……我从小没妈妈，爸爸跟我后妈和他们俩个的儿子才是一家人，我可以不要钱，但我不能不要儿子……可这个时候公婆变脸了，说我太贪心不要脸……说去法院起诉的话我连五万都拿不到……我当初为了生孩子还从单位辞了职，连一技之长都没有带着不满三岁的孩子根本没办兴生活，孩子不可能判给我……我不肯妥协……听了别人的建议干脆拼个鱼死网破把他是GAY的事宣扬了出去，他……他就抱着孩子走了……我翻看过他的旧东西，知道他在A市呆得时间最久，还有一个……朋友，就追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取材自娱乐八卦的各种同妻故事，本来我想用自杀的那位女老师的故事，想想对逝者颇不恭敬，就没有用。

林嘉木在变身为现在这个无所不能的正义女神之前，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张琪和王梓明本来是我另一个故事的男女主角，因为题材的原因被搁置了。

作者本人是腐女，我非常喜欢的几位演员都是出柜GAY，因此对GAY没有什么偏见，但我对骗婚GAY偏见很深，如果伤害到了某些人的感情，请原谅。

54追踪一

嘉木语录：无论一个群体有多劣势，当他们依仗自己的优势去掠夺他人的时候，都只能被称为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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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听到了A市的最火的GAY吧，守了几天在那里堵到了我，跟我要人……我已经有几年没见过MIKE了……可是她不信，我们俩个争执了起来，她把我推倒了……”

“我见过他的照片。”那个女人说道，“肯定是他把马树生藏起来了。”

“这位……”林嘉木抿了抿嘴，“他不是什么正直善良的好人，但是……如果他知道马树生在哪里，他是肯定会说的，他不是撒谎的人。”

“多谢好评。”王梓明说道。

“如果马树生没有跟他在一起，那跟谁在一起呢？”那个女人哭道，“我儿子……我儿子从出生以来还没有离开过我这么久呢……”

“你有你儿子的照片吗？”

“有。”女人拿出手机，屏保就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男孩子，“他对我不好，可是对儿子挺好的……有时间就会陪儿子玩……否则我也不会忍他这么久……”

“我知道。”林嘉木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你说他拿了你的钱？”

“我妈妈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死了，死之前她和我舅舅逼着我爸把我家的老房子写成了我的名字，还留了一笔钱给我，结婚的时候房子是他家的全款房，我为了不被婆家瞧不起，把老房子卖了，拿钱装修了房子，还买了辆车，手里剩下的存款，在我怀孕的时候被他要走了，他说他要做生意，可是后来离婚时我跟他要，他说做生意全赔了……”

“一共有多少钱？”

“我们那里房子不像你们这里那么贵，三十万不到，装修和家电花了七万，车子当时是十五万……这些离婚的时候他家都不认了，说车可以给我，可是二手车不值钱啊，装修按市价算也是有折损，剩下的钱他们根本不承认。”女人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才要起诉，可是刚开始审，他就走了，现在我公婆装病，我舅舅说让我跟他凑合过，我爸骂我……”

“我知道了。”林嘉木点了点头，骗婚就算了，还骗子宫骗人家的钱，这个马树生简直是贱人中的战斗机。

“我听说请你这样的人是要花钱的……”

林嘉木看了眼王梓明，“他是大财主，这些的办案经费我找他要，别的钱我不能要。”说起来是当初他们太粗心的错，“你在A市住哪儿？”

“我住如家……”

“别住如家了，让王梓明给你找个地方，你等我的消息。”

王梓明照单全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别告诉张琪。”

“知道了。”张琪知道了，只不过多一个自责加想要砍了马树生头的人……张琪想要砍谁的头那是真要砍，绝不只是想想而已。

“你叫什么？”林嘉木有些羞愧地问道。

“我叫董佳宜。”女人说道，她现在总算有个名字了，董佳宜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裳，“不管你信不信，我原来不是这样的，生了孩子傻三年……这些衣服都是我结婚之前的，我原来还怕生完孩子不好恢复身材，现在我比婚前还瘦了。”

“我知道。”林嘉木握了握她的手。

“你们原来就知道马树生结了婚？”她指责似地瞧着王梓明和林嘉木，她不蠢，这两人话里话外的信息量足够她判断了。

“我……我们……”

“反正我只不过是小城市里的大龄女青年，能嫁给马树生是我的福气，没有他根本没人会娶我……所以你们也就懒得理我了对吗？”王梓明在她心里一直是情敌，她从第一次发现王梓明和马树生在一起的合照就忍不住暗中比较，王梓明长得好看，穿衣服也好看，马树生那些很宝贝的名牌包，手表，首饰，全都是王梓明给他的，除了是个男人之外简直没有任何缺点，反观自己……自己……

“对不起，当初是我说的不想再听到马树生这个名字。”王梓明说道，“他们也就没有再深究。”

林嘉木低头玩着水杯，“你还记得你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半夜时接过一个电话吗？”

董佳宜抬起头，盯着林嘉木，“是你？”

“是我。”他们知道消息的时候，董佳宜已经跟马树生结婚了，那个时候林嘉木还不是私人侦探，而是一名刚执业不久的离婚律师。

“你只说了要我注意马树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你是他前女友……根本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能怎么说呢，那个时候张琪一心只扑在伤心透顶的王梓明身上，就算有余力也用在她新开张的沙龙上了，王梓明是根本不想知道马树生怎么样了，刚刚执业不久整天想着自己前途的林嘉木也只不过是打了个电话，之后就被各种事缠住了，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出现，他们三个都把这件事忘了。

董佳宜看着他们俩个，“我要我儿子。”她坚决地说道，前尘种种都可以不追究，大家都是普通人，谁对谁都没有多深的责任义务，董佳宜也不是个蠢货，她在A市举目无亲，身上的钱也快花光了，她来之前在网上搜索过林嘉木，知道她的能量，她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知道。”

郑铎从外面回来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坐在他电脑前不知在忙些什么的林嘉木，衬衫牛仔裤短发的刘海被发卡拢到后面，林嘉木多年没进入“战斗状态”了。

“什么案子？”

“同妻。”

郑铎不说话了，这样的案子他们接过几宗，结果就算再圆满也免不了唏嘘，那些外遇啊、争产啊各种问题，好歹夫妻两个有过好的时候，同妻案就是一方哄着另一方走进婚姻，然后就是各种冷暴力跟洗脑，最惨的一宗那女人不止做了同妻，还一直被家暴，离了婚之后一个个都跟刚走出噩梦一样……这种案子比家暴案还累心，“谁是委托人？”

林嘉木停下了忙个不停的手，“王梓明。”

“他……”

她用了十分钟把整件事大概讲清楚，“我从茶馆回来就一直在找马树生，可是社交网站上没有他，约会网站上还是没有他，连同学录都没有他，户藉记录上，他还在他老家呢。”

郑铎挪开了她的椅子，“你有没有查过他儿子？”

“他儿子？”

“怎么查？”

“如果我对GAY的了解有一点是正确的话，他们都是一群不炫耀会死星人。”不敢在现实中炫，在网上他们可是一刻也未曾停地在炫，郑铎把孩子的照片剪切出来，开始识图。

果然在一个有人在微博上转发的“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博文里，发现了同样的照片，顺着链接用代理翻墙出去，在FACEBOOK上发现了点击率不低的id，一个年轻的小GAY，正在炫“两个爸爸”的幸福生活，贴出来的海量照片里，就有一张跟这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郑铎又简单查了一下IP，地址是国外，这两人的现居地却是离A市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的B市。

“看来咱们这次要出差了。”

林嘉木点了点头，手却丝毫不停地注册了一个ID，随手把郑铎的照片挂了出去做头像，在博客下面赞了最新的博客：熊孩子如厕记。

我真羡慕你们俩个人的生活，我跟我老公一直想要有个孩子，可惜我们都不能生，哈哈哈……”

“我的包在楼上，你自己去收衣服吧，我钓一会儿鱼。”林嘉木头也不抬地说道。

郑铎耸耸肩走了，拿他钓鱼的事林嘉木没少干，郑铎早习惯了。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果然有人回复了留言，“我儿子也不是我生的呢，可是我们一起很幸福。”然后林嘉木的私信就响了，“你头像是你还是你老公？”

“是我老公。”

“真是个猛男啊，他当过兵？”

“当过几年坦克兵。”

“真好啊，我最喜欢当兵的了。”

“我也是，所以才找到我老公的，你们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啊？”

“我们在国内，不过等我们攒够了钱一定是会出国的，国内的环境太险恶了。”

“是啊……我们俩个也想出国……不过……谁知道到时候会怎么样呢。”

“你加我QQ吧号码是XXXXXX”

林嘉木想了想，把郑铎一个养了两年的马甲调了出来，郑铎的密码简单的很，英文的阿森纳加温格的生日，加了这个ID叫M&M4ever的男生……说是男生，是因为他弄上网的照片瞧着年龄都不大，最多也就是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他跟林嘉木在QQ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空间里的东西不多啊？”

“没办法，这个号码还有一些同学和朋友知道，我不想放东西。”

“为什么不弄个小号？”

“这个号码是我前男友送我的，我不想换。”

“哦。”

“你儿子真可*，还有别的照片吗？”

“差不多都在网上了。”

“你老公呢？为什么只有你跟他的合照，没有你老公的照片呢？”

“他不喜欢啊，我怎么哄他都没有用，我拿他的照片给你看，他是个帅哥哦。”

“好的。”

果然他拿了照片出来，当照片缓冲出来的时候，林嘉木瞬间笑了，果然是马树生，他现在走熟男路线了，短发，略有胡渣，POLO衫和牛仔裤，搂着儿子和小男友，看起来就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照片的背景是室内，能看出来是不大的一处出租房。

“你们真幸福啊！羡慕你们。”

“能看看你们的照片吗？”

“好啊。”林嘉木照片库里PS的照片多着呢，不过……“呀，我老公回来了，不跟你聊了，明天再给你看照片，88。”

55投饵

嘉木语录：那怕是最邪恶的人，站在自己立场思考问题时，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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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王梓明的人，第一印象都是此君为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真跟他熟了，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疯子，高兴的时候可以一路说个不停，天南地北地底海上，从宇宙生成到外星生命，没有他不知道的，不高兴的时候随便找个角落一缩，他那么高的个子，仍然可以缩成一团做抑郁状，要不是有呼吸就是个死人。

这一天就是王梓明郁闷的时候，把行李随便丢到了切诺基的后车厢，在后座一缩，手里拿着IPAD却看也不看，头倚在车窗上一言不发，林嘉木认识他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他的死德性，根本懒得理他，随手扔了瓶依云给他就不理他了，这货不管是郁闷还是高兴或者干脆精神病发作，都是大少爷，喝水只喝依云。

B城离A城不算远，可也不算近，路过高速公路休息站的时候，林嘉木下去上厕所，郑铎扭头看王梓明，“你要去上厕所吗？还是要吃点什么？”

王梓明跟没听见似的，双眼放空瞧向车窗外，像是盯着一棵树在瞧，又像是在看云。

郑铎扭过头不理他了，一眨眼之间，却见他开了车门下了车，往便利店去了，真是个怪人，就算不是GAY也够怪的了，做为一个直男，郑铎永远也没办法跟GAY达成什么共识。

林嘉木回到车里的时候，看了一眼后座，“王梓明呢？”

郑铎指了指便利店，“在里面。”

林嘉木看了看表，差不多两点了，“张琪两点时会有半个小时的空档，他是给张琪打电话去了。”

“他们俩个怎么越来越粘乎了。”

“谁知道。”林嘉木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才看见包装，“依云？”

“王梓明带来的。”

“大少爷。”林嘉木永远分不清高贵的依云跟娃哈哈有什么区别，喝了一口之后就放到了一边。这个时候王梓明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零食。

“你的乐事，你的旺旺仙贝。”他坐在后座，把零食分了，而且分得分毫不差，这货在放空的时候，也不是对外界一无所觉。

“张琪知道你出城了？”

“嗯，我跟她说我要出城一趟做点事。”

“老公跟老婆报备行踪都没有这么勤的，你们俩个……”郑铎说到一半，看见林嘉木和王梓明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就不说了。

“她怎么说？”

“问我东西带没带齐，还让我回来的时候给她买蜜柿。”

“哦。”林嘉木点了点头，把驾驶位让给了郑铎，低头摆弄起了笔电，王梓明也跟没电了似的，倒是没再发呆，而是低头玩起了IPAD。

“你们小时候什么样？我一直没见过照片？”郑铎实在闲得无聊，开始没话找话。

“张琪那有照片，回去让她找给你。”王梓明说道。

“我的那些照片全在楼上呢，你愿意看回去自己找。”林嘉木说道。

郑铎干脆戴起耳机听音乐，这两人在一起不吵架就已经是奇迹了，他还求什么呢？

王家有钱，王梓明虽说跟家里不对盘，跟老爸一年到头说不上一句话，跟老妈和哥哥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发了条短信他哥就派人在高速路口等着他，交给了他一串钥匙和一个地址，房子是王家开发的楼盘中的一座样板房，楼盘卖完了也没卖出去，留到现在一直做高管宿舍用，现在正好空着，也就拿来给他住了。

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三室一厅一卫一厨，装修不过两年，看起来还很新，三间卧室的床上用品都是全新的，卫生间、厨房也都是还没拆包装的生活用品，王梓明他哥对弟弟还是熟悉的，王梓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一旦能碰上他那“娇躯”都得是最新最好的。

他第一个进屋，直接奔了主卧，随身的东西一放，躺到了床上一副万事不理状，林嘉木和郑铎则是忙前忙后，首先得把这里布置的像是“*巢”，事先照好的合照包括狗的照片都要摆正确，卫生间里原来准备好的东西是给三个人用的，直接被拿掉一套，看起来像是夫夫用的。

郑铎把自己的衣服挂到主卧几件，又把照片摆到了床头柜上，王梓明一翻身把照片拿过来看，“想不到咱们俩个挺般配的。”两人身高都很高，郑铎比他还高出一个脑瓜尖，王梓明纤瘦，郑铎强壮，一个走花样美男风，一个是运动休闲风，看起来的确般配，见郑铎不搭腔，他撇了撇嘴，“我虽然是GAY可也不是见男人就上的好啵？我对你没兴趣……不，我对你有兴趣，但一你是直的，二你女人我惹不起。”

郑铎坐到床边，“你要是不想掺和进这事儿里，现在就可以打车回去。”王梓明掺和进这事儿，完全是林嘉木的主意，像是马树生心机向来很深沉，郑铎又不是那种随便能打进GAY圈的，林嘉木看着年轻，跟她一接触就知道她一把年纪了，不是追着GAY跑的腐女，想要接近马树生，用王梓明的确是最快的方法，可王梓明不是他们俩个，唱念作打俱佳，随口编个故事跟玩似的，他是个普通人。

“我说了要帮忙就会帮，你不用拿话激我。”王梓明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整理起他带来的衣裳。

“那咱们过一遍背景故事。”

王梓明翻了翻白眼，“你跟我两年前在热火酒吧认识，一见钟情二见开房三见同居，一直混在一起至今，你是健身房的教练，我还是我，我出柜了，你深柜，咱们除了GAY吧咱们俩个从来不在公开场合约会，你有公开场合亲热恐惧症，我虽然很*你但也很幽怨，完毕。”他像是念经一样的念完整个背景故事。

“你弄好了咱们出去吃饭。”

“我吃零食就吃饱了，你们俩个出去吃吧。”

“在吗？”林嘉木在QQ上敲了M&M4EVER。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回复，“在。”

“真不好意思，我老公不准我跟别人有太多接触，他连交友网都不让我上。”

“他这么有独占欲？”

“是啊。”

“他一定很*你，你很幸福呢。”

“也许吧，他是深柜，从来不肯跟我一起出去，连GAY吧去的都少……”

“这样啊……”

“不提那些事了，我给你看照片。”林嘉木把王梓明搂着郑铎自拍的照片传了上去。

照片缓冲了出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跟你老公都很好看啊。”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的。”

“你是做什么的啊？”

“我？我是做买手的。”

“买手？”

“比如你是有钱人，你新买了别墅，想要有一套艺术品配合装修，你把预算交给我，我就会满世界的替你找艺术品，你确定了之后我就会替你买回来。”

“这样啊，一定很赚钱吧。”

“还好，主要是朋友捧场。”

“你老公呢？”

“他是健身教练。”

“哇……难怪身材这么好……你们现在在哪座城市啊？”

“我们在B城啊。”

“真巧啊，我们也在B城，找个时间见个面如何？”

“我跟我老公商量一下吧，他不太喜欢跟我一起出去的。”

“哦，好吧，你跟他商量。”

另一头的出租房内，马树生站在电脑后面略有些失神，他以为他跟王梓明再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却没有想到他这样冒了出来，这世界……真是小得可怜……

男孩笑呵呵地扭头瞧他，“你看我厉害吧！交到这么厉害的朋友。”

“嗯，你最厉害了。”马树生揉了揉男孩的肩膀。

马树生在圈子里沉浮这些年，能钓上王梓明是他的最高成就，王梓明牌亮条顺又有钱，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高冷，真正在一起之后，除了有些大少爷脾气，还有一个拖油瓶张琪之外，简直是完美无缺，无论是出去玩还是在家里，都是非常好的伴侣，如果不是家里催得急让他回家结婚，他跟王梓明在一起一辈子也未偿不可。

王梓明喝过洋墨水，很是有一些西人的思想，两个人在一起就奔着长相厮守去的，他却现实得多，两个男人能有什么前途呢？玩够了，顺应父母的意思结婚生子才是正途，王梓明这样的大少爷不懂民间疾苦，他可是懂得很，马家不能没有人传宗接代，老家的父母不能没有人孝敬。

就因为想得透彻，马树生回家结婚时才没有一丝犹豫，妻子是他早挑好的，自幼丧母跟着父亲和继母一起长大，最向往家庭，性格也温和单纯不出意外会是个好媳妇。

没想到的是这位好媳妇却是大野狼假扮的小绵羊，自从发现了他的性倾向就开始大闹特闹，搅得全家不得安宁，父母下了血本去安抚她，把她当成公主一样的伺候，还是换不来一点体谅，起诉离婚也就算了，还把他是GAY的事宣扬了出去，让父母在家乡抬不起头，他索性抱孩子离开那个地方，让她自己闹去，他不出现，那个女人一个人也离不了婚，她现在又没工作，就是个需要人养的寄生虫，不怕她不妥协。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跟王梓明分手，他有钱人又帅，父母亲也许会喜欢他的……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他有了小毛，王梓明也有了新欢……想归这样想，在看见小毛新交的网友的照片时，他还是忍不住鼓动小毛约他们出来见面……

56投饵二

嘉木语录：对别人生活指手画脚，是人类从猿类那里继承来的坏毛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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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半夜两点起床上厕所，还没提上裤子呢，就听见一阵奇诡的笑声，就算是他这样身经百战的，还是忍不住心里打了个突，开了厕所门一瞧，主卧隐隐还有亮光，他走到主卧门外敲了敲门……

听见里面王梓明说道，“这次真得说晚安了，有人嫌我吵了，等我回去我一定要见一见你的那个老顾客。”

“你当我什么品味啊，是男人就要的？我是先帮你鉴定一下啊……对了，你这睡衣真别穿了啊，小碎花OUT了，你去你衣柜左下角找一找，我藏了东西哦。”

不用说，王梓明肯定是在跟张琪聊天，如果郑铎没记错的话，睡觉前王梓明说了要跟张琪视频的，可那是十点半时的事啊，这两人话也太多了。

他又敲了敲门，王梓明把电脑关了，打开门倚着门框坏笑，“睡不着吗？”

郑铎这才瞧清他穿了条豹纹丁字裤，披了件丝绸睡袍，脸上糊着面膜……他眨了眨眼，转过身……“晚安。”却差点走错房间。

“喂，那是林嘉木的房间！！”王梓明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分外的醒目。

林嘉木不知何时也起来了，打开了门说道，“他就是要去我的房间怎样？大晚上的别出来吓人！快把你的破面膜洗了去！要出皱纹了！”郑铎瞠目结舌地被林嘉木一把扯进了房间，只听嘭地一声，林嘉木把门关得紧紧的。

他究竟是搅和到什么事情里面了？郑铎打了灯，林嘉木睡觉不太讲究“时尚”纯棉背心、旧睡裤，怎么舒服怎么来，看见他在看她，林嘉木拿了件睡袍披上了，系上了带子，“你别跟那疯子说话，你越说他越来劲。”

郑铎坐到了房间的懒人椅上，“你们俩个到底有什么过节？干脆一次跟我说清楚，省得我一不小心就要触雷。”

“那疯子有病！”要说两人的过节，得从高中时代说起，那个时候王梓明长得不像现在这么好看，个子也不是特别高，不过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帅哥，追他的女孩子不少，全让张琪跟林嘉木给挡了，那个时候他们三个是有名的铁三角，关系铁着呢，张琪是个小花痴，最喜欢追着帅哥跑，在所有的帅哥里最*的是王梓明，林嘉木是个眼高于顶的书呆子，学校里的男生没有一个她看着顺眼的，也是三个人里对读书最认真的，后来功课越来越多，林嘉木在学习上越来越下苦功，有些三人的活动她就去得少了，张琪和王梓明就开始两人行动了……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们俩个在一起了，毕竟他俩的感情很好，可是有天张琪哭着跟我说她跟王梓明分手了，王梓明跟她说他更喜欢上别人了，我气死了跟张琪统一了战线，一起跟王梓明冷战。”那个时候学生们多单纯啊，哪里知道男生还能喜欢男生，学校里就有人传是王梓明甩了张琪什么的，还有人讲是张琪劈腿，流言蜚语特别多，林嘉木为了这个没少跟人吵架，“王梓明那个时候躲着我们，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人也瘦得厉害，有天他给我打了电话，说要让我去他那里取东西还给张琪，我跟他赌气，故意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去，没想到……看见他浑身是血躺在寝室的床上，我吓得连喊人都不会了，生拉硬拽把他扯到了寝室外面，还是别人看见我们俩个的惨样这才找了老师，打120把他送到的医院，他差点儿让我成了他自杀的目击证人。”

“后来他就出柜了？”

“后来他抢救了过来，跟张琪坦白了，他只对男生有感觉，跟张琪在一起是因为他也喜欢张琪，可是时间久了就知道了，那是喜欢不是*，他们分手以后他查了很多资料，以为自己得了治不好的病，不知道该跟谁说，越来越郁闷最后选择了自杀，他跟我解释说他不是故意让我去给他收尸的，可我们俩个再也不会像过去一样了。”

“张琪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一直到现在？”

“张琪傻呗。”林嘉木说道，“张琪这辈子花痴了不少人，也很是交过一些男朋友，其中也有谈婚论嫁的，可她这辈子真*过的只有王梓明。”

“王梓明对她也不是没有感情。”

“再有感情又怎么样，他只*男人，还这样钓着张琪不放，老公、情人、闺蜜，除了不能上床他都做得尽善尽美，有他这么个标杆挡着，哪位超人能真走进张琪的生活？就算是走进了张琪的生活，谁又能容忍他那么大个的拖油瓶？高中那点破事儿我可以不恨他，现在他这么干我真不能忍。”

“他也不是故意的吧，我看他……”

“没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他这种比马树生强不到哪儿去。”林嘉木说完拉开窗帘，天已经亮了，“陪我出去走走？”

郑铎看了眼林嘉木放在床头的手机，四点钟刚过，差不多也是他晨练的时间，“走吧。”

他们跟小毛约好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王梓明下午一点才起床，躺在床上吃了外卖的早午餐，又霸占了浴室冗长的洗浴，又躲在房间里收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才也来，这个时候已经是三点二十了。

他们的约会地点开车要半个小时才能到，更不用说他们是外地人，对路不算熟，得打出提前量了，林嘉木怕来不及，已经提前出发了，王梓明出了屋看见郑铎却是皱了皱眉头，“你这样我怎么跟你出去啊。”

“什么？”

“牛仔裤，背心，衬衫，大背包，你这样也太直男了。”王梓明嗅了嗅，“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郑铎闻了闻自己，他早晨晨练完洗了澡换了衣裳，脸上只抹了须后水，有什么味儿也散了，“没味啊。”

“你中午吃了什么？”

“哦，中午我跟林嘉木一起吃的炒饭。”

“就是炒饭味儿！”王梓明嫌弃地挥了挥手，“去换了你这身衣裳。”

“……”

“算了，我帮你挑衣裳，我上次见你你不是这么穿的。”他一边说一边到了郑铎的房间，开了衣柜找衣裳，一番嫌弃之后，挑了一条休闲裤，JEEP的紧身短袖背心T恤，军绿的外套出来，郑铎依着他的指示换了衣裳，王梓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的手表和项链都不错，哪儿买的？”

“手表是退伍纪念，项链……”他摘了下来，拨出U盘，“林嘉木在网上挑的。”

“她品味一向不错。”王梓明总算夸了林嘉木一句，“走吧，你开车。”说罢他拎着包，扭着屁股就出去了，郑铎摇了摇头，在他后面拿了车钥匙出门，要说难搞，这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都够难搞的，真不知道他们三个是怎么凑一块儿的。

因为有导航仪，郑铎开车找路还算顺利，王梓明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拐错弯，“你跟林嘉木还这么抻着干嘛啊？你别看那女人一副矫情样，你直接把她办了，时间长了自然就睡出感情了，这样玩暖昧，她能跟你玩到2030年去。”

“咱们还没那么熟。”郑铎直接回了一句。

“OK，其实我跟林嘉木也没那么熟。”王梓明显然是意有所指。

小毛真人比照片里还要显得年轻，梳着毛茸茸的刺猬头，穿着白色印着吃货图样的T恤，紧身的低腰牛仔裤，看起来年轻又好养，笑起来还有一个酒涡，一身的校园小清新范儿，他时不时地拿手边的东西逗弄坐在一旁低头玩IPAD上面的游戏的小男孩，倚在他的怀里，对他极为依赖的样子。

“他叫什么名字啊？真可*！”王梓明笑嘻嘻地说道。

“他叫毛豆。”小毛揉乱了男孩的头发，男孩总算把注意力从IPAD上移开了，

“我渴了。”

“要喝什么？”

“雪碧。”

“好，爸爸没来之前我们偷偷的喝哦。”小毛叫来服务员要了一瓶雪碧，倒在小杯子里让小男孩慢慢喝。

“怎么不见你男朋友？”

“他还没下班呢。”小毛笑道，“对了，我叫毛羽新，你呢？”

“王梓明。”王梓明又指了指自从进餐厅就一言不发扮酷的郑铎，“他叫郑铎。”

“你们俩个真的很般配啊。”本来他看照片的时候还以为是PS过的呢，没想到王梓明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郑铎在照片里看起来酷酷的，真人则是比较猛男范儿，酷倒说不上酷，就是不*说话。

“别人都这么说。”王梓明倚着郑铎说道，郑铎适时扮演了深柜男的角色，小声说道，“别闹，别人都看着呢。”

“你看，他就是这样，这里又不是A市，没人认得咱们，咱们搬过来不就是为了更好的在一起吗？”

“那也要注意点。”郑铎说道，他看了一眼男孩，“他是你男朋友的孩子？”

“是啊。”

“你们俩个带着他过？”

“是啊。”

“我以为当GAY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不要孩子。”郑铎说完这话，完全不顾小毛僵住的表情，继续在一旁扮雕像。

“你胡说什么呢。”王梓明捶了他一下，“他就是这样的，你别见外啊。”

小毛低头玩着吸管，“我知道，我朋友里也有这么想的，不过我希望我们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他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手机，“我老公下班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让我们先点餐。”

“还是等他来再点餐吧。”

“他性子急，到了就要吃的，到时候再点餐来不及，他*吃的就那几样，我都知道，你们先点吧。”

马树生果然这些年了都没有变，王梓明微笑了一下拿起了菜单，随意点了两个菜就交给了郑铎，郑铎点了个两道肉菜就给了小毛，小毛点了凉拌肚丝，水煮肉片果然都是马树生喜欢吃的。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菜已经快上齐了，果然马树生开着那辆他老婆陪嫁的尼桑车到了，找了会儿停车位，这才进了门，当他站到桌边的时候，王梓明佯装惊讶的表情几乎可以拿奥斯卡奖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大家对张琪跟王梓明的关系比较好奇，所以这一章提前写了一些他们的故事，这一章明线是马树生和董佳宜，暗线是王梓明和张琪。

57布局一

嘉木语录：爱情这东西，实在是千古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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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基面到前男友应该是什么表现？反正王梓明的表现挺到位的，不说话，沉默，低头吃东西，一脸的尴尬，马树生倒是很自然的样子，逗弄儿子之余时不时地跟小毛有点互动。

“我听说你是做健身教练的？在哪个健身房做？”

郑铎随意将手搭在王梓明一边的椅背上，隐隐地显示出占有欲，“我们刚从A市搬过来，有两家健身房找我，我还在考虑。”

“你去我们常去的那家吧，我昨天刚看到他们贴了招聘启示，那健身房条件挺好的，老板是前运动员，人很好。”小毛说道。

“是不是叫博辉的？”

“是啊。”

“他们老板找过我，那里GAY太多了。”郑铎撇了撇嘴，“反正不是太好。”

“GAY太多了也没什么不好啊，我可以去接你下班。”王梓明小声说道，声音里颇含了些哀怨，好吧，郑铎想他不应该怀疑王梓明的演技，人家毕竟是科班出身，被他这一番唱作俱佳弄得起鸡皮疙瘩的是他自己，郑铎换了个坐姿。

“不太好。”

“总在柜子里藏着，不憋得慌吗？”马树生这话颇有些指责意味了。

郑铎看了他一眼，“咱们没那么熟吧。”

“是没那么熟，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作派，GAY怎么了？你自己不是每天跟男人睡一起吗？”马树生略提高了声音，餐厅里的人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了他们身上。

郑铎啪地一声把筷子扔了，“走！”他站起身，粗暴地扯起王梓明，几乎是扯着他离开了餐厅，坐在马树生旁边的毛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小毛把他抱起来哄，“你干嘛多管闲事！”

“闭嘴！”马树生斥道，小毛瞪了他一眼，搂着孩子继续哄。

王梓明原来不是这样委屈求全的，见了深柜男多半是冷嘲热讽，每次都是他劝他不要把关系闹僵，可是现在，王梓明真得变了，被人那么拖着走都一点发火的迹象都没有，马树生一低头，在王梓明原来坐的地方，看见了一部手机，他把手机拿了过来，屏保是王梓明跟郑铎的自拍合影，王梓明爱娇地倚在郑铎的身边拍照，郑铎则是冷着脸眼睛瞧着镜头外。

他看了一眼还在哄孩子的小毛，用王梓明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之后，快速把电话按了，“他把手机落下了。”说罢站起身追了出去。

郑铎自站在车边瞧着坐在副驾驶位置揉手腕的王梓明笑，眼角的余光看见马树生从餐厅出来了，立刻大吼了起来，“咱们到B城就是为了重新开始，可你这样到处乱勾搭咱们怎么重新开始？”

“我没的乱勾搭！我只不过是想多交几个朋友。”

“朋友？□还差不多！”

“你不要这么龌龊！看见我跟男人说话就觉得我跟他上过床了。”

“龌龊？那么你说说热浪里有几个男人你没上过？”

“你这么瞧不起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

“对，我是不应该跟你在一起！”郑铎说完转身走了，王梓明打开车门，追了出来。

“不！你别走！我错了，对不起，全是我错了……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马树生瞧见的就是两人在一起吵架，郑铎要走，王梓明在后面拼命哀求的一幕，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我……”

“跟你一个圈子的人来了，你何必缠着我？”郑铎使劲甩开王梓明，大踏步地走了。

王梓明适时扮演了一个在前男友面前丢尽了脸的男人形象，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

“那个……你手机落下了。”

王梓明点了点头，抬起手抹了抹眼泪，伸手接过手机，“谢谢。”

“你……怎么找了这样一个男人？”马树生单手插兜，老实说马树生长得不错，能让王梓明这样外貌协会又龟毛的人想要安定下来，各方面的条件怎么样也能达到优秀线，尤其是说话的声音很好听，音色很正。

“他是直男，是我的健身教练，我是我一直缠着他，他又因为经济问题跟未婚妻分了，我……总之他跟我之前是直的……他挺好的，你别……”

“他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王梓明摇了摇头，“他要是因为钱就好了，反正我也不缺钱。”

马树生胃里涌里了一股酸涩感，能让傲气得王梓明这么说，这个郑铎究竟有多大魅力？

“那么……再见。”王梓明看了马树生一眼，转身上了车，开着车走了，马树生远远地瞧见他把车开到在马路对面生气的郑铎旁边，说了些什么，郑铎这才上了车，大切诺基……这种肌肉车肯定也是郑铎的品味，马树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离开王梓明后悔过。

不管是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带孩子这事儿其实挺烦人的，原来在老家的时候孩子主要由爷爷奶奶和董佳宜带，他只负责带孩子玩跟挑剔，现在他把孩子单独带出来了，头一个星期就差点疯掉，幸亏他及时勾搭上了儿子幼儿园的“阿舅”小毛，从此多了一个人帮他看孩子，否则他真得只有把孩子送回老家这一条路了。

可也因为这样，他对小毛好归好，可没达到爱的地步，今天看见王梓明他才明白，当年他因为自己的执念错过了多少，半夜一点，趁着枕边人睡着，他拿出手机试探性地发了一条短信，“睡了吗？”

没到一分钟就看见了回复，“还没睡。”

“你跟他和好了吗？”

“嗯，好了。”

“对不起，在餐厅的时候我说话太过份了。”

“不是你的错，你又不知道我跟他之间的内情。”

“那……晚安了，你早点睡。”

过了大约三分钟，他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明天能一起见个面聊聊吗？”

“好的。”

“十点钟在麦当劳？”

“嗯，明天见，晚安。”

“晚安。”

王梓明瞧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冷笑了一声，点开张琪传过来的链接，“可爱吧可爱吧可爱吧？”还没能缓冲完毕呢，张琪就发来了一连串的问话。

“很可爱。”

“我想养只猫，要黑猫，还要有金色的眼睛，人家说是避邪的。”

“那你养了猫我不就不能去你家了？”

“什么？”

“我是妖孽啊。”

摄像头的清晰度虽不算顶级的，电脑另一头张琪呕吐的表情还是很明显。

“说正经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的买家很挑剔，大约要一周吧。”

“这么久……那我找一天去看你吧。”

“不用了，我哥在B市公干呢。”

“他在？”

“是啊，你来了他肯定会报告给我爸，到时候又麻烦了。”王梓明的爸爸从张琪五岁开始就叫张琪儿媳妇了，可惜儿子是弯的，娶不到张琪。

“真麻烦。”张琪做了个无聊的表情，“对了，你在B市有没有艳遇啊？”

“没有，这边的男人粗鲁又没品，没有符合我眼光的。”

“我倒有艳遇了呢。”

“哦？”

“就是我说的每周都要去我店里剪头发的那个公务员……”

“你不是说他很闷很无趣吗？”

“可是他也很帅啊，他约我出去了。”

“那很好啊。”

“你别跟我摆要抛弃的小狗脸啊，你知道我不会扔掉你的。”

“张琪……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我也爱你，来，亲个！”两人隔着屏幕大大地MUA了一下，“祝我约会顺利！我去睡美容觉了。”

“约会顺利！”王梓明笑呵呵地说道，关掉了对话框，他却若有所失地坐在那里，他很年轻就接受了自己GAY的身份，在美国那几年更是帮助他认清了自我，张琪却是他没办法回避的，林嘉木说他困住了张琪，他却知道他们俩个是被彼此困住，爱一个人爱到自私如他可以为了对方去死，可却做不到跟对方同床共枕，这种折磨像是老天对他身为GAY却活得自由自在光明正大不畏惧一切的惩罚。

所以……现在真是该放手的时候了？他叹了口气，合上笔电。

这次卧底的剧本对于一个茱莉亚音乐学院戏剧系毕业生来讲简单到爆，简单的与前男友相遇，发现彼此都处于一段不怎么样的感情关系，旧情复燃，发现对方结婚了，希望对方离婚并给那可怜的女人高额补偿，并且把孩子扔回给那个女人……

基本上难度系数零，只要他演到旧情复燃部分的时候忍住恶心，是的，马树生这个人让他恶心，不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时他伪装的道貌岸然，而是因为这个人骨子里的自私冷漠以及以自我为中心，还有那掩饰不住的志大才疏以及浅薄，你要是跟这个人从来都没有一点关系也就罢了，王梓明想到自己想要跟这人共渡一生，一起移民结婚，就有自戳双目的冲动。

“所以……你现在还在做原来那一行？替那些土豪劣绅装扮门面？”马树生自以为幽默地说道。

“是啊，现在中国只有土豪劣绅的钱最好赚啊。”

“你还跟你爸冷战呢？”

“他倒是想跟我热战，我不理他。”现在王梓明他爸对他的期望已经降低到了希望他找一个人（最好是张琪），一起试管个儿子出来，让他有孙子抱的地步，谁让王梓明他嫂子连生了两个女儿，并且因为都是剖腹产，八成要等几年才能再生呢，可王梓明是谁啊，当初在美国的时候因为拒绝读法律，考到茱利亚音乐学院，被老爸断了金源，在成为模特之前，在餐馆做服务生，每天打包剩饭回家填肚子都不肯跟他爸低头，何况是现在。

王梓明伸出胳膊去拿薯条，却露出了手腕上的青痕，马树生的眼神黯了黯，“他弄的？”

“他只是手劲儿大点。”

“你何必这么委屈自己？”王梓明是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啊。

“他是我的魔障吧……”王梓明叹了口气，“你呢？那男孩真是你儿子？”

“是我跟前妻生的。”

“哦，我听说你是结婚了，离了？”

“不算是真得离了，她要钱……”

“要多少？”

“三十万。”

“你现在做什么呢？”

“我跟朋友合伙开了间电脑公司，主要卖组件机、配件跟维修电脑。”

“现在好像这样的公司很多啊，不代理品牌不赚钱的。”

“代理品牌本钱太大，小本经营糊口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到了两人所在的位置，一把扯起了王梓明，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贱人！”

马树生这才看清来人是郑铎，“喂！你干嘛！”

郑铎二话没说，放开王梓明转身就给了马树生一拳，马树生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已经被他这一拳打得飞出去半米远，半天才起来，他抹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一嘴一脸的血，想要强撑身体站起来的时候，模模糊糊看见郑铎扯着王梓明出去了，那表情好像是要打人一般。

58乐极生悲一

嘉木语录：当一条捷径摆在面前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经得起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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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梓明从乐得在床上直打滚，几乎要滚到地上，再到烂泥状态也只用了五秒钟罢了，忽然他就瞧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林嘉木给郑铎的手抹完了药，撩了撩眼皮，“又伤春悲秋呢？”

“累。”王梓明只说了一个字。

“早说让你做些户外运动，不要死守着健身房，又纵欲过度，现在虚也是正常的。”林嘉木损人向来不带脏字。

“马树生当初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是现在这德性？”

“强不到哪儿去。”林嘉木拍了拍郑铎的背，示意他可以站起来了，“就是你会把他当成宝。”

“我当初也是跟张琪说你那位叫兽的。”王梓明回嘴的时候同样很犀利。

“总之你们俩年轻的时候都是傻子好么？”郑铎直接下了定语。

王梓明又来了精神，哈哈大笑了起来，林嘉木使劲儿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才让他安静下来。

“来，给小毛打电话，问问看姓马的怎么样了。”

“喂，下面的戏码不是我被莽汉郑铎各种虐吗？我怎么会有精神给小毛打电话啊？还是你想要让小毛听现场？”王梓明的目光在郑铎的肌肉上来回巡逡，“兄弟，我不介意哦，你玩真的我都不介意。”

郑铎别开了脸，咳了一声，“我去看看车。”

见到郑大猛男被他一句话弄得落荒而逃，王梓明抱着枕头又在床上打起了滚。

林嘉木干脆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看着他笑。

等到王梓明总算笑够了，刚想拿起手机打电话，他的手机就响了，“喂？”因为笑得太多了，他的声音哑得不行。

“是我……你怎么样了？”

“你伤得重吗？去医院了吗？”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两边都陷入了沉默，王梓明对林嘉木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林嘉木点了点头，拿了蓝牙耳机一起听。

“我伤的不重，倒是你……他对你……”

“他书读得少，人是比较粗鲁一点，我没什么事。”王梓明声音依旧很哑，说话的口气任谁听了都是有事。

“你跟他分开吧，别这样了。”那男人一拳就能把他打飞，牙掉了两颗松了三颗，鼻梁骨折，撞到地上的头轻微脑震荡，真不知道王梓明遭遇到了什么。

“是我把他领上这条路的，我离开他的话……他会杀了我的。”

“他是这么说的？”

“他用不着说……他刚才就差点儿杀了我……”

“你哥哥和爸爸怎么说？”

“他们早不管我了，更何况是这种事。”

“你过来吧，跟我在一起，我们远走高飞。”

“不，你现在有男朋友了，还有你儿子，我不能这么自私。”

“小毛对我来讲什么也不是……我儿子……他可以跟着我们。”

“树生，我跟孩子处不来的，再说我爸爸也不会同意我身边跟着一个不是我亲生的儿子，我们家……你是知道的。”

马树生在电话那头静默了，王梓明的话很清楚了，他也想跟他在一起，可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阻障太多了，“你让我想一想好么？”

“要快一点，而且……最近不要用电话跟我联络了，被他知道的话咱们俩个都得死。”

“好。”

王梓明撩了电话，冷冷一笑，儿子？传宗接代？有些时候放弃与不放弃，只是在于筹码够不够多，更不用说在马树生眼里，他的放弃并不一定真是放弃。

林嘉木点了点头，“有机会你把这个装到马树生的手机上。”

“你不能黑进去？”

“马树生还是有点本事的，昨天郑铎黑进他的电脑，差点儿被他发现，扔了个木马才脱身。”

“OK，这活我替你干了。”王梓明玩着手里的芯片道，“我觉得你这活挺有趣的，比我整天应付那些有钱的混蛋好玩多了……”

“你也是有钱的混蛋之一。”林嘉木冷笑了一声走了。

郑铎站在门外低头玩着手机，看见她出来了，这才跟着她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玩一局国土防线？”

“OK。”

马树生跟同学赵天亮开的电脑公司位置挺偏的，在一栋楼龄足有二十多年的旧楼的楼下，索性背靠着一所不怎么出名的三流大学，他们做生意也算厚道，人气还可以。

赵天亮送走了雇客，看了一眼正在收银台边算帐的马树生，马树生的脸实在可以说是难看至极，鼻子又红又肿，上面打着石膏，嘴角不止是破了，肿得像是翻开的香肠，他倒没问为什么伤的，他对马树生的性向心知肚明，他们开电脑公司与世无争的，被打成这样又不肯报警，八成是他圈子里的那点破事儿。

“伤这么重，怎么不在家多歇几天？”

“没办法，要养儿子啊。”

“你儿子不是被小毛养得挺好的吗？”

“我跟他也不是长久之计，他家里不是本地的，他妈一直催他回去找工作。”

“唉，你们那一圈子的人，跟谁能长久啊？也不是我乱说，你回家好好哄哄董佳宜，孩子有亲妈，你父母也放心，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真的，那些胡扯的东西全都是假的。”

“我跟她到不了一起去，你不知道董佳宜那泼妇样。”

“她够可以的了，你这些年也没闲着，找男人找女人也不能那么明目张胆，人家也是人。”

“行了，别说了，来顾客了。”马树生干脆转移了话题，赵天亮一转身，果然看见进来了一个顾客，这人是个女的，看着年轻，但肯定不是大学生，看起来也不像老师，进来之后见瞧着他们俩个笑，然后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笔记本电脑。

“能修电脑吗？”

赵天亮从她拿出来就露出几分惊讶，接过机子问道，“戴尔的外星人？”

“是啊。”

“你应该找专卖店啊？”

“我是从外地来的，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万豪酒店，戴尔的客服告诉我几遍地址我还是听不懂，刚好路过你们这里，就进来了。”

“哦。”赵天亮拿着开了一下机，又瞧了瞧里面，“你把什么东西洒到上面了？”

林嘉木尴尬地一笑，“饮料。”

“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赵天亮看了看电脑，“你倒置过吗？”见林嘉木一脸的茫然……“我帮你弄弄看吧，这种人为损伤，不在专卖店的保修范围，你就是去了也一样。”

“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戴尔外星人在国内也不算少见，但是有毛病之后多半是进了专卖店维修，马树生见得也少，也凑过来看，赵天亮把笔电拆解了，一看里面有些地方已经发粘了，“你这电脑时间太久了，饮料已经到主板里了……要修就得换主板，你这电脑有几年了吧？”

“嗯，我用了五、六年了。”从二手商店买来的，五六年是二手商店的说法，实际谁知道多少年了。

“你去专卖店看看吧，没有三、五千块修不下来。”

“三五千？……我还不如再换一台最新型的呢，我这台电脑倒是没什么，里面的照片资料什么的很重要啊，能不能把硬盘抢救回来？”

“我试试看。”赵天亮把这台笔电的硬盘外接了过来，一番鼓捣之下总算把里面的东西导到了移动硬盘里，“你说说有什么东西重要，我帮你弄到U盘里。”

“我没带U盘，你这样的移动硬盘多少钱？我买。”

“好吧。”赵天亮笑了笑，拆了个新的移动硬盘，把笔电硬盘里的东西导了出来，又插到了自己的电脑上，“你来看看什么东西比较重要。”

“嗯。”

马树生跟着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吃了一惊，里面照片不少，都是眼前的女人跟一个长得很英俊强壮的男人的合照，有些背景是健身房，有些是A市，有些是饭店，还有一些明显是住家，这个男人正是打伤他的郑铎……“这是你男朋友？挺帅的。”

“前未婚夫，我来B市就是为了找他。”

“你找他做什么？”

“让他还钱！”林嘉木气愤地说道，“你别看他长得这么男人，实际上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骗了我的钱还毁我的名声，说我是为了攀高枝才离开他的！我在A市起诉了他，没想到他逃到了B市……”

马树生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巧合，不过吃软饭的小白脸什么的……“这人我见过。”

“你在哪儿见过？”

“他好像来我常去的健身中心面试过。”

“嗯，他也没有别的特长了……这位……”

“我姓马。”

“这位马先生，他欠了我几十万块钱，如果您能帮我找到他，我肯定不会亏待您。”

“钱嘛，小意思小意思，我最看不上这种欺负女人的男人。”

林嘉木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你打听到他的联络方式或者他在哪儿，给我打电话。”

马树生上下打量了看起来瘦瘦的林嘉木一眼，“恕我直言，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还壮，如果你找到了他，吃了亏怎么办？”

林嘉木冷笑，“我既然敢来找他，就吃不了亏，我也知道八成钱是弄不到了，卸了他一条胳膊也是好的。”

郑铎这次是得罪了一个不得了的女人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注定？他跟王梓明还有以后？可是孩子怎么办？王梓明已经说了不想要毛豆……嗯……反正老家的父母来电话说董佳宜离开家乡不知去向了，不如把孩子送回老家吧，然后再解决掉郑铎，想想王梓明之前跟他描绘的一起移民去国外结婚，两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之类的话，马树生笑了起来，他笑得太厉害牵动了伤口，又转瞬乐极生悲。

59乐极生悲二

嘉木语录：异性恋也好，同性恋也好，抛开外壳，本质区别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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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梓明是个有钱人，这在A市的GAY圈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出来混圈子的GAY十个有九个自许时尚，喜欢炫耀，热*一切既闪亮又漂亮的东西，外人对这个圈子的误解之一就是所谓的GAY之间交往没有男女之间的那些利益纠葛，真相是GAY更*钱，毕竟那些名牌服饰，珠宝，车子，酒店，那些所有好东西，都是要钱的，一个男人即使是老娘炮丑逼，有一台名车又能供应得起四星级酒店，照样能勾到无数帅哥猛男。

王梓明长得又好看，气质谈吐也极佳，在A市的圈子里属于极品货色，非一般人能够轻易勾到手的，毕竟这个圈子里，纯0多，能勾到王梓明这个可攻可受但又偏受的男人的，太少。

马树生当初能追到王梓明，一样纯属意外，以至于两人同居在一起一年多，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道。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王梓明有钱，只有马树生这个真正接近他的人，才知道他多有钱，王家长辈一开始觉得王梓明出柜这事儿纯属胡闹，把他扔到美国去念预科也只不过是稍稍将计划提前，真正惹毛了他家里人的是读完预科之后，他没有依照家里的安排继续读本科然后考法学院，而是跑到了纽约学什么戏剧，所谓断了金源也无非是想让他低头。

没想到他一个人在纽约活了下来，还做起了兼职模特，供养自己，等到他真正独立了，王家的长辈反而对他另眼相看了，开始想修复关系了，谁知道王梓明根本不理长辈们的橄榄枝，除了跟他哥还有话说，跟家族里的别人根本不说话。

马树生知道王梓明根本打定了主意不要王家一分钱，更不要王家的财产时很是失望了一阵，一直到他察觉王梓明的生意竟也是极赚钱的，原来王梓明也没有真“傻”到底，跟家里没了联系，却也没有出那个圈子，在他还没毕业的那年，他哥的一个朋友到了纽约，替他哥给他拿一些国内的土特产，王梓明请他吃饭答谢，席间他哥的朋友讲起他在某市的生意举步维艰，该市长是官二代，极难讨好，想送钱都怕人家嫌俗直接把他扔出去，王梓明随口说道在纽约一间拍卖公司的拍卖手册上看见一位明代某著名画家的作品，那画家的家乡就是那个市，正愁没办法讨好地方大吏的朋友当下便灵机一动，想要把那画买回来，谁知道拍卖的时间跟他的行程有冲突，他就将这事儿交给了王梓明，并且言明事成之后给他5%的佣金，王梓明当时以为只是帮忙，没想到此事成了之后，他的名声就传开了，先是朋友、故交找他，然后就是朋友的朋友甚至是陌生人找他帮忙。

他出身好，形象佳，做事也不黑心，很讲信用，眼光也很独到，因此渐渐的有了些名气，在纽约戏剧梦破碎了之后，王梓明就正经的把这事儿当成了事业来做，业务范围也越来越大，满世界地淘中外的古董字画珠宝，名师的摆件什么的，那些人有人是买来送礼，有些是收藏，还有一些纯是为了显摆身价，随着国内有钱人越来越多，王梓明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马树生跟他同居那一年，粗略地估算他一年也能赚三、五百万美金，这样的土豪，说实话马树生放手的时候很是心疼了一阵的，可是谁都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哪有什么长久可言，张琪就是王梓明的备胎，早晚有一天王梓明玩够了会跟张琪结婚，到时候他有什么？

尽管王梓明说什么他们俩个移民，结婚，长久的在一起，马树生表面上很感动，实际上一个字都不信，都是男人，谁不知道那些甜言蜜语都只是为了彼此在一起的时候更加尽兴，男人和男人……无非是玩一玩，千万别提长久。

更不用说马家三代单传，家中老父老母为了他的婚事愁白了头发愁出了一身病，他不能再继续不孝，因此他才勉强找个理由跟王梓明大吵了一架回了家，娶了董佳宜……

现在看来，他的那个所谓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选择是错的，跟董佳宜结婚根本就是一场噩梦，他对着女人根本没有感觉，她怀孕的那次是他利用晨勃勉强做到的，等确定他怀上了，他连跟她同床都没办法忍，后来……就是她怀疑他有外遇，捉到他跟“老同学”在楼下接吻，之后就是各种闹……除了儿子，他的婚姻没有任何好的地方。

这次跟王梓明重逢，王梓明不但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跟张琪结了婚，反而八着猛男郑铎不放，依旧不放弃移民结婚的念头，原来王梓明竟然是被洋人洗了脑的少数派，真心以为两个男人还有什么永久。

这么看来，当初他就是错的……如果他们还在一起，现在没准儿就在国外享受生活，他甚至能说服王梓明帮他的父母移民，让他的父母也过上好日子。

可在遇见那个修电脑的女人之前，这些他也只敢在脑子里想一想，开玩笑，他跟王梓明只是在餐厅见了一面，他就被郑铎打掉了两颗牙，如果有什么，郑铎能活活打死他。

现在郑铎明显要倒霉，王梓明的性格他最清楚，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正是时机，到时候……马树生笑了起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王梓明的声音还带着沙哑。

“你还好么？病了吗？他有没有再……”

“没什么……我跟他和好了……”

“哦，你们和好了就好……我打电话是想问，他的工作找到了吗？”

“没有，原来联系好的两家健身中心给的待遇都不合他的心意，没办法，现在健身业普遍不景气……”

“你让他去我上次提的那家健身中心试试吧，我跟老板关系不错，说一句话的话或许管用，那里教练的待遇挺好的。”

“真是谢谢你啊，经过上次的事……你还肯帮忙……”

“我不是帮他，是帮你……只要你好就行，你条件那么好，难怪他那么有独占欲，你这样的男人，谁得到了都不会轻易放手。”马树生是很会说话的，无论是内容还是语气，都带着那么一股子恰到好处的懊悔，怀念……

“那你……”王梓明沉默了一阵，“嗯，我问问他……”

“别跟他说是我帮忙找的。”

“嗯。”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王梓明发来了短信，郑铎同意去面试。

马树生跟健身房的老板称不上是多熟悉，老顾客罢了，但是老板还是给了他面子，安排了面试的时间，马树生通知了王梓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转身就把这条消息告诉了林嘉木。

林嘉木看完短信立刻就笑了，“他上勾了。”

郑铎从钱包里拿出十块钱，极不情愿地给了林嘉木，“你准备怎么演？真找人来围殴我？”

“呵呵。”林嘉木干笑了两声，如果是在A市，围殴还真是她的选项，在B市她认识的可靠的人太少，这种事参与的人越多越乱，“旧情复燃版怎么样？”

王梓明把手里的时装杂志扔到了茶几上，“我争不过你？切，明显的与事实不符，不合逻辑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我比较有魅力。”

“呵呵呵……可你没有胸啊。”林嘉木拍了拍自己的胸部，“虽然不大，可好歹有B呢。”

王梓明瞪了她一眼，“女人，能不能别耍流氓？”

“不能。”林嘉木说完瞟了他一眼。

“我不在这儿呆了成不？”他站了起来，转身进了卧室。

郑铎嘿嘿在一旁笑了起来，林嘉木跟王梓明的互动实在是有趣极了，“今天他怎么没跟张琪煲电话粥？”

“张琪跟公务员先生进展不错，想必也没工夫答理他了。”

“这次张琪能嫁出去了？”张琪可以说是林嘉木朋友圈子里难得的结婚狂了。

“够呛，那公务员听着不是很靠谱。”林嘉木耸了耸肩，“他俩就那样，谁有了交往对象就暂时不那么粘着，等有一个人分了，另一个过不了多久一样得分。”

“唉……他俩这样纠缠着……”

“我原来觉得他俩这样也挺好的，GAY蜜可比一般的男朋友靠谱多了，可那是年轻的时候，现在大家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互相钓着，太耽误事儿了，张琪要是跟我似的是独身主义也就罢了，偏偏她不是……唉……”

王梓明嘭地一声把门关紧了，显然林嘉木之前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林嘉木也没有背着他的意思，当着他的面她说得更难听，“晚饭吃什么？”

“我炒方便面吃，你吃吗？”

“吃。”郑铎不太会煮饭，炒方便面是在部队的时候学的，可以说是拿手绝技了，享受过他这个手艺的，除了他的几个战友，只有林嘉木了。

“那你去买菜？”

“好啊。”

王梓明冷笑着打开电脑，要说互相钓着各种暖昧，外面那对狗男女也是一例，都老大不小的了，还在那里玩试探，真不知他俩真好上了，会是什么样。

60乐极生悲三

嘉木语录：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找到别人的弱点，掩饰自己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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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树生可以说是雀跃地等着有人来跟他讲来面试的那个教练被人拉到一边围殴的事，可是他在健身房耗了一天都没有人来讲这件事，他终于忍不住跟老板提及此事时，老板也是一脸茫然，只说郑铎条件不错，只是要价太高，他们健身房请不起，让他问问郑铎能不能降价，所以……那个女人最终还是没敢来？

他强按下失望懊恼，打电话给王梓明，“喂？郑铎回家了吗？”

电话那头的王梓明却比他更茫然，“他不在健身房吗？他自从去面试就没有回家，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健身房的老板说他面试结束就走了，听说还是嫌条件不行。”

“哦。”王梓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跟我说不想给人打工了，还想要自己开间健身房……可现在你也知道，要是自己开健身房的话赚钱的机会也不大啊，投入更多……”

“他想让你投资？”

“是啊。”

“你自己做自己的生意做得那么好，随便投资的话……他万一……”

“唉……”王梓明叹了口气，“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面试结果吧，实在不行给他开一间健身房玩玩看。”

“好……如果你愿意的话。”马树生撂下电话，悔恨之心更深，如果当初他没有跟王梓明分手，也许他现在早就开起品牌代理店了。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手机响了，是小毛……看看时间也知道是到了回家吃饭的点儿了，他接了电话，随意应付了两句，离开了健身中心，却在停车场看见郑铎跟来修电脑的那个女人紧紧抱在一起，不知道低声说着什么。

他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角度却都不怎么好，弯下腰借着车的掩护慢慢接近，隐约听见郑铎说：“你先回去，我再考虑一下。”

“你考虑什么啊？你跟他能有以后吗？跟我回去吧，过去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要求那么多，我跟我爸妈摊牌了，只要你回去我们就结婚，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别人怎么看不关我的事，我只在乎你。”

“你真不在乎了？”

“不在乎！就算是你找不到工作一直靠我养你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行，咱们在一起七年了，我爱你！”

郑铎忽然低下头，吻住了眼前的女人，女人身体僵了一下，很快搂住他的脖子跟他吻在一起。

马树生把手机调到了录像模式，心突突跳个不停，这个结果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王梓明木愣地看着视频里面吻在一处的男女，嘴角微微上扬又放下，“他们……”

“这是我无意之中看见的……”

“她是郑铎的前女友，郑铎跟她是青梅竹马，后来她的事业越来越好，郑铎当完兵之后一直做保安什么的，做健身教练都是近三、五年的事，她家里嫌弃郑铎没什么出息，她也觉得跟他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这才分手……没想到……她又回来了……”王梓明平静地说着，拿桌上的湿巾擦了擦眼睛，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难怪他给我打电话说要谈一谈……原来是她回来了，我早知道我争不过她，在郑铎心里只有她……”

马树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梓明搂住了他，倚着他的肩头大哭了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王梓明哭够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并没有起来，马树生试探性地吻了吻王梓明的耳朵，王梓明激灵一下抬起头，推开了他，又马上露出后悔的神色，“你……”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跟你分手是我最后悔的事。”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我跟郑铎分手，你也有小毛和毛豆了。”

“小毛跟我在一起不过几个月而已，我虽然喜欢他可我不爱他，我随时可以跟他分手。”

“那毛豆呢？”

“我可以把他送回我父母那里。”

王梓明沉默了一会儿，“毛豆的妈妈呢？你父母年龄那么大了，他们身体也不好，让他们带的话……早晚会有问题。”

马树生见王梓明开始问这个问题了，就知道王梓明是有想跟自己复合的意思了，心情立刻雀跃了起来，可是一想到妻子，“他妈妈就是个泼妇，自从知道了我是同，就搅得家里不得安宁……后来还跑到外面乱说，搞得人人都知道是我同……”

“她要什么？”

“无非是想要钱罢了。”

“既然是要钱那就给她，她带着孩子比你父母带着孩子要强，你不是说你家乡闭塞又保守吗？现在人人都知道了你的事，毛豆跟着你父母，肯定会受人嘲笑。”

“可是……我没有钱啊。”董佳宜想要三十万，无非是因为当初她的房子卖了三十万，其中有一部分装修了他们住的七十多平米的两室一厅，另外一些买了车，还有一些被他要走加上他的存款跟赵天亮一起开了电脑商店，这些都是固定资产投入，他哪有那么多现金给她，不过这些他是不会跟王梓明说的，让王梓明以为董佳宜是个爱钱的也好，“她整天咄咄逼人的，跟讨债鬼似的……”

“我知道，现在很多女人都是那样。”王梓明撇了撇嘴道，“可是她毕竟是毛豆的妈妈……你之前攒得那些钱呢？”

“这些钱有一部分加上我父母的积蓄在我们家乡买了房，还有一些在电脑公司。”实情是除了跟王梓明在一起的一年，他根本没存下什么钱。

“那就把房子给她么，反正她也要养孩子。”

马树生差点儿一口气没喘过来，王梓明大少爷当然不会觉得三十万有什么了不起的，更不会觉得千里之外的小城市里的房子有多重要，可是那是他父母半辈子的心血，怎么能随便给外人？“我父母不会同意的。”

王梓明的脸冷了下来，“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不会跟已婚男人有什么牵扯的，你跟她不离婚，咱们俩个……”这个时候王梓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铎，他还是想谈一谈。”

“你跟他有什么可谈的？”

“至少他坦白，独立，不爱我的钱，就算是要分手也不会遮遮掩掩的，反而是要跟我当面谈清楚。”王梓明推开了马树生，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马树生一个人在车里发呆……

王梓明差不多是一回来就钻进了浴室，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衣裳已经换了，原来穿出去的那一身被他随手塞进了垃圾筒里，“马树生的味儿脏死了，真不知道我原来怎么忍他的。”

“也许他原来比现在有人味。”林嘉木笑道，郑铎则坐在她旁边低头玩着手机，两人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王梓明瞧着他们俩坏笑了起来，“你们俩个吻得很投入嘛，要不要再表演一次？”

“有什么不行的？”林嘉木一拍郑铎的肩膀，郑铎抬起头亲了她的嘴唇一下，亲完之后林嘉木像是奖励狗狗一样拍了拍他的头，抬起头挑衅似地瞧着王梓明，“我们这叫专业精神。”

“恶……”王梓明做呕吐状。

“他还是舍不得他家乡的房子跟钱？”郑铎很正经地问道。

“舍不得。”

“看来赌注还是不够大。”

王梓明坏笑道，“这就要看你肯不肯投入了？”

“什么？”郑铎挑了挑眉毛。

王梓明忽然贴近郑铎，托起他的下巴，“跟哥哥我吻一次，我帮你办移民手续……加拿大怎么样？”

郑铎盯着他的鼻尖看了一会儿，“你鼻尖上长痘了。”

王梓明叫了一声，飞也似地跑到了卫生间，从头围观到尾的林嘉木笑得肚子疼，从沙发边一直滚到郑铎的怀里才停下来，郑铎慢慢地替她拍着后背，以防她笑岔气。

三天之后，马树生再瞧见的王梓明，就是神色憔悴眼底黑青，一副半死不活状，“你……瘦了……”

王梓明拿纸巾擦了擦鼻子，“嗯，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我怎么会好？呵，当初他被甩得那么惨，是我把他捡回家，帮他把碎了的心一片一片的缝好，结果现在他走的时候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咱们这样的男人拉人入圈就是罪大恶极，他跟前女友重归于好就是浪子回头……这破国家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呆了。”

“你要走？”

“我已经开始找人办移民加拿大的手续了，我早就该走了，就是有很多事放不下，现在看来也该放下了。”他说罢看了马树生一眼。

“张琪呢？”

“她现在生意做得很好，也有男朋友了，我走了对她也是解脱吧……我昨天打电话跟她说了，如果跟男朋友继续不下去，或者不想再做生意了，就来加拿大找我，我养她。”

“你跟她……”

“我们俩个是兄妹情，从小在一起长大，她跟我亲妹妹没什么区别。”

马树生低下了头，原来王梓明想要移民这么容易，如果他……“我这两天也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再继续耽误毛豆他妈了，她也不容易，从小没有亲生的母亲，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自己的家，房子我可以给她，我跟赵天亮商量了，他愿意花十万块钱买下我的股份，房子加十万块，应该足够她把孩子养大了。”孩子到什么时候都是他的孩子，董佳宜把孩子养大又怎么样？他在加拿大站住了脚，回头再把孩子和父母一起带出去就是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啊。”

王梓明看着马树生，“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我已经错过你一次了，不想再错过你第二次。”马树生握住了王梓明的手。

“小毛呢？”

“我回去就跟他谈……”

“你还没有跟他谈吗？”

“他一直躲着我……我会跟他谈的……”

“你跟他好好谈一谈，他也挺不容易的。”

“嗯。”

61关于幸福

嘉木语录：爱情更接近信仰，相信的人才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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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一边笑一边看着小毛的状态更新，马树生实在太有创意了，他给小毛的分手理由居然是他决定带孩子回老家，跟董佳宜一起好好过日子……

“我对他再多的付出，也比不上孩子的亲生母亲，虽然一直知道我们三个所谓的幸福生活如沙中堡垒，可他跟我说要带着毛豆回家，跟媳妇好好过日子的时候，我还是哭得一塌糊涂。”

林嘉木放在键盘上的手敲了几个字母又放下了，就让小毛这么以为吧，事实的真相那么伤人，还是让年轻的孩子保留一点对生活的信心吧。

坐在林嘉木旁边拿IPAD上网的王梓明一样是笑个不停，马树生在微信上跟他讲想了许久还是放不下他，愿意跟他一起到天涯海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笑意，留言道，“你先去把老家的事处理好吧，我有些事要去法国一趟，你等我回来。”

“走之前不能见你一次吗？”

“我得坐高铁到上海坐飞机，车票是两个小时以后的，现在就得走了。”

“那……等你到了车上再联系。”

“好的。”王梓明关了微信，扭头瞧向林嘉木，“你还让我在网上逗着他玩多久？”

“你不是要去欧洲吗？”王梓明要去欧洲的事是真的，车票也确实已经买好了，不过行程一周前就确定了，“一路上闲着没事儿逗着他玩吧，千万不要让他省了。”

王梓明翻了翻白眼，“你上我的号不行吗？”

“大哥，我事很多的。”

“你以为我事情少么？”

“我觉得你事挺少的。”

郑铎同时搭上两人的肩膀，“行了，你们俩个别贫了，把这事儿解决了咱们好快点回家。”

“谁在跟他贫啊。”林嘉木站了起来，“我去收拾行李，你跟你哥说了吗？”

“我跟我哥说好了，他知道你在这儿还怪我没告诉他呢。”

“你告诉他，想我就来A市找我，只要不带着他老婆一切好说。”要说青梅竹马三人组之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就是都很讨厌王梓明的哥哥王梓辉的老婆，不过他们也很确定这种感觉是相互的，王梓辉的老婆许是宅斗看多了，莫名其妙地把王梓明当成敌人，总觉得公婆最宠爱的老儿子会出来联合张琪一起争产。

王梓明对她和王家的家产越不屑，她就越防备，同时看公婆最喜欢的张琪也一样不顺眼，至于林嘉木为什么招她讨厌就不得而知了。

凤凰茶馆

董佳宜把马树生已经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交给林嘉木看，在林嘉木查看条款的时候，出神地瞧着窗外，想起这几年的婚姻生活，真得像是一场噩梦一样。

“我爸爸和后妈说离婚可以，不让我要孩子。”她忽然说道，“我跟他说我从小就没有亲妈，在后妈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再过我那样的生活，他跟我后妈都气死了，骂我白眼狼，说从小到大没让我缺衣少食，还供我念了书，结果就得到我这样的回报，知道马树生要给我钱跟房子，又说我一个女人处理不了这些事，让我回娘家……”董佳宜抹掉眼角的眼泪，“我一个人回去……真不知道能不能再出来。”如果没有离开小城市，自己在大城市里努力为自己拼搏过一次，她也许真是一辈子都不敢离开家乡的小城，可是现在……

“最难的地方都过去了，剩下的靠你自己了。”林嘉木看着条款没有什么漏洞，拿笔改了几个细微的地方，“你跟马树生说，要按你改动的协议来。”

“律师说这个条款很丰厚了，如果改动的话……他会不会反悔？”

“不会。”林嘉木摇了摇头，“你放心，他现在比你更着急离婚，我改的几个字看起来不起眼，以后就有可能成为他可以钻的漏洞。”

“嗯。”董佳宜现在特别相信林嘉木，如果不是她，自己离婚的事不可能处理得这么干脆利索。

“我建议你办妥房产移交手续，就直接把房子卖掉，带着孩子出来，现在孩子可以上幼儿园了，你自己也可以做些事了，呆在你老家，你公婆和马树生早晚……”

“我也是这样想的，家乡的那些人，我现在觉得离他们越远越好。”董佳宜说道，说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林嘉木，“那个……对不起，我之前对你说话太不客气了。”

“没什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清楚点好了。”

董佳宜叹了口气，“你跟我说清楚，我也不一定会相信，马树生条件那么好，人人都说是我高攀了，我自己也觉得我特别的幸运，如果不是他有些事做得太过份，我宁愿跟他凑合着过一辈子。”

林嘉木沉默了，有些同妻就是这样想的，然后真得凑合了一辈子，可想一想，跟一个和你同床共枕都觉得厌烦，时常会出轨，甚至有可能传染性病给你的男人一起生活，那是凑合吗？那是地狱。

董佳宜把修改过的协议放到了包里，“那……再见了。”

“有结果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

两天之后董佳宜打来了电话，马树生确实急于离婚，根本不在意林嘉木修改的那几个字，修正了协议之后，两人很快签字离了婚，去办了手续，董佳宜当天就催着他一起办了过户手续，房子和存款现在她都拿到了手，儿子也被她从公婆家接了出来。

“现在我公婆很高兴，我接走儿子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听小区里的老太太说我婆婆跟她炫耀，说马树生就要移民加拿大了，马上就是外国人了，说人家外国人有素质不歧视同性恋，儿子跟一个有钱人一起到外国结婚，等过两年就把他们老两口和孙子一起接走。”董佳宜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的嘲讽，原来公婆还觉得儿子是同性恋见不得人，现在又觉得是什么“好事”了。

“嗯，你别理他们。”林嘉木没告诉她这些都是他们的安排。

“我现在有儿子什么都不怕了，我在省城有个同学在商场里给人做手机贴膜赚了些钱，想要开苹果专卖店，让我过去帮忙，我把这边的房子处理了，就去省城。”

林嘉木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她说的省城是他们所在那个省的省城，“嗯，你保重。”

“那……再见了。”

董佳宜若干年后回想自己的那一段经历还是会叹息一声，她离开了家乡的小城，带着儿子在大城市打拼，身上带着的卖房子的钱看起来很多，但在省城却称不上是多，从给别人打工再到自己学到了手艺，了解了整个行业，到大商场租摊位自己做，她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有了稳定的收入她就把存款拿了出来，付了首付，买了使用面积五十多平米的房子，把户口从家乡迁出，彻底跟那边断了联系。

她迁户口的时候听在老家的朋友说，马树生所谓的会移民根本就是别人在骗他，他没了房子也没了跟朋友合伙的生意，一贫如洗，在家啃了半年的老，前公婆总是在他面前唉声叹气的想孙子，他又开始四处找她想要撕毁协议，可是那个时候他根本找不到她，房子也早已经被卖掉，她真正的联系方式连她的生父都不知道，马树生很是骚扰了她留在当地的同学、朋友一阵，可是无论联系谁都说不知道，脾气不好的还会损他几句，马树生这才放弃了，听说是又到了A市混得应该是怎么样，否则她前公婆又该四处炫耀儿子了。

董佳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噩梦真正的醒了，改户口的时候她特意拜托了办事人员，把儿子的姓改成了董，名字不变，董得一，这才是她儿子应该有的名字。

她的手机里依旧存着林嘉木的号码，但是她想她应该再用不上了，她想要的家庭已经有了，她跟儿子的小家很幸福，再不再婚并不重要，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朋友的店想要扩大规模，邀她入股，她已经同意了，现在儿子特别崇拜她，说她是女强人，可她自己知道，如果不是她跌倒时有人扶了她一把，也许她现在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时间拉回到现在

知道林嘉木住址的人不多，五根手指都数得完，所以当有人半夜按响她家的门铃时，她迷迷糊糊地在监控上看见个脑瓜尖就知道是谁了，开了单元门之后，她从沙发上拿了大毛衣披上，把门开了个缝等着那个人进门，当张琪哭肿了眼睛扑到她怀里的时候，她拍了拍张琪的背，“进来吧。”

这些年林嘉木见过最多的估计就是哭泣的女人了，张琪一边哭一边说，有些地方甚至说得不清不楚，她还是很快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王梓明终于想清楚了，也终于做了他们俩个人之间的那个第一个醒悟过来的人，“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我的床永远有一半是你的。”林嘉木扶着她进了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被子塞给了她。

张琪躺在床上，倚着林嘉木的肩，“他跟我说如果我再跟他在一起这么混着，再过十年八年，我会恨他的，他不希望我恨他。”她也知道王梓明说得是对的，他们俩个再这样在一起混下去，谁都不会真正幸福，可事到临头，她却……“我想他……”

林嘉木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背，“他说的对，现在你想他想得都是他的好，如果……”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理智！这么清醒！为什么我永远是最不理智最不清醒的那个？”

“因为你是张琪啊。”林嘉木拿手指替张琪梳着头发，“你先在我这里住一阵子吧，等你想通了再回家。”张琪是个怕寂寞的人，总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有王梓明在，她永远不寂寞，可现在王梓明走了……“对了，你跟公务员先生怎么样了？”

“分了。”提起这段分手，张琪倒觉得没什么了，“他爸妈也是公务员，爸爸据说还是什么领导，一听说他跟我在一起就炸了，说我没工作，人又老，不知道能不能生得出孩子，穿得也太时髦了不像正经过日子的，说我是骗子，他跟他父母对抗不到三个小时就败下阵来了，之前说的什么暗恋我很久了，很爱我啊什么的……全都是假的。”

林嘉木笑了，“是他的损失。”

“是啊，是他的损失。”张琪叹了口气，王梓明说的话她都懂，她爸妈和朋友也都劝过她，跟王梓明再这么混着，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可是失去了王梓明，她就像是失去了拐杖一样，虽然下肢完全是健康的，还是觉得不会走路了，“我去欧洲找他行吗？”

“张琪！”林嘉木推了她一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这样执迷不悔！你是能把他变直还是你想去变性做男人？”

“我……”

林嘉木干脆把被子从她身上扯了下来，“你要是再提他，就别在我家住了！你回你自己家！”

张琪腾地一下起了床，“回家就回家！”她下床穿了拖鞋就往外走，可坐到换鞋凳上时，又哭了起来，她也不是全无理智的人，王梓明的决定对他们俩个来家确实是最好的，林嘉木搂着她，拍着她的背，想是哄着婴儿一样地轻声地哼哼着，“乖啊……”

“嘉木，咱们都不长大多好啊。”

是啊，都不长大多好啊，还是三个小小孩，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躺在凉席上睡觉，过家家酒的时候一个扮新郎一个扮新娘还有一个是主婚人，严肃认真的好像举行了婚礼他们就能一直幸福下去了一样。

一个人背着背包走遍欧洲什么的，王梓明做文青的时候没有做，三十出头了，倒疯了一次，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吃路边摊，坐红眼班机，住青年旅舍，明明有钱却像穷人一样的穷游了一回，灵魂没得到什么升华，整个人倒是黑瘦了不少，他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不这样让自己艰苦忙碌下去，他会第一时间跳上归国的班机去找张琪，可她不能回去，拯救同妻行动结束之后，郑铎找他谈了一次，郑铎说的很多话他都不记得了，可郑铎说的那句张琪其实也是需要解救得同妻的那句话，却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除了没有贪张琪的嫁妆之外，他跟马树生又有什么不同呢？精神上依赖着张琪，把她当成自己的避风港，同时也做着她的避风港，夫妻之间的事，除了没有性/爱之外，他们差不多都做过了，彼此的空间都被添得满满的，除了彼此，谁也不能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可那毕竟不是真正的爱情也不是真正的家庭，郑铎还说：你是男人，应该是最坚强的那一个。

于是他坚强地跟张琪说了分开的话，然后像是胆小鬼一样跳上了飞机，连回头都不敢。

可不管怎么样生活还要继续，在找回旧手机开机的一瞬间，满满的短信箱跟留言箱就将他拉回到了现实生活，联系了几个老客户，把该接的活接了，他又开始了忙碌，只不过这次他真成了没有脚的飞鸟，再也没有停留的地方。

他在从英国到美国的头等舱座位上，他倚着飞机座位半梦半醒，眉头紧皱，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那些事，一直到最后因为乱流惊醒，这才看见坐在自己隔邻的金发黑眼的男子，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林嘉木以为王梓明和张琪之间最先结婚的会是张琪，没想到先寄给她红色炸弹的是王梓明，婚礼地点是上海，王梓明结婚了，老公是个一米九八，把高佻纤细的王梓明衬得小鸟依人的德国佬，职业是建筑师。

张琪那一天喝得特别醉，德国佬的堂弟却一直陪在她的左右，王梓明悄悄对林嘉木说，“百分之百的直男，长得比我老公还帅，人也很好，自从看见了张琪的照片就一直想要认识她。”

“你根本不打算放过张琪吧？现在还要跟她做亲戚？”

“呵呵……”

林嘉木看着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张琪的高大白人男子，也许在这个世界上，会幸福的始终是那些相信爱情跟婚姻的人，比如王梓明和张琪，自己呢？她低头瞧着自己刚接到的捧花，默默地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同妻的故事结束，下面的故事是《外遇的父亲》女儿发现了父亲跟别的女人之间的暖昧短信，陷入了恐慌之中。

62美少女的复仇一

嘉木语录：七零后鄙视八零后，八零后鄙视九零后，九零后鄙视零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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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少管所位于城市的边缘，原来一直是寂静远郊，少有人烟，只有一路公交车会经过这里，这些年因为城市的急速扩张，周边竟也热闹了起来，离少管所一墙之隔便是某大学的新校区，正值军训，新生们穿着迷彩服在阳光低下走来走去。

刘警将车停在了少管所门口，点燃了一支香烟，等着里面的人出来，过了大约有半个小时，那扇被巨大无比的黑色铁门显得异常窄小的黑色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几个少男少女鱼贯而出，大部分人很快被人接走，还有一两个人自己往公交站走去，只有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少女颇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口。

刘警掐灭了香烟，打开了车门下了车，“嗨。”

少女抬起头看着刘警，先是疑惑了一会儿，然后认出了他，“是你。”

“嗯。”

“你现在不做警察了？”

“还在做警察。”

“哦，那是升官了。”

“我现在是刑警队的队长。”

“哦。”

“你在等人？”

“我在等我爸爸。”

“你爸爸不会来了，张管教给我打了电话。”

“我爸爸为什么不来？”

“听说他的第三任妻子怀孕了，马上就要生了，他分不开身。”

少女冷笑，“我都不知道他又再婚了。”

“走吧。”刘警伸手去拿她的行李。

少女向后退了退，“你想干嘛？”她看了一眼警卫，“你不要乱来啊！”

警卫刚想说什么，刘警从口袋里拿出警官证，“她归我管。”

警卫敬了个礼，后退了一步，少女依旧警惕地瞪着刘警。

“你妈妈是我的老师，我从你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你真觉得我会是坏人？”

“你没有帮我妈妈。”

“她是自杀的。”

“她是那个狐狸精害死的！”

“你现在还觉得只是狐狸精的错？”

“我爸更是个畜牲。”

“你跟我走吧，我给你找了个你能暂时呆一阵子的地方，我记得你原来学习挺好的，张管教也说你成绩不错，好好念书，你妈……”

“你别说这些无聊的话，我现在这样子哪所大学会收我？”

“那你预备怎么办？去啃你爸爸的老？你妈对你的期待不是这样的。”

少女盯着刘警瞧了一会儿，“你真不是想害我？”

“不是。”

“我是被你带走的，我有人证，还有监控……”

“我知道。”

少女想了想，把行李扔给了他。

在刘警的警察生涯里办过的案子有多少他也记不清了，其中的大部分他都只记得大概，但有一些案子是特别触动人心的，尤其是当案子牵扯到熟人的时候。

刘警是土生土长的A市人，毕业于A市第十八中学，他念书的时候称不上是什么好学生，聪明有余努力不足，玩心比学习的心重，但他长得好，会来事儿，EQ高，跟老师同学们的关系都不错，退伍回A市当警察的第四年，他接办了一桩坠楼案，当他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坠楼的中年女人是他高中时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姜英。

认识姜英的人，都觉得谁自杀姜英都不会自杀，人人都说她是被人推下来的，一时间满城风雨，主办此案的刘警也不相信姜英是自杀，她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女儿可爱，可以说没有比她生活更美满的了，姜英和丈夫汪洋都是老师，汪洋是教体育的，赚得钱虽然没有做英语老师又当了多年班主任的妻子多，但是却比妻子顾家，两个人的独生女汪思甜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两夫妻都是穷人家出身，结婚的时候据说只有一间宿舍两床被褥，后来分了间公房，再后来又买了新房子，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姜老师坠楼的地点，就是只装修了一半的新房子。

依照惯例询问了相关人士和家人之后，刘警却吃了一惊。

他询问汪洋不过二十分钟，汪洋就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了，无非是妻子忙于事业，女儿渐渐长大，他空闲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被人引诱着迷恋上了打麻将，时间久了就认识了离婚多年的麻友张倩，两个人从一开始的暖味玩笑到后来勾搭成奸只用了短短的两个月，“昨天新房的木工活做完了，地板和门还没有到，油工也要等几天才能来，姜英说她单位事忙，让我过去开窗通风，我跟张倩随口提了，张倩就说她也要去看看我的新房子，我拗不过她就带她去了，然后我们就……做了……没想到做了一半姜英开门进来了，她不放心新房子……看见了我们俩个在一块儿，姜英就疯了，拼命的拿东西打我们，骂我们，我急了，给了她一个耳光，没想到她疯得更厉害了，我……打了她一顿……然后我就走了……我走的时候姜英还活着……”刘警始终记得汪洋颤抖得手。

“然后呢？”

“后来我就回家煮饭了，想着要怎么样哄姜英原谅，怎么跟她娘家人交待，没想到你们就来找我了。”

当年的新楼虽然没有监控，可是装修的工人业主不少，姜英是在下午五点二十跳楼的，有几个证人能证明，那个时候汪洋已经回家了，张倩的女儿才上小学，那个时间她在学校外面等着接孩子，证人更多，加上法医的鉴定，姜英确实是自杀。

案子结了，汪洋在被妻子娘家人毒打了一顿之后，愧疚悔过，把新房子和家里的存款全都写在了十五岁的女儿名下，虽然让人唏嘘感叹，可此事了结得也很快。

刘警却时不时地回想起这些事，总觉得有什么缠绕在他的脑子里没办法放开，一直到半年后的一天他接到报警，姜英跳楼的新房子，又发生了血案，这次的受害者是已经转正的小三张倩，如果不是接了这桩案子，刘警都不知道张倩最终还是转正了，还住进了新房，可惜好景不长，汪思甜纠集了几个同学，把怀孕六个月的张倩活活打到流产、子宫破裂，张倩九岁的女儿目睹了一切，被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刘警这才意识到一直缠绕着他的是什么，从头到尾，汪思甜都太平静了，平静的好像这件事跟她无关一样。

刘警初审汪思甜的时候，汪思甜甚至还带着几分的得意，“你不用管我那几个朋友了，我仔细挑选过，没有一个过了十四岁生日，而且大家都动手了，谁也不知道是谁把她打到流产的，我是主谋，我承担一切，她以为她嫁了我爸就是我妈了？狐狸精！贱人！我一直等到她怀孕六个月再动手，为得就是让她死！”

“她没死……但摘除了子宫。”

“可惜了。”

“你为什么要让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也是个贱种，睡我的床，玩我的玩具，还把妈妈的照片给撕了，我后悔没把她从楼上扔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是要判刑的？”

“呵呵……”汪思甜冷笑，“判吧，看看我被判了刑，我爸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汪洋一夜之间白头，坐在等候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跪着求张倩放过汪思甜，可张倩哪里是省油的灯？汪思甜也死都不肯拿存款卖房子去赔给狐狸精，宁可去坐牢，后来汪思甜被判入狱三年，刑事附带民事赔偿金十万。

刘警瞧了瞧坐在副驾位置上的汪思甜，“要吃点什么吗？我带了饼干。”

“他又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是个农村小学老师，离异，三十多岁，带个孩子。”

“住哪儿？”

“住在你家的老房子里，你那房子一直没人敢住。”

汪思甜冷笑，“血腥味儿太重了？”

“咳……”

“你送我回那儿就行了，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你那房子三年没住人了……我有个朋友是开咨询事务所的，我跟他说好了，让你去做一阵子助理。”

“助理？”

“就是接一接电话，整理档案，打扫一下卫生。”这次刘警可以说是跟郑铎一拍即合，嘉木咨询社业务越来越忙，两个人可以说是忙得连扫地的时间都没有，窗台上的灰积得有半寸厚了，找钟点工又不可靠，找助理迫在眉捷，“你在少管所图书馆做得挺好的。”汪思甜实在是个聪明的姑娘，在少管所里学习成绩都不差，在图书馆做事也做得井井有条。

“是你一直拜托管教帮我？”

“你要是个刺头，我再怎么拜托人家，人家也不会让你做那么多事。”

汪思甜抿了抿嘴唇看着外面没说话，路过麦当劳的时候她别过了眼，“咨询事务所是做什么的？”

“本质上类似国外的私家侦探社，因为国内不准许，所以都叫咨询事务所，主要是调查，找人，调解……”

“帮人家抓外遇离婚？”

“差不多。”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汪思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叔叔，我能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吗？”

刘警把手机递给了她，汪思甜接过手机，“咦，你还在用诺基亚啊？”

“信号好，待机时间长，结实耐用。”刘警瞪了她一眼，汪思甜已经拨完了号。

“喂？是我，我回来了，听说你老婆怀孕了？不知是男是女啊？”

“……你别担心，我挺好的，我现在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傻了，你照顾好新阿姨哦，再见，爸爸。”汪思甜挂断了电话，脸上满是恶意的笑。

刘警看着她的笑容，忍不住激灵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汪思甜不是这次案子的委托人，是常驻配角，她背景故事里的案子很不幸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来自网络故事（写故事的人也自称是真的）。

63爸爸回家

嘉木语录：生命中第一次被非血缘晚辈叫阿姨的日子，是每个女人最阴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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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也在招待一位年轻的顾客，这位顾客按响门铃的时候，林嘉木还以为是她走错了地方，却没想到她张口就问：“这里是嘉木咨询社吗？”

“是的。”林嘉木打量了她一下，她很年轻，最多不超过十八岁，虽然没背书包也没穿校服，但是那种学生的感觉是瞒不过人的，“你有什么事吗？”

“阿姨你好，我叫于佳，网上说你们是全市最好的咨询社。”

“所以……”她可不记得她把咨询社的地址弄上了网，然后什么时候她是阿姨了？？

“阿姨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所谓的初生牛犊都是这样不懂礼貌？虽然这个叫于佳的小姑娘很乖很漂亮，说话的态度也很恭敬，但因为她一直叫林嘉木阿姨，被林嘉木一下子扫到了不懂礼貌的阵营里。

“阿姨，我有案子想委托你们。”

她每叫一声阿姨，都像是往林嘉木的心上扎一把刀，林嘉木默默无语地把价目表递了过去，“价目表在这儿，你具体想查什么？”

“我想你调查我爸爸和他的外遇对象，然后想办法让他们分开，让我爸爸回家。”

“这个……不在价目表上，属于超范围服务了。”

于佳把自己一直斜挎的背包放到了桌上，上面的粉色水晶坠饰碰到桌面叮当做响，她从里面拿出了两叠一共两万块钱，“这些钱够吗？”

“我能问问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这些钱是我的压岁钱和我奶奶留给我上大学的钱。”

“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我妈妈知道，她会跟我爸爸大吵大闹搞得天翻地覆，最后甚至会离婚的。”

“你是怎么知道你爸爸有外遇的？”

“我爸新买了*疯5，我一直想要偷玩，那天他喝多了酒睡着了，我从他口袋里拿他的手机玩，无意中发现他跟一个女人一直在聊微信，微信的内容……”女孩脸红了，“很露骨，我问了我爸爸，我爸爸承认了，他求我不要告诉妈妈，还跟我保证一定会跟那个女人断掉，可是我昨天发现他不但没有跟那个女人断了，反而跟她更好了……他们俩个还说等我上大学，我爸爸就跟我妈妈离婚……”

“你多大了？”

“十七岁了，今年上高三。”于佳说到这里眼睛有些微红了，“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他很会煮饭，对我也好，每天晚上我下晚自习他都会来接我，一定是外面的女人教坏他的，阿姨，你帮帮我……”

十七岁的孩子，怎么让她理解大人复杂难懂的世界呢？“如果你爸爸一定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呢？”过往她的委托人都是受够了婚姻里面欺骗跟背叛的女性，抓外遇、争产、上法庭或不上法庭，让外遇男净身出户，这些都简单，可是让破镜重圆，让覆水回收……林嘉木勉强一笑……“你确定你的委托不改变吗？”

“不改变。”

“那对不起，这个案子我们不能接。”林嘉木把钱推到了于佳的面前。

“为什么？”

“因为我说我们不能接。”

于佳咬了咬嘴唇，“你也跟我同学一样，觉得我爸爸不会回家了是吗？”

“你爸爸也许会回家，也许不会，这是大人之间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那是我的家，我的爸爸！我要我爸爸回家有什么错？”

“在你眼里，你爸爸跟外遇之前是一样的吗？”

于佳不说话了，不一样了，原来她看见爸爸觉得温暖又值得信赖，现在她看见爸爸就忍不住烦燥不安，爸爸的手机每次响起她都怀疑是不是那个女人打来的，爸爸下楼买包烟她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去见那个女人，原来她是相信所谓忠贞不渝的*情的，现在她却对异性失去了信心，难道真像那些愤世嫉俗的同学说得那样，男人天生就是说谎家，没有人不会背叛？

“而且……你爸爸背叛的是你妈妈，原不原谅他，让不让他回家，是你妈妈的事。”

“不，不能让我妈妈知道！”

“你怎么知道你妈妈不知道呢？女人都知道的。”

于佳疑惑地看着林嘉木，“什么？

“我是女人，相信我，也许你妈妈早就自有主张了，你今年还是高三吧，好好回去念书吧。”

“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于佳抱着包坐在沙发上，粉水晶挂饰被她弄得叮当作响。

九零后果然是最惹不起的一群人，林嘉木按揉了一下额头，“OK,你不走就不走，我去里面做事了。”她站起了身，于佳看见林嘉木真得不怕，不由得有些急了，她是逃课出来的，光是坐公交车到这里就花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真在这里耗上一整天，老师肯定会找家长的。

想到这里她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想着自己发现爸爸外遇，无论是同学还是朋友没有一个人支持她的窘境，来这里求援却被拒绝的痛苦，眼泪立刻刷地一下流了出来，“阿姨，你帮帮我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爸爸是好人，他绝不会故意伤我跟我妈妈的心的，他一定会回头的，你帮帮我！唔唔……”

果然哭了……林嘉木转回身，双手抱胸瞧着她，真有些无可奈何，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铃响了，林嘉木扔给于佳一盒纸巾，“你要想哭就在这里哭个痛快。”她说罢再也没看她，直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刘警和他说过要带来的女孩。

汪思甜长得很漂亮，圆圆的鹅蛋脸，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眉毛又黑又浓，眼睫毛长得像是小扇子，鼻梁挺直，配上齐耳的短发，整个人像是个大版的洋娃娃，只不过这个洋娃娃看起来有些寒酸，白色的T恤跟洗白了的浅色牛仔裤都是旧款了，身上披的外套应该是刘警放在车里的。

“外面下雨了？”

刘警点了点头，“嗯，有点冷，郑铎呢？”

“他出去做事了。”她一边说一边替两人拿了拖鞋，刘警快速换上了鞋，汪思甜则警惕地瞧着林嘉木，林嘉木长得很年轻，但能看出来有点年纪了，九分裤和吊带衫配大针织衫貌似是今年的时尚，她坐在车上看见好几个时尚女性都是这么搭的，不过穿得最好看的还是林嘉木，虽然林嘉木是笑着的，她还是让汪思甜想着了少管所的所长阿姨，一个很强势的中年女人。

“姐姐好。”汪思甜笑呵呵地说道，林嘉木被于佳一句接一句的阿姨弄得阴暗烦燥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同样的年龄，看看这姑娘多成熟……是的，成熟，她跟于佳不在一起对比看不出来，在一起对比就太明显了，于佳明显是白纸一张，简单单纯让人可以一眼望穿，汪思甜则是成熟得多，虽说脸上带着笑，眼睛里的警惕可一点都没少，虽然她的心计在阅人无数的成年人眼里不算什么，可跟同龄人相比成熟的不是一点半点。

“好，进来说话。”她带着刘警和汪思甜到了客厅，于佳看见来了一男一女，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再哭了。

“阿姨……”

刘警一听她叫林嘉木阿姨，噗地一声笑了，“好孩子！叔叔喜欢你！”

于佳白了他一眼，“阿姨，你帮帮我吧！”

林嘉木从她放在桌上的钱里抽出一半，数了五千块出来，“我最多能帮你查清楚你爸外遇对象的情况，至于是离婚还是打小三，都是你妈妈的事，你让你妈妈来跟我谈。”

于佳还想说什么，但是怕林嘉木不肯帮自己，还是默默把钱收了起来，“阿姨，我爸爸会回家的。”

“嗯。”林嘉木点了点头，旁边只听了只言片语却已经知道了事情大概的汪思甜却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于佳瞪视着汪思甜。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你今年高几？”

“高三。”

“女儿高三还有闲工夫搞外遇的男人，人渣一个。”

“不许你这么说我爸爸！”

“你当他是你爸，他未必当你是他的好闺女，否则他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一年给你添堵？”

于佳瞪视着汪思甜，这样的话她的同学里也有人讲，可是……“是那个女人缠着他的！”

“哦，原来他外遇是因为那个女人强/奸他，你爸真有魅力。”

“你闭嘴！”

“汪思甜！你少说两句。”刘警忍不住开口，“你是来打工的还是来惹事的？”

汪思甜向后退了一步，勉强露出个嘲讽的笑容，“那么……这位客人您走好。”

于佳把包甩在背后，匆匆地离开了。

林嘉木看了刘警一眼，把这么一个被怒火占满了身心的少女扔在她这里，刘警当自己这里是青少年心理辅导中心？

如果不提那些会激怒汪思甜的话题，这个小姑娘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孩子，至少动手能力很强，才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原本脏乱差的办公环境就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让埋首于档案堆里整理档案的林嘉木松了口气。

“你住在哪儿？”林嘉木从档案室出来之后问她。

汪思甜耸了耸肩，“我想回家，但刘警不让。”

林嘉木想起刘警说过的她的背景，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先住办公室……”

“你不怕我偷东西？”正在擦地的汪思甜抬头看向林嘉木。

“不怕。”汪思甜这孩子她还是能看透的，她有自己的是非观跟荣誉感，虽说跟主流的是非观并不完全一致，却也有她的道理。

“那工资呢？”

“我一个月给你两千块，供吃住。”

两千？汪思甜笑了，她虽然很叛逆，但这辈子还没赚过钱呢，“我能预支薪水吗？”

“可以，等会儿郑铎回来了，我让他看家，我带你出去买点衣服跟日用品。”林嘉木想了想，“你有手机吗？”

“没有。”

林嘉木进了办公室，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完整的小米2S，“这个手机是有次办案子别人给我的，虽然不是苹果，但性能不错，你用吧，等会儿出去再买手机卡。”

“哦。”汪思甜接过手机之后，抬头问林嘉木，“谢啦。”少管所也不是全封闭的，他们照样有电视看，更不用说会有新进来的“同学”给他们讲外面的新鲜事了。

“好了，先别急着收拾了，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加这个QQ号，想办法混到QQ群里，我感觉于佳那孩子没跟我完全说实话。”

“好。”能玩又能领薪水，还能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姑娘难堪，实在是太好了。

64爸爸回家二

在于□中——

如果说打得了流氓灭得了贼寇玩得转电脑的郑铎有什么畏惧的东西的话，未成年少女肯定在其中之列，自从办公室里多了汪思甜，郑铎就开始浑身不自在起来了，洗了澡再不会裹着浴巾乱跑，反而是把自己包得严严的，连每天例行的调戏林嘉木的活动都减少了不少。

尤其是小姑娘被关了三年，貌似落下不少偶象剧要补，做完了事就下载各种让人蛋疼菊紧的日韩台陆偶象剧看，那假透了的表演狗血的情节配上不男不女的男人，脸上打多了肉毒杆菌没有表情只会瞪眼睛的女人，在一起磨磨叽叽的情啊爱啊的，郑铎觉得无意中瞄上一眼都会减寿三年。

“咱们还要收留她多久？”郑铎透过门缝瞄着正在客厅里用笔电上网的小姑娘，小声跟林嘉木耳语。

“什么叫收留啊，是雇佣，她表现很好啊，你早说过咱们办公室需要一个助理，她很合适。”

“我说的找助理，至少是大学毕业有一定工作经验的，她太小了，你确定这不违法？”

林嘉木看了他一眼，“刘警跟你说的时候，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

“他说的是亲戚的女儿犯了点错被关进了监狱，出狱之后找不到工作，拜托我帮忙的好不好，我以为她至少得有二十六七岁了。”谁知道才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哦，原来你喜欢二十六七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好不好？这姑娘才这么小，整天接触咱们的那些案子……”

“她是从少管所出来的，又不是象牙塔出来的小公主，咱们那些案子没准儿在她眼里很无聊呢。”

“你确定你要留下她？”

“反正暂时留着她又没有什么害处。”林嘉木看了他一眼，“或者你跟刘警说……”

“咳……”郑铎咳了一声，看向别处，这种事林嘉木拒绝可以，他拒绝的话就显得不够哥们了，“晚上吃什么？”

“你不觉得你总有吃的转移话题低端了点？”

“民以食为天嘛，你要吃什么？”郑铎很体贴地翻出外卖单子。

林嘉木拿铅笔勾了水煮肉片，郑铎看了一眼，在麻婆豆腐上画了个勾，“思甜！”林嘉木略提高了声音。

“嗯，我来了。”汪思甜按了暂停键，接过林嘉木的外卖单子，随意看了一眼，“这两道菜都很辣啊。”

“你不能吃辣吗？”

“还好啦。”

“你要是不能吃辣就自己点一道不辣的。”林嘉木说着拿了一张一百块的纸钞出来，“咱们晚饭最常吃的就是这家老味川菜馆的菜，这个点他们家不送外卖，你自己去买，去之前再到厨房看看还有米没有，有米的话把饭煮了，没米的话就再加五份米饭。”

汪思甜看了一眼钱，“林姐，咱们都是吃外卖的吗？”

“是啊。”

“你给我加工资我包你们的伙食好么？”

“你会煮饭？”

“我在家跟……学过煮饭，在那里的时候我在厨房做过。”

“那咱们有时间再试试吧，今晚咱们还是吃外卖。”十几岁的小姑娘自己会煮饭的凤毛麟角，说实话林嘉木有些不信她。

“对了，我加了于佳好几个同学的QQ，还加进了他们的年级群和班级群，于佳好像不怎么在网上混，QQ常年隐身，在年级群里也不发言，我假装是她的初中不同班的同学，跟好几个不同的人打听她现在怎么样了，都说她学习很好，就是有点傲，不喜欢跟人交流，就算是同班的同学跟她好的也不多，关于她父母的事倒是有人知道的，都说她妈很厉害，她上高一的时候她妈还跟她班主任打过架，是全校有名的悍妇。”

林嘉木点了点头，这倒跟她初步了解的差不多，“你再继续下去，最好能查到她是怎么知道咱们的地址的。”

“这个我也查出来了。”

“哦？”

“你们记不记得一个叫马跃的孩子？”

林嘉木想了一会儿，“哦，我知道了，可马跃今年都差不多二十了啊。”马跃是林嘉木刚开咨询社那一年接得一桩案子的委托人的儿子，他爸是个经常出轨男，从老婆怀孕到儿子上高一，保持长时间关系的女人就有三个，更不用说那些露水姻缘了，他妈妈忍了十几年，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找了林嘉木帮忙，林嘉木收集了证据，又提供了法律帮助，让他妈成功离了婚。

“他是于佳的家教。”

“你是怎么查出这些的？”郑铎问道，这些事倒不是说他们查不出来，只不过他们一是业务很忙，二是在网上跟这些小孩子套瓷实在累心。

“于佳的班级群里有人跟我说于佳有一个长得很帅的大学生家教马跃，同学们都说是她男朋友，但是她死不承认。”汪思甜省去了许多套话的过程，总之结果就是她知道了，“我回忆起打扫档案室的时候好像见过这个名字，仔细查了一下，果然是他。”

林嘉木颇有些得意的看了郑铎一眼，“做得好。”

汪思甜笑嘻嘻地接过了钱，“那我能点红烧排骨吗？”

“当然可以。”

汪思甜拿了外卖的单子，出了门，不一会儿厨房就传出水声，过了不到五分钟，他们就听见了汪思甜出门的声音，郑铎到厨房看了一眼，果然电饭煲已经被调到了煮饭档。

“你看看，小丫头还是有点用的。”紧跟在他身后的林嘉木笑嘻嘻地说道。

“呵，你给了她一百块，水煮肉片三十二，麻婆豆腐二十八，红烧排骨是四十二……”郑铎笑呵呵地说道，“她也就是扫了一眼点餐单吧，就算清楚了价格，知道要点什么菜，还算到了咱们是老顾客，老板肯定会减掉两块钱的零头，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在上学才对。”

“她自己不想回学校，你有什么法子？”

于佳再次按响门铃的时候，开门的是汪思甜，汪思甜打量了她一眼，“进来吧。”

“林阿姨呢？”

“喂，别随便叫人家阿姨好不好？林姐姐也不是很老，叫姐姐。”

于佳瞪了她一眼，“你这人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就这态度，有本事找我老板投诉我。”

“你们老板呢？”她四下看看，整间事务所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嗡嗡地响声。

“他们都不在。”

“我之前预约过……”

“对啊，他们让我等你。”

“你？”于佳对汪思甜的第一印象就不好，第二印象……汪思甜拿到预支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美发厅把齐耳短发修剪成了前短后长的发型，挑染成了黑色夹杂浅金的颜色，林嘉木陪着她去买衣服的活动也变成了她带着林嘉木到了某个狱友新开的服装店，林嘉木负责开车，她负责买衣服试衣服，结果就是各种黑白灰，金属，铆钉，针织，骷髅，今天她穿的就是胸前装饰状压金钻骷髅头的黑色长袖T恤，裤子是深蓝斜裆牛仔垮裤，鞋子是黑色露趾短靴，眼睛重重地画了眼线，嘴唇涂成暗色，要说第一次于佳看见的还是个甜美的洋娃娃，今天见到的就有点叛逆少女的意思了，奇怪的是她老板根本不管她。

“对啊，就是我。”汪思甜从茶几上拿了盒木糖醇，“要吃吗？”

“不，谢谢。”

“哦。”她扔了两粒到自己嘴里，然后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档案袋，“这个就是你爸情人的资料。”

于佳接过档案袋，连看都没看里面的内容转身就走，林嘉木不在，她的目的也达不到……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汪思甜说道，“你爸的情人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如果当初不是你爷爷奶奶更喜欢家里有些势力的你妈妈，你爸爸就娶她了，结果你爸爸一辈子被悍妻欺负，你爷爷奶奶甚至被彪悍的儿媳当众辱骂，你奶奶死之前还在后悔不应该逼你爸娶你妈，两年前你爸爸在同学娶会上跟邻家小妹重新联系上，很快旧情复燃，两人约定了，你考上大学之后你爸爸就跟旧情人私奔，对了，那旧情人有个儿子叫马跃，是你的家教。”

本来给高三的女儿请一个大学生家教就是很奇怪的事，以此为切入点，这些事情查起来并不难，总共只花费了林嘉木和郑铎不到半天的时间，查清楚了之后两人把资料扔到了办公室，就去忙另一桩案子了，根本没时间去管这件小案子。

“我妈妈脾气不好又怎么样？这些年我爸爸除了赚那一点死工资之外，就是伺候花草，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妈妈拼命赚回来的，我爷爷奶奶嫌弃我是女孩，从我出生就嫌弃我，如果不是我妈厉害，我早就被他们送走了，我妈虽然没伺候过他们，可我爸拿家里的钱跟东西去孝敬他们，我妈从来没阻拦过啊！我奶奶的是老慢支，发作一次进医院就是几万块，哪年冬天她不进几次医院啊，钱都是我家掏的！我姑姑就知道装孝顺，一提钱就哭穷，转过身就在我爷爷奶奶面前乱嚼舌根，说我妈不孝，我妈在医院当众把帐跟他们一家人算清楚怎么了？我妈拼死拼活，只得了个悍妇的名声，现在我爸外遇了，他们一个个的全站在我爸那边，帮着我爸瞒着我妈，我姑姑还劝我睁一眼闭一眼，让我体谅我爸，呸！”

“那你是真心想要让你爸回家吗？”

“我爸虽然耳根子软，但本质上是个好人，只要摆脱了我爷爷跟我姑姑还有那个贱女人，他还是好爸爸，林阿……林姐姐说我妈知道我爸外遇，可是以我妈的性格，如果她知道了，早就天翻地覆了……我爸爸想要再回头就难了。”所以她才坚持说她妈妈不知道。

“你爸爸如果不想回头呢？”

“他为什么不想回头啊？他昨天私下里跟我说，如果要离婚的话他就净身出户，房子存款车子什么都不要，那个阿姨家里虽然有房子，可还有一个二十岁的儿子，我爸除了四千多点的死工资，什么都没有，等到他老了怎么办？”

“你还想得挺长远的。”

“我爸爸傻，我妈脾气倔不会哄人，我要是再傻我们家就完了。”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我……”怎么做？她心里已经想了好几个主意要让那贱三和拉皮条的姑姑不好过，可实施起来都有困难，“不知道。”

“所以才千方百计的委托别人……”

“如果不是林嘉木帮着那贱三离了婚，那贱三怎么会来缠我爸？”

“喂，你搞清楚因果关系好不好？”汪思甜冷笑了一声，“九零后的名声全是让你这样的中二给败坏掉的，业务往来货银两讫，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为谁负责一辈子不成？对了，你还未成年，你不懂。”

“你有多大啊？”

汪思甜把身份证拿了出来，“三天前满了十八周岁，谢谢。”

“才不过比我大一岁。”

“大一岁也是大……”汪思甜觉得于佳又可气又可怜，“你还是跟你爸谈一谈吧，跟他说如果他不跟那贱三分手，你就把资料交给你妈，我觉得你爸还是挺怕你妈的，也许这么一吓唬，你的目的就达到了呢？”

于佳看着手里的案卷，咬了咬嘴唇，“可要是不行呢？”

“那就真把这一袋东西交给你妈，你是高三党，学业耽误不得。”

65大人的世界

嘉木语录：大人的世界纷繁复杂，所谓孩子的世界一样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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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跃是个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头脑更简单的男孩子，整天除了偶尔按时出现在课堂上就是玩网游，父亲早年经常出轨，最后被母亲弄得净身出户对他来讲都不算什么大事，反正不耽误他玩游戏就行，以他的看法本来父母就是怨偶一对，离了对大家都好。

所以当自己的“小”学生于佳约他到麦当劳见面时，他想的是不是周末也不是法定假日这小姑娘是不是逃课了？刚想着要装大人训斥她一顿，却发现跟他会面的于佳表情比他还要凝重，坐下来并没有点餐，而是直接把一叠资料扔到他的面前，马跃笑嘻嘻地问，“这是什么啊？”

“你不是建议我找咨询事务所查一查我爸的小三是谁吗？这是结果。”

“是谁啊？”

马跃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怎么了？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师傅我？”

“你自己看吧。”

马跃翻开资料夹，几秒钟后表情就凝重了起来，“我妈？”

“就是你妈。”于佳双手抱胸嘲讽地笑道，“什么他们相信我们，年轻人在一起比较容易沟通，全都是屁话，他们是想让咱们俩个培养兄妹情，日后好方便他们奸夫□来往。”

“你别说话这么难听好么？”马跃单手抚着额头低头翻看着那一堆东西。

“呵呵，勾引别人老公的不是破鞋淫/妇又是什么东西？”

“你一个小姑娘嘴别那么臭。”

“我嘴臭也没有你妈干得事臭！几十岁的人了，儿子都上大学了，还学人家当小三，忘了自己家是怎么被小三、小四拆得七零八落的吗？忘了被人堵着门口骂黄脸婆臭不要脸缠着男人不放吗？要不是我妈看她可怜上去帮她，她早就被那小贱妇逼得跳楼了，结果呢？她就是这么回报我妈的？”

于佳跟林嘉木也没有说实话，马跃的妈妈确实是她爸爸的青梅竹马，但并不是在同学会上联络上的，而是两家买房子时无意中撞见，买了一个小区隔了两个单元的房子，本来也只不过是泛泛之交，真正关系好起来是马跃妈妈林茹被小四欺负辱骂，于佳的妈妈方珍挺身而出，替她把小四臭骂一顿揪着领子扔出单元门，这才真正好起来的。

没想到随着两家交往日深，原本对丈夫各种忍耐的林茹与于佳爸爸于长清那段旧情，竟慢慢复燃了，对比于长清的顾家温柔，总是不着家的丈夫越来越让她厌烦，最终选择了离婚，离婚之后的林茹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有时会跟于长清见面聊几句，后来就是家里的电器坏了啊，马桶堵了啊，都会找于长清帮忙，方珍是个女强人，一个人管着一家不小的副食品批发点，累得要死要活的，根本没把两人的交往当成一回事，最后两人终于勾搭成奸了……

于佳第一次发现爸爸有小三的时候并没有查觉那个在微信里各种装嫩卖萌的女人是看起来老实善良保守的林阿姨，一直到爸爸与那个小三旧情复燃，这才无意中发现爸爸有时候说去跟人一起出去钓鱼之类的，竟然是从小区的东门出去，又从西门进来，趁人不备进了林阿姨住的单元……

她高二升高三的暑假，爸爸说马跃高考的时候英语很好，于佳英语是弱项，让马跃帮于佳突击补习英语，于佳本来很愤怒，想要让马跃难看，可是想起当年林阿姨跟马叔叔离婚的时候，林阿姨据说找了很厉害的侦探和律师，把马叔叔藏在城里各处的房产和情妇还有转移走的财产全都翻出来了不说，还把马叔叔的黑历史查个底掉，让身为小领导的马叔叔不得不净身出户以保官位和性命，这么厉害的人，让他们反过来对付林阿姨如何？

马跃把那些资料扔到一旁，抬头瞧着于佳带着嘲讽的眼神，“不，不可能是我妈。”差不多从他记事起，妈妈就经常在他面前哭诉爸爸又出去找野女人了，不要他们母子了，他对野女人的仇恨是那么的深，以至于后来爸爸带着他去见“阿姨”们，每次他都会让那些阿姨难堪，于佳跟他说她爸爸有外遇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于佳拿出那些露骨的短信他才相信于叔叔竟然也外遇了，这才把嘉木咨询社的地址给了于佳，没想到结果竟然是……

“我没看见这些资料的时候也以为是不可能的，现在……”于佳冷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故意让我去找侦探把这件事查出来的？好让我傻乎乎的告诉我妈，让我妈闹得天翻地覆，好让我爸跟我妈离婚？我告诉你，我妈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如果这事儿让我妈知道了，你妈别想活着出a市！”

“你别这么心理阴暗好不好？我不知道！”马跃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回去告诉你妈，让她离我爸远点，否则我让她好看！”

马跃拎起自己的背包，“于佳，你真是你妈的好女儿。”

“我不是我妈的女儿，难道是你妈的女儿？你妈她配吗？”于佳仰起了下巴。

于长清几乎不敢看女儿的眼睛，“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你别管我是从哪得到的这些东西，我就想问问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佳佳……”

“你回答我啊！”

“佳佳，爸爸这些年很辛苦……”

“辛苦？你有什么辛苦的？每天九点上班五点下班，单位班车有班车接送，每个月的工资按时打进工资卡，要说辛苦也就是每天买菜煮饭辛苦，我妈呢？我妈从我上幼儿园开始就摆摊做生意，从小卖部做起一直到现在做副食品批发，哪一分钱不是血汗钱？她跟你要过一分钱吗？爷爷奶奶生病，姑姑缺钱，哪次你跟我妈张口我妈没给你？你一年四季的衣裳，拿出哪件不是品牌货？咱们家住的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我妈赚回来的？就是你那好工作，也是我姥爷替你找的！”

“你说话怎么这么像你妈？句句都是钱钱钱钱钱！我要的是我老婆！不是钱！”

“你要什么样的老婆？跟林阿姨一样的吗？每天煮饭收拾屋子洗衣服？她这辈子除了离婚时分的那些财产还有下岗前当图书管理员的那三瓜两枣，自己赚过一分钱吗？你们俩个过日子，现在还挤在我爷爷奶奶家的破两室一厅呢！”

“可我至少活得像个男人！不会像现在那么憋屈！”

“爸……这就是你的想法？每天接我上学放学给我作饭帮我梳小辫子，送我上兴趣班，不是男人该做的事？我妈忙，我妈累，可我妈什么时候求过你帮她一点忙了吗？就是到现在，我用不着人接送了，每天只在家里吃一顿早饭，她都是宁可多请人，也不肯劳动你老人家动一根手指头，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你累了这么多年了，也应该轻松一下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妈的？”

“我会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就行了啊？”

“我跟你妈商量好了，我会净身出户。”

“什么？”

“你妈知道了。”

“啊？”

“你妈早就知道了，她说要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为了不影响你高考，这才没说的。”

“我妈她……”

“你妈她根本不在乎我，她为了屁大点的事都能跟人吵翻天，可这么大的事，她根本就没发火，直接跟我说让我净身出户。”于长清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我没有她的钱和事业重要，这些年我不过是家庭煮夫，现在你长大了，要上大学了，她根本不需要我了。”

于佳根本没有想到父亲会是这个回答，她几乎上瞠目结舌地看着父亲，“她说的？”她以为妈妈会把事情闹大，会让林茹和姑姑都难看到家，却没有想到妈妈竟然是这么果决的人。

“当然是她说的。”于长清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微微笑了一下，“你小的时候别人都说你像我，现在看来你明明是更像她。”

“那你为什么不求她原谅？”

“闺女啊，我跟你妈妈好几年以前就无话可说了，你奶奶去世之后我就想过要离婚，为了你才一直忍到现在，你现在就要成年了，我们俩个……”

“我上大学了，你们俩个就自由了对吗？这个破高三，破大学我不上了总行了吧？我不上了！”于佳抓起自己的小包，像是风一样的冲出了门。

所以……这门帮人离婚的生意其实是有回头客的？汪思甜替“客户”们奉上热茶，就赖在原地不走看热闹了。

“佳佳这孩子太任性了，她爸刚把事情告诉她，她就跑出去了，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还是不见人影。”方珍揉了揉手，显得紧张又羞愧，“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把事情跟她说清楚。”她实际上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虽然颇有些年纪了，打扮得却很时髦，头发烫成极精致的波浪卷，松松地盘在一起，脸上画着淡妆，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闪着幽幽绿光，虽不是极品，却也颇为值钱，相反坐在她旁边的林茹打扮则是如三年前一般的朴素，脸上并没有化妆，显得很温柔有女人味儿，于长清则是个身材微胖，长像有些普通的中年男人，说实话这两个女人哪个他都有点配不上。

“你们俩个已经协议离婚了？”

“是的，我们准备等佳佳上完大学再公布。”方珍叹了口气，“我累了，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了，累死累活把人都得罪光了，最后却是丈夫出轨跟别的女人*得死去活来，我争什么呢？他人和心都不在了……”

林茹跟于长清这俩个犯了错的人，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低头不语。

“你别在这里装了，你在外面早就有人了。”于长清愤愤地道，“我在女儿面前给你留面子罢了。”

“是啊，我在外面有人了，还不止一个呢，有本事你把那个人找出来啊？找出来我分一半的财产给你！”方珍失笑道，这个男人……她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呢？还为了他辛苦了这么多年？她是放下了，可这个男人却是一副放不下的样子，非要找出奸夫来，给自己的无所谓找出个理由。

于长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是啊，他找不出来，所以才只能净身出户。

“好了，你们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于佳。”林嘉木揉了揉额头，这三个男女，说起来也没比她大多少，儿女却是不小了，怎么就把自己的婚姻弄成了这样呢？她倒是不烦这样的人，没有这样的人她怎么赚钱发财呢？她烦的是这样的人都聚在一起坐在她的客厅，吵吵吵，永远是不停歇地吵，说来说去，谁又能争出个什么？“思甜，你去上网问问她的同学，看看她们有没有知道她下落的。”

“哦。”原来这里还有她的事啊？汪思甜从客厅沙发的一角拿到被方珍挤到一边的笔电，碰到方珍的手的时候，汪思甜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的妈妈也这么坚强，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

66美少女的复仇二

嘉木语录：监狱是最好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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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一个人如果真心不想被任何人找到，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手机，第二件事是把所有的银行卡里的钱都取出来，第三件是绝对不能再用常用的网络联系方式跟人联络，如果这三件事都没有做，基本上这个人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被找到。

初步看来于佳在消失的这方面做得还好，汪思甜差不多找遍了她所有的同学、朋友，都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郑铎让于佳的父母把她电脑的主机拿到了咨询社，破译了开机密码之后，查出了她所有的QQ号和网银，她的主号是常年隐身的状态，但是曾短暂地自动链接过，看来这小妮子还是忍不住用手机上网了，于佳在未成年少女里面算是有钱人，网银里有差不多一万六七的存款，据说里面有一万五是她奶奶死前给她的，让她上学用，于佳妈妈直接就给了女儿，后来的钱是她攒下的压岁钱之类的，支付宝里大约有两三百块钱。

网银显示她离家的那一天取过三千块钱，别的记录就没有了，郑铎查了她的聊天纪录，她果然同龄的朋友不多，跟同学联络大多也讨论学习上的事，她离家出走的消息被她的同学知道了之后，群里很是热闹了一阵，很多人都说在什么什么地方看到她了，其中有一个人讲她堂哥是某网吧的网管，说有一个在网吧里泡了两天一宿的小姑娘很像于佳。

郑铎用工作电脑发了几条木马短信给她，五分钟后她好像看了手机，点开了短信，郑铎在后台强制启动了GPS，很快确定了她的所在位置，离传说中的网吧很近。

汪思甜找借口来送过一次水，又干脆拿抹布在一旁“擦”桌子，围观完了整个过程，“恶……智能手机真不安全，这样就被控制了。”

“所以啊……”郑铎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机，“关键时刻还是砖头机有用。”

汪思甜嘿嘿笑了一声，暗道刘警真是小气，连这点事都跟朋友说，“郑哥，你要把于佳所在的地点告诉她爸妈吗？”

“严格说来于佳跟咱们的委托关系并没有正式结束。”

“什么？”

“傻丫头，你忘了让她签结案单了。”林嘉木点了一下汪思甜的额头。

“所以？”

“所以咱们就要以委托人的意见为重，丫头，你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汪思甜指了指自己，“为什么啊？”

“因为我们还要去抓奸啊，有人急着离婚呢。”

“就是那个怀疑自己丈夫包二奶的富婆的委托？”

“孩子，那种案子才是最赚钱的。”林嘉木拍了拍她的头，她跟郑铎正在忙得案子不大，也没什么复杂的案情，某富婆二婚嫁了一帅叔，婚后没两年又怀疑帅叔有外遇，花大价钱委托他们查清楚，这单案子再加上王安妮的案子，两单案子做下来赚得钱快赶上半年的营业额了。

“她就是想要甩掉那男的又不想花钱罢了。”汪思甜咬了咬嘴唇，“我以为你们做生意是要帮人的。”

“所以我们派你去了啊。”林嘉木揉了揉她的头发，郑铎已经换好了衣服拿上装备走到门口了，见她们俩个还在说话，吹了声口哨，林嘉木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网吧的空气一直称不上是好，尤其是下午的时候，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的，可还是将热度传导了进来，旧空调吹出来的风怎么样也抵不过几十台电脑的散热，更不用说憋了一整天的烟味儿了，汪思甜差不多是一踏进网吧就打了个喷嚏，网管看见进来了，先招呼她过来，“同学，来登记一□份证。”

汪思甜把身份证拿了出来，网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身份证一眼，也没问什么就把身份证号写上了，“第十号机空着呢。”

“给我开她旁边的机子吧。”汪思甜指了指角落里坐着的女孩左边的电脑。

“那机子的摄像头坏了啊。”

“坏了也没关系，我不用摄像头。”

“好的。”网管把那台机子开给了她，汪思甜拿着卡走到了电脑旁，开机上网。

于佳正在玩仙剑，她之前只是听别人说这个游戏好玩，可是整日忙于学业，哪有时间玩这种网游，现在想想她之前那么努力自律有什么用？人家想的是她上大学了，就可以双双投奔自由去了，她算什么？累赘罢了！泡在网吧里这两天一夜，她把有名的网游全注册了，一个一个的玩过来，头晕眼花之余，却也忘了自家的那点烂事。

一直到汪思甜坐到了她旁边，“你来干什么？”

“玩游戏啊。”汪思甜登陆上了自己的QQ,“三年没登陆QQ了，农场都没人种了啊。”

于佳白了她一眼，“我爸妈知道我在这儿吗？”

“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于佳惊讶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来了？”

“我们老板说你严格意义上还是我们的委托人啊，我忘了记你签证据移交单和结案单了。”

“那又怎么样？”

“我们老板说客户至上，您只要还是我们的客户，我们就会为您服务。”

于佳退出了游戏，“你什么意思？”

“你想要离家出走还是跟父母断决关系？是要继续念书还是要放弃学业？”

“你不是劝我回家的？”

“我？”汪思甜指了指自己，“我连自己的家都没有了，为什么要劝你回家啊。”

“你……没家了？”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刚从少管所出来。”

“少管所？”

“我爸外遇了，被我妈捉奸在床，我爸把我妈打了，我妈一气之下跳楼了，我爸娶了小三，住进了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我在新家里反倒像个客人，我爸对别人的女儿比对我还好，我气不过，一直等到小三怀孕满六个月，找人把她给痛打了一顿，猛踹她的肚子，把她打到流产大出血子宫破裂，然后我就进监狱了。”

“你是……那个汪思甜？”汪思甜比于佳大了一岁，虽不是同校的，却也只比她大了一个年级，当年的事挺轰动的，于佳曾经听学长学姐八卦过这件事，只不过她始终没有问汪思甜叫什么……

“是我。”

“你……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像你那么做。”

“你可千万别学我，我当时傻透了。”为了那么个贱人，让自己吃了三年的牢饭，汪思甜从入狱的第二天开始就觉得各种不值得，当初应该做得隐蔽点，事发后当着警察和法官要各种痛哭流涕，争取被少判两年，要不怎么说监狱是最好的大学呢，在里面蹲久点人都会聪明不少，“敢不敢跟我一起做更狠的事？”

“呃？”

“你没换衣服也没洗澡吧？身上臭死了，跟我走吧，我找个地方给你洗澡换衣服。”

“你不带我回家？”

“我早说了，我不是来劝你回家的。”

于佳跟着汪思甜打车到了某服装一条街，汪思甜扫了于佳身上一眼，美特斯邦威啊，森马啊，这类的牌子果然专卖学生的，“专卖店还开着，你要不要去买一套衣服？”

“不，我要买你那样的衣服。”她当了十几年的乖女孩了，结果却是人人都不把她当回事，她就不乖了怎么样。

“OK。”汪思甜带着她七拐八拐的从正街到了稍偏点的地方，进了一间装修主色是黑色的精品店，老板娘看着挺年轻的，头发染着大红色，嘴唇也涂得很红，手上叮叮当当的跟开首饰铺一样戴了四五个样式夸张的戒指，脖子上挂着项链佛牌之类的。

于佳在屋里逛了一圈颇有些茫然，这些衣服都不是她之前会考虑的，汪思甜随便挑了一条破洞牛仔垮裤给她，又挑了一件黑背心配深灰一字领前短后长针织衫，于佳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像是不认识一样。

离开精品店她又买了内衣毛巾之类的，汪思甜带着她坐公交车到了一个地方，走了大约有半站地的路，在一所小学前面停了下来，汪思甜看了看手表，“四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小学才放学呢。”

“咱们来这儿干嘛？”

“等人啊。”

“谁？”

“我弟弟喽。”汪思甜从包里拿出一包烟，“要不要？”

于佳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汪思甜却是动作娴熟地点燃了香烟抽了起来，于佳学着她的样子点燃烟抽了起来，却被呛得直咳嗽，把烟远远地扔了，“你有弟弟？”

“我三妈带来的便宜弟弟。”

“你爸……”

“我爸跟那个不能生的后妈离了，又娶了个能生的，听说怀孕了。”

“这里就是……”

“就是那人儿子的学校。”汪思甜看着校园出神，她小的时候一直是爸爸接送的，“等会儿你不要说话。”

于佳陪着她一直等到四点四十五分，这期间家长越聚越多，都斜眼着这两个衣着“时尚”的少女，学校打响了下课铃，先是一年级的小不点出来被家长接走，然后就是二年级的。

汪思甜拿着手机一个一个的对照，觉得这些小毛豆跟照片里的男孩像也不想，“你们谁是赵子翰？”

小孩子们都笑了起来，其中有几个就指着站在后排的小男生说，“他是赵子翰！”

汪思甜走到他跟前伸手去拿他的书包，“赵子翰，我是你姐姐，我送你回家。”

赵子翰颇有些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忽然瞧着汪思甜的身后大声喊了起来，“爸爸！妈妈！”

汪思甜转过身，对着快步走过来的孕妇和扶着她的男人笑了起来……

67爸爸回家了

嘉木语录：婚姻是有史以来最复杂男女合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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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在中年男人里尤其的难得，瘦、高、白三样占全，戴着无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一点也不像体育老师，倒有点像是语文老师的样子，穿着雪白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装，显得英俊又干练，跟他走在一起的女人就有些普通甚至有些土气了，半卷不卷的头发梳成马尾，肤色发黄不说，脸上还有许多的褐斑，穿着黑色的娃娃服，显得又胖又疲惫，看起来与汪洋一点都不相配，不过此时两个人可算是像极了，脸色都是青一阵白一阵的，瞧着汪思甜和站在她身边的少女，像是瞧两只鬼。

“爸，好久不见啊。”汪思甜笑嘻嘻地说道。

“甜甜……好久不见啊。”

“爸，这么长时间了，你连个电话都没打给我，我有点失望呢。”

汪洋四下看看，这个时间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少，这一片的公立小学是按区入学，当初他的那点事儿传得挺广的，再再婚之后还是有一两个人知道他的黑历史的，跟继子同班的家长更是口口相传把事情传得人尽皆知，现在传说中差点踢死继母的甜甜出现了，好多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了，窃窃私语地看笑话。

“是爸爸的错，爸爸打你原来的手机号，一直没人接。”

“呵呵，原来移动挺不讲理的，不管手机号用过多少年，三年没交费就会把号码给别人呢，不过我一出来就把新手机号发到爸爸的手机上了，爸爸没发现吗？”

“那个……我也换号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甜甜……”汪洋的第三任妻子马淑洁尴尬地站在一旁，听到这里这才勉强开口，“你们父女多年不见了，肯定有话要说，咱们别在这里傻站着了，都回家去。”

“回哪个家啊？”

“当然是咱们家。”

“哦，咱们家……原来还有个咱们。”汪思甜笑得异常甜，也异常阴森，她的目光刻意在马淑洁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既然妈妈你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回家吧。”

马淑洁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僵硬地点了点头，左手紧紧地握住儿子的手，赵子翰被妈妈捏的小脸煞白，却不敢吭声。

妈妈带着他找到“爸爸”之后，他和妈妈从租住的小房子搬到了大房子里住，新爸爸和气又善良，还会煮饭给他吃，他以为他一下子到了天堂可以一直平静的生活下去，再不用担心亲爸喝醉了酒回家打妈妈和他，更不用担心房东涨房租，他跟妈妈没有地方住。

一直到有天邻居家的小孩跟他打架打输了之后骂他是拖油瓶，有一天他爸爸的女儿回来，会把他和他妈都杀了，他才察觉不对，城里跟郊区是一样的，到处都是碎嘴的老太太跟她们的孙子孙女，他从零散的信息里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故事。

新爸爸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就住在这座小区，两夫妻是小区里有名的恩爱夫妻，他们还有一个很漂亮的独生女甜甜，一直到有一天新爸爸跟一个狐狸精勾搭上了，被妻子捉奸在床，新爸爸第一次动手打了妻子，妻子因为受不了刺激跳了楼，他的女儿也疯了，差点把那小三活活打死，被警察关进了监狱，后来新爸爸经人介绍认识了妈妈，跟妈妈结了婚，可所有人都说，那个疯女儿早晚会从监狱里出来，把新妈妈杀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很害怕那个疯女儿回来，几个月前的一天他听新爸爸跟妈妈说甜甜要出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说她害怕，新爸爸叹了口气就再没提这件事，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疯女儿还是找来了。

他惴惴不安地紧紧跟着妈妈和爸爸坐到了爸爸的捷达车里，那个疯女儿和她的朋友也跟着进了车里，一时间车里静得吓人，只有汽车开动的声音。

“你叫赵子翰吧？上二年级了？学习怎么样啊？”汪思甜声音很甜地说道。

赵子翰却吓得大叫了起来，“妈妈！”

“切，这么胆小。”汪思甜瞪了他一眼，“爸，你瘦了不少啊，减肥了？”

“嗯。”

“不过头发变黑了啊。”

“染的。”

“哦，染的不错，对了，这是我朋友，于佳。”汪思甜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玩起了手机，于佳把这一切都瞧在眼里，看看汪思甜又看看她妈和她三妈跟三妈的孩子，她这一辈子也没有搅进过这样的场合，只觉得新奇又刺激，亲临真人秀也不过如此了。

汪洋不停地通过后照镜看自己的女儿，他不明白自己的生活怎么就因为自己的一次软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努力想要找回平静的日子，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回来，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长大了之后像是看仇人一样的看自己，像颗定时炸弹一样坐在自己的车后座上。

车子停在自家的楼下，汪洋开了车门下车，跟新妻子一起挤在副驾位置上的儿子跟着跳了下来，依旧紧紧地牵着母亲的手，汪思甜则是慢悠悠地跟着她的那个朋友一起下了车，汪洋在她下车的一刻立刻锁上了车，转身开了单元门，让新妻子跟儿子进了单元门里，汪思甜却在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大声喊道，“爸，这一片要拆迁啊。”

汪洋听见女儿这么说，整个人呆了一下，“是啊。”他扶着单元门的手却抖个不停。

“这么大的事，爸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我的户口迁回来的话，咱们家说不定还能再多分一套房呢。”

“你的户口？”

“是啊，我的户口还在少管所那边呢，他们等着您去办手续呢。”汪思甜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当初你舅舅们让我把新房子给了你……”

“新房子是我妈的遗产，老房子可是咱们三个共有的。”

“话不能这么说……”

“不能吗？”汪思甜侧着头瞧着爸爸，“那我就不进去了，反正那也不是我的家，以后我经常去看看赵子翰和新妈妈就行了，新妈妈听说是农村小学老师？每天大着肚子上班很辛苦吧，所以爸爸才买了车……是新村小学？”

“你……”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她又没跟我爸在我的新房子里乱搞，又没逼死我妈，我跟她没仇，我只不过是想要我应得的东西罢了。”

“什么是你应得的……”

“比如这间老公房啊，拆迁之后怎么样也应该有我一份吧，至于你的遗产我就不指望了，你也要养孩子啊，还要等着我新妈妈给你生的孩子养老呢……您今年四十七了吧？我算一算，等我新妈妈生的弟弟妹妹满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您快七十了吧……来得及，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我把你的户口迁回来，分房的时候分你一份，你就不会再来了？”

“我再不会来了，还有，你以后最好也不要找我，我会做出什么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甜甜……你怎么变成这样……”汪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啊爸爸。”汪思甜冷笑道，“对了爸，有句话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

“当初跳楼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汪思甜坐在酒吧的卡座里，十分钟就将一扎啤酒喝得只剩一半，于佳握着手里的啤酒抿了几口就放下了，只是拿花生米吃。

“你……”

“我就是为了要财产才找他的。”

“他会不会把财产给你？”

“他怕死我了，当然会给。”

“你真厉害，我就不像你了……”

“那是你命好。”

“什么？”

“你妈妈还活着。”汪思甜盯着啤酒发呆，“如果我妈还活着，我宁可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爸。”

“我妈她……从来都不管我的，都是我爸管我，可是现在我爸也不管我了。”

“妹子，你都快十八了，还要每天有人哄你睡觉吗？”

“不……不要了。”

“别像个孩子似的，快成年了就有个成年人的样子，你妈每天赚钱够辛苦的了，你爸爸不在家，你就要照顾你妈妈，人家说大学是敲门砖，可没这块敲门砖好多地方你就是进不去，赶紧的滚回学校念书，考上大学再说，再不然你就去帮你妈打工，人家初中毕业生都能做好的工作，你一个高中生肯定也会做，你爸听说你离家出走了还知道担心你，也没有坏到骨子里，别觉得你自己惨，我在少管所里认识的人，十个有九个比你还惨。”

“他们骗我……”

“他们骗你又怎么了？别跟我说你长这么大没骗过他们！”

“那你为什么不原谅你爸？”

“我妈要是不死，我肯定会原谅他，我妈现在死了……”汪思甜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扔给她，“打电话回家。”

于佳接过电话，拨通了妈妈的手机号，方珍接电话的时候差点儿哭了，“佳佳，你回家吧，只要你肯回家，我跟你爸保证不再吵架了，也不会离婚了，我们三个人好好在一起行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就不活了。”

“妈，我爸心都不在这个家里了，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你让他走吧，咱们俩个人好好过，行吗？”

“行，行，只要你回来，什么都行。”

马跃把最后一本书装进拉杆箱，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对呆坐在客厅里的妈妈点了点头，打开了防盗门。

“跃跃……”

“妈，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想要再找第二春我不反对，但是你当人家小三让我鄙视，我回C市了，如果你想通了就搬过来陪读，跟于叔叔彻底断绝来往……”

“我要是不跟他分手呢？？”

“妈，你永远是我妈，但我不会再回A市了。”马跃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三个月之后，林茹处理掉了在A市最后的财产，坐上了开往C市的班车，对母亲来讲，没有什么比儿子更重要。

于长清搬回到了父亲家里，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两袖清风，他除了那一份稳定的工作跟不多的工资，什么都没了，妹妹出主意让他跟前妻赔礼道歉争取破镜重圆，可是前妻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知道事情经过的人从一开始的支持他跟悍妻结婚，到现在都笑话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汪思甜关掉QQ，抬头问正在里面办公室编辑视频的郑铎跟林嘉木，“郑哥，林姐，你们处理过的案子里，有没有人真心悔改破镜重圆的？”

“有啊。”林嘉木笑道，她把电脑屏幕转了个圈，对着汪思甜一边，“视频里面这一对在一起拥吻的男女，就是一对前夫妻。”

“这男人不是那富婆的老公吗？”

“是啊，我们花了三个多月围追堵截，终于抓到了证据，他的小三就是他的‘原配’，表面上他为了钱离开妻子跟儿子，献身给了富婆，实际上这两口子合着伙的套富婆的钱呢，算上离婚时富婆给他媳妇五十万的分手费跟这一两年他们抠出来的现金，两口子两年赚了将近百万，是不是很厉害呢？”

“你们准备把证据交给富婆吗？”

“对啊，也该让这个‘好’爸爸回家了。”林嘉木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汪思甜的故事一半是取自现实，于佳的故事则全部基于耳闻现实，卖身给富婆的故事……很不幸也是现实，现实的故事就是这么简单不曲折，我写这个故事主角是陷于这种局面的孩子们，下一个故事是“保姆奶奶”快要过八十大寿的爷爷忽然秘密结婚了，结婚的对象是伺候了他不到四个月的保姆。

68保姆？奶奶？

嘉木语录：男人只要能迈过门槛，就不会“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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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并没有阻挡住人们出轨外遇抓小三斗二爷二奶顺便往林嘉木这里大笔的送银子的热情，并且由于平日工作繁忙，无暇□，出现了扎堆委托的现象，林嘉木租了凤凰茶馆的一个单间，跟汪思甜一起安排委托时间，一个负责接待一个负责登记，忙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接完所有的案子。

索性案子都不复杂，有些人甚至主动提供了小三的姓名跟基本资料，要求只是拍到证据，让她/他在离婚的时候更有主动权，甚至还有夫妻一起来的，吵吵闹闹的指责对方出轨，赌咒发誓自己是清白的，往林嘉木的桌子上各自拍了一万块钱，指名了谁出轨谁净身出户。

林嘉木忍了半天没有问，如果两人都出轨了怎么办？或者是两人都没出轨怎么办？夫妻相疑到这份上，还有继续过的必要吗？总之顾客第一，替两人做了登记，让他们签了咨询合同，恭恭敬敬地送这一对吵个不停的夫妻走了。

“还有了吗？”

汪思甜看了一眼单子，“没了。”

“收工，下午咱们去希尔顿吃自助。”

“您请客？”

“当然是我请客了。”林嘉木从钱包里拿出一个红包，“给你的过节红包。”

“给我的？”汪思甜接过来一瞧里面毛爷爷的厚度就笑了，“发财啦。”

“瞧你这点出息，一上午拿点钞机点了将近十万都没见你这么开心。”

“呵呵，那些钱都是你的，这些钱才是我的，什么都没有自己的钱好。”

林嘉木把钱用袋子装好，“走吧，跟我去对面银行存钱。”

“不等郑哥啦？”

“他还在干活呢，不到下午聚餐的时候回不来。”中秋节假期嘛，野鸳鸯们再饥渴难耐下午也都要鸣金收工陪着各自的合法伴侣带着合法小孩过节，忙过了这一个上午，郑铎差不多能歇十几个小时。

汪思甜按照登记顺序数完了委托合同，颇有些咂舌，“一共十七份委托，咱们忙得过来吗？”

“这些案件都比较简单，拿到出轨证据交给委托人就行了，余下的事他们自己解决。”说到底一包到底的案子多少都是有些个人因素的，真要是每桩案子都一包到底，林嘉木得累死。

“嘉木，太好了，你还没走。”来人是凤凰茶馆的老板娘，她是林嘉木最初的委托人之一，靠着跟渣男前夫离婚时分到的财产开了这间茶馆，因为背靠商圈，生意很红火，老板娘早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失婚少妇的模样了，穿着长袖改良旗袍，戴着珍珠项链，头发讲究地盘在一起，颇有些民国贵妇的派头。

“张姐，你有事吗？”

“我有一个亲戚家里出了点事，我闲着无聊跟服务员讲这件事，服务员说这事儿找找你没准儿能解决。”

“哦？什么事？”如果是普通的外遇案，张姐直接就会来找她，根本用不着服务员提醒。

张姐坐了下来，“这事儿我也是听说过大概，我刚才给我亲戚打电话了，他一会儿就来。”

过了差不多有五分钟不到的样子，就有一个年轻人敲响了包厢的门，这年轻人长得挺不错的，穿着深蓝暗花衬衫，休闲西装，休闲牛仔裤，休闲鞋，手腕上的浪琴表微微闪着光，他进门先叫张姐，“表姐，你这么急找我过来做什么？”

“林栋，你妈昨天跟我说的事，你跟这位林律师说一下，林律师是家庭问题专家，你家的事她能解决。”张姐又指着林栋跟林嘉木介绍，“这是我三姨家的表弟林栋，说起来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林嘉木点头笑笑，“这还真说不定。”

林栋也笑了起来，他之前听表姐说过林嘉木的事，以为她只是处理那些外遇、遗产纠纷、离婚纠纷之类的事，自家出了事，并没有想到要找林嘉木来解决，可是想想这事，轻不得重不得吹不得打不得，说出去还丢人，不说出去一家子人大过节的实在是憋得慌，

“我爸一共有兄弟五个，他是老大，今年六十，我爷爷今年周岁七十九，再过两个月就过八十大寿了，自从我奶奶前年去世之后，他就一个人住。”

“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接到自己家里？”

“我家有兄弟俩个，我爸妈跟我大哥大嫂住一起，我侄子今年才五岁，淘气得很，我大哥大嫂工作忙，我妈全职照顾我侄子还照顾不过来呢，更何况多加一个我爷爷？我爸就是个等人伺候的，也就是哄孩子的时候能搭把手，再说我爷爷这人脾气实在是古怪，他耳朵不好还乱起疑心，跟我妈关系一般，我二叔和三叔都不在本地，我四叔四婶全是大夫，每天忙得吃饭的工夫都没有，我老叔和老婶自己开了间饭店，也是忙，我爷爷一开始在这三家都呆过，在我家还是住得最长的呢，住了一个礼拜，他非要自己一个人住不可，家里人不放心，给他请了几个保姆，一直都呆不长，直到今年过完春节，有个人介绍来一个保姆，人很勤快，性格也好，这才一直做到现在，今天不是过节吗？昨天我爸和我哥拿东西去看他，想要接他到家里过节，谁知道一进屋就看见几个陌生人正在他家跟他聊天呢，我大伯还让他们跟这几个人认识一下，说这几个人是那个保姆小冯的亲戚，我爸得奇怪，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就问我爷爷到谁家过节，我爷爷说他就在自己家里过节，我哥说那他找个好点的饭店，把几家人都凑到一起，在饭店吃饭，回头在家打麻将……谁知我爷爷不乐意了，说这事儿得问小冯。”

“我哥就说过节了，干脆给小冯放两天假，让她跟亲戚在一起过节，我爷爷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结婚证甩在了茶几上，说他跟小冯已经结婚了，我们家就是小冯的家，我们非要一起过也行，得带着小冯这个新奶奶。”

林嘉木给自己倒了杯茶，这种案子她听说过，但实际上还没接触过，“那个小冯今年多大了？”

“她今年四十二、三岁的样子，听说是离异的，农村人结婚早，她女儿已经上大学了，还有一个儿子在男方家里。”林栋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里面的照片，“这个女人就是小冯。”

林嘉木看了一眼照片，挺普通的农村进城妇女形像，稍有些胖，长得还算白，穿着棉衣衬衫，米色裤子，平底鞋，跟在普通小区楼下哄孩子卖菜的保姆没有太大区别。

“你们家的意思呢？”

“我爸他们兄弟几个发展的都挺好的，儿女也都算争气，我奶奶死之前把家底跟我们都说了，值钱的就是我奶奶留下的一些金首饰，买的时候挺贵的，以现在的金价撑死值两、三万，存款大约有二十万左右的样子，最值钱的就是我爷爷现在住的房子了，就在城东靠近老锅炉厂那一片，那里的房子都旧，但是地段好，总有人说要拆迁，但一直没动静，再有就是我爷爷的退休工资了，他是解放前参加工作的，拿老干部工资，一个月连护理费在内六七千块钱吧，财产什么的倒无所谓，我爷爷一身老年病，我们主要是怕那保姆为了图财害了我爷爷。”

“所以你们的打算是让保姆跟我爷爷离婚？”

“是的，这事儿出了之后我妈跟我四婶、老婶还有我大嫂四个人一起跟小冯谈判，让她跟我爷爷离婚，我们愿意给她赔偿，可是无论是晓之以礼还是动之以情，她都不同意，非说她跟我爷爷是真心相爱，要伺候我爷爷百年，我爸跟我四叔、老叔也劝我爷爷，我爷爷就是不为所动，最后还把助听器给摘了，就是不听，我爷爷身体不好，家里人根本不敢往深里劝。”

“你爷爷没有女儿吗？”

“我两个姑姑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听说了这事儿也是鞭长莫及，再说我爷爷是老封建，最重视的是长子嫡孙所有的孩子里最喜欢我爸跟我哥，要是别人找他说这些，早就被他赶出去了。”

“OK……”林嘉木在笔记本上记了些什么，“你知道这个姓冯的保姆全名是什么吗？家乡在哪里？”

“她来的时候给我妈看过身份证，后来把身份证押在我爷爷那里了，我打电话问问我妈。”林栋拿起电话打电话问自己的妈妈，电话那头的林母说话声音不小，还有小孩子的吵闹声，“我妈说她叫冯丽凤，这名挺绕嘴的，我妈就记住了，家乡好像是临山县安宁镇的。”

“嗯。”林嘉木想了想，“你们的委托请求是希望我查清楚这个保姆的底细还是什么？”

“这件事我回家跟我爸和我哥得商量一下，不过我个人的初步要求就是查清楚她的来历，最好能让她跟我爷爷离婚。”

林嘉木把价目表递给了他，“先是基本的调查是吧？我们的收费是不出城一万，出城一万五加差旅费，还有一种是按日收费。”

“不，我选一万五的这个，差旅费的标准是多少？”

“一天六百块，结案后结算，你可以先交前期经费七千块。”

“OK。”林栋拿出手机，“把你的帐户给我，我现在给你转帐。”

林嘉木把写了银行帐户的单子交给了他，他用手机完成了支付，林嘉木把合同给了他，他翻看了一下签好交给了林嘉木。

“可以问一下你做哪行的吗？”

“我？我跟我媳妇开了间水产店。”

“哦，就是那个有便宜大闸蟹卖的……”

“是啊，以后买东西找我就行了，我给你亲友价。”

69

嘉木语录：在任何时代小脚侦缉队的威力都不可小视，再好的私家侦探，在大妈面前都要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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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郑铎以为查清楚冯丽凤的基本信息并不难，谁知道无论怎么查，不是查无此人就是年龄跟基本信息不符。

他打电话给林栋，让林栋的妈妈回忆一下当时有没有登记身份证号，过了半个多小时林栋发了短信过来，说她妈已经去民政局调出了他爷爷跟这个冯丽凤的结婚登记材料，结婚证上的名字不是冯丽凤，而是冯霞。

“你身边有传真机或扫描仪吗？”

“我办公室有传真机。”

“你把材料传真过来。”

“好。”过了不到三分钟林栋就把登记材料传真了过来。

有了准确的身份证号，郑铎很轻松就搞定了，藉贯什么的跟林栋说的没什么差别，婚姻状况是已婚，再查一下她的婚姻资料就有趣了，这个女人已经结过四次婚了，除了第一次是二十多岁的时候跟她一个同乡结婚的，后来的三次婚都是在大城市结的，另一半都是岁数不小的老头子，前前夫已经去世，前夫跟她是离异，现任是林栋的爷爷林成祥老爷子。

这女人不是恋老成癖就是把嫁老头子当成致富手段了，郑铎把这几个人的材料都打印了出来，准备逐一核实。

他想了想又给林栋打了电话，“冯霞多次结婚的事，你妈查出了了吗？”

“民政那边我妈有个老熟人……”

“你打电话给你妈，让你妈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哦……好，我马上打电话。”

“还没搞定？”

“这只是个开始。”郑铎伸了个懒腰，“咱们真要出差？”

林嘉木拿了那几张材料，“当然是能不出差就不出差，我先从死了的这位查起，第一次做事总会有漏洞。”

“那我查没死的这位。”

汪思甜咬着月饼从外面踱进来，“林姐，我能请两个小时的假吗？”

“你要出去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出来了，想要见见我。”

“哦，那你早去早回。”

林嘉木答应得这么痛快，倒让汪思甜意外了，“林姐……你不问问我……”

“问什么？”

“我那个朋友是在少管所认识的。”

“是吗？”

“我……”

“以后每周六你都可以休息一个下午，整天在屋里憋着是要憋出病来的，你要是有什么人不想见，就干脆不要见。”

“倒不是我不想见，只是我以为你会多问几句。”

“我是你老板，又不是你妈，你都十八岁了，见什么人我是不会管的，当然了，做我们这一行的保密很重要，无论是这里的地址还是我们做的事，你都不要跟朋友讲。”

“好的，我可以拿点月饼给她吗？”

“咱们所里的月饼除了你没人吃，你要是想给她拿就给她拿吧。”

“嗯，我四点之前一定回来。”

汪思甜走了之后，林嘉木推门看了客厅一眼，又关上了门继续做事。

“你真这么放心她？”郑铎问道。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做事有分寸的。”

“交朋友可不一定有分寸。”

“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我又不是她妈。”林嘉木用嘴咬下原子笔的笔盖，在记事本上抄好了冯霞已经死亡的前前夫的姓名、身份证号和最后的居住地址，“你下午还有事吗？”

“一个小时以后目标F就要下班了。”郑铎看了眼手表，“我半个小时之后就要出门。”他们中秋时接的案子，两个人加汪思甜已经没白没黑的做了差不多有十天了，解决了差不多有一半，现代人凡事讲效率，找个情人什么的，中秋节跟家人团圆过之后的两天假期只要情人也在当地的，都免不了要大白天的一起约个会什么的，拍照+短信+微信+通讯记录，最短的用了四个小时就搞定了，交到了委托人的手里，当然也有战线很长的疑难案，今天郑铎要盯的这个人就是，郑铎已经用手机定位他十天了，他都是两点一线，除了单位就是家里，郑铎都快给他颁劳模奖了。

“OK，那你先查你的案子。”林嘉木拿起自己的包揉了揉郑铎的头毛出了门。

冯霞的前前夫最后的地址离事务所大约有七、八站路的距离，这一片房龄不短，居民多数是本地人，几代同堂的情况很多，下午这个时间在小区院子里打牌溜弯的老人不少，林嘉木刚停下车，就查觉到了好几道窥视的目光，“小脚侦缉队……”有的时候这些小区里的老太太，真心比警察还厉害。

林嘉木在车里准备了一下自己的背景材料，把衬衫的扣子扣到只剩一颗，下车从后座挂着的衣服里拿了件针织外套穿上，穿着开车时的平底鞋拿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走。

“是的，我到了妈，我看这片小区挺好的，正适合我爷爷奶奶住，离咱们家又近……知道啦。”她说完到了小区的公告栏前抄了几个卖房信息。

“姑娘，你是要买房吗？”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过来了。

林嘉木笑眯眯的转过身，“是啊，阿姨，我要买房。”

“买房为什么不找中介啊？”

“我找了几家中介，感觉他们都不怎么做事，趁着今天没事就自己出来转转。”

“那你不上班吗？”

“我自己做老板，时间比较有弹性。”林嘉木笑道，“阿姨，您知道咱们这附近有要卖房的吗？”

“卖房的倒是有，不知道你要什么样的啊？”

“一楼、二楼都行，最好是二楼，我要买给我爷爷奶奶住，物业要好，取暖也要好，面积不用多大，使用面积四十平方左右就行了，我奶奶岁数大了又爱干净，面积大了她收拾不过来。”

“现在像你这么孝顺的愿意给老人买房的可不多啊。”

“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跟他们感情不一样，阿姨，咱们边走边聊。”林嘉木随手接过老太太手里的菜篮子，“呀，阿姨，您买的茄子可真好的。”

“我从熟悉的菜贩那里买的，正经的小园菜。”老太太笑呵呵地说着，两个人走着走着到了小区里面的凉亭，亭子里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打扑克，还有几个在打毛衣唠嗑。

“哟，王姐，这么漂亮的姑娘，是你家亲戚啊？”打扑克的胖女人问道。

“不是，是想要在咱们这一片买房的。”

“咱们这片？又不是学区又是不高层的……楼也旧……”

“我是给我爷爷奶奶买的，他们岁数大了，用不惯电梯，我爷爷说一坐电梯头就晕，咱们这个小区我是知道的，旧归旧，可做过墙体改造，取暖也挺好的，可惜卖的人不多。”

“有卖的，光今年就卖了有三套了。”打扑克的胖女人说道，“你来晚了，上个月有一家卖了一套。”

“卖了多少钱啊？”

“使用面积五十多平方，七十多万吧。”

“还有没有类似的户型啊，或者是更小一点的？”

“有倒是有，就是没听说谁家要卖，你怎么就喜欢我们这个小区啊？旁边那个小区房子挺好的，比我们这个晚盖了五六年呢。”

“那边都是高层啊。”

“也是，人老了就怕被圈在鸽子笼，我儿子家的那电梯我也不爱坐。”跟林嘉木一起来的王老太太说道。

“我爷爷有个老同事原来就住你们小区，叫梁什么文……”

“原来是在副食退休的吧？”

“是，是，我爷爷也是副食退休的。”

“梁老爷子死了有几年了？”胖女人旁边戴老花镜的老爷子。

“他是我孙子出生那年死的，我孙子都七岁了，七年了。”那老爷子说道。

“他怎么死的啊？他死的时候我爷爷还难过了一阵呢，说他身体挺好的……”

“呵，再好的身体也架不住小狐狸精。”

“这位您怎么称呼？”

“我姓李，原来是老师，你叫我李老师就行了。”

“李老师，我爷爷说姓梁的这个人挺正派的啊，怎么会有狐狸精呢？”

“他正派个屁，年轻的时候就不消停，你爷爷那是不愿意跟你们小姑娘说，到老了他老婆子死了他就折腾得更欢了，不肯跟儿子住，非要找保姆，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后来找了个姓冯的，两人没两个月就勾搭到了一块儿，他老伴在世的时候连个银镯子都没有，他给那小的买了金耳环，金戒指，金项链……那女的跟他挎着胳膊满小区的走……也不嫌寒碜。”

“他跟小媳妇挎着胳膊你生气什么啊！当时好多人都羡慕呢。”胖女人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想办一个？”

“我办一个？我小孙子都上小学了，我办一个给儿女添麻烦啊？我可没那么不要脸。”

“他这样儿女就不管？”

“管了啊，管也没用，他儿女都把那女人在乡下的男人给找来了，那男人也窝囊，没吵几句就让她给问住了，三个人一块儿回的乡下，回来的时候老梁说是他们两口子离婚了，那女的要跟他结婚，还请我喝酒呢，让我给顶回去了。”

“你可真说错了，那男人可不窝囊，老梁死了以后他还来帮着那女的搬东西呢，两口子有说有笑的。”王老太太说道，“要我说，那女的就是骗婚，老梁身体那么好，咋说没就没了呢。”

胖女人嘿嘿笑了，“这事儿我不说你们谁都不待知道的，老梁是吃……伟哥吃多了……”

“你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呢，我亲眼看见老梁从旅店旁边的夫妻用品店拎着药出来，我问他去干嘛，他说他感冒了买感冒药，他那么大岁数了，能扛那折腾……”

林嘉木听到这里心里就有数了，“我爷爷跟姓梁的这人一起退休的，他们前几年退休工资不算高，才两千多，能养得起小的？”

“呵呵，老梁有房啊，他还跟儿女要生活费，不给就去儿女的单位闹，他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一人一个月得给他一千块的生活费呢。”李老师说道，“他死了纯是作的，不死在那姓冯的手上，也说不定死谁手上。”

“他死了之后……梁家的人没跟姓冯的要过他的存款？”

“什么存款啊，连这房子都让老梁写遗嘱写给她了，幸好他的儿女找了律师，律师说这房子是老梁两口子的共同财产，他无权一个人处置，才把遗嘱作废了，就这样那姓冯的还拿了十万块走的呢。”

“他们结婚多久啊？”

“最多一年半。”

一个农村妇女，户口本上的受教育程度只有小学，一年半的时间赚了不包括首饰、存款在内的十万块钱……难怪她食髓知味后来又玩了两次这样的把戏。

林嘉木悄悄按了下手机，手机停止了录音响起了铃声，她按下键子，“什么？客户来了？谁啊？是他？他怎么来之前没打电话啊……嗯，你先好好招待他，我半个小时之内就回去。”她站起了身，把手机放到了包里，“我走了啊，你们慢慢聊。”

她走之后，凉亭里的人还八卦了这位姓梁的老爷子许久，只是林嘉木已经拿到了想要拿到的，对陈芝麻烂谷子早失了兴趣。

70

嘉木语录：当一个人走捷径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再让她走回正途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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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那小区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晚高峰，开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堵在路上龟速行驶，好不容易蹭到了一间肯德基旁边，干脆一动都不能动了，据说前面有擦碰，她拿了手机出来整理刚才听到的资料，在记事本上做着记录，一抬头却看见肯德基临街的窗前坐着的人好像是汪思甜，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短发的……女孩？还是有点像女孩的男孩？两个人面前堆着一堆食物，两个人都没在吃东西，正在一起聊天，林嘉木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五点半多了，汪思甜自己说四点钟就回去。

林嘉木拿出手机拨通了汪思甜的手机，响了两声汪思甜就接起了手机，“喂？”

“你在哪儿呢？”

“我跟朋友在外面呢，她出了点意外，让我在这里跟她一起等一个人。”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半个小时我就回去了。”

“晚饭用不用买你那一份？”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点得了。”

“好，那你等会儿早点回来。”

“知道了。”

汪思甜把自己面前的所有包装物都拿走扔到了垃圾筒里，又叫了两杯红茶，“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去找她。”

“找着了又能怎么样？当初她走的时候哭成那样，说一定会来看你，结果还不是一面没露？你现在找着了她也不过是自找麻烦。”

“我就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啊……你本来也不是那条道上的人，多少人哭着喊着追你你都不干，就是她……结果现在她自己撤梯子了，你自己正好也撤了得了。”

坐在她对面的女孩低头看了眼手机，“我说过，等两个小时她不来我就走。”

“现在都两个多小时了。”

“我知道。”

“你住哪儿啊？”

“我跟我妈又吵架了，她又找了个男人，让我睡阳台，我不干，现在是无家可归。”

汪思甜从自己的钥匙扣里解下一个磁卡扣和一个钥匙，“这是我那房子的地址，你要是不怕就先住那吧，那里应该是什么都有，就是脏点，我今天得回去了，明天晚上我再找时间帮你收拾。”

“你没住在那？你住在哪儿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睡办公室，我们公司得有人值夜。”

“那你们公司在哪儿啊？你有床吗？”

“我有沙发和气垫床，想睡哪个睡哪个。”

“哦。”女孩接过钥匙，“甜甜，咱们在里面发过誓，出来要走正道，不能再回去了。”

“你想什么呢，我做的是正行生意。”

“我知道。”女孩却在她的手机跟衣服上停留了一会儿，“我听小慧说你买了不少衣服……还总联络不上你……”

“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犯不上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好不？”她站了起来，拿起红茶背起包走了，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手机响。

“喂？”

“我的车在你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第二车道，过来吧，我捎你回去。”

这个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汪思甜看见的只有车灯，她往停顿的车流里走了几步，听见前面喇叭响，仔细一看果然是林嘉木日常开的现代，她快跑了几步上了车，“林姐，这么巧。”

“我在这里憋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呵呵……那你刚才看见我了？”

“是啊，那是你朋友？”

“嗯，她跟我是对床。”

两个人正说着，车流动了起来，看来前面的事故已经解决了，“看看，我是福星吧。”

“是，你是福星。”林嘉木笑了笑，汪思甜没跟她撒谎而是直接承认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又谨守承诺，说实话，让她有点小感动，“你郑哥蹲点回不来了，晚上就咱们俩个，咱们去吃日本料理怎么样？”

汪思甜看了眼手里的红茶，“林姐，下次有这种事你早说行吗？我肚子里塞了一肚子的汉堡炸鸡薯条啊……”

郑铎是晚上九点多回的办公室，敲了门之后没想到开门的是林嘉木，“你还没回家？”

“几点了？”

郑铎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

“啊……这么晚了……”林嘉木完全一副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林姐，你快来，马上就演到表哥向大小姐求婚了。”

“表哥？”郑铎挑了挑眉。

“我们在补看唐顿庄园……”

“那你们继续看吧，我把东西放下就走。”郑铎摇了摇头，把背包放了下来。

“这次拍到照片了吗？”

“呵……拍到了，他不是跟他老婆说今晚要加班吗？果然下班时间我没有看见他出办公室，一直守到了晚上七点多，跟他一个写字楼的人走了差不多有多一半了，我装做是接人的，混了进去，他公司灯全都黑了，根本没人在加班。”

“那你是怎么拍到照片的？”

“他的车还在停车场，而且我盯了那么久的梢，根本没看见他出来，我肯定他还在写字楼，就开始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找，他的办公室在二十四楼，我在十八楼找到了他跟一个女的在茶水间里乱搞……照片和视频我都拍到了，我最瞧不上这种男的，搞外遇你好歹出去开间房，在茶水间玩什么情趣PLAY？十八楼的人要是知道他们在茶水间里搞了些什么，都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男的也算是替家里省银子了。”林嘉木看郑铎这个时候还穿着一件半截袖的T恤，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穿这个冷不冷啊？”

“还好，我车里还有外套，我嫌麻烦没穿。”

“你吃饭了吗？”

“我去盯梢前买了份盒饭。”

汪思甜客厅扭头看着这两在门前腻腻歪歪的小声说话，心道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谈恋*都是这样吗？磨磨叽叽的……人家上个世纪的人看起来都比他们有效率。

“对了，冯霞和她前前夫的事我查到了一些，准备继续调查，她前夫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郑铎挑了挑眉，“我趁着盯梢的空挡查了一下档案，冯霞的前夫现年七十六，住在夕阳红托老所，我准备找他去谈一谈。”

“那你以什么身份去呢？”

“梁家不是有个姑爷跟我年纪差不多吗？”郑铎坏笑了一下。

冯霞的前夫妻马，退休前是钢厂的车间主任，很有些家底，据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退休之后在前里也是一把手，无论是子女还是妻子，没有唯他马首是瞻的，郑铎从侧面听到的对他的评价都是这老头子忒霸道不讲理，认准了道理油盐不进，他老婆跟他同岁，临死的那一年还因为打了碎了碗被他骂了足有三，四个小时，这些邻居们都看在眼里的，很为他老伴鸣不平。

冯霞的前前夫死了之后，冯霞回家乡呆了一年，不知怎地又出来了，在一家职介所登了记，冯霞长得不惹人讨厌，穿衣服也朴素干净，其实是很合眼缘的，好多人家想要请她，可她不是嫌待遇不好就是不想带小孩子，一直到遇见这位马主任。

一样是一拍即合，一样是兢兢业业做了几个月的保姆就摇身一变成了女主人，不一样的是这位马主任的坏脾气跟她结婚以后依旧存在，她出去要管，她穿什么也要管……

“我最瞧不惯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乱逛的，尤其是凑在一堆打麻将看牌的，男男女女嬉嬉哈哈的在一起，能有什么好？”马主任拄着拐杖说话还是铿锵有力，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郑铎，“你说你姓什么来着？是她的什么人？”

“我姓郑，我岳父是……”

“哦，老梁……”马主任点了点头，好像想起了很多事似的，完全忘了这已经是郑铎第三次向他介绍自己了，他好像也不在意眼前人是谁，只想有人听他讲话，“她看着老实，结婚不到两个月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她说我年纪大了，取工资不方便，让我把工资卡给她，我又不傻，当然没给，她当时也没说什么，我后来拿着工资卡去银行取钱，那机器就是不听话，说我密码输入错误，我的密码怎么会错呢？后来机器就把我的卡吞了，她说我年纪大记性不好忘了，到底把我的工资卡哄去了，后来存折什么的我也都给她了，她又说怕我先死了以后她无家可归，让我写遗嘱，我一开始没答应，后来我大儿媳妇跟她吵了几回嘴，她就一直哭，我想着就哄哄她吧，就写了张纸给她……她对我真挺好的，伺候的也周道，会说话会疼人……”

“你们为什么离婚呢？”

“离婚……我儿女逼的呗……”

“你儿女？”

“我大孙子要结婚，没房子用，就想到了我的房子，我大儿子要把全家都搬过来，我不肯，他们几个就联合起来围攻我，说我记性不好啦，什么都不知道啦，被人把钱都骗光啦，冯霞跟我说他们还说她不走就搞死她，我骂他们他们也不听，打他们他们就跑，我老儿媳妇最坏，在背后出主意，净是些损招，后来她跟我说让我把房子悄悄的卖了，她和我一起回乡下盖几间大瓦房，前面有院又后面有山的，空气好，吃得也好，肯定能长命百岁，我就答应了，跟她一起找中介卖了房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儿让我的儿女们知道了，又是一通的闹，后来我就被送到这儿了。”

他讲到这里，一个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牌的老头子乐了，“老马，你别在那儿吹牛了，谁不知道你那个小媳妇卷了你卖房子的钱跑了啊！你儿女够孝心的了，要是我早把你拿床破被子卷把卷把扔山里喂狼了。”

“你知道啥你就在这儿胡说？”马主任拿了拐杖就要打那老头，被几个人一涌而上劝开了。

71

嘉木语录：在人人把自己关进防盗门之前，近邻是朋友也是敌人，他们比你们想像中的更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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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霞的家乡听起来很偏远，实际上道路畅通，资源丰富，小镇子街面上也算干净，房子盖得也都整齐，来来往往的人穿得也很入时，看起来是座很平静的小镇。

郑铎把车停好，下车在路边的水果摊买了点水果，顺便问了一句，“大哥，这里哪里有比较干净的旅馆？”

卖水果的小贩瞧了瞧他又瞧了瞧他的车和车里的女人，“你们往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有一栋新建的六楼，楼下有个镇东旅馆，那里是我们镇上的五星级酒店。”

郑铎乐了，没想到这人这么有风趣，“好，谢谢了。”

那个镇东旅馆实在称不上什么五星级，郑铎开了间最好的套间，一夜也不过是四十块钱，有两张床，自带卫生间，有热水器和空调，还有能上网的电脑。

郑铎看门上写着本店有WIFI，拿钥匙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这里的WIFI密码是多少？”

老板娘拿了张纸写了密码给他，林嘉木见他办好了手续，掀开后车门拿了东西进来，郑铎把密码揣到了兜里，也回车里搬东西，老板娘看他们大箱子小箱子拿了足有四五个，不由得问道，“你们准备在这儿住多久？”

“最多三天。”他们这三天的时间还是挤出来的呢。

老板娘盯着那么多箱子看了一眼，三天？城里人她见过不少，拿这么多箱子的……“你们是回来窜亲戚的？”

“是啊。”郑铎答得很顺口，“我奶奶是离这儿二十里郑家庄的人，她让我回来看看祖坟，也顺便找找老亲，老人嘛，岁数大了想落叶归根，想联络联络老亲，帮着照看一下坟茔。”

“郑家庄？我就是郑家庄的人啊。”

林嘉木瞧了瞬间被噎住的郑铎一眼，接了话，“我奶奶走的时候才十八，也不知道村里还剩几个老亲了，我们也是头一次来。”

“哦，那就难怪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要找的是哪家啊？”

郑铎说得其实是实话，但是他奶奶已经去世足有二十年了，活着的时候跟也很少跟他讲年轻时的事，他努力回忆也想不出多少有用的，忽然想到他酒鬼爹喝醉时曾经抱怨过郑家庄还有他们家四十多亩地跟一个油坊呢，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奶奶只说当年我家有四十多亩地跟一个油坊。”

“啊……你奶奶是郑大胡子的老儿媳妇？”老板娘瞬间来了精神，“当初村里人都传土改的时候郑家的老儿媳妇带着小孙子跟一个干部跑了……他老儿子一憋气喝药死了。”

郑铎尴尬了起来，反正他记事儿以来奶奶就是单身，听说爷爷是个老干部，可是为官清正死得又早家里没留下什么，之前的事他真不知道，连四十亩地的事他都以为是他爸胡说的，“我奶奶让我来看看。”

“哦，你们家的亲戚在镇上的可不多了。”老板娘说道，她还想再说什么，林嘉木拎起箱子，“对不住，我们的事挺多的，单位就给了三天假，以后再聊。”她说完就拉着郑铎走了。

进了房间林嘉木坐在床上瞅着郑铎直乐，“没想到你还是地主家的儿子。”

“你没听说郑家的人都不在镇上了吗？我们家啊，败落了。”郑铎说完也觉得好笑了起来。

冯霞的娘家房子盖得很漂亮，四间的大瓦房，围墙奇高，门楼做得也极华丽，他家的大门紧闭，对面另一栋比她家的房子差一些的房子前面有几个女人坐在门前一边晾着蔬菜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说笑笑，穿得很是入时。

林嘉木手里拿着一张纸往这边走，看见了这几个人笑呵呵地走了过去，“这位大姐，请问这是冯霞的娘家吗？”

“不是，对门才是。”说笑的那个女人指着对门说道。

“她家怎么没人啊？”

“他家一个什么亲戚娶媳妇，全家进城喝喜酒去了。”

“哦。”林嘉木露出失望的神色，“大姐，我渴了，能给我口水喝吗？”

“你等等啊。”那些女人里年轻的一个起身进屋去拿水，过了一会儿拿碗装了一碗水出来，林嘉木两口就喝进去一半，把碗还给了她，“谢谢你啊。”

“不谢。”那个年轻的女人笑了。

“姑娘，你找冯霞干什么？”那些女人里梳着短发的问她。

“我……”林嘉木露了尴尬之色，“我找保姆。”

“保姆？”一帮人都笑了起来，“你找她做保姆干什么？”

林嘉木一见这些人提起冯霞和保姆的时候都是一脸的瞧不起，心里也就有谱了，“唉……不瞒你们说，冯霞伺候我公公一段时间，把我婆婆留下来的首饰骗走了不少，我想找找她。”

这一帮人果然都露出了鄙夷之色，刚才去拿水的那个说道，“你不是头一个来找她的了，之前有个姓马的一家人来过，骂得老难听了，还说要报警抓她，冯老太太堵着门跟他们对骂，还说冯霞早就是嫁出去的人了，跟冯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上哪儿告上哪儿告，还打电话叫了一帮的亲戚硬把那帮人给哄走了。”

“是啊，我们原来以为冯霞是出去做保姆，没想到……”之前跟林嘉木搭话的那个女人说道，“难怪冯家说盖新房就盖新房，还压了所有的邻居一头，钱的来路就不正。”

盖新房压了所有邻居一头，这才是重点吧，农村就是这个样子的，你盖房子压人一头，人家当然心里埋怨，这家人的房子也是不差的，瞧着也只比冯家的房子略旧些，单独拿出来也是值得骄傲的，可就是被冯家压了一头……难怪说起冯霞的黑历史一个个的积极得很，“唉……那冯霞之前嫁的那家人家呢？”

“那家人？呵，早就跟着她搬到城里享福了，听说买房子带户口，全家都是城里人了。”

“啊？”A市买房落户的政策四年以前就停了，房子大多是比较偏远的地方，但都是新楼盘，也就是说四年前冯霞发了第一笔财，头一件事就是替家人买了房落了户，离婚没离家啊……“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听她婆婆说过一次，说什么那房子升值啦，孙子和孙女一人一个房间啦，出门走几步就是超市啦……就是没地方种菜，什么都要买，哼，吹什么吹啊，条件好咋不说把她接去享福呢。”

“那她男人在城里是做什么的啊？”

“听说替人看大门，赚不了几个钱，还靠冯霞……我们原来还佩服她呢，没想到……”女人说完撇了撇嘴。

林嘉木点了点头，“唉……那些首饰是我婆婆攒一辈子才攒下的，我公公着急上火病得进医院了……”她拿出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交给那妇人，“冯家的人回来了，您把这电话号交给他们家，让她们带话，就说我高价收那些首饰，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让老人安心。”

妇人把电话号接了过来，“现在像你这么孝心的儿媳妇不多了，行，这事儿包我身上。”

郑铎去冯霞的前夫所在的村子走访，得到的结果也差不多，冯霞在当地的名声已经臭了，马家两边都去闹过了，人人都知道冯霞在城里靠骗老头子发家致富的，她丈夫就是个活王/八，提起来没有不嘲笑的，当然也有暗地里羡慕的，甚至有人说自己的媳妇没这本事，有这本事自己也发家了。

两个人查清了冯霞的底细，晚上凑在一块儿整理资料，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噼哩叭拉打字的声音和楼下各种机动车经过的声音，正这个时候隔壁忽然传来吱吱呀呀床撞墙的声音，还有女人尖细的□声，无论国藉地域，这种事上，区别真心都不大。

两人对视了一眼，郑铎戴上耳机继续工作，林嘉木倒是划了划面颊嘲笑他连这点阵仗都应付不了。

郑铎干脆摘了耳机，“要不咱们俩也弄点动静出来。”

“好啊。”林嘉木说完就要脱衣服。

她这么豪放倒把郑铎吓了一跳，“你说真的？”

林嘉木走到他跟前，扳过他的脸吻了上去……郑铎的嘴唇没有看起来那么坚硬，吻起来凉凉的，略带了一点烟味……搂着她的胳膊健壮而有力，失了先机之后，努力施展技巧力求让林嘉木刮目相看，一吻结束，跨坐在郑铎的腿上的林嘉木微喘着小声说道，“上床什么的，无所谓，别*上我。”

“我以为我们之间有些什么……”

“做同事我可以不管你跟朋友喝酒喝到半夜，也不会管你工作时间之外在做什么，做情人我绝对是个好情人，□人我就是个控制狂，也许一开始我能忍住，可是时间稍长我就会忍不住监控你在什么地方，在跟什么人说话，说了些什么，走在路上有没有看美女，你的财产状况有没有变化，你……”

“没关系……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一年两年无所谓，三年四年呢？我这样的人，我自己都厌恶，何况是你。”

郑铎沉默不语，刚刚因接吻或者干脆是跟自己心*的女人同处一室产生的兴奋一下子消减了下去，不管看起来如何，他骨子里是个保守的人，如果跟林嘉木没有火花也无所谓，现在明明有火花，却只做情人，“你知道如果我们做情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知道。”林嘉木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所以还是做朋友和同事吧，这样的关系才是稳定长久的。”

郑铎什么也没说，“我去洗把脸。”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嘉木把电话放到一旁，对方的声音大到没开免提都能隐约听见一些，“你特么谁啊？跑我家败坏我名声？我啥时候骗过你公公的首饰？满嘴喷粪也不怕报应……”接下来是连续五分钟不重样的各种脏话，她挂了电话之后，林嘉木这才挂了电话，把电话号码记了下来，她做事的时候如此专注认真，好像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不存在一样。

“我出去买点水果。”

“好的。”林嘉木头也不抬的说道。

72

嘉木语录：不义之财，来得快，散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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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时间成本，林嘉木有点后悔接保姆案了，她中秋节那天接的案子大部分都事主都是只要证据，小部分需要提供法援，但因为都是已经明确的知道对方出轨了，想要拿证据争财产，林嘉木和郑铎解决起来算是轻车熟路，把证据交给对方就算结案，最慢的那桩案子也十七天结案了，可保姆案呢？他们俩个分头调查，线索越累积越多，冯霞的真面目也越来越清晰，林栋看着他们的成果，却是皱着眉头一脸为难。

“不瞒你们说，我妈查到冯霞的婚史，就跟我两个婶婶又去闹了一次，被我爷爷赶了出来，那个冯霞太会装了，我妈和我婶婶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现在我把这些证据拿给我爷爷，我爷爷根本不会信。”

林嘉木抚额，“当初我们说好的，你只想要查清楚冯霞的来历，别的……”

“我知道我们当初已经说好了，我跟我家里人开会商量过了，现在我们想要解决这件事也不是不行，直接把老人从家里抢出来，弄到外地我姑姑那里去，冯霞再厉害也翻不出大天来，可我爷爷脾气倔，身体又不好，老爷子要是为这事儿有个什么好歹，我们一家子都是不孝子孙。”

林嘉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

“我听我表姐说你们做这些事很有经验，你跟我去我公司一趟，我家里人现在都在那，他们现在初步同意凑钱弄走那个冯霞，但是对你……”

“还有疑虑呃？”

“我是很信任你的……”

林嘉木放下茶杯笑了，“林先生，关于我们事务所你要知道一点，我们从来不会去揽生意，实际上你这桩案子，就算是委托给我们做，我们也要想一想要不要做。”快八十岁的老人了，说不得打不得碰不得，就算是把真相放到他眼前了，也要想一想老人能不能承受这么大的打击，现在委托人说得很客气，到时候老人有点什么，他百分之百要变脸，她现在一不缺钱二不缺案子，何必平白惹一身腥。

她把厚厚的档案袋推到了林栋面前，“林先生，您没意见的话签收一下，如果满意就把尾款付了。”

林栋把档案袋拿到手里，随意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照片，路人口供，房产过户手续，律师调解书，结婚证和离婚证的影印件，样样具全，他看完之后对冯霞和她一贯的手段更加清楚。

他心里也明白，这些东西对已经被冯霞迷住的爷爷来讲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如果让家里人看见这些，只会让他们更激烈的反对，让矛盾激化，把爷爷更推向冯霞一边，如果爷爷被忽悠的立了遗嘱或干脆卖了房子，冯霞马上就会把马家的事再演一变，带着钱消失。

“林女士，这样吧，我个人委托您做这一单案子，先付您三万定金，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我再给您六万，如果这件事解决不了，前面的三万押金我绝不会找你讨要。”

说实话，林栋挺合林嘉木的眼缘的，首先他这人说话入情入理，条理清晰，其次他办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虽然林嘉木没查过他的水产公司有多大，但他这样的人做的事业绝对不会是平平，这个时候茶馆的老板娘张姐也过来敲边鼓，“嘉木，你就当帮帮我吧。”

林嘉木想了想，终于点了头，“嗯，我考虑一下吧。”

冯霞的丈夫姓夏，全名叫夏常俊，在一家做门窗的工厂做门卫，每天早七点钟上班，晚七点钟下班，长得不算年轻，但也称得上是端正，经常穿着宽宽大大的门卫服，坐在厂子门口跟几个年龄相仿的人一起打扑克，下棋。

工作之余的时间就是在家里呆着上网或者是看电视剧，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儿子在上高中，一日三餐都不在家里吃，他没事喜欢下楼拎几瓶啤酒，拎点熟食，看着过得相当滋润，规律，林嘉木监控了几天，也没有太大的进展。

这一天夏常俊下了门，林嘉木紧跟在他身后进了便利店，他依旧是买酒和花生米、午餐肉之类的东西，林嘉木跟着他走，佯装一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

夏常俊一看是个女人撞了他，也没说什么，“没关系。”

“咦，你是不是姓夏的？”

夏常俊愣了下，“你是……”

“我姓郑，是郑家庄的……我爸是……”

夏常俊看了她一眼，觉得面生得很，这些年出去上大学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一个个的回去都变了模样，除了亲人谁也不敢认，再说他在老家的名声不好，不想遇见家乡的人，“哦……哦……”他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拎着东西结了帐急匆匆的走了。

“真是的，装什么装啊，当年他还给我爸打过工呢，。”林嘉木对便利店的老板娘埋怨了一句，“要不是靠老婆，他哪里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靠老婆？”便利店的老板娘来了兴趣，夏常俊确实有些跟这个小区格格不入，这小区虽不是什么特别高档的小区，可是刚开始开盘的时候价格就不低，买的人不是当地人也是外地来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夏家说没钱吧，住着面积挺大的房子，装修也挺好，儿女穿着也入时，说有钱吧，夏常俊却是做门卫的……

“是啊，我们那里的人都知道，他家有钱全靠他老婆给城里有钱人家的老头做保姆。”

“做保姆能赚这么多钱？”

“谁知道呢，我中秋放假回家，听我妈说他老婆好像不怎么正经。”

“不能吧，他老婆我见过啊，他媳妇长得挺年轻的，瘦高个，白白净净的，在医院做护工，每次都是白天回家，每次来都买不少的菜，她要是做保姆的，哪有大白天回家的。”

“啊？他老婆不瘦啊。”

“你看，就是她。”便利店的老板娘指着门口经过的女人说道，林嘉木回头一看，果然不是冯霞，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这个女人看着比冯霞还要年轻些，人长得不如冯霞好看，可是看着顺眼。

“这不是他老婆……”

“不是吗？”便利店的老板娘眼睛更亮了，“哦，我想起来了，我上上周末看见过他跟一个胖胖的女人一起带着儿子出去来着，他儿子叫那个女人妈，后来我问他，他说那是他前妻，离了婚还让他住这么大的房子……”

“谁知道呢，许是为了儿女吧。”林嘉木把东西拿给老板娘结了帐，这才拎着东西走了，拐了个弯之后悄悄跟上了那个女人，那女人走得很慢，一直在打电话，说得是南方的方言，也许是因为知道没人能听懂，所以说得很大声，林嘉木也只是听懂了人很好，有房，结婚之类的话。

到了单元门前，这女人按了门铃，地址果然是夏常俊家，门很快开了，林嘉木快走了两步，“等等。”

那女人回头看林嘉木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帮着推了会儿门，林嘉木进去之后，向她道谢，“谢谢啦。”

“不用谢。”这女人说得普通话也算标准，到了电梯口，这女人按下了七楼。

“咦，你也住七楼啊。”

“我来看个朋友。”女人轻声说道。

“哦。”林嘉木换了一下手，“我也是。”

两人相视笑了笑，林嘉木瞧见她衣服上戴着一个医院的徽章，第五医院……“你在第五医院工作啊？听说你们医院的肿瘤科很厉害。”

“我在那边是做护工的。”

“护工也很好啊，前阵子我去看我家亲戚，她是肝癌，全靠护工和儿女伺候，我看那护工好像懂得比护士都多。”

“护士们都年轻，护工是看得多了。”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脸上微微地露出了自得之色，“你亲戚请的护工叫什么名字？”

“我也就是去探望一下，好像听说是姓张。”张王李赵遍地刘，从这几个大姓里选“熟人”绝不会错。

“哦，我知道了，张大姐，她比我还早到肿瘤科一年呢。”她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电梯到了，她先出了门，林嘉木也跟着出来了，眼看着她掏出钥匙进了冯霞家，林嘉木绕了一圈又出来了。

她差不多在车里等了三、四个小时，天都快要黑透了，才看见这女人和夏常俊一前一后出来，两人没什么交流，却是一同走到公交车站，这女人上了公交车，夏常俊这才转身哼着歌往回走。

知道了这个护工所在的医院，知道了所在的科室，又知道她的长相，林嘉木第二天看着她进了小区，开着车到了第五医院肿瘤科，在进去之前，买了篮水果，很容易就过了护士那一关，进了肿瘤科病房。

医院的护工很忙，清洁工却称不上是忙，林嘉木敲开了一间病房门，“请问……”然后装做比屋里的人还惊讶的样子退了出去，看了看房间号，“请问张阿姨在吗？”

病房里住了四个病人，有几个护工跟家属陪着，看见她拎着果篮，瞧着又年轻，一见没有要找的人一脸惊讶失落，多少也明白些，“这屋没有姓张的，隔三间病房原来有一个，已经出院一个礼拜了。”

“是治好了吗？”

屋里的人都笑了笑，“回去保守治疗了。”也就是等死了。

“哦。”她退了出去，坐到了外面的椅子上，看见清洁工推着车过来，提着果篮走了过去，“大姐，这果篮送你吧。”

清洁工看着这果篮是全新的，在医院附近的水果店买怎么样也要几百块，“这果篮你不要了，就退回去呗。”

“不，我不退了。”

肿瘤科的住院部，见惯了生离死别，林嘉木这样的也不算是特别的，清洁工叹了口气，“人啊，生死有命，进了这一层病房，一只脚就迈进了鬼门关了。”

“我是从外地回来的，听说小时候的邻居阿姨病了，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她已经出院了，小时候我父母工作忙，我是她一手带大的，后来搬家了就没联系了，现在也不知道她家住哪儿。”

“那是谁告诉你她在这儿住院的？你跟他在联系一下啊。”

“是我朋友的朋友有个亲戚在这里做护工，她回家讲的，我朋友跟我说的，那个人好像姓赵……”林嘉木把手机拿了出来，“这是我替她拍的照片。”

清洁工看了照片一眼，“哦，这人不姓赵，姓武，我们都叫她武嫂，全名好像叫武雪凤。”

“对，她是姓武的，我现在脑子都乱了……她现在在吗？”

“她现在不在，回她家里照顾她男人去了。”

“您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就在离我们医院后街那一排平房，她男人早年间工作的时候砸断了腰，她从农村出来带着她男人治病，没想到病没治好钱花光了，她看医院的护工赚钱，就做起了护工，为了照顾她男人，她一直是做那种白天家属护理，晚上护工护理的工作。”

“哦，我知道了，谢谢啊，我去找找看。”

清洁工目送她走了，又跟别人八卦起来遇见一个来看老邻居的女孩子，又乖又懂礼貌。

医院后排的平房不少，为了方便出租，私搭乱建像迷宫似的，林嘉木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武护工的家，没想到门是紧锁着的，她趴在窗外向里面看，空荡荡的……“原来住在这儿的那家人呢？”她叫了路人打听。

“那家的男的被女的送回乡下了，女的在医院做护工，常年不在家。”过路人说道。

“谢谢啦。”这通乱的，外遇，出轨，真心是全民问题，林嘉木拿手机给这间平房照了相，又转了转，看见跟这家隔壁屋里有人，敲了敲门。

“请问，武护工家是住隔壁吗？”

隔壁这一家看起来有些凌乱，眼睛都有些熬红了，但穿的不差，能在医院后面租间平房，长年护理病人的，多少都是有些家底的，真穷的早把病人带回家保守治疗了，这家的女人看了林嘉木一眼，林嘉木对她笑了一笑，“我是别人介绍来找她做护工的。”

一听说同是家里有病人的，女人对林嘉木生出了几分的好感，“她家是住隔壁，不过都没什么人在了。”

“您知道她家乡是哪儿的吗？家里还有什么人？我想请个住家的护工伺候偏瘫的老人，这年月不知根底的不敢往家里请。”

“哦，她家是郊区的菜农，公公婆婆在家住了十几亩的菜地，家里还有一个女儿，好像是上初二了，她前阵子刚把她男人送回了家，全天都在医院做，你找她当驻家护工好像能行。”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不怎么回来的，你去医院找她吧，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医院。”

也就是说医院以为她在家，邻居以为她在医院，这个女人隐藏的技能要比冯霞高啊，难怪摘果子摘得这么顺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黑吃黑？

作者有话要说：一不小心写超额了，还是发出来了，大家都不喜欢保姆这么没有美感的故事？咳……

73

嘉木语录：亲情似乎是所有感情中最不需要经营的，似乎有了血缘关系维系，所有的事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直到亲情出现了裂痕，人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跟亲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远的无法轻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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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冯霞的年龄和经历衡量，她算得上是一个比较“时尚”的人，QQ，微信玩得都很好，她空间里大部分的内容是她女儿和儿子的，尤其是她女儿夏明明的照片，差不多两天就要更新一次，林嘉木顺着网络上的痕迹追踪到她女儿的微博，立时像是挖到了金矿一样，这姑娘小到吃一次炒菜、买一件新衣服、寝室里进来只蛾子、跟室友一起出去看场电影，大到成绩天气等等，无一不写，互动的多数是同学、朋友，最新的一条微博是“马上就要到十一啦！一个月败了三千大洋，母上大人要肯定要数落我啦。”

下面的评论差不多都是一个月三千块不算多啊，你妈妈那么疼你不会生气的，还有人讲你家那么有钱，你一个月花三千很简朴了。

林嘉木看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在擦档案柜的汪思甜，“甜甜，现在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大概是多少？”

汪思甜想了想，“我跟我那些同学都没什么联系了，平均下来条件一般的一千，好一点的就没有上限了。”

“一个月花三千是什么水准？”

“土豪啊……”

好像是为了配合汪思甜一样，网名叫明媚公主的夏明明下一条的微博是：“母上答应给我买土豪金啦！母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见这条状态，林嘉木忽然明白冯霞为什么在骗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也许一开始她真是生活困难这才被那个姓梁的老人诱惑，捞到第一桶金以后也曾想过要回家好好过日子，可是家人的胃口早就被养大，儿女要上大学，要过跟城里的孩子一样的生活，娘家要盖新房，丈夫要跟着她进城享福，过惯了城里的生活的她在农村也极为不适应，于是她选择了再次出山，带着全家在城里安家落户，把骗婚当成了生意来做。

汪思甜擦完了档案柜，偷看林嘉木，“林姐，我有件事……”

“你又要出去吗？”林嘉木看了眼日历，“对了，今天是周六，已经一点多了，你要出去就出去吧。”

“我不是想要出去……”

“那你想要做什么呢？”

“我把我的房子借给了我朋友住，她说晚上一个人住害怕，让我搬回去陪她。”

“你的什么朋友？你不止要提供房子给她，还要陪睡？”

汪思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是我在少管所认识的朋友啦，比我大了一岁，是我们的寝室长，很照顾我……”

林嘉木挑了挑眉，她原意只是逗逗汪思甜，没想到她脸红成这样，“我原来让你在办公室住是因为你没有地方住，现在有地方住了，回去也可以，今天下午你放假，整理一下东西，等会儿我忙完了送你回去。”

“谢谢林姐。”汪思甜笑着到了外面去收拾东西。

通过被过度PS的照片来认本人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林嘉木在冯霞拉着女儿的手，接过女儿的行李箱时，才认出夏明明。

夏明明长得像爸爸多一些，眼睛不大，鼻子有些塌，样貌平平，但很会穿，气质很好，看起来跟A市中上家庭里时髦的姑娘没有什么区别，冯霞也不是照片里那副土气的样子，穿着长版的耦合色薄毛衣，白色打底裤，白色的外套，穿金戴银，看起来也像是殷实人家的妇人。

夏明明跟冯霞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腰杆挺直，看得出是个挺精的姑娘，到了外面让林嘉木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在外面等着她们母女的竟然是林成祥。

夏明明叫了一声，“林叔叔！”

林成祥很高兴地答应了一声，“明明回来啦！”

“林叔叔我好想你啊！”她亲亲热热的拉着林成祥的手道，林成祥就算是穿得再好，也是老得快要掉渣的老人了，被这么小的小姑娘叫叔叔，很是引人侧目，他却是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别老缠着你林叔叔了，一个月花了三千块，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冯霞嗔怪道。

“林叔叔，救救我。”夏明明躲到林成祥的身后。

“诶，小姑娘嘛，喜欢穿好点吃好点不是毛病，三千块不算多啦，你别生气，最多下个月她的生活费我出。”

“你就惯着她吧。”冯霞扶着林成祥的另一只手，母女俩个亲亲热热的扶着林成祥上了出租车，瞧这母女俩对林成祥殷勤熟络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一家祖孙三代共享天伦呢。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组团忽悠……

一方是自己的儿女因为自己再婚的事对自己横眉冷对，一见面就是一脑门子官司，一方是自己的后妻生活上对自己体贴入微，后妻的女儿对自己亲热孝顺，难怪老人的天平会一面倒的倒向后妻。

夏明明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要精明厉害的多，林嘉木收起相机，慢慢把车开走。

武雪凤今天离开小区的脚步有些匆忙，除了日常背的包之外，手里还手里拎着两个大包，每个包都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往常总会送她的夏常俊这次并没有出现，她刚走到公交车站，手机就响了，她从背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手机，刚接起来电话就断了，她看了眼号码是陌生号码嘀咕了一句就把手机放回了包里，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她左边的一个高壮男人，从她的包里拽出了些什么，塞到了随身的购物袋里，佯装无事的走了。

过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夏常俊离开了家，一个高壮的身影从转弯处出来，掏出万能钥匙，十几秒钟就打开了他家的门锁，一闪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的购物袋不见了踪影，走到监控下时，抬头看了一眼被儿童汽球挡住的摄像头，微微一笑。

“喂，你在家一个人呆着寂不寂寞啊？我把你最爱听的戏都录好了，U盘也插好了，你要是不想看电视了，就按照这几天我教你的那样放U盘里的戏曲片看，饿了的话冰箱里有吃的，你拿微波炉转两圈在吃，别凉着吃哦，我两个小时之后就回去啊。”冯霞讲电话的时候像是在哄孩子，挂断了电话却冷下了脸，“这老不死的真粘人。”

夏明明拉了拉她的手，“妈，他能给我买爱疯5S吗？”

“我看差不多了，你下次再到他再说点好话，他肯定就给你买了。”

夏明明笑了，“真的？我都跟我同学说了你要给我买土豪金……”

“什么土豪金啊，乱七八糟的，我跟你说，你要好好学习，别整天想这些没用的，交男朋友了没？”

“没有，我们学校女多男少，男的一个个都长得跟土豆似的，还傲得很，我看不上。”

“长得跟土豆似的有什么啊？土豆最少能吃，你别总看外表，要看他家庭条件和他的性格，我告诉你，长相这东西不当吃不能喝，屁用没有，女人嫁得好才是真得好，你看你妈我，这辈子跟着你爸吃了多少苦……”

“妈，我知道了。”夏明明理了理妈妈的头发，“妈，你又换耳环了？”

“这是我新换的样子，你看怎么样？”

“挺好看的。”母女俩个坐在沙发上说着话，厨房里夏常俊忙进忙出的累得满头大汗，“明明啊，家里没醋了，你去买瓶醋。”

“下午你买菜的时候没买醋吗？真是的，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冯霞语气生硬地说道，“亮亮什么时候放学？”

“五点放学大概六点钟能到家吧。”

“那你先把鸡炖上，我去买醋。”冯霞站了起来，“明明，你坐了那么久的车累了吧，进里屋躺一会儿。”

“嗯。”夏明明站了起来，看也没看在厨房里忙碌的爸爸就进了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拿了手机刷微博，“爸爸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妈妈马上也要做我最爱吃的水煮鱼啦，老天保佑我不要发胖啊。”

她发完微博又跟同学聊了一会儿天，正聊天兴起时，忽然听见外面一阵的吵闹，买完醋回来有一会儿的妈妈，正拿着件女人的上衣跟爸爸吵架。

“这衣服是谁的？你说啊！你今天不说清楚，我跟你拼命！”

“这……这……”夏常俊本来嘴就笨，看见冯霞手里的衣服，更是舌头僵硬，不知该说什么。

“妈，你说什么衣服啊？”

“咱们不在家，你爸往家里领的野女人的衣服！”冯霞抖落着衣服说道。

“妈，别是你记错了吧……”

“你别跟着搅混水，你看这衣服我穿得进去吧！还有这料子，这么破的料子是我穿的吗？”

“爸……你怎么能这样！我妈在外面打工那么辛苦，你却……”

夏常俊被挤兑的说不出话来，最后想到了武雪凤平时跟自己说的话，又忽然积攒出了一些勇气，“咱们离婚了，我屋里有别的女人衣服，不关你的事！”

冯霞没想到一向老实的丈夫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跌倒，“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离婚！我这么辛苦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没能耐！要不是我你还在你那破草房里蹲着呢！才住了几天洋楼啊，你就变陈世美了你！我不活了！我跟你拼了！”她说完就上前与夏常俊撕打在一起。

夏常俊说完那句话就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了，呆愣愣地由着冯霞打了好几下，冯霞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上什么头啊脸啊，一抬手打到了夏常俊的脸上，夏常俊是泥人也有三分的土性，更何况他对冯霞积怨已久，一抬手就把发疯的冯霞推了个跟头，“你这个泼妇！”

冯霞头一次被丈夫推搡，更加的疯狂，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往他身上撞，“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跟你一块死！”

夏明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过来拉架，“爸！妈！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夏常俊又挨了冯霞两下顶撞，干脆使劲把她甩到了一边，“泼妇！你滚！你滚！这不是你的家！你滚！”

“爸！你在说什么呢！”夏明明推了爸爸一下。

夏常俊说完这话也傻住了，“我……”

“你出去！你出去！你出去！”夏明明推着爸爸出了家门，把他紧紧关在防盗门外。

冯霞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明明啊，妈妈活不了了……”

夏明明扶起妈妈，“妈，你先别哭，我爸是有贼心没贼胆，肯定是外面的贱女人教他的，咱们把那个贱女人找出来，找得她屁滚尿流，看她还敢不敢来勾引我爸！”

74

嘉木语录：当你开始不按理出牌时，最紧张的是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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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关掉窃听器，郑铎拿了一大碗燕麦片出来，倒了热牛奶之后，盘腿坐在沙发上拿勺子吃，“甜甜搬走了？”

“嗯。”

“她刚来的时候觉得她烦，现在不在感觉空荡荡的。”

“大叔，那是因为你老了，男性荷尔蒙减少……雌激素占领了……”林嘉木还没说完，一本杂志精准地对着她砸了过来，她笑嘻嘻地闪开了，两个人自从旅馆里的尴尬一吻，很久没有这样荦素不忌的开玩笑了。

“下一步你打算什么办？”意识到尴尬又在两个人之间漫延，郑铎正色道。

“解铃还需系铃人，下一步要看林栋了。”林嘉木说完拿出手机，给林栋打了个电话。

林栋的水产生意确实做得挺好，临海的水产一条街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店铺，专营高端的水产，海鲜河鲜一应俱全，正值双节，来往的人络驿不绝，他在店铺后面的办公室坐镇，也是电话响个不停，接到林嘉木的电话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把正在前面招呼客人的妻子叫到了后面，“我去看看爷爷，你来后面接下电话，能敲定的你就先定下来，定不下来的让他们打我手机。”

与长相英俊的林栋不同，他妻子反而貌不惊人微微有些胖，但是笑起来眼如弯月，让人如沐春风，颇有亲和力，“好，你去吧。”她想了想又道，“带着林笑。”林笑是两个人四岁的女儿，长得精灵可爱，一张小嘴甜得要命。

“好吧。”林栋拍了一下妻子的背，这才走了。

林成祥正在屋里看戏曲片，桌上搬着已经吃了一半的点心跟半凉的茶水，脸色随着电视忽明忽暗，异常难看，冯霞自从来到他身边，很少离开他超过两个小时，现在她已经走了足有四、五个小时了，他给她打电话她总说有点意外情况，马上就回来了，后来干脆电话关机了。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打个电话时，门铃响了，他瞬间高兴了起来，“你怎么才回来？”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脸色又难看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过不是过节了吗？我来看看您。”林栋拎着大包小包的海鲜进了屋，“我拿了点干海参和鲍鱼，还有今天早晨出海的渔船打回来的螃蟹和虾爬子……”

“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我又不会弄。”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亲儿孙，林成祥嘴上这么说，脸色却好看了些，他一低头看见藏在林栋身后的小姑娘，“这是林笑？长这么大了？”

“笑笑，你不是说想太爷爷了吗？”

林笑想了想，从爸爸的身后出来了，扑过去抱住林成祥的大腿，“太爷爷，我想你了！笑笑过生日的时候太爷爷怎么没来看笑笑。”

林成祥被这么一抱，脸上的寒霜全都消失不见了，“那是因为太爷爷忙啊。”他弯腰抱起笑笑，“哎哟，长这么大了。”

笑笑挣扎了两下，“太爷爷，妈妈说笑笑太重了，不让太爷爷抱，怕太爷爷累。”

“太爷爷不累，不累。”林成祥抱着笑笑到了客厅，林栋心中暗道女儿这个人精也不知道像谁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见长，汤不要钱似的灌，原来他以为她跟太爷爷不熟会影响发挥，没想到小妮子只认生了一会儿就自学成材了。

等他安置完了带来的东西，林成祥已经跟林笑一起坐在沙发上吃点心了。

“爷爷，冯阿姨不在吗？”

林成祥看了他一眼，“嗯，她女儿回来了，她送女儿回家吃饭，顺便看看儿子。”

“那明天您跟谁一起过国庆啊？”

“我？我就在家过。”

“那行，我把海参跟鲍鱼都泡发了，螃蟹和虾爬子放水养着。”

“你什么意思啊？”

“爷爷，我们全家过来过节，您不许啊。”

林成祥想了想，“不惹事就行，家和万事兴。”

“瞧您说的，大过节的，谁会惹事啊，我看冰箱里还有茄子，晚上咱们做肉沫茄子和清蒸虾爬子怎么样？”

“笑笑最爱吃虾爬子了！太爷爷，你爱吃吗？”

“太爷爷也爱吃。”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孙子为他煮饭，曾孙女挨着他坐使劲灌迷汤，林成祥再也端不住什么架子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把饭菜做好了端上桌的林栋把手机拿了出来，“爷爷，冯阿姨手机多少号啊？我给她打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问这个干嘛？”

“一起回来吃饭啊。”

儿孙们原来各自有事业，除了逢年过节想不起来自己，就算是自己做寿有时人也来不齐全，老伴在时还好，老伴过世之后林成祥对着四面墙，难免孤单，冯霞来了之后，他的生活才多了些色彩，重新有了乐趣，他跟冯霞结婚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儿孙们的看法……冯霞说的对，他都土埋半截的人了，年轻时受父母管束，结婚之后被老婆管，被领导管，现在马上就要八十了，还受儿孙们的管束？孝顺孝顺，孝首先得顺，他们群起反对，无非是怕冯霞分薄他们的遗产，可他这一辈了赚得那些钱，早就被他们搜刮的差不多了，唯一剩下的只有点存款跟房子，就这些他们惦记，在他们心里，钱比他这个老人的快乐更要紧。

他跟冯霞结婚以后，儿孙们果然一个个都站出来反对了，反对的理由果然是冯霞是奔着他的钱来的，想要骗他的房子骗他的存款，反对不成这后，一个个的连门都不登了，中秋节就放着他一个人跟冯霞过，国庆节也只有林栋父女两个来了……想想……也是寒心……唉……有林栋他也算是没白养一回儿女……

想到这里，他对林栋的印象又好了些，“我刚才给她打电话了，关机，她一会儿就能回来。”

林栋看了一眼石英钟，已经快要八点半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许是在那边住下了吧。”他说得很随意，林成祥却不快了起来。

“这才是她的家，她在那边住什么。”林成祥说起来也是老派的人，妻子在年轻的前夫家时呆到这么晚，他也是很犯嘀咕的，这点被小辈指了出来，让他更加的恼怒。

林栋笑了笑，拿毛巾擦了擦手，“爷爷，笑笑，吃饭了。”

“太爷爷，你会剥虾爬子吗？”

林成祥听见笑笑这么说，脸上又露出了笑脸，“不会啊。”

“那你挨着笑笑坐吧，笑笑给你剥。”

林成祥笑了起来，“好。”

林栋心道回去要带女儿去超市扫荡一番了，好好奖励这小妮子，“爷爷，您喝什么酒？白酒还是红酒？”

“二锅头就行。”

“好。”林栋从厨柜里拿了二锅头，又从冰箱里拿了果汁给笑笑，“爷爷，这果汁是鲜榨的吗？”

“嗯，冯霞榨的。”

“她可真够细心的。”

林成祥见孙子对冯霞并没有排斥，又高兴了几分。

冯霞跟夏明明又把夏常俊外面拎了回来和放学回来的夏亮亮，三个人连哄带吓唬审了夏常俊几个小时，夏常俊就是死都不说那件衣服是谁的，审到最后冯霞的嗓子也哑了，头也疼得不行了，夏明明一个劲儿的拉扯着她。

“妈，你先饶了爸吧，纸包不住火，那贱人早晚出来，你躺下休息休息，那老不死的还在家等你呢。”

怒火攻心的冯霞这才想到林成祥，她拿起关了机的手机开机看了一眼，“那老不死的打了十几通电话了。”她用手拢了拢头发，“我回去了，你接着审你那死爹，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是谁给审出来。”

“知道啦，妈，你快回去吧。”

“也不知道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要不是他没用，我何必去陪那些老色鬼，赚来的钱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都给了你们了，结果遇上了他这么个没心肝的，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要不是为了你们，我早把他蹬了！”

“妈，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夏明明推着妈妈离了家门，心里默默发誓，绝不会像妈妈一样找了个没用的男人赔上自己的青春，到了老了还要为了那个男人和家庭付出一切。

冯霞出门的时候跟一个女人走了个脸对脸，女人看见她出来，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这是武护工的家吗？她在家吗？”

冯霞听见她说武护工，把脸上的不耐烦换成了笑脸，“是，这是武护工的家，她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今天在医院没找到她，想看看她在不在家，问问她第五医院肿瘤科的专家哪天上班。”

“哦，等她回来我替你问问她。”

“那麻烦您了。”女人说完之后，转身往楼梯走了，“我就住在楼下，跟你家是邻居。”

“知道了。”她消失在楼梯口之后，冯霞冷着脸咬牙切齿地站在门口想了半天，原来那个贱女人是第五医院的护工……她直接冲到电梯口，按下了下楼键。

林栋看了一眼石英钟，十点钟了，坐在沙发上跟笑笑一起看动画片的林成祥不知悄悄的打了几个盹了，看来真是如林嘉木所说，今晚冯霞会回来的很晚……“爷爷，我带笑笑回家了，明天早晨十点钟我们全家都过来，您看行吗？”

林成祥激灵一下醒了，电视上的时间是十点钟……“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是啊，笑笑得回去睡觉了。”

笑笑很乖地站了起来，“太爷爷，我回家了，太爷爷明天见。”

“好，明天见。”林成祥把他们俩个送到了门口，林栋抱起笑笑刚要下楼梯，就看见了一脸疲色行色匆匆的冯霞，“冯阿姨……”

冯霞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抱着孩子的林栋，心里立刻警戒了起来，林家这些人，要说最有心计最有实力的就是林栋两口子，两个人是一对笑面虎，都不是好东西，“你们怎么来了？”她心情不好，又看见眼中钉，难免语气不好。

“这不是要过节了吗？我来看看爷爷。”林栋笑道。

“不过节你们也想不到要来。”冯霞说完就进了屋，林成祥本来就因为她在前夫家里呆到深更半夜不满，看见她跟孝顺的孙子这么说话，更加的不满，关上门之后就数落起了冯霞。

“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打电话你也不接！看见林栋还是这态度，要不是这孩子来了，我晚饭都不知道吃什么……”

“吃！你就知道吃！”被自己瞧不起的丈夫背叛，担心自己这些年来的积攒是替别人做嫁衣裳，满肚子怨气在第五医院住院处转了两个小时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冯霞终于再也挂不住贤妻良母的面具了，大声吼道。

“你这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就这态度！”冯霞说完换了鞋，直接进了卧室，狠狠地甩上了门。

75

嘉木语录：“我在帮助别人”这种幻觉足以让很多人达到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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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这辈子畏惧的事不算多，排到第一位的就是亲戚聚会，一群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人通通以血缘为名聚到一起，大大小小吵吵闹闹，有人互相亲近，有人笑起藏刀，有人来了就是为了吃顿饭，结束了好赶紧回到自己的生活，有人来了就是为了能够“活下去”，真正享受这种聚会的人十中无一。

正因为大部分人觉得这种聚会是折磨，又总觉得别人享受这种聚会，于是就有了各种八卦，各种折磨，各种炫耀攀比，务必要把别人搞得跟自己一样悲惨……这种场合，那怕只是通过窃听器监控，都折磨得林嘉木几乎要崩溃，再让她听见林栋的大嫂尖利的笑声，几个弟弟妹妹八卦最新的手机和手机游戏，几位妯娌互相之间的窃窃私语，一大群熊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争抢摇控器……她就要倒戈了。

她关掉了声音，扔到了耳机，狠狠灌了一口凉咖啡，往自己的太阳穴抹了一点清凉油。

“他们没有吵起来？”郑铎把她的凉咖啡换成了热茶。

“林栋事前给他们开过会，他们都当姓冯的不存在，目前还没吵起来。”

“唉，有这么多儿孙，平日还是一个老人对着四面墙，真不知养孩子有什么用。”

“呵呵，他在别人眼里算是生活幸福的呢，等我老成那个样子，只要你还活着，就用枕头把我闷死算了。”

郑铎笑了起来，“我肯定没你活得长。”

已经被远远扔到一边的耳机里传来一阵的吵闹声，林嘉木拨了耳机放了公放，“平时我们东西是东西钱是钱的，哪样你没收？今个儿过节，我们来看爷爷的天经地义，吃的喝的都是我们自己带的，连水都不用你倒，你躲在里屋装死就算了，凭什么出来跟我们摆脸色？”听声音就是林栋的大嫂，要说林栋的这位大嫂也是位奇材，据说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在外企做过，现在跳到了一家上市公司做主管，在工作上是个女强人，嫁给了林栋做公务员的大哥之后，就开始了在家里掌权的日子，生了儿子之后说话的声音更大了，把家里当公司管，说一不二，在亲情、传统薄如纸的现在，居然在亲戚群里得了极不好的厉害名声，除了林栋他媳妇，没有一个人跟她好的，今天果然也是她第一个开炮，引燃战火。

她这么一骂，果然冯霞得了意，立马哭了起来，“我知道我不招人待见，躲在屋里被人骂，出来打招呼还是被人骂，这家里没我站脚的地方了，老爷子啊，您还在呢，他们就这么目无尊长，您要是没了……”

“你别在这儿演琼瑶戏，没人给你发工资！尊长？你生了谁了你就是我们这一家子的尊长？还没我妈年龄大呢，就想让我叫你奶奶，你也不怕折了阳寿！”果然……

“够了！我还没死呢！你们是来聚会的还是来惹事儿的！”林成祥见年轻的媳妇这么被欺负，气得把拐杖敲的当当响。

“爷爷，您消消气，我大嫂有口无心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出来打圆场的是林栋的妻子，她一说话，一家子人也马上打了圆场，从他们嗡嗡嗡嗡的声音分辩，有人拉走了老爷子，有人拉走了林栋的大嫂，林栋媳妇好像是去拉了冯霞。

“冯姨，您别生气，我大嫂就是那个脾气，她有口无心的。”林栋媳妇的话刚一出口，好像有人说了些什么，但被人压制住了，“我们把屋子弄得挺乱的，等会儿我跟你一起收拾，晚饭我们就不在这儿吃了，咱们全家上饭店，省得收拾了。”

“我知道你们不待见我，我回屋了。”冯霞显然是没料到林栋的媳妇会这么说话，也没料到林家的人像是有备而来的，除了林栋的大嫂之外，竟然没人找她吵架，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要是再不依不饶的，在林成祥面前树立的温良形象就要保不住了，

林嘉木关了声音，知道这个小风波是暂时平息了，可是如果不把冯霞弄走，她还会再出来挑衅，结果未必是跟这次一样。

“夏俊来在家吗？”她问正在监控夏家的郑铎，这个案子不大，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他们没怎么安摄像头，只安了窃听器。

“在家，他女儿把他的手机没收了，不过他好像在之前就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了，手机卡上的通话记录也删干净了。”偷情果然能促进人对数码科技的兴趣，夏俊来一个只有初中肄业的看门人，也把手机玩得这么溜。

林嘉木翻了翻本子，找出武雪凤的手机号，用电脑软件模拟她的手机号打了一通电话到夏俊来的手机上。

夏明明拿着爸爸的手机翻来覆去的查，都没能查到什么，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用自己的笔电上网看电影，正看到一半，爸爸的手机响了，她拿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喂？”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料到是个小姑娘接的电话，立刻把电话挂断了。

夏明明本来就是为了捉奸，这通无声电话等于有人向她自首一样，她立刻回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果然是个女人。

“你总算来电话了，我听说有人到医院里找我，听说我不在在外面转了很久……是你前妻吗？”武雪凤以为是夏俊来打过来的电话，接了电话立刻说道。

“我是夏俊来的女儿。”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夏明明以为她挂断了，谁知她又说话了，“你是夏明明？你爸爸呢？让你爸爸接电话。”

“你个贱人！你是谁啊你就找我爸？你找我爸干嘛啊？我爸有老婆孩子的你知不知道？”

“明明，你爸妈已经离婚了，你爸愿意跟谁在一块儿，那是他的事，不瞒你说，我跟你爸快要结婚了……”

“臭不要脸，谁说我爸妈离婚了？他们好好的在一块儿呢！你个贱人，你敢不敢说你在哪儿？我们当面对质？”

“明明，你别这么……”

“我怎么了？你在哪儿？你快说啊！你在哪儿？”

“我跟你没办法沟通。”武雪凤挂断了电话。

夏明明不死心又打了回去，对方已经关机了，她想了想打通了妈妈的手机，“妈，那个姓武的给我爸打电话了，口口声声说我爸已经离婚了，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她说什么？”

“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还说她快要跟我爸结婚了。”

“什么？”冯霞只觉得心一通的狂跳，从来都只有她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还没人这么挑衅过她呢，她是觉得夏俊来无能无知，可他毕竟是她孩子的父亲，这些年她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让全家人都过好日子，没想到有人这样在背后捅刀子。

她站起身，穿上了外套穿过林家吵闹的一家子到了玄关处穿鞋，林栋媳妇看见了她，立刻追了过来，“冯姨，你怎么走了呢？”

林成祥也看了过来，一家子人全都围拢了过来，

冯霞看了林家一大家子人一眼，“你们聚会你们的，本来我就是多余的，我走了，大家都开心。”

林栋媳妇过来拉住了她，“冯姨，我们谁也没说你是多余的，你留下来吧，别走了……你照顾了我爷爷这么久，是有功之臣，今天我还要向您敬酒呢。”

“你别在这儿装了！你们全家你们俩口子最坏！”冯霞狠狠甩开了林栋媳妇的手，穿上鞋走了。

林成祥目睹这一幕，又看见儿孙们齐刷刷的将目光放到他身上，头一次在儿孙面前觉得羞愧难当。

武雪凤在丈夫出事之前，是最没声音也最没主见的一个人，在家听父母的，出嫁了听公婆和丈夫的，时时处处替别人考虑，连说话都不肯大声，可是丈夫受伤瘫痪，公婆将别人给的赔偿金藏得死死的，孙女拢得严严的，生怕她拿着钱跑了，丈夫腿不能动可手能动，因为身体残疾产生的火气全都往她身上撒，娘家劝她离婚改嫁，走在村里流言蜚语不断，她被逼得不得不带着丈夫到城里治病，以躲避那些伤害，来到城里之后，人人都可怜她，帮助她，也让她长了见识，原来人并不一定非得处处考虑别人才能活下去，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知道了丈夫永远不可能站起来之后，她并没有听公婆的话回家，而是在医院里做起了护工。

做护工的那些年，她见到的人跟事更多了，慢慢的越来越有主意，也越来越有见识，觉得自己之前把自己局限在那么小的天地，简直是傻透了，她对丈夫也越来越有控制力，骂人就不给他饭吃，打人就加倍打回去，不听话就不给他换裤子让他臭着，几次下来，她丈夫就老实得像是猫一样的任她揉搓了，最要紧的是在外人看来，她对她的丈夫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实在是难得的好媳妇。

就是因为这个好名声，她得到了许多别人拿不到的工作，也得到了许多格外的好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好处渐渐不够了，她也想要正常人的生活，她也想要一个家……这个时候她认识了夏俊来，一个同样苦闷的男人，两个人一拍即合，她要保住自己的好名声，夏俊来要保住孩子和前妻带来的种种好处，两个人默契的保持着地下情，直到现在……夏俊来存了不少钱，她也有了不少存款，夏俊来还有房子，两个人在A市都有了稳定的工作，大富大贵不会有，稳定的生活是可以的，武雪凤想到了结婚，夏俊来也再也不能忍受妻子嫁给一个又一个老男人，回家又对他颐指气使了……

所以在接到夏明明的电话时，武雪凤是高兴的，看见夏明明跟她妈妈一起来到医院找她，她更高兴，从住院处的楼上看见她们走到住院处的大门前，武雪凤整理了一下衣裳，对陪床的患者家属说，“不好意思，我昨天说的我男朋友的前妻又来了，我不能让他们进来打搅病人，我去跟她谈谈。”

病人的家属是个女人，对她异常的同情，这个女人一个人照顾瘫痪的丈夫五、六年，现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重新寻找生活，男朋友的前妻又不放过他们，“你去吧。”

看看，人们对弱者的同情是永恒的，只要满足他们想要帮助别人的心理，不管是什么目的，都能达到。

76

嘉木语录：网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一旦有了适当的温度跟湿度，谁也不知道一件小事在网上能被发酵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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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医院附近一直热闹得很，摆小摊的赶都赶不尽，更不用说是藏身在普通人当中的医托了，周围的大小超市、快餐店更是火得不行，隔了三个街区还有一所高中，人多车多从早晨一直闹哄哄的到晚上十点多也未见得会安静，如果赶上有医闹那就更热闹了，堵塞交通真不是一两次。

武雪凤跟冯霞母女一开始对峙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多少注意，两个中年妇女跟一个小姑娘在街边说话，能有什么特别的呢，一直到两人提高了声音。

“你个臭□！大白天的去我们家勾引我老公！还把你那骚皮扔我老公床上，你要不要脸啊你！”

“你老公？你把结婚证拿出来给我看看！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你咋那么不要脸呢你？”

“你说啥？”冯霞气得直喘。

“你不要脸！”

“臭□，我爸妈离不离婚关你屁事！狐狸精！小三！”夏明明根本懒得跟武雪凤吵，上去伸手就打，武雪凤是劳动妇女出身，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躲过夏明明的一巴掌之后，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唉呀！我不活了！你们快来评评理啊！小三抢了我老公！还打我女儿！我跟你拼了我！”冯霞见女儿被推倒，上去就开始抓武雪凤的脸，武雪凤不甘示弱拽着她的头发不撒手，两个人打成了一团。

路人本来是听见两人吵架，现在看两人打到一块儿了，很快很多人都围了过来，还有人拿出了手机拍起了视频，只见两个女人从站着一直打到滚在地上，又从滚在地上变成冯霞骑着武雪凤打，不知什么时候情势又逆转，变成了武雪凤骑着冯霞打，冯霞站上风的时候夏明明一直大声地加油助威，“妈！打死她！打死她个狐狸精！看她还敢不敢勾引我爸！”顺便又过去踢上几脚解恨。

等到武雪凤占了上风，夏明明立刻就冲了过来，拿着包什么的往武雪凤身上砸。

武雪凤对她更没什么顾及，伸手一抓嘶拉一声夏明明的衣服被扯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蕾丝内衣，围观的人立刻起哄起来，夏明明终究是个年轻姑娘，捂着衣裳拼命向后躲，冯霞伸手也去扯武雪凤的衣服，武雪凤按着她的头使劲儿往地上磕，“你骂谁臭□！你才是臭□！你们评评理，这个贱人，进城给给别人家当保姆，勾引人家八十岁的老头上床，骗人家跟她结婚，骗人家的棺材本，嫌自己的男人不能赚钱，跟自己的男人离婚，离完婚了又不离家，脚踩两条船，两边给人戴绿帽！”武雪凤打架不忘宣传，一边跟冯霞撕扯，一边把她那点黑历史全抖落了出来。

围观群众本来以为是原配打小三或是前妻打后妻，没想到现在演变成了亲情伦理大戏，一个个的更加兴奋了，各种起哄，有人喊武雪凤打得好的，有人给冯霞加油的，还有人喊夏明明不要躲的。

冯霞支把了半天从地上抓了把沙子扬到武雪凤的脸上，“我伺候八十岁的老头怎么了？家里的房子，票子，孩子上大学，哪样不是我赚的！他个陈世美，没有了我他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农民，现在进城了，找了贱女人了……”

武雪凤被沙子眯了眼睛，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忽然感觉被什么人扶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都跟我去派出所！”第五医院有派驻的警察，看见这边情况不对，交通都被堵塞了，又不像是医院，都过来这边看，警察跟武雪凤都是熟人，看见她要摔了，过来扶了她一下。

“你赚的？你脱裤子跟人睡赚的吗？你要找男人也找个像样点的，不是七十就是八十，你作损啊你！老夏人老实，他早看你不顺眼了！城里的房子票子有什么用？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跟他都是离异的，我们俩好天经地义！”武雪凤一边拿手遮眼睛，一边大声地叫骂着。

“天经地义！我打你个天经地义！”冯霞还要过来打，却被两个保安死死地拉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有事情法院见！”保安喊道。

“她勾引我老公！”

“你老公？你们俩个多长时间没睡一块儿了？你现在户口薄上的户主是谁？臭不要脸的！嫌老男人不中用你大街上拽小伙子陪你睡啊！”武雪凤说完，周围的人一片哄笑，冯霞这种扯三拽俩的，是个人都瞧不起。

冯霞干脆使起了千斤坠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坐，两个男保安居然都拽不动她，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你们欺负人！你们一帮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啥都没有了！这些年我陪那些老男人，全都是他姓夏的指使的，我赚的钱全归了他，现在他跟这个贱人跑了，我啥都没了！我……”

“冯霞！你别血口喷人！”夏俊来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也许他一直都在，只是不敢卷入两个女人的纷争，“你啥时候听过我说？当初你进城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跟姓梁的勾搭到了一块儿，我跪着求你跟我回家你都不肯，说什么姓梁的有钱，又占了你的便宜，你不能让他白玩，他死了之后咱们回家那一年我对你咋样？屯子里别的女人在外面搞破鞋回家一天得让人打三遍，我动过你一手指头没？你还嫌我没用，嫌我不能赚钱，又回城里找老男人，你骗了一个又一个，骗不到结婚证你就骗首饰骗钱，结婚了你就里挑外掘让人家家宅不宁，你回家了还把这些事当成光荣事讲，儿女都让你给教坏了！呸！你不嫌寒碜我还嫌寒碜呢！我现在明告诉你，你别再来找我了！咱们俩个早就离婚了！现在就一刀两断！”

冯霞没想到一直被她欺压的夏俊来竟然有这么男人的一面，站出来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忽然高大了起来的丈夫，“俊来……”

“房子是儿子的，不能给你，等儿子大了留给儿子娶媳妇。”夏俊来说完拉着武雪凤走了。

“老公！老公！”冯霞趴了起来，追了两步不知道谁伸腿给她使了个绊子，她摔倒在地，很久没有趴起来，起身一看，连女儿都躲远了……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在第五医院围观打小三，没想到后来神展开了”一个视频帖子先在本地论坛火了起来，后来又被转载到了微博、天涯、猫扑这样的门户网站，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被炒红，有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小三的，有看完视频骂冯霞不要脸的，当地论坛还有人上来扒皮的，说冯霞是个惯犯，骗走了同学爷爷的棺材本，把老爷子活活气死了，接着还有更多的人讲自己家的事，有人依旧上来争论，事先发酵到第二天，已经有人八出了视频里面叫的女孩是什么来历了，说她在学校里生活奢侈，号称自己的爸爸是包工头，一个月花几大千不皱眉头，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整天炫富，甚至有人贴出了她的人人和微博的地址。

林嘉木翻看着帖子，一边看一边笑，网民真够能发散思维的，真的假的有的没有的，是冯霞做的，不是冯霞做的全都有人八，夏明明也被说成是炫富女，还有人八出了武雪凤的来历，说她丈夫因为工程受伤瘫痪，她带着丈夫在A市治疗，还上过电视，就有人讲武雪凤也是贱人了，很快就有人砸她，说武雪凤一个女人伺候瘫痪的男人不容易，觉得她应该伺候瘫痪的男人一辈子的，最好嫁给个瘫子伺候他一辈子，这个很快又成为热点，不到一个小时就翻页了。

还有人吵得不够爽，又另开帖子吵，光是娱乐八卦里讲这个事的帖子就有四五个跟帖量超两百的。

“咦，你也在看这帖子，我都看了有一个小时了……这是……你和郑哥做的？”汪思甜喝着热可可路过。

“我们真的只是拍了视频放到了本地论坛上而已。”她连早就准备好的水军都没有用到好么，林嘉木双手抬起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有没有什么猛料啊？比如现在那个冯霞傍的老头是谁？”汪思甜八卦地问道，“真没想到她长那么丑，还能勾引那么多老头，林姐，男人老成那样……还能……呃呃呃吗？”

“她长得丑吗？”平心而论冯霞绝称不上一个丑字，就是气质稍土一些。

“丑死了，你没看网上都怎么骂她的吗？”

“别拿网上当标准，中年妇女里她长得不差。”

“嗯……好吧，我也这么回帖。”

林嘉木打了她一下，“别回帖了，去弄午饭。”

“给我点新料嘛！”

林嘉木想了想，“好吧。”她把冯霞骗走马家卖房款的事说了。

“林姐，这事儿应该是犯法的吧。”

“是啊，可是民不举官不究，马家没报警。”

“他们没报警，我爆料总行了吧？”

“你有ID吗？”

“我这个ID是新注册的，原来的ID……”

林嘉木拿了张纸给她，上面满满的ID和密码，“你自己挑一个用，这些都是有三年以上历史和发帖记录的。”

“……”汪思甜看见这纸，“林姐，你不会也是传说中的网络水军吧。”

“少费话，快干活。”

汪思甜找了个顺眼的ID，想了半天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爆料，写了不少全删了，林嘉木拍了她后脑勺一下，“你还是去煮饭吧。”她斟酌了一下，把马家的料爆了出来，开头说得是：“我邻居的姑姑的闺蜜是在某托老所上班的，我把这事儿跟我邻居讲了，我邻居问清楚她的姓名之后，跟我说了个猛料……”后面就把冯霞怎么跟姓马的结婚，怎么挑唆儿女大战，怎么挑唉姓马的卖房，怎么把钱骗走全说了。

接下来就有人回帖质疑，还有人要考证的，更多的人说得是如果属实应该报警……

网络就是网络，点燃引信，后面就是大爆炸，第二天就有人发帖说他是A市本地人，看见了爆料之后去了那间托老所，果然找到了姓马的老人，通过别人查证XXX爆得料是真的，马家的人知道这件事在网上火了，正在考虑报警。

林栋坐在爷爷跟前，手里紧紧地捏着速效救心丸，“爷爷，您要不要躺一会儿？”

林成祥没了几天前的精神，一夜之间被抽空了精神，“不，我不躺……我得把存款跟你奶奶的首饰要回来……”

冯霞跑了，跑的时候还卷走了存折跟首饰，还有不少别的值钱的东西，林成祥发现之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幸亏林栋来得及时，否则老头子就死在那儿了。

“爷爷，咱们报警吧。”

“报警？”林成祥摇了摇头，“报了警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爷爷，现在外面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已经有两家人报警了，她最后是在您这儿走的好多人都知道，您不报警，警察也会来找您。”

林成祥摇了摇头，接过速效救心丸往嘴里倒进几十粒，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哼哼，门铃声响起，林栋去开门，第一个进来的是他三婶……接下来半个多小时，林家的人全都聚齐了，你一句我一句的，有人说要报警，有人说不能报警，有人讲现在面子已经丢了，不能丢里子，还有人围着老人讲我早就知道的。

老人刚稳定了的病情，又开始发作了，最后一辆救护车把老人送到了医院，好不容易这才救了回来，老人醒后的第一句话是，“报警吧，我不能再对不起儿女。”

冯霞是在两周以后被抓回来的，她被抓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上了本地新闻，主持人痛陈她欺骗孤寡老人的恶毒，最后免不了呼吁多关爱老人，不要再给这样的骗子可乘之机。

当天来给林嘉木送钱的林栋，脸色却称不上是好看，他看着林嘉木苦笑了一下，“你不想接这个案子，是因为知道最后收场不会太好看吧。”

“这种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是啊。”林栋叹了口气，“家里人现在都怪我，把事情闹大了，我姑姑昨天把我爷爷接走了，换个环境老人能好点。”

林嘉木抿嘴一笑，有些时候采取行动的那个人，是最容易被人指摘的那个，“这种事，问心无愧就好了。”

“是啊，我也不指望亲戚们养活，我爸妈和我哥我嫂子都向着我说话，那些亲戚说什么当耳旁风好了，我爷爷临走前把我奶奶留下的玉镯子给了笑笑，他说是我奶奶的陪嫁，他一直藏着，连冯霞都不知道还有这物件，让笑笑一直传下去。”

其实老人一直是知道冯霞是为了他的钱来的吧，只不过老人太寂寞了，宁可被骗，也愿意身边有那么个人吁寒问暖……

武雪凤在事情爆发的第二天就回家乡离了婚，她丈夫的伤残赔偿一共三十万，除了治病和花销，现在剩不到十万，她从婆婆手里要走了两万抚养费，并且保证不给孩子改姓，带着孩子离开了婆家。

夏俊来跟她很快就结了婚，原来的房子住不了了，他们卖了房之后，带着夏亮亮搬了家，据说改名换姓重新生活了。

夏明明因为视频的事在全校出了名，人人都知道她妈是个老骗子，她是个小骗子，在学校再也呆不下去，退学之后，不知所踪，听说有人在北京风月场所见过她，也有人说她被一个老板长包了，总之见过她的人都说她穿金戴银开着小车，富贵至极，可内里如何，谁都想猜一猜。

冯霞因为诈骗被判了五年，出狱之后无处可去，只有回了娘家，可她出钱盖的四间大瓦房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毁了名声又在监狱里发了胖的她后来经人介绍嫁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男人，老男人知道她的历史，对她很防备，连每天买菜的菜金都跟她计较得清清楚楚，老人的儿女对她也很不客气，她想过找夏俊来，可是夏家的人全当她不存在……

过了很久，小镇上的人看见弯腰走在街上买菜的她，还会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一场车祸，引爆了原配与身怀六甲的小三之间的争产大战。

77

嘉木语录：鲁迅说所谓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我认为现代人的悲剧是遭遇悲剧之后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就要武装起来保卫仅剩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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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兰相信她就算是到六十岁时仍旧会回忆起那个清晨，丈夫和她早早的起床，她准备了早餐，丈夫换好衣服匆匆吃了一口早饭，明知道可能要误火车，还是到女儿的房间跟睡眼惺忪的女儿告别，提着她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了家门。

丈夫走后丛兰并没有补眠，而是开了电视一边听新闻一边打扫起了卫生，一百二十平米的跃层，打扫起来辛苦又繁琐，丛兰却从来不肯雇人帮忙，坚持自己做，她是个有洁癖的女人，连地上多了一点灰尘都没办法忍受，更何况家里多来一个陌生人。

早晨八点的时候，因为国庆放假在家里面睡懒觉的女儿醒了，丛兰提醒女儿挤牙膏的时候要从最下面挤，不要从中间挤，女儿含混地答应了，就在丛兰想要再说几句的时候，楼下厨房正在烧水的水壶响了，她匆匆下了楼，关掉了水壶，然后呢……

对了，电话响了……

就是在那一刻，她平静安祥的生活，被彻底打碎……

她没有想到她有需要向传闻中的机构或个人求助的时候，她以为她的生活就像她收藏的瓷器一个精美无缺，丈夫是山峰，她是山边的溪流，清沏见底……可那一切，消失的如此之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她。

“真真，你表姐现在还在做离婚律师吗？”她拿起话筒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可还不忘抬头给女儿一个微笑，“哦，她改做那一行了？嗯，你把她的电话跟地址给我一下……不，不是我需要，是我的一个朋友遇见了一点事，好的，好的……”她拿笔记下了地址，把女儿交给了保姆，离开了医院，打了一辆车，在车上拨通了那个电话。

“你好，我是思涵的朋友，她跟我说你能帮我……我现在就在路上，您在公司吗？好的，我马上就到。”

出租车司机奇怪地看着她，这个女人脸白得像是死人一样，眼睛红肿得像是隔夜的烂桃子，可跟人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客气至极。

丛兰拿出梳子梳了梳头发，用发带把头发紧紧扎好，秩序是她现在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丝毫不能被打破。

她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梳着短发的黑衣女孩，女孩对着她笑了笑，“你好，请进。”

“你好。”她回应了一声，然后跟随着女孩坐了下来，女孩递给了她一杯热茶，她道了声谢，捧在手里……

“您先稍等，我们老板打电话说十分钟之后她就回来。”

林嘉木开了门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汪思甜就把她拽到了一边，“林姐，这个人不对劲儿。”

“怎么了？”

“那是个疯子……她刚来的时候很安静，我给了她一杯茶……茶杯汤的我都拿不住，可她还是紧紧的握着，坐在那里跟灵魂出窍了一样，我在少管所见过这样的人，来的时候乖极了，让做什么做什么，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到时间吃饭就去吃饭，到时间睡觉就去睡觉，可是有一个呆子碰了她一下，她就疯了，差点儿把那人活活打死……后来管教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

“别乱说。”林嘉木捏了她鼻子一下，“你郑哥在楼下搬东西呢，你不敢在屋里呆着就帮他一下。”

“郑哥回来啦！”显然郑铎这个壮汉给了汪思甜胆量，她飞也似地出了门，想想又觉得自己不够义气，又回来了，“你等郑哥回来再进去，再不然我陪你……”

“你快去吧，他一个人拿着东西开不了电梯。”

“好吧。”汪思甜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林嘉木下一秒就会被那女人撕碎一样。

这个顾客确实不对劲儿，她回来的路上问过真真，这女人名叫丛兰，是真真在大学时同寝闺蜜的堂姐，当时对真真很照顾，后来真真的闺蜜出了国，两人才断了联系，真真说她人很好，也很有能力，跟丈夫一起开了专做童装的服装公司，生意上了轨道之后她辞了职，专心在家备孕生孩子，女儿出生之后写了好多育儿的博客，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出现在林嘉木面前的她也像是真真描述的那样，衣着清爽利落，很有女人味儿，只是人该有的精神不见了，只有呆愣愣的空壳，自己跟汪思甜在玄关说了那么久，她都一动不动，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你好。”林嘉木轻轻碰了她一下。

“呃……”丛兰激灵了一下，回过神来，“你好。”她本能的笑了一下。

“我是真真的表姐，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想向您咨询一下法律问题。”

“你请说吧。”

“我的丈夫十天前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本来我一直在他身边陪护，直到五个小时之前……”

五小时之前

丛兰一开始并没有在意那个显然是敲错了病房门的年轻女人，一直到那个女人又踱了回来。

“你好，请问这是周总的病房吗？”

丛兰这才抬起了头，“是的，这是周总的病房。”来人很年轻，很瘦，穿了浅黄色的一件圆领娃娃服，头发原来应该是烫成波浪卷的，可是好像有一阵子没烫了，有些松驰，听说这是现在年轻人的时尚，会叫自己丈夫周总的，想必是他公司的员工，“你是他公司的……”丈夫公司里的骨干丛兰全都认识，这个姑娘却面生的很。

“我是周总的秘书……”

“秘书？”丛兰皱了皱眉，“昨天小苗还来送文件了，你是……”

“苗姐是业务秘书，我是秘书助理。”

“哦。”丛兰点了点头，小苗是个很干练的女孩，已经做了丈夫五年的秘书了，她记得曾经听丈夫提起过，小苗的事情越来越多，想要请个助理帮她，“你有什么事吗？”

“我能和你谈一谈吗？”女孩说道……“对了，我叫姚琳。”

“好吧。”丛兰替丈夫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跟她出去了。

姚琳一直走到医院的一个无人的角落，这才开口，“您别误会，我请您到这里，只是想请您看样东西。”

“什么？”丛兰的心忽然揪到了一起，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儿，可她还是接过了姚琳递给她的文件袋，她第一个倒出来的就是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开朗帅气，像是年轻了十几岁，回到了他们初恋时的样子，他搂着的女孩依偎在他的肩头，小鸟依人……

丛兰只觉得有人狠狠的打了她一个耳光一样，把她整个人都打懵了，她看着眼前的女孩，觉得自己像是洗了澡又被迫穿上脏衣服一样的难受，她深吸了口气，“你现在拿这些出来有意义吗？我只想记住我丈夫好的一面。”是的，记住那个清晨，记住那些真正值得记住的东西……

“你不觉得奇怪吗？周总出车祸的那条路，并不是往机场的路……那天早晨，他本来是要去接我的……我怀孕了，他要送我到香港待产，把我安顿好之后，回家跟你商量离婚的事。”

“啪！”丛兰一直到别人惊呼一声，围拢过来，这才回过神来，她竟出手打了姚琳，她从来没对任何人动过手……

“我跟他是真心相爱的，我们说好了，什么都不要……”

“滚！”丛兰使劲全身的力气吼道。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骨血，我是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的，这也是公公婆婆的意思！”

“滚啊！”

之后的事，丛兰的记忆就模糊了许多，也许是什么人提醒她让她找真真的表姐，也许是她本能的知道要保护自己和女儿，也许是因为她任何人都不敢相信……总之她到了这里。

林嘉木听她讲完，不知怎么安慰这个女人才好，“如果我说错了请指证我，你已经知道了你丈夫外遇的事，你来只是来向我寻求法律方面的帮助？”

“我……我不知道我来是做什么的。”

林嘉木握了握她的手，“那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我老公清醒过来，我想要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要一切回归正轨……”

“关于你丈夫的病情，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他脑部受到的创伤太重，已经脑死亡。”

“那我给你一条免费的建议，先不要停下呼吸机，维持现状。”

“什么？”

“你丈夫只要一天没有生理性死亡，那你就是他唯一的监护人，也是唯一的财产管理人，你就占据一天的优势。”

丛兰没想到林嘉木可以把事情说得这么冷血，好像她舍不得摘掉丈夫的呼吸机，都是为了钱一样……“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来找我，寻求的就是无关第三方的帮助，这就是我给你提供的帮助，你应该觉得庆幸的是，现在姚琳只是声称怀孕，并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可林嘉木知道，姚琳是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的，不管周兴国本意到底是不是要带她到香港生产，姚琳都是个很有心计的姑娘，如果她没有怀孕她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第三者，可她现在怀孕了，生下来明显更有利于她，要知道按照中国的法律，非婚生子也是有继承权的。

丛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她跟周兴国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一无所有，周兴国掏空了所有的钱，也只是给她买了一个几百块的装饰戒指，她生女儿的时候，周兴国买了十几万的钻戒送给她……她一直不爱戴首饰，可自从得到了戒指，就一直没摘下来过，“好。”她吸了吸鼻子，“如果……我说我想要让姚琳彻底消失，很过份吗？”

“不，一点也不过份。”

“那好，我希望姚琳彻底消失。”

林嘉木想了想，拿出一份委托协议，在下面用铅笔加上了几条，“你看可以吗？”

丛兰看了一下委托协议，“可以。”她说完摸了摸皮包，“我……忘了拿钱，你收网银转帐吗？？”

“可以。”林嘉木说完把银行帐户报了出来，“一共是两万元的前期费用，事后收四万元的结案费，物资耗材在外，案件结束您不满意或中途撤销委托，两万元前期费用概不退还，你看行吗？”

“可以。”丛兰拿出手机，转了两万元到林嘉木的帐户。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写小三带着孩子出现。

78

嘉木语录：母亲对孩子的影响将会持续孩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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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兰回到医院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外面的保姆抱歉的眼神，“谁过来了？”

“周叔叔和周阿姨。”丛兰请的保姆今年才不过二十出头，是个老实的乡下姑娘，做事向来是指东打东指西打西，执行命令不打折扣，不过却是个胆小不经事的，显然周兴国的父母吓到她了。

“嗯，我知道了。”丛兰推开了病房的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婆婆紧握着丈夫的手，一脸的疼惜，公公则是坐在一边跟女儿周畅说话。

“你怎么才回来？”周母看见儿媳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我跟你爸来了有一个多小时了。”

“我去办点事。”丛兰跟公婆的关系向来是淡淡的，尤其是跟婆婆的关系，称不上多亲近，周母出身知识份子家庭，向来自视甚高，不是很瞧得起小市民家庭出身的丛兰，丛兰刚进门的时候她很是想要教育一下丛兰，替她立一立规矩，丛兰却向来自认自己自立自强，没有一丁点需要别人帮助指摘的，对婆婆进行了有理有力有节的回击，加上周兴国很善长搅混水，把两个女人哄得很开心，让两个人维持了表面的和平，现在没有周兴国，婆媳两个少了一层顾及，两人一人只说了一句话，病房里却颇有点火药味儿。

周母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兴国这里离不开人，以后你要长时间的出去，最好先给我们打个电话。”

“大夫说兴国的病需要长期护理，我准备给他请个专职的护工。”

“为什么要请护工？你又没有工作。”周母对儿媳的另一个不满之处就是儿媳妇自从生了孩子就拒绝去工作，让他们夫妻带孩子，现在孙女都上小学了，儿媳妇还是没有去工作的意思。

“我准备回去工作了，公司里不能长时间没有人管。”周母就是传说中的“女强人”据说是刚出满月就把孩子扔给了婆婆，连送奶的时间都奉献给了事业，等到孩子长大了之后，却又树立高标准，达不到她的标准她就各种惩罚，周兴国可以说是在铁腕政策之下长大的，听说一直到他高中毕业，每天要穿的衣服从袜子到内裤都是母亲布置安排好的，一直到他上了大学，这才算是摆脱了控制，这也是丛兰最不理解婆婆的地方，她爱孩子的方式似乎就只有“控制”，任何事超出她的控制，她立刻就会歇斯底理。

“你？你能管公司？”周母挑了挑眉。

“妈，当初公司是我跟兴国一起创办的，连立业都是后来才加入的，我虽然一直在家，公司的运营情况我却是一直知道的，我的博客也是公司电子商务的一部分。”

丛兰一说这些，周母就有些不耐烦听了，“你既然想回去工作也可以，护工就不用请了，我跟你爸会照顾他。”

“他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翻一次身，每天要擦身三次，做四次肌肉按摩，你们俩个体力上吃不消的。”

周母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你有钱你就请人好了，别以为请了人就可以大撒把，对兴国不管不顾。”

“奶奶，什么叫大撒把？”跟爷爷一起看童话书的周畅抬起头问道。

周母有些尴尬，“就是……不管你爸爸了。”

“我妈妈才不会不管我爸爸，我爸爸说我妈妈是我们家的领导，没我妈妈管着他连袜子都找不到，是不是妈妈？”

周母没想到给她最有力回击的是孙女，不由得有些讪讪的，“老周，你带畅畅出去玩，我有话要跟丛兰说。”

周父大概知道老伴要说什么，有些忧心地看了儿媳妇一眼，不过他也是习惯了被“领导”的，想说什么没敢说出口，带着孙女出去了。

周母看见门关上了，轻轻咳嗽了一声，“关于姚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丛兰挑了挑眉，“我？我打算拿鞭子把周兴国抽醒，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学会包二奶的，包二奶就算了，还不知道用套，让人家大了肚子找上门来，他答完之后，我再作案工具没收了！从马桶冲出去！”

丛兰说得周母直皱眉头，“你们年轻人现在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兴国是男人！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辛苦，他又那么优秀，难免会有些风流韵事……姚琳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批评过她了……”

“妈，你认为我就不优秀吗？这么多年我就一丁点诱惑都没受到过吗？如果我出轨了，你会说我只是有点风流韵事吗？婚姻里除了感情要不要有点责任？”

“他是男人，你是女人……”

“妈，您是受党多年教育的人，连男女平等都不懂了吗？”丛兰几乎是用嘲讽的语气把老太太平时最爱挂在嘴边上的话说了出来，当初她要留在家里带孩子，老太太就教育她，你是国家培养出来的大学生，理应在社会上争得一席之地，在家带孩子是资源浪费，是男女平等的倒退，“再说了，如果是爸在外面有风流事，您也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周母又被噎住了，“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得理不饶人，一点都不温柔贤惠！”

又来了，说不通就摆长辈的架子，每到这个时候就该周兴国出场和稀泥了，可现在这个时候周兴国却躺在病床上依靠着呼吸机呼吸的活死人，“妈，咱们别吵了行吗？关于姚琳，您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就是个贪慕虚荣腐化堕落的妓……女……”周母说这话的时候舌头都快打卷了，“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兴国的骨肉，兴国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有没有一个后代……”

“妈，周畅难道不是兴国的后代吗？”

“你知道我是说什么！周家三代单传……”

又来了，让儿媳妇出去工作赚钱分担家用的时候讲新社会，说到孝敬的时候又讲传统，现在又来三代单传说了，周母跟丛兰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丛兰只给周家生了个女儿，虽然周母把周畅当成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还是想要孙子想得要命，当年他们就绕着弯的希望丛兰生二胎，得知丛兰不肯之后，还跟儿子闹过，被周兴国给挡回去了，终究没闹到明面儿上。

“妈，您就保证她生得一定是儿子？再说了，您也说了，她贪慕虚荣腐化堕落，您就敢保证她怀的真是兴国的孩子？”

“她……兴国自己承认了。”

“什么？”原来不止是公司的人早就知道了，连公婆也早就知道了，丛兰啊丛兰，你到底有多傻，才会以为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你还是那个幸福的主妇？原来你早就是全世界的笑柄了！

“就在两个月之前，姚琳拿着验孕单找到了家里，说她是兴国的女朋友，现在她怀孕了，兴国逼她坠胎，可是她舍不得，来求我们给她做主，我跟你爸立刻把兴国叫回了家，兴国说他对姚琳不是认真的，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你知道，一定要让姚琳坠胎，姚琳急了说兴国对她始乱终弃，玩弄女性，推开窗户要跳楼，我跟你爸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下来……后来我们商量了，让姚琳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养，兴国不同意……就僵持到了现在，兴国出事之前一个星期，我查出了乳腺癌，我跟兴国说，没有孙子我死都合不上眼，兴国这才答应了让姚琳把孩子生下来，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孩子不能生在A市，要生在香港……”

丛兰听到这里，心突突跳个不停，头一阵一阵的发晕，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事情已经暗中进行了这么久，丈夫的死甚至也跟这件事有关……“现在你们还是要孙子？”

“我知道她把孩子生下来就能分遗产……可兴国好好的活着呢，公司也是你的，钱也是你的，我们只想要孙子……”

“兴国是脑死亡。”

“什么脑死亡？他还有心跳呢！他没死！没死！”

“妈，你既然是这么想的，你就在这里守着他好了。”丛兰觉得再看一眼周兴国她都会崩溃掉，拿随便什么东西把周兴国再打死一次，她推开病房的门，像是风一样的走了。

周母看着被摔得来回晃悠的门，呆呆地坐下，握着儿子的手，“儿子，你没死是不是儿子？儿子，你别怪妈，妈只是想要个孙子而已，你怎么就那么倔呢，一直拖到了出事……儿子……醒醒吧，醒醒看妈一眼，看看没有了你，妈妈有多可怜……”

姚琳微笑着开了门，“妈，你怎么才来啊。”

“还不是你个小祖宗要保胎，又说吃不惯A市的东西，你妈我才千里迢迢背了这么多东西来看你！”进门的女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网领网袖的镶钻打底衫，穿的是皮质的短裤跟黑丝袜，靴子一直高到膝盖，头发染得黄黄的，虽然看起来有些年纪，却满是乡非风，她脚底下大包小包的，果然满满的都是些蔬菜和坛坛罐罐。

她进屋之后打量了这屋子半天，“这房子有多大啊？”

“不算大，九十几平米吧。”

“是你的名字吗？”

“你当你女儿傻啊，当然是我的名字，他不给我买房，你当我会跟他？”

女人笑着拍着女儿的背，“不愧是我女儿，真聪明……他真的死了？”

“医生已经宣布了脑死亡。”姚琳坐下拿指甲刀修指甲，“幸亏他死了，想用一套房子和钱打发我，作梦。”

“什么？他还是不想让你生孩子？”

“他当然不想了，嘴上说是喜欢我，心里在乎的还是那个只生了个赔钱货的黄脸婆，找我无非是为了放松，男人，都是些管不住裤腰带的，等动了真格的，一个个的全都现了原形，一开始说什么婚姻不幸福，没有共同语言，听说我怀孕了，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哄我打抬，要不是我机警去找了他爸妈，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不是。”

“那现在你真要把孩子生下来？你一个女人以后带着个孩子，可怎么再找……”

“唉呀我的傻妈，他的那间服装公司，已经打出品牌了，一年光纯利润就几百万，上千万，就算去掉合伙人的一半，他老婆要分走的一半，剩下的我们五个人分……”

“哪五个人啊……”

“他爸，他妈，他老婆，他女儿，我儿子，这五个人都是他的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我也要有他们公司5%的股份，你想想，一年能拿多少的分红？”

“五五二十五……五十万？”

“这指的是今年一年，以后呢？更不用说他现在的房产、存款了，每样都要分我一份，还有他爸妈的财产，那两个老东西说了，以后他俩的财产全是孙子的……”

“孙子……你看准了是男孩？”

“我找熟人看过B超了，八成是个男孩。”

“嗯……我看你的怀相也像男孩……可是……什么时候分呢？”

“他现在已经脑死亡了，为防夜长梦多，我明天就去找律师，马上分。”

79

嘉木语录：我不喜欢亦舒，但我喜欢亦舒的这句名言：没有很多很多的爱，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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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兰把一杯半热的茶狠狠泼到宗立业的脸上，宗立业挥退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拿纸巾一边擦着脸，一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丛兰……你冷静些。”

“冷静？当初咱们刚开始办公司的时候，给工人发完工资咱们帐上只有几百块钱，我买了两箱方便面，咱们三个人方便面+馒头整整过了一个多月，我把我妈给我的金戒指卖了，付清了房租，用剩下的钱买了二斤猪头肉，咱们三个人坐在纸箱子上吃肉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如果有一天周兴国敢对不起我，你就亲手杀了周兴国……现在呢？现在他学人家包二奶，你竟然跟着他一起瞒着我！宗兴业，你拍拍良心想一想，你对得起我吗？”丛兰说到最后已经是声泪俱下，她恨周兴国，她更恨那些帮着周兴国一起隐瞒她的人，公公婆婆她从来没有指望过，可是宗立业和公司的许多元老，都是跟她一起血里火里拼出来的，这些人竟然也站在周立业的一边，跟他一起把她当成傻子瞒……

“丛兰，不管你信不信，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是劝过兴国的，兴国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他会糊涂到买房子找装修公司装修出一间金屋来藏娇？”

“他……”宗立业低下了头，“他现在人已经那样了，你再问过去的事……”

“你也不想说？还是你不敢说？你们现在有钱了，是大老板了，只要家里红旗不倒，就算对得起我这个黄脸婆了是吗？”

“丛兰，你别活得这么明白行吗？”

“活得明白？我快糊涂死了！被你们像是三岁的孩子一样骗得团团转，如果周兴国不出车祸，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我？

“兴国已经把这件事解决了，他也跟我说过再不会伤你的心了，如果他不出车祸，我到死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你呢，你是不是也有周兴国到死都不会说出来的事？”丛兰指了指坐在门外一本正经的慢悠悠打字的漂亮姑娘。

“丛兰，你得理解我们……”

“是啊，我得理解你们，你们有钱了，不玩一玩女人怎么对得起自己。”

“现在社会就是这样……是姚琳太毒了，竟然扎破避孕套……”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真不觉得脸红啊，我要不要跟张芝说说这件事。”张芝是宗立业的妻子，带着儿子在澳大利亚坐移民监。

“张芝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才会忽然移民？”

“她跟你不一样，她只要钱……”

“是啊，抓不住人了，抓住钱也是好的……”丛兰抹了抹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原来一切都变了，只有她还傻乎乎的以为什么都没有变，“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周兴国已经这样了，我能抓住钱也是好的，我带了人过来做财务审计……”

“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公司创立时的合同明文规定，你，周兴国，我，三个人是公司的创始人，各拥有公司三分之一的权益，现在周兴国躺在医院里，我做为他的妻子自然就拥有了三分之二的公司，做为老板，我要求财务审计，有问题吗？”

“没有，我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丛兰看了一眼手表，“我请的是专业的会计公司，他们是按小时算钱的，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姚琳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路边摸了摸肚子，咬了咬嘴唇，没想到那个贱人不肯拨掉呼吸机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脑死亡不算法律意义上的死亡，依照现行法律必须是呼吸心跳和脑部活动全部都停止了才算是死亡，不要说现在自己对周兴国的财产没有任何的权利，就算是孩子生下来了，也一样对他的财产丝毫不能染指，甚至连要抚养费都有问题，孩子是周兴国的，得由周兴国抚养，可现在周兴国根本没有抚养能力……

她想了想，一转身到了隔了几十米远的银行，在ATM机上刷卡，结果却发现这个月应该打到她卡上的生活费一分钱都没有到。

“贱人！婊/子！混蛋！”手里捏着钱包，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姚琳女士是吧？”

她一转身，只见一个身穿亮紫色紧身丝制连衣裙，白色西装，梳着利落短发，戴着DIOR墨镜的女人，嘴唇微微上弯，笑眯眯地瞧着自己，在她身后不远处，是一个穿着藏蓝色暗格西装，打着深蓝斜条纹领带拿着公文包的高壮男子。

“你是？”

“我是丛兰女士的代理人，我姓林，林嘉木，这是我的名片。”林嘉木一伸手，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林嘉木手上，林嘉木又递给了姚琳。

姚琳拿到名片之后，看都没看就随手扔，“你回去跟她说，我要跟她亲自面谈，我跟律师没什么好说的。”

“姚琳女士，我想我没把话说清楚，从现在开始，你如果要谈抚养费的事，只能跟我谈，我的委托人不想见你。”

“什么抚养费？”

“因为你已经半年没有上班，公司已经做出辞退你的决定，工资从这个月起停发，因为周兴国先生现在已经是无行为能力人，他的所有财产归周兴国先生的妻子丛兰女士处理，一个小时前银行受理了丛兰女士的销户申请，您现在用的信用卡现已停用，还有您现在所住的房子，是由周兴国先生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且未经丛兰女士同意，我们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林嘉木看了一眼手表，“您大概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搬离现居地。”

姚琳没想到丛兰会这么快出手，而且出手这么狠，“房子是周兴国买给我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很高兴您承认了房子是周兴国先生购买的，写谁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兴国先生在购买房产赠与您时，并未得到共有人也就是丛兰女士的同意，如果您查阅过相关的判例应该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您应该无条件返还。”

“她不能这么对我！我怀着周兴国的孩子。”

“您只是自称怀有周兴国先生的孩子，并无相关证据支持，当然了，您如果想要周兴国先生支付抚养费，可以申请亲子鉴定，但我善意的提醒您一下，依照中国的法律，胎儿并不是自然人，没有任何权利，您如果想要抚养费须得生下孩子且孩子存活之后，再提起相关诉讼。”

姚琳几乎站不住了，她扶着银行的坐椅坐了下来，“我……”

“现在咱们可以谈了吗？”林嘉木微笑道。

姚琳会在惊魂初定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妈妈，亦在林嘉木的意料之中，姚琳的妈妈在他们当地不是一般的人物，据说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一枝花，未满二十岁时照顾生产的姐姐照顾到了姐夫床上，气得姐姐喝农药自杀，姐姐没出百天，就未婚先孕嫁给了自己的亲姐夫，当地粮食局的实权主任，婚后的姚母很是过了一段舒服日子，可随着体制改革，粮食局从炙手可热的实权部门，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姚父也下了岗，这让姚母很是不适应，把姐姐生的孩子送到了公婆家之后，她开始了每天早晨“跳舞”晨练的生涯，很快勾搭到了另一位当地的商人，一脚踢了老公，带着女儿嫁给了这位商人。

也许是姚母天生带衰，这位商人跟她结婚不到十年就生意失败了，姚母也是极有本事的，又勾搭到了另一个有钱人嫁了出去，这回带着的是一女一儿，有钱人跟她结了婚之后倒是没败家，自己的身体却败了，没过五年就死了，姚母带着遗产一直“幸福”的生活到现在。

姚琳之所以会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勾搭到了周兴国，并且做二奶做得这么“成功”，甚至冲破了周兴国的严防死守顺利怀孕，全赖妈妈的言传身教。

姚母来时，果然气势汹汹，深灰的套裙穿得很是得体，全无第一天来A市时的乡非风，坐到凤凰茶馆的包厢里第一件事就是让老板娘上最好的茶，第二件事是从包里拿出一盒女士淡烟，拿出一根抽了起来。

姚琳轻咳了一声，皱了皱眉，姚母这才把烟掐了，“听说你们是丛兰的律师？”

“我们是丛兰女士的律师。”

“我来之前呢，已经给亲家打过电话了，亲家说房子法院暂扣就暂扣，让我们搬到他家去住，他们也好就近照顾姚琳。”她说完颇有些得意地看着林嘉木，可惜林嘉木只是律师，不是丛兰，周父周母的态度对她来讲是意料之中的事，在她看来让周父周母伺候伺候这一老一小两位姑奶奶也是“好事”一桩。

“哦。”林嘉木挑了挑眉，“既然如此，祝您养胎顺利，生产愉快，哦，对了，准生证您办下来了吗？”

“我们打算回老家生孩子，我们那儿可没那么多规矩，没有准生证一样生。”姚母见招拆招。

“这样啊。”林嘉木站了起来，“那等您生下孩子，我们再讨论关于抚养费的问题。”

“等等！丛兰就想这样一个人独吞遗产？”姚琳也站了起来。

“您实在是太会说笑了，周兴国先生还活着呢，怎么会有遗产之说？不光是现在不会有遗产之说，在法律变动之前很久，都不会有遗产之说，至于到了那个时候会有多少遗产……您知道的，现在经济形势瞬息万变……”

“如果我不生孩子呢？之前周兴国说，如果我把孩子打掉，除了现在的房子之外，他会另给我一百万的青春损失费和营养费……”

林嘉木坐了下来，倒了一杯清水给姚琳，“姚女士，您还不明白吗？除了手术费和数目合理的营养费，丛兰女士一毛钱都不想多出。”这件事林嘉木已经跟丛兰交涉过，丛兰恨死了姚琳，怎么可能让她拿钱走人，轻松过活，就算是日后要官司缠身，丑闻不断，她宁愿把钱花在律师身上，都不愿花在姚琳身上，虽然林嘉木觉得丛兰有些意气用事，可谁又能怪她呢？

姚母啪地一拍桌子，“她这是仗势欺人！琳琳，咱们走！咱们就把孩子生下来给他们看！”

姚琳也收拾了东西，脸色青白地跟着母亲走，她原来还庆幸周兴国“死”得及时，现在看来周兴国一死，她根本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该是小三出招了。

80

嘉木语录：比起帮助人，我更喜欢赚钱；可谁又说不能一边赚钱一边帮助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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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禄小区原址便是A市小有名气的葫芦巷，自从旧城改造之后，便成了福禄小区，原来这一片便是市里各大机关的家属区，现在旧城改造之后，各种老干部更是扎堆，这帮人退了休跟平民百姓也差不多，不是遛狗就是遛孩子，至于遛鸟、下棋、跳广场舞、□歌之类的，更是少不了这帮人的身影。

每到了清晨五钟左右，整个小区就沸腾了起来，各种活动不断，广播喇叭响彻云宵，住在这小区的年轻居民有条件的搬家逃离了，没条件的只有忍了，可偏有一个人实在有些忍不了，此人便是姚琳。

她坐在床上瞪着眼睛瞧着对面墙上不知多少年之前的旧版中国地图，瞧着时钟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交响乐，才五点十分好不好……

她拿起手机泄恨似地发着短信：贱人，你不敢见我是不是？我现在就在公公婆婆家，公公婆婆对我可好了，每天给我做好吃的，婆婆还说她只有一个儿子，本来想把儿媳妇当成女儿看的，可是你性格倔犟没教养，像个刺猬似的让人想亲近都亲近不起来，有了我之后才知道有女儿的滋味。

发完短信之后她把手机一扔，从床上跳了起来，“别吵了！我不吃早饭！”

正在厨房忙碌的周母吓了一大跳，一抬头看见是头发蓬乱眼睛红红的姚琳，心里一阵的犯咯应，当初丛兰怀孕的时候她还在上班，又听说丛兰离开公司在家养胎，觉得她这种一怀孕就放弃事业的行为实在不可取，苦劝不听之下，整整八个月看都没看过丛兰一眼，丛兰也是个要强的，从没抱怨过一句，生产那天她自己在家里打了120叫的救护车，除了丈夫之外谁也没惊动，她这个做婆婆的知道丛兰生了个女儿，都是第二天的事了，她心里恨丛兰太犟之余，也不得不佩服儿媳妇实在是独立，儿子特意找她谈了，让她不要在月子里给丛兰添堵，她请假伺候丛兰月子的时候，是两人最融洽的一段时间，后来两人又闹僵，是丛兰不肯生二胎。

可是这个姚琳是怎么回事？她没地方住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她答应让她来家里住，早晨起床不去晨练而是给她做早饭，结果就换来她像疯子一样的吼……她活了几十岁了，从没被人这么吼过。

“你不吃早饭，别人也要吃。”周母冷冷地说完又继续做早饭。

“琳琳！”姚母本来也是嫌吵，躺在床上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厨房帮忙，谁知道女儿就闯了这么大的祸，“亲家母，您别生气，她怀孕了性子燥。”她说完就把姚琳拉回了卧室。

“你脑子进水了吗？”她低声吼女儿。

“我就是生气。”

“我知道你生气，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在周家住着，就代表着周家承认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在这里呆一天，那个黄脸婆就要难受一天……”

“妈！我想回家。”姚琳双眼含泪道，丛兰在前天向法院就房子的产权争议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并且声称姚琳有转移财产的倾向……就在姚琳还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的房子真像是那个姓林的律师说的那样，被查封了，如果不是在法院贴封条之前，她进去抢出了不少衣服，她现在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回家，回什么家啊……”

“那房子是我的名字，我回去住有什么关系？法院还会把我一个孕妇抓起来吗？”

“我的傻孩子，这里是A市，丛兰是地头蛇，说不定哪儿哪儿都有熟人，你一个外地来的，怎么可能争得过她，妈咨询过律师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有什么用……”

姚母按了按她的肩膀，“兴国对你那么好，你替他留一条血脉，也是对得起他了。”

姚琳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点了点头。

自从办了咨询事务所，林嘉木有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律师一样的工作了，整整五年没有接触过相关的文件，她光是更新最新法律文件，重新下载各种表格，给前同事打电话询问最近规定，就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准备了各种法律文件，帮助丛兰找到可靠的会计师事务所之后，她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来往于法院，递交各种文件，郑铎在她身边做司机跟拴包助理，做得不亦乐乎。

“你在做侦探之前，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郑铎笑问，林嘉木这几天就是各种套装换个不停，把压箱底的衣服都翻出来穿了，整个人的形象从休闲风到职业风转变神速，连带着他也不得不弄了两套西装穿。

林嘉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用文件扇着风，“我当年比现在轻松多了。”毕竟律师事务所有专门的律师助理和秘书，各种文书都是齐全的，很多事她吩咐一句就行了，现在她一个人包办了所有的事，当然是累得不行。

“那你为什么要改行呢？”

“正义感喽。”林嘉木说完就笑了，“当年我在离婚律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来找我的委托人不少，可她们找到我的时候，大多数已经失去了先机，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她们得到应有的补偿，其中有几个希望我帮助拿到丈夫出轨的证据，我委托了几个人调查，结果都不能让我满意，于是我干脆自己调查，后来……就索性做了这一行，当然了，理论上我一直是律师，丛兰这案子相对简单，如果他丈夫已经死了，小三生下了私生子，事情要比现在难办十倍。”

郑铎还想说什么，林嘉木的手机就响了，“喂？”

“周兴国死了。”电话那头丛兰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死了……”

“什么？”林嘉木闭了闭眼，默数十下让自己冷静下来，“丛兰，你现在在医院吗？”

“嗯。”

“好，现在你跟着我一起呼吸……呼气……吸气……呼气……吸气……”数分钟后，丛兰总算平静了下来，林嘉木又问她，“医生说死亡的原因了吗？”

“医生说他的情况忽然恶化，他们抢救无效……”

“丛兰，你听我说，现在你打这个号码……”林嘉木把刘警的电话给了丛兰，“他是刑警队的队长，你跟他报案，说周兴国死因可疑，你怀疑是他杀，然后守住现场，不要让医院的人进去弄乱证据，知道吗？”

“什么？”电话里的丛兰好像是跑了起来，跟什么人大声的喊着些什么，大约是不要动，她已经报警了，怀疑是他杀……

“你跟医院的人说，你怀疑是刑事案件，跟他们没有关系，你不是要闹医院……是公安局的人让你保护现场。”林嘉木一边说一边示意郑铎开车。

不知道那边医院是不是相信了丛兰的话，总之暂时恢复了平静，丛兰把姚琳逼得太紧了，让她几乎没有退步的余地，在这种情况下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何况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的姚琳，要么姚琳真是运气好到爆棚，快被逼到死角的时候周兴国“及时”的死了，要么就是……

不管怎么样，林嘉木从来不相信有人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反常即为妖，这件事其中必然有鬼。

本来周兴国就是脑死的状态，想要弄死他只需要关闭呼吸机一，两分钟，医院就算是知道其中可能有蹊跷，也不会为了一个脑死的病人，承担监管不利的责任，肯定会当成普通的死亡处理，如果丛兰不在医院，医院在几分钟之内就会替行凶者清除证据……

就算是丛兰现在在医院，林嘉木都怀疑是不是能拿到证据……索性她已经让丛兰报了案，静待事情处理吧，“早知道，就应该派个人在医院守着周兴国。”这件事是她百密一疏了。

“是他命该如此吧。”郑铎叹道，为了个小三，让原本幸福的家庭陷入危机，又为了她出了车祸，现在又死在小三的手里，周兴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林嘉木和郑铎到医院的时候，周父和周母还有姚琳母女两个已经到了，四个人在外面又哭又闹的要进病房，外围还有几个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医生和护士，丛兰坐在病房门口脸色煞白地紧紧堵着病房门不让人进去，丛兰看见林嘉木来了，这才站了起来……“林律师……”

林嘉木扶了一下站不稳的丛兰，“别怕，警察马上就到。”

郑铎则是找了医生，“我们是丛兰女士的律师，已经因周兴国先生的死亡报了警，请医院放心，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死亡，我们都不会追究医院的责任。”

那个医生看了一眼郑铎，“脑死亡的病人已经没有治疗价值了，本院本来就不想继续收治……”

“我知道，麻烦你们了，等会儿还请你们继续配合。”

姚琳则是指着林嘉木道，“伯父，伯母，这就是那个律师，就是她在背后出的主意……不让我们去看兴国……”

林嘉木转过身面对姚琳和周父，周母，“伯父，伯母，我的委托人认为周兴国先生的死亡有疑点，已经报了警，并且依照警方的指示保护现场，周兴国先生是二位的爱子，你们也不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吧。”

举凡是人，乍闻噩耗，没几个人第一反应会是“他早该死了。”绝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他怎么会死”，现在林嘉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周兴国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周父和周母本来就已经悲痛万分，听到林嘉木说周兴国的死亡有疑点，立刻信了一半，对丛兰堵住门不让他们进的行为，也理解了一些。

“怎么会？是什么人害他的？他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有人要害他……”姚琳哭了起来，可是却没有多少眼泪，她干脆用手捂住脸干嚎了起来。

“不管是谁害了他，我都要她杀人偿命！”总算缓过劲儿来的丛兰，冷冷地说道。

81

嘉木语录：钱自从诞生以来，就充满了魔力，让人为之生，为之死，为之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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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警接过郑铎递过来的烟，点燃抽了起来，“还是你厉害，说戒烟就戒烟……我戒了几次都没戒掉。”

“你工作压力大嘛。”

“压力归压力，重要的还是毅力，我就没有你这么有毅力，这次的案子上面挺重视的，周兴国好歹是个企业家，不明不白在医院里就这么死了，不查清楚交待不过去，不过我估计查出来也难办，除了医院的人之外，一半枚可疑的指纹也没找到，这年月偷自行车的都知道要戴手套，监控录像也没拍到什么，来来往往的没有什么外人，听说医院找上面的领导谈了，还是想要以正常死亡结案，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做通家属的工作，家属……”

说起来就是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已经脑死亡的人耗费太多的精力，正常人死了像这种没有人证、物证的案子都难办，这样的案子家属如果不追究，这案子就是正常的脑死亡患者忽然恶化死亡的案子，可如果丛兰坚持说死因有疑点，他们就会继续办，刘警说了半天，几句话就把实底交给了郑铎。

郑铎对他说得也都是实话，“我跟丛兰虽然不熟悉，可从她丈夫出车祸之后发生的事来看，这女人不是三言两语能唬弄过去的，她又多少有点影响力……”

“多少有点？这案子在网上已经吵翻天了……”刘警挑了挑眉，“她那个微博是谁管的？那小词给你用的……一口一个相信警方会给家属一个满意的交待，客客气气的挤兑人。”

郑铎笑了，丛兰的微博原来是她自己在管，出事之后她没心思管，林嘉木需要处理的法律事务太多，就归汪思甜管了，小丫头自从出了少管所就一直泡在网上，没三天就把时髦词汇全学会了，再加上在少管所学得那些法律知识，一般人真斗不过她。

“你也别在这儿笑，最近市里还有几个案子，我手里就压了两桩抢劫杀人案，看视频的小吴眼睛都要熬瞎了，十一去老丈人家拜访差点儿让指着老丈母娘叫叔叔，这次的案子既然是你找来的，看视频这活就归你了。”

“凭什么啊，你又不给我工资。”

“别在这儿跟我提工资啊！我一年赚得那点死薪水还不如你一个月赚得呢。”刘警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烟，“这烟不错，还有吗？”

“有。”郑铎把一整盒烟都给了他，“你也别总熬夜抽烟了，又胖了吧？再胖下去当心得心脏病。”

“人家都说我胖了有官威，就你看不顺眼，案子结了我请你吃饭啊，叫上嘉木和思甜。”

“好。”

能拍到周兴国所在病房的摄像头总共有三个，一个在护士站那里，稍远一些，但能看见从左侧进入病房的所有人，另一个在右边走廊尽头，角度最好，第三个在左边走廊的尽头，基本上照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郑铎把三个摄像头的录影带都拿到手里，较准了时间之后开始一帧一帧的放，这个案子比较容易的地方在于案发的时间比较准确，一个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的脑死亡患者，脱离了呼吸机几秒钟就会有病危警报，郑铎看到医护人员发现情况不对冲过来，记住了时间点，又从后往前看，来往的人里确实没有可疑的，护工在那个时间段好像接了个电话，拿了电话到走廊的尽头跟什么人说着话，一个清洁工推着车进了病房很快又出来了，在那之后一直到三分钟后警报响起，一直没有人进出。

他又把录像重放了几遍，在放到第五遍的时候，总算发现了破绽……清洁工穿得是一双男式的黑色软底鞋，看着样式还很奇怪，不像是皮鞋，倒有点像反绒面的，清洁工穿这种鞋实在是太诡异了，医院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白色的软底布鞋……

他把清洁工角度最清楚的画面截了图发到自己的手机上，拿给医院的人看，医院的人有些人说是清洁工老刘，有些人说老刘那天不当班，又问了鞋的问题，果然医院的鞋子是今年统一配发的，所有人都要穿白色软底鞋，但是清洁工是不是都按照规定穿鞋了，谁也说不清楚。

刘警那边的例行询问也陷入了困境，姚琳母女俩个就是哭，再不然就不说话，问急了直接反问刘警：“就算我是谋财害命，我跟周兴国的孩子还没生呢，他死了我有什么好处？”

是啊，姚琳有什么好处？现在她是怀孕状态，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婚内怀的，理所当然的遗产要保留属于遗腹子的份额，问题是她跟周兴国没有合法的关系，想要“保留”遗产，都得要羊水穿刺拿到孩子的DNA证明是周兴国的，然后经过漫长的法律程序，在孩子顺利出生并成活之后，才有可能拿到遗产。

相反，如果是孩子出生之后周兴国死了，她才是事半功倍，这么看来，周兴国现在死了对她来讲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怎么不怀疑丛兰啊！她恨死了周兴国劈腿，自从知道了我跟他的事，连看都懒得看周兴国一眼，今天周兴国出事了，她怎么那么巧在医院啊？周兴国死了，分到最多遗产的分明是她。”

“我没问丛兰，我现在问得是你。”

“问我也一样，我跟我妈在这里举目无亲，我大着肚子被赶出家门，我妈怕我想不开，一直跟我寸步不离的，我们娘俩一直在周家，周家两老可以替我们做证，周兴国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

刘警盯着姚琳瞧了一会儿，他因为办案子早就练出了火眼金睛，谁说得是实话谁在撒谎一目了然，姚琳紧张归紧张，却没有多少害怕，相反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这事儿真跟她无关一样。

难道……真跟她无关？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看到了郑铎发给他的照片，虽然图片像素不高，也能看出是个男人，而且是个不矮的男人，郑铎特意在鞋子的部分画了个红圈，刘警看了一会儿，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姚琳看，“姚琳，你认识这个人吗？”

姚琳摇了摇头，“不认识。”

案子彻底陷入了僵局，郑铎顺着时间线一直跟着那个清洁工的痕迹，每次这个人都是消失在没有摄像头的防火通道，不管郑铎调多少监控录像，都找不到身形跟他类似的人走出防火通道的影像，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周兴国是他杀的这一点倒是得到了承定的答案，警方在呼吸机上找到了一个简易的定时装置，时间倒数到最后就会切断电源。

可定时装置上一样没有指纹……

丛兰以为周兴国死之后面对女儿时她会哭，可眼泪好像在她堵着门不让任何人进的时候就流干了，对着女儿竟然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来，“畅畅，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吗？爸爸去了更好的地方……”

“妈妈，爸爸是不是死了？”

“呃？”

“我同学说我爸爸是死了，就像我养的金鱼一样……妈妈，你会把爸爸放马桶里冲下去吗？”

“不会，他是爸爸，妈妈会好好的安葬他。”

“那爸爸会回来看我吗？”

“不会了。”

“就像金鱼一样，外面有好多好多跟它长得很像的金鱼，可都不是它，是吗？”

“是啊，不过没关系，畅畅还有妈妈……”

“妈妈不会像金鱼一样的死掉吗？”

“不会，妈妈不会死掉。”丛兰说到这里，保姆再也忍不住，打开门出去哭了起来。

林嘉木站在门口，拿着电话不知道要不要把坏消息告诉她，周兴国死了的消息一传到服装公司，宗立业和他的人就把会计公司的人赶走了，说要封帐，他要撤股……

“林律师，你有什么事吗？”丛兰发现了林嘉木。

“宗立业把会计公司的人赶走了，说要封帐撤股。”

“什么？”服装公司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创办的，虽然宗立业在丈夫外遇的事上背叛了自己，丛兰怎么样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捅服装公司一刀，本来就是三方的资本，周兴国是公司的门面，宗立业负责生产，周兴国死了客户本来就对公司没有了信心，现在宗立业要撤资，企业彻底是办不下去了。

丛兰被一系列的事情逼得喘不过气来，她最近这几天经历的，简直比她一辈子经历过的事情还要多，她看着眼前的女儿，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倒不能倒，还是眼前一黑，向前栽了过去。

林嘉木快跑了几步扶住了她，“畅畅！快去叫人！”周畅本来就害怕妈妈也像爸爸一样的死了，现在看见妈妈晕倒了，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听见林嘉木喊叫人，立刻跑了出去。

“快来人！救妈妈！”

原本在另一个角落互相埋怨的周家老夫妻听见畅畅在走廊里喊叫，立刻冲了出来，周父抱着孙女，周母跑到丛兰所在的休息室，看见那个律师正在给丛兰喂水。

“丛兰……”

丛兰别过了头，不想再看见公婆。

林嘉木小声问丛兰，“要不要我找什么人过来？”

“我爸得了尿毒症刚做完换肾手术不到半年，我妈得照顾他，周兴国出车祸的事我都没跟他们俩个人说。”丛兰小声说道，她父母最喜欢周兴国这个女婿了，当初丛父入院，周兴国因为工作忙只去看过他一两次，他也到处说女婿孝顺，周兴国出事了，对他们俩个的打击不比对周父和周母的小。

“现在这事儿不能隐瞒了，你得跟家里人说一声。”

丛兰摇了摇头，“我自己就够难的了，我爸妈来了只不过多了两个需要人照顾的老人罢了。”

“公司的事……”

“嘉木，兴国的笔记本是不是你收着呢？我记得他跟我讲过，曾经有人想要收购公司，既然是不做了，那就彻底不做了吧。”原来她觉得服装公司是他们夫妻爱情的鉴证和心血的结晶，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服装公司的存在就像是在嘲笑她婚姻失败一样。

林嘉木想了想道，“当时有人想要收购公司，是你们的公司最好的时候，现在你们公司这个状况，就算有人想收购，也会拼命压价。”

“那又怎么样呢？钱财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倒宁愿有人给我后悔药吃，让我没那么傻说回家带孩子就回家带孩子，对周兴国一点戒心都没有。”

丛兰现在是心灰意懒，对任何事都没有了兴趣，林嘉木忽然想到一件事，把郑铎发到她手机上的图片拿给丛兰看，“对了，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丛兰一开始没有仔细看，只不过是一个清洁工，从周兴国住院到现在，她见过医院的清洁工来来去去的，却从来没有在意过，可是看到被红圈圈起来的鞋的时候，丛兰愣住了……“我认识这双鞋。”

“什么？”

“这鞋是TOD’S今年的新款，宗立业的脚形不好，穿皮鞋会挤脚，只有穿老北京布鞋或这种鞋才会舒服……这鞋还是今年我去香港的时候买的，一共买了两双，他一双，兴国一双，兴国喜欢在家穿这鞋，宗立业无论走到哪儿都是穿这款鞋……”丛兰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好像不说下去，她就会崩溃了一样……

82

宗立业一直很淡定，就算是刘警拿出了视频照片一样很淡定，“你说这鞋是TOD’S的豆豆鞋，我看着像是早市地摊上二十块钱一双的买菜鞋，这么模糊的视频除了鞋是深色的能看清楚什么？我跟兴国是多年的好朋友，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刘警的第二个动作是拿出了一叠的帐薄，“好处？你妻子跟儿子在澳大利亚住着几百平米的豪宅，开着豪车，你又在A市给小三买了海景房，去澳门赌一次就是几十万的输赢，同样是合伙人，周兴国可没有你那么潇洒，丛兰请的会计被你弄走了，我们派去的法务会计你可没办法弄走，他刚刚查了两天的帐，就已经查出不少亏空了，更不用说偷税漏税了。”

“税务方面的事不是由我负责的，是由周兴国负责的，至于活得潇不潇洒，是生活方式的问题。”

宗立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已经死无对证的周兴国身上并不出乎刘警的意料，宗立业杀周兴国的原因也很清楚了，丛兰请了专业的会计公司审计公司财务，宗立业怕自己做得那些事曝光，索性杀了周兴国，想要借机出卖公司。

“宗立业，你别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呵呵，要出名你就尽管对我动手，我宗立业无德无能，好歹也是澳藉华人，著名企业家，你要是弄出点什么事来，当心你的那身衣裳。”

刘警坐了下来，点燃一根香烟，对着嚣张的宗立业笑了，他做了警察这么多年，真不怕这种装大爷的，“那好，咱们不审了，你既然是澳藉华人，咱们就按外事来办……”

有时候幸福真像是镜花水月，打碎了之后无非是一池污水，丛兰翻看着法务会计整理出来的资料，原本看起来欣欣向荣的企业，竟然是如此的残破不堪，内债外债相抵，除了品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更不用说偷税漏税严重，一旦税务局来查，她这个在家宅了几年的家庭主妇都要进监狱。

她又整理了周兴国的遗产，固定资产除了他送给姚琳的房子她不知道之外，余下的她都清楚，在他的办公室保险箱里还有些存单和不记名国债跟一些现金，拢一拢存款大概四、五百万，固定资产就是两间铺面房，自住房和姚琳的那栋房子，看着很多的样子，可是连还税款都不一定够。

现在情形都这么糟了，姚琳还发了律师函，申请遗产保全，替她肚子里的“私生子”争权益，呵呵，遗产没多少，债务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她要不要。

她把这些都划拉到一边，坐在那里仰天长叹，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林嘉木轻轻地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服装公司办公区从原来的人声鼎沸，到现在的空空荡荡，也不过只过了两三天的样子，连生产线都是做完现在这一单，就再不做了。

“进来。”

丛兰抬头瞧林嘉木苦笑了一下，“你这单生意做亏了，你要喝茶还是清水？”

“还好，不算亏。”林嘉木坐了下来，“我查了一下之前要收购你家公司的那些公司，现在有意向有能力的也就剩下两三家罢了，可是有一家很有趣……他们昨天还在打宗立业的手机呢。”

“嗯？”

林嘉木拿出一个文件夹，“就是这家朝阳公司，他们家原来是做IT的，后来又做房地产，不管怎么样都跟儿童服装不搭界，可是从通话纪录上来看，周兴国死前一天还跟他们有长时间的通话，宗立业跟他们也保持着联系，周兴国死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这家公司？”

丛兰摇了摇头，“他倒是说起过，我们把服装厂买了，拿着钱周游世界的话，我说卖了之后咱们要坐吃山空吗？他就没再提了。”

“宗立业还跟这些人联系密切，其中还有请这些人吃饭的记录。”林嘉木划了指了几个人名出来，“我查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建设规划部门的人……”

“呃？”

林嘉木拿出办公室里的行政区划图，拿笔画了几笔，“这是新规划还没有审批的地铁线路……”当年服装厂的厂址挺偏的，原型是一家破产了的纺织厂，张芝家有点门路，趁着破产拍卖的时候周，宗两家出了大价钱连地皮带厂房一起买了下来，本来原来那地方偏，没人在意，服装厂开起来了，也省了每年交厂租，随着周边的厂租越来越高，周、宗两家也觉得当年看起来很多的钱，对现在来讲只是小投资罢了，没想到随着这十年城市的扩张，地铁竟要修到服装厂附近了。

“你是说……”

“现在规划还在审批当中，朝阳公司这种有背景的房地产企业一心想要买的话……”基本上□不离十了。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宗立业肯定知道。”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急着动手，就是想趁着丛兰伤心欲绝之时，明里撤资，暗地里找人买下服装厂，等到规划一出来，他再高价卖给开发商，如果再拖下去，等到人人都知道服装厂值钱的时候，他再运作已经晚了，他没想到的是丛兰请来了厉害的后援，先是把普通的脑死亡病人死亡案，变成了谋杀案，又查出了规划的事。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林嘉木笑了笑，“刘警那人是属狼的，他咬定了谁，不咬死绝不罢休，你可以不用管宗立业了，先搞定姚琳要紧，至于服装厂，你干脆跟你公婆实话实说，现在资不抵债，偷税漏税，你也要吃官司，总不能让他们还以为儿子是企业家大富豪吧。”

“然后呢？”

“宗立业已经替你做好了规划，你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丛兰听到这里，笑了笑，笑完之后又是一阵的落寞，“我原来哪会想这么多事情，现在真是现实逼人学坏。”

“你这是策略，不是学坏。”林嘉木拍拍她的肩膀，“你还有女儿，还有服装品牌，没有很多很多的爱，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好的，有了钱咱们专门包小白脸，年龄高于二十五岁的都不考虑。”

周父周母简直被丛兰吓傻了，“你说什么？”

“兴国是宗立业害死的，警方还找了法务会计清帐，服装厂资不抵债不说，还偷逃税款，我算了算，把兴国留下的存款跟姚琳和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全都卖了，都不够还税款的。”

“那两间铺面房呢？”

“那两间房子早抵押给银行了，现在这种情况，银行不会让我们卖的。”

周母只觉得眼前一黑，“你可别吓唬我……兴国原来还说厂子做得很好，今年过年要带我们去欧洲旅游呢……”

“他在的时候厂子当然很好，他不在了，很多老客户都不肯下订单了，宗立业又从厂子里抽走了太多流动资金，现在现金流断了……”

“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现金流不现金流，这么大的厂子，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周母怀疑地看着丛兰。

“妈，你可以不相信我，难道连公安局都不信吗？您可以去公安局问，也可以去税务局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丛兰抱着女儿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厂子里最值钱的就是品牌和厂房了，我打算把这些都卖了，再加上两间房子，凑钱先把税款和罚金交上……”

“这事儿也有宗立业的份，他怎么不卖房？”

“宗立业把资产全转移到澳洲了，名下什么都没有，他现在住的海景房写的都是小三的名字。”

“这个混蛋！！！当年他什么都没有，在咱们家沙发上住了大半年，除来进去的还叫我干妈，没想到竟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周母真是又气又恨，自己好好的儿子，就这样断送在了宗立业的手里，“他要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啊！”

“妈，我听说他找了律师，说什么就算是他做的，兴国当时也是脑死亡状态，并不能算是谋杀，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你不是从监控里认出他来了吗？”

“我只是认出了他的鞋，他现在死不承认，我也没办法。”

“这个天打雷劈的！他要是出来了，我老婆子就是拼了命也要让他给我儿子偿命！”

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周父忽然开了口，“丛兰啊，你把房子都卖了，你跟畅畅住哪儿啊？要不，也搬过来住吧。”

“爸，您这儿太挤了，我跟畅畅搬回我妈家住，也顺便帮着她伺候伺候我爸。”

周母听丛兰说他家太挤了，老脸红了红，她原来觉得儿子是企业家，有钱人，养个小的，生个儿子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儿子死了，企业破产了，丛兰要把自己住的房子卖了去还税款，

她刚想说什么，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了，“丛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好好的厂子，怎么说没就让你玩没了？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分遗产给我！”

丛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姚琳，“遗产？卖掉厂房之后，再去掉工人工资，债务也许还要有个几十万，你要不要？”

“丛兰，你别耍花招……”

“我还是那句话，我跟你没话说。”丛兰看着公公婆婆的眼睛道，“你们要是也觉得我在撒谎，大可以去起诉我，或者现在就找人查帐，我丛兰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如果厂子但凡能办下去，我绝不会到二老这里来哭穷。”

周父和周母见丛兰这样信誓旦旦，自然信了大半，姚琳又是叫又是跳又是嚷的，丛兰干脆抱起了女儿起身告辞，“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别走！”姚琳伸手去拉她，“我肚子里周兴国的孩子怎么办！”

“孩子是周兴国的，你去找他要抚养费去。”丛兰挣脱开了她的走，牵着女儿还要走。

“等等。”周畅停了下来，扯了扯妈妈的手，“妈妈，奶奶说姚阿姨肚子里的怀的是我的小弟弟，是么？”

“……”丛兰没说话。

周畅争脱开了妈妈的手，“奶奶，你还说要给我爸爸留后是吗？姚阿姨生了小弟弟，爷爷奶奶就不喜欢我了，是吗？”

“畅畅……”

“奶奶，我难道不是爸爸的后代吗？爷爷和奶奶说最爱我了，全都是假的吗？”

“畅畅……”

“我跟妈妈马上就要没有地方住了，奶奶这里有两间空房间，却住着姚阿姨跟她妈妈，没有畅畅的房间，奶奶，你一直是骗我的对吗？”

周父和周母都低下了头。

周畅牵起了妈妈的手，“妈妈，他们既然再不喜欢我们了，我们也不喜欢他们了行吗？”

“周畅，爷爷奶奶最爱畅畅了……你不能这样伤他们的心。”丛兰弯下腰对女儿说道。

“那好吧，爷爷奶奶，什么时候这个姚阿姨走了，我什么时候来看你们。”周畅甩着小辫子，牵起了妈妈的手，“妈妈，别怕，我们变穷了也没关系，最多过生日的时候我不要新娃娃了，旧娃娃也挺好的。”

姚琳躺在手术台上，医生最后问了她一句，“你确定要做流产手术吗？”

姚琳点了点头，“我确定。”她已经查清楚了，丛兰说得都是真的，别的不说，光是偷税漏税就够可怕的了，弄不好丛兰这个几年不上班的合伙人都要进监狱，难怪丛兰把房子都给卖了，服装厂也白菜价甩卖给了一家南方企业，宗立业已经被批准逮捕了，据说警察到底从医院附近的交通监控中找到了他在那个时段出现在医院附近的证据，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毫无价值。

当姚琳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周父周母也赶到了医院，一看见手术室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医疗垃圾”就晕了过去，那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

市里面关于地铁的规划一出来，整个房地产界都轰动了，拼命的去抢地铁规划区附近的地皮，据说收购了服装厂的南方企业一转手就把服装厂卖出了天价。

丛兰看着刚拿到手里的支票，心里却并没有多高兴，她当初想的只不过是想让姚琳消失，现在这笔意外之财，对她来讲实在是喜忧参半。

“丛兰啊，做人要厚道，你公公婆婆现在也不容易，你拿到了这么大一笔钱，应该拿点钱出来给他们养老。”半躺半卧在病床上的丛父说道，“兴国千错万错，他对我们俩个是好的，对你也是好的，人死为大，你也不希望他走得不安心。”

厚道……这就是父母亲半辈子的为人处事之道，也是她三十年的处事之道，结果却是唯一的一次“不厚道”帮了她，“畅畅，这钱你去拿给你爷爷奶奶吧。”

周畅点了点头，“妈妈，咱们又有钱了？”

“是啊。”

“我不用转学了？”

“你不用转学了。”

“那就好，妈妈，咱们把老房子买回来吧，我怕爸爸回来找不着家。”

丛兰看着女儿，终于哭了出来……

张芝办妥了离婚手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丛兰出来吃饭，“听说你又把那个品牌做起来了？”

“只不过开了间网店，不算做得有多大。”那个品牌是他们从无到有培养起来的，丛兰想有件事做，她唯一熟悉的也只有童装行当，自然就重新做了起来。

“我原来觉得你傻，现在看来你比我精。”张芝笑道，“你那一手金蝉脱壳玩得好，连我在澳洲都以为你是真得一无所有了。”

“没办法，情势逼人强。”丛兰搅了搅咖啡，“你在澳洲怎么样？”

“还那样，邻居都是中国人，走在大街上跟在中国区别有限，为了不被查税，宗立业把所有的产业都转到了我名下，现在倒便宜了我，也算是他为儿子做得贡献吧。”

“他会被判多久？”

“十几年吧，毕竟兴国……”

“我知道。”她原来想着杀人偿命，现在想想也淡了。

张芝也没说什么，她低下了头，“你不恨我吧？当年真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我自己傻，又能怪谁呢。”

“女人呢，别为了别人活，连儿女都有飞走的一天，为自己活着吧，也别活得那么较真，糊里糊涂的也好。”

丛兰笑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已经褪了色的装饰戒指，后来的种种不堪，也不代表当初是假的，周兴国买这枚戒指的时候是真心的，对她来讲就足够了，至于后来的种种……该赔命的已经赔了命，该坐牢的已经坐了牢，失了独子的公婆每天盼着孙女偶尔去看望他们，姚琳早已经不知所踪，她现在还执著什么呢……

她摘掉褪色的戒指，扔进了茶杯里，放开吧，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相对简单，也比较传奇，现实中可操作性不强，暂时先这样了，下一个故事是嘉木同学会的故事，几个嫁得好的女同学跟“老处女”林嘉木打赌，赌嘉木不可能找到老公出轨的证据，结果会怎样呢？

83

嘉木语录：女人最狠毒的敌人永远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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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于参加同学会的一般有两种人，一种是在学生时代混得一般，出社会之后却混得比较好的，自然是完成华丽转身闪亮登场；另一种是混得说不上是好或者不好，但把同学会当成是人脉，各种串连勾搭的……

“林姐，你是第几种人？”汪思甜拿着林嘉木的围巾玩。

林嘉木挑了挑眉，“我？我是去拓展客户群。”

“也就是说你是第二种人喽？”

“勉强算吧。”

“你同学都是做什么的？”

“我同学……”林嘉木坐了下来，“当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扩招得这么厉害，工作也不算难找，我的同学出来有的做了律师，有的考了公务员，还有一些转行了，不过会参加同学会的，过得都不错。”

“没参加的呢？”

“没参加的……有些在外地，有些已经出国了，还有一些就真的是不知所踪没有联络了。”

汪思甜看着天花板，“林姐，你说我应不应该考大学？”

“这要看你自己了，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法律。”

“现在学法律可不好找工作。”

“那我就再回来给你打工啊。”

“你现在已经在给我打工了，为什么要浪费四年的时间去读大学呢？”林嘉木逗她。

“我现在是杂工、助理、煮饭婆，等我读完了大学……”

“一样要从基层做起。”林嘉木捏了捏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大学刚毕业的第一份工作是实习律师，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不止要打扫办公室，复印、打字、泡茶、煮咖啡、跑腿，什么活没做过。”

“你还做过这样的活？”

“大家都是从底层做起的啊，妹子，人家看你勤快，懂事儿，办事稳当，才会实心实意的教你，以后有案子才会给你，跟我一起进事务所的人里，我是第一个独立接案子的，就是因为我勤快，眼里有活，做事仔细，从不抱怨。”

“可我听人讲，当律师人脉最重要……”

“当然了，可是谁又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呢？天生就有人帮你把人脉铺得好好的，真是这样的人，又有几个愿意做律师呢？我不能说没有这样凭着关系就成功的人，可是有关系又把关系能经营好，同样是大学问，比如这次的同学会，有的同学做了检察官，有的同学已经是法官了，还有一些同学做了律所的合伙人，这些人在一起早就是一个圈子了，同学会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可就算是这样，圈子里也有远近……”

汪思甜就算是再怎么早熟，林嘉木说得话她还是半懂不懂，“老人家的世界，年轻人永远不懂……”

“你叫谁老人家！”林嘉木去扯汪思甜的耳朵，汪思甜笑嘻嘻地躲了过去，林嘉木干脆扑上去呵她的痒，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了一团，汪思甜不停地喊着“饶命！郑大哥救命啊！”

郑铎在外面听见里面胡闹却懒得制止，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移动，一直到林嘉木尖叫了一声，这才站起身开了门，只见林嘉木上半身躺在地上，下半身还在床上，汪思甜正趴在床上使劲儿拉她。

郑铎用一支手就把林嘉木拉了起来，“不是说要挑衣服吗？”

“衣服已经挑完了，没有能穿的了……”

郑铎瞧着满满一衣柜的衣服，叹了口气，“然后？”

“老板，陪我去买衣服嘛……”林嘉木巴着郑铎拼命眨眼睛。

“是啊，老板！”汪思甜也过来凑热闹。

“好，我陪你们。”被她们俩个弄出一身鸡皮疙瘩的郑铎赶忙答应，这两个女人想逛街，想要找他去拎包兼当司机，反正他不管怎么样都得答应，早死早超生。

就算是身为高收入人群，林嘉木还是对A市商场里那些明明“打折”了“满赠”了，还是极为凶残的价格望而却步，逛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也没有买到满意的衣服，倒是汪思甜在打折小车里淘到了几件不错的打底衫，两个人在五楼的餐厅一边喝奶茶一边等被她们抛弃在楼下的郑铎时，两个熟悉得身影让林嘉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她知道参加同学聚会必然要遇见这两个人，可是以这两人的品性而言，晚一天遇上她们也是好的……更不用说她今天穿的是去年的旧衣裳，脚边只有汪思甜买打折衣服时送的旧购物袋了。

她拿着菜单想要遮住脸，可是已经晚了……

“林嘉木！”那两个女人里最高的那个倚仗着身高优势，很快发现了她。

林嘉木放下菜单，拿出职业微笑，“嗨！江静，陈明明……”

发现她的那个个子很高的就是江静，长得白白嫩嫩的，五官明艳异常，就是稍有些壮，浑身上下全都是名牌，手腕子上的翡翠镯子和手指头上戴的一个钻石戒指一个宝石戒指光彩夺目，手里拎了三四个购物袋，一个本土的牌子都没有，全都是洋大牌，另一个身材要娇小许多的是陈明明，陈明明长相普通有些略黑，衣服穿得也不像江静那么张扬，可也都是名牌货，手里拎着的购物袋也是大牌子。

这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著名的好闺蜜姐妹花，没事儿整天在一起八卦学校里的大事小情，有什么事被她们俩个人中间的任何一个知道了，马上就会满城风雨，江静看起来最热情，跟谁都一付掏心掏肺的样子，好像你跟她藏着点隐私，就对不起她似的，说话大大咧咧，有时恶语伤人，也会说自己是刀子嘴豆腐心。

陈明明则是看起来老老实实文文静静的，其实心眼最多，最会察颜观色，两面三刀跟江静一静一动配合默契。

这两人跟林嘉木不算有过节，就是……太喜欢“关心”别人了。

她们俩个看见了林嘉木，果然是先是打量了一番，然后互视一笑，问也不问就坐到了林嘉木的桌子边，“真是太巧了……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了。”江静笑道，“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么？”汪思甜穿戴依旧沾点非主流的边，一黑乎乎的衣裳配上挑染的头发，看起来就不乖。

“是啊。”林嘉木笑道，“你们俩个今天这么闲，一起逛街？不用在家里陪老公的吗？”

“我老公出差了，要几天后才回来呢，唉……我昨天还跟他说呢，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一年倒有半年在出差，我一个人上管老的下管小的，不知道有多辛苦……结果他又拿钱来哄我，说要买珀金包给我……唉……包也不能拿来当老公啊。”江静一边说一边叹息，好像真是生活很艰辛的样子。

当初她刚毕业就相亲结婚了，对方世交的官二代，没有走官场路线而是做起了生意，靠着两边的门路生意做得很大，江静一天班都没有上过，在家里做少奶奶，所谓上有老下有小倒是真的，可家里光保姆就有四个，哪里用得着她去操心些什么，每天闲着没事就是逛街买东西，花钱最狠的一次去香港几个小时，光衣服就刷了二十几万，被公公婆婆旁敲侧击的说过一次，她老公立刻就办了副卡给她，这些不是林嘉木打听来的，是陈明明有意无意的替江静透露出来的。

江静也很乐意宣传自己的富家太太生活，每次见了朋友，同学，虽然不会明说，但是“透露”出来的东西却不少。

陈明明就相对差一些了，大学毕业之后一样是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后来嫁了一个潜力股，两人一起打拼到现在，也算是颇有名气的业界精英了，如果是别人也应该满足了，陈明明却总是跟江静比着炫，江静买了什么好东西，她总想要，如此一来，日子就显得辛苦了，幸亏江静对陈明明是真不错，礼物，衣服什么的从来都是随手就送，随手就给，陈明明因此也跟江静更好了。

这个不是陈明明自己说的，是他们这些同学从侧面观察来的，这一对好闺蜜，现在的关系早不像学生时代那么单纯了。

林嘉木喝着奶茶想着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则是对着她火力全开，“嘉木啊，你还没结婚？”

“没有啊。”

“也应该结婚了，你年龄也不小了，再不结婚就要生不出孩子了，可惜我手边没有什么太好的资源……上次遇见一个不错的钻石王老王，我刚一透口风，他就说只考虑二十五岁以下的小姑娘……吓得我连提都不敢提了，唉，这女人啊，一过了黄金年龄，贬值就是快啊。”江静果然一开口就直来直往顺带小刀片。

“是啊，我三十岁生孩子，现在都觉得恢复吃力了，为了瘦回现在的样子，不知道有多辛苦，你现在要孩子的话……”陈明明同情地看了林嘉木一眼，“不过如果你不嫌弃男人二婚的话……江静，你觉得老庄怎么样？”

“老庄不错啊，年龄跟咱们很合适……”老庄是田琴琴的前夫，讼棍一个，年轻的时候还算是人长得普通但很有才华，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未老先衰得厉害，把自己吃得胖得像猪不说，头发也掉了一半了，还整天喊自己是黄金单身汉呢，“就怕老庄不肯……”

84

嘉木语录：在所有的童话里，我最喜欢的童话是皇帝的新衣，最敬佩的两个人是那两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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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思甜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了了，“林姐，郑大哥怎么还不来呢？”

江静一听到郑大哥，马上就敏感起来了，“嘉木，你有男朋友啦？为什么不早说呢？害得我们还在这里替你着急，你男朋友今年四十几啦？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啊？”

林嘉木嘴角微微上翘，这种明明一年见不到一次面，一见面却装做跟你很熟，拼命踩你的“好朋友”真是不踩脚痒，“他比咱们小，今年三十岁，没结过婚当然没孩子了。”

江静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当然笑容还是有的，“哦，原来是姐弟恋啊，他是做什么的啊？我跟你说，你现在收入不算低，车啊，房啊的自备就行了，不用那么高标准要求别人。”

“车他有，房子我们看了几处大概快要定妥了，他交全款，写我们俩的名字。”既然要吹就吹大一点的。

“这样啊，这样的好男人真心不多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江静笑呵呵地说道。

“还不知道呢，他急着结婚，我不想嫁。”

“唉呀，你可别端着了，当心这么好条件的对象跑掉……”江静推了推林嘉木。

这个时候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走进了餐厅，明明很普通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配机车外套的装扮，因为他的好身材显得格外的出色，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很有些故事，懂得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成熟男性，明明是很低调的走在人流攒动的餐厅里，却还是很引人注意，最让江静跟陈明明介意的是，这男人好像认识林嘉木，抬手挥了挥手，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汪思甜也飞快地把自己占位置的购物袋拿开，让出了位置让他坐下，“你买到衣服了吗？”他随意的问道。

林嘉木摇了摇头，“没什么合心意的，脚走的疼死了。”

“那下午还逛不逛了？”

“不逛了，累死了。”

“那你的同学会怎么办？”

“从旧衣服里挑出一套穿呗。”

两个人明明只说了几句话，却显得默契十足，异常亲蜜，一个是铁汉柔情，一个是温言撒娇，看起来搭配极了。

江静跟陈明明一是没想到林嘉木竟然已经有了固定的男朋友，二是没想到林嘉木的男朋友长得这么称头；她们已经预备好要散布的林嘉木替人打离婚官司走火入魔成灭绝师太了，没人敢要了传言怎么办？

“嘉木，不介绍一下吗？”江静大声问道，她老公当年是有名的矮富帅，现在嘛……前面两项还在，后面的帅就仁者见仁了。

“郑铎，我的合伙人兼男朋友，江静，陈明明，我同学。”

郑铎点了点头，跟两个人握了握手，“你们好，对不起，一开始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没关系。”看起来是猛男，性格还这么好……江静还好，陈明明却有点忍不住泛酸了，合伙人……他们这些同学私下里传林嘉木不做正行捞偏门，靠捉小三，帮人离婚搞得风声水起，每年收入以百万计，这人跟她是合伙人的话，岂不是也是个钻石王老五？自家的老公说是潜力股，现在也不过是几十万的年薪，每天却累得像条狗，刚认识的时候也算是个小帅，现在整天坐办公室不锻练，虽然没怎么发胖，可也一样软塌塌的了……

“嘉木，你也是为了同学会挑衣服啊？我们俩个也是逛了一天，也没买到合意的，原本没打算买的倒买了不少，下午江静准备却一个前模特开的工作室定制衣服，你也去吧。”

林嘉木知道陈明明未必是怀着什么好意，所谓高定也是这一两年才兴起的概念，问题是A市根本没有真正的好裁缝跟好设计师，跟风出来的东西又贵又“普通”，“我不去了，郑铎，下午咱们看电影去吧。”

郑铎早就对扮林嘉木男朋友轻车熟路了，“好啊，你说要看什么，我现在就订票。”他说完搂过林嘉木亲了一下，“穿这么少冷不冷？”

“有你这个大火炉就不冷啦。”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实在是晃瞎别人的双眼，反正江静是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那咱们后天见啦。”

“后天见。”

同学聚会安排的酒店是同学中混得比较好的一位男同学家里开的，酒店早早的就把一个小宴会厅空了出来，门口安排了人登记迎宾，这次聚会的规模不小，貌似是整个法律系来了有三分之二左右，林嘉木刚一进宴会厅，就被数十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包围了。

她本来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出风头，毕业之后也不走寻常路，没有考公务员也没有留学，更没有在大律师事务所发展，而是做了在同学眼里不怎么入流的“私家侦探”，年纪老大不结婚的同学也是有的，只不过逐年都在减少，而且多数都不肯再跟同学来往，免得受“刺激”，到现在还没结婚，却还一副自由自在的样子，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精致，乐呵呵的参加同学聚会顺便拓展业务的只有林嘉木一个。

她刚从侍应手里拿到香槟，田琴琴就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现在他们都在传你包了个军人出身的小白脸，为了撑面子说是什么合伙人……我跟他们讲没有郑铎的军警关系网跟强势，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开得成咨询事务所，他们又说你是被人利用了，他不跟你结婚就是在玩你。”总之这些人不相信林嘉木会找到一个年龄比她小的高富帅就是了。

“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林嘉木笑了笑，“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还不是为了你，怕你人单势孤被那帮八婆欺负，她们自己一根蜡烛两头烧，忙了家庭忙事业，又要赚钱又要养孩子又要防小三，看你这样自由自在的羡慕嫉妒恨才是真的。”

“她们？她们可怜我才是真的吧。”

“可怜……咱们同学里男同学离了三分之一，女同学也离了不少，他们怎么不围着那些离了婚的说可怜，单搞你这个大龄单身未婚的，你没看有几个跟你情况一样的，人家干脆都不来了嘛，你又何苦来的。”

“你刚说了咱们同学里离婚率高，他们再加上他们的熟人家属，这么大的金矿摆在眼前，我傻了才会放弃，我自己做老板，睁开眼就欠人家钱，不来不行。”

“你啊，不见棺材不流泪。”

“别说了我，你怎么样？”田琴琴不过是看着光鲜罢了，两口子都是公务员，说起来手里都颇有些权利，可那是工作，家庭上两人是重组家庭，一人带着一个孩子过，现在的孩子又都个性强得很，冷暖自知罢了。

“我？我就那样了，他工作忙，我工作也忙，两个孩子一开始客客气气的还有陌生感，后来被我们俩个扔惯了，互相还知道帮忙，在一起叫外卖或者是去我妈家吃饭什么的也有个伴，总之总体是和平的。”田琴琴对重组家庭的要求并不高。

“这样就好。”至于背后田琴琴做了多少努力，有没有流过泪什么的，她不讲，林嘉木也不问。

田琴琴碰了她一下，果然江静、陈明明带着另外两三个现在过得可以说是比较好的女同学走了过来，“咦，嘉木，你怎么是一个人来的？没把你男朋友带来？”

“同学聚会带他做什么？等咱们结束了他当司机就行了。”林嘉木笑道。

“我听江静说你男朋友长得特别帅，还很高……”说话的是留校任教的蒋妍，她长得白白净净的，瓜子脸，看着文静清秀得很，丈夫是当年的学生会宣传委员，高他们两界的学长，人长得很帅，是有名的校草，家里条件很差的样子，临毕业那年跟蒋妍走到了一起，别人都说蒋妍傻，说校草是因为蒋妍家里有点势力，又是A市户口才跟蒋妍在一起的，没想到两人毕业两年之后结了婚，校草在外面越混越好，现在已经是一家颇有规模的律师事务所的老板了，蒋妍也被说成是有眼光挑了潜力股，林嘉木对她的印象还好，除了喜欢跟别人比男朋友/老公的长相之外，没有什么大缺点。

“还好，比不上你家校草。”

蒋妍果然因为林嘉木的一句话高兴了不少，“他现在也就那样了，没有在学校时那么帅了……”

“谁说的，我昨天可看见他了，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要帅，你可真会打扮他，他的那件蓝风衣穿得太帅了。”夸她的是另一个嫁得好的女同学名叫钱薇薇，丈夫是做外贸的，据说资产颇丰。

“呵呵，不过是随便买的啦，哪有你说得那么好。”蒋妍笑道。

“嘉木，听说你办了不少案子，有没有好玩讲给我们听啊。”江静笑问。

林嘉木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玩的，再说最早签了保密协议的，讲了我要吃官司的，到时候还要委托你们替我打官司。”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陈明明说道，“唉，现在这个世道，风气实在是太败坏了，我们事务所里离婚案件一年比一年多，不管男的女的都一样，外遇离婚的都算是普通的了，还有小两口因为抢厕所就闹离婚的呢，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是怎么想的，那么容易就离婚，现在想想，像嘉木你这样不结婚只谈恋爱也挺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嘉木没有如她们所料的自谦几句，反而把这话生受了，田琴琴捶了她一下。

“不要脸！等你结婚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田琴琴捏了捏她的脸，“喂，你在擦什么啊，皮肤还这么好。”

“没擦什么啊，早晚用大宝……”

“滚吧！”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同学聚会嘛，插科打诨胡闹为主，蒋妍看大家都安静了些，说了一句，“说真的，现在世道这么乱，如果我跟我们家严明不是贫贱之交，我连他都不敢信了。”

她这么一说，江静不乐意了，本来同学里她嫁得最好，她也是嘲笑蒋妍最利害的人之一，没想到现在蒋妍翻身了，竟然说什么贫贱之交不可弃，到处讲他老对她如何如何的好，买房买车都写她的名字之类的，又讲什么嫁入豪门有什么用，什么都不是自己的……江静本来就觉得是针对自己，现在她又当面说什么贫贱之交……“我倒是听说，男人有钱的时候选择你才是真爱，没钱的时候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他只能找你这样的将就。”

这两个人相视冷冷一笑，战火大有一触既发之势。

陈明明拦在两个人中间，“好啦，你们俩个别斗嘴了，见了面就斗个没完，跟小孩一样，要我说啊，男人呢都是属猫的，没有不爱偷腥的，到时候知道回家就行了，咱们都是有孩子的人，孩子最要紧……”

她这么说脸又白了一个，钱薇薇嫁得好归嫁得好，可是一直没孩子……

林嘉木和田琴琴后退了一步，果然钱薇薇开火了，“说什么男人都是偷了腥的猫啊？你家男人偷腥，可别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四个人很快吵成一团，吵到最后陈明明大喝了一声，“别吵了，这样吧，嘉木现在在这里，你们讲男人不一定都偷腥，咱们就让嘉木查一查，如果咱们五个人的老公有了外遇……”

“等等，五个？”田琴琴指了指自己，“你们别把我算上，我们两人都是吃党国俸禄的，现在风声紧得很，你别给我们添乱。”

“好，不算你。”陈明明指了指田琴琴，“咱们四个人，一人出一万块，如果嘉木查出谁的老公有外遇，谁把把这一万块输给老公没有外遇的那个人，如果全查出来了，钱就是林嘉木的，全没查出来，咱们皆大欢喜如何？”

“别！”林嘉木做了个手势，“你们别拿我大冤大头，我的生意不是我一个人的，正常查外遇的基本费用就是一万到三万，你让我查四个人，还要让我冒拿不到钱的风险，也太狠了吧。”

“这样吧，咱们一个人拿两万怎么样？四万是给林嘉木的，剩下的还按明明说的办。”蒋妍大声说道，这里面最自信的就是她，别人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

“行！我拟协议。”一直在旁边听壁角的几个男生围拢了过来，有人说写协议，就有人说要当见证人的，现场连在公证处工作的都有，很快连公证都有人代办了。

事情闹成这样，说成是几个人在一起吵架乱说的也不行了，好像是谁不参赌谁的老公就有外遇了一样，四个人给钱给得都很痛快。

林嘉木当然是笑眯眯的收了钱，跟四人分别签了协议，签完之后她又问，“那保密协议呢？”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我们四个人之间不保密。”

85

嘉木语录：男人四十岁以后的相貌是自己修来的，好与坏全都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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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一踏进宴会厅，就感觉到数十道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一向是走军旅风的，今天穿了件军绿的长袖浅V领修身T恤，卡其色的多袋休闲裤，脚穿马丁靴，看起来的确跟男士们大多西装革履的同学会不搭，可他又不是来参加同学会的，只是来接人的。

“可以回去了吗？”他走到林嘉木跟前，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头小声问她。

“可以了。”林嘉木站起身，她本来个子不算矮，但是跟郑铎站在一起发顶正好到郑铎的胸口，要知道今天她可是穿了高跟鞋的，郑铎拿起椅子上的大衣，帮她穿好，整个动作做得流畅熟练极了。

田琴琴原本是知道他们俩个人只是合伙人的关系的，现在都不确定了，更不用说那些特意等到现在就只为了看一眼林嘉木男朋友的同学们了。

这些人都是早年学法律，后来入了社会打拼十年有余成为现在的精英阶级的，历练到现在，男的西装革履坐办公室，身材早不复当年模样了，有几个保持得不错的也都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女的绝大多数也在工作，身材大多数倒是都保持得不错，只是在厚厚的妆容下多少都有些疲色，郑铎这种军旅运动系的完全不同，更不用说郑铎通身上下慑人的气魄了。这些人都是见惯了世面的，差不多一搭眼就看出来郑铎不是普通的部队出身，应该是见过些大场面的，以至于到现在离开部队了，还像是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宝刀。

“你就是我们班委的男朋友吧？”田琴琴的前夫老庄先走了过来，他今天酒喝得有点多，满身的酒气，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班委？”郑铎低头看林嘉木，见林嘉木点了点头，他也点了头，“是啊。”

“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我？南京陆军指挥学院。”

“好厉害啊，你是什么军职退伍的啊？”

“上士。”

“都读了陆军指挥学院怎么没有提干啊……”

“没办法，惹了点事。”郑铎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微眯，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意思，几个跟着老庄来凑热闹的虽然酒也喝了不少，但本能的都觉得不对劲儿，拉着老庄向后走。

“他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等会儿我们去KTV唱歌，你跟着一起去吧。”

“不去了，我们还有事。”林嘉木搂着郑铎的胳膊道。

“等等。”江静叫住了林嘉木，想说点什么，又放弃了，最后只说了，“你别忘了我们委托给你的事。”

“不会忘记。”

“无聊。”听说了四个富婆打赌的事，郑铎只有两个字的评价，他今天开得是大切诺基，在一众最差也是国产宝马的豪车群里，很是鹤立鸡群，把车开出了停车场之后，他扭头看了看翻着档案资料的林嘉木。

“呵呵，能赚钱就行，管她们无聊不无聊。”

“那个叫江静的好像有话说的样子，要不要从她老公查起？”

“她老公出差了，放最后查吧，陈明明的老公好像也不在……查钱薇薇？”她把资料拿过来给郑铎看。

郑铎扫了一眼，“这是她老公还是她爹啊……”

“别那么刻薄，他们俩个才差了十五岁。”

“不能当爹也是个叔叔了，她老公干嘛的？”

“做外贸的，香港人，在香港生意失败之后跟前妻离婚，到咱们这边重新开始，貌似钱薇薇在他事业刚有起色的时候帮他打过一场官司，两个人恋爱了一年多结了婚，听钱薇薇说此人对她很是宠爱，这是他公司和家里的地址。”

“生意失败重新开始，能找到钱薇薇这样的他就应该烧高香了。”钱薇薇的老公姓马，名叫威廉，跟威廉王子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地中海的头发，五短身材，资料里写的是一七零，最多有一六五左右，鼻头很圆，嘴唇颇厚，体重最少也有两百斤，郑铎回忆了一下钱薇薇，她现在身材保持得还很好，身高是正常身高一米六左右，戴着眼镜，长得挺有知性美的，跟此人完全的不配。

“呵呵。”林嘉木冷笑了一声，需不需要烧高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种面相的男人多半好色。

马威廉有吃早茶的习惯，A市只有两家酒店提供正宗的港式早茶，离马家最近的一家在万豪酒店，他有一个固定的坐位，只要不出差，差不多每天早晨七点半必到，或者带着钱薇薇或者约了朋友，从七点半一直吃到九点半，然后再走路去公司。

这一天他就是约了客户一起吃早茶，客户也是个香港人，两个人从始至终说得都是广东话，只有点单的时候是说普通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马威廉接到了一个电话，跟客户说了声抱歉之后，拿着电话出去接。

走到离自己隔两个桌的时候跟一个起身点单的女人撞了一下，手机掉到了地上，“对不起，对不起。”女人一直道歉，弯下腰替他捡起手机交还给了他。

他摆了摆手，拿过手机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碍，又拨了回去，“刚才有人撞了我一下下，我没事……”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红点亮了起来，她按了几个按键之后，把蓝牙耳朵戴到了耳朵上，招呼跟她同桌的女孩吃港式虾饺。

“你要乖啊，我说过了要去看你就一定会去，最近公司的生意很忙啦……”

“你又拿公司当借口，是公司重要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重要？我为了你一个人大着肚子到香港，你说了要陪我，结果只来看了我两次，你说你是不是在骗我？”打电话的女人声音年龄不算小了，可发起嗲来功力颇深的样子。

“我没有在骗你，你也知道了，我四十几岁的人了，头一回当爸爸，为了你跟孩子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真是分不开身。”

“那你说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离婚？”

“她又没有什么错……”

“什么没有错啊，不会下蛋的母鸡……婆婆都说不承认她，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让你把我扶正。”

“你乖啊……客户在等我，不讲了，明天我就订机票去陪你。”马威廉接完了电话，面色如常从男厕所出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又跟客户谈笑风声了起来。

林嘉木按下了录音结束键，表情颇有些复杂，这个案子解决得也太快了点。

回到事务所，她把对方的电话号码调了出来，机主姓赵叫赵美茹，年龄确实不小了，三十岁，不过不是南方人，而是山东人，原来在马威廉的公司做行政，三个月前出境到了香港。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钱薇薇的时候，接替了她正在监视马威廉的郑铎打来了电话，“你听一听这段录音。”

“马总，你上次给我的支票被银行退回了。”

“是吗？现在的银行办事效率真低，你明天来公司我再给你开一张。”

“呵呵，我没什么文化，拿着支票取钱人家问我什么我都一问三不知，马总你最好还是给我现金。”

“现金的话你就要等两天了。”

“两天？我两个小时都不想等，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接下来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你开我的电脑，点击APP六，连上你的手机，我用你留在马威廉手机上的监控芯片查一查他的银行帐户。”

“OK。”林嘉木动作熟练的开了郑铎的电脑，他的电脑是指纹识别的，除了他跟林嘉木别人开不了机，把电脑跟手机相连之后，点开了APP，郑铎在车里用IPAD远程操控。

“你看见了吗？”郑铎问林嘉木。

“嗯。”马威廉的几个私人帐户最近五六个月，差不多隔十几天就有一次提款，提款金额逐级递增，最近的一次达到了最高点六十万，累计他提出了差不多有三，四百万的样子，“他被什么人勒索了？”

“应该是的。”

现在马威廉是不想给钱了……

“我刚才让刘警察了一下赵美茹，她在马威廉的公司做行政之前，是玫瑰夜总会的收银，但是根据警方的资料是做妈咪的。”

林嘉木再往前查马威廉的银行对帐单，果然他的支出里很大一部分是“娱乐支出”，在各大夜总会都有刷卡纪录。

看来这位马威廉不止是包二奶生孩子，还很花，很爱玩……钱薇薇真得全不知情？

郑铎又传过来一段通话，“威廉，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回来？”

“薇薇啊，我在陪客户，十二点之前一定回家。”

“哦，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看中了的油画我买下来了，我找了熟人做中介，最后二十六万五就成交了，人家都说我这笔生意做得值，这位画家的画升值空间很大。”

“嗯。”

“你很累啊？那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林嘉木进了钱薇薇跟马威廉的联名帐户，很是吃了一惊，钱薇薇花钱的速度比明显遭到勒索的马威廉还要快，而且都是各种名义的“投资”。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我，钱薇薇。”

“哦，薇薇啊。”

“今天是第四天了……”

“嗯。”

“你差不多应该都知道了吧。”

“嗯。”

“你放心，我不是套你的话，我早知道我老公有外遇的事，他本来就觉得三陪女脏，爱玩妈咪，这次被姓赵的缠上了，还把她弄进了公司，人家怀孕了就以为是他的，拿钱帮那个贱人还‘高利贷’不说，还把她弄去了香港我婆婆家，我是不打算跟他过了，只是不能便宜了他，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另给你加四万的辛苦费。”本来钱薇薇就想私下委托林嘉木，没想到有人提出了要赌，索性顺水推舟了。

“什么事？”

“把他的行踪告诉那个姓赵的姘头。”

“谁？”

“就是一直勒索我老公的那个人，他是姓赵的姘头，有名的狠角色。”

“薇薇，你知道我的，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这事可大可小……”

“鸡贼，你把他的电话和我老公的下落都告诉我，我来打电话，你放心，那也是我老公，我只想让他被打一顿罢了。”

“你收一下邮件。”

钱薇薇几分钟后看着格式正规的调查报告，摇了摇头，说实话，她真羡慕林嘉木，有自己的事业跟爱情，不被任何人束缚左右。

86

嘉木语录：自从有了雄性生物的存在，尽可能留下更多的后代就成为了他们最重要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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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拿起单反相机，拉近镜头，按下快门，如果事务所接得案子都这么简单就好了，马威廉简直是用生命在出轨，左手和右手各揽着一个衣着曝露，身高最矮也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陪酒女，跟搂着另一个陪酒女的客户告别，送客户上车之后，跟两个陪酒女在夜总会的马路边一边玩亲亲一边等车，这个男人玩女人真是玩到无所顾及的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越野车不知从什么地方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几个在秋天里仍然穿着牛仔裤和紧身背心，露出肌肉和身上的纹身，手拿棒球棒跟西瓜刀的男人，马威廉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被人堵，吓得向后退了两步，这就是嘉木告诉过他的会来找马威廉麻烦的黑社会了，郑铎把录音键关了，只开了监听。

“你们是谁？你们别乱来啊！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个紧身背心配西装的男人从副驾驶的位置下来了，从郑铎的角度正好可以拍到他的正面，这个男人长得可以称得上是端正还带着几分的清秀，眼神里却透着十足的戾气，脖子上戴着足有二两重的金链子，手上戴着皮制的露指机车手套，“马老板，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知道……”马威廉还想向后退，他身后的夜总会颇有背景，他相信这帮人不敢到里面去惹事，可是他一回头，已经有几个人把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马老板，咱们到一旁去说话，不要影响人家开门做生意，还有这两位姑娘，也不要吓着了她们。”

那两个陪酒女早就察觉情势不对，听到来人这么说，立刻笑着说，“两位老板有生意要谈，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就飞也似地从人缝中逃了出去。

马威廉也想跟着她们逃，却被人给堵住了去路，“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一直对马老板挺客气的，毕竟马老板是香港人，一个人来到A市打拼不容易，美茹也跟了我几年了，岁数也大了，想上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好聚好散就是了，马老板人也仗义，愿意替她还钱，我本来以为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没想到马老板竟然说话不算数……这可就让我替美茹担心了。”

“我说话肯定算数，肯定算数。”

“哦？可是我今天怎么没取出钱来啊？害我在银行里丢了大人……你打听打听，我杜明笙什么时候被人那么笑话过……”

“我问过会计了，是他存钱存晚了，我回去就开除他，你明天再去取钱，一定有钱……”

“是吗？”杜明笙一把扯住马威廉的衣服领子，“可我今天丢的人怎么办？”

“我愿意双倍赔偿，双倍赔偿……”

“呵呵，你以为有钱就行了？你大爷我的脸，是用钱能买的吗？”

“那……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咱们都是文明人，走，到那边谈谈心。”杜明笙扯着马威廉到了夜总会旁的暗巷里，那巷子是夜总会的侧门，平时只做垃圾通道用，当然了也是逃生通道。

郑铎想了想，从车里下来，从后备箱里拿了甩棍别在腰后，悄悄跟到了巷子口，他倒不在乎马威廉这个老色鬼被打一顿，但如果被打残了或者是打死了，提供了他的所在地址的事务所，是要被牵连的。

他到了巷子口时，耳机里果然传来踢打声，找到了角度往里面看，一开始只能看见几个黑影踢着已经倒在地上的马威廉，后来慢慢适应了光线，看见了杜明笙从地上扯起马威廉，拍了拍他的脸，“明天我去你公司拿钱，要是再没有……我割你的耳朵下酒！”

马威廉看起来被打得挺重的，实际上伤得不重，他还能点头，“是……是……”

杜明笙把他扔到地上，啐了一口，带着人往巷子口走，郑铎了个闪身藏到了垃圾箱的后面，看着这群人走到正街，开着车走了。

过了一会儿，马威廉也从巷子里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出来了，郑铎过去扶了他一把，“你怎么样？是不是被打劫了？”

马威廉看了一眼郑铎，摇了摇头，“我自己摔的。”

“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马威廉摸了摸自己身上，钱包被那群人拿走了，手机也不知道摔到哪儿了，只能点了点头，郑铎替他叫了救护车之后，把他放在路边，“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救护车行吗？”

马威廉又点了点头，郑铎上了车自己的车走了，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救护车来了，接走了马威廉。

钱薇薇坐在病床边默默地削着苹果，她跟马威廉认识的时候，她只是个四处找客户的小律师，马威廉则是淘到了来A市的第一桶金的新晋富商，本来她是不太看得上这个貌不惊人年纪不小的香港人的，但他嘴很甜，做事也很有眼力见儿，对你好的时候凡事都能想到你的前面，比那些还需要她去照顾的同龄人不知好多少，更不用说相对较好的经济条件了，她跟他交往之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马威廉不止对她更好了，还一口一个她旺夫，钱薇薇权衡利弊最后选择了嫁他。

最初的几年里，除了他长相上总是让人不能满意之外，他可以说是完美丈夫，不止温存体贴，还支持她的事业，替她介绍了不少客户，帮她转到了一家港资的律师事务所，从初级合伙人，一直做到现在马上就要升高级合伙人。

他花心爱应酬的毛病她结婚第三年就知道了，一开始她还生气，后来自己的事业也忙，也懒得生气了，婚姻嘛，有的时候就要睁一眼闭一眼，马太太始终是她，酒女怎么能跟她比？真正激怒她的是他长包了酒女还不够，竟然把人弄到了公司里。

原来他们俩个没孩子，她自己去检查过，所有的医生都说她没问题，让马威廉去检查，他却推三阻四不肯去，被逼问急了他才说出来，原来他在香港的时候已经查过了，他精/子稀少，很难生育。

钱薇薇这才明白到底为什么两人没有孩子，他却一直不着急……

后来他说他找到一个老中医，拿到了密方，能治他的病，认认真真喝了十几天中药汤子，就说自己好了，她让他去大医院检查一下，他拿回来的检验报告也说是好了，可从此以后，他的银行帐户就开始有变化了。

钱薇薇自己跟了他几次，看着他和那个酒女一起从妇产医院出来，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他以回香港探亲的名义将那个女人带回了香港，交给公婆去养的事，钱薇薇当天就知道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了他所谓的检验报告去给医生看，医生一眼就认出来检验报告是一家私人小医院做的，那家医院只要给钱，什么样的报告都敢出。

这个男人如此的愚蠢昏聩，怎么能是良伴？更不用说她已经三十出头了，再不生孩子怕是没办法生了，正是甩掉他这个大包袱的好时机……

于是她开始介绍“艺术品投资”领域的好朋友给马威廉认识，大笔大笔的提款买“艺术品”，一直到现在掏空帐户……她用毛巾擦了擦躺在床上因为麻药昏睡的男人的脸，微微笑了笑，心中想着他得有多蠢，才能以为自己不会管他在外面花，也不管他外面有私生子呢？

马威廉睁开了眼睛，看见坐在自己床边的妻子，感动了几秒钟之后，是惊吓，“你怎么来了？”

“你被人打劫受了伤，昏迷前只报出了家里的地址，我不来，谁来给你付医药费？”

“我……”

“你不用讲了，我已经报警了，夜总会那边同意提供监控……”

“不是，我没被打劫，我是自己摔的……”

“你别哄我了，自己摔的怎么可能摔成这样，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孩子……”

“孩子？”马威廉本来还在孩子跟体面能带得出去的妻子之间犹疑，听钱薇薇说了孩子，立刻浑身上下哪儿都不痛了，“你说什么孩子？”

“我昨天一直没睡等着你，就是为了要告诉你，我怀孕了。”钱薇薇依偎在他的胸口。

马威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美茹介绍一个老中医给他治病，老中医把他这些年生过的病吃过的药都说得清清楚楚的，又开了方子给他，他喝了半个多月，再去号脉，老中医说他的病好了，他去西医那里查，果然是好了，接着赵美茹就怀了孕，现在钱薇薇也怀孕了……他高兴得几乎心脏病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钱薇薇握着他的手，“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马威廉反握着她的手，几乎喜极而泣，现在他有两个孩子了，看谁还敢瞧不起他……说他无后……“我这就打电话给妈……”

“等等。”钱薇薇拉住了他，“你先别打电话我只是用验孕棒验过一次是阳性，还没有去医院检查呢……”

“验过是阳性就是有了，检查有什么要紧啊……”

“怎么样也要查啊，不要让妈空欢喜一场。”

“好吧。”

“等……”钱薇薇话刚说了一半，她的电话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号码，微微一笑，“喂？”

“是马太太吗？我是马先生的客户，他的电话打不通，我有事要找他。”

“好的。”钱薇薇笑着把电话给了马威廉，“老公，找你的。”

马威廉拿过电话，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好，好，我现在在医院，你等我两个小时，我马上就回公司。”

“老公！你不要命了啊！”钱薇薇按着他不肯让他下病床。

“这个客户很重要，签下了他咱们就可以回香港买大屋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马威廉下了床，由钱薇薇扶着穿了鞋，钱薇薇还想再扶着他走，他拒绝了，“你别扶我，你身子要紧……”他说回香港买大屋是真心的，他被逼得这么急，早就有收了生意回香港的心思，只是怕钱薇薇不肯接受在自己父母家里养胎的赵美茹，现在钱薇薇怀孕了，他们夫妻回香港买大屋，赵美茹肚子里的孩子，哪有正室嫡出头生子重要，更不用说赵美茹给他找了这么多麻烦了，不管大陆风气如何，潮汕人还是讲这个的，将来再生两三个孩子，他才是衣锦还乡，咸鱼翻生……

那个姓杜的，以为他真那么好欺负吗？等到他把钱薇薇送上去香港的班机，他马威廉让他连本带利把一切都吐出来。

87

嘉木语录：多情有时比无情还要来得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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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按下停止键，“提醒我以后千万不要得罪你。”

“呵呵。”林嘉木干笑了一声，递上一杯热奶茶，“要不要喝奶茶？”

“不，我喝果蔬汁就行了，还要继续监听马威廉吗？”郑铎起身去冰箱里拿了早晨榨好的果蔬汁。

“他？我只希望钱薇薇别做得太过份，马威廉虽然人花，对她还是不错的，他的钱也是一分一分赚回来的血汗钱，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吃人不吐骨头毕竟太不厚道。”

“难得见你为出轨的男人说好话。”他喝了一口果蔬汁，微微皱了皱眉，从冰箱里又拿了蜂蜜调味，用小勺使劲地搅着。

“我一向本份善良的好么？”

郑铎差点儿把手里的果蔬汁扔了，“你？本份善良？”

“怎么？我哪儿不本份哪儿不善良了？”林嘉木挑了挑眉。

“是，是，你本份善良得很。”郑铎扔了茶勺，慢悠悠地喝起果蔬汁。

“严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严明？如果他有外遇的话，那他肯定还有另一部手机，至少蒋妍提供的两部手机号都挺干净的，各大宾馆也没有他的开房纪录，既然钱薇薇那边完事了，我跟他几天看看吧。”郑铎一边说一边拿IPAD出来看微博，十分钟前严明的助理发了一条状态，说是在高尔夫球场外面冻得直哆嗦，老板在陪客户打高尔夫，她当球童好可怜，然后是自拍照和身后影影绰绰的人影。

“挺漂亮的姑娘。”林嘉木凑过来看。

“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过对严明确实是有点意思的样子。”严明是个挺忙碌的人，想要监控他的状态，等着看用微博或微信好像不可能，他最多会发短信，郑铎从他的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他的现任助理，不意外的发现了她的微博和微信帐号，严明的助理是个很典型的90后，刚毕业的大学女生，穿职业装很规矩，私照很“非主流”，大眼鼓腮P图一样都不少，每天发自己的状态都是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啊，老板很好，茶水间有各种好吃的，加班的话会叫高档外卖什么的，然后会说每天给老板取干洗的衣服，帮他接送孩子，像是“姨娘”一样，又说蒋妍老师人也很好，有这样的神仙眷侣珠玉在前，自己一辈子要嫁不出去了，最近交了男朋友也是各种跟严明比较，搞得男朋友很恼火，可她又挺会发嗲的……看来关系不错。

“所以正常不出轨的男人出现了？”林嘉木问郑铎。

“本来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出轨。”

“话别说太满……”林嘉木展开了严明助理的微博，“这个点打高尔夫……加上这个天气，用过晚餐差不多九点左右能回市区？今晚……”

“你不敢冷的话，我舍命陪君子。”

严明的确是像助理所说的是个君子，开车把助理送回了家，这才转回通往自己家的路，到家之前在楼下超市买了点什么东西，这才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郑铎和林嘉木在车里目送他停好车拎着东西上了电梯，互视了一眼，监控第一晚一无所获也是正常的，马威廉这种他们都是在第四天才查到外遇的真凭实据。

就在两个人准备收工找地方吃宵夜的时候，严明又从电梯里出来了，开了家里的另一辆车出去，郑铎启动了车子跟在他的后面。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路上的车不多，但严明车开得不快，到了离他家不远的一处公园时，开得更慢了，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当他绕着公园开到第二圈的时候，停了下来，载了一个穿着黑色棉服的年轻男孩上车。

郑铎和林嘉木对视了一眼，不会吧……

这个公园本身就很有历史，是A市有名的同志公园，坐到公园的任意一个椅子上，点燃一根香烟，只要不是长得太吓人，基本上过不了十分钟就有人过来搭讪，更不用说厕所里写满了各种求一夜情的广告了，严明在这种地方载人……咳……

他们开着车跟着严明走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他驶进一间川粤酒店的停车场，郑铎跟着把车开了过去。

“你进去吧，严明认识我。”林嘉木往里面缩了缩，说实话，严明是GAY而且是会在同志公园钓小男生的GAY，对她打击挺大的，谁在念大学的时候没迷恋过校草呢，就算是对同龄的小男生向来看不顺眼的林嘉木，对严明也是有过点小心思的，只不过一直没机会接触罢了。

“好吧。”郑铎把车钥匙留在了原地，拿了外套下了车。

严明大约一米七八的样子，长得四肢修长，显得很高，格子衬衫配深灰开衫的打扮显得他年轻又有精神，跟他在一起的男孩穿着黑色的紧身毛衣，外面套着灰色印着萤光黄骷髅头的马甲，裤子是很显眼的枣红色，鞋是莹光黄色，头发两边都剃得可以看见头皮，中间的头发吹得高高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的样子，身上可以说瘦得皮包骨了。

严明跟他之间说不上有多亲密，甚至可以说是气氛紧张，男孩走在他身后时一直低着头，坐下了又一直在玩手机，严明点完了菜之后，估计是觉得男孩玩手机的动作很不礼貌，伸手把他的手机夺了过去，“跟我说话的时候别玩手机。”

“哦。”男孩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太反抗他，“严大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你让我来见你，我来了，你还有什么事？”

“我病了……”

“哦？”

“真的，我真病了，医生说是心肌炎。”

“明天我替你约个专家，好好看一看，心肌炎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已经确诊了，不用看了，医生开了一堆的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又没了……”

严明看了他一眼，“你要多少？”

“五千。”

“一个月生活费五千？”

“我为了治病欠了不少同学的钱，他们都是学生……”

“你别跟我撒谎了，说实话，到底是为什么要钱，你是不是又交男朋友了？你姐姐上次是怎么说你的？”

“我姐姐……她巴不得我死了好。”

“你姐姐是恨铁不成钢，常兴，你是你们家的独子，你家为了供你念书花了多大的心血啊，你姐姐一天打两份工供你念书，结果你现在这样，你是同性恋不是什么错，可你也应该找个正经男朋友吧？整天花钱……”

“我男朋友是我同学，他之前交往过的都是有钱人，他说我太穷了，跟我要过苦日子……”

“不能跟你一起过苦日子的，不管是男是女都不能要。”

“你不是也不能跟我姐过苦日子吗？”

严明不说话了……

郑铎拿出手机发短信给林嘉木，“严明在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过姓常的女朋友？”

“他跟蒋妍交往之前听说他在校外有女朋友，不过谁都没见过，大家都以为是他为了阻挡烂桃花编出来的。”

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郑铎随意点了两个菜，“等会儿多做一份炒河粉，我带走。”

“好的。”

这个时候后面的两个人已经相对无言许久了，严明先开了口，“是你姐跟我提的分手。”

“你后来不是也是只打了一个电话吗？”

“你姐嫁得男人比我强。”

“呵……”常兴冷笑了一声，“是啊，当年比你强，包工头子，一年能赚几十万，每个月能给我姐一万的生活费……结果我姐要花两千买药，被他当沙包打，为了个三陪女逼我姐离婚，我姐一个人带着女儿……”

“她要不是为了你她不会嫁那个人，你现在是怎么回报她的？”

“你呢？你要是想管我们家的事，你就离婚把我姐娶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再不然你就别管。”

“你不给我打电话，我怎么会管你。”

“那是我打电话错了呗？”常兴站了起来，“你自己慢慢吃，我走了。”

“常兴！”严明站起来叫了他一声，可常兴走得更快，严明好像不想在这种地方失态，并没有追出去而是坐了下来。

我勒个去……竟然是黄金档亲情伦理剧的节奏，有前途的大学男生和青梅竹马的恋人相恋，恋人为了家庭抛弃穷男友嫁了有钱人，穷男友另找一直暗恋他的官家女，多年后恋人被抛弃，已经翻身逆袭的穷男友旧情难忘，接济恋人的弟弟……

就在郑铎想要叫服务员把所有的菜都打包的时候，严明打了个电话，“喂……常兴走了，你再劝劝他吧，你放心，他本质不坏，不会真走邪路……你病了？最近天凉了确实容易感冒，注意身体啊……嗯……我马上就回家了，保重。”

挂断电话之后，又拨了个电话，“喂，妍妍……没什么事，我一个客户喝多了，想到了一个条款一定要改，我已经搞定他了，你要不要吃双皮奶？这家店的双皮奶不错，嗯，我带两份回去……知道啦，肯定不会吵醒儿子。”

严明跟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都很温柔，跟蒋妍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宠溺，真分不清到底在他心里，两个女人哪个更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嘉木同学会里接的这四单案子，因为夫妻双方都没有撕破脸，表面上看都是恩爱夫妻，所以男方也没有别的案例里面渣得那么明显。

88

嘉木语录：有些关于过去的记忆回想起来不堪回首，有一些是甜中带着微酸，还有一些是百感交集叹息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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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皱着眉头听着郑铎拿回来的录音，在结束之后许久没有说话，郑铎拿从酒店带回来的炒河粉给她吃，她也只是拿了方便筷默默的吃着。

“你跟薛雯雨还有联络吗？”

郑铎没想到林嘉木把话题忽然转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摇了摇头，“没有了。”薛雯雨是郑铎的初恋，当年郑铎有机会上军校，全靠薛雯雨做将军的父亲帮忙，本来他们两个已经说好郑铎毕业之后提干留部队发展，他们两个一年之后结婚，可是后来郑铎家里出了事，他什么也没说就放弃了在部队的大好前程，选择了退伍回家，从那以后他跟薛雯雨就再也没有联络过。

“如果她联络你呢？”

“会聊几句吧。”

“如果她找你帮忙呢？”

郑铎抬头深深地看了林嘉木一眼，“只要她不要我的命，我什么都可以给她，我欠她的，我的命是你的。”

郑铎的父亲郑新龙当年在A市是挺有名的混混，跟妻子结婚不到两年就因为伤人进了监狱，留下郑铎的母亲带着不满周岁的儿子和公婆一起生活，本来郑铎的母亲以为丈夫出狱之后会痛改前非，没想到五年后回家的丈夫比起入狱之前更加残暴冷漠没有人性，别说对妻儿经常动粗，就是对自己的生身父母也是非打即骂，一直到因为跟人合伙盗窃再次入狱，那个时候郑铎的妈妈已经怀上了郑铎的妹妹郑阳，本来郑铎的妈妈想要趁机跟丈夫离婚，可是舍不得公婆，就这样过了四年，郑新龙再次出狱，却是越变越混蛋，甚至郑铎的爷爷和奶奶都劝儿媳妇离婚，可这个时候的郑新龙已经丧心病狂，几次威胁妻子如果她敢离婚，他就杀了她全家。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郑铎十三岁第一次拿起铁棍，把向他挥起拳动的父亲打翻在地。

没两个月，郑铎的父亲就因为伤人至死而被判了无期，后来死在了监狱斗殴里。

郑铎十八岁的时候本来可以上大学，可当时妹妹还小，爷爷奶奶过世之前欠了一大笔的医药费，没办法，郑铎选择了参军，也是在参军之后，他的生活开始多姿多彩起来，他再不是罪犯的儿子，而是从新兵班开始一直表现优异的兵王，一直到他从军校毕业的那一年……妈妈和妹妹出了车祸，妈妈当场死亡，妹妹高位截瘫。

郑铎什么也没说，就递交了退伍申请，放弃了马上就要拿到手的文凭和转干机会，也放弃了薛雯雨。

“男人有情有义起来，也挺讨人厌的。”林嘉木放下了筷子，爱情这个东西，保质期只有十八个月，更不用说女人视爱情如生命，男人视爱情如生命中的一部分。

郑铎坐了下来，“你知道我跟严明不一样，我不会撒谎骗你，她跟我已经不可能了，她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实情是如果没有遇见林嘉木，郑铎确实死了，从部队退伍之后的郑铎，知道了车祸的实情，母亲和妹妹看完广场演唱会之后，拉着手在街上散步，却没想到被人从后面撞倒，撞倒她们的汽车车主是个富二代，最要紧的是富二代当时不止喝了酒而且嗑了药，出事之后，富二代弃车而逃，第二天找了个“朋友”来顶罪，结果朋友被因为交通肇事罪被判了五年，赔偿郑家母女一百二十万元。

郑铎的妹妹知道哥哥为了自己放弃了在部队的大好前程之后，悄悄服毒自杀了，当时崩溃的郑铎只想要杀人复仇，如果不是遇见了林嘉木，他手上不知道要沾多少鲜血，更不知会身在何处。

林嘉木帮助他把富二代送进监狱之后，他就成了林嘉木的合伙人，过去的事，他再也没有提起过，没想到提起这件事的是林嘉木。

林嘉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去睡了。”她现在没办法理智的跟郑铎讨论这件事，她甚至不应该说出薛雯雨这三个字，可是听过录音之后，她满脑子想得除了这个没有别人，她冷静如同电脑CPU的大脑出了问题，迫切需要重启检修。

郑铎目送她离开，眼神里带着几分的悲伤感慨，他跟林嘉木永远都只是隔了一层的窗户纸，有时候他觉得这薄薄的一层纸一捅就破，有的时候觉得似乎永远都突破不了，今天林嘉木忽然失控，他却不知是悲还是喜，也许林嘉木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他百分之百的专注投入，可他们俩个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答，问的人不会喜欢听到的答案，回答的人做不到粉饰太平。

许久以来的第一次，他对两个人的未来感到茫然。

汪思甜拎着早餐开了门，“林姐！郑哥！我抢到三鲜馅的饺子了。”楼下李记水饺店的三鲜馅饺子最有名，早餐时分如果去得稍晚就没有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看了一眼时钟，早晨七点半……这个时间虽然不是上班的时间，可林姐和郑哥只要头天晚上没有熬通宵，通常都已经到了啊。

她放下了水饺换鞋，却看见了郑铎穿着拖鞋从充作办公室的朝阳卧室出来了，眼睛有些发红，黑乎乎的胡子占据了下半边脸，“郑哥……你昨晚没回家啊。”

“嗯。”郑铎应了一声，从客厅的器材柜里拿了单反相机和镜头出来，“我出去监视目标了。”

“那个……我买了饺子。”

“你跟你林姐一起吃吧。”

“她还没来吗？”

“等会儿她就来了。”他拿了东西换了鞋，背着军绿色的背包出了门，汪思甜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一种很悲伤的感觉，像是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吵架，两个人第二天都不说话，妈妈问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她跟谁……那种感觉实在是讨厌，她好不容易重新又有了一个家，现在却是这样……

林嘉木刚到事务所就看见汪思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喜欢看快男了？”

“啊？”汪思甜惊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电视换台到了芒果台。

“郑铎呢？”

“他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监视目标。”林嘉木不止神色如常，甚至还换了一件红色的长款开衫来搭白色的长袖T恤，脸上甚至化了淡妆，搭配稍有些长的头发，显得温暖又有女人味儿，可是汪思甜就是觉得林嘉木也不对劲儿。

“哦，你吃早饭了吗？”

“没呢。”

“那咱们一起吃。”林嘉木拿起了桌上的饺子摸了摸，觉得有点凉，随手拿了个盒子把饺子装好放到了微波炉里热，“明天你提前跟林记的老板娘预定，咱们要十斤的速冻水饺，五斤酸菜的，五斤三鲜的。”

“好。”汪思甜点了点头，“林姐，你是不是跟郑哥吵架了？”

林嘉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开了微波炉热水饺，吵架？他们俩个失去理智吵一次架也许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可他们俩个最不会的就是吵架。

林嘉木忘不掉小的时候看父母吵得天翻地覆时的手足无措，郑铎更忘不掉儿时的家暴阴影，说起来他们俩个比起这种相对无言的冷战状态，更怕自己会失控吧。

于是就这样一直温水煮青蛙，彼此熬着，一直熬到最后有一个人忍不了离开。

“林姐！”汪思甜忽然尖叫了一声，狠狠拉扯了林嘉木一把，林嘉木几乎是在摔倒在地的同时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爆裂声。

事实证明果然不能把铝制品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更不能在失神的情况下操作微波炉。

严明忽然转过头，四下看了看，他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可是一转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严总……一个月前您跟我说过，今天一定要提醒您，今天是蒋姐的生日。”

“哦，我知道了。”严明点了点头，“替我在金鼎酒店订一份六寸的蛋糕，在梵音楼定位。”

“定在几点？”

“晚上六点钟吧，明天下午五点之后你不要再给我安排行程了。”

“好的。”助理记下之后，告辞离开。

“等等。”严明总算发现不对劲儿在什么地方了，“有人来过我办公室吗？”

“今天早晨供暖公司来排查过管道。”

“好了，没事了。”严明站起身，把被供暖公司的人弄歪的摆件摆正，他是处女座，天生对环境敏感，稍有变化马上就会有感觉。

郑铎一边皱眉一边摘下耳机，严明随便的一摆弄，他之前算好的窃听器和电脑之间的安全距离就被打破了，窃听器里满满的都是电磁干扰，虽然能听清里面的人说什么，可是沙沙的声音始终不断，弄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他烦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喂？”

“郑大哥，你来吧！林姐……”

“甜甜，你别哭，你说清楚你林姐怎么了？”

“你来吧！！我们在省医院……唔唔……”说完电话就撂了……郑铎关紧了车门，发动了车子，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的冲出了停车场。

作者有话要说：郑铎的故事后面会单独讲一次，总之林嘉木之前一直拒绝他是有原因的。

89

嘉木语录：人类早在几万年前就完成了进化，最基本的人性已经存在，古人跟现代人的想法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差距巨大，由此可见古人说的齐人之福，多半也是齐人之祸，感情的世界里，容不下太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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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把自己的左胳膊伸直，任由急诊医生包扎，年轻的急诊医生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看她，完成了之后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已经弄完了。”

“谢谢。”林嘉木看了一眼绷带，只不过是被微波炉爆裂的碎片划伤了而已，医生也只是缝了三针就把她交给了实习医生包扎，她见小实习大夫紧张得满头大汗拿着绷带如临大敌的模样可怜，干脆把胳膊交给了他，自己看微博，却没想到被包得像是粽子，她活动了一下，还好，不影响活动。

“嘉木！”急诊室不知什么时候冲来一个急躁的家属，一间一间诊室的找人，到了林嘉木所在的创伤处置室的时候，却站在门口不动了，林嘉木站了起来，刚想说什么，郑铎就冲了过来，紧紧地搂住了她。

“你没事吧？伤哪儿了？”

“疼。”被他困在怀里的林嘉木闷闷地喊了一声。

郑铎赶紧放开她，“你哪儿疼啊？”

“你快勒死我了。”林嘉木推开了他，咳嗽了两声这才喘匀了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这男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气吗？

“对不住……”他看见了林嘉木被绷带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胳膊……忽然顿住了。

“只是划伤啦。”林嘉木一边说一边拆绷带。

“你能不能别再逞能了？”郑铎忍不住吼了起来，林嘉木就是这样，无论有多大的事都是一副笑脸，自己扛下所有的事，连声苦都不肯说，偶尔示一下弱又怎么了？会死吗？非把全世界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吗？

他的吼声让整个吵杂的急诊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在隔壁一直喊疼的烫伤患者都停了一下看着他们俩个。

林嘉木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感动，又有些丢脸，“小声点，这是医院。”

郑铎也自觉失态，努力和缓自己的情绪，按住她还要继续拆纱布的手，“怎么伤的？”

“我用铝饭盒盛了饺子，没什么大事，就是微波炉的门被炸开了，办公室得找钟点工彻底清洁。”林嘉木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我没逞能。”

“你就是一直在逞能，你看不上我，不想我当情人，难道咱们连朋友也不是了吗？”

如果真只是朋友，他们俩个会比现在简单得多，朋友以上情人未满，这样暖昧久了，最初的那点甜蜜慢慢都变成了苦涩，两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彼此也能够真正了解，可就因为真正了解了，才会止步不前，可真要抽身而退却又舍不得。

郑铎看林嘉木低着头不说话，忽然觉得很心酸，有一种满身力气不知如何去使的悲伤，两个人站在诊室门口，一个低头不语，一个抬头看天，许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个……”刚才替林嘉木包扎的急诊医生小声说道……

郑铎像被惊醒了一样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们还有病人要进来，能不能请你们到别的地方谈？”医生语速奇快地说完这段话，就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林嘉木拉着郑铎让开了通道，“咱们回去吧。”

郑铎握紧林嘉木没受伤的那只手，牵着她一直走到停车场才放开，“咱们别吵了，我累。”他宁愿给他一把枪，让他上阵杀敌，也比现在这样纠缠不清要来得干脆。

“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薛雯雨。”

“你提不提她都在。”薛雯雨是他迈不过去的一道槛，“我对她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早就另嫁他人了，那个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家世都比我强十倍，对她也很好，她是将军的女儿，军区司令的儿媳，少校的妻子，我所谓的她有什么事来找我，我一定会替她做到无非是自欺人罢了，我算什么东西？”

“你还爱她吗？”

郑铎闭上了眼想了想，只回忆起薛雯雨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哭着对他说的话，“你要是从这扇门里出去，就永远不要再回来！”然后呢？他还是跨出了那扇门，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如果我心里还有她，我不会来招惹你。”

林嘉木踮起脚尖，吻了吻郑铎的嘴唇，却又在郑铎回吻之前挪开了，“咱们俩个就这样好么？”感情对她来讲像是太阳，离得太远会冷，靠得太近会烤焦。

“所以……不是她的问题？”

“是也不是。”林嘉木只觉得心里一团乱，她甚至忍不住恨起吹皱一池春水的郑铎，“我觉得冷，咱们上车吧。”

“好。”郑铎瞧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像是看见了一只被揪出寄居的海螺的寄居蟹，离开了温暖的硬壳，不顾一切的挣扎。

汪思甜借口进来找曲别针，钉书器，以及说不出名目的小东西进出办公室七八回了，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两人是怎么了，本来她以为经历过这样的事，郑哥跟林姐会关系突飞猛进，没想到从医院回来的两个人依旧不温不火，让她打电话叫保洁公司来收拾客厅之后，就一个去监视目标，一个在办公室做技术支持，等到晚上郑哥回来了之后，两个人还是面对面的工作，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两个人简直是外星生物……或者说人到了一定年纪，感情啊，欲望啊都会消失不见？变成机器人？

汪思甜最后一次进办公室看了一圈之后干脆放弃了这两个人，开了IPAD刷自己刚混进去的艺术学校群。

她原来特别崇拜学艺术的，觉得他们能写会画，拿起乐器就会表演，听见音乐就能跳舞，就算是进了少管所也比别人轻松，文艺宣传队什么的不要太轻松，可真进混进了这个群里，就觉得他们无聊了，平时聊的一样是家长里短，顶多晒一晒作品，然后不是互相吹捧就是互相酸。

常兴是学油画的，他在班级群里是个挺活跃的经常发一些状态啊，跟同学议论老师什么的，有几个腐女同学还特别喜欢显摆常兴跟另一个短发戴耳圈的男孩的照片。

汪思甜是正经在少管所呆过的，男男啊，女女啊，不止知道还看过现场，女女还好，男男她真心觉得没什么意思，无非是在一起呆久了没女人的产物，出了狱十对有九对要分手，没想到外面搞这个好像很时髦一样，尤其这间艺术学校，女的不是百合就是腐，男的不是基就是同人男。

所以不是她不明白，这世界实在有点乱。

就在她百无聊赖有一搭无一搭的跟着别人发着嗯，啊，这样啊，好萌啊，这类的回应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进来爆料：“常兴跟斯斯分了！两个人打起来了！”

“啊？怎么打起来的？”

“我再不相信爱情了。”

“发生什么事了？”群里立刻就跟炸了锅一样。

“好像是斯斯在外面又找了个有钱的，今天那个人来接斯斯回去渡周末，被常兴堵到了，两个人还有那个男的打起来了。”

“后来呢？”

“我也在我也在，他们在学校东大门。”

“我在附近，我怎么没看见啊？”

数种颜色的字体在群里飞来飞去，还夹带着一些闪字跟颜文字，汪思甜看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谁说了些什么了，只是大概的时候常兴在学校打架了。

“林姐！”

林嘉木从屋里出来，“怎么了？”

“常兴好像是在他们学校打架了。”

林嘉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监控应用，严明已经跟人谈完生意回家了，代表他所在位置的圆点一直没有动。

“咱们的目标是严明，他不动咱们就不管，你继续监视。”

“林姐……”汪思甜指了指时钟。

“你把IPAD拿回家我也算你加班，让你郑哥送你。”

“好。”汪思甜把IPAD收到了包里，她惦记着把IPAD弄回家玩不是一两天了。

郑铎揉了揉她的头发，跟在她身后出了门，“我等会儿去艺校那边看一眼，没什么事我就直接回家了。”

林嘉木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九点半，林嘉木刚整理完东西，准备收工上楼休息，她的手机就嘀嘀报起了警，有人打电话给严明，她按下了收听键，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商务或者是应酬电话，没想到严明竟然按了拒接键。

过了一会儿又打了过去，“喂？”

“常兴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他出什么事了吗？”

“他到现在还没回寝室，他的室友不放心他，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他在哪儿，我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严明顿了一下又说，“他是成年人了，偶尔一宿不回寝室没什么，你没问他……朋友吗？”

“没有。”对方显然不太能接受常兴是GAY的事，“你不知道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有消息给我打个电话。”

“不了，我们已经够麻烦你了，晚安。”

对方挂断了电话，严明却好像不放心一样，一连拨了几次常兴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这才停止了行动。

严明这种人，你不能说他花心无情，毕竟他对老婆孩子很好，面对美貌崇拜自己的助理丝毫不受诱惑，可你说他有情，除了对自己的老婆孩子好之外，又忍不住要关心前女友甚至连前女友的弟弟都关心备至，这种人最好生在古代，左手妻右手妾，让人讲享齐人之福，在现代嘛……

以林嘉木对蒋妍的了解，一旦被揭穿就是一场大风暴。

果然十点多的时候，林嘉木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的姓名是：蒋妍。

90

嘉木语录：有些时候，防御是最好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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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关于严明的事……你查出了些什么吗？”就算是隔得极远，蒋妍的焦虑疑惑，似乎还是跟着手机信号一起传导了过来，女人终究是敏感的生物，丈夫的心有旁骛让蒋妍失去了一开始的从容镇定。

嘉木沉默了几秒钟，“我们现在还在调查中，我只能说目前没有发现严明外遇的确凿证据。”

“嘉木，我跟你虽然不像田琴琴那么好，但是也能称得上是老同学吧。”

“嗯。”

“所以……你是知道我的，我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有道德洁癖，喜欢犯傻较真，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别骗我，别让我没了家更没了朋友。”

“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这样就好，我去睡了，晚安。”

林嘉木放下电话，叹了一口气，躺到了床上却毫无睡意，严明算是出轨了吗？他没有跟别人开过房，也没有包二奶，只是发身为老邻居的前女友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肉体上没有任何出轨的迹象，可精神上呢？他的前女友到底无能到了什么地步，要让他这个前男友一直帮助她？

林嘉木辗转反恻许久，觉得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从黑洞洞的夜晚，变成了灰蒙蒙的白天，她在被子里瑟缩了一下，摸到空调摇控器把温度调高，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起了床，掀开窗帘，外面果然是阳光明媚。

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郑铎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跟一个地址，照片照得不算太清晰，应该是偷拍，是一个提着篮子上街买菜的女人，因为是一大清早的缘故，女人只是松松的拢起卷发，外套着大毛衣，脚穿着不搭配的休闲鞋，脸上并没有化妆，人虽然很清秀，但看起来有些年龄了，气质更无从谈起。

“常燕？”林嘉木打了个呵欠，坐在床边的地垫上回短信。

“嗯。”

“这个地址是她家？”

“是的。”

“你怎么想到去监视她的？”

“早晨起来晨练，闲来无事顺路绕了一圈。”

能查到常燕的地址，又一直在她家楼下等到她早晨起来买菜，这跟顺路有关系吗？

“早点吃什么？”

“水煎包。”

“OK。”

下午三点四十，严明把最后一份文件打印了出来，放到文件夹里，按了铃让助理进来，“把这份文件拿去复印二十份，我明天要用，再把昨天我要你查的资料整理出来，今天你可以按时下班了。”

“谢谢老板。”助理笑眯眯地抱起了文件，“老板，蒋姐可不可以天天过生日啊！”做助理的，老板不下班她不能下班，一周里差不多有五天在加班，能六、七点钟下班都算早的了，按时下班对她来讲跟作梦一样。

严明憋不住笑了，“不可以。”

“那我走了，老板再见。”

严明站起身，打开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从衣柜抽屉折叠整齐的衬衫里拿出一件浅蓝色衬衫，换掉自己身上穿的公事化的白色衬衫，打开衣柜，又从一套套码放整齐的西装里挑出事先准备好的羊绒三件式藏青英式西装，在镜子前仔细检视过自己之后，从衣架上拿了Burberry风衣穿好，拎着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他踏出门的时候，助理看了一眼时钟，下午四点整……

有这样一位处女座的老板，实在是压力山大……

蒋妍坐在桌前翻看着菜单，差不多每隔几秒钟就会抬头看一眼，严明向来遵守时间，每次约会都是早到五分钟，从来不会让人等，这次他却晚到了十分钟，她拿起手机按快捷键1，电话那头却关机了，严明很少关手机，就算是跟客户开会，他也会把专门跟家人联系的手机交给助理，自己有什么事联系不上他也会联系到他的助理，蒋妍打电话到律所，他的助理却说他下午四点已经离开办公室，出来赴约了。

她又打电话到每年自己生日严明都会订蛋糕的酒楼，对方说蛋糕已经被取走了，现在并不是高峰时段，他拿到蛋糕就算是途中又做了停留，按理也应该到了。

就在她越来越疑惑的时候，严明行色有些匆匆的进了餐厅，也许是蒋妍的心理作用，严明手里拎着的包装好的百合花，好像有些失去了光彩，就像是外表看着周全，却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的严明一样。

“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事。”严明把花交给了蒋妍，蒋妍接过了花，按下了心里面万千的疑虑，拼命告诉自己信任是婚姻的基石，这才绽开了笑脸。

“没关系，我还没点菜呢，对了，蛋糕呢？”

“哦……我忘在车里了，这就去取。”严明放下手机，站起身去取东西。

这真得不像是严明的作风，蒋妍伸出了手，去拿严明的手机，结婚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翻看过严明的手机呢，理智告诉她不要看，不要看，看了会后悔，感情却驱使她要看……严明的手机密码很好猜，0605儿子的生日，她翻到通话纪录，里面的最近来电刺伤了她的眼睛，燕子……来电时间是四点半……

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严明回来了，赶紧把手机放了回去，严明想来是因为忘记蛋糕的事很羞愧，并没有注意到蒋妍的不对劲。

烛光晚餐很浪漫温馨，学校附近这间小餐馆就算是换了厨师，风味也没有变多少，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小声交谈着，看起来羡煞旁人，蒋妍内心却一直在挣扎尖叫，燕子是谁？是谁？

她想起自己刚认识严明的时候，严明的笔记本上永远画着各式各样的燕子图案，有振翅高飞的，也有静坐枝头的，自己跟他交往之后，自己问他喜不喜欢燕子，他却冷着脸说最讨厌燕子了，他笔记本上的燕子图案，也消失不见。

饭吃到一半，严明站起身上厕所，蒋妍伸手想再去拿他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缩回手，按下通话键。

“常燕是严明的初恋女友。”蒋妍向外看去，在餐馆的窗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现代SUV，车窗贴着保护膜，可她就是本能的觉得林嘉木在车里。

“你在餐馆外面？”

“是的。”

“你都知道了？”

“别自乱阵脚。”林嘉木说得很突兀，但蒋妍却因为她这一句话冷静了许多。

“你让我装傻？”

“有时候装傻才是最好的防御，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让我跟严明谈谈。”

“谈什么？”蒋妍感觉眼眶一阵发热，眼泪马上就要流下来了。

“谈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是你生日，跟严明一起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找间五星级的酒店浪漫一整晚，你一辈子只有一次三十四岁生日，别让不相干的人弄得你不开心。”

蒋妍点了点头，她怕了……从来都说自己有道德洁癖，一旦发现老公有外遇，肯定会离婚的蒋妍真得怕了，她怕自己真得发现什么，她怕自己这些年的幸福生活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梦，她怕自己一觉醒来会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所以她抹干了眼泪，拿了粉盒补妆，粉饰太平。

车子里的林嘉木翻看着郑铎拍回来的照片，常燕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她是有意的，为什么不干脆拖住严明让他不能来替妻子庆生？如果她是无意的，为什么好巧不巧要赶在严明给妻子过生日的路上，打电话给严明告诉他女儿病了让严明帮她把孩子送到医院？

现在这个时节，打个出租车或干脆叫救护车送女儿去医院有多难？单身妈妈固然辛苦，可也没辛苦到非要找前男友做救兵的程度。

林嘉木点开视频，把声音调高，“大夫说萌萌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高烧，打一针退烧针就好了。”

“这样就好。”视频里的严明似乎在看手机，“我手机没电了。”

“怎么会这样……”

“没关系，我车上有备用电池。”

“你还有事吧，真不好意思，本来这种小事不应该麻烦你的。”

“没关系。”

“今天是什么人过生日吗？刚才我在车里看见了蛋糕。”

“今天是蒋妍的生日。”

“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没关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视频里的严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匆匆出了急诊室的大门。

常燕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开，郑铎刻意把镜头拉近，她的眼神出奇的复杂。

一个病人家属走了过来，“刚才那人是你老公吗？真帅啊。”

“是啊，就是工作太忙了，帮我把孩子送到医院又要赶着去见客户。”

“现在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男人啊，现在又是上班时间，他能抽出空来送你们娘俩上医院已经是好男人了。”

“嗯，是啊。”

再下面郑铎就停止了录影，严明也许对常燕没有别的心思，常燕对严明却并非如此。

最要命的是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蒋妍发现了，跟严明大吵大闹，反而会把严明推出去，如了常燕的意，所以林嘉木才会给蒋妍打那通电话，严明现在正处在十字路口，拉一拉就回来了，推一推就有可能把他推出去，难得糊涂要比精明过份有用得多。

91

嘉木语录：有时候人的生死荣辱区别也无非是几个“选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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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常兴说的，常燕的第一段婚姻很不幸，唯一幸运的是留下了一间让常燕能安身立命的八十几平米的房子，房子的位置不错，但楼层不好，是当年常燕的前夫做工程留下的抵帐房，就是这间房子，也是常燕又哭又求，让公婆软下心肠，强迫儿子留下来的，除了这房子，剩下的就是伤痕跟女儿了。

常燕有两份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间餐厅做钟点工，从中午十点到下午一点，再从下午四点到八点，这两个时段差不多是餐厅最忙的时段，常燕一个小时能赚到二十块钱，但是不能请假也不能迟到早退，一旦请假老板就会找别人了。

另一份工作是替人家擦玻璃打扫卫生，这份工作赚得钱稍多点，但是并非每天都有事做。

这样两份辛苦的工作，在有房有户口的情况下，维持母女俩个的日常开销没有什么大问题，可如果女儿生病或者是想要上兴趣班，就捉襟见肘了，更不用说常兴的学费和书本费也要她来出。

在硬性开支不能省的情况下，她只有各种省软性开支，比如蔬菜只在早市买最便宜的，女儿除了每天有牛奶喝之外，只有一个苹果或者一个桔子吃，其余的零食开支一概没有，衣服也是能捡别人穿过的尽量捡，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在夜市给女儿买衣服，她自己更是几年没有新衣服了。

这种生活辛苦归辛苦，可真正让她觉得生活辛苦的，是每次逢年过节回娘家，遇见与她家只隔几户人家的严家过年……严明是个孝子，听说妻子也是个大方的，每年过年总是大包小包的拎东西回家，汽车听说原来是沃尔沃，后来又换成了奔驰，她认识的名牌不多，可严明和妻子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儿子小小的年纪玩具就堆山添海。

最让她觉得刺眼的是这样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本来应该是属于她的，最要命的是这点不光她知道，周围的邻居亲朋也知道。

“你看看人家严明有多孝顺，不止买了车，还买了房，听说在城里开律师事务所，一年能赚上百万，听说他媳妇也是个人精，整天笑眯眯的，一句错话都不说，把公公婆婆哄得乐乐呵呵的，算命的都说她旺夫，你啊，就是没福气，给你个阔太太你都做不长……”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

“如果不是当年你们一直劝我嫁给那个死鬼，我会有现在的下场？”经过了多年的锻练，常燕早就不是年轻的时候无论怎么被人欺负都只会哭的小姑娘了。

“当年……当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严明跟你小的时候好是不假，可人家是考上了大学的人，在大学里做学生会干部，就算是放假电话也不断，不知道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围着他转，你不跟他分手，他也会甩了你，老彭那么喜欢你，开着车追你，又给你买衣服又送你礼物，你嫁他一点错也没有，错就错在你自己蠢，把身子给了严明也不跟家里人说，哪个男人知道自己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媳妇不是黄花闺女会高兴啊？我要知道你已经让严明占过便宜了，说什么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严明。你自己也是不争气，好不容易怀了孕生下来的还是赔钱货……整天板着脸不会讨好人，被打了几顿就闹离婚，连个三陪女都不如。”常母至今认为女儿离婚是女儿的错，

“我这么不好你干嘛打电话让我回家过年啊？”

“你看看，才说了你几句就翻脸，你看看咱们家跟前，谁家儿女不回家过年啊？隔壁的郭婶说了，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城里住又花钱又不安全，不如你回家里住，把房子租出去，等你弟弟结婚的时候把房子给你弟弟住……”

“我不回来住。”常燕冷冷地说道，“你也让郭婶少出那些没用的主意，我弟的大学学费我掏，房子是我闺女的，我不能给他。”

“你这个孩子怎么六亲不认啊！你又不肯改嫁，等我们俩个老的死了，你不指望你弟弟指望谁啊？”

吵到后来呢？常燕摔门离开了家，在零下二十七度的天气里，只穿着家常的单薄棉服，站在雪地里发呆，她早就知道父母重男轻女，说什么严明考上了名牌大学，她高考时的成绩也不差啊，只不过报考失误，与师大失之交臂，她再复读一年，明明是能上好学校的，可是爸妈就是不准许她再读了，逼着她出去打工赚钱，也让她的人生路从一片坦途变成了荆棘满地，前一阵子她在餐馆遇见了高中时学习不如她的同学跟同事一起出来吃饭，她能认出同学，同学却好半天才认出她，两个人明明是同龄，看起来她却比同学老了有十岁。

她抱着肩膀在地上活动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想要回去，一转身却看见了出来抽烟的严明，在大红灯笼下的严明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还像是十年前一样年轻英俊满是活力，就在她想要退开的时候，严明也看见了她。

那次见面是他们时隔六年后的第一次见面，过年之后没多久，她的一个工友在干活的时候摔伤了胳膊，雇主却不肯付医药费，她试探性地打电话给了严明，严明接了电话……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一点感情也没有，是不会有求必应的不是吗？更不会连这个女人的弟弟都会关系照顾，所以……严明心里是有她的？

可严明有妻子……有儿子……每次常燕想要打电话给严明，都会用这个理由来阻止自己，可过一段时间她就会跟自己说，自己跟严明从刚出生就认识，非要说谁是第三者，严明的妻子才是……

最让她着急的是严明对她帮助归帮助，但很少有温言软语，就连有时她想请严明到家里吃饭都会被他拒绝……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僵持了两年，一直到常兴在大学里搞出了同性恋丑闻，差点儿被开除，严明才跟自己联系频密了起来，常兴也是严明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跟严明的弟弟差不多……

他们姐弟俩个一起努力，难道还比不过父亲已经退休的蒋妍？

常燕从餐馆出来，摸出手机，想着今天要用什么借口给严明打电话，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说说笑笑地了过来，女人好像在跟小姑娘说着些什么，并没有看见她，把她的手机碰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女人捡起了地上的手机，交还给了她。

“你瞎了啊！”常燕几乎是将斥骂冲口而出，她赚钱不容易，这手机是常兴淘汰下来给她的，平时掉块漆她都会心疼，更不用说掉到了地上，连手机壳都摔坏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小姑娘瞪圆了眼睛，“我姐已经说对不起了，你怎么还骂人！”

“骂人，我从来不骂人，我就骂瞎子！”

“你骂谁瞎子？不就是个破手机吗？扔大街上都没人捡的烂货，还真当自己是个宝了。”

小姑娘说者无心，常燕听者却有意了，“你说谁是烂货？”

“我说你不行吗？”小姑娘打量了她一眼，“大妈！”

“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仗着有钱就欺负人！”常燕伸手去推小姑娘，被年轻的女人拦住了。

“不好意思啊，我妹妹年龄小不懂事。”女人又转身跟躲在她身后的小姑娘说，“甜甜快赔礼道歉。”

“有什么可赔礼的啊？咱们要来吃饭，她却堵在门口不让咱们进去，一个破手机掉地上了就想讹人，神马东西！”

本来他们吵起来了，就有饭店的人出来看，还有几个路人围观，表面上看一个是穿着俭朴三十多岁的女人，另外两个衣着光鲜，穿戴不俗，又明显是穿得好的这两个人声势更大一些，可是讲到讹人，不准人进餐馆，就有点刺激到某些人了。

饭店的老板开了门出来，“两位是来用餐的吗？”

“气都气死了，还吃什么饭啊。”年轻的姑娘伸手去拉年长的那位，“咱们走。”

常燕还想再说什么，转过头却看见饭店的老板愤怒地看着自己，她低头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重新组装在一起的手机，心里只觉得无限的委屈，如果她没有一时软弱听了家里人的话另嫁他人，现在是严明的妻子，怎么会受这样的欺侮？

蒋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严明拎着还想看动画片的儿子坐到了餐桌边，把自己面前的碗摆正了之后，又让儿子坐好，“蒋妍，你们单位还招人吗？”

“招人？”蒋妍解了围裙坐了下来，替严明和儿子添汤。

“你上次回来不是说要招一个清洁工吗？”

“哦，是要招清洁工……”

“你明天上班问问看招没招到人，妈说咱们家有个老邻居最近失业了，想找份稳定点的工作。”

“好，我等会儿吃完了饭就打电话去后勤问问，估计是招到了，我昨天还看见一个眼生的清洁工打扫办公室呢。”蒋妍说完又看了一眼严明，“这个老乡是男的还是女的啊？手脚干不干净？做事利不利落？吴嫂昨天跟我说她要回老家准备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做到月底就不做了，如果是你的老乡的话，来咱们家做钟点工也行啊。”

“来咱们家？”

“是啊，吴嫂不做了，楼上和隔壁也说一时找不到妥当的人呢，咱们三家一个月一千五，就是四千五呢，可比在我们学校做合算多了。”

严明考虑了一下，“我问问看。”

蒋妍往儿子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严明说得就是“那个人”吧，让她尝一尝做钟点工的滋味又如何？嘉木说得对，适时装傻也许是最聪明的，严明向来心高气傲，怎么会跟钟点工有什么瓜葛？那个女人机关算尽，却把自己越算越低级。

92

嘉木语录：不管是什么社会制度，有人就有阶级，区别只是阶级是否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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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主卧室，打扫的时候注意不要随意开衣柜，也不要碰床，每天要送洗的衣服我会放在浴室的袋子里，你只需要把他们送到楼下的清洁干洗店就可以了，这是干洗店的会员卡，我已经预存了一千块在里面，钱不够的话你跟我说一声，干洗完的衣服我会自己取。”蒋妍带着新来的钟点工，讲解着自己家的规矩。

常燕盯着蒋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蒋妍年轻的时候长得不如自己漂亮，人过了三十岁反而变得有气质起来，梳着沙宣式的短发，穿着黑色的蝙蝠衫，驼色的羊绒小脚裤，脸上化着淡妆，皮肤白得像是牛奶一样，指甲整齐圆润，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看起来干净精致，浑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就是手指上的钻石婚戒。

“这是儿童房，他的衣服除了几件羊绒大衣之外不需要干净，每天我会把脏衣服放到脏衣篓，注意不要跟我们的一起混洗，要用专用的儿童洗衣液。”蒋妍一边说一边随手捡起儿子扔在床上的汽车，“他的玩具你不需要替他收拾，收拾玩具是他自己的任务，你帮他做了下次他就有依赖感不肯做了。”

“嗯。”常燕打量着这间儿童房，之前主卧就已经很大了，摆着一张两米半的床和衣柜，仍然显得很宽敞，这间儿童房则满是汽车的装饰，连天花板都粘着汽车壁纸，家俱全都是原木色的，蒋妍开了衣柜，满满的一柜子的衣服，玩具堆得到处都是。

在书桌上摆着好几张照片，都是除了一个男孩的独照之外，都是夫妻两个跟男孩的合照。

“这间是书房……是我先生的领地，你没事不要进去。”蒋妍开了书房的门给常燕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客厅和厨房就是正常的打扫了，清洁用品全都在阳台的柜子里，快用完的时候你告诉我……”蒋妍想了想，“我家不用你煮饭，工作就这些，每周来两次，一个月一千五，你看行吗？”

“行。”常燕点了点头。

“对了，浇花……如果我们都在家的话不需要你浇花，如果我们出去旅游了之类的，也许会需你你每天来浇一次花，到时候我再给你讲注意事项。”严明家的花很多，多数都是绿叶类的，差不多每间房间都有两到三盆的花，外面阳台上还有十几盆。

“这房子真大……”

“还好，只有一百五十六平房，楼上虽然跟我们家面积一样，但他家是欧式装修，不怎么好打理，你到时候多要几百块他们也应该会同意。”蒋妍笑道。

没见到常燕之前她脑子里想象的常燕跟现实中的完全不一样，或者说电视剧里那种历经风雨仍然很年轻清秀的女人压根就不存在，常燕的五官很清秀，可因为操劳过度和疏于保养，脸色又黑又黄，头发虽然梳得很整齐但是发尾干燥开叉，为了这次钟点工的面试应该是买了新衣服，样式也算是新潮，但是料子很差，蒋妍的学生有一件跟她一样的外套，但是学生就是学生，青春无敌，穿得质料差点也没关系，到了一定年龄衣服没有质感就会很难看了。

想到这里，蒋妍笑得更舒心了，嘉木说得对，为了常燕跟严明堵气伤感情太不值得了，连常燕都顶不住，怎么面对外面那些对着严明流口水的女人？

“听说你跟严明是老乡？坐下喝杯水再走吧，对门和楼上这个时间应该还没下班。”蒋妍请常燕到餐厅坐，“你要喝茶还是水？”

“水就行了。”常燕坐了下来，严家整体的装修风格就是整洁干净，客厅里基本只有黑白两色，卧室的色调比较暖，田园风格的壁纸配欧式的白色家俱，餐厅也是一样的风格，白色的欧式家俱和小碎花的组合，“严……”

“叫我蒋老师就行了。”蒋妍笑道。

“蒋老师您家真漂亮。”

“呵呵，当初买房装修的时候，我们俩个吵了很久，最后客厅和书房按照他的风格做，主卧、书房、厨房按照我的风格做，幸亏设计师不做，做出来还算挺统一的，装修完看了效果他也算满意。”

“哦。”常燕眼皮低垂，看着自己手上捧着的精致白色骨瓷茶具，把自己的手显得更加的粗糙了，不知怎么的忽然一阵的辛酸……

“对了，你想不想长做啊？我爸妈前阵子说我弟妹怀孕了，想要再请一个保姆……”

“不，我还有女儿要上学，做保姆的话顾不了她。”

“呀，你还有一个女儿啊？多大了？”

“九岁了。”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女儿三岁的时候我们就离婚了。”

“哦……”蒋妍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

“没什么。”看来蒋妍真不知道自己跟严明的关系，“我跟严明……从小就认识……”

“是吗？你应该比严明大吧？应该叫姐姐？”

“我今年三十三。”

“啊……”蒋妍惊讶地看着常燕，一副自知失言的样子，“三十三女儿就九岁了，你比我们俩个有效率，我们儿子才六岁。”

“我结婚早。”

蒋妍站了起来，“这个点儿楼上也应该回来人了，我带你去楼上。”

“谢谢。”

所谓的天差地别是什么？是人家住高档公寓，明明时间充裕还会请钟点工做日常清洁，丈夫和自己的衣服大部分都要花钱送出去干洗，虽然她现在是穷人，当年也曾经阔过，却从来不曾过像现在这样的生活，严家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高档精致，虽然不是每件都挂着那些耳熟能详的名牌LOGO，却每一样都显得很贵，好像放在桌上的纸巾都比别家的贵气一样。

常燕在门关上的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那个……严明什么时候下班？”

“他下班的时间不固定，你不用管他，反正他白天总不在家就是了，连周末都抓不到他人影。”蒋妍笑道，“走吧，咱们走楼梯上楼。”

连周末都不在家……所以……她之前想的做钟点工接近严明……是不可能的了？常燕忽然觉得脚步有些沉，可是想一想做钟点工的收入要比做别的收入高得多，她也只能强打起精神上楼……

楼上是一对医生夫妻，丈夫是外科主任，妻子是妇产科副主任医师，两人都忙碌得可以，见到了常燕也很满意，很快确定了每周的工作时间，果然因为他家比较难打理，肯出更高的薪水，严家的对门则是企业高管，妻子说是全职主妇却很忙碌，理财、健身、美容、带孩子，时间排得满满的，反而是最后面试常燕的，同样很快确定了下来。

蒋妍似乎真得很给严明老乡面子，面试一直是全程陪同，最后把常燕送到了电梯口，“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常燕似乎看见蒋妍收敛了笑容，整个表情冷到了骨子里……可因为那一瞬太快，更像是错觉……

“她……明天开始上班。”蒋妍把餐厅里的茶具收到了厨房，却越瞧那茶杯越不顺眼，手轻轻一碰，将茶杯摔到了地上，真有自知之明的人，跟她看了一圈下来，就应该滚离他们的生活，不管原来她跟严明有怎样的过去，现在他们两个都是云泥之差，无论是外表、见识、谈吐都已经没有任何的相同之处了，死抱着过去不放，幻想严明对她还有感情，简直是……蒋妍已经找不到语言可以形容了。

“茶杯碎了？”林嘉木的声音里带着调侃，“你不是对严明很有信心吗？”

“我……”

“你现在有多难受，常燕就有多受刺激，想象一下她正在家里百爪挠心地恨着自己不是严太太，你就开心了。”

“念书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刻薄。”

“那是因为咱们不熟。”林嘉木笑道，她指尖轻触，已经点开了江静老公的通话纪录，监控了这么久，江静的老公通话纪录貌似比严明的还要干净，因为公司代理的很多是刑事案，倒是有不少红标的号码什么的，看不出可疑之处，开房纪录也是干干净净的。

可是一个看似骚扰电话的号码，却引起了林嘉木的注意。

常燕把要干洗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捡出来装到洗衣袋里，她已经做了一个月了，对这些家务轻车熟路，替严明洗衣服……差不多也是她仅有的亲近严明的机会了，正如蒋妍所说，严明白天基本不在家，那怕是周末她刻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得早一些，严明也早已经出门了，家里只有蒋妍跟严明的儿子俊俊。

蒋妍在卫生间外面一晃而过，“常燕，我单位有一点事，等会儿严明回来你跟他说他出差用的行李我已经整理好了，就在卧室的地上，等他走了之后，你整理完房间锁好门就行了。”

“好的。”常燕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是长久以来她跟严明第一次有独处的机会，听见蒋妍关门离开的声音，她放下了洗衣袋，在浴室的镜子前使劲儿抿了抿有些乱的头发，到厨房拿了自己随身的黑色皮包，拿出里面准备好的化妆品，飞快地替自己化上淡妆，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总算有了些神采，这才又回卫生间，拿了抹布，假装在清理……

门果然在差不多五分钟之后开了，严明回来了……

“你回来了。”常燕从卫生间里出来，从鞋柜里拿了拖鞋。

严明看见她在有些惊讶，虽然常燕在自己家里做事，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她，“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常燕回答道，看着西装革覆的严明，想想自己的身份，忽然又有些悲从中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咽了回去。

“顺利的话就努力做，再过两个月我跟蒋妍说一声，让她给你涨点薪水。”严明说完看也没看她的进了卧室，半敞着门开衣柜换衣服。

常燕透过门缝看着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解开了领带……鼓足勇气推开门，在严明惊讶的目光下冲了过去，抱住严明的腰，“严明……我想你……你原谅我吧！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跟你在一起……”

93

嘉木语录：人生来就注定了会死去，并不代表生命没有价值，婚姻也许会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光阴里失去色彩，悲剧收场，并不代表婚姻没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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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妍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洗衣袋在卫生间的地上放着，厨房也没有打扫，主卧的门是敞开的，行李箱严明已经拿走了，衣柜的门却是开的……严明早晨穿走的那套西装挂在衣柜里，衬衫则被扔进了垃圾筒，她拨通了严明的电话，“严明，你怎么把衬衫扔进垃圾筒里了？你回家的时候看见常嫂了吗？她怎么没做完事就走了。”严明是要乘高铁去北京处理一件案子。

“我已经上车了，那件衬衫脏了，我不要了，你处理了吧。”电话那头的严明顿了顿，“常燕从明天开始不会来上班了，钥匙我让她留在鞋柜上的大碗里了，工资我已经替她结算清楚了。”

“啊？怎么回事？”蒋妍对严明是了解的，他这个人是典型的处女座，是个有轻微洁癖的完美主义者，常燕一开始就没搞清楚要怎么搞定严明这样的男人，以为是个女人扑下去严明就会接受，实情是他这种人，你扑过去他只会觉得你又脏又廉价，与其为了常燕跟严明吵，不如制造机会，让常燕自己曝露惹严明厌恶。

“她手脚不干净，你跟楼上和隔壁也说明情况……最好让他们也别用她了。”

“咱们家没丢什么东西啊，再说她是我介绍的，总不能跟楼上和隔壁也这么说吧，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啊。”蒋妍嘴上虽然抱怨着，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严明肯说常燕手脚不干净，他对常燕的人格显然已经鄙视到了极点。

“就说她干活不利落或者家里有事好了，你随便编个理由就行了。”严明说完觉得自己口气急了点，叹了口气，“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

“没关系。”蒋妍长舒了一口气，“对了，你回来的时候替我多买点稻香村的点心，我要拿去送人。”

“嗯，知道了。”严明放下电话，打开了笔电，刚想要继续工作，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严明，你听我说……”

“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再换电话号码给我打电话了。”严明挂断了电话，把这个陌生的号码也拉黑了，在手机黑屏的一瞬，严明的眸光冷得像冰。

也许他的报复幼稚又不合逻辑，如果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他会说他现在生活得这么好，已经是对常燕最好的报复了，可不是当事人，怎么晓得当事人的痛苦，常燕的妈妈是怎么说他的？感情值多少钱一斤？他就算是大学毕业，一样是穷小子一个，房无一间地无一垅，拿什么去爱人？大学生那么多，小饭馆的招牌掉下来都能砸死十个，他严明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特长？识相的就离常燕远点，说不定以后他混不下去了，常燕还能借他点生活费——严明从小到大就是优等生，虽然家境普通，也是被别人捧着长大的，这段话让年轻自尊心极强的严明，受到了生平第一次打击。

跟常燕分手又亲眼看着常燕另嫁他人的那段日子，是严明生活中最黑暗的岁月，不想读书，不想跟人说话，甚至不想吃饭，几次爬上图书馆的楼顶又下来，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越来越想要跳下去……

直到遇见了蒋妍……那个傻乎乎的一直暗恋自己的女孩……蒋妍那天穿了条白色的薄呢裙子，粉色的羊绒大衣，头发长长的披散在肩头，跟他说话的时候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足了勇气拦住了他的去路，他现在已经记不清蒋妍跟他讲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只记得蒋妍当时的眼睛像是婴儿一般的又黑又亮。

是蒋妍一点一点的把他的自尊捡了起来，让他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别人都讲他跟蒋妍在一起是因为她爸爸的势力，却没有看见他们俩个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他在一路辛苦打拼的时候本来已经忘了常燕，直到两年前过年的时又遇见了她，他才知道他一直没忘记当时的痛苦。

常燕现在应该知道，生活一开始就无望痛苦不可怕，可怕的是眼前明明有了希望，却被无情地打碎……

“请问您有充电器吗？”一个女孩坐到了严明对面的空位置上，严明抬头看了看她，女孩把长发掖到了耳后，露出闪亮的钻石耳环，发现严明抬头看她时，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我手机没电了。”女孩晃了晃套着彩钻手机壳的爱疯5。

“对不起，我不用苹果机。”严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隔了一条窄窄的通道的秃顶男，笑嘻嘻地跟女孩搭讪，“妹妹，我有充电器。”

女孩看了秃顶男一眼，目光在秃顶男的爱马仕腰带上停留了一会儿，笑着站了起来坐到秃顶男跟前和对方谈起了天。

严明对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反应一般，只是把电脑挪得更往里面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身上贴了价签，也就一文不值了。

严明的助理拿着盒饭从餐车那边走了过来，显然心情不怎么样，不过还是在老板面前强颜欢笑，“严总，吃饭吧。”

严明按下了保存键，看了一眼助理，“跟男朋友吵架了？”

“分手了。”助理把长发拢了起来，“他不喜欢我总加班。”

“做女人的，事业和爱情总要选一样。”

“什么？”

“工作就要百分之百投入工作，选择爱情和家庭就要留出空余的时间和空间，如果你选择了工作，以后我会给你更多机会，十年之后你就能做到我的位置，如果你选择了爱情和家庭，我可以介绍别的工作给你。”

“如果我是男人您就不会这么说了吧？”助理冷着脸说道。

“事实如此，蒋妍如果选择跟我一样做律师追求事业，我们走不了这么远，我们在一起是这么多年因为我们俩个的互助性很强。”

“那爱情呢？”

严明合上了笔电，“爱情只是最初在一起的理由，长久走下去需要的不止是爱情。”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他跟常燕就算是不分手，也未必会走到最后，无论是学识和修养的差距，还是常燕那对不省事的父母，他对事业的追求和常燕无法抵制的嫉妒心，这几条累积起来都足够让他们惨淡收场。

年轻的助理眨着眼睛，显然不太懂严明在说什么……

常燕坐在公安局的等候大厅里，心慢慢沉入了谷底，原来她以为的竟然不是真的，在严明眼里自己什么都不是，现在连她的电话都不肯接了，她甚至来不及说常兴捅伤了人，被抓了起来……对方是个已婚男人，据说跟常兴的男朋友有瓜葛，那家人也觉得丢脸，只想要私了，她妈逼她卖房替弟弟还钱，她再傻也知道，安身立命的房子没了，她和女儿回家肯定没什么好下场，可是不卖房，弟弟怎么办？她拿大衣把自己紧紧地裹住痛哭失声。

蒋妍用汤匙搅拌着咖啡，深深吸进了一口咖啡的香气之后，轻轻啜饮了一口，“这家咖啡店的确口味很地道。”

“我一个朋友介绍给我的。”林嘉木笑道。

“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基本结束了，只差一些收尾工作。”

“结果如何？”

“一周之后见分晓。”林嘉木神秘一笑。

“你总要让我知道谁会离婚。”

“除了钱薇薇，暂时没人会离婚。”

“呃？”这与蒋妍知道的情形严重不符，不过仔细想了想，也没什么出乎意料的。

钱薇薇会离婚这是肯定的，问题只在于她会从那个香港人身上弄走多少钱，同学们都知道马威廉不知怎么的结束了在大陆的生意，把公司的股份卖分了几个朋友，回香港发展，而钱薇薇则是在两口子回香港的第一个星期就上演了一出捉奸的好戏，堵到了带情妇产检的马威廉，拉扯之间把马威廉的情妇推倒，差点儿害马威廉的情妇小产。

马威廉把“两个孕妇”送进了产科急诊室，结果事实证明钱薇薇根本就没怀孕，是试纸报了假阳性。

面对婆婆的指责，钱薇薇要求离婚，不过要在离婚之前体检，查清楚不能生育到底是她的问题还是丈夫的问题。

“钱薇薇和他丈夫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蒋妍再怎么外表高知，骨子里还是有女人八卦的天性。

“出来了，香港两家大医院做了鉴定，钱薇薇没问题，她丈夫无精，现在那边情势逆转，钱薇薇一定要离婚，她丈夫和婆婆求她不要离婚，说宁可人工授精养别人家的种，只求她不离婚，那个二奶被赶出家门没人理，连回大陆的路费都没有，也报警起诉，幸亏马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家，否则要上香港八卦周刊头条了。”

蒋妍笑了，“说起来，钱薇薇这次玩得有点绝。”她们是了解钱薇薇的，离婚是肯定会离的，马家怕是会被扒掉至少一半的家产，钱薇薇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面子里子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可这又能怪谁呢？要不是马威廉花心无德，钱薇薇也不会如此狠心。

“哼，咱们这些同学里，最绝得可不是她。”林嘉木看了一眼手机短信，“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喝咖啡了，下周五见。”

“等一下。”蒋妍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我的那份赌金你收不到了，这个全当补偿吧。”

林嘉木大方地接过盒子，“谢啦。”

严明跟蒋妍也许会走一辈子，也许再过几年严明或蒋妍遇到了真正的诱惑会选择放开对方的手，但至少在目前他们俩个是一对珠琏璧合的恩爱夫妻，有些时候这样就可以称之为圆满。

她坐在车里拆开了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对着里面的黑珍珠项琏笑了。

94

嘉木语录：2013年被黑得最惨的词就是闺蜜

郑铎把车停在巷子口，拿出手机佯装在打电话，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跟监，却没想到跟踪陈明明的老公肖路，竟然跟到了这种地方。

巷子前面的小超市前坐着一个穿黑衣服牵着狗似乎是在逗狗的男人，巷子口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坐在擦鞋摊前擦鞋，另一边有几个男人聚在一起抽烟，郑铎的车刚停了大约三分钟，牵狗的男人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郑铎摇开了车窗，假装挂断电话，“老兄，天城洗浴往哪儿走？”

“不知道。”牵狗的男人摆了摆手，“这儿不让停车，等会儿交警出来要贴条的。”男人往车里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口气和缓地说道。

“哦。”郑铎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瞄见肖路出了巷子，跟牵狗人挥了挥手，摇上车窗开车走了。

离开了巷子的肖路似乎有些不高兴，在离巷子大约两、三百米的银行前停了下来，走了进去。

郑铎停好车，拿出钱包假装也要取钱，跟在了肖路的身后，今天银行里人不算多，不到两分钟肖路就找到了ATM机，拿出银行卡和信用卡一张一张的试，余额不是为零，就是只有几块钱，连信用卡也刷不出钱来，肖路现在也算是成功的律师，虽然赚得不像严明那么多，可也不会穷成这样，甚至连信用卡都停了。

郑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兄，你要不要取钱？我还有急事。”

肖路正拿着一张银行卡出神，想着要不要动用这张卡里的钱，被他拍了一下有些急燥，“着急的话去另一台机子取！”他说完把一张工行卡塞进了ATM机，可试了两次密码都是错的。

“老兄，我真得很着急，你让我先取吧。”

肖路气急败坏地回头想要跟郑铎理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男人比自己高壮至少一圈，只得悻悻地取出银行卡，到一旁打电话。

郑铎从自己的卡里象征性地取出了几百块钱之后，把卡放回了钱包，走到正在跟电话里的人讲些什么的肖路跟前，拿出一支烟点燃，好像在等人。

肖路看了他一眼，避到了墙角，“明明，咱们家那张卡的密码是多少？”

“不对，不是原来的密码……”

“我有点事想要取点钱出来。”

“业务上的事……有个客户需要垫资……这次的案子办完了至少能进帐四、五万，就是那个客户啊……打医疗官司的……对啊……我要去见几个人，没钱傍身不行……我只取两万块……过几天帐上有钱了就转回来……好，好，好我记住密码了。”

肖路去大厅排队，过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后出来，郑铎目测他至少取了十几万，然后又直接进了那条小巷。

郑铎开车转了个圈，在一个小超市跟前停下了车，把车停好之后，进了超市，买了几瓶水跟食物，顺便打了个电话，“刘警，你对功义巷有什么印象？”

刘警被他问得一愣，“功义巷……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你等等我问问我的线人。”

过了一会儿刘警把电话打了回来，“那边有间地下赌场，听说赌得挺大的。”

“能不能找人把我带进去？”

“你又在查什么啊？”

“普通的外遇案。”

“那边纯是赌，没听说有□服务，不过普通赌客进去了，十个有九个得光着出来，听说出千很厉害，不过老板好像挺机灵的，扫黄办抄了几次都扑空了，要是你客户的男人沾上了那边的赌，估计就算是你跟嘉木也榨不出什么财产了，当心别被连累是真的，那边的高利贷挺凶的。”

“知道了。”郑铎挂断了电话。

肖路不是有外遇，而是沾上了赌，难怪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出现的时间点都是固定的。

郑铎把地址记到了小本子上，转身想要上车，却看见在巷子里面牵狗的男人跟几个壮汉挡住了他的去路。

“天城浴馆不在这里啊，老兄。”牵狗的男人斜睨他。

郑铎把本子揣好，手机放好，“哦，是你啊，咱们真有缘份，在这儿也能遇见，这几位是你朋友？”

“兄弟，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郑铎按摇控开了车锁。

几个人越围越近，郑铎叹了口气，“我说了我还有事，你们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你为什么跟着姓肖的？是不是他把我们卖了？”

“姓肖的？我不认识什么姓肖的。”

“兄弟，别跟我装傻，我隔十米远就能闻出警察的味儿来……”

郑铎笑了，“我真不是警察。”

“哦？”牵狗的人挑了挑眉，“不是警察那我们也不用给我面子了。”他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个人亮出身上带着的钢管围了过来。

围观的人都向后退了退，心想这大块头肯定要……两分钟后，一群人里站着的只剩下了郑铎，他把最后一根钢管扔到了地上，“早说了我还有事，不要挡我的路。”

说完他打开了车门，绝尘而去。

林嘉木的手离开了键盘一会儿，“肖路的所有帐户都空了，信用卡欠帐至少有十几万，有些已经过期了。”这种赌鬼，真比外遇还可怕，家里的财产一不小心就被掏空了不说，自己一不小心就被高利贷盯上了。

“要不要现在就告诉陈明明？”郑铎一边擦手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

“给我看看你的手。”林嘉木从抽屉里拿出急救箱，虽然郑铎是打人的，手还是有些受伤。

“只是小伤，用水冲一冲就行了，不用上药。”他早习惯受伤了，只不过最近几年很少跟人动手，老茧都没有了，随便动动手就破皮了，才显得特别吓人。

“小伤时间久了也会成为旧伤，你以为你自己才十八吗？”林嘉木拉着他坐下，用慢慢给他涂伤口修复液，郑铎主要是指关节部分破皮淤血，那几个流氓连碰都没碰到他。

郑铎笑了笑，把手交给她处置，算了，就当是哄她了，“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陈明明最爱面子，我当面揭穿这件事，她不止不会感激我，反而会恨我，反正她委托我是查外遇，告诉她，她老公没外遇就行了。”

郑铎挑了挑眉毛，他头一次发现林嘉木对女性这么没有同情心，“如果她被追债呢？”

“你以为她老公欠了这么多钱，又动手了家庭帐户里的钱，她会不知道？她早就清楚这件事，咱们何必妄做小人。”

“你知道了什么？”

林嘉木把一张早就打印好的开房记录递给了郑铎，郑铎看了一眼之后愣住了，“他们俩个……”

“这次咱们被陈明明摆了一道。”林嘉木生平最恨被人利用，没想到这次被利用得这么彻底，“下周五他们要一起出来看结果，我索性就把结果都摊出来。”

“要不要告诉江静？”

“我今天跟江静说了，江静气疯了。”老公外遇是一回事，外遇的对象是自己的闺蜜是另外一回事，江静的老公看着也是一表人材，没想到竟然跟自己老婆的好朋友混到了一起，陈明明估计是等不及要上位了，故意在同学会上激四个同学打赌，想要让自己跟江静老公万鹏的事曝光，激江静离婚，“最近这一两个月，他们一共开了十几次房，我差不多在赌局的第三天就查到了，江静一直没大吵大闹的，陈明明估计是急坏了。”

“现在呢？”

“江静要捉奸。”林嘉木搞定郑铎的一只手，拿另一只手过来涂药，“今晚八点。”

“然后？”郑铎挑了挑眉。

“江静说了，只想让陈明明丢一次脸，她才不要离婚如了陈明明的意，所以咱们俩个只管提供时间地点就行了，捉奸部分不用参与。”所以说，并不是老公外遇就会离婚，更多的人选择的是打小三。

周五凤凰茶馆

林嘉木摆弄着四个档案袋，面对的却是两张空椅子，江静跟陈明明都没有出现，钱薇薇坐在坐位上打了个呵欠，她左手无名指已经空了，只有淡淡的晒痕仍然显示着原来戒指的形状，“嘉木，江静和明明到底来不来？她们不来我就要走了，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虽然她在律师行的工作跟她老公有些瓜葛，但因为明显是她老公犯错，几位老板都对她表示支持，高级合伙人的位置十拿九稳，没办法，律师天生喜欢赢家。

她的话音未落，江静就出现在了包厢门外，解开了风衣挂在衣架上，坐了下来，“我来了，你还要走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就算是几层的化妆品也遮掩不住憔悴。

“明明呢？”钱薇薇看向门口。

“以后只要是我在的场合，谁都不许提陈明明。”江静冷冷地说道。

“哟，大少奶奶，你好厉害哦。”跟她摆臭架子？江静还嫩得很，钱薇薇嘲讽道。

蒋妍扯了一下钱薇薇的衣服，示意她看短信，钱薇薇低头看了一眼林嘉木刚发过来的短信，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江静注意到这三个人的小动作，咬了咬嘴唇，“我输了，你们俩个难道就赢了吗？”

蒋妍笑道，“至少我赢了。”

钱薇薇举手，“我输了，我承认。”她晃了晃左手无名指。

江静拿过写着自己名字的档案袋，“钱我明天汇到你帐上。”她拿起档案袋转身想走，想了想又转了回来，“男人没有不外遇的，蒋妍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我等着你哭的那天，钱薇薇你也不用做事太绝，离开了马威廉我看你能找什么样的男人。”

钱薇薇的嘴向来比别人要快三分，更要毒三分，这种时候不欺负一下江静简直不是她的作风，“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找喽，英美德意日亚非拉，想找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牌亮条顺器大活好就成，别的我不挑，要不要我帮你也介绍你个？”

江静怒视她许久，气得几乎要炸了肺，“你……”

“男人呢，是指望不得的，事业和钱才最要紧，蒋妍和我就算是离了婚也不怕，我现在马上就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蒋妍再晋级就是副教授了，离婚也饿不死，何必死抱着个某太太的牌位不放，把自己搞得像个怨妇，还拿正室范儿安慰自己，人呢，还是自己过着舒服最重要，你说呢？”

江静把档案袋拿走，连风衣都忘了穿，拎着包转身像风一样的出了门。

钱薇薇看着她的背影，笑得说不出的痛快得意，这些年江静实在得罪太多人了，整天心高气傲得谁损谁，她露了这么大的怯，同学们估计都要乐死。

林嘉木摇了摇头，分别把另两个档案袋给了她们，“陈明明估计是不会来了，你们俩个的档案你们自己收好。”

四比二，四个女同学一半的老公有外遇，离婚的只有一个，这件结果算是出乎意料的“好”。

蒋妍接过档案袋，“平时看起来大家都一样的光鲜，谁知道谁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呢，这种赌局，以后还是不要搞了的好。”

“我倒觉得多多益善，捂着盖着的，早晚要发烂发臭，还不如在阳光底下晒一晒。”钱薇薇手不停地在手机上移动，估计是散布流言去了，过去这些事一直是江静跟陈明明做的，这次钱薇薇接手了。

“注意保密协议。”林嘉木尽了提醒义务，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人无完人，钱薇薇贪婪，蒋妍清高，江静八卦势力，陈明明狡诈，她自己冷漠无情爱无能，谁没有各种各样治不好的病呢？想想还是大学时代最简单幸福。

陈明明把碎了一地的离婚协议书捡了起来，“你不要逼去法院起诉。”

“你想起诉就起诉好了，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肖路脸上还带着伤痕，看起来表情狰狞，“要不是你找私家侦探跟监，我也不会被打得这么惨，还被赶出赌场，你不是嫌我穷吗？我就是穷死也要拖你一起下水。”

“你知不知道羞耻啊！烂赌鬼！败家子！我怎么当初就瞎了眼看上了你？”

“你倒是看上了别人，别人能看得上你吗？有本事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娶你啊？他肯娶你我现在就签字离婚。”

“我跟他我愿意！我愿意当二奶！”

“我看你是想上位上不去吧，人家当二奶你也当二奶，别人都能往家里赚回金山银山，你却一点钱都没拿回来，我看当鸡的都比你强！”

两个人从关着门争吵到开着门吵，就连隔壁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却浑然不觉。

95

陈明明一边整理大衣，一边走出酒店的大门，眼角的余光扫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现代车，她微微一笑，微微提高了声音，“张劲！”

张劲停了下来，两个人从第一次约会就有默契，在公开的场合装做普通的朋友，从酒店出来时更是如此，一前一后也会装做不认识，陈明明叫住他明显违规，可两个人做了这么多年炮/友，没有感情也有交情，张劲虽然脸色不太好看，还是转过了身。

陈明明快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劳力士手表塞到张劲的手里，“你忘记了手表。”

张劲点了点头，为自己误会了陈明明有些羞愧，“后天佳膳园，我请你吃饭。”

“后天我还有事，周一吧。”陈明明能跟张劲维持了这么多年的炮/友关系，就是懂以退为进，把自己打扮成不需要张劲的感情也不需要张劲的钱，只是跟张劲做纯炮/友的独立洋派女性。

“好的。”张劲点了点头，把尚有陈明明身上余香的劳力士手表戴好，可是他一只手怎么样也没办法扣好扣子。

陈明明笑了笑，伸出手，几下就把手表扣好，挥手跟他道了再见，“拜拜，我公司还有事，周一见。”

张劲点了点头，并没有注意到之前陈明明给他扣手表时，两人的距离有多近，从某些角度来看更像是两人在吻别。

陈明明坐进自己本田车，佯装并没有注意到慢慢跟上来的黑色现代，慢悠悠地驶进了车流之中。

她跟张劲在一起纯属偶然，本来两个人只是通过江静认识的泛泛之交，张劲工作忙，对江静的社交圈毫无兴趣，她倒是想跟张劲多聊几句，替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招揽些生意，只是江静向来霸道，她跟张劲偶尔遇见，开个小玩笑，江静都会黑脸，更不用说替她搭桥拓展业务了。

直到五年前她到上海出差，代表甲方谈判，没想到乙方的投资公司之一是张劲的公司，两个人在谈判结束后的庆功宴上遇见，因为是熟人的关系多聊了几句，张劲递办公名片给她的时候，在她的手心多停留了一下，她也心领神会……

从第一次在一起她就知道张劲并没的太把她当成一回事，她也就佯装不把张劲当成一回事，整整半年没有跟张劲联络，就算是在张家偶尔遇见，也只是打个招呼，由此反而引起了张劲的兴趣，两个人在江静上楼换衣服的时候，言来语去调/情，当天晚上就趁着江静熟睡，在一墙之隔的客房滚到了一起。

是她主动提出跟张劲做炮/友，不涉及感情，只是偶尔约会，并且说她爱她老公并不想离婚，只是生活太无聊，想要找点刺激和自认风流不下流的张劲一拍即合。

两人的□关/系一直维持了五年，五年里张劲无数次的在她面前抱怨江静的霸道、奢侈、不懂体谅人、与社会脱节，她每次都是替江静说话，劝张劲不要太苛求，就连张劲有“外遇”另外包了别的情人，她也聪明提醒张劲不要忘了家庭，一来二去的，留在张劲身边最久的女人是她，被张劲引为知音的，也是她。

陈明明点燃一根香烟，看了一眼依然跟在自己身后的现代汽车，她忍了五年，谋划了五年，现在到了该收获的时候了。

江静有什么了不起？论学业她如果不靠着家里的关系加分做特长生，连三流师专都考不上，在大学里每天打扮，看言情小说的时间都比看专业书的时间多，每年考试没有不挂科的，连毕业证书都不知道是怎么拿到手的，可就因为家境好，别人忙着找工作的时候她早就已经落实了工作单位，别人忙着相亲的时候她已经准备要嫁给父亲故交的儿子了，房子车子票子铺子哪一样都是别人准备好了让她随手取用。

她和江静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虽然得了不少好处，却也受了江静不少的气，她攒了许久的钱买得名牌大衣，在江静眼里却是剪裁普通的过季货，她结婚的时候，两家人掏空了家底付了首付的小户型新房，江静只是过来瞧了一眼，就把把新房说得一文不值，顺便连她婆家的亲戚都损了一通。

这些她都能忍，谁让她有求于江静呢，江静的社交圈让她刚进律所就领先旁人一步，让她能平步青云，她不信一时不如人就会一世不如人，早晚有一天她能奋斗到让江静都羡慕的地步。

可是谁知道世时迁移，她再怎么努力，都好像是永远差那么一点点，就算她在别人面前可以威风八面，甚至敢跟老板呛声，她对江静依然是矮一截。

一直到她跟张劲在一起……江静命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要被她拉下马？

张家虽然是豪门，可张家的财产跟江静又有什么关系？江静现在可以随便签单买东西，可以在楼市车市一掷千金，可脱离开张家的财力，江静就什么也不是。

她把车停到自家小区的地下车库，拿了包下了车锁上车门，心中暗道，“江静……我倒要看看你看见跟监材料时的脸色，我看你吵不吵，闹不闹，会不会惹夫家厌弃，我看你威风到几时！”

这一天本来只是普通平常的约会，只有陈明明注意到了一直跟着自己的现代车不见了踪影，心里有了莫名的预感，因此把洗澡的时间拖得特别的长，所以江静打上门的时候，她能直接反锁住浴室的门，一边偷笑一边听江静在外面发疯。

“陈明明！你个臭不要脸的臭婊/子！挖墙脚挖到老娘头上了，你忘了像狗一样的跟着我捡剩饭的时候了吗？你别在里面装死，你那几件不值钱的骚包衣服都在外面呢！你出来！出来让大家看看你那身臭肉……”江静使劲儿拽门。

“江静，你不要无理取闹！”张劲想要拉扯开江静，“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我没想到你也这么无聊，找人跟踪我！”

“我不找人跟你，怎么知道你偷人偷到了我朋友身上！”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五星级酒店的好处有两点，一是浴室的门够结实，江静拽了半天没拽开，二是保安来得够快，很快就把江静跟张劲一起带走了，这种酒店就是这样，你来做客人的时候当然是雇客至上把你照顾得很好，捣乱影响了人家的生意和声誉，人家也一样毫不客气。

打不到小三，又在五星级酒店丢了脸的江静回到家就暴发了，她向来爱美，美白针，胶原蛋白，肉毒杆菌像是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招呼，脸上的皮肤早就被肉毒杆菌毒得做不出太大的表情，可也因为这样，当她五官狰狞目眦俱裂时，难看得像是脸上贴了一层万圣节面具一样，吓得儿子痛哭失声，保姆抱着孩子不知往哪里躲，最躲无可躲的张劲只能左挪右闪躲过她第一拨沙发垫攻击，第二波的碗盘攻击和第三波的厨具攻击。

“全世界那么多的女人你不偷，你偏偏挑我的同学偷！你不是说陈明明黑得像块炭，瘦得前后都一样吗？你还下得了口去偷她！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把我当成笑话看，把你当傻瓜看！你臭不要脸！你道德败坏！你！！！！你去死！！！”

张劲这些年也算是不间断的去健身房锻练过的人，总算闪过了两波致命攻击，躲到了玄关处，“你这个泼妇！没凭没据的胡乱怀疑人！你还自称是名牌大名毕业呢！一点素质也没有！”

“我没素质！陈明明有素质！你去找她啊！有本事你把她娶回家啊！你们张家有钱有势，我们江家也不是没名没姓任人欺负的人家！”江静一边说一边拿着把厨刀冲了过来，吓得张劲直接开门躲了出去。

“江静！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逼人太甚？明明是你逼人太甚！臭不要脸！我告诉你，我江静什么事都做得出！你敢再跟那个狐/狸/精来往，满城丢我的人，丢你们张家的人，我先砍死你再服毒自杀，咱们俩个同归于尽！谁都知道我江静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江静使劲拉开了门大骂了起来。

张劲使尽全身的力气往外跑，还是险险才躲过擦过他耳边的厨刀，我的天，这女人真是不要命！当年他就说她是泼妇不肯娶，架不住爸妈逼得厉害，这些年她也算是循规蹈矩没有做得太过份，没想到暴发起来这么吓人。

想想江静派人跟监自己的野蛮和刚才追杀自己的凶悍，张劲更觉得陈明明难能可贵，这些年她别说是让自己离婚，就算是自己想要在业务上帮助她，都被她婉拒，一个人把事业打拼得兴旺发达，家里也照顾得周全，最难得的是不虚荣，跟丈夫一起白手起家……如果换了江静……自己当初要不是张家的长子，江静根本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吧。

张劲躲在离家里不远的星巴克，给陈明明打了电话，没想到陈明明拒接了他的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他起身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陈明明公司的楼下，得到的回答是陈明明请假了，到她的家里，一样是人去楼空，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拨通了他的手机，“喂？”

“你不要再找我了，江静闹到了我家里，我丈夫要跟我离婚，我要挽救我的家庭，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俩个错了……”

“错了又怎么样？”

陈明明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反应，却依然笑得开怀，可声音里还带着委屈，“你是男人，别人只会说你风流，现在人人都知道了我不要脸勾引朋友的老公，不止是家庭，怕是连工作都……”

“我们一起走吧，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我还有孩子……我不能不管孩子。”

“我们带着孩子走……”

就在两个人在电话里说得情真意切的时候，一段录音插入了进来，“别吵了，这样吧，嘉木现在在这里，你们讲男人不一定都偷腥……钱就是林嘉木的，全没查出来，咱们皆大欢喜如何？”

这一段对话，就算是没有录像，张劲也能听出最开始提议打赌的声音是陈明明的，她……竟然早就知道有私家侦探要来调查外遇的事……手机慢慢从张劲手上滑落，如果说刚才张劲是一盆热火，刚才那一通电话就像是倾盆大雨一样，把他的热情浇得一点都不剩，他……究竟被耍得有多厉害？出了多大的丑？他竟然想着抛弃家庭跟一无是处的陈明明在一起……

陈明明放下手机，跪坐到了地上，她没想到林嘉木竟然有这一手，留下了录音证据，在她最得意的时候侵入两个人的对话，把当时的录音重放了一遍……

完了……五年的辛苦经营……全完了……

她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是林嘉木发来的：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受人利用。

陈明明狠狠地把手机扔了出去，砸向墙面，手机摔得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要说：陈明明是很聪明的女人，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

96

嘉木语录：一段婚姻走到了尽头，人们拼命想要抓住的只有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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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汪思甜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门，她的室友昨天值晚班两点才回家，现在正在睡觉，就在她想要关上防盗门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吓得她慌忙拿起手机，“喂？”

“是汪思甜吗？”

“是。”她一边说一边把防盗门关好。

“我是章慧。”

汪思甜愣了一下，“哦……你起这么早……”

“你还没起床吗？对不起……”

“没，没什么，我要去上班了……”

“那我等会儿打……”

“不用，你现在说吧。”章慧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小学到中学一直同班，因为身材差不多，经常穿一样的衣服，两个人一起走在街上，经常被人认成是双胞胎，可是自从她进了少管所，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过联系，差不多一个月之前，走在街上她遇见了章慧，两个人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但谁也没有给谁打电话，直到现在章慧打电话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存章慧的名字。

进少管所之前的生活和之后的生活，像是被硬生生的切开了一样，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现在两个人互相通话，都带着尴尬。

“你中午能出来吗？”

“嗯……如果有事可以出来。”汪思甜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见到章慧，听她讲她“正常”的人生。

“我有要紧的事想要问你……”

“那好吧，中午在新街口的麦当劳见面，可以吗？”

“可以，十一点半你能出来吗？”

“好吧。”

今天的天气稍有点凉，章慧穿了牛仔裤和黑色织白色五角星的针织蝙蝠袖外套，留了直流海，头发也是黑黑直直的，看起来清纯又可爱，加上她长得颇清秀，坐在麦当劳等人的时候，经常有男生偷瞄她，她却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

“嗨！”汪思甜一进门就看见了她，章慧还是喜欢靠窗的位置。

“嗨！”章慧抬起了头，站起了身，略带了几分拘谨跟尴尬，现在两个人不像双胞胎了，汪思甜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脸上化着烟薰妆，戴着骷髅戒指跟项链，走了跟往常完全不一样的哥特风，章慧看着颇有些刺眼。

“你放学这么早？”

“我逃学了。”

汪思甜看了她一眼，章慧的妈妈也是老师，跟汪思甜的妈妈是同事，爸爸却是个能人，十几年前从机关里内退出来做石料生意，做得风声水起，夫妻两个因为只有章慧一个孩子，对她要求很严，当年章慧发烧到三十九度都会一边打吊瓶一边上课，现在是高三，她怎么会……

不过汪思甜已经学会对别人的事不深究了，“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我吃牛肉汉堡就行了。”

“OK。”汪思甜给自己买了份套餐，给章慧买了汉堡和热红茶。

章慧捧着红茶眼睛有些发热，“你还记得我不能喝冷饮呢。”

“忘不掉啊。”汪思甜笑道。

“我听说你在一家咨询事务所上班……”章慧忍不住又打量了汪思甜一次，“没有着装要求吗？”

“没有啊。”汪思甜扯了扯衣服，她伸出手让章慧看自己的蓝色指甲，“这指甲是我跟我老板两个一起出去做的。”

“你的老板真好。”

“还好啦。”

“我现在也想出来工作。”

“为什么？你的成绩不是很好吗？”

章慧玩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我听说……你的事务所，是专门捉小三的……”

“差不多。”

章慧翻了翻手机，递给了汪思甜，“这是我从我爸微信上截的图。”

汪思甜拿过手机只瞧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章慧的爸爸在微信上叫风箱里的老鼠，跟一个按读音应该叫单亲辣妈的女人在聊着家常，两个人不像是那种陌生男女之间调情，反而像是夫妻两个在讨论天凉了加件衣服啊，儿子第一次上幼儿园啊之类的话题。

“嗯。”章慧点了点头，“我爷爷一个礼拜之前中风了，我去看他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带着一个男孩在跟他和我奶奶说话，我以为是亲戚家的孩子，没想到我妈跟她当场就吵起来了，原来那女人是我爸四年前出差时认识的，两个人……”章慧迟疑了很久道，“有了一夜情，后来那女人联系我爸，说她怀孕了，我爸让她打胎，她说自己三十五了，再打胎的话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生，她不缺钱，就是缺个孩子，告诉我爸是因为想让我爸知道这件事，后来她生了个儿子，孩子满月的时候我爸去看过一次，留下了点钱……一年多以前她来A市出差，把孩子也带来了，我爸带她去见了我爷爷奶奶，我爷爷本来就有点重男轻女，看见孙子之后高兴死了……我姑姑也知道这件事，过年的时候悄悄跟我妈讲了，我妈跟我爸大吵了一架要离婚，我爸不肯……这些他们都瞒着我……这次是瞒不住了……我爸说他不会离婚，跟那个女人没感情，可是我昨天在他的手机上发现他一直跟那个女人有联络，我爷爷奶奶还说要立遗嘱，把他们的房子给那个女人和孩子。”

章慧说到这里哭了起来，“这件事是我老姨家的表妹悄悄告诉我的，她听我妈在我老姨面前哭了好几次了，她让我以后别对我爷爷奶奶那么好，为了爷爷生病难过耽误学习……她说我妈为了这件事，背着我跟我爸吵了好多次了，跟我爷爷奶奶也吵过了，我爷爷奶奶骂我妈不孝，思甜……我原来不理解你为什么要那么狠，害死了没出生的小宝宝自己也进了监狱，现在我懂了，如果那个女人在我面前出现，我一定拿把刀杀了她！”

汪思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了，只能说，“你别学我，为了别人害了自己，你妈还活着呢，你要是为了这件事真进了监狱，你妈怎么办？”

“思甜……对不起，这么久我都没有去看你，上次我拿到你的手机号好想给你打电话，可是……”

“没关系。”汪思甜递纸巾给她擦脸，“你跟我不一样。”

“咱们俩个明明是一样的……我原来想我爸一定不会像你爸那样，没想到他比你爸还坏！”

汪思甜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张事务所的名片，“你把这个名片给你妈妈吧，好好跟她谈一谈，我老板是全A市最好的私家侦探和离婚律师，如果这件事她不能解决，别人也解决不了……你别难过，你家的事并不算是特别……我刚到事务所两个多月，已经见过好几起类似的了，你表妹说得对，你不能为这件事耽误学业，你要替你妈争口气。”

章慧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是可怜我妈妈……”

“你可怜你妈妈就别让你妈再替你操心了，乖，下午去上课。”汪思甜虽然跟章慧同龄，现在却有一种哄妹妹的感觉，“等会儿吃完了东西，我打车送你回学校。”

“嗯。”

章慧和她妈妈是在两天之后跟林嘉木联络的，因为是熟人，林嘉木直接让她们来了办公室，章慧妈妈叫季红，烫着齐耳的短发，穿着长版的羊绒风衣，虽然年近五十了，可是仍然颇有姿色，长得跟章慧很像，只是脸上带着几分的愁色。

“你好。”林嘉木伸手跟她握在一起。

“你好。”季红跟她握手的时候，眼睛却忍不住去看汪思甜，汪思甜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本来很可爱的女孩，没想到因为家庭的变故，把自己弄得乌漆抹黑还带着几分“社会”样，她忍不住握紧了女儿的手。

“思甜，你长高了。”

汪思甜笑了笑，“季阿姨好。”她知道自己在这些正派的长辈面前是什么形象，“阿姨您喝茶。”

“这是我女儿章慧，跟思甜是同学。”

林嘉木点了点头，“我听说了，请坐。”

“谢谢。”季红牵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打量着这间不像办公室的民居，也打量着穿着浅米羊绒修身裤和白色针织衫的林嘉木，这里实在不像是一般的律师事务所，“我听章慧说……你这里是A市最好的咨询事务所。”其实不止是章慧，她侧面跟别人打听过，都说林嘉木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谈不上最好，客户都比较满意是真的。”林嘉木坐了下来，“您的基本情况我听思甜说过一次，不过不是很具体，你能仔细讲一讲吗？”

季红做了一辈子的老师，教导起别人来轻车熟路，论到了自己却有点挂不住面子，如果不是实在被逼急了，她也不会豁出去跟外人讲自己家里的事，“这件事说起来……实在是家丑……我跟我爱人是九零年结得婚，隔了几年才要生了章慧……我公公是老干部，婆婆是家庭妇女，他们俩个也没有表现出重男轻女，对章慧很好……如果不是这件事，我们的关系还不错……”季红说得有点乱，看得出她的心情很复杂，“那个女人叫藏雪洁，今年快四十岁了，听她自己说是个年薪二十几万的客户经理，有房有车，从来没有结过婚，是个不婚主义者，也不想破坏我们的家庭……可要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把那个杂……生出来，还让我丈夫和公婆知道？我公婆现在说她可怜，一个人带着孩子无依无靠……”季红吞吞吐吐的讲了自己的丈夫章诚跟藏雪洁的事，大体跟章慧讲的出入不大。

林嘉木耐心听她讲完，“你现在是打算离婚，还是怎么样？”

“我知道她的事就跟我丈夫提出要离婚，他说什么也不肯，他说藏雪洁不是能跟他一起过日子的人……可是我发现他一直跟藏雪洁有联络，出差的时候经常去看她……我一直不知道我丈夫的生意做成什么样了，连他有多少钱都不清楚，我公婆的财产我不在意，他们愿意给就给，最多以后我不理他们了，我怕我丈夫……到时候我无所谓，章慧就惨了……”

“所以你是要调查你丈夫的财产状况？”

“嗯……我……跟章慧商量了，我要离婚。”离婚的事其实是章慧提出来的，她实在不忍心在看妈妈受折磨了，季红原来体重是一百三十斤，现在瘦到了不到一百斤，失眠，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好，你要离婚的话，这件事就好办。”林嘉木点了点头，“麻烦签一下委托书……”

“那个……委托费是多少……”

“你既然是思甜的长辈，亲友价，财产调查本来是根据我们找出来的财产收提成，一般是3%，现在你一点都不知道，我先收你一万的经费，然后咱们再议，离婚事宜如果你想要委托我，另计好么？”

季红没有想到收费这么贵，章慧拽了拽她的衣服，“妈，别因小失大。”

“这……我没带那么多钱，明天拿给你行吗？”

“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故事取材自天涯，帖子是从三的角度写的，我的故事是从原配的角度写的。

97

嘉木语录：和小三的斗争，有时候更是像是一场精神角斗，输赢在于谁先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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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家的石材店在城郊家居建材城的二楼，营业面积差不多有两百多平米，摆满了各种天然的人造的装修石材，代理了差不多三个大品牌和几个副牌，林嘉木和郑铎转悠了一圈，基本上心里就已经有底了，现在虽然是装修淡季，但章家的生意却比别人家的生意要兴旺三分，基本上像是这种规模的店，再结合品牌，大概预估一下就能算出一年的营业额和利润。

他们在打量商店，导购员也在打量他们，他们俩个穿着都很入时，虽不是那种很张扬的名牌，但得出都很有质感，男的高大威猛，女的清秀可人，显然是一对来挑建材的夫妻，左看右看还没有人带领，一般这种是最容易争取的客户，“请问两位要选点什么？我们这里高中低档品类齐全，价格最低……”

两个人相视一笑，“我们要重装卫生间，最近有什么新款？”

一听说只是重装卫生间，而不是全装，导购员就有些情绪低落了，不过因为是淡季还是很热情的服务，“我家有……”她报完了品牌之后看着林嘉木两个人，“您二位要什么价位的？”

“我家原来装修的时候用的就是你家的材料……差不多是……五年……六年前吧。”林嘉木看了一眼郑铎，像是在向他征求意见，“当时你们老板在，他爱人的女儿跟我妹妹是同学……”

“啊……你认识季老师啊……”导购露出了更甜的笑容，“我们老板今天不在，家里有点事……”

“是啊，我听说他们家老爷子中风进了医院。”

导购有些神秘的笑了，“是……”

林嘉木四下看看，今天没有什么顾客，“我听说……你们老板的二奶带着儿子，被季老师堵住了？”

导购看见她讲了，也点了点头，“真的，我们老板现在愁死了……”

“那女的长什么样？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侧影，挺普通的女人，不如季老师有气质，穿得倒是挺时尚的。”

郑铎拉了一下她，“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聊八卦的？”

“聊一聊有什么嘛。”林嘉木拽开他的手，“总之你们男人都花心。”

“不是聊别人嘛，怎么又扯上我了……”郑铎做了个不投降的手势，“好吧，你们聊，我躲开不行吗？”

营业厅还有两三个导购，看她们在聊，也都悄悄往这边看，郑铎佯装看材料，又观赏了一会儿办公区的玉石盆景，悄悄将摄像头和窃听器粘在了适当的位置，一抬头看见林嘉木和导购还在套瓷呢。

“季老师也真够能忍的，要是我早就离婚了。”

“要是我我可不离婚。”导购说道，“就这家店，一年……”她伸出手，三根手指，“不算货底子，房租人工，纯利润少说三百万。”

“这么赚。”

“这还是今年市场冷清呢，去年……”她伸出了五根手指，“离婚干嘛？便宜那女的？她也就是品牌的推销员，整天全国各地跑客户，一个女人快四十了，能有什么大发展？当老板娘多自在。”

“不是说她不想结婚吗？”

“不想才怪……”导购又四下看了看，“我表弟是给老板开车的，他说当初她就想上位，老板不肯……觉得她太破……刚认识就跟男人睡，不知道睡过多少人，过过几手，玩玩还行……没想到她就说自己怀孕了……老板让她打胎她不肯，非要自己生，后来还躲着不见，老板以为她自己打胎了呢，没想到真生了，还传照片给老板的爸妈，当爷爷奶奶的，看见有孙子了能不高兴吗？要我说这老人也够没正事的了，非给自己儿子媳妇找麻烦，他们真离了，两个老的能有什么好？”

“真的？”

“不过你可别到处乱说……”

“这种事我跟谁说去，再说了，已经满城风雨了，当时在医院里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那是，我们老板她妹妹传得最欢……听说两个老的想把家产全给那个小的生的，我们老板他妹妹平时回娘家回得最勤了，拼命讨好两个老的，结果被别人占了先，她能干吗？不挑拨嫂子吵架才怪。”

“还有这事儿？”

“当然了。”

林嘉木点了点头，看见郑铎皱着眉满脸不耐烦的过来了，迎了上去，“整天说忙忙忙，我说我自己来买你又不放心……带着你逛建材城你还摆臭脸……”

“我单位还有事，回去吧，不逛了。”

“好，明天我自己来……我爱装成什么样装成什么样……”

“你会看什么啊……”两个人牵着手一边斗嘴一边走了，下楼梯的时候郑铎把手机交给了林嘉木，“已经弄好了。”

“电脑呢？”

“也弄好了，回家就能看了。”

在这个数码时代，有外遇的男人，手机可以备两个，家里的电脑却不能随时用，工作电脑十个有八个有料。

章诚现在已经快五十岁了，电脑仅止于会用，不用说什么防毒防盗措施了，连杀毒都是系统自带的金山毒霸，郑铎回到办公室一分钟不到就入侵了他的系统，章诚的一切也像是一本书一样的摊开在两人面前。

首先他的存款不像导购说的那么多，几个帐户流动资金也就是一百多万，这对于石材生意也就是一两次进货的事，看库存单压在库里和房租之类的事情上比较多，另外他还炒房，为了方便记忆有一个最简单的表格记着他买的房产，地点，面积，价格等等，不过最近是卖得多，买得少。

他更多的投入是股市，不过跟大多数投资人一样炒股炒成了股东，不能说是赔得血本无归，但也资产缩水了不少，为了不割肉，只能被套牢。

不过林嘉木粗粗一算，就算出许多不对的地方……这些就需要实地去考察了，比如房子，上面只列了卖出，并没有列卖出了多少，最近一桩交易是在两个月之前，林嘉木记下了地址，交给郑铎让他实地调查。

这种财产调查的事，是最琐碎繁杂的，因此收费也是最高的，也是最影响当事人利益的，有时候男人说不离婚，其实就是以时间换空间，转移财产。

章慧把包里的外套拿了出来，套在身上，现在已经是深秋，白天的时候还不算冷，到了夜里就冷到骨子里，让人牙齿直打战，尤其是从人多的教室里一出来，被冷风一吹，真是让人想立刻就躲回室内。

“妈！”她看见了从办公楼跟同事一起走出来的妈妈，季红已经多年不带班当班主任了，平时有晚课的话八点多下班，她就在办公室等女儿到九点半，再跟女儿一起回家，章慧看见了她，立刻跑了过去，没想到妈妈比平时还要沉默。

“妈，你怎么了？不是说好了不为那个贱人难过吗？”章慧扯了扯妈妈的袖子。

“咱们上车再说。”季红擦了擦眼泪，跟一脸忧心的同事道了再见，带着女儿到了教师停车场和女儿一起上了车。

“怎么了吗？”刚一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章慧就问妈妈。

“我在等你的时候无聊上了QQ，有一个陌生人说是学生家长要加我，我就同意了，聊了几句之后她让我看她空间……”

“是不是那个女人？”

“你爸他一直在骗我，他这些年每年都去陪那个孩子过生日，还经常给他买礼物，那个女人还帖出了对比照片，说那个孩子跟你爸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光是我看见了，你韩姨也看见了，她当时就把她给骂了，结果……她骂我是疯子，你爸刚才也打电话来说我太能闹腾了，竟然加她的QQ号，找好几个人一起骂她……”

“妈……你别这样，不是说好了要离婚，让那三个贱人一起过吗？以后我肯定会孝顺你的。”

“慧慧，妈妈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妈，你等着，我给你报仇，我要让那个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慧慧，你可别干傻事！你要是像思甜那样……妈真就活不了了，妈就只有你这一个指望了。”

“妈，我不会干傻事的，我就是说说气话。”章慧搂着妈妈道，眼神里却满满的都是坚定。

藏雪洁牵着儿子的手走进医院大门，半蹲下来替孩子整理衣服，小小的藏亮穿着一身墨绿抓绒大嘴猴卫衣，显得胖敦敦得可爱憨实，“妈妈，不要打针。”

“宝宝，妈妈不是带你来打针，是来看爷爷奶奶。”

“爷爷？”

“是啊，还有爸爸。”

“爸爸！”藏亮说爸爸的时候特别响亮，藏雪洁微微有些心疼，儿子现在三周岁了，一年到头见到爸爸的日子不超过五天，幸亏有爷爷奶奶疼他……

“你要乖，这样爷爷奶奶和爸爸才会喜欢你。”

“那个姐姐和阿姨也会去吗？”藏亮显然还记得吵架的事。

“不，他们不会来了……他们来的话，妈妈就把他们打跑好吗？”

“好！”藏亮点了点头，藏雪洁抬头瞧了一眼镜子里素颜的自己，略有些不习惯，她从二十几岁就淡妆工作，年龄越大妆越浓，现在忽然要素颜去讨好两个老的，让她有些不适应，可是为了以后，也只有忍了。

那个黄脸婆越来越失去方寸了，昨晚还把她激得在网上大骂，早晚有一天，她会被彻底逼疯，呵，女人结婚生子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么一张大红的证书，那么委屈自己值得吗？

她牵着儿子搭电梯上了七楼，章老爷子就住在七楼的高护病房……

藏亮牵着妈妈的手左看右看，小手小脚动个不停，出了电梯之后，他向墙角挥了挥手，“妈妈，姐姐！”

藏雪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有护士和一个患者家属在说话，“别到处乱认姐姐啊，走吧。”

五分钟后，藏雪洁疯了一样冲出病房，跟章老太太翻遍了每一间病房，甚至连厕所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藏亮……

98

嘉木语录：无论是在人类还是动物的世界里，护崽的雌性永远是最具攻击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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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红紧紧倚住病房的门，死命地盯着坐在病床前低头不说话的丈夫，“不！不能报警！章慧还在读书，报警的话她一生就毁了！你们让我去找她！让我给她打电话！”

“让我不报警可以！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你这个老妖婆！为了遗产指使你女儿拐走我儿子！我不要钱了！我要儿子！儿子！”藏雪洁哭得五官扭曲，使劲儿扯季红的手。

“章诚！章诚你说句话啊！！”季红大声地喊着。

“是啊！章诚！你说句话啊啊！！”藏雪洁也喊着，“那可是你儿子！你的亲骨肉！”

章诚低着头，手抖个不停，他能说什么？父亲一听说孙子不见了，马上就二次中风，被送进了抢救室，母亲受到两次打击高血压犯了躺在隔壁不能动。

保安调了监控，录像清清楚楚的显示一个身高，发型，衣着跟女儿章慧很像的小姑娘带着藏亮出了医院大门，他赶去女儿学校，女儿并不在教室里上课，学校的监控显示女儿上完早自习就借着买早点出了校门，再没回去过。

女儿也是他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外遇生子的事出来之后，除了妻子之外，他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女儿，女儿要是为了这件事，真做出绑架拐卖儿童……甚至更可怕的事，毁了自己的一生，他真得没法活了。

“我……”章诚抬起头，看着两个纠缠在一起，像两只护崽的母狮一样互斗的两个女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把儿子还我啊！你把儿子还我，我带孩子远走高飞，这辈子都不打扰你们了，不行吗？”

“我不知道你儿子哪儿！我真不知道！”

“你女儿呢？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在哪儿！”藏雪洁掐着季红的脖子摇晃着。

“啊……呃……”季红拼命挣开她的手，却不肯离开门半步，不能让藏雪洁出去，她出去报了警，女儿就毁了，“不！我不知道！我求你了，你让我打电话找找她，不是她做的，那个人只是长得像她！不是她！我求你了，你不能报警。”

季红快要语无伦次了，一边说那人不是女儿，一边又求藏雪洁不让她报警，“这件事如果真是她做的，我肯定让她你儿子还给你，我净身出户！我带着女儿过！我求你了！我求求你，别报警！别报警！”季红说着跪了下来，“我跪下来求你！别报警！”

藏雪洁疯了一样的踢打她跪在地上的季红，“你净身出户有用吗？有用吗？我要儿子！你把儿子给我！你别在这里装死！”她说完又去扯季红的头发，季红任她撕打着，就是不肯让步。

“妈！妈！”忽然外面传来叫喊声，已经被打得头晕脑涨的季红像是忽然醒了一样推开压在她身上撕打的藏雪洁，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只见穿着校服的章慧站在门外，身上还背着书包，可身边并没有藏亮，“慧慧！你把藏亮带到哪儿了？”

章慧看见的却是母亲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满是伤痕，还有在她身后像是疯子一样冲过来的藏雪洁，“你凭什么打我妈！你个臭不要脸的婊/子！你打我妈干嘛！”她一边说一边扬手就给了冲过来的藏雪洁一个耳光。

藏雪洁也不甘示弱，挨了一下之后也过来抓挠她，“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章慧的目光闪了闪，“你自己生的贱/种自己不看着，问我在哪儿干吗？”她本来是最乖巧不过的，头一回知道自己可以这么骂人。

季红听见女儿这么说，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慧慧……真不是你带走藏亮的？”

“藏亮？原来那个小杂/种叫藏亮，我没见过他。”

藏雪洁听她叫“杂/种”立刻就怒了，还是忍着听完她讲话，“不是你带走她的是谁？我在监控里都看见了。”

“真奇怪，我一整天都跟汪思甜一起逃学逛街，你在哪儿看见我的？”

“就在医院的监控里……”

“你说是我就是我啊？这么血口喷人当心我告你诽谤！我还说是你故意把儿子藏起来栽赃呢！”

“你胡说些什么？”

“你不是栽赃的话就报警啊！找警察来抓我啊！”

季红扯了扯女儿的袖子，知女莫若母，那监控她只看一眼就知道那肯定是女儿，没想到女儿竟然回来这么说，报警了的话……章慧转过身，给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你不知道警察的电话号，我替你打啊！”

藏雪洁愣住了，她本来以为是章慧带走藏亮的，很多社会新闻上，女孩杀死私生弟弟的新闻一下子涌上了心头，整个人都疯了，却没想到章慧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还一副并不知情的样子……

“我报警！”她拿起手机报警，却看见一个保安带着一个孩子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是不是你家说丢了孩子？”

“妈妈！”藏亮看见妈妈就扑了过来。

藏雪洁抱住藏亮，看着扭过脸的章慧，“亮亮，是不是姐姐带你玩去了？”

“我睡着了。”藏亮奶声奶气地说道。

保安看了这几个闹成一团的女人，“楼下有个昏迷病人，这小孩可能是在哪儿玩累了，跑到人家的被窝里睡觉去了，刚被病人家属发现。”

“那监控里……”

“我不知道监控是怎么回事，有可能是别人带着孩子吧，医院监控的像素不高。”

藏雪洁的眼睛来回巡唆着，对保安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亮亮……”

章诚从病房里出来了，“孩子不是回来了吗？你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章慧，你怎么又跟汪思甜混在一起了？”

“我原来也觉得汪思甜不好，现在我觉得汪思甜就是我偶象。”章慧冷冷地看着父亲，“你跟汪叔叔也是好兄弟。”

“你怎么说话呢？”被女儿这样看着，章诚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叔叔！”汪思甜拎着东西从楼梯间走了上来，“叔叔，好久不见。”

“你个小流氓以后不要再勾引我女儿出去鬼混！”章诚把一腔的怒火全发泄在了汪思甜的身上。

“要不是今天我跟慧慧在一起，这个小崽子真丢了，慧慧八成要被冤死了，现在有我做证，谁也不能平白诬陷人。”

“做证？我看做假证还差不多！”藏雪洁冷冷地说道，她紧紧牵着儿子的手不肯放。

“这位大妈，你可不能随便诬赖人。”

“你叫谁大妈？”

“我叫你大妈不行吗？满脸褶子还想让别人叫你姐？你脸可真大！人家做三打扮得花枝招展，你做三长得跟大桥下十块钱一炮的鸡一样！有空护护肤吧！大妈！”

章慧牵着妈妈的手，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汪思甜是真会骂人。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章诚瞪了章慧一眼，汪思甜说话太过份了。

“长辈？年龄大就是长辈吗？庙里驮碑的王八一千多岁了，你叫声爷爷它应吗？没事儿别乱攀亲戚！说自己是长辈之前，也想想自己配不配！”

“你！”章诚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季阿姨，慧慧，咱们走，别等会儿这对狗男女又想出什么罪名来随便污辱人！”汪思甜一手扯着季红，一手扯着章慧，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姓藏的，做人呢，不能这么下贱！当心报应！你最好还是寸步不离的盯着你儿子，下次丢了可未必有监控能拍到……”

“你……”藏雪洁颤抖着拿出手机，“我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你报啊！有本事你就报！”

这回夺下藏雪洁手机的是章诚，他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墙上，“别闹了！孩子回来就行了！”就算是章慧带走的又怎么样？现在藏亮平安回来了，他怎么可能舍得报警毁自己的女儿。

保安看着这一团乱，耸了耸肩走了，兜里沉重的钞票让他乐不可支，删了段监控，把个孩子送上楼就赚这么多钱，下次再来次有钱人争产，他都不用工作了。

藏亮瞧着章慧的背影喊着，“姐姐再见！”

章慧确实想把藏亮拐走，带着他到了火车站，买了最慢的K字头客车，想着随便扔在沿途的哪个车站，没想到被汪思甜给堵住了。

汪思甜二话没说，先给了她一个耳光，“你犯什么浑？你真把这小崽子弄丢了，你一辈子也毁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求林姐开了你手机的GPS。”

“你要真是我朋友，就让我上火车……”

“你个混仗东西！”汪思甜又给了她一个耳光，你不想自己，也想想你妈！”汪思甜真是快气死了，“你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快要晕过去了你知道吗？你被监控拍下来了！”

“我……”章慧从开始到现在，头都是晕的，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我妈……”

“你妈让我帮忙找你，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汪思甜看了眼懵懂的藏亮，“你就算是想要整治这小崽子，也别做得这么明显好不好？”

“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章慧蹲下来哭了起来，她以为妈妈和爸爸离了婚，她跟妈妈过，就能摆脱这些事，可是就算是帮妈妈下定了决心，事到临头最不甘心的却是她，她的家怎么一夜之间就毁了呢？

汪思甜看着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章慧的想法了，嘴上说得再怎么洒脱，可不是当事人，谁能晓得这里面的痛苦，“慧慧……咱们先把藏亮送回去，然后再回去商量怎么办好吗？”

章慧点了点头，“好。”

汪思甜带着章慧和藏亮出了火车站，上了郑铎的车，郑铎看着这两个女孩跟一个男孩，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两个人一路上想好了怎么应对，对好了台词，又拿糖哄着藏亮，让他说自己睡着了，到了医院附近，郑铎把车开到了没有监控的员工通道，跟等在那里和保安在一起的林嘉木汇合，最后确定了该怎么办，这才上了楼，由保安先悄悄把孩子送到昏迷病人的床上藏好，章慧先上了楼，等到火候到了，汪思甜发了短信，保安“发现”藏亮，带着他上了楼。

说起来，他们敢做得这么粗糙，就是吃定了章诚舍不得儿子更舍不得女儿，两个孩子平安归来了，他肯定不会让事情闹大，藏亮一个孩子，翻了供也不怕，毕竟章慧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这种家庭纠纷，警察懒得管。

可就是这样，季红和章慧上了郑铎的现代车时，母女俩个还是一身的冷汗，尤其是季红，她完全不知道汪思甜会不会找到章慧，章慧有没有做傻事……

经过这一场风波，季红的手抖个不停，就算是在事务所里，仍然控制不住，章慧真把孩子拐跑了，进了监狱，她也不想活了，藏雪洁毁了她的家，还差点毁了她的女儿……她……“我不离婚了。”

“什么？”章慧惊讶地看着妈妈。

“我不能这么便宜那个女人！她不就是想上位吗？我拖也拖死她！不让她上位！”季红这辈子也没有这么恨一个人，宁可抱着藏雪洁一起死，也不想让她得意。

林嘉木是这一群人里最不意外的一个，她从见到季红开始，就知道她不是那种轻易会离婚的人，“你想好了吗？你丈夫的财产，我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

“想好了，我不离婚！”季红抬头看着林嘉木，“我出三倍的价钱雇你，你帮我，我要让藏雪洁生不如死。”

林嘉木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不离婚！我跟他们俩个耗定了！”

99釜底抽薪

嘉木：与大众的印象不同，在因外遇离婚的夫妻中，大部分是妻子受够了不想忍，而不是丈夫“不想要”这个家了，男人其实是畏惧变化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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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诚坐在自家的露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已经戒烟两年了，最近为了家里的这些烦心事又开始把烟捡了起来，他到现在也有点想不明白，本来是一段在哪儿开始就在哪儿结束的风流韵事，怎么就成了家庭战争的导火索，现在妻子，女儿恨他疏远他，爸妈说他不孝顺，连妹妹也说他是个糊涂虫，藏雪洁跟他联络的时候说得倒是大方，没想到这次来看孩子爷爷惹出了这么多事之类的话一直挂在嘴边，就连章慧把亮亮带走，藏雪洁也是只生气了两天就转了口气，可是这个女人是什么目的，章诚有点琢磨不透。

唉……早知如此，真不如前几年的时候就结扎，免得现在麻烦，可一想到如果结扎了，就不会有亮亮那么可爱的儿子了，章诚又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夜情归一夜情，就算他跟藏雪洁睡了不止一夜也是一样，本来就是一股风吹了就散的事，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慧慧出生的时候他年轻，工作忙，也没有多少功夫带女儿，女儿是双方老人和妻子拉扯大的，亮亮出生之后虽然不在一个城市，可他也算是在网络上看着孩子长大的，别有一番滋味，原来他以为自己老了，可看见那么小的儿子，又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还得再拼几年……

他抓了抓头发，真希望自己是个古代男人，一妻一妾也能相安无事。

季红特意重新烫了个头发，又逛街买了几件衣服，原来她总想要给女儿省嫁妆，现在想想省有什么用？到最后不一定是谁的呢，花钱的时候比过去狠了不止一点半点，她在玄关的镜子里看见崭新的自己，忽然对计划多了点信心。

“老章！老章！”

章诚掐了烟开了露台的门，“你回来了。”他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之后，忽然被妻子的新造型闪了一下，原本死板的短发被烫得篷松有弧度，黑红相间的毛呢连衣裙显出好腰身，皮肤好像一下子也变白了好多，“你买新衣服了？”

“是啊，女人嘛，就要对自己狠一点。”季红意有所指地说道。

“咳咳……”章诚接过妻子提的几个购物袋，“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你买衣服我报销……”

“当然得你报销了，你是大老板嘛……打这月起咱们家生活费得提高了啊。”

章诚不怕妻子跟他提要求，就怕妻子像之前一样对他横眉冷对不理他，“好，提高，当然得提高了，你等着。”他从收在卧室的包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钞，交给妻子，“不够你在跟我要。”

“好。”季红甚至有些享受丈夫的这种补偿形式了，肯补偿就说明他说不想离婚是真心的，“章诚，咱们谈谈。”

章诚点了点头，“好，咱们谈。”他把钱包放了回去，殷勤地去厨房拿了暖壶，给妻子倒水。

“自从出了这件事，我一直跟你吵，从来没好好听你讲过这件事，咱们先说最重要的，你跟藏亮做过亲子鉴定没有？”

“他刚出生我们就做过了。”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听过，尤其是藏雪洁这种随便玩玩的女人，抱个孩子就说是他的，没有真凭实据他怎么肯信。

“第二件事，你到底还要不要我们这个家，要不要我跟女儿。”

章诚在这件事上始终没有犹豫，虽然他为离婚做了一些准备，但那也是因为季红闹得太凶了，他不得不防，“我要，我当然要。”

“不瞒你说，我仔细考虑过这件事，也咨询过律师，离婚……咱们两个都伤筋动骨，你这些年做生意不容易，我这些年操持这个家也不易，就这么拆了，我也不忍心，再说还有慧慧……”

“是，是，是……”季红咨询过律师这件事，章诚是头一次听说，他忍不住想难不成自己做的一些事，季红知道了？“季红……那个……”

“你别跟我解释，当时我那么想离婚，你有防备也是正常的。”季红不愧是做老师的，林嘉木稍一点拨，战斗力就暴表，这段话是他们仔细琢磨过的，也是台词大纲里最重要的一部分，要让章诚知道，离婚了付出的代价要比他想象中的大，季红满意的看见章诚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两人夫妻二十几年，她对他太了解了，“可是你把钱存到银行的保险柜里我没意见，转到你爸妈和你妹妹那里那么多钱，你爸妈我信得过，你真那么信你妹？”

章诚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我……你听我解释……是章珍她借我的钱做生意……我没跟你说就是怕你误会……”

“你别解释了，我说了，我今天就是想跟你心平气和地谈一次，你如果是铁了心要离婚……”

“我不是早说过了吗？我不想离！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离婚了能有什么好处吗？”

“呵呵，你这么有钱，就算我分走你一半身家，你照样能找二十岁的大姑娘……”

“快别说笑了，二十岁的大姑娘能像你一样一心跟我过日子吗？这些年我见得多了……就说老崔……”

“你别跟我解释这么多，我对你的本质还是了解的，你的本质是好的，否则我也不会跟你过这么多年……对我，对咱们这个家是有感情的，你对慧慧也是有感情的，你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儿子……”

“没有，我真没有……是我爸妈……”

“别管是你，还是你爸妈，我只问你一句实话，你说不离婚，还想跟我一起好好过是真心的吗？”

“真心！绝对真心！浪子回头金不换，老婆，你原谅我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呵呵。”季红笑了，男人，什么时候都把自己当成孩子，真以为对不起能解决所有问题，“你能跟藏雪洁断了吗？”

“我跟她除了有孩子的那一次，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章诚这个谎撒得又溜又不高明，他去看儿子的时候，可都是顺便留宿的，季红没有揭穿他，“可是现在有了孩子……”

“孩子也不一定非得跟妈，他不是还有爸吗？”

“你的意思是……”

“孩子是她瞒着你生的，原来咱们可以装不知道，可现在闹这么大，不能装不知道了，亮亮那孩子我见过几次，长得挺好的，性格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年龄小，才三周岁多点……养得熟……慧慧眼看就要上大学了，她还跟我说想要留学，这一走就是千山万水的……”

“你是说……”

“我咨询过律师，虽然亮亮还小，但你以生父的身份起诉，要求变更监护人，也不是没有胜算……”

“你愿意接受亮亮？”

“他总是你的孩子，接回来我不愿意管，送你爸妈家再找个保姆看也行的，他也好明正言顺的认祖归宗，对外咱们就说他是咱们俩的老来子，为了躲计划生育放到他姥姥，姥爷家养到现在才接回来，这省得在外面被人说成是没爸的私生子。”

“那打官司……不是谁都知道了？藏雪洁能放手吗？”章诚现在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了，本来他纠结的就是孩子，现在季红说愿意接受孩子，甚至给了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直接戳到了他的痒处，让他一下子彻底转换了立场，转到藏雪洁的对立面。

“藏亮的出生地是D市，户口也在那里，咱们要起诉也要去D市起诉，我连律师都找好了，正在找材料，只要证明了藏雪洁不适合当亮亮的监护人，咱们就赢了一半，只要咱们不声张，谁知道亮亮怎么来的？”

章诚点了点头，“好，好主意……你找的律师是谁？我能不能见见？”

“当然可以，我今天请了一天假，你要是等会儿没有别的事，咱们现在就去见律师，等跟律师商量妥了，再去见爸妈。”

“好，好！当然好。”

章诚本来觉得生活无望，真像是钻进风箱里的老鼠一样前后都没有出路，到了嘉木咨询社，看见了他们准备的那些材料，还有已经准备好的起诉书，一下子多了不少的底气，连去医院见父母，都比平时高兴了不少。

章老爷子二次中风是在医院，因为抢救及时倒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老太太的高血压是老病了，再加上藏亮平安归来，章慧也没有什么事，两老心情虽然大起大伏，但好歹是心态平稳的，看见吵到互不说话的儿子和儿媳妇来了，两老虽对儿媳诸多意见，还是不希望儿子儿媳离婚的，他俩虽喜欢孙子，对未婚生子的藏雪洁，却没什么好印象。

等到章诚坐下来，把事情跟他们一说，两个人立刻就高兴了，“真的？”章老太太睁大了眼睛，“真能打官司把亮亮要回来？”

“真的。”章诚说道，“律师讲他们已经拿到了初步的证据，也已经派人到了D市实地调查，打官司赢的希望很大。”

章老太太又跟章老爷子讲了一次，章老爷子唔唔地说了几句什么，章老太太立刻笑了，“你爸说了，孩子要回来了，我们不给你们添麻烦，我们养，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孩子一口吃的。”她说完看了眼儿媳妇，“我早就说过，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季红假笑着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样子，心里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可一想到藏雪洁收到传票会是什么表情，心情又好了起来，她是做母亲的，自然知道孩子对母亲有多重要，更不用说藏雪洁之所以这么嚣张，完全是因为她有孩子这张王牌，现在她使出这招釜底抽薪计，肯定会让藏雪洁心慌意乱，哼，被人拆散家和骨肉的滋味不好受吧？我有多痛苦，我就要让你有多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这么多故事，季红其实是最现实的一位，快五十的女人了，受得是最传统的教育，有最传统的家庭观，不离婚虽然很难过，却是她最现实的选择，所以我才讲林嘉木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离婚。

嘉木语录：自从人类掌握了语言，一种无型的大规模毁灭型武器，也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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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原来只是个县级市，因为周边乡镇企业展得好，也算是个兴旺的地方，后来又正式升级做了市，又是扩建又是招商，大修大建之下，也算是有模有样。d市的支柱产业就是各种陶瓷地砖和理石加工，市郊的工业示范区，至少有六七家产品行销全国的企业或者是代工企业，更不用说周边乡镇的那些企业了，藏雪洁就是d市的土著，大专毕业以后回了家乡展，在家里安排好的机关做了两年就不愿意做了，跟前男友离开了家乡去了大城市展，过了两年又灰溜溜的一个人回来了，机关的工作丢了，就去了远亲的工厂，因为她年轻的时候形象还算好，为人能说会道，颇有工作能力，从最初的销售，做到了现在的客户经理，也算是个女强人。

如果她单只是这样，当然也是正面典型，可是在d市土著不大不小的圈子里，却总是能听见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有的真，有的假，她没结婚却大着肚子上街那一阵，不知有多少人传了多少闲话，说什么的都有，孩子父亲的人选换了一个又一个，好几个人都因此躺枪，一直到孩子满月了，一个a市来的客商出来认了帐，每年还过来给孩子过生日，流言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她在外面的名声不好，在公司里面的人缘也不怎么样，对别人要求严格到变态，说话又难听得很，从销售到客户经理，虽说职位提高了，工资涨了，可提成却没了，别人都说是老板对她明升暗降，受不了她，她自己似乎也知道这一点，非要在客户部做出来个样子来，可偏偏能力有限性格又不好，她手下的七八个人，除了被她弄进来领干薪的堂妹，没有不讨厌她的，就是她的堂妹，也被同事哄着说出了她的不少料。

比如说她新买的房子不是像她说的是二百多平的复式，装修花了三十几万，而是一百多平米的房子，装修只花了十几万，其中还有很多钱是来路不明的，还讲她父母早就不管她了，她生的那个孩子根本没有人帮她看，她把她弄进公司，就是为了要讨好婶婶，替她看孩子。

最近听她说她去了a市几次，连请了好几回假，周末临时有状况找不到她不说，连平时有时都找不到她，听说她不在意这边的工作了，那边的客商的老婆要闹离婚，她在准备上位。

本来她要上位这件事公司的人不相信，谁都知道她名声不好，虽说都没抓到什么真凭实据，可也是言之凿凿，可是她给那个客商生了个儿子啊……又有人对这件事相信了。

直到这一天，有个穿着法院制服的人，送来了一张传票……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悄悄地盯着那个人，又听见那人走了之后，藏雪洁的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藏雪洁冷着脸拎着包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句话没说就从公司离开了，众人互视偷笑，都知道这次八成是有什么大事了。

d市虽说很达，外来务工人员不少，整个市的常驻人口不过十万，流动人口却有二十万之多，可政府之类的部门却多数都是常驻土著，藏雪洁为什么被人家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整间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

客商家的大婆和客商，联合起来告她，说她行为不端，未婚产子，没有完整家庭，对孩子照顾不周，要求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和监护权。

这件事像是重镑炸弹一样，迅传遍了整个d市的圈子，当人家二奶，怀孕，生子，这种事在他们这个暴户众多的城市并不少见，可大婆起诉要孩子的监护权这种事却是头一次听说。

没过多久，连大婆的代理律师住在哪儿，都有人查了出来，“无意”中见过大婆律师的人都说大婆好像请了非常厉害的著名女律师，似乎要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了。

林嘉木坐在酒店的沙上翻看着资料，对周围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裤装，珍珠白的衬衫，显得利落干练极了，她用牙齿咬掉黄色记号笔的笔帽，在资料上画上重点，又继续翻看了一会儿，觉得眼前的阳光被挡了，这才抬起头，“嗨。”

郑铎看见她的样子就笑了，比起居家版的林嘉木，他其实有点更喜欢利落女强人版林嘉木，总觉得居家版林嘉木是面具，利落无情女强人林嘉木才是本体。

“咖啡。”他把星巴克咖啡递给了林嘉木，这间酒店的咖啡不怎么样，林嘉木想到晚上来的时候路过过星巴克，虽然她对星巴克的咖啡评价平平，但还是打郑铎过去买。

“黑咖啡两勺糖不加奶？”

“是。”

林嘉木喝了一口，满意的笑了，“可惜这边没有你的果蔬汁卖。”

“我喝水就行了。”郑铎坐到她对面，捡起一份文件翻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他最烦这种文书工作，有些资料他宁可录音或口述，然后由林嘉木整理，“对了，你出名了。”

“哦？”

“我今天去买咖啡的时候，听见两三个白领模样的人坐在一起，议论你，说你是客商大婆请来的大律师。”

林嘉木笑了，她越出名，就代表事情传得越大，藏雪洁的日子就越不好过……“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藏雪洁冷着脸坐在自家一楼的仿红木长椅上，搂着儿子冷着脸不说话，藏家原来的平房拆迁了，得了一笔钱，老两口在当时的郊区，盖了一间二楼，又修了围墙门楼影壁等等，看着气派极了，尤其是后来市区扩大，郊区又成了市区，藏家看着跟小别墅似的，别提多风光了，可现在的情形是你外表越风光，人家背后就越愿意戳你的脊梁骨，女儿未婚生子已经让他们丢了一次人，现在人家出来要孩子，对老两口来讲，简直跟在闹市扒光了他们的衣裳扇耳光一样的难受，不止是他们俩个，藏雪洁的哥哥嫂子也是快要气死了，尤其是她哥哥，本来是个挺有前途的乡镇干部，现在为了妹妹的事也抬不起头来了。

“我当初就不让你生孩子，你偏要生，还说什么你年龄大了，不生到老了没人管你，我们看你可怜，也就同意你生了，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你可以当没听见，我们家几辈子的老脸都让你丢光了，你大伯父昨天看见我，都说我太惯孩子了，说要是你大姐也搞出这样的事，他直接打断她的腿……”

“亮亮从生下来你们就没管过他，家里亲戚结婚做寿我也没露过面，我也没用你们的一分钱，你们……”

“你这话说得没良心！当初爸为了让你进机关工作，托了多少人情，花了多少钱？结果你为了那个男人，工作说丢就丢，出去几年回来了，爸说过你什么吗？你现在的工作也是爸托人给你找的，结果你在外面整天败坏家里的名声，你让你侄子、侄女以后怎么找工作结婚？”说这话的是藏雪洁的大嫂，她在医院里做护士，为了小姑子的事，也是受了不少冷言冷语。

“你让他们说，我这个做姑姑的死了。”藏雪洁冷冷地说道，她现在谁都不恨，最恨的就是章诚和季红，她给章诚打了无数遍电话，了无数条短信，在他空间里留了无数次言，结果都石沉大海，男人……果然是不可信！当初哄你的时候山盟海誓，不要你的时候弃之若敝履……还有季红，本来她以为季红是个爱面子的，没想到现在竟然跟她抢起了儿子……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藏雪洁的妈大声地喊道，“我跟你讲，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黄脸婆就是……”

“你叫谁黄脸婆啊？你侄女还在楼上学习呢。”藏雪洁的大哥一直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妹妹这么说的时候忽然怒了，“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女人……”

“我道德败坏？你就好！你当我不知道你做得那些不要脸的事吗？要不要我在这里跟爸妈和嫂子讲啊！”

藏家大嫂本来是来训小姑子的，没想到小姑子把炮火引到了他们夫妻身上，“你哥怎么了？你哥虽然在外面应酬，可心里从来都只有这个家，现在的男人有几个不玩的，外面的女人免钱的，有些还倒贴，想玩就玩呗，反正我们家出的是男人，没损失。”

藏雪洁听嫂子这样说，脸顿时就火辣辣的开始烧，“大嫂……你……”

藏母看情势不对，立刻站起来打了圆场，“唉呀，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洁洁，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打官司，强龙难压地头蛇，我不信……”

藏雪洁的大哥站了起来，“你可别想我为了这种事托人，我丢不起那个人。”说罢把烟一扔，转身就走了。

“我不用你托人！儿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不给谁也抢不走！”藏雪洁大声地喊道。

“洁洁啊，你好好考虑一下啊，你还没结婚，带着孩子以后怎么嫁人啊，人家既然肯认亮亮，你就把亮亮给人家嘛……”藏母总算把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不给！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给！”藏雪洁抱着儿子道，“那个女人无非是为了钱，他爷爷奶奶已经改遗嘱了，要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他！我跟他们耗到底！我上网查资料了，亮亮这个年纪，很少有把孩子判给父亲的。”

“他爷爷奶奶有财产？”

“当然有了，她奶奶跟我说了实情，两人一直有儿子供养，加起来六七千的退休工资全存起来了，还有两间房……等他们俩死了，我就带着亮亮去a市……”

“你贪人家的钱，难怪人家找上门来了。”藏父冷冷地说道，“咱们家不缺那钱！你跟人家说，不要遗产了，让他们撤诉。”他跟妻子意见相反，女儿一是年龄大了，二是名声不好，他是男人他清楚，好人家的男人就算是找不着媳妇，也不会要她这样的，如果是不好的男人……找了还不如不找，幸好女儿现在也算有儿子了，老了也有了依靠，在这件事上，他的观点是无论如何得把外孙保住。

“不！那些东西是亮亮该得的！”

“什么东西是他该得的！咱们家养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你要是养不起，我养！”

如果是之前藏父这么说，藏雪洁会感动死，可是现在她的脑子早被遗产，上位之类的事冲晕了，一心想着的是有儿子在，就有希望，不要说是遗产，就是章诚，以后用儿子慢慢磨，也能磨回来，季红都多大年龄了，她年轻，耗也耗死她，最差章诚的遗产她还能分不少呢，“不，我不放弃，亮亮长大了放弃是他的事，我现在没权利替他放弃。”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藏母坐在一旁都快绝望了，他们两夫妻一直是老实巴交的老好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吵过嘴，对儿女也尽责，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女儿让他们老来不得安宁呢，“做吧！你就做吧！早晚把我们俩个气死了，我看你怎么做。”

101庭审

嘉木语录：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经得起有人用放大镜翻查生命中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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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雪洁虽然很生气，但从心底里没把这次的官司当成一回事，首先她是孩子的生母，孩子年龄又小，她问过律师，只要不是她有杀人放火的大错，法院轻易不会把孩子判给父亲，其次官司是在D市打，这里是她的主场，就算法院的人跟她不熟，怎么样也是同乡三分情，不会太难为她，看着外地律师这么欺负本地的孤儿寡母。

所以庭审那天她去得稍晚，连律师都没请，穿了件长马甲配衬衫，牛仔裤，坐在被告席，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林嘉木则是穿了件海军蓝的薄大衣，进入室内之后脱掉大衣露出里面的真丝衬衫配一步裙，郑铎则是白衬衫配藏蓝西装，也是正统打扮，D市虽然暴发户多，但终究发展的晚，被人说成是暴发户聚集的城市，像是这样正式的律师打扮非常少见，法官忍不住多看了这对组合好几眼。

今天只是预审，照例法官问了双方愿不愿意接受调解，双方都说不需要，很快案子就进入了正式审理阶段。

藏雪洁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她是孩子的妈，当初她跟章诚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章诚已婚，知道是已婚之后马上就跟他断了，生孩子是因为她自己年龄大了，不生下来以后怕再要不到孩子，“而且孩子是一条命，我珍惜生命。”

林嘉木则是提出章家的主张，“从怀孕到生产阶段，藏雪洁女士没有以任何方式告诉我方当事人她怀孕的消息，客观上妨碍了我当事人的知情权，我当事人在得知孩子的存在后，第一时间探访了对方，并留下五万元的营养费和抚养费……这点对方是否认可？”这件事是章诚主动说出来的，没有这场官司，很多事章诚根本不会讲，“并且在以后每年孩子过生日或者到D市出差期间都会探望孩子，并且留下数额不等的抚养费和礼物，总价不低于四万元，对方也曾经在QQ对话中承认对方是好父亲，我的委托人在今年十月被告带孩子到A市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一些情况，认为被告不适合做孩子的监护人，因此向法院请求变更藏亮的监护权。”

藏雪洁咬了咬嘴唇，“我承认他是一个好父亲，但是并不代表他能养孩子，孩子还小，需要母亲。”

“藏女士也没有养孩子吧？”

“你说什么？”

林嘉木拿出了一张表格跟十几张纸厚的表格，“这是我从贵公司人事部和会计部取得的您的出勤表跟出差表，您生育四十天后就开始上班，在孩子未满周岁的一年间出差有二十次之多，每次出差时间最短也是四十八小时……”

“我当时还是销售代表，我一个单身女人要养家养孩子不容易……”

“这是金夜KTV等五家KTV的会员资料，您是他们这几家KTV的会员……从孩子出生到现在，您从普通会员，升级到了超白金VIP……”

藏雪洁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我是客户经理，有时同事出去唱歌，我虽然去不了，但也会拿会员卡给他们打折用，并不代表我真在KTV里泡了那么久，我是有孩子的人，我不会离开孩子……”

“可是根据我们拿到的邻居证言，您至少有四位邻居可以证明你经常夜里十点多才回到家里，孩子主要是由保姆在带，直到您做了客户经理……”

“是的，我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孩子，申请了调职做客户经理。”藏雪洁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没有想到这个女律师这么厉害，竟然把她的生活查得底朝天，孩子出生之后，她为了能赚更多的钱养家，确实有一阵子非常拼命的工作，应酬，向老板证明她有了孩子还是一样优秀，有时甚至为了不回家去带哭闹不休的孩子，会故意跟别人一起玩到很久，可她对孩子一样是尽心尽力的，无论是选保姆还是选日用品，都是用最好最贴心的，三岁之前的小朋友，除了哭闹什么都不知道，像她同样情况的，生完了孩子直接扔给公婆养的不知道有多少，为什么她被拉出来指责，她听着林嘉木说着那些冰冷的数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工作，拼命玩，所以说到调职的事时，她有些迫不及待。

“哦？”林嘉木挑了挑眉，“我这里有一份来自姓张的女士的证言，她是一位外地销售商的妻子，她证明说是因为她找了你的老板大闹，说你作风不正，勾引她老公，用身体换订单，有损品牌形象，你们老板这才……”

“那是她疑神疑鬼！”这件事藏雪洁可以说是冤死了，她确实为了订单会跟客户玩点小暖昧调一调情，有时故意放纵客户吃吃豆腐，可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肯跟的，那张的那个女人就是醋坛子……“本来这事我也没有错，否则我怎么会没有被辞退，反而升职了？”

林嘉木根本没有理会她，相反拿出了更多的证据，“藏雪洁女士在孩子未满三周岁时就将孩子送到了幼儿园，我这里有幼儿园园长和老师的证言，藏女士除了第一天之外接送过孩子之外，孩子一直是由保姆接送，藏女士升任客户经理之后，每天的工作时间是由早晨七点半到晚上八点……孩子差不多九点左右睡觉，每天陪孩子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我这么努力全都是为了养家！我一个人养孩子容易吗？”

“正是因为藏女士养孩子有困难，我的当事人才主张变更监护权，我的当事人是成功商人，在A市有固定的住所，因为自己是老板工作时间也比较有弹性，我当事人的妻子是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非常有经验，他们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儿，我当事人的妻子表示愿意像亲生母亲一个的抚养藏亮……”

“撒谎！他们分明是想把孩子骗到手，对孩子下黑手！”

“藏女士，请不要污蔑我的当事人。”林嘉木冷冷地说道，“法官同志，我们同样认为对方坚持要抚养藏亮是为了藏亮以后可能会得到的遗产，至于她说的尊重生命……我这里有医院提供的证明，藏女士在做孕检的时候，主动说明曾经做过三次人工流产手术，担心孩子保不住……试问一个尊重生命的人，会这么做吗？”

藏雪洁没想到自己的这段历史也被掀开了，她跟初恋在一起的时候什么年轻，男朋友没有防备，以为在一起就是一生一世了，因此第一次怀孕时，对方说条件不好不适合结婚的时候，被哄一哄就答应了去流产，后来就有了第二次和第三次，第三次流产之后，她彻底对对方失望，这才回到了家乡从头开始，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人无情地当众掀开，她左右四顾，只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站在台上一样，“我当时年轻不懂事……”

“嘭……”法庭的门被人狠狠地关上，藏雪洁一扭头，发现坐在自己身后旁听的哥哥，摔了门离开了现场，而旁听席上的几个眼熟的人，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第一天的庭审，对藏雪洁来讲是灾难，最要命的是她原本就不堪的名声，被这次庭审不知又泼了多少污水，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竟是这样的……

不管藏雪洁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不是想要小三上位，借着孩子夺产争位，对于女律师来讲，在法庭上拿别人的伤痛和黑历史这样的伤人，林嘉木自己也未见得有多好受，回了酒店洗了澡换了衣服，把自己用旧棉布衬前裹起来，又披了一件大毛衣，拉绒的打底裤，这才觉得稍微舒服温暖了些，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看资料。

当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以为是郑铎，把记号笔塞到耳朵后面，光着脚就去开门了，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一对陌生的老夫妻……“请问……”

“我们是藏雪洁的父母，请问你是林律师吗？”

林嘉木点了点头，“请进。”她把两个人让进了屋，“等下我叫一下我的助理。”她又跑到隔壁敲了敲门，刚洗完澡的郑铎也换了衣服过来。

藏家二老看起来很拘谨，在酒店的双人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水，最后才由藏老爷子开口，“庭审的事，我听我儿子说了……洁洁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做事我行我素，不听管教，她生孩子的时候，我们本来是想给她个教训，并没有去帮她，也听说她一直请保姆，但不知道她是那么带孩子的……她在我们跟前的时候，对孩子一直是很好的……我们俩个商量了一下，也咨询了律师，这件事能不能调解，不要在法庭上当面锣对面鼓……我们藏家几辈子都住在这里，可以说一直是有名的温厚人家……”

“您二位来，是藏女士的意思吗？”

“她……她还是不听劝，可不能总这样，我们来就是想问问看，章家是什么看法，如果他们一定要孩子，我们不能保证能不能说服洁洁，如果是要她保证不要章家的钱，我们……”这句话藏家二老一样底气不足。

“这个……”林嘉木挺同情这对老人的，看得出他们不是那种眼里只有钱，笑贫不笑娼，帮亲不帮理的，是挺明理的人，“这个我得跟我的委托人商量，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我的委托人和他的父母，都听在乎藏亮的，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藏亮由我的委托人抚养，肯定会健康成长，绝不会像在D市一样在幼儿园受人欺负……”

藏家二老互视了一眼，现在这个时代确实变了，离婚啊，包二奶啊，屡见不鲜，人人都以有钱为荣，之前的那些好传统全丢了，可他们家不是那样的人家……他们俩个人也一直是非常好面子的，没想到把他们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的是女儿，听儿子回来说对方把女儿的老底都给掀了，他坐在那里都觉得脸上发烧，当时还有几个很八卦的本地人在，这事之后，女儿真得要没脸在D市呆下去了，“你们就是想要孩子？”藏父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听老伴的，把孩子还给人家，女儿有钱，还年轻，往外地找个年纪大的，离婚的，还是能找出去的，女儿有了归宿，他们也就省心了，“好，我回去劝我女儿。”

“我委托人知道您女儿养儿子不容易，愿意出二十万的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别提钱，我们不是要钱。”

102扭曲

嘉木语录：婴儿生出来的时候，是一张又一张的白纸，上面的图案是随着人生的轨迹一点一滴的涂抹上去的，直到后来我们再也看不清白纸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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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一直把藏家老俩口送到酒店门口，最后才在两个人一再的坚持之下，回了自己的房间，想想送他们一路上遇见的那些目光，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藏雪洁自己做小三，可付出代价的却是别人，章诚出来花，到现在也没有得到真正的报应，做这一行久了，真觉得越来越累，有得时候走在街上，看见一家三口快乐幸福的在一起，都忍不住会去想幸福快乐背后会有什么。

郑铎在电梯口等着她，看见她精神不振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以为她是可怜藏家二老叹道，“人都说歹竹出好笋，好竹也一样能出烂笋，藏雪洁真是不如她的父母。”

“是啊，有时候想想，她也够可怜，可她真赢了，未必会可怜季红跟章慧。”季红如果不是找到了自己，查到了章诚藏在各处的财产，真像是社会上的那些大婆，离了婚之后得到的钱只是男方财产的九牛一毛，然后要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跟年轻的妻子甜甜蜜蜜过日子，那才是要呕出一口老血呢，说到底，章诚没有坏到底，从业这么多年，林嘉木对人性的要求是越来越低了。

“下一次开庭是什么时候？”

“明天。”

第二次开庭的时候藏雪洁显然要比第一次重视，身边也带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律师，那位律师看起来普通，但是庭审之前跟法官，书记官等等都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是熟人。

林嘉木却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当庭陈述藏雪洁不适任的理由，果然换了律师之后，本来“中立”的法官开始有了倾向性，很多时候问话都明显偏向藏雪洁一方。

藏雪洁坐在被告席上，露出了笑容。

“对方律师说当事人的妻子是优秀教师，会做好藏亮的教育工作，可我方有证据显示，季红……也就是对方当事人的妻子，对藏雪洁女士跟她的儿子恨之入骨……”接着对方律师拿出了聊天纪录等等，“孩子是需要母亲的照顾的，对方当事人的妻子对孩子并无感情，反而有恨意，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无非是想要借机掌控公婆的遗产，以保护儿童的角度，我认为……”

林嘉木一改头一天的咄咄逼人，反而由着他说，两天的庭审结束，一般的民事案子也就要等宣判了，可是这个时候林嘉木却选择了退房。

“你已经安排好了？”郑铎拎着行李走在林嘉木身后。

“安排好了。”本来这场官司他们就赢不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再怎么中立的法官也不会把孩子判给父亲，交给含恨的原配去管，更不用说藏雪洁找的律师明显在法院有关系了，本来这官司就是虚晃一枪，大招在后面，“你留在这边，一定不要让藏雪洁离开你的视线。”

“嗯。”郑铎点了点头，两个人离开酒店，郑铎把她送到火车站，自己换了身衣裳，租了另一辆车，回到了D市。

有钱人找小三不奇怪，小三生了私生子也不算奇怪，奇怪的是原配居然支持丈夫从小三手里抢夺孩子的监护权，这样的一个故事，被人爆料给了一家地方电视台，没过两天就席卷了全国，好几个电视台都在拿这件事情说事儿，有人说原配是年度好老婆，有这样的老婆还外遇实在不该，也有人讲原配明显不怀好意，当然了，对小三口诛笔伐不少，也有人把庭审的时候律师说的小三的历史扒了出来，一时之间，不止是满城风雨，差不多是全国风雨，宣判那天更是引发了集体吐槽，法官不止没有把监护权判给男方，反而判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

季红关掉电视，看了眼坐在一旁发呆的丈夫，“我去接女儿了。”虽然电视里面讲得隐诲，没有说全名，只说章某，季某，藏某，故事说得也是尽显“和谐本色”，并没有像网上一样口诛笔伐，反而说要反省整个社会的价值观，珍惜家庭之类的，可明眼人稍一想，就知道当事人是谁了。

章诚没想到官司没打赢，自己却出了名，现在连自家的店铺都不想去了，一去店里就觉得烦，“季红，是不是你让林律师找得记者？”章诚总算把这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问了出来，藏雪洁一直在用短信轰炸他，说他太傻，上了老婆的当，联合起别人来想要整得她没脸活下去，现在藏雪洁已经被公司辞退了，在家乡每天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已经打算搬家了。

“林律师警告过我，这种案子，公开审理的话很容易招来记者，现在记者都闲得很，这种社会新闻，人人都爱看。”季红早就不在意章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事实是章诚越不高兴，她就越高兴，“可是我也没想到会影响这么大。”

章诚盯着卧室门看了一会儿，像是想猜出妻子说得话是真是假，可自从自己爆出外遇之后，和妻子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早知道就不打官司了。”

“是啊，不打官司更好。”

“爸和妈明天晚上让咱们过去……”

“明天我有晚课去不了，你自己去吧。”季红冷冷地说道，说完就穿了大衣出了门。

刚开始决定打官司的时候，他们夫妻俩个合好过一阵子，可季红看见丈夫的脸，听见林嘉木在电话里讲官司的进展，马上就会想起藏雪洁，想起丈夫对自己的伤害，想起单位的风言风语，别说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有些东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硬粘在一起也不是最初的样子。

她开着车，行驶在夜晚的车流中，只觉得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了自己，这种安静原来她是畏惧的，可经过了这些吵杂，她竟然觉得安静是种享受了，也许一个人呆着，并不是什么折磨，在家里跟丈夫相顾无言，才是真正的折磨。

她把车停在校门口，保安看见了她的行驶证，挪开滑杆让她进了校园，一个等在门口许久的黑影，跟在她车的后面，也溜进了校园。

藏雪洁最恨的男人是自己的初恋，她常常想如果她没有跟初恋一起离开家乡，而是选择了父母建议的路，跟初恋分手，像是跟自己一同进单位的几位朋友一样，循规蹈矩的进单位工作稳定了就相亲，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过着平稳的生活，也许她现在也是某个小官员或者是稍有点权利的女领导，吃着皇粮，数着灰色收入，防备着外面的小三、小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说赚得比那些朋友多得多，看起来也自由，却是一个人孤独寂寞，在社会上没有地位，买名牌武装自己，也武装不出尊严，反而要因为抢订单被同僚欺负抹黑，被人吃豆腐，情路不顺，她看得顺眼的，那些成功男人都有自己的家庭对自己都只是玩玩的态度，那些奔着她钱来的，她又看不上眼。

章诚是她选了又选的结果，章诚做生意归做生意，总体来讲挺诚信，出来谈生意也很少吃别人的豆腐，看起来是个好人，她一开始也没打算跟章诚真有什么，一直到她意外怀孕，她也曾经起过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可是孕检的时候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由一个四五十岁的丑男人陪着孕检，丑男人不停地安慰她，送她银行卡，保证会离会娶这个年轻姑娘，她的心思活动了，凭什么人家都能有完整的家，她却要单亲一辈子？她的孩子也应该得到父爱……这种思维和她想一个人养大孩子的思维一直在争斗，最后的结果就是妥协，能够上位是上上策，不能上位她也要让孩子得到应得的一切，甚至更多。

于是孩子出生满月之后，她联系到了章诚，事情也开始顺着她的思路发展下去，她越是表现得坚强独立，一个人想要把孩子养大，章诚就是对她越在意，对孩子越在意，她在空间里说一句亮亮问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和爷爷奶奶来接，他却没有，就让章诚连夜开车七八个小时来见亮亮……

就连亮亮的爷爷奶奶也接受了他，甚至说要把遗产都交给亮亮继承，彻底引爆了章家的家庭战争，章诚家里的那个女人，总算忍不住跳了出来，开始疯狂的针对自己……自己也按照预先想好的那样“退让”，让所有人都同情她……没想到的是，事情竟然开始急转直下，那个女人变“聪明”了，使出种种手段对付她，最后把她搞得身败名裂。

她被公司开除了不算，亮亮也被幼儿园开除了，理由是家长们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跟私生子一间学校……可笑的是亮亮的同学里，亲妈是小三上位她知道的就有四五个，还有两三个是妾身未名的，就是这样，这些人还有脸装大婆来嘲笑她，跟那些原配联合起来赶她……

她找哥哥帮忙想让亮亮上公立幼儿园，结果哥哥竟然给了她一个耳光，说她丢人，让她带着孩子滚得越远越好，她高薪请来的婶婶，也辞工走了，说是带亮亮去小区玩会被别的家长欺负。

她只有一个人呆在家里带着孩子，连下楼给孩子买零食时都要被各种眼光洗礼，在D市熬了一个月，本来以为风头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法院宣判之后，各种压力又来了，还有电视台联系上了她本人，要采访她。

她带着孩子开了车，可以说是仓惶逃离了D市，一路上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越来越恨季红，在转弯的时候下了高速，又回到了工厂，D市是工业镇，很多化工产品只要有路子别说买，捡都能捡到，她依稀记得，自己原来公司的废弃的旧厂房的废弃试验室里有一批工业盐酸，本来旧厂房就只有一些破烂，只有一个打更老头看守，到了晚上老头关门睡觉，厂房根本没人管，她把车停得稍远，看了眼在婴儿坐椅上熟睡的儿子，这才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到试验室，将一整瓶的工业盐酸装到自己包里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旧厂房，重新开车上路。

“妈妈，我们还没到家吗？”坐在后坐的亮亮被妈妈打开车门的声音吵醒。

“我们去看姐姐，找姐姐玩好不好啊？”

“好。”亮亮听见妈妈这么说，在婴儿坐椅上蹭了蹭，侧过头睡着了……

103结束

嘉木语录：有的时候生活就是这样，真正做恶的人未必得到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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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正是高中下晚自习的时间，十几辆公交车和数十辆私家车组成的长龙一直排到几百米之外，家长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跟相熟的家长聊着天，忽然校园里传来一声又一声孩子的尖叫，家长们的心瞬间揪在一起，就在他们心急如焚的想要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已经有几十个学生从里面尖叫着跑了出来，其中有一位家长拉住了一个孩子问，“怎么了？怎么了？”

“有个疯子泼硫酸！”

这个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家长们的耳朵响起，差不多一瞬间就引爆了情绪，众人疯了一样的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往里面冲，没过多长时间，只见一个壮汉手拎着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了，学校的保安也过来维持秩序，“没事没事儿！人已经被抓住了！孩子们没受伤……她被人扑倒，一瓶子‘硫酸’泼自己脸上了……”

家长们虽然听见保安这么说，还是恨意难平，现在一家就一个孩子，捧在手心里长到十七八，结果学校里进了疯子，拿了硫酸到处泼，这是要让别人家破人亡啊，当下就有人报了警，人群里还有医生过来要替孩子和这个女人做检查，还有十几个脾气火爆的，上来就要打身上不知沾了什么，脸上也满是刺鼻药水味的女人。

“保安医在哪儿？她这个得处理一下。”郑铎也捏了一把冷汗，本来他半个月以前已经离开D市，回A市处理别的事了，判决公布的时候，林嘉木又让他回D市，免得藏雪洁被媒体逼疯，没想到他刚上了高速，就发现藏雪洁的位置变了，大半夜的离开了家，他跟踪手机信号到了废弃的工厂，又从工厂跟到了学校，要是他跑慢了一步的话，藏雪洁已经把一瓶子盐酸扔到刚放学的章慧和她身边的几个同学身上了。

都是十几岁花一样的姑娘，真被泼到了身上脸上，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他从后面快跑了几步，从侧面扑倒了藏雪洁，盐酸瓶子破碎一地，藏雪洁的脸上和身上沾上不少，躺在地上打着滚的嚎叫，吓得学生们拼命的叫，四处乱跑。

他拽着藏雪洁起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傻愣在当场的章慧，“章慧！走！找你妈妈去！”

章慧这才转身跑向员工停车场，这个时候保安和老师也来了，帮着郑铎一起把藏雪洁押到了校园外，在保安室等着警察，几个老师里有两个是化学老师，对处理这种化学灼伤很有经验，“没关系，是盐酸，不是硫酸。”他一边戴着保洁手套飞快地扯下藏雪洁身上的衣服，一边说道，来回说了好几遍，不知道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你们拿水桶去接水，帮她冲洗。”

“还有你，也快去冲水洗手。”化学老师说完，郑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上也沾了盐酸，火辣辣地痛得厉害，要了水到一边冲水，这个时候保安室外面已经被家长围攻了，值班的校长冲破人群这才挤了进来。

“警察五分钟后就到。”开玩笑，出了这种案子，幸亏凶手被控制住了，上了省台新闻之类的，辛辛苦苦整一年，奖金一分都不用想，“这人是谁啊？神经病吗？”

藏雪洁现在已经看不出人样了，被水冲得头发凌乱，因为疼一直叫个不停，有一个女老师认出了她，“她好像是昨天上新闻的那个小三……姓藏的。”

这件事闹这么大，学校里差不多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对，她好像是拦住了我们班的章慧。”这些人里还有章慧的班主任。

“真是缺德啊！当二奶抢人老公还不算，还要来泼人家女儿硫酸，我原来在电视里看见这种人，都恨得咬牙切齿的，没想到今天遇见了。”老师们开始七嘴八舌起来，他们本来就瞧不起二奶，更不用说这个二奶丧心病狂到要在校园伤害小孩子……

“是啊……”

藏雪洁被冲淋过之后，已经不是那么疼了，听着这些人这么说，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做了些什么？这些人说的那个恶魔真是她吗？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最要紧的是，为什么她下了这样的狠心跟狠手，竟然没有报复到应该被报复的人？！她抬头看着背对着自己冲手的男人，这男人好像是那个律师身边的大个子，难道自己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季红！季红你出来啊！季红！”

可是所有人都当她是个疯子，根本没有人理她。

季红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了衣箱，坐在女儿的卧室发呆，章慧从外面进来看见妈妈这样，坐到了妈妈身边，“妈，我是出国去读预科，然后读完本科就回来，你退休之后也可以去陪读啊……”

“别人做坏事，为什么是我女儿背井离乡？”季红抹着眼泪说道。

“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在国外拼命念书，拼命花钱，等我站稳了脚跟，就把你接出去。”

季红搂着女儿许久不说话，她知道女儿的决定背后有汪思甜在出主意，“你爸现在已经悔悟了，不会再……你原谅你爸吧，不用这么防备他，你说要出国，不在国内读书了，他不是一点都没犹豫就拿钱了吗？你爷爷奶奶还拿了二十万给你做生活费……”

“妈，我没有不原谅他，只不过再不能像原来那样信任他了。”这次的案子出了之后，不止是章诚吓了一大跳，他找来的二奶竟是条毒蛇，逼宫不成就要毁女儿的一生，章家二老也是吓得魂都没了一半，觉得对孙女愧疚至极，章慧却没有什么心思念书了，她听了汪思甜的建议，跟爸爸把事情摊开了说，她高三一整年过了一半，被家里和学校里的事搅和得成绩一落千丈，在国内是别想考到好大学了，不如出国读预科，章诚对女儿有愧疚，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找了一家中介联系女儿出国的事。

章家不缺钱，选得都是最优方案，很快就将事情敲定，四月中旬的时候别人要准备高考，章慧却要打点行装准备走了。

季红却知道女儿的小心思，女儿的成绩虽然受了影响，但没有被影响到连本科线都上不了的程度，女儿是想要花钱，把家里的钱花光……免得被别人摘了果子……公婆对藏雪洁恨归恨，她被捕入狱之后，照样把藏亮接回了身边宝贝似地养着，章慧想得很清楚，不趁着现在他们有愧疚多挖点，以后就难挖了。

母女俩个躲在卧室里依依惜别，客厅里开着的电视讲着一桩离奇的案子，小三怀孕生子逼宫，原配体谅大度换来了丈夫的浪子回头，两夫妻合起来争夺小三孩子的抚养权，小三在赢了官司却毁了名声，失去了事业，为了报复带盐酸到原配孩子的学校丧心病狂的将盐酸泼向了无辜的少女，幸好路过的体育老师发现不对，将小三扑倒在地，小三害人不成反自害……现在这桩曲折的案子已经审理结束，藏某因故意伤害未遂，被处以五年有期徒刑，主持人最后放出了照片，第一张藏某的照片美貌如花，第二张则是半边脸上满是紫红的伤痕，身上，手上也有伤痕……主持人最后说道：“害人者伏法，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对家庭和社会造成伤害的始作俑者，也就是故事里的男人，应该负什么样的责任呢？”

而故事里的男人，则是坐在自己家的门店里，盘点着货品，准备将店面搬到省城B市，再将生意扩大……

五年以后

汪思甜坐在咖啡厅的一角，拨弄着咖啡勺，看着笔电里的新闻，章慧悄悄地走了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呀……”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看什么，就是感叹这个社会再怎么变，有些故事是不会变的。”新闻故事也一样，一个小女孩被爸爸的情人泼了硫酸，毁了一生，故事里没有及时出现的英雄救人，只有当事人的眼泪。

章慧现在已经对这些事看淡了许多，“我刚回国，你就这么冷面的招呼我？”

“好啦，我不看电脑了，大小姐你不是说要移民吗？再不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爸刚查出心脏病，医生说不能劳心耗神，我妈叫我回来。”章慧点了一杯卡布其诺。

“他们还在一起？”

“岂止……”章慧觉得这世界光怪陆离到她不能忍，爸爸妈妈居然合好了，每天早晚一起遛弯，爷爷死了以后奶奶带着藏亮过，妈妈居然主动说换间大房子，大家一起生活，藏亮早改名叫章季亮了，小孩子年纪小，加上他们搬了家之后对外说章季亮是超生的，季红是老师为了怕丢工作一直养在亲戚家里，国家政策宽松了，季红又内退了，这才把孩子接回来，知道的亲戚因为早被警告过了不敢说，而且相隔甚远来往渐少，居然把这个谎撒得很圆满，新认识的朋友根本不知道，章季亮的来历，赞他们夫妻两个有福气，儿女双全。

“姓藏的应该出狱了吧？”

“也许吧，不知道她的消息。”章慧耸了耸肩，“不过我妈也没傻到底，我爸想收了生意把钱换成房子铺子，我妈说换房子铺子是坐吃山空，我在国外是学经管的，不如让我回来管家里的生意，也省得我在国外让他们俩个担心，我爸听说我肯回来，马上就同意了。”章慧现在正当年，那个弟弟才上小学，等他大到能争产了，章奶奶肯定是不在了，查出重度心脏病的章诚在不在也不一定，给他多少，全看季红和章慧母女的脸色，就算是章季亮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世又如何？

“厉害啊……”

“这世界这么残酷，不厉害点能行吗？”章慧笑道，已经一身职业女性装扮的她，再不是那个知道了爸爸外遇之后茫然无助的小姑娘了，也许她会每周末去看爸妈，会照顾生病的爸爸，会对弟弟纵容，可她心里清楚明白，除了她和妈妈，没有谁是真正的亲人，爸爸……自从外遇的那天起，就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仰视的巨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我没有像是很多人希望的那样结束的很“解气”，而是写得有点过于真实了，女孩被泼硫酸的案子发生在几年前的黑龙江，我永远记得电视台记者采访时妈妈的眼泪和爸爸的“笑”。

下一个故事是被偏执狂男友追杀的女孩。有时候外人眼里的“浪漫”其实是一种胁迫。

104痴心

嘉木语录：所谓的痴心与自私偏执，只有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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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上海某大学

女生宿舍楼下，一个身高约一七五，头发稍有些长，长得很普通的男生，点燃了心型蜡烛堆的最后一根，现在还不是就寝的时间，楼下有不少人在散步，看见了他的举动都聚拢了过来，其中还有几个跟男生看起来很熟的男生在起哄。

“白雪！我爱你！白雪！我们在一起！”

后面有几个男生也跟着他大声地喊着在一起……

女生寝室，大二女生白雪咬着嘴唇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她梳着齐肩长发，长得并不像是传说中的女神，但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就像是个乖乖女，她没有多少被人表白的兴奋，只感觉到尴尬，那个男生叫徐扬，是大她两届的学长，跟她只有几面之缘，怎么忽然就……

“白雪，你答应他吧！他人真的很好的。”一个女生推了推白雪。

“是啊，给他一个机会吧，你现在也没有男朋友。”

“是啊，试一下嘛……别那么残酷……徐扬长得也不丑，家境也还可以，为人也老实，他跟你很相配的……”

2012年

闹市街口，徐扬跪在地上，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的，白雪远远的避在一边，恨不得有条地缝能让自己钻，她被同学鼓动，被徐扬的“诚意”感动，两个人磕磕绊绊交往了一年，可是越交往，徐扬这人的毛病曝露的就越明显。

首先他对别人很自私，两个人有两块巧克力他能先藏起一块来，拿另一块说咱们俩个一人一半，另外人的说不想要，他就乐滋滋地把两块巧克力拿回来跟她分享，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其次他喜欢攀比，自己得了件美邦能炫耀一个礼拜，同寝的室友得了双阿迪能把他气得半死。

看见漂亮女生跟男生在一起就说她肯定是为了钱，穿得稍微好点就说人家是卖骚，连白雪出门穿什么都要管，恨不得让她从头包到脚。

这次他们俩个人逛街，白雪看中了一件很漂亮的小吊带，想要买，他在旁边不停地碎碎念，说这件衣服是j□j穿的，没有好人家的女孩穿吊带，结果搞得商家黑面，同样逛街的人侧目。

白雪实在忍无可忍，出了商店就跟他提出要分手，没想到他就演出了这一幕，跪在十字街头扇自己的耳光……

现在

白雪坐在北上的动车上，随意翻着报纸，看见上面讲一个男生写血书求和女神交往，被女神断然拒绝的故事，冷冷地笑了一下，把报纸扔在了一边，现在的小女生，实在是变聪明了，真希望她当年也有这么聪明。

她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号码，并没有接起来，等一分钟之后，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才接起了电话，“妈。”像是这种手机第一次响不要接，第二次响再接手法，本来只是出自谍战电影，可怜她现在生活得活像被人追杀的秘密间谍。

“小雪啊……”

“妈……我现在叫欣怡。”

“对哦……你记得就好，千万别说自己叫白雪了啊，算命的说了，叫雪的人命薄，阳光一晒就化……”

“嗯，知道了。”

“我已经查到你刘大哥和郑大哥现在的地址了，你郑大哥不在A城，你刘大哥在，他会去接你的，他让我们放心，在别的地方不好说，在A城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不敢动你。”

“嗯……”欣怡低下了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大概有十几个人，都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笑得最开心的男人……如果哥哥还活着，她就不会那么容易心软爱面子，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跟徐扬走到一起吧，更不会还有半年就要毕业，却要休学躲开他的纠缠，“妈，你们在老家也要小心。”

“我们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他能把我们怎么样？欣怡，你这次一定要藏好，记住了，不要跟任何人联络，也不要再在网上露面了啊。”

“知道了。”欣怡望向窗外急速闪过的风景，想起了许多旧事，那次街头自扇耳光之后，她跟徐扬又分手了几次，结果一次比一次闹得厉害，徐扬非说她有了别人，这才坚持跟他分手，看见她跟男同学多说了几句话，就冲过去要打人家，害得全校的人都以为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更不用说割腕、跳楼之类的了，甚至有一次要拉着她一起去死，她找过老师，可那个时候徐扬已经毕业了，学校也拿他没办法，偌大的校园，光出入通道就有七八个，保安也不可能专门看着徐扬不让他进，后来她也想过报警，可警察说徐扬并没有真的做什么，他们管不了。

后来她实在没办法了，借着寒假回家想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怎么办，没想到徐扬跟到了她家，要跟她的家长提亲，拼命说什么房子已经准备好了，车子也在看了，毕了业两人就能结婚，她拒绝了之后，他还说她不知好歹，他都有房有车了，工作安排好了，她为什么要拒绝他这么优秀的男生。

扰得她家大过年的都不得安宁，还是她舅舅家的表哥来了，把他打了一顿，这才算是暂时得到了平静，可表哥第二天走在路上就被人拍了板砖，整个年都是在医院过的，白家报了警，可警察连徐扬的影子都没找到，白家老两口怕女儿出事，给女儿办了休学，把她送到乡下外婆家，没想到她只不过在QQ上跟同学聊了几句天，就被他查到了地址，追了过去，她只得连夜离开，到了另一个城市，在一间酒店给人家打工，刚安定下来，又被他用电脑伪装成白爸爸的手机号骗出了她所在的地址，再次追了过去，最要命的是徐扬非常会演戏，每次找到她都会声泪俱下，跟所有人讲对她有多痴心，为了她都做了些什么，可她却无情无义，一定要分手，离开她他活不下去……搞得很多不知情的人都替他说话，欣怡一开始还会跟人解释，后来干脆不解释了，他找来了，她就逃。

可总是这样逃什么时候是个结果？她才二十三岁，还想要过正常的生活，还要完成学业……她还想要活下去……

徐扬不止一次的说过我得不到你也不会让别人得到，最近一次两个人独处时，她本来是想劝徐扬放手，可是却瞄到了他藏在兜里的弹簧刀，只好哄着他讲未来，趁他不注意说是去厕所，借尿遁逃了……

妈妈最近因为她的事整天吃不下睡不好，翻来覆去地想着关于她的事，一直说如果她哥哥活着，怎么会被徐扬这样的瘪三欺负到头上。

直到有一天妈妈想到哥哥牺牲那一年的新年，来家里探望二老的几个哥哥的战友，这些年那些人断断续续的跟家里一直有联系，尤其是一个姓郑的和一个姓刘的，每年哥哥的祭日都会寄钱过来……好像还听说姓刘的那个做了警察，在A市颇有地位的样子。

她翻着哥哥留下的遗物，在通迅录上找到了刘家的座机电话，试着拨了过去，没想到真的打通了，刘警已经结婚了，座机在他父母家，他的父母一听说是老战友的家人想要联系他，立刻把他的手机号给了白妈妈，因此才重新联系上了……刘警知道了欣怡的事，很快答应让欣怡来A市。

欣怡本来已经有些绝望了，接了电话买了去A市的直达火车票，心里却忐忑不安。

候车大厅

一个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平板电脑，改了名字，却改不了身份证号，他坚信白雪就在火车上，为什么他这么爱她，甚至为了她放弃一切，她却无动于衷……

手机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男子狠狠地按下接听键，大吼着，“怎么还没把钱打到我卡里！”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们解释！都怪你！年轻的时候不思进取，不会赚钱，无钱无势，我想要房子你们不给我买，我要车子你们也舍不得，连工作都没办法替我安排好，现在我追不到女朋友，都是你们害的！”

“回家？我为什么要回家！没有欣怡我还过什么日子？对！我非她不娶！对！我就是要找到她！”

他用力捶着桌子，恨不得把桌子捶出一个洞来，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所有人都跟他作对！他红着眼睛看着从他跟前走过的一对青年男女，两个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小声说着话……骗子！女人都是骗子！现在对你好，说不要你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你！

就在他想要冲上去分开那对男女的时候，他手机的短信响了，银行提醒他钱已经转到了帐户上，哼，他早说了他们俩个有钱，只是一直舍不得花在他的身上，害得他走到哪里都被人瞧不起，这次他要换几身称头的衣服，还要买爱疯5S，让白雪知道他有钱了，能负担起她的生活，他们俩个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105江雨

嘉木语录：一样米养百养人，人人都喜欢的只有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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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队，咱们去哪儿？”

“回家。”刘警隔着后视镜瞪了挤眉弄眼的司机一眼，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给欣怡，“坐车坐热了吧？往北边来的火车暖气给得足。”

“还好，谢谢刘大哥。”白欣怡接过水喝了一口，她原来只知道刘警做了警察，混得好像不错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做了刑警队的队长，如果哥哥还在，是不是也是……唉……如果哥哥在，她怎么会被欺负的连家都不敢回。

“说起来我应该惭愧才对，你哥牺牲的时候，我们几个发誓要照顾他的家人，可这些年工作越来越忙……也忘了要关心你们，连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情。”

“那个时候我年纪小，很多事记得都不清楚了，可我记得你们来过我家几次，只不过每次你们一来我妈就会哭一场，病一次，你们也就来得越来越少了。”她本来是极单纯的姑娘，可这一两年的经历让她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她哥现在已经死了，他的那些战友对自己家的事能帮忙是人情，不能帮是本份，没什么可苛责的。

“唉……这都是命，你哥比我还大一岁呢，要是还在八成也娶妻生子了，算了，不提这些事了，我跟我老婆说好了，你先在我家里住着，再找份工作先干着，那个人不来找你，我也要找找他，他不是打伤过你表哥吗？你家当事报警了没？”

“报了……但是警察没抓住他……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给你们当地的公安打个电话，让他们发个协查通报或者是通缉令过来，他敢露头先把他按住再说。”

“嗯……”

“你是休学了还是退学了？”

“休学了……其实我只差三门功课没有结业，结业了就可以拿毕业证了。”

“还是要上学啊，这事儿解决了，你回学校念书把毕业证拿了，你爸妈也就放下一块心病了。”

“嗯。”白欣怡很久没有想过未来跟以后了，她就像是被人追猎的动物一样，每天想的都是今天会不会是自己的最后一天，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刘警家住在离市公安局大约有两站地的小区里，一百多平的三居室，当年公房改革，刘警的爸爸用不到一万块钱把自己家住的两居室给买了下来，第二年又买了升官到了省城的同事家的两居公房，本来想着给儿子娶媳妇够用了，没想到老公房拆迁了，刘警爸爸换了一大一小，大的给了儿子住，小的留着自己住。

刘警的妻子江雨很爱干净，屋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虽然家装看着有些旧，却透着浓浓的家的味道。

刘警带白欣怡上了楼，指着一间房间说，“你嫂子昨天连夜把这间书房收拾出来给你用，里面电脑什么的都有，就是书有点多，你先凑合着住。”

白欣怡看了一眼，果然是书房，只有书柜和电脑，还有一张单人床，想来是平时上网用的，“这已经很好了。”

“那个，你嫂子还有两个多小时才下班呢，你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冰箱里有吃的，冰箱门上还有楼下小超市的电话，你打电话跟他们说清楚地址，二十块钱以上他们就给送货，等我回来我再拿钥匙给你，没事儿你别出门。”

“好的。”

刘警抓抓头发，想不到还有什么要说的，本来想要走了，一拍脑袋想了起来，“你郑大哥在外地，他听说了你的事，明天就回来，你先用座机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你把你的手机电池拆了，等我下班回来再给你拿个新手机用。”

“嗯。”白欣怡点了点头，目送刘警出了门，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也许是因为坐了太长时间的火车，白欣怡就算躺了下来，仍然觉得像是还在火车上，睡睡醒醒的，不知睡了多久，一睁开眼天都黑了……

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开门，她忽地一下坐了起来，穿着拖鞋把门开了个缝向外面看，只见回来的人穿着黑色的修身大衣，盘着头发，是个女的……“嫂子回来了……”

听见有人说话，江雨也吓了一跳，想到丈夫跟自己说过今天欣怡会到家，随手开了玄关的灯，笑了，“是欣怡吧，我是江雨，不好意思，单位忽然开会，我回来晚了，你刘哥让我带着你出去吃。”

“不用了，在家里随便吃点就行了……”

“没事，今天是周五，本来我们俩个也是一起去我妈家把孩子接回来度周末，你先去穿衣服，我换双鞋。”

白欣怡点了点头，回到房间开了行李，挑了件乳白色的卫衣搭黑色的棉背心，搭黑白条圣诞鹿的打底裤和面包鞋，显得清纯可爱。

因为职业的关系，江雨的穿着一直很保守，脸上除了保养品基本不化妆，她本身长得清秀，留着齐刘海头发扎起来很显小，但为了能压住场子特意把头发盘起来，显得有些刻板，她听说白欣怡的事情时本来有些疑虑，谈个恋爱搞得这么轰轰烈烈的姑娘是不是有点做？可看见白欣怡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了她，白欣怡长得乖巧可爱，一副邻家女孩的样子，正好合了她的脾胃，对白欣怡的态度很是温和。

刘警一直是开单位的本田SUV，江雨在家开的是辆经济型的小车，因为晚高锋的原因，小车开出去没多远就困在滚滚的车流之中，“A市这边路窄，经常堵车。”

“嗯，我在上海的时候也经常遇见堵车，有了地铁之后一直坐地铁。”

“你在大学里是学什么专业的？”

“会计。”

“会计专业很好找工作啊。”

“我还没有拿到毕业证，不过听我同学说，确实挺容易找工作的。”

“你别太在意，你的事不算什么稀奇事，现在的小孩从小被家里宠坏了，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拒绝……”江雨想到了不少类似的例子，怕吓到白欣怡没有继续说，“你刘大哥肯定能把这事儿解决，实在不行还有你郑大哥呢。”

“郑大哥……现在在做什么？”

“他跟人合伙开了间私人侦探社，虽说平时抓外遇什么的比较多，你这种他也能解决……他是私人企业，比我们老刘多了不少灵活性，那小子露了头，我们老刘打他一顿是警察刑讯逼供，老郑打他一顿是私人纠纷。”

“哦。”白欣怡也听出江雨的言外之意了，她怕自己的事给刘警惹上麻烦，现在上上下下抓得都挺严的，风声紧得很，徐扬也确实是那种得理不饶人会把事情弄大的人，要是为了自己的事，耽误了刘大哥的前程，自己岂不是害了人家，她说话的兴致熄灭了不少。

“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我只是说你这种打法律擦边球的事，找老郑更对症，我也是怕耽误你的事，现在晚拿一年毕业证，就业形式就严峻一些，你虽然年轻，也耽误不得。”

“嗯，我知道了，刘大哥说，明天郑大哥就回来了。”

远远的前面的红灯变成绿灯，车流行进了起来。

“嫂子，为什么孩子没跟你在一个学校？”

“我们学校只是普通校，我家这一片的学区也只是区重点，我妈他们家那片是原来是市重点，孩子一生下来我就把户口落到我妈家了，我妈也是退休教师，她管孩子比我管理好，我们家刘哲一见到我就撒娇耍赖不肯好好学习，他爸整天不着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带着他淘气，根本管不住他，在我妈手里服服贴贴的，什么毛病都没有。”

“哦。”刘哲……白欣怡出了会儿神，哥哥的名字就叫白哲……

江雨刚接到刘哲，就接到了刘警的电话，他已经忙完了，在一家火锅店订了位，“郑铎没回来，我把嘉木和思甜弄来了，她是大款，她说了她买单。”刘警在电话里爽朗的笑。

“知道了。”江雨挂断电话，脸色却不是很好看，她跟林嘉木一个是典型的传统女性，一个是新女性，颇有点面合心不合，但是最大的不合恐怕是因为刘警没事儿就会回家讲林嘉木有多厉害能干，刘警平时不爱跟女人开玩笑，跟林嘉木在一起却颇有话聊，说话也无所顾及，“说曹操曹操就到，等会儿你就能看见你郑大哥的合伙人了。”

“哦。”白欣怡觉察到了江雨情绪的变化，心道莫非郑大哥的合伙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今天大款请客，咱们吃点什么呢……”他抓了抓脸，“你们有没有对海鲜过敏的？”看见林嘉木和汪思甜都摇了摇头，按了铃叫了服务生……

“等嫂子和客人来了再点吧，看看嫂子爱吃什么。”汪思甜笑道，她跟江雨接触过几次，大约知道江雨的脾气，她人是好人，就是小女人了些，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多想，她不来就点菜，估计她会别扭好一会儿。

“我知道她爱吃什么，不是蘑菇就是草……多点些菌类跟蔬菜就行了。”刘警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也许人家今天就想吃肉呢，别耍大男子主义。”汪思甜不说林嘉木也许反应不过来，汪思甜一说林嘉木也明白她的意思，随手把菜单夺了过来，“服务员，等会儿我们人来齐了再点菜。”

“对了，老郑在D市干什么呢？还是你们那个官司？都上新闻了，那女人还不撒手？”

“人家是亲母子，怎么样也不能真让人母子分离，网上已经有人说要是这母子俩分开了，就是新版的妈妈再爱我一次，世上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丈夫在外面搞出来的私生子，现在说得好听，这孩子真落到大妈手里，大妈不定怎么折腾这小三生的孩子呢，为了孩子也不能把孩子判给亲爸。”林嘉木耸了耸肩，她出来之前扫过一眼网上的评论，大多数人是骂小三的，不过更多人的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都不希望孩子让大婆养，不过这种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她本来也没指望对方真得对孩子放手，只不过想让姓藏尝一尝最珍贵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滋味罢了，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在全国出名，是负产品。

“呵呵……”刘警摇了摇头，“总之呢，别让这案子到最后落到我的桌子上就行。”

“你别乌鸦嘴了，落到你的桌子上得是多大的事啊。”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没想到刘警竟一语成箴了，从此之后一直被林嘉木尊称为乌鸦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的时间线跟上一个故事是重合的，上一个故事里郑铎回A市处理的案子，就是这件事。

106寻找

嘉木语录：任何人的帮助都是有限度的，真正聪明的人在自己能站稳的时候，应该礼貌的拒绝别人的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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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领着孩子和白欣怡找到包厢的时候正看见刘警跟林嘉木一起聊着什么，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笔，顿时就觉得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个笑脸，“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刘警笑道，“儿子，叫阿姨和姐姐。”

“阿姨，姐姐。”刘哲长得跟刘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都是国字脸，细长的内双眼，显得英气十足，“爸爸！我考了一百分！”

“好！一百分好！来爸爸这里坐。”刘警让儿子坐到自己身边，“对了，嘉木，这是欣怡，我和郑铎老战友的妹妹。”

林嘉木起身跟白欣怡寒暄着，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江雨坐到了刘警左边的位置，用手抹了抹他衣服上的灰，“你又做什么去了？一身灰。”

“没什么，去农村出了个现场，那边现在都在烧荒呢，灰大。”刘警笑嘻嘻地说道，“老婆，点菜吧。”

“欣怡是客人，欣怡先点吧，只管点你爱吃的就行了。”江雨把菜单交给了欣怡。

“我……还是你们先点吧。”白欣怡颇有些拘谨，林嘉木跟她想象得不太一样，本来她以为做侦探的女人都是男人婆，没想到林嘉木穿得很有女人味儿，衬衫搭毛衣的组合显得她颇有亲和力，至于那个一身黑衣服，眼睛画得夸张的年轻姑娘，她有点没搞清楚是谁……

“我先点。”汪思甜看出她的尴尬，把菜单接了过来，“我吃海鲜锅，然后羊羔肉三盘，羊排三盘，再来一份金针菇就行了。”有了汪思甜的开头，点菜很顺利，刘警果然像是之前说的那样，点了不少看起来就很贵的海鲜，江雨则是青拼和各种蘑菇，白欣怡点了个海鲜锅之后就没要别的，林嘉木则是点了一份鸭血，又点了酒水。

这一桌子的人，除了白欣怡之外都是熟人，虽然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她，可她一来心理有负担，二来本身就不是健谈的人，很快就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坐在一旁吃饭，听他们说话了，林嘉木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嘴上颇不饶人，经常把刘警顶得说不出话来，每到这个时候江雨就是很淑女的笑笑，拿个什么别的话题岔过去，汪思甜则是跟刘哲玩得很高兴。

刘警把一盘子虾爬子转到白欣怡那里，“你吃吃看这个，你哥最喜欢这个了。”

“嗯。”其实她也喜欢，就是不太敢转桌子。

“我跟郑铎每次回老家都能拿回去不少海鲜，你哥每次都吃不够，一边吃一边说为了海鲜退伍以后也要来A市工作，每天吃海鲜……”

“嗯……我妈也说过我哥爱吃海鲜。”

“唉……你哥运气不好，大风大浪的演习，任务，都闯过来了，结果回驻地的时候山上落石……早一分钟或者晚一分钟都能躲过去，偏偏就砸到了他坐的那辆车……”刘警喝多了酒，话有点多，“本来那次他应该跟我和老郑坐一辆车，可那次老郑吃多了地瓜，总放屁，他闲弃老郑臭，跟别人换了车……没想到……”

“我妈说他是命中注定。”不是命中注定又是什么呢？别人家都是一家子团团圆圆，只有自己家，自从哥哥过世了就一直没缓过来，好不容易自己考上了大学，家里感觉又有了希望，多了些欢乐，又遇上这件事……

“我原来呢，也不信命，现在信了。”刘警拿根烟想要点燃，看见一桌子女人孩子，又把烟收了回去，喝了口酒。

白欣怡抿嘴笑了笑，扭过头看了眼窗外的夜景，夜幕下的城市多少有些大同小异，霓虹灯下人们来去匆匆，放眼望去都是陌生人，耳边听到的都是异乡的乡音，“你在A市打算做什么工作？”

“呃？”白欣怡转过头，发现是林嘉木跟她在说话，“我在很多地方打过工，不过都做不长。”

“我有个朋友有个美发沙龙，缺个白班收银……”

“美发沙龙是不是人太多？”本来收银绝对不在白欣怡的人生规划之内，可是两年她在几个城市做各种工作养自己，连酒店服务生都做过，收银已经是很清闲的工作了。

“她那里是会员制的，来往的人确实很多，不过安全可以保证。”

“我怕给她添麻烦。”说到底她还是怕在人多的地方工作，太容易被徐扬找到，虽然她来A市的事只有她父母知道，可万一……

“不会的……”本来林嘉木也可以把白欣怡弄到事务所去，现在思甜也不光是守在事务所，郑铎在外地，很多需要两个人做得工作，林嘉木都是带着汪思甜去做的，这丫头脑子活胆大心细，是天生的调查员，只不过林嘉木看白欣怡一副自卑封闭的样子，有意想要让她在人多的地方锻练一下，张琪那里一是会员制，收费也高，来往的人相对单纯些，二是真有人去捣乱，张琪和她手下那帮美发师可不是好惹的。

“那……好……”白欣怡想了半天没问包不包吃住的事，如果不包吃住的话，她也要租房子……

“欣怡姐你是不要租房？”汪思甜说道。

她刚说完刘警就插嘴了，“我们家有她的地方住，租什么房……”

江雨打了他一下，“你听听看欣怡的看法，咱们家整天没人，黑洞洞的，也许人家年轻人住不惯。”

“刘大哥，你能让我在你家暂时落脚已经很好了，我既然想在A市常驻，就得租房住，不能打扰别人。”

“刘大哥，你别耽误我赚钱，我的室友搬走了，我正找室友呢，欣怡，你来跟我住，我不收你押金，两房一厅我住主卧你住次卧，客厅、卫生间、厨房共享，水电供暖分摊，800块一个月，你看行吗？”

“只有我们俩个人？”

“当然了，没有别人。”

“行。”白欣怡在网上查过A市的租房价格，800块的房子太少了，这个价格很公道。

“这两个傻子，一个不给人看房，也不说地点，直接就说价格，一个就傻乎乎的租了，欣怡，你真不怕思甜把你卖了？”林嘉木戳了戳汪思甜的额头。

白欣怡摇头笑了，是啊，她又怎么犯傻了呢……

“没关系，我知道汪思甜他们家的位置，离张琪的沙龙坐公交车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样子，他们家附近群租房租个单间都得一千块，这个买卖划算得很。”刘警笑道，“嘉木，你可不许帮思甜坐地起价。”

江雨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次她笑得高兴无负担多了。

在几百人口的城市里想要寻找一个自己消失掉的人有多难？徐扬站在城市的广场上，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他找遍了白雪的同学、朋友，甚至是在上一个城市时的同事、室友，可没有一个人知道白雪的下落，有些同学还劝他收手，不要再到处找白雪了……他就知道，所有的人都在骗他，都在阻挠他，都不希望白雪跟他在一起。

他到移动营业厅去查白雪的手机号码，可被告知该号码已经被注销，上网去查白雪的QQ号码，可也因为常时间不使用被腾讯收回了，校友录上更是不见白雪的身影，他冒充别人的名字去里面套话，结果已经上了几次当的同学都很谨慎，一发现有人问白雪，本来聊得很开心的一群人，都不说话了。

难道他跟白雪真的缘尽了？不！她只不过是一时糊涂才会跟他分手的，她看见自己这么辛苦的寻找她，一定会……

对了……当年他跟白雪在一起的时候，听她说过她有一个哥哥，可惜早年在部队牺牲了，白家在A市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难道是她哥哥的战友？

他依稀记得白雪说过他哥哥的部队的驻地和番号，他在白家也看见过他哥哥的照片，军装照很普通，倒是一张迷彩照很显眼，尤其是手腕上的刺青，好像是狼……他还问过，部队不是不准许刺青吗？白雪说这是他哥哥所在的特种大队的标识，整个军区也只有不到三十人有这样的刺青，他到网上以寻找自己哥哥战友给他惊喜的名义开了个帖子，他描述得很模糊，但是刺青说得很详细，虽然回帖的人不少，可能说清楚的人不多，不过这些人说得都差不多，有这种刺青的只有某军区的特种大队，还有一个人指出了军区所在地，到了第三天，有人问他哥哥是哪年入伍的。

他记得白雪说她哥比她七岁，按照这个年龄猜了一下，有人发给他一个战友联络网站的地址，说他要找的战友应该在这里。

果然在一张照片上，他找到了白雪的哥哥……可是余下的人只有两三个人留下了名字。

他顺着这两三个人的线索加上A市为关键字查找，没想到能查找到的信息有上千条，说得都是A市的刑警队长刘警，屡立奇功……

原来白雪是为了这个才来A市的……他就让她这么害怕，来找刑警队长保护？

作者有话要说：江雨不是个坏女人，她只是个小女人。

107

嘉木语录：现代人总有一个阶段会把自己变成浮萍,把基本所需塞进背包,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四处漂泊,在某座城市停驻,期待落地生根重新开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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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思甜开了灯,“快进来啊。”她转身把防盗门开得大了些，白欣怡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这间房子，她原来以为刘警是在开玩笑，可谁知吃完了饭汪思甜就张罗着带她来看房，林嘉木开车送江雨跟孩子，刘警开车把她们送到了汪思甜家，她没想到汪思甜这么小的小女孩，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一间房。

这间房子小高层的七楼，靠着东山，客厅带飘窗，主卧门关着，门上挂着个黑色的莹光骷髅，次卧的门开着，定制的宜家风衣柜门开着，带书架的电脑桌也空无一物，床也只剩下床垫。

“床单什么的我房间里有干净的，你不闲弃的话可以用，如果想买全新的话，我明天带你去针织批发城，花不了多少钱就能凑齐。”

“嗯。”白欣怡点了点头。

汪思甜又推开卫生间的门，果然热水器，淋浴间，洗衣机一应俱全，她又看向厨房，她本以为厨房会很空，结果也是摆得满满的。

“你真得只打算租800？”

“我不愿意一个人呆着……”汪思甜道，“不过我也不瞒你，反正邻居早晚会跟你说，我妈就是死在这间房子里的。”她把自己的事跟白欣怡讲了，“你要是怕的话，就还回刘大哥家住，刘大哥跟嫂子都是好人，不会赶你的。”

“我不迷信，你有租约吗？签了租约，我明天就搬进来。”

“租约……”汪思甜抓了抓头发，“我手里没有，林姐那里应该有，我明天让她给我打印一份出来，你搬来的时候顺便签了就行了。”

“好。”

白欣怡又在这房子转了一圈，“这房子的格局跟我家挺像的，只不过我家是三房……我妈说当年想买大点，留着给我哥娶媳妇用，后来我哥没了，她又说要招女婿……”

“你别想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当年比你还要惨，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等明天郑大哥回来，那个死变态没找过来就算了，要是真来找死，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把他打到看见你就尿裤子。”

白欣怡被她逗笑了，可瞧着汪思甜眼里的凶光，又觉得她不是在随口说说而已……

两个人还想再说些什么，汪思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大哥在楼下等急了，咱们下楼吧。”

郑铎的手指不停地在平板电脑上移动着，警方能查到的关于徐扬的资料刘警已经发给他了，郑铎又借着别的渠道查了一下他，心里对这个人有了初步的认识。

他出生在长春，父母都是国有大型企业的工人，在九十年代中期的时候父亲下岗，母亲转到三线，家计日渐艰难，后来他妈妈干脆也从单位出来了，靠给别人做零活维持生计，他爸爸也在一家私人汽配厂找到了工作，说起来他家的条件不算太差，收入这几年日渐稳定，家里也渐渐有了些家底，可徐扬父母的生活水准，显然跟他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徐扬所有放在网上的照片，都是修过的，这在男孩子身上发生的机率很小，只能说是他特别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他空间和微博上的发言大多是自言自语，基本没有什么人回应，不是讲述自己怎么爱着一个叫白雪的女孩，就是愤世嫉俗再不然就是一些不知出处的所谓“名人名言”，白岩松说，小崔说，伏尔泰说……

比较显眼的是自残照，他好像有拿刀片划伤自己的爱好，甚至其中有一条说：“我妈说白雪是坏女人，勾引我，把我带坏了，让我放弃她回家，她还给我看了好多漂亮女孩的照片，让我从里面挑一个给她做儿媳妇，我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我妈，我妈立刻就吓哭了，再也不敢阻止我追求真爱了，为了白雪，这点伤又算什么呢？”

郑铎看到这里看不下去了，关掉页面给自己冲了杯茶，“喂，是我，我回来了。”

“你在家？”

“嗯，我在家看一些资料。”

“过来事务所吧，我也查到了一些事。”

“怎么了？”

“那个叫徐扬的，好像到A市了。”

“什么？”

“我查到了他用网银买车票的记录。”

“知道了。”

张琪的美发沙龙刚搬了新店址，原来的铺面房位置虽好，却是别人的房子，房东想涨价就涨价，虽说住得久了难免有感情，可是一年到头一盘算，倒有三分之一的收益要给房东，于是她咬了咬牙，在离美发店原址八百多米的商住楼下，贷款买了一间铺面，一带二的设计，面积大约两百多平，光是首付就把张琪和她父母的所有存款给花光了，家里的房子也抵了出去，每月的还款压力也大得惊人，到了装修的时候她实在没钱了，打电话给林嘉木找她投资，林嘉木二话没说就填了张支票给她，做了张琪美容美发沙龙的股东。

新店开张一个月，原有的回头客基本上都回来了，新会员也增加了不少，张琪数钱数到手软，店里新来的助理放了首歌她听着好玩却不知道歌名，问别人的时候别人一边笑一边告诉她是最近很红的洗剪吹之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老了，成了只知道数钱的老板娘了，原来感兴趣的那些东西，现在根本不知道了，打开电脑想要重新补习，却是越看越困。

林嘉木带白欣怡来的时候，她正趴在电脑前面补“行尸走肉”，说到底还是美剧够血腥提神。

“老板娘！来客人了！”林嘉木从后面摘了张琪的耳机，大声喊道。

“啊！”她本来就看得入神，被人忽然这么一吓，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林嘉木赶紧扶住了她，张琪狠狠打了她好几下，“死鬼！你吓唬我干什么！”

“干什么？我这个股东来巡视店面，结果发现老板娘躲在后面看鬼片！你这是什么行为？”

“你是股东又怎么样？我的股份才是绝对多数！你管不到我！亲！”张琪捏了捏林嘉木的脸，“说，你一周没来去干嘛了？还有这小脸这么油滑粉嫩，擦了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啊，就是让次你说的海蓝之迷，我买了一瓶涂脸，除了油点没别的毛病。”

“土豪啊你！我现在只能蹭别人的保养品用，你竟然用海蓝之迷？”

“别跟我哭穷啊，你又不是买不起，对了，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白欣怡。”

张琪打量了一下白欣怡，“会用收银机吗？”

“会用。”

“每天八点上班，晚上四点半下班，午饭在店里吃，没午休时间，没周末，但每周可以串休一天，午饭也没正点儿，每月三千加全勤五百，行不行？”

“我没问题。”

“S码？”

“嗯。”

“去找店长Vivian要套新制服，入职手续办好，从明天开始上班可以吗？”

“可以。”

“OK了。”张琪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问题，“等下，Amy是吧？带这个新来的收银员……你英文名叫什么？”

白欣怡愣了一下，“我英文名是Elizabeth，叫我EL就行了。”

“OK，我们是高端店，会员都爱装逼，为了迎合雇客，我们这儿除了扫地大妈人人都有英文名，以后你只说自己的英文名就行了。”

“是……”

“会说英语吗？”

“我是外语系的。”

“太好了，没事儿多跟雇客拽几句简单的英文，尤其遇上要折上折的，下个月我给你涨工资。”

白欣怡笑了起来，这个老板娘实在是豪爽又有趣，“那我该叫您什么？”

“Gigi啊，笨。”

安排好了白欣怡的工作，林嘉木带着她回了事务所，“张琪这人很好相处的，她店里的那些员工虽然什么样地方来的人都有，但大多数是跟了她很多年的老部下，没什么特别不容易相处的人，你注意一下不要跟她们说太多自己的事情就好，做他们那一行的不管男女都爱八卦。”

“嗯。”白欣怡跟在她身后走着坐到了车里，忽然觉得身后像是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一转身却是一个环卫工，想要捡她身边的瓶子，过了太久总要回头看看有没人跟踪自己的日子，她现在有些草木皆兵了。

对一个貌似很擅长追踪别人的人而言，徐扬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踪迹，或者是说他不管换了多少手机号码，这些号码都会不停地给白雪所有已知的手机号打电话发短信，没有回应之后就会骚扰白雪的同学、朋友和家人，一直到某个人傻乎乎的按了接听键为止。

QQ号和微信，微博、人人号都是一样的，除了发自己的状态之外，就是拼命的在别人的说说和微博下面问白雪的下落，无论他自以为多么高明的套话，对于那些已经熟悉了他的人而言，他都无所遁形。

他确实到了A市，住得应该是如家的连锁旅馆，郑铎在网上查了一下，他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估计是用了假证，意外收获是他用自己的证件租了一辆马六，这小子好像上大一的时候就已经有驾照了，因为父亲的工作，貌似车技还不差。郑铎把租车公司的信息转发给了刘警，这种傻/屌，不怕他追来，只怕他没追来，让他和刘警没有借口修理他。

“郑铎，你看我带谁来了？”

郑铎从电脑前抬头看向林嘉木身后的那个女孩，忽然有一阵的恍神……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里面我会主要写白欣怡，不止是林嘉木，郑铎和刘警的戏份都不多。

108

嘉木语录：妹控的怒火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千万不要轻易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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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郑铎的年龄，他参军的时候城市兵里有妹妹的少，农村兵又跟他们不是很合得来，到了特种大队，一提起家里人，十个有八个是独生子，只有郑铎和白哲各有一个妹妹，两个人也因此比别人多了共同的话题，部队里狼多妹子少，女朋友的照片都不能随便泄露，更不用说是宝贝妹妹的了，他们俩个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没事儿凑在一起拿妹妹的照片互相比较，白哲说郑铎的妹妹郑琳牙不齐，郑铎就说白哲的妹妹头发黄，两个人为这事儿差点打起来，最后白哲先道了歉这事才算结束。

郑琳比郑铎只小了不到三岁，白哲却比妹妹大了整整七岁，但是郑铎家里的环境复杂些，郑琳从小是被郑铎当成宝贝一样维护着长大的，郑爸爸向老婆孩子挥拳头的时候，郑铎从来都是让妹妹藏在自己身后，雨点似的拳头大部分落到了郑铎和郑妈妈身上，郑琳被保护得很好，郑铎不在家而爸爸在家的时候，郑琳从来都是躲在厨房阳台上，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说起来很是吃了一些苦的，因此郑铎也特别的疼妹妹。

白哲也是一样，当年白妈妈怀孕完全是意外，本来不想再要孩子了，可白哲哭着闹着要妹妹，白妈妈这才决定生下白雪，白雪出生之后，白爸爸和白妈妈工作忙，家里请了保姆带妹妹，白哲不放心，每天放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妹妹，妹妹差不多是他一手带大的。

两个人用现代的名词都可以被称为妹控，自然共同话题多，没想到世事多变，现在……

白雪长得跟郑琳其实不像，郑琳的个子很高，差不多有一七六左右的样子，白雪却是一六五左右的中等身高，郑琳性子很爽朗，有她在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她的笑声，白雪却是个不爱说话的姑娘，更不用说两个人一个是明艳型，一个是清秀型了，可是郑铎看着眼前的白雪，总觉得她就是郑琳。

时不时的会陷入沉思……

白欣怡也觉得郑铎奇怪，经常看着她发呆，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一样，“郑大哥是不是想起了我哥哥？”

“嗯。”郑铎点了点头，“你眼睛长得跟你哥哥很像。”

“我哥当年也这么说。”白欣怡笑道，脸微微有些红，郑铎跟她印象中差别不大，不像刘警因为工作和年龄的原因身材有些发福，五官也有了些变化，从当年的制服帅哥，变成了现在的中年警察，郑铎却依旧是当年的样子，气质却更洗练了些，多了些沉稳和自信，跟他坐在一起，明明他没做什么，也没有夸夸其谈，却让人莫名地感觉到安心。

“听说你工作和住的地方都安顿好了，还满意吗？”

“很好，林姐和思甜妹妹都是好人，无论是工作还是住处都很好。”她虽然对A市不熟，心里对各地的房价也多少有些谱A市虽不是北上广，却也是发展很好的海滨城市，房价和房租价格都不低，汪思甜家又不是那种小格间，而是很规范的小区单元楼，看起来装修也很新，自己花800块钱一个月能租到这样好的房子，实在是撞了大运，更不用说一般的收银员工资两千顶天了，自己却找到了三千+全勤的工作，虽然没有周末，工作时间也不算长，她不笨，人家连面试都只是问了些简单的问题，显然是看林嘉木的面子。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跟汪思甜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林嘉木，小声问道，“郑大哥，林姐是嫂子吗？”

郑铎笑了，“希望会是吧。”

白欣怡心忽地一沉，舌尖不知是苦还是酸或者是涩……“郑大哥可要努力追到嫂子啊。”

“一直在努力。”郑铎忍住了想要伸手揉白欣怡头的冲动，郑琳喜欢梳马尾，郑铎每次看见了总忍不住要弄乱她的头发，气得她尖叫着去找妈妈告状。

林嘉木抬起头，看见他们俩个坐在长沙发上说话，郑铎满是怜爱地看着白欣怡，白欣怡的目光里则满是崇拜，林嘉木低下了头，指着电脑屏幕，“把这一块放大。”

汪思甜也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郑大哥跟白欣怡聊天这一幕看着很“单纯”可又感觉不是那么“单纯”，她偷眼瞧着林嘉木，看她神色如常，什么也不说的按照她的说法放大了屏幕的一角，“只能放大到这种程度了，再放大就失真了。”

“这种程度就行了，告诉客户她老公没出差，就在A市，应该是在XX路一带，这家饭店虽然是连琐的，但是招牌的一角有对街广告屏幕的反光，那个傻透了的城市宣传片，只有那一块大屏幕在放。”

“OK。”汪思甜把图片和放大截图一起用微信发了出去，没多久就得到了回应，对方显然很生气，有一位男士估计有很大的麻烦了。

忙完了这边的事，林嘉木出了办公室，把手搭在白欣怡的肩头，“欣怡，你明天就要上班了，听思甜说你新家的床上用品和日用品还没买呢？走吧，我带你去买。”

“好，好。”白欣怡觉得舌头有些打结，自从离开学校，林嘉木是对自己最好的人，她却对郑大哥有幻想，实在对不起她，“林姐你不用忙工作了吗？你已经陪了我一天了。”

“今天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那思甜和郑大哥一起去吗？”

“郑铎最不爱逛街，他看家就行了，晚上让他请咱们和刘警一家子吃烤肉，咱们逛完街直接找他就行了。”

“嗯。”

林嘉木可以说是熟人满A市，在家纺城找了家相熟的店铺，让白欣怡和汪思甜自己进里面挑选，自己坐在一旁上网，忽然听见白欣怡一声尖叫，猛一抬头，只看见一个男人被人原地踢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怎么了？”

“小偷。”汪思甜说完上去又补了一脚，“好手好脚做点什么不好？实在好吃懒做把自己的手砍了去讨饭也比做三只手强，就你这德性早晚有一天进监狱让人把菊花操成太阳花。”

她第一脚踢到那贼的j□j，第二脚直接踢脸上了，那贼立刻就是满脸血的躺在那里，嗷嗷直叫，众人本来围观过来看热闹，没想到汪思甜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说起话来这么没顾及，一个个都哄笑了起来。

过了会儿商场保安来了，当场从他身上搜出了七八个钱包，把这个人带到保安室问话了。

“欣怡，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偷的？”汪思甜问白欣怡。

白欣怡摇摇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小偷，只是她挑着冬被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个男人出现在她身后，本能的以为是徐扬，吓得尖叫了起来，没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汪思甜的脚已经踹出去了，“万一……踢错了人怎么办？”

“呵呵，人有人味，贼有贼味，在少管所里呆久了，谁是贼谁是捞偏门的谁爱打架斗殴，闭着眼睛闻着味儿我都能分辩出来。”汪思甜说完往旁边站着不动想要做点什么的陌生人身上扫了一眼，那个陌生人立刻低头走了。

“思甜，你胆子真大，我要是像你一样……”

“人人都像她一样世道就乱了。”林嘉木戳了戳汪思甜的额头，“动手永远比动脑快，也不知道脑子长着是干嘛的，挑好了吗？”

白欣怡指了指自己拿在手里的冬被，“这个就很好了，还有这个床垫和这个四件套。”

“好了，你拿过来给我，我找老板娘问她一共多少钱。”

白欣怡看着林嘉木的背影，觉得自己之前的生活像是白活了一样，原来女人是可以像汪思甜一样，路遇不平就出手的，也可以像林嘉木这样坦荡自信，侠义心肠的，所以……也许她也应该换个活法？

她包里的手机震了一声，又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喂？”

“猜猜我是谁？”

对方刚一说话，她就脸色苍白地挂断了手机，刘大哥给她手机的时候明明说这部手机是他从局里拿出来的，不用注册就能使用的手机，没想到……

“怎么了？”

“他找到我了。”

“我看看。”汪思甜拿过她的手机，把刚才打来电话的号码设为黑名单，“你看看，这个来电号码是福建，应该不是那个人，他没找到你……”

“可是他说猜猜他是谁……”

“这年月骗子都这么说啦，你把他设成黑名单就好了。”汪思甜拉着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已经汗湿成一片了，“走吧，咱们回家。”

“你让我呆一会儿，我迈不动腿了……”白欣怡说完，坐在了地上。

郑铎把车停在了一个临时停车场内，他手机的GPS显示他住在离这里不到两百米的如家旅馆，这里是离他最近的停车场，他根据车牌号找到了徐扬租得车，先是透过车窗看了看车内的情况，这车的车况不错，车里面是那种常年向外出租的车特有的干净，在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有满满一大包的零食，基本内容和郑铎出去监视时买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些顶饿又不容易口干的食物，看来这个徐扬在变态里算是专业的。

他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万能钥匙包，十几秒钟就开了车门，坐到了车里，把一个钮扣大小的窃听器跟车载音箱的电源联接在了一起，又把微型摄像头安在了方向盘下面，用一个小型的数码装置跟他车里的GPS亲密接触了一下，不到两分钟，他的马六的具体位置就显示在了郑铎的手机上。

做完了这一切，郑铎把车内的设施恢复了原状，将车门锁好，离开了停车场。

按照他过去的脾气他应该直接找上徐扬，把他狠揍一顿，把他装在后备箱里驶离A市地面，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把他放下，让他自生自灭，可是现在的他学会了克制，说起来，自己现在的这种迂回的行事方式，更像当年的白哲。

109

嘉木语录：我每次都会被疯/子们的创意所折服，并为之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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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警揉了揉脸，打着哈欠打发走了想要送他回家的同事，他带着十几个兄弟摸排了整整两天，总算查清了那具女尸的身份，几乎在同时也查出了凶手，把仍在家里半醉女人的老公抓回局里审问不到两个小时对方就全部交待了，很简单的婚/外/情引发的凶杀案，外人眼里的恩爱夫妻，男人老实巴交，女人温柔贤惠，孩子聪明可爱，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男人为了多挣些钱出外打工，女人精神空虚跟别人好上了，在QQ里约定了一起私/奔，没想到被自己的丈夫发现，被活活掐死，扔进了准备第二天烧荒的秸秆堆里。

他越是做这一行越是觉得累，电视里的那些所谓悬疑谋杀不是说没有，一个警察一辈子能遇见一两起就已经是奇迹了，平时遇见的都是些极简单的案子，除了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行凶者平时甚至有可能是个“好人”，在这个时代，好与坏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了，他刚入行的时候督导他的前辈曾经说过，只要有适当的催化剂，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杀人凶手，那个时候他并不信，在这一行做得越久，就越信。

他晃了晃头发动了车子，临出门前的那一大杯咖啡起了作用，他现在清醒了不少，注意力也慢慢的从案子里抽离了，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戴上了耳机接听电话，“喂？”是郑铎。

“你是不是刚离开单位？”

“嗯。”

“你身后大约十米处是不是有一辆马六？”

“有。”

“那是徐扬的车，他在跟踪你，你千万别回家。”

“知道了。”刘警脑子里剩下的三分困意也被驱散了，也许做警察容易让人自视甚高，何况是从普通警察做到了刑警队长，别说是一个无业青年，就算是家资亿万的老板，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踪他，“我会解决掉他的。”

“刘警最近风声紧，你可别犯傻。”

“呵呵，我自有分寸。”刘警笑着挂断了电话。

徐扬努力集中注意力，盯着前面时隐时现的丰田车，晚高峰的时候人多车多，刘警开车速度虽然不快，却也难跟得很，好不容易见他拐进了一条巷道，他也跟着转了弯，却被旁边的车挡住了去路，他只得向前开，在下一个路口转弯，进了记忆中的那条巷道，本以为会跟丢刘警，却没想到刚进巷子口，就看见刘警的车停在那里，他等了一会儿见车里没什么动静，也停下了车，下车查看究竟。

就在他趴在刘警的丰田车旁边想要看清车里的情况时，被人一下子拧住胳膊按倒在滚烫的发动机盖子上。

“哎哟！”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刘警拧着徐扬的胳膊大声喝问道，“你不知道跟踪警车是什么罪名？”

“我……我是白雪的男朋友！！！！！我是来找她的！你把她交出来！”

“谁？谁是白雪？”

“你别装傻了！她就是来找你的！你把她还给我！别以为你有钱有势就可以抢别人的女朋友！”

刘警略松开了手，把他翻了过来，徐扬长得比照片里还要普通，眼神里却透着凶光，他太熟悉这种失控的野兽一般的眼神了，“你女朋友？呵呵，我车里连老鼠都是公的，哪有你女朋友？”

“你别装了！我知道她妈把她藏你这里了！”

“藏我这里？她妈是谁啊！”

“你别装傻了！我都查清楚了！她哥白哲跟你是战友！她来A市不来找你找谁！”

“你说白哲我就知道是谁了……”刘警的脸色一沉，“原来就是你小子，野蛮无赖无法无天欺负革命烈士家属！当我们这些战友都是死人吗？你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你呢！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他狠狠把徐扬揪起来，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摔靠在墙上，“你这是犯法你知道吗？”

“我没犯法！我跟白雪是正常恋爱！是你们野蛮干涉！”

“正常恋爱？人家好好的姑娘书都不念了背井离乡东躲西藏的躲着你？”

“那……那是因为她不知道她爱我？”

刘警失笑，“什么叫不知道她爱你？”

“大哥，我看你是个好人，你帮我找她出来，我跟她好好谈谈，如果她还是要跟我分手……”

“我不用找她出来，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她不想见你！她希望你滚出她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跟她好上了？”

“你小子思想怎么这么肮脏？”

“你是不是跟她好上了？！”徐扬挣脱了刘警的钳制挥动着拳头打过来，被刘警捉住了拳头，拧着胳膊又按在了墙上。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徐扬半边脸靠在墙上，头一点都动不了，只能感觉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枪……枪……”

“我数十个数就放开你，之后你要乖乖的上车，把车停在火车站的停车场，打电话叫车行来取车，买你张火车票，远远的离开A市，永远！记住了，是永远不准再接近A市半步，不准在接近白雪半步，否则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爆了你的头！”刘警的这段话说得声音不大，看起来就像是跟他正常的讲话，可徐扬却吓得双腿打颤，听见脑后卡达一声，好像是电视里手枪保险打开的声音，只觉得腿间一热……尿了一地……

“瞧你这点尿性！滚！”刘警放开了他，连瞧都没瞧他瘫软在自己尿液里的徐扬，转身上了自己的丰田车，驶离了巷子。

不知过了多久，徐扬从地上爬了起来，挪动着瘫软的双腿走向自己的车，坐到了驾驶位之后，久久地盯着后照境里脸色惨白一脸倒霉相的自己，忽然使劲儿往方向盘上撞了上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自己满面鲜血，这才抬头看着后照镜里面目模糊的自己，露出了微笑。

“什么？”郑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哥，你快来劝劝刘哥吧，他被停职了。”给郑铎打电话的是跟刘警走得非常近的探员，“正在局长室跟局长谈话呢。”

“他为什么被停职？”

“昨晚有个人打110报警，说自己被人打劫了，110接警之后，看见他满脸都是血，想让他叫120去医院，谁知道还没来得及说话，媒体已经到了，他对媒体说自己是被市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刘警给打成这样的！打完他刘警还拿枪威胁他，说如果他敢上报就爆了他的头。”

“他没说原因吗？”

“他说刘大哥霸占了他女朋友，生活作风不好，他找刘大哥理论，被刘大哥给打了。”

“这个王/八/犊/子！……”郑铎对着电话连骂了两分钟脏话，“你等着，那小子是徐扬是吧？你现在就去你们局长室，等刘警出来，你让他直接回家，这件事我两天之内摆平。”

“郑大哥，你可别把自己折进去，我听110的同事讲，那个姓徐的小子就是个疯子，要不是那个电视台的人给我们局长面子，同意查清楚之前不发片，刘大哥现在就不止是被停职的问题了。”

“我知道，我自有分寸。”

郑铎开了电脑，调出昨晚储存影音资料，在调到下午四点钟左右的时候，果然看见了徐扬把车停了下来，离开了车大约五十分钟左右，后来他又回到了车里，脸色惨白如纸，但绝对是完好无伤的，下一个镜头就是……

“妈的……”

现在证据有了，问题是要怎么样把证据合法的提交出去，微型摄像机是他偷偷放进去为了监视徐扬使用的，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早知这小子这么疯，还不如用他原来的办法，把他扔到荒郊野岭让他自生自灭呢，自己是平民百姓，跟徐扬有纠纷那是民间纠纷，刘警是警察，丢官罢职是小事，弄不好要连警服都……

他想了想，找出了车行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徐扬得意洋洋地躺在病床上吃着警察送来的香蕉，高干病房，专家急诊，这些别人排队都享受不到的待遇，现在他唾手可得，公安已经派人跟他谈了赔偿问题，笑话，他受的伤是用钱能够弥补的吗？

“白雪！我要白雪！你告诉刘警！我要白雪！”

他的这个要求，不止是负责维稳的副局长，还是跟着来安抚的另一位有些年龄的女警，都有些迷惑。

“什么？”

“你让白雪来跟我谈！白雪不来我就找媒体！你们买通了本地的媒体我就上微博！上天涯！上猫扑！”徐扬大声地喊着，前任特种兵，现任刑警队长又怎么样？照样被他整得回了家！平时高高在上的所谓领导，要来低头求他！

白雪实在是太小看他徐扬了，他徐扬就算现在龙困浅滩……他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发了一会儿愣，白雪来了他怎么说？嗯……他也不是那种非要赶尽杀绝的人，只要白雪肯跟他和好，他马上就会撤回投诉，跟白雪一起远走高飞，好好的过日子，只是这样太便宜那个刘警了，他竟然敢用枪指着他的头……可谁让他爱白雪呢？为了白雪，他宁愿咽下这样的奇耻大辱，放刘警一马……

110

嘉木语录：女孩嫁人之后成为了女人，能保持本真的万中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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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盯着送来“举报”陷害警察材料的中年男子，想要从男子有些心虚的微笑中看出些什么，“你说……你目击到了那个叫徐扬的年轻人，自毁自伤陷害警察？”

“是的。”中年男子拿出纸巾擦了擦汗，“可是您得答应我，替我保密，否则……”

“保密？”

“我不是现场目击的。”

“什么？”局长瞪大了眼睛，“我说这位先生，您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我能喝杯水吗？”中年男人盯着饮水机道。

“行，小吴，给他倒杯水。”局长耐着性子让助理给他倒了一杯水。

中年男人喝完了水，这才说话，“我叫顺风租车行的老板，我叫王顺风，那个叫徐扬的年轻人，租得就是我们公司的马自达六……因为最近我们公司出了几次车辆被盗和交通纠纷，还有一些司机不自觉损坏车内的内饰，我就更新了车辆防盗……除了GPS和行车记录仪之外，还装了无线摄像头……”

“你说什么？”

王顺风脸上的汗流得更凶了，“我知道这是犯法的！我只是想要在出现纠分的时候掌握点主动权，真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只装了那辆马六试运行一下，如果行的话再推广，没想到……我无聊看监控的时候，正好瞧见那个年轻人自己往方向盘上撞，后来还来了警察，那辆马六的GPS定位也到了公安局……我思想斗争了整整两天，这才下定决心来局里反应情况，只要您答应替我保密，同时不追究我的责任，我马上把录像交出来……”

局长听到这里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刘警是他一手提拨起来的，素来办事妥贴，精明强干，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那个人还不依不饶的，非要找什么白雪，否则就上媒体，他问刘警白雪是谁，刘警还咬紧了牙关宁可脱了警服回家做老百姓也不肯说，他手下的法医验伤也说徐扬的伤有问题，不像是被人打的，倒像是自己往方向盘上撞的，可是如果仅凭验伤证明，外面的人肯定会说他做假，现在资讯发达，他又不可能把徐扬留在病房里一辈子，市电视台的人已经在问有没有处理结果，着急发稿了……没想到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你真得只在这台马六上装了无线摄像头？”

“真的！不信您可以派人去搜查我所有的车……”

“那倒不用了，你这种行为不好啊！偷拍偷录，违反社会公序良俗，不过因为你是初犯，又有立功表现，治安处罚什么的就免了，下不为例啊！”

“是，是，是。”王顺风笑嘻嘻地说道，郑铎找他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回家跟老婆一商量，老婆立刻就给了他一巴掌，他们做生意的人，想要巴结刘警这样有实权的人物还巴结不到呢，现在天上掉下了一个大馅饼，让刘警欠他一个人情，又跟公安局那边牵上了线，以后不指望有别的特权，好歹能少受不少欺负，更不用说只需跑这么一趟，一万元的大钞就入了袋，虽然他开车行不缺钱，可谁嫌钱多啊，他又考虑了一天，这才拿了U盘到了公安局，没想到真得这么顺利就解决了……

徐扬躺在病床上依旧做着美梦，并没有注意到原来守在他病房门口的年轻警察不见了，每天都会来看他的副局长和另一位女警官也未见踪影，他翻看着A市整型医院资料，想着能不能借着借复疤痕，顺便整一整容……

“10号病房的病人，该交费了。”一个护士站在门口说道。

“交费？”徐扬扔下材料，“找公安局去要。”

“他们预存的医药费已经用完了。”护士冷淡地说道。

“你去找门口的那个警察……”

“你门口哪有什么警察？”

“怎么没有……”徐扬坐直了身子，却见原本坐着小警察的位置，没了人影……“这人，怎么玩忽职守啊……”

“今天不把药费和床费缴上，你就要出院了啊，你这病也不用什么高护特护，无非是些皮外伤，在家养着就行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这伤是警察打的！警察就得管我！”

“是警察打的，还是你自己撞方向盘撞伤的？”门外出现的那个人，让徐扬大惊失色。

“刘……刘警……你！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又要打我？！”

“我？我不打你，我给你看电影。”刘警说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常来的那个副局长和电视台的记者。

“电影？什么电影？”

刘警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他病床上的简易餐桌，把一个U盘插到了电脑上，U盘里放得明显是行车记录仪的录象，上面清楚的显示是徐扬跟着刘警的车进了小巷子……

他又下了车去查看刘警的车子，后来刘警忽然出现，把他按在警车上，再后来镜头一花，两个人被两辆车子给挡住了，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说着些什么，“你租的车有行车记录仪，根据行车记录仪的记录，你从我离开警局一直跟踪我到了小巷子……”

“那又怎么样？我跟踪你，你就可以打我吗？”

“那好，我们现在看看我打没打你。”

刘警又点开第二个影音文件，文件里依旧是视频，视频记录了他下车，时间很清楚的显示是下午4：10，刘警按了快进，5：02的时候他又从外面回来了，因为外面天已经黑了，他开了车里的灯，镜头很清楚的显示他的脸是完好无伤的，然后……

“别放了！别放了！”徐扬万万没有想到有人在他租的车里放了摄像头……“这录象是非法的！”

“车行老板已经投案自首了，并且提供证据戴罪立功，保证不再犯，我们咨询过检察院，这个证据可以使用。”跟来的副局长冷冷地说道。

“我……我……我头晕……”徐扬说完一翻白眼晕了过去，刘警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媒体记者，按了呼叫铃，一群医生从外面围了过来。

“徐家的人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律师，律师拿出证据说徐扬疑似有偏执、妄想、自恋型人格障碍等多种精神疾病……”刘警说到最后几乎要失笑，别人讲这是徐扬为了脱罪故意说自己有病，刘警却觉得这些病症简直是为徐扬量身打造的，“他家里人同意送他回家治疗，并且愿意赔偿一切损失。”说起来人家是“弱势群体”，说起来穿这身警服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比如这次的事，他被陷害成功了，他就会失去一切，相反对方却用一纸精神病诊断就轻松逃脱，局里还要跟媒体说明解释，他本来因为快速侦破谋杀案唾手可得的立功，转眼就泡了汤，“我请病假了，局长也让我暂时休息几天。”

“你别这样，还是以事业为重。”

“我现在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了，还不如像你一样，自己做老板，自由自在。”

“得了吧，自己做老板也有自己的难处。”郑铎摇了摇头，“你放心，徐扬的事我会解决……”

“他现在是精神病，你不要做傻事。”

“不是傻事，是早该做的事。”对于一些思维正常，有底限肯为自己考虑的人，也许白哲或者说成熟版郑铎做的事是正确的，可对一个疯子……是应该让不成熟版的郑铎上场了，有些时候简单粗暴，也许是最有效的。

徐扬本来以为说自己是疯子本来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没想到夜里爸妈以为他睡着了之后，真的谈起了精神病院之类的事，听这两个人的口气，好像真要把他送去精神病院……

“扬扬真进了精神病院，这辈子就毁了，还能找到工作娶到媳妇吗？”

“你看他这个样子，哪一点像正常人？他现在就找不到工作娶不到媳妇，长痛不如短痛，也许他真是病了，住一段时间院就好了……”

F

老两口一直聊到凌晨，这才渐渐睡去，徐扬掀开被子，悄悄拿了自己的衣服，又从爸爸的口袋里拿了钱，悄悄的离开了旅馆……

“什么？你要辞职？”江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单位干得好好的，人人都说你前途无量，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当局长，你这个时候辞什么职？”

“你不是总嫌我工资低嘛……我想出去自己做……”

“你出去做什么？”江雨怒道，“我是说过你工资低，可是我抱怨过什么吗？儿子的补课费都是他姥姥出的，他姥爷也一直说要支持你的工作，咱们一没贷款二没外债，双方老人都是干部离休，你觉得咱们家缺钱吗？”

“我……我觉得累……”

“我知道是这次的事让你伤心了，可是这人哪有没有三灾八难的？咱们又没什么靠山，难道真指望仕途平顺连升三级，我告诉你，当老板和当官的绝不是一个阶级的，我们单位的宋老师，老公是董事长，每次出国买东西都不忘给我额外捎一份贵重的礼物，还不是因为你有地位，过去你只是普通警察的时候，她跟我也只是面上情，现在还不是要主动跟我交好……”

江雨说得是大实话，刘警心里也清楚得很，只是他从没想过原来一副小女人状的妻子，竟然已经悄悄的变了……“我原来真不知道这样的事，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咱们……”

“别咱们咱们的了，你也没有真清廉到……”

“你闭嘴。”

“好，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吵，我回我妈家看孩子，你想清楚了再去接我。”江雨说着拎了包穿了大衣就出了门，刘警心情不好，只是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睛假寐。

江雨看着他的样子更生气，拎着包就出了门，没想到刚出了单元门，就看见了拎着不少东西的白欣怡，“你来干嘛？”

“我发了工资，来看看……”月中领薪水的时候，她本来以为没有她的，没想到张琪按天数把薪水算给了她，白欣怡买了不少东西来看刘警。

“看什么看！因为你刘警马上就要辞职了！”

“什么？”

江雨是赌着气出来的，看见白欣怡更是气血上涌，气话冲口而出，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没什么！刘警不在家，我急着出门，你改天再来吧。”她说完用电子锁开了自己的小车，飞快地上了车，心突突跳个不停，如果刘警知道了她说的话，她……她心思烦乱的开车上了路，并没有注意到愣在当场的白欣怡，被一个黑影扯到了一旁……只剩下地上被丢弃的一堆水果……

作者有话要说：江雨这个人很现实，也很复杂，忍不住多写了些。

111

嘉木语录：没有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完美的复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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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滩

A市靠海也靠山，山并不高，但延延绵绵的一直到很远，野狼滩就在山跟海的交界处，本地的老人都说野狼滩在六十年代还有野狼出没，在现代虽然狼不见了踪迹，白天时尚有几个海钓零零星星来来往往，晚上时漆黑一片，除了远处城市的灯火再看不见什么光亮。

郑铎停下车，点燃了一根烟，回忆起跟刘警、白哲一起海训时发生的事，他跟刘警都是在海边长大的，从记事起就会游泳，下海摸贝壳，抓螃蟹之类的事没少干，海训虽辛苦，对他们两个来讲却不难，白哲这个内陆仔却辛苦极了，大海的脾气比游泳池乖戾多了，辛苦游出很远，一个大浪过来，就会把人掀出老远，甚至被海浪压到海底，他跟刘警自始至终都注意着白哲，教他怎么样跟风浪搏斗，一天的训练结束后，他们三个人和战友一起坐在篝火边讲着小时候的事，白哲不知怎地当众讲起了他妹妹，“我妹妹第一次走路是向我走过来的，她说的第一个字是哥……”白哲说完就笑了，笑得很甜，篝火映着他被晒得黝黑发红有些破皮的脸，显得他的牙齿特别白。

他把烟扔到了沙滩上，下了车，打开了后备箱，用强光手电筒照进后备箱，被灰色宽胶布捆成粽子一样的徐扬紧闭双眼，在后备箱里拼命挣扎着，郑铎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布，“你要说什么？”

“你是谁？！”

“我？”郑铎挑了挑眉，“我是要你命的阎罗！”

“你……你是刘警派来的杀手？”

“刘警？”郑铎笑了，“派我来的人叫白哲。”

“白哲……白哲已经死了。”

“是啊，所以他从地狱派我来替他保护妹妹。”郑铎把烟头按熄在徐扬的耳边，徐扬被头发烧焦的味道吓得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明明是他找到了白雪，可是一转身就不知被什么人给打晕了，意识清醒之后，就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他花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身在自己偷来的桑塔纳2000的后备箱里，捆住自己手脚的，正是自己在五金店里买的胶带和绳索，在自己身边随着汽车的行进摆动的是自己事先买好的汽油。

他在车里无论怎么挣扎，开车的人都无动于衷，车外的车流声越来越小，一直到最后消失不见，路也从平顺的柏油路，变得越来越颠簸，最后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被手电的强光晃得根本看不清来人。

男人拿了一瓶水，早已经渴得说不出话来的徐扬张嘴喝了半瓶，喂完了徐扬水，男人将水瓶扔出去老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个地方叫野狼滩，往前二十米再向上走半里就是一个悬崖，悬崖下面水流很急，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试验过，扔进去一只盛满了石头的背包，永远都不会浮起来，老人讲这地方的洋流急得很，不管什么人在野狼滩投海，尸体都会直接顺着洋流走，一直漂到很远很远……”

“救命！救命！”徐扬使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

“呵呵，你喊得再凶也不会有人听见的，这里方圆十里没有人烟。”

“你真要杀了我？”

“我从来不会威胁人，我只会做事。”郑铎说完用胶带重新把徐扬的嘴粘好，关上了后备箱，借着那一段土路，驶上了悬崖。

车再次停了下来，郑铎把徐扬从后备箱里扯了出来，徐扬这才意识到抓着自己的男人高大得出奇，自己一米七十多的身高在他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男人什么话都没说，把他放到了驾驶位，把驾驶椅调到了适当的高度，又开始一言不发的戴上皮制手套，拿了个毛巾沾着汽油筒里的汽油擦拭坐椅、后视镜以及所有目光所能及的地方。

徐扬在驾驶椅上挣扎着，脚随便乱踢，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用胶带紧紧地捆在方向盘上，徐扬这个时候借着手电的余光，这才看清男人的脸，可看清之后更绝望，男人戴着滑雪面具，除了嘴唇和眼睛，没有任何地方外露。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男人开始在整个驾驶室泼洒汽油，又将剩下的汽油洒遍整个汽车。

做完这一切之后，郑铎这才又撕开徐扬嘴上的胶带，“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再也不会找白雪了！再也不会了。”徐扬哭得涕泪横流，驾驶椅上传来刺鼻的尿味。

“晚了。”郑铎说道，他从徐扬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这是你准备用来烧白雪的吧？”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吓吓她！”

“呵。”他冷笑，轻轻点燃了打火机，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地狱阎罗。

“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

“我为什么要放了你？你死了，对整个社会比你活着更有用。”男人说完拿着打火机后退到很远的地方，将打火机点燃，扔进早已经浸满了汽油的沙土里。

“啊！”徐扬看见火随着汽油快速的烧向汽车，使尽全身的力气尖叫着。

白欣怡不知道徐扬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次徐扬找到了自己之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嘉木事务所的沙发上了，耳边隐隐听见什么人在说话，“你醒了？”

她睁开眼，“林姐……思甜……我怎么在这儿？”

“你血糖太低晕倒了，幸亏思甜一直跟着你，把你带了回来。”

“思甜？”白欣怡明明记得自己最后见到的脸是徐扬的脸，“徐扬……”

“徐扬？他不是被他父母带走了吗？据说要送他到精神病院。”

“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嘉木把白欣怡的头发塞到了耳后，“你呢，愿意在A市呆一段时间，就继续在张琪那里打工，下半学期再回学校，要是想回家，我明天就送你回家。”

“他……出了精神病院怎么办？”

“放心，他出不了院了。”林嘉木笑道，“你饿了吗？我跟思甜在熬粥，你要不要吃？”

“嗯。”白欣怡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颈后，却摸到一个明显的肿块，自己好像真是被打晕的……“我这里……”

“你晕倒的时候摔伤了。”汪思甜飞快地答道，白欣怡觉得汪思甜今天的神色怪怪的，可瞧着林嘉木却是神色举止如常的样子……“郑大哥呢？”

“他出去监控目标了。”

“对了，刘大嫂说……刘大哥因为我要辞职……是真的吗？”

“刘警不过是做警察时间久了职业倦怠跟老婆撒撒娇而已，你不用理他，不到三天出个什么大案子，局里打电话找他，他就去了。”

“真的？”

“刘警生下来八字上就写着警察两个字，他做不了别的。”

白欣怡被林嘉木逗笑了，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汪思甜并没有笑，反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思甜，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我牙疼……”

“牙疼的话等会儿多喝点粥。”林嘉木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徐扬的父母焦急地等在公安局的等候室里，接待他们的警察态度不错，每隔几分钟就会微笑着说您稍等，可一直没有人来受理他们的报案，后来有一个有些年纪的警察拿着监控照片下了楼，“你们是不是来报失踪的。”

“是啊。”

“是在XX路口附近的如家旅馆失踪的？”

“是的。”

“在同一天有人来报了失窃，监控拍下了一个年轻人，你看是不是你儿子！”

徐家两夫妻凑在一起看监控照片，虽然监控的像素一般，但是如果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是我儿子……”

“你儿子涉嫌盗窃，我们已经发了通缉令，他不是失踪，是潜逃了。”

“不，不会的！他找不到白雪不会走！”徐妈妈说道。

“白雪？你们说的白雪在哪儿工作？你知道她现在住哪儿吗？”

“不知道。”老两口摇了摇头。

“那我就没办法了，根据我们天网监控拍到画面，这辆车出了城，为怕人认出来，你儿子一直戴着棒球帽和墨镜，可没拍到这辆车回城的录像，你们回去等消息吧，如果正式批捕了，会有人通知你们的。”

“我儿子有精神病……他不是故意偷车的，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有精神病？这倒是个新情况，我马上加到通缉令里……”

“你告那些人，我儿子有病，他不是坏人，他偷的车多少钱我们赔给失主，你让那些人不要伤害我儿子……”

“现在不是赔不赔偿的问题，是触犯了刑法的问题，你们啊……太不懂法了。”

一周之后

A市精神病院收到了收容所送来的一个疑似重症精神病患者，他衣衫有些破烂，但并不十分脏，看得出流浪的时间不长，脸上胡子拉茬的，嘴里一直喃喃的念着……白雪……白雪……看见人抽烟就会失控尖叫四处乱跑，看见明火马上就会原地打滚，使劲扑打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火苗，“啊啊啊！！！饶命啊饶命啊！！！！”，过了一会儿又会自己站起来喊，“烧死你！烧死你！烧死你个死人渣！”

林嘉木看着收容所的人把精神病患强行推入精神病院，摇上了车窗，“你没杀他？”

“他还不值得我下杀手。”郑铎冷冷地说道。

“你怎么做到的？”

“我把他买的汽油倒掉四分之三，然后再用水充满，在打开后备箱以后，喂给他半瓶融进了LSD药片的矿泉水……我扔掉打火机，点燃浮在水面上的汽油的时候，他已经吓疯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后来他给林嘉木打了个电话，林嘉木开着车到野狼滩接到了他和已经吓得晕迷不醒的徐扬，郑铎让她把车开到自己停车的地方，带着徐扬走了。

后面的几天他都在流浪的徐扬附近监视他，确定他是真得精神分裂了之后，这才报了警，让警察把他送到救助站，再由救助站的人送到了精神病院。

“要不要告诉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早晚会找到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结束了，下一个故事的主角是郑铎的前女友，也会讲到郑铎和林嘉木相遇时的故事。

112

嘉木语录：有些伤你以为它已经好了，掀开的时候，才会现内里依旧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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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太阳总是出来得特别晚，走得又比平时早，太阳跃出地平线时，郑铎看了一眼手表，清晨六点半，他按照平时的习惯六点钟起床跑步，按照记步器的记录，已经匀慢跑了差不多有6公里左右的距离，就在他开始做伸展运动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号码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电话里的人停了几秒钟，然后轻声问道，“是郑铎吗？”这个声音沙哑中带着鼻音，郑铎愣了一会儿，“你是……”

“我是薛雯雨。”

郑铎愣住了，在刚分手的那一两年，他经常想起她，最近因为一些事，努力想回忆她的样子，却现自己的记忆模糊了许多，能记得的事有好有坏，总归是好得多，坏得少，说起来他也够无情的，说走就那样走了……

薛雯雨是军医，当年他在部队的时候突阑尾炎，在住院的时认识了她，本来只是聊过几次天，他并没有太在意，可回部队之后，薛雯雨却是电话、信件不断，先是问他的病情，后来就是关心他的生活了，他再傻也知道她在追她，可他却始终对她不冷不热，后来甚至连信都不回了，电话也不接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虽说是特种兵，军衔却不过是二级士官，怎么可能配得上身为上尉军医的她，更不用说她那个将军父亲和他的罪犯父亲，更是云泥之别，薛雯雨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觉他没有回应，也就没有声息，可是就在他快忘了这件事的时候，有一次他受了重伤，薛雯雨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整整一个多月，两个人也在相处中感情慢慢升温，郑铎出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恋爱了。

可是后来生的事完全出乎郑铎的预料，他没想到薛雯雨会为了他跟父亲吵架生气最后甚至威胁父亲断决父女关系，这才逼得薛将军不得不同意两人交往，只是条件是郑铎必须凭自己的努力考上军校做军官，郑铎是个有毅力也有韧劲儿的人，虽然文化基础一般，还是日夜复习考上了军校，本来薛将军已经渐渐接受了他，他跟薛雯雨结婚的事也提上了日程，可是因为他家里的事，他还是选择放弃了已经唾手可得的一切……

他知道薛雯雨为了他们两个人能在一起有多努力，为了他受了多少的委屈，可是自从知道妈妈和妹妹出车祸的真相，他就替自己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他唯一能为薛雯雨做得事，就是离开她……他没想到的是，他还能再听到她的声音……“嗯……我没听出你的声音。”

“嗯。”薛雯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听说你在a市，而且是做私家侦探的。”

“是。”

“你跟你妻子一起做的？”

很多人都以为郑铎跟林嘉木已经结婚了，最保守的猜测也是这两个人是男女朋友，“是女朋友。”郑铎说道。

“哦。”薛雯雨顿了顿，“你也该结婚了，你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别再耽误人家了。”

“嗯，是。”两个人已经这么久没有见面，在电话里说得话，更像是陌生人之间的套话，“我们应该快结婚了。”

“我在a市出差，能见见你吗？”

“好啊。”

“那……今天中午，龙宫海鲜酒店……你和你女朋友一起来……”

“好。”

郑铎说出薛雯雨来了a市，请他和林嘉木一起吃饭这句话时，办公室里静了足足有三分钟，并不知情的汪思甜被诡异的气氛吓得一口瑞士卷卡在嘴里硬是没敢嚼，一直到林嘉木开了口，这后跑去喝水把瑞士卷冲下去。

“好啊。”林嘉木答道。

“我跟她说我们快结婚了。”

“没关系，我借用了你这么久，你借用我一下才算公平。”林嘉木笑道，“去哪儿吃啊？”

“龙宫海鲜酒店……”

“太好了，我一直想吃他家的生蚝……”

汪思甜拿着瑞士卷决定到厨房去吃，林嘉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和郑铎铁青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这两个中年人实在太能耗了，汪思甜觉得自己头白了没准儿这两人还暖昧着呢。

“你好，我是薛雯雨。”看照片跟看见本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林嘉木与薛雯雨的手握在一起时，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她追郑铎，郑铎却不敢回应了，薛雯雨很漂亮，是那种不需要任何雕饰的美，尽管已经二十九岁了，皮肤还是光滑得像是少女一样，头烫成波浪卷，脸上只化了淡妆，身上的衣服质料优良做工精致，却看不出牌子，外套一样是质料很好的羊绒大衣，包随意的放在一旁，一样装饰不多，她是那种典型的军人家庭养出来的淑女，贵气中又略带一丝英气，气场惊人，让人不敢小视，龙宫海鲜酒店的服务员本来服务就很周道，在她面前更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有些人不用报出一长串的头衔，更不用说父母是谁丈夫是谁，只需要往那里一站，就会让人心生敬畏，这样的淑媛，的确会让平民出身的男人心生畏惧。

“你好，我是林嘉木。”也许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林嘉木并没有上楼去换衣服，而是穿着留在办公室的一套衣服就来赴宴了，依旧是短，浅米长毛衣搭白色小脚裤的打扮，鞋子是新买的白色高跟棉皮鞋，大衣是gucci的新款，手腕上卡地亚的钻石手镯闪闪亮，包是gucci的波士顿桶包，薛雯雨自然是有些惊讶，她以为郑铎离开了她会选择小鸟依人型的小女人，没想到会找了个外圆内方的女强人。

郑铎站在原地，颇有些尴尬，一直到落坐了，这才好了些，“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薛雯雨笑道，“咱们先点菜吧。”

“还是先说事吧。”林嘉木道，她看见薛雯雨的时候，就知道她绝不是来找郑铎叙旧情的，这种女人绝不会吃回头草，有些细节只有女人能够注意到，比如薛雯雨的眼妆过于精致刻意，跟她整体的妆容不符，更像是在掩饰些什么，她的衣服本应该是合格的，可是活动的时候能看出略大了一码，她这样的女人绝不会穿不合体的衣服，如果是自然减重，她肯定会再买衣服替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出来。

薛雯雨叹了口气，“林小姐果然是做侦探的……”她挥了挥手，等他们点餐的服务员退了出去，“我是有一件事要求你们。”

“请说吧。”

“你知道的，c市是我父亲的老家，我离开部队到地方上之后，也是在c市的医院工作，三年前……”她看了一眼郑铎，“我跟我爱人陆谨结了婚，两年前我们有了一个儿子。”薛雯雨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漂亮男孩穿着迷你军装的照片。

“嗯。”

“他失踪了。”

“什么？”林嘉木瞪大了眼睛。

“一周之前保姆带着他到公园去玩，到天快黑了才回来，跟我说孩子走失了，我立刻就报了警，可到现在已经一周了，还是没有孩子的消息，只知道拐走他的人在a市露过面，可转眼之间线索就没了。”薛家和陆家能调动的资源是普通人不能想象的，这两家都束手无策，其中必有内情。

郑铎在这个时候也忘了尴尬，开始紧张起来，“对方有没有索要过赎金？”

“没有。”薛雯雨摇了摇头，“我们前期的调查结果很清楚，这帮人只是人贩子，并不知道孩子的身份，我们不想张扬开来，一是怕人贩子为了逃脱罪责伤害到孩子，二是我爱人现在在总装备部一个保密部门工作，已经跟家里断了联系五个月了，这件事如果……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她抿了抿嘴唇，显然因为这样的话题感到尴尬和无力，她是军人家庭出身，很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如果高层知道了他们的儿子被人绑架，肯定会联想到阴谋论，为了“安全”也会将她丈夫调离岗位严密监视，“我到a市之后，听说了你的事……觉得这件事委托给你做最合适，毕竟……”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直视郑铎的眼睛，“你欠我的。”欠她一个幸福的许诺，欠她五年的努力，欠她的青春和感情，欠她……太多太多……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些，可是见到风采依旧甚至比当年多了些沉稳洗练气质的郑铎时，往事涌上心头，那种被背叛羞辱的耻辱感，仍然盘据在她的心头，郑铎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叛逆，也是她最刻骨铭心的一次失败。

“他叫什么名字？”郑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沙哑。

“他叫陆缄，小名叫壮壮。”薛雯雨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孩子穿着军绿多袋裤，黑色棉服，眯着眼睛对着镜头笑，两个酒窝明显极了，她把照片翻了过来，背面是6缄的名字，小名，血型，体重，衣着和四个联系电话，“我这四个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前期调查的资料呢？”薛雯雨拿出一个u盘，“全都在这里了。”

“你等我的消息。”郑铎站过u盘和照片站了起来，薛雯雨拦住了他。

“等等。”

“呃？”

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这是一张十万元的现金支票，你是做生意的人，委托你这桩案子是出于对你人品的信任，这十万元是你劳动价值的体现。”

郑铎伸手接过那张支票心里明白，薛雯雨是真恨自己，恨到不给他说对不起的机会，“我……”

“你一定要把他找回来。”爱？恨？还是别的？郑铎是她生命中唯一一次叛逆，她第一次对父亲说不，第一次跟父亲吵架，第一次跟母亲撒谎，第一次挨爸爸的打，第一次被赶出家门，第一次哭到抽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多想摆脱束缚，第一次走出家门再不想回去……第一次知道父亲原来是可以妥协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亲手打造幸福，第一次被人从天堂打落地狱，从家族的掌上明珠变成了笑柄，后面她做对多少事，都没办法弥补她的错误，郑铎就想是她光鲜的钻石人生中的一个裂痕，她甚至不愿承认他的存在，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不再是那个薛家的小女孩了，她是妻子，是母亲，没有比她的孩子更重要的东西，郑铎变成了一个可以信任的“秘探”再无其它。

113

嘉木语录：命运就是这样，本来是平行线的两个人，会因为一件事，被拉扯到一起，纠纠缠缠，再难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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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郑铎跟林嘉木谁也没有说话，行进到海边公园时，郑铎停下了车，“我下车买瓶水，你要喝什么？”

“咖啡。”

“OK。”

林嘉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郑铎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五年前她第一次遇见郑铎，就是在离海边公园大约几百米的地方。

============以下是回忆================

她是郑家那场车祸的被告代理人，当时她在所里主要是负责离婚案的，忽然有一天所长把她叫到办公室，让她代理一桩交通肇事逃逸案，从来没有上过刑庭的她担心自己做不好，所长却说让她随便辩护一下就行，“这案子已经内定了。”

林嘉木心中一凉，她曾经听过同事们的耳语，有些案子在上厅之前就已经双方有了默契，内订了审判结果，她以为自己主攻离婚案，不会沾上这种事，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你不是说做离婚案做腻了吗？这次是你锻练的好机会。”

“嗯。”林嘉木接了案卷资料，转身离开了所长的办公室。

翻开案卷时，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穿着白色的毛衣，梳着马尾，对着镜头侧头展颜而笑的女孩，下一张照片则是女孩脸肿胀了一倍，头上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这是本案的第一受害人，郑琳，案卷上的资料显示她是一名刚刚结束高考的考生，高考的成绩不差考了605分，虽然达不到上北大清华的水准，可也能上个不错的大学了，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这样结束了。

另一张照片是一个梳着短发，拿着太极扇跳舞的中年女人，她是女孩的母亲，在车祸中当场死亡。

案子已经认定，是非法改装车辆黑夜飙车超速行驶，车辆忽然失控撞上人行横道导致的，最恶劣的是肇事司机在事发之后，驾车逃离现场，并没有参与施救，更没有打电话报警，事发第二天看到新闻才到警局自首。

她翻到肇事司机曾豪的资料时，却吓了一跳，肇事司机年龄不大，二十六岁，长得虽然不像电影明星但按照平常人的标准是个帅哥，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刚刚参加工作三、四年的样子，他开的车是公司的车，并不是他本人的车。

她越往后翻越奇怪，按理来说喜欢飙车的人，很难没有交通违章纪录，可他的违章纪录里除了一次违章停车记录，差不多是空白的，这样的人，怎么会忽然一下子变成非法改装车的飙车手呢？

另一件奇怪的事是有目击者称当时肇事者也受伤了，头上流了好多血，可是第二天的逮捕照片里，肇事司机却是一点伤痕都没有，这不但不符合目击者的证词，更不符合常理。

可是她跟她的委托人见面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公式化的回答：“我年轻气盛，跟别人吵了几句嘴，为了争回面子，跟对方一起飙车，没想到第一次飙车就出了事，我当时吓坏了，只想离开现场，所以……就逃了，第二天看见新闻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所以就跟家里人把这件事说了，到交警队自首，我请求受害者家属的原谅和法院的宽大处理。”

林嘉木皱着眉头翻看着案卷，他的这段话简直跟自首的时候说得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表情也是平平淡淡照本宣科，根本没有常人应有的反应，“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案子，属于交通肇事罪，并且你有逃逸情节，事故中死亡一人死亡一人重伤，重伤的姑娘受不了可能要瘫痪一辈子的打击跳楼自杀，属于情节特别恶劣，检方的最高量刑是七年，就算考虑到了你的自首情节，我也只能最多替你减少一年……”

“六年是吗？”

“是的。”

“那就六年吧。”曾豪满不在乎地说道。

离开了看守所，林嘉木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当时的情形，她曾经听说过有人会为了钱替人顶罪，警方和检方为了快速结案也会睁一眼闭一眼，没想到这种事竟然在她面前发生了……

她开着自己的大众甲壳虫，开到事发现场，坐在车里远远的望着事发现场，只觉得自己一生的行为准则和良心都在煎熬，她知道整个业界的风气，也知道这种事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应该睁一眼闭一眼赚自己的律师费，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甚至受害者家属也已经被钱收买摆平的案件，她只需要装聋做哑到底就行了，可是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下了出租车，蹲在事发现场，摸着已经被清洗干净的柏油路，双肩颤抖，显然是在哭……

她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走到男人跟前，“你是……郑铎？”她想起了在案卷里看见的名字，死亡的母女两个是军属，这桩案子当地的武装部和民政都来过问过。

“是。”郑铎抹了抹眼泪，抬起了头，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林嘉木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个男人好高好壮，虽然没做什么特殊的动作，却感觉浑身都是力量，“你是……”

“我是曾豪的律师。”林嘉木本来以为会看见郑铎愤恨的神色，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他眼里的嘲讽。

“这大概是你接过的最简单的案子了吧……”

============回忆结束===============

“当当……”郑铎拿着两杯饮料的敲了敲车窗。

林嘉木打开中控锁，让他进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咖啡店里人很多。”郑铎把热咖啡交给了她，“黑咖啡只加糖。”

林嘉木捧在手里闻了闻，“谢谢。”

“呵。”郑铎笑了，“这么多年你还没变，喝咖啡之前一定要闻一闻，有奶味儿就不肯喝。”

林嘉木也笑了，“孩子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还是要找刘警。”

“她不是说……”

“她找我做这件事，肯定会料到我会找刘警。”刘警当初也是两人的媒人，郑铎犹豫不决不肯接受薛雯雨时，一直是刘警在旁边敲边鼓，后来刘警退了伍，他进了军校，三个人也曾经一起吃过饭，看过电影，一直到……刘警和薛雯雨还是偶有联系，薛雯雨离开部队到了地方医院和结婚生子的事，都是刘警告诉郑铎的。

郑铎刚想给刘警打电话，刘警却给他打了电话，“郑铎，你犯了什么事？”

“什么？”

“我们局长去市里开会，没两个小时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市府，市长单独见了我，说让我调动一切资源帮助你，但是要注意保密。”

“哦……”郑铎想了想，“你来事务所一趟，我们见面聊。”

他刚放下电话，忽然下起了雨，没过多久，雨又变成了雪，雪粒子打在车上噼叭做响。

他将车速降到了最低，开大了暖气，慢悠悠地行驶在渐渐结了冰的路面上，“你没什么话说吗？”他忽然问捧着咖啡慢慢喝的林嘉木。

“没什么可说的。”她不止没什么可说的，也没有什么立场说，两个人连情人的关系都不是，只是比普通朋友关系好些的搭档罢了，虽然彼此都会为对方做挡箭牌，对于外界对他们关系的猜测从不否认，可他们俩个仅止于此。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没听出她的声音也没有回忆她的手机号码，存她的号码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她没有换号。”郑铎说道，“我以为我会一直记得她，可是我已经忘了她。”

林嘉木看向车窗外，用手指在已经被“哈气”占领的车窗上用手指胡乱的画着火柴小人，她不接受郑铎，仅仅是因为他的那一段黑历史吗？还是她以那一段黑历史为借口，让自己裹足不前？曾经有一个委托人的前夫咒骂她，说她这样的女人活该没有男人要，单身一辈子；也曾经有前辈对她讲过，女人活得太明白了，不好，会让男人畏惧，她不明白的其实是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知道她最好的一面，也知道她最坏的一面的郑铎，为什么会爱上她吧！上帝知道，他甚至接过跟男人一夜情半夜离开酒店的她，她不是什么传统上的好女孩，她是一个很西化的女人，感情就是感情，欲望就是欲望，她是一个成年女人，她承认自己会偶尔有欲望……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谁都不会再找了呢？三年前？四年前？

婚姻这两个字对她来讲毫无意义，甚至连稳定的感情都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人类天生就不是一夫一妻的动物，男人的本能是尽可能多的让雌性怀孕替自己延续基因，女人的本能抚育幼崽提高幼崽的成活率，同时也希望能产下最强壮的异性的后代，婚姻强硬的把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形成经济联合体，本身就是为了提供稳定的环境，提高幼崽的成活率，可是在现代，这个概念越来越弱了，男人忽然发现自己可以不负责任的上任何女人，女人也发现自己原来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她做离婚律师或者是现在做咨询师，都只是希望替弱势者多拿到一些经济补偿，在心理上对弱势一方多一些安慰罢了，她骨子里悲观的不相信婚姻。

郑铎一直到把车停到事务所的楼下都没有说话，林嘉木是个总是会想多的女人，别人想到一，她已经想到了十，别人想到了爱就要在一起一生一世，她已经想到了离婚时能争取到多少的财产份额，别看她整天笑眯眯的，骨子里她是个悲观主义者。

作者有话要说：郑铎和林嘉木的往事，会跟这个案子一起串插进行，晋江现在不许作者编辑字体了，只好用最笨的办法区分出回忆和现实。

114

嘉木语录：真相的杀伤力，有时远远高过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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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警瘦了些，衬衫略有些皱，看得出来洗完之后并没有熨平整，毛衣袖上隐隐有些污痕，不过整个人精神还好，坐在事务所里头一件事就是要茶喝，喝到了林嘉木淘到的顶级铁观音，眉头更是舒展了开来，“说吧，你卷进了什么事？”

“薛雯雨。”

这三个字让刘警一激灵，“原来是她，难怪连市长都惊动了，你什么时候见她的？”他说完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林嘉木，林嘉木向来有事不挂在脸上，什么时候都是气定神闲带着三分笑，这种女人刚接触如沐春风，时间久了就觉得挺可怕的，他对林嘉木佩服归佩服，关系好归关系好，说起来并没有跟薛雯雨关系那么亲近，那会儿大家都年轻，思想都单纯，就算是军中名媛如薛雯雨，一样是白纸一张，现在……人年龄大了，被社会伤得多了，自然学会了带着隐形的盔甲活着。

“你不是一直跟她有联络吗？”郑铎的手机号码并不像林嘉木一样为了业务是半公开状态，能直接联系上他的人不多，薛雯雨找谁要得电话不言而喻。

“呵，我以为她只是想跟你叙叙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是三十的人了，整天较劲怪没意思的。”刘警说完又看林嘉木，见林嘉木还是在那里微笑喝茶，忽然一个人走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得他一激灵，回头一看是汪思甜，“思甜，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是你想事想得太认真了，大哥。”汪思甜说罢递给他一个桔子，“刚买的，你尝尝。”

“谢谢啊。”

“不谢。”她说完也笑了一下，坐到了林嘉木旁边，拿着一袋子桔子开始分，说到薛雯雨他们三个无论表情什么样，心里多少都有些紧绷，汪思甜进来之后打岔分桔子，让三个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遇上什么难事了？”

“孩子被拐了，据说是落到了A市。”

“孩子？”刘警皱了皱眉头，“他那孩子是他们陆家的宝贝蛋，平时上公园都是一个警卫员一个保姆陪着，怎么无缘无故的出事了呢？”

“我只听说出事的时候有保姆，没听说有警卫员。”

“警卫员这事儿我记得很清楚，有次薛雯雨拿她儿子的照片给我看，有一张是保姆抱着孩子，我问照片是你拍的吗？角度掌握得真好。她随口说是警卫员拍的，她公公坚持让一名警卫员跟着孩子。”

保姆一个人看孩子，有可能因为疏忽或者别的原因一时大意让孩子被人抱走了，还有一个警卫员跟着，怎么就出事了呢？“你还留着那些照片吗？”

“我去她的空间看看还有没有了。”刘警拿手机上网找到了薛雯雨的空间，发现本来是仅有几个人有权限进入的空间，现在已经公开了，内容是一片空白，“她删光了。”

“你当时也是用手机看的？”

“是啊。”

“是多长时间之前的事？”

“差不多一个月之前吧，那天是她过生日，我在网上跟她打了声招呼，没想到她回复我了，跟我聊了几句，我问了她近况，她说她现在挺好的，儿子很乖很听话，我说我也结婚有儿子了，我们就互换了空间权限，互相进空间看了照片。”

郑铎把刘警的手机拿过来，跟笔电联接在一起，五分钟后查到了少时留下的上网记录，找到了照片，果然是一个保姆抱着两岁左右的男孩，拍照得地点应该是公园之类的，警卫员并没有出镜，但能看见地上的影子，是个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的男人，符合陆家喜欢用四川兵的习惯。

“关于薛雯雨的丈夫，你们知道多少？”林嘉木问道。

刘警看了一眼郑铎，“你让他讲吧。”

“陆谨原名叫陆长风，他们家跟薛家是世交，他跟薛雯雨年龄相仿，两家对他们的婚事早有默契，薛雯雨追我的时候，陆谨来找过我，怎么说呢，是个看着很稳重的人，虽然年龄跟我们差不多，看起来却比我们年长不少，长得很精神，说话逻辑性很强，滴水不漏，他说他跟薛雯雨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家里的老人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他却觉得他们俩个更像兄妹，让我不要顾虑他的存在，接受薛雯雨，后来我跟薛雯雨真在一起了才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一个从高中开始就一直交往的女朋友了，薛雯雨毁婚，他正好能把女朋友名正言顺的带到家里，我以为他跟他的女朋友能修成正果，没想到不到一年就分手了，好像是陆家架子太大，规矩太多，人家姑娘受不了，逃了。”不是每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姑娘，都能与高干家庭无缝对接的，待人接物谈吐语气，甚至是倒一杯茶都有规矩，家里虽然是有资源有钱，也不是随便就能动用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听说分手的时候那姑娘精神衰弱，都快崩溃了，后来陆长风就改名叫了陆谨。”

“你能让薛雯雨把保姆和警卫员的资料都发过来吗？”林嘉木问道。

“嗯。”虽然前期的资料很多，可是细看起来漏洞不少，只有保姆的询问笔录和录音，并没有看见警卫员的询问笔录，甚至里面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

薛雯雨对郑铎的要求有些惊讶，“小宋那天不在，他打篮球把脚崴了，我公公又有事，把另一个警卫员带走了，本来我婆婆不想让他们去公园，可壮壮去习惯了，不许去就一直哭闹，我婆婆没办法，就让保姆一个人带他去了。”

“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巧合了吗？”郑铎的电话开得是免提，林嘉木过来插了一句嘴。

电话那头的薛雯雨沉默了几秒钟，“我让我公公把小宋带来。”

“你最好把他的背景资料传给我一份。”郑铎说道，陆家用人，不可能不查背景资料的。

“好的，你有传真机吗？把号码短信我，我让他们发。”薛雯雨说完又道，“你觉得不是普通的拐卖儿童案？”

“也许。”

“可不是单纯的拐卖儿童，他们为什么什么要求都不提？”

“你别想太多，我们也只是为了谨慎起见，以免遗漏线索。”

“哦。”

薛雯雨挂断了电话，林嘉木也提出了那个问题，“如果是绑架，为什么没人向陆家要赎金，也没有提任何要求？”

“也许他们提了，陆家没答应，或者已经答应了，可对方反悔了，薛雯雨并没有说实话。”刘警习惯性的怀疑一切。

“薛雯雨说得是实话，就怕有什么连她都不知道的隐情。”林嘉木叹道，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再怎么教养严格也会失了方寸，薛雯雨的焦急不是假的，疑惑也不是假的，她既然找了郑铎，就肯定不会明知道有关键信息，还要瞒着他。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研究一下这名警卫员吧。”传真机已经开始自动接收传真了，第一页的内容就是这名警卫员的基本资料……

宋峰比照片里要显得更成熟一些，毕竟照片是他刚到陆家时拍的，当年他才十九岁，青涩得很，现在他已经是二十四岁的男人了，平心而论他长得不差，笑起来有些憨憨的，矮壮矮壮的，从走进这间林嘉木临时租用的办公室开始，就十足的军人范儿，举手投足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似的，真得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每天跟保姆孩子一起上公园，公园里的人会不知道壮壮出身不凡，人贩子做案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毕竟人贩子也是会事先踩点的，本来市中心的街区公园来来往往的都是城市的精英阶层，盗抢他们孩子的风险要比在城中村作案风险高得多，也更不容易脱逃，更不用说陆家的孩子明显出身不凡，出事的可能性太大。

“宋……先生是吧……一路辛苦了。”林嘉木笑眯眯的递上一杯茶，她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整，“您吃午饭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简餐。”宋峰双手接过茶，“谢谢。”

“飞机上的简餐难吃得很，这里有点心，您慢慢吃。”她将桌边的点心往他附近推了推，接着就坐到侧边的沙发上，拿起了录音机，“老板，可以开始了吗？”

“嗯，可以了。”郑铎点了点头，“你能讲一讲事发的经过吗？”

宋峰把事发时自己崴了脚的事又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张阿姨办事向来仔细，她真不是故意的，为了这件事她心脏病都犯了，正在医院躺着呢。”

“那你平时有没有见过一些值得注意的人出现在公园？”

“我每次去公园都会带着相机，如果有行迹可疑的人，我就会拍下他们的照片，可是在事发的那一段时间，并没有遇见这样的人。”

“壮壮是不是一个怕生的孩子？”

提到壮壮的时候宋峰微笑了一下，看得出他跟壮壮感情很好，“壮壮胆子很大，从来不怕生，他也很淘气，自从今年夏天开始上公园，就算是下大暴雨，也要坐着车到公园看一眼，确定公园在下雨，没有小朋友在玩，才肯乖乖的回家。”

“也就是说，他每天去公园的时间是固定的？”

“是的。”

“你说你每天都带着相机，能给我看看你平时拍的照片吗？”

“好的。”宋峰拿出两个SD卡，“首长已经从我手里要走了一份，这是我留下的备份。”

“你去打篮球是临时起意，还是经常打？”一直在旁边扮助理的林嘉木道。

“这个……是我一个老乡约我出去玩的，我不经常打篮球。”

“能把那个老乡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吗？”林嘉木说完笑了，“方便存档。”

“好的。”宋峰拿出手机，林嘉木拿着自己的手机凑了过去，“你说号码，我存。”她说完又笑了。

宋峰走了之后，郑铎问林嘉木，“你觉得他有嫌疑？”

“他太气定神闲了。”林嘉木说道，“不管怎么说，他是忽然被薛雯雨从C市调来A市的，咱们又在这么封闭的环境里审他，他竟然一滴汗都没有出，说话的语气也很平稳，心理素质未免太好了些。”

林嘉木拿着自己的手机到郑铎跟前晃了晃，手机强制配对失败，宋峰的手机里有防窃听装置。

“对了，你打算把江雨跟欣怡吵架的事告诉老刘吗？”

“我为什么要说？”郑铎挑了挑眉看着林嘉木，“难得糊涂，婚姻，就是要昏，才成姻，太明白了，难长久。”

115

嘉木语录：这世界上的事，再没有比男女之间的感情更为复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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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峰果然是个很仔细的人，他拍的照片角度掌握很好，时间线分得很清楚，每天差不多都有一百张左右的照片，如果是有重点怀疑对象，数量就要翻倍了，郑铎把照片按时间归类和林嘉木一起看照片，两个人再把可疑的合并在一起看，对公园里的人分门别类，壮壮去公园的时间是上午九点至十一点，这个时间段晨练的人已经散尽，稍大点的孩子上了幼儿园，在公园里玩的全都是年龄跟壮壮差不多的孩子，把孩子和家长标示出来，再把公园里买小玩具的人标示出来，为了避免冲突，遛狗的人离小孩子们距离相对远一些，而且九点到十一点也不是主流的遛狗时间，每天只有三、五个遛狗人会闯入镜头，两个人看了几千张照片，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在一个遛狗人的身上。

九点到十一点是上班时间，就算是SOHO一族也很少有这个时间段出来的，可这个人的年龄却看起来很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其次现在虽然是十一月，可天气却并不冷，连小孩子都很少戴帽子，他却是每次出来遛狗都捂得很严实，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头上戴着黑色的棒球帽，身上穿着宽大的灰外套，郑铎奇怪为什么宋峰没有把他列为可疑人士。

他打通了宋峰的电话，宋峰的回答很有趣，“我之前也观察过那个人，跟他攀谈过，他年轻的时候受过工伤，脸上跟手上都有烧伤，他家里没有别的人，他每天早晨都会带狗出来，一直到晚上才回家。”

“你见过他的伤吗？”

“见过，他脸上的伤做过植皮手术，不过他为了怕吓到小孩子，一般离小孩子们有一段距离。”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听别人喊过他老甘，他应该是姓甘。”

郑铎又打电话给刘警，让他查找这个叫老甘的人，果然这个老甘的家离公园很近，是个老住户了，可是……“根据户藉记录，老甘已经死亡两年了。”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意外毁容的人更容易冒充的了，谁也不会凑近仔细看他们的脸，就算是目光接触也会移开目光……

郑铎翻看宋峰的照片记录，老甘是差不多一个月之前出现在公园里的。

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谋划，这个老甘目的更加的可疑，这个案子愈发的不像普通的诱拐案。

之前薛雯雨说得孩子在A市，也显得不可信起来。

郑铎和林嘉木，连夜开车，冒雨上了高速，直奔C市而去。

车驶过高速收费站的时候，整个高速的电子屏都闪起冻雨路面减速慢行的标语，林嘉木把副驾的坐椅放平，裹着毯子躺了下来，打了个呵欠，“等下了高速再叫我。”

“嗯。”郑铎把暖气开大，车速降到六十，缓缓的行驶在黑夜的高速路上。

=============以下为回忆=============

他跟林嘉木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个下雨天，那天他去车祸现场吊唁母亲和妹妹，跟林嘉木说了两句话之后，林嘉木转身上了车，开车走了，他本来以为这个女律师被他的话激怒了，没想到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又回来了，手上多了两束白菊花跟一个毛绒玩具，“郑琳应该喜欢娃娃吧。”

“嗯。”

林嘉木把娃娃和白菊摆放在人行路边，蹲□从口袋里拿出两个人的照片，用胶带贴在水泥路墩上。

“你妹妹真漂亮。”

“她也很聪明。”郑铎摸了摸照片上妹妹的脸。

“你要去哪儿，要不要我捎你一段。”

“不，我家离这里很近。”说到家的时候，郑铎的语气顿了一下，没了家人，家还剩下什么呢？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号码，按下了拒听键，那是分手后薛雯雨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也是最后一个。

============回忆结束==========

汽车行驶到高速路口的时候，前面排了差不多有几十辆车，郑铎推了推林嘉木，林嘉木迷迷糊糊的醒了，“到了吗？”

“快了。”

“车里好热。”

郑铎摸了摸她的头，果然有半头的汗，“我把暖气开小点。”

“几点了？”

“三点了。”

“我开会儿车你睡会儿吧。”

“我不困。”

林嘉木打了个呵欠，翻出事先带的红牛，给了郑铎一罐，自己打开了一罐，慢慢喝了起来。

“你联系薛雯雨了吗？”

郑铎摇了摇头，“等这事儿有头续了再说吧。”

“如果真是外国间谍怎么办？”

“陆家虽然爱惜羽毛，但也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我能查到的，他家也能查到，到现在他们还是选择隐瞒，对薛雯雨这个儿媳妇只说孩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想必有内情。”

林嘉木冷笑了一声，“所谓的官家少奶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郑铎这话说得也带着三分讽意，“他们的世界……正常人不懂。”

下了高速之后，两个人刚想拿旅游地图找酒店，忽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追了过来，郑铎一开始以为这辆车要超车，将车道让了出来，没想到越野车超过去之后，横在了马路正中，郑铎紧踩刹车，这才将车刹住。

看见他的车停了下来，越野车上来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郑铎并没有开车窗，而是把手伸到了座位下面，他在那里藏了一根甩棍，“你是谁？”

年轻人拿出证件，拍在车窗上，是警官证，郑铎把车窗摇开了一条缝，“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没说什么，从大衣里拿出一个文件箱，顺着窗缝塞进了郑铎的车窗里，然后坐回了车子，扬长而去，郑铎用手机拍下了他的车牌号。

林嘉木打开了箱子，箱子上除了一叠的文件资料，还有一张门卡跟一张酒店的宣传单，“宿费已付，陆。”

郑铎随手把宣传单扔到了一旁，这件事他本来也不是替陆家的人做的，陆家能这么轻易查到他到了C市，想来对他的来意也是心里有数。

两人随便找了一间酒店住下，林嘉木洗了澡出来，看见郑铎坐在床上戴着眼镜翻看资料，不由得有些想笑，“难得见你戴眼镜。”她坐在郑铎对面，伸手去摘他的眼睛，“也难得跟你平视。”

“那是你长得矮。”郑铎头也不抬地扔给她一摞资料，“陆家给的资料太全了。”

太全了，就是鸡毛蒜皮什么都有，千丝万络缠在一起，让人摸不着头脑。

“姓甘的资料在里面吗？”

“嗯。”郑铎扬了扬手中的资料，“咱们如果没有来C市没有问宋峰关于他的事，陆家都不会把他的资料交出来，陆家也查到他已经死了，那个姓甘的是假冒的。”当然了，他们不会把结果告诉宋峰这个小人物。

“那陆家又是根据什么推断去壮壮在A市？”

郑铎在资料里翻出一页指给林嘉木看，这资料是十几张监控的截图，一个很像老甘的人，带着一个很像壮壮的男孩出现在火车站，登上了前往A市的列车。

“能看见原始资料吗？”林嘉木的话音未落，她的邮箱就有了邮件提醒，邮件是带附件的，标题是：见附件。

林嘉木下载了超大附件，是几十个小时的监控录像。

她抬头看了郑铎一眼，郑铎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开始折解公文箱，在箱子底部的夹层，发现了一个带GPS定位装置的窃听器，“谢谢你们的帮助。”郑铎说完之后，把窃听器扔到了水杯里。

如果说一个人扮着被毁容的人诱拐儿童还可以理解，可是还是那一身在人群中很扎眼的打扮出现在火车站这样监控遍地的地方，就很值得怀疑了，林嘉木把所有的录像先顺着时间点看了一遍，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在看到第二遍的时候，忽然感觉肩头一阵沉重，郑铎倚在她的肩上，睡着了……

林嘉木摘掉他的眼镜，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摸着他有些扎手的短发，看着监控里的人来人往，心里一直燥动不安的那一个角落，忽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的世界里只有刚刚苏醒的城市里的滚滚车流做配乐，再无其他……

“是个女人。”本来应该睡着了的郑铎忽然说道。

“呃？”

“那个老甘是个女人。”他坐了起来，指着监控画面，“你看她推门的动作。”

只有女人才会伸手去推门，然后注意到不要让自己的衣服碰上玻璃门，以免沾到灰尘……

在监控还有五分钟结束的时候，一个梳着长发身材有些发福的女人，拉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跟列车员解释了几句，急匆匆地下了火车，消失在了人流中。

“还有别的监控录像吗？”林嘉木有些后悔，不应该让郑铎把窃听器带走。

“我认识这个女人。”

“呃？”

“她是陆谨的前女友。”虽然她比他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胖了不知多少，郑铎还是认出了她。

“呃？”

郑铎把画面定格，把她拉着拉杆箱的手放大，“她的手背有一块烫伤，所以喜欢戴超大的手部饰品掩饰。”

“陆家的人没认出来她？”

“陆家的人有没有正眼看过她都不一定，更何况她胖了不少，她原来身高一六七，体重九十几斤，照片里的女人至少有一百四十斤。”

所以……整个案子又从谍战剧急转直下，变成了TVB八点档？

116

嘉木语录：爱情能把魔鬼变成天使，也能把天使变成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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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谨的前女友叫侯露露，原来是军区文工团的一名舞蹈演员，郑铎和薛雯雨公开关系之后，跟陆谨和侯露露一起出去玩过很多次，侯露露不受陆家的待见，陆谨希望她能跟薛雯雨多接触，学一学待人接物，因此郑铎跟侯露露也算熟悉。

郑铎跟侯露露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郑铎是特种兵，本来就是精英中的精英，长得也高大帅气，说话做事很有军人风范，他本人其实是很投薛将军的胃口的，薛家不满他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他那个有案底的父亲，当初征兵的时候如果不是郑铎本人条件过硬，街道，派出所出证明说他品性优良，他都没办法当兵，薛家一查到他父亲的时候，就觉得他家底不干净，不肯跟这样的人家做亲家。

可是薛雯雨一直在家里闹，薛家只好设了个门槛，让郑铎考军校，没想到郑铎真得考上了，证明他确实有诚心有实力，薛家开口让薛雯雨带他到家里去一趟，薛将军见到了他本人，又跟他谈过话，虽然一开始很难亲热起来，可也说了让薛雯雨常带他回家，他去军校读书之后，薛将军去附近出差，还曾经单独找他出来吃过饭，对他这个准女婿是很认可的，那个时候他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毕竟他是特种兵出身，又在军校学特种作战专业，以后在军队的前途无量，已经有人开玩笑说这个毛脚女婿会青出于蓝了。

可侯露露就不一样了，她虽然出身是清白人家，可是一个整天涂脂抹粉打扮得漂漂亮亮，唱歌跳舞的女孩子，本身就不投陆家的缘，更不用说侯露露爱美，每月的津贴不够花还得家里补贴，跟陆谨好了之后就是陆谨补贴，陆家很瞧不起她的作派。

侯露露自己也委屈，她跟陆谨是真心相爱的，他们俩个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并不知道陆谨的身份，两人好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从别人嘴里知道陆家的权势的，虽说一开始是惊喜，可陆谨带她回了陆家就是惊吓了，她吃饭的时候不端碗不对，胃小吃不下剩饭更不对，第一次去别人家里作客拘谨，只能吃自己面前的一道菜更是罪上加罪，陆妈妈问她一些时事，她一问三不知，问她看不看新闻，她说她看电视剧，当时陆妈妈的脸就变了，陆爸爸比较有涵养呵呵一笑，可事后一样摇头，对陆谨下了最后通谍，要么让她改，要么分手。

本来陆妈妈口中的完美女孩薛雯雨就是侯露露心头的一根刺，没想到自己的男朋友还要自己跟薛雯雨搞好关系，学学她的衣着穿戴言行举止，她面上顺从，心里面不高兴得很，薛雯雨别看跟谁都笑呵呵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实际上是那种看不顺眼的人只维持面上情的性子，她更看不顺眼侯露露，两个人在陆谨在的时候还能谈笑几句，陆谨不在时，根本是互不理睬，到最后四人约会多了，侯露露跟同样草根出身的郑铎反而交情好一些，郑铎也因此知道侯露露小的时候手腕被烫伤过，虽然疤迹不仔细看并不明显，可她还是引以为耻，每次都会戴各种首饰遮盖。

“后来侯露露怎么了？”

郑铎叹了一口气，“后来侯露露摔伤了脚，不能再跳舞了，陆谨想办法把她弄去上了学，可是她从十几岁就不怎么上学专心练舞蹈了，功课根本跟不上，老师对她的评价也不高，陆家因此对她更不满，他们分手的时候我在军校，听说陆谨也对侯露露厌烦了，几次提出分手，可是每次一提……侯露露就会以自杀威胁，她还得了厌食症，本来九十几斤的体重就够轻了，听说瘦到了八十斤不到，有一次她威胁说要跳楼，陆谨部队有事去不了，她从四楼跳到了消防队的气垫上，还没出院就被学校开除了，由她家里人领去治疗抑郁症。”

“你还记得是她家的情形吗？”

“侯露露跟我说得事我记得的不是很多了，只知道她是重庆人，家里开了一间很兴旺的服装店。”

“你记得她的学校叫什么吗？”

郑铎说了个C市一个挂靠在大学的成人学院的名字，林嘉木拿了资料去成人大学翻资料，查到了一个地址跟联系电话，可是电话已经是空号了，当初侯露露因为有学生保险，在当地住了一段时间的院，医院的资料里她的资料也不全，联系地址还是学校的地址，不过她得了重度抑郁症，需要常年吃药这一店倒是得到了证实。

郑铎则去了老甘家，不出意外的大门紧锁，郑铎按了半天门铃，在外面喊着，“叔！叔！你在家吗？”

终于邻居家里开了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探出头来问，“你老谁？”

“我找我表叔，他姓甘。”

“表叔？”

“是啊！我家住在A市，我爸跟我表叔多年不见了，我来C市出差，我爸让我来看看我表叔。”

“老甘已经死了有一年了。”

“啊？他怎么死的？我们怎么不知道消息？”

“他好像是当年烧坏了肺，本来肺就不好，岁数大了身体就更差了，我们听说他病重之后打电话给侄子，他侄子把他送去了医院，不到一个星期就听说人没了，这房子他侄子继承了，一直出租给别人住。”

“不对啊，我听我爸的一个朋友说，前几天还在公园看见我叔了。”

“你朋友看见的不是老甘，是老武，他也是烧伤过的，也是一个人，租了老甘的房子，我们都说他冷眼一看像老甘，连穿得衣裳都差不多。”

“哦……那这里现在还住着人吗？”

“我有几天没看见老武了。”

“哦，那你有我表叔的侄子的电话吗？我爸也说让我看看他们。”

“你等等，我给你找一找。”老太太进了屋，没多大一会儿拿着个电话号码簿出来了，“就是这个号码……”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把电话号念了出来，郑铎道了谢，急急地走了。

“喂？是房东吗？我是老武的侄子啊，我叔身体不是很好，我来看看他，可怎么也敲不开门，邻居说他几天没出门了，我担心他会有什么事，你能不能来给开一下门？”

举凡房东租房给病弱老人，必然是极畏惧听见人说几天没有出门这样的话的，更不用说甘房东本身有一个在这房间里病重后来死在医院的叔叔，郑铎只在楼下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看见一辆路宝停了下来，车里下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矮胖男人。

“你是房东吗？”

矮胖男人看了他一眼，“你是老武的家里人？叫我甘师傅就行了。”

“是啊。”

“我本来就不愿意租房给老年人，出了事不好处理，可是当初来租房的那位大姐嘴甜得很，说她每天都会来看她爸，谁知道租完房子，我听邻居说只有老武一个人进出，这算怎么回事啊……”

“我姐最近家里有点事。”

“有事也不能放着老人不管啊，瞧她一脸憨厚的样子……没想到这么不孝。”

“是，是，你说的是，这不是她托我来看看我叔吗？”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上了楼，找这位房东租房的“大姐”显然是侯露露，她比郑铎还要小一岁呢，可却被看起来有四十岁的甘师傅称为大姐，听得出她变了很多，甘师傅开了门，却被吓了一跳。

这间房子收拾得太干净了，根本不像六十几岁的独居病弱老人的房间，床单被罩都是荷叶边小碎花的，墙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明星照。

“咦，这个是那位大姐的女儿吗？长得挺像的啊。”

“不是，这是我姐没发胖时候的照片。”郑铎看见照片也颇有些感慨。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啊。”房东说道，“这些东西也都是你姐选的吧，这哪是跟老年人用的啊。”

“这都是她用旧的。”郑铎笑道。他在房间里摸了摸，表面上看起来很“干净”的家具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手摸上去会有明显的手指印子，他悄悄碰了一下手机，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喂？叔啊……你怎么才接电话，吓死我了，哦，你在我三叔家里啊？要呆几天？明天就回来吗？嗯……取什么东西？行，我找找看……是啊，我找房东开得门……嗯……”

房东看见他在打电话笑了，“你看你，白担心了吧……”

“是啊。”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啊，你走的时候锁好门。”

“行，行。”房东四下看看，本来这家就没什么自己的东西，连面像样的镜子都没有，家具都是自己原来的，一个老头有什么东西可值得一个穿着像郑铎这么体面的人可偷的，做贼也没有这么麻烦找人开门的，他关上门很轻松地哼着歌走了。

郑铎见他走了，立刻将门反锁，开始检查起这间一厅一卧一卫一厨大约四十五平米的房间，确实除了与老武年龄不搭的床上用品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厨房的垃圾筒里全都是各种速食的包装，衣柜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件老年人才会穿的衣服跟几顶帽子，他掀开了席梦思床垫，却大有收获。

床垫下面满满的都是照片跟剪报，照片的主角是陆谨、薛雯雨和壮壮一家三口，照片里的薛雯雨脸全部被人挖了下来，换上侯露露没发胖之前的照片，剪报上只有豆腐块大小的文字，跟陆谨模糊不清背影，后来更多的是壮壮的照片，照片里的壮壮在公园里玩耍，奔跑，看得出来，侯露露很喜欢壮壮……

郑铎拿起一张照片，照片是张全家福，陆谨穿着军装抱着两岁的壮壮，旁边本应该跟他坐在一起的薛雯雨，被换成了侯露露……

117

嘉木语录：有时候我们拼命向别人展示的，恰好是我们真正缺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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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一张一张的翻看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侯露露的精神状况比抑郁症之类的病症要严重得多，“她在精神病院住了多久的院？”

“我查了一下C市的纪录，不算久，用的药物也只是抗抑郁类的药物。”郑铎也是一筹莫展，“你查她父母的那条线，查得怎么样了？”

“她家里的座机已经停机了，之前留下的手机号码也已经是空号了，她原来在文工团的时候有几个好姐妹，后来她离开之后，完全跟这些人断了联系。”林嘉木把照片翻了个个，背面写着时间、日期、拍摄地点，看来她监视陆家不是一两天了，多数是一些明显是摆拍的全家福，“这些照片的来源是哪里？”

“我用识图软件搜索过，有一两张是薛雯雨的空间和微博泄露的，大部分是陆老太太的空间泄露的，她退休寂寞，晒孙子、晒儿子是她的主要消谴，她只注意到了不要泄露儿子的工作地点和身份，家庭照却不避讳，她的空间虽然是有权限的人才能进入，但是稍有电脑常识的人就能破解。”

“我查一下她访问过空间的IP地址。”林嘉木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着，陆老太太的交际圈子很广却也很窄，多半是同一阶层的有闲退休女高干，有得级别比陆家高，有些级别比陆家低，到了退休的年龄了，也都开始接触网络，平时生活中有保密意识，在网络世界却懂得不多，以为设置了空间权限，就真得只有朋友和亲人才能看见自己PO上网的照片，林嘉木稍一搜索，就有一连串的互晒照片，多数是晒孙子、孙女、宠物，再有就是晒自己锻练之类的照片，有访问过她的空间，却没有互动的IP有二十几个之多，有些明显是海外代理，林嘉木找到了两个来自侯露露家乡的IP，通过IP，查到了QQ号码。

这个号码昨天还是活跃的，林嘉木破解了这个号码的空间，果然是侯露露的空间，她的空间更有趣，所有的照片都是她未发胖之前的，各种艺术照跟演出照，还有很多晒“儿子”的照片，多半是说自己的“幸福生活”的，军婚很寂寞，一年到头看不见丈夫，幸好有儿子在身边，给儿子买了衣服，给儿子买了裤子，还有一些儿子的小趣闻，还有一些是晒礼物，多数是一些名牌，她的好友很多，都叫她漂亮军嫂，她最新一条状态是：带着儿子去看老公啦！嘘！不要问我去哪里哦。

下面的评论里是一片的祝福和赞美声。

林嘉木叹了口气，侯露露在网络上构建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嫁给了陆谨，过着高干少奶奶的生活，虽然军婚寂寞，很久见不到老公，可还有一个儿子相伴。

她往前翻空间的信息，发现这个空间是在薛雯雨跟陆谨订婚之后开通的，第一条就是我订婚了！然后是晒钻戒的照片，她写自己历经辛苦，终于得到了婆家的人认可，成为了“他”的未婚妻……

后面就是隔几天发一次的“幸福状态”，结婚的时候她发的照片是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可是身为丈夫的男人，却从没有露过面。

侯露露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进了文工团以后也是团里的明星演员，除了爱美一些，并不是那些轻浮虚荣只想在黄金年龄嫁个金龟婿的媚俗女人，可她遇见了陆谨，整个人生却发生了逆转，在别人眼里的珍珠，在陆家人眼里却是粪土，她所有的自尊都被踩在脚底，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却怎么样也抓不住，最后陆谨都离她而去，如果她自己省悟过来，把陆谨这一篇翻过去，她一样会有精彩的人生，可是偏偏不是每个人都能醒过来的，她在网络空间里煅造了自己的水晶玻璃屋，在这个玻璃屋里，她还是那个珍珠，她得到了所有的幸福……

郑铎从林嘉木手里拿过鼠标，点开一个月前的一个留言：“我觉得这个空间是假的，除了孩子的照片没有任何一张大人的照片，什么最美军嫂，骗子吧。”

本来这应该是条不被人注意的留言，可是在几个小时之后，有人回复了这个人，一开始就是破口大骂，然后有十几个粉丝也跟着骂了起来，那个人也认真了起来，一一列举证据，比如说错了孩子衣服的品牌，孩子穿的衣服明显与当地的季节不符，说错了育儿常识，别人拿照片里出现过的品牌婴儿用品问她多少钱买的，她答得不对之类的，虽然这个人被粉丝骂跑了，可显然侯露露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更大的刺激，连发了几条内容诡异的状态。

她的水晶玻璃屋，因为这件事，出现了裂痕……

就在郑铎和林嘉木在一起看这条状态的时候，侯露露竟然更新了空间照片，照片上是发胖之后的她，抱着壮壮坐在一个餐厅的合影，“生完孩子之后发胖了不少，很讨厌现在的自己，不过看见孩子健健康康的，也就觉得值得了，因为怕你们不喜欢现在胖胖的我，所以没有发和儿子的合影，放这张照片出来，坚定自己减肥的决心吧！从今天开始记录自己减肥的历程。”

显然她的好友也被“发胖”的她吓到了，几个人发了好几条回复，都是说原来她为了生孩子牺牲这么大，还有劝她减肥的，不过大部分的回复都是正面的。

林嘉木和郑铎查看照片的信息，拍照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地点是C市，从餐厅的餐巾来看，饭店叫胖大王……

两个人赶到胖大王的时候，侯露露已经不在了。

“这个人……”值班经理看着照片皱了皱眉头，“她确实来过，还带了一个小孩，看她的样子是要赶火车，小孩子不乖，一直哭着找奶奶、找阿姨、找妈妈……我们好几个顾客投诉过她太吵。”

“赶火车？你知道她要去哪儿吗？”

“我们店对面就是一家火车票代售点，她跟别人打电话说她买了车票要回家，说得很大声，孩子又一直哭……走的时候还落下了些东西。”他一边说一边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我看了一下，应该是孩子的衣服。”

郑铎打开袋子，果然里面是壮壮被拐走时穿的衣服，“那孩子现在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经理看了他一眼，“你是警察吧？我当时也想报警……那孩子跟她真不亲……”

郑铎冷哼了一声，“那孩子是她拐的。”

“啊？真是拐卖的啊……我看她不像是……”他一边说一边往经理室去，“你等着我调监控。”

监控里的壮壮被换上了牛仔裤和厚厚的长棉服，最近虽然有冷锋过境，这一身打扮也太严实了些，不舒服加上对陌生人的恐惧，让壮壮一直在哭泣状态，侯露露对他并不怎么理睬，只是不停地在刷着手机跟别人讲着电话。

后来经理过去干涉，她才抱着壮壮哄了哄，又给他拿了吃的，壮壮终究还小，有了吃的安静多了。

餐厅外面的摄像头显示，她确实是从火车票代售点出来的。

林嘉木和郑铎到了代售点，找到了她的目的地，一看见地址，郑铎就皱起了眉头，“她要去找陆谨。”

“什么？”

他拉着林嘉木上了车，“陆谨原来是在这里工作，现在应该不在了。”

“那……”

“知道了目的地，也知道了车次，以后的事就跟咱们无关了。”郑铎长长出了一口气，拿起了手机，放下手机的时候，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两个小时之后，薛雯雨发来一条彩信，她抱着壮壮向镜头挥手，下面紧跟着十个字：“谢谢，我原谅你了。对不起。”

郑铎删掉了短信，也删掉了薛雯雨的联系方式，抬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

“呃？”

“薛家如此有势力，你为什么当年没有向薛家求助。”

郑家母女的车祸之后，郑琳意识还很清醒，她清楚得记得肇事司机下车查看过她们母女，发现她母亲死了之后，这才吓得掉头就跑，后来交警队拿来的肇事司机照片，明显不是那个人，可是交警队的人却说她是因为当时受得刺激太大，所以才没能认清司机，不肯采信她的证言。

郑铎苦笑，“我跟妹妹通完电话，知道了事有蹊跷，第一件事就是找薛雯雨跟薛将军，我本来以为他们会帮我，替我母亲昭雪，可是得到的回答却是：非常时期，不能干涉地方政务。当时薛将军正要调职提拨，听说跟政敌咬得很紧，他不肯横生枝节……最后我找到了校领导，校领导让我自己找证据，找到了证据他们会跟当地联络，就是因为对这些人抱有希望，我才整整耽误了四天的时间，当我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刚要买票回家调查事情的真相，替我母亲办丧事，照顾我妹妹，就接到了电话，我妹妹跳楼了，所谓的正义，当时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抓到了尚大少又怎么样？交通肇事罪的最高量刑是七年，就算他进了监狱，减刑、假释，关不了多久就会出来，我只想让他以命抵命，于是我找到了薛雯雨，跟她提出了分手，她是知道我的，她知道失去了所有亲人，回A市就是要杀人见血，拼命的想要阻止我，可是那个时候我除了报仇再没有别的心思，跟她大吵一架分了手。”他抬头看着林嘉木的眼睛，“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命抵命……杀了人，我也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林嘉木没说什么，只是踮起脚尖，搂住了他……许多伤，不是看起来皮肉完好就不存在了的，郑铎这些年没有说过这些事，不代表这些事没有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底，侯露露也好，他也好，薛雯雨也好，甚至只有名字的陆谨，都有一部分的青春跟感情，埋藏在那里。

118

嘉木语录：没有人在长长的一生里，永远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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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雯雨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丈夫，抱着儿子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孩子的皮肉里，“你终于还是出现了。”陆谨本来就没有在执行什么任务，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赋闲在家，这也是为什么陆家投鼠忌器，宁可失去孙子，也不想让侯露露浮出水面，让本来处境就微妙的儿子雪上加霜。

“你还是坚持要离婚？”

“我说过，你在外面怎么样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我都可以忍，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你要爱惜羽毛，不要香的臭的什么人都往床上拉，二是屁股要擦干净，别把事情闹开了让大家难看。你自己想，这两条你哪一条做到了？”

陆谨向后一仰，倒在沙发上，“你现在不是军职，只是普通的医生，跟我离婚了，你们薛家就彻底摘干净了，你现在果然是你爸爸的好女儿，现在想想，不会是连壮壮被拐走，都是你们家搞出来的吧。”

“陆长风！你特么的不是人！”薛雯雨怒骂道，她这样的淑女，这辈子都没想像过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嘴里骂出来，可是有些时候，不骂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愤怒，“你自己玩女人玩到了间谍头上，被人家抓住了小辫子，连累两家老人跟着你一起丢尽颜面，让我受尽耻笑……”

“耻笑？呵，我娶了一个替别人怀过孩子，流过产的女人，更让人耻笑！谁不知道我们陆家为了跟你们薛家结盟，娶了个不清白的儿媳妇！”

=============下方回忆==============

薛雯雨没想到她这辈子最伤心的事，就这样被陆谨当面说了出来，当年她跟郑铎吵架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她没想到本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分享的惊喜，竟然变成了激烈的争吵，郑铎失去了母亲和妹妹，想要的已经不是司法或者是别人眼里的正义，他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要得只是血债血偿，她不知道自己说出自己怀孕之后，是能换来他的理智还是得到更无情的答案，郑铎走了以后她又追了出去，摔倒在自家的楼梯上，保姆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见红了。

“雯雯……这一胎，你是要保，还是要流？”负责接诊她的大夫是她的大学同学。

她摇了摇头，“不保。”

“雯雯，你别犯傻了，你跟郑铎是真心相爱的，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难免一时想不通，如果知道了你怀孕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还是摇头。

她的同学抢过她一直握在手里的电话，找到了郑铎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之后，却被挂断了。

薛雯雨本来是略带着三分期望地看着电话，电话挂断的一刻，她彻底心死了。

做完手术之后，她父亲赶到了医院，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我们薛家没有你这样作风败坏不知检点的女儿！”

本来军队高层的圈子就小，她未婚怀孕流产又跟男朋友分手的事，没过多久大家就全都知道了，虽然是21世纪，离婚啊，婚前同居啊这类的行为都屡见不鲜，但是在保守的高干圈子里，做是可以做的，但是她这样在自己工作的医院流产，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却是少有。

薛将军本来是极看好郑铎的，郑家出了事，他明面上说不管，暗地里也关照过了校领导，郑铎拿回来证据，他就准备光明正大的管，帮助亲家讨回公道，可没有想到女儿怀孕了，不跟家里商量就决定不保胎去做流产，他恨郑铎鲁直也恨女儿太傻，真得对女儿和郑铎放手了，薛雯雨在医院里丢尽了人，也没办法再住在家里，打了转业报告，到了地方医院工作，也搬出了家里。

如果不是后来薛雯雨的妈妈一直从中劝导，用了两年的水磨工夫在倔强薛将军面前说女儿的好话，又劝同样倔强的女儿低头服软，更暗中做陆家的工作，陆谨去追薛雯雨，让两个人订婚，这才让薛将军重新接受了女儿，也接受了和陆家的亲事，薛将军跟薛雯雨，真会形同陌路。

===============回忆结束=============

整件事在陆家和薛家，甚至是整个圈子，都是大家心知肚明，没人会公开提及的事，陆谨当面这么说，已经是打算撕破脸了。

“随便你怎么说。”薛雯雨站了起来，人真得心死了之后，真会百毒不侵。

“随便？那好，薛雯雨我问你，壮壮是我的儿子，还是郑铎的儿子。”

薛雯雨抱起孩子，回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宁愿他不是你的儿子。”

“他既然是我陆家的骨肉，你就休想把他带走！”

“哦？”

“小宋！小宋！”陆谨大声地喊着。

宋峰出现在了客厅外，陆家的老两口并不在家，陆谨和薛雯雨本来就是要吵架，家里其他人早就避了出去，宋峰来得也比平时要慢一些，“您有什么事吗？”

“你把壮壮给我抢回来！”

宋峰笑了，“您真会说笑，薛大夫只是要带孩子回娘家，我怎么能阻止呢。”

陆谨脸色变了变，“你果然是薛家的人。”

“您实在太会说笑了，我是国家派来的警卫员，怎么能随意的说是谁的人呢？您身体不好，陆司令和张主任也希望您在家里养好身体，您说是吗？”

薛雯雨把壮壮交给了宋峰，“你不知道吧，宋峰是侯露露的初恋，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直到侯露露去了文工团，宋峰却因为发育的时候身体没有抽高长个，失去了机会，两个人这才渐行渐远，你对侯露露干过些什么，不用我说吧？她本来只是抑郁，可你怕她再给你找麻烦，耽误你的仕途，买通了医生，给她开了别的药，让她病上加病，她父母感觉不对劲儿，这才把她带回了老家，我们订婚的时候，她已经清醒了很多，可是你又买通了心理医生，让她在空间里描绘自己嫁给你以后的生活，让她沉迷于幻想不可自拨，陆谨，你做事太绝！就没有想过，那怕是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吗？”侯露露的那些照片，一开始根本是陆谨给她的，他还以“同情者”的名义，经常拿薛雯雨和陆谨的幸福生活刺激她，让她疯得更厉害，后来宋峰得到了他的信任，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宋峰，薛雯雨是在无意间查到宋峰的来历的，也顺利把本来仇视他们俩个的宋峰，转换到了自己的阵营……

“是你！壮壮真是你弄丢的！你好会演！”

“现在身败名裂，丢尽颜面的人是谁？”薛雯雨挑了挑眉，“你爸爸为了保你的命，已经打了离休报告，你的去处也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好聚好散，互不牵连。”

爱情是什么？是瞬间被点燃的火焰？是在冰冷世界的相互取暖？是荷尔蒙激增之下无法抑制的激/情？还是……

嘉木不知道……她只知道抱紧这个男人，听他在耳边小声说着话，感觉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上点燃烈焰，忘记一切技巧，忘记所有的经验，只全身心的回归本初，将自己毫无保留的敞开奉献给这个男人，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在漆黑的暗夜里闪着光，那眼眸里只有她，好像她是这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当高/潮来临时她紧紧咬住男人的肩膀，不让自己因为尖叫而失尽颜面。

郑铎拨开她汗湿的头发，用被子将两个人盖住，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你知道多久了？”

“看见侯露露的照片时就知道了。”

“我欠她的。”

“她……”

“她流产过。”郑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那一年，他整整失去了三个亲人，他的母亲、妹妹、孩子，母亲死于意外，妹妹抛弃了自己的生命也抛弃了他，薛雯雨则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刘警在第二年，告诉了我。”

“如果让你选，你会怎么办？”

郑铎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怎么办？找到证据，让法律解决一切？如果是别人寻求他的建议，他一定会这么劝他这么做，可是事情轮到了自己，他真不知道要做何选择，现在的他都不知如何选，更何况当年血气方刚的自己？就是因为不确定，所以他才一直对薛雯雨有愧疚，是他扰乱了她的生命。

林嘉木叹了一口气，判决结束的时候，她听着审判长把刑期定格在了五年，把赔偿金额定在一百二十万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郑铎，他依旧一言不发，迈着军人的步伐离开，穿着的却是一身黑色的便装。

曾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父亲身体不好早早就下岗了，靠母亲替人缝纫过活，事情出了之后，老两口除了哭什么话都说不出，判决和赔偿金额确定下来的时候，他们俩个却出奇的平静，第二天林嘉木听说赔偿到位时，并不感到意外，意外的是郑铎竟然平静地接受了那笔钱。

她查了差不多一周左右的时间，查到了曾家老两口把原来住的房子卖了，买了一间一百多平的价值四十几万的新房（当时房价还没有贵得离谱），高高兴兴地搬了进去，曾豪在监狱里待遇也不错，并没有遇到一般新人会遇到的刁难，当所有线索汇集到了一起，一个叫尚云龙的人，浮出了水面。

尚家一开始是做名车代理生意的，后来又开了A市第一家房屋买卖中介，十年前尚云龙十八岁的时候就开了一辆保时捷招摇过市，他和曾豪是同学，曾豪跟他的关系不错，毕业后凭借他的关系，进了尚家开办房地产中介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尚云龙在事发之后就离开了A市，审判之后才回来，可一直没有露面。

林嘉木守在尚家的别墅外三天，这才在凌晨看见他偷偷溜出自家的别墅，虽然是晚上，露灯下他脸颊上的疤依旧明显得刺眼，就是他……

她感觉自己的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转过身，只见在不远路的路灯后面，郑铎站立如松……

作者有话要说：薛雯雨流产过这件事在最初的设定里就存在，我却犹豫再三不知道读者会是什么反应，不过管他呢，故事就是这样的，郑铎不完美，他也有他渣的一面。

119

她发现郑铎的时候，郑铎也发现了她，他深深地看了嘉木一眼，嘉木发现自己僵住了，从小她的父母就不在身边，虽然有外祖父母娇宠，嘉木还是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很多，也更加的大胆，可那一天晚上，嘉木生平头一次感觉到一种真正的恐惧，一股寒意从她的脊柱一直延伸到脚趾和头皮，她的牙紧紧咬在一起，手心里一直冒着冷寒，一直到一股冷风吹过，这才有了行动的力气，她看向郑铎站立的地方，他已经不在了。

所里有一位老律师是上过战场的，退伍之后被分配到了司法局，自学了法律，闲来无事的时候在办公室讲古，他说同样是当兵的，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就像是没有开刃的剑，看见来光鲜，实则没有杀气，相反，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士兵，身上的杀气能止小儿夜啼，让狂犬退步，嘉木本来以为他是在讲故事，可是现在她信了，这个叫郑铎的男人，是见过血的。

联想到他那个只有番号的部队和被涂黑的履历，嘉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因为一时好奇，扰进了不干扰进的浑水里。

她回到了车里，发动了车子却鬼使神差地往海边酒吧街驶了过去，尚云龙憋了这么久，半夜里出来，想来不是只想散散心而已，她先期的背景资料里，A市的飚车族经常出没于酒吧街里一个叫FastFurious的酒吧，尚云龙十有j□j就在那里。

酒吧街的车位很难找，她把车停在有些距离的收费停车场，走进酒吧汹涌的人群，果然在挂着水晶珠帘的单间里，隐约看见了尚云龙的影子，他坐在卡坐里搂着一个有些面熟的女人和几个同样搂着漂亮姑娘的同龄人一起聊天，时不时的还爆发出笑声。

她随意要了一瓶淡啤酒，在人群中寻找着郑铎的身影，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他。

“嗨。”

郑铎看了她一眼，“是你。”林嘉木在女生里算是高佻的，在他面前却显得有些矮，脸上化着淡妆，胳膊瘦得像是芦柴棒一般，轻轻一折就能折断，眼睛却特别的晶亮有神，像是藏着一团火。

“是啊……你姓郑是吧？”

“嗯。”

“能聊聊吗？”

“不能。”

“那我能给你买瓶酒吗？”

郑铎干脆闭紧了嘴，不理她了。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林嘉木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大声地喊着，“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你也要想想你妈妈和你妹妹，她们……”

郑铎一抬胳膊，把她推搡到墙边，胳膊支在墙上，把她困在墙与自己之间，“你理解什么？别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觉得你能理解全人类的感情！”

林嘉木傻住了，她抬起头却只能看见这个男人的下巴和喉结的影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我也知道有时候司法不一定正义，可是……”

“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那就干脆别说。”郑铎后退了一步，放开了她，“你走吧。”

“你逃不掉的。”

郑铎挑了挑眉，虽然林嘉木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了他的不屑。

“他不值得，他不值得你以命换命。”

“呵。”郑铎冷笑了一声。

“你难道希望最后人们记住你的，是你杀了人，千里奔逃，最后死在别人的枪口下？让你母亲和你妹妹再没人牵挂祭奠？”

“我不信鬼神，我也不信阴司报应，我信快意恩仇，以命抵命。”

“如果我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呢？”

“应有的？”郑铎又笑了，“大律师，我问你交通肇事罪最重量刑是多少年？”

林嘉木咬了咬嘴唇，单以交通肇事罪来量刑，曾豪已经是死亡一人伤一人的最高量刑了，不过五年罢了，如果在监狱里表现得好，三年多就能出来，也就是说，就算没人顶罪，尚云龙也顶多坐三年多的牢，再加上他家里有钱，这三年多在监狱里面过得会是顶级的生活。

“他……”法律与秩序……忽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林嘉木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来就罪不致死！”

“你说什么？”

“他不存在主观故意杀人，车祸虽然他要负全责，但是……”

“在我的法庭里，他是死刑。”

“郑铎！”

“等我做完了该做的事，你再给我辩护好了。”郑铎冷冷一笑，转身走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郑铎！”林嘉木追了过去，却怎么样也找不到他，她咬了咬牙，向雅间走了过去，站在门外的保镖伸手拦住了她。

“对不起，这里非请勿入。”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尚先生说，麻烦通报一声。”

保镖打量了她一眼，林嘉木本来不打算到酒吧来，穿着的是一条普通的连衣裙和小外套，长发及肩，五官精致漂亮，保镖以为她是尚大少的女朋友之一，点了点头，进了包厢，在尚大少耳边说了些什么，又指了指站在门外的她。

尚大少看见了她，点了点头。

“尚先生请你进去。”

林嘉木掀开了珠帘，进了雅间，整间酒吧都是赛车主题，雅间的壁纸是黑白格子棋，坐椅是赛车形状，墙上挂着赛车名人的照片，林嘉木不是赛车迷，对这些外国人一个都不认识，也不感兴趣。

“你是……”尚云龙笑眯眯地问她。

林嘉木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我可以坐下来吗？”

“晶晶，乖，去跟你姐妹玩会儿。”尚大少拍了拍身边女孩的屁股，女孩撅了撅嘴，林嘉木这才认出来，这个女孩是电视台的天气预报女郎。

她坐到晶晶让出来的位置，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她留下的香水味实在是太浓了，“我是……”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咱们是在老吴的会所认识的！”

“不。”林嘉木摇了摇头，“我是曾豪的律师。”

尚云龙的脸色变了变，“出去！你们都出去！”他挥舞着胳膊，把一屋子的人都赶了出去，那个叫晶晶的还想撒娇，被他眉头紧皱地赶了出去，“快滚啊！听不懂人话啊！”

“哼！”晶晶哼了一声，转身跟着朋友离开了。

他们都走了之后，尚云龙拿起桌子上的香烟点燃，“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你找我做什么？”

“您真得以为案子结了吗？”

“怎么？你还想……该给你们律所的，我已经都给了，该给家属的，我也给了。”

“受害的女孩叫郑琳，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受害的中年妇女叫……”

“你别跟我说这些。”尚云龙皱着眉头道。

“好，我跟你说重点，你知不知道郑琳的哥哥是做什么的？”

“当兵的，好像是读军校的，我老头子说有些背景，不过山高皇帝远……”

“他是特种兵。”

“那又怎么样？”

“他杀过人。”尚云龙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开车的是曾豪，他……杀没杀过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坚持这样认为的话……”林嘉木站了起来，“道义上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再见。”

“等等！”尚云龙叫住了她，“他真是……”

“是。”

尚云龙从小就喜欢刺激的东西，对于特种兵也是极为崇拜的，军事杂志里说他们能凭借一把小刀与熊搏斗，能徒手杀人，能千里奔袭，能……那些让人血脉贲张的故事，跟现实生活联系在一起，就显得不那么好玩了，“你……为什么要来警告我？”

“我是来劝你自首的，在监狱里呆三年多，总比有性命之忧强。”

“切！就为了两个穷鬼？”尚云龙冷哼，“当时如果不是她们没有走人行道，而是在非机动车道走，我也不会……”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林嘉木站了起来，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以为自己的命比别人高贵一些，却不知道他这么以为的时候，他的命已经贱如纸了。

尚云龙看着她转身离开，抓了抓起了几粒青春痘的下巴，撞死了人已经够倒霉的了，好不容易破了财把事情摆平了，没想到又横生枝节，那对母女怎么就有一个当特种兵的儿子呢？他抬高了声音，把酒吧的保镖叫进了雅间，两个人一起商量了些什么，保镖脸色有些凝重地出了门。

林嘉木离开酒吧，脚步匆匆地往停车场走，一路上总觉得颈后发凉，不停地回头看，可是她的身后除了行路人，再也没有别的可疑人士，她开了自己的车门，刚刚发动车子，一个黑影忽然从车后座冒了出来，“呃……”他用放在她放在车里的丝巾，从后面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郑铎本来就是经受过全面训练的杀人机器，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扫清一切挡在他和目标之间的障碍物，才是他的本能，林嘉木相信，他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的。

她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又示意他松开丝巾，“咳……咳……我……”

“你怎么样？”

“他知道了你要来杀他，找了酒吧的保安……一般酒吧街的保安都是有黑社会背景的，我赌他十有j□j雇了保镖也买了枪。”

“什么？”

“非法持有枪支三年起。

“哼……”

“他还吸毒。”

“什么？”

“我跟他讲话的时候，他的鼻孔有伤，瞳孔放大明显刚刚用过可卡因之类的毒品。”

“然后？”

“我相信如果让他继续在外面自由地活着，他还会再制造第二起、第三起车祸，死伤不知多少人……”她本来只是想要警告尚云龙，可她走进包厢观察到尚云龙的异状，看见桌上残留的毒品痕迹时，改变了主意。

“所以……”

“我帮你。”林嘉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像是冲破了什么藩篱一样，她本来也不是真正循规蹈距的人，法律与正义在她眼里从来都是相对概念，之前她一直强行把自己拘在一个笼子里，生怕自己走出去会迷失在黑暗里，可是如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灰色的呢？“我帮你报仇，前提是你要听我的，不要蛮干。”

“哦？”

“我们有更强大的武器——法律。”法律运用好了，也是杀人刀。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想到郑铎跟薛的事会引起那么大的争议，他跟薛恋爱四年以上，本来两个人就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发生过关系在我眼里是不言而喻理所当然的事，薛怀孕是意外，她本身是医生，很注意避孕，可是再周全的措施也会有意外发生，郑和薛都太刚直，当时也太年轻，他们俩个是有缘无份，本来陆谨是有救的，薛却故意闹出儿子失踪案，让陆谨显得更不可靠，也让侯露露浮出水面，让陆彻底没办法翻身，也让陆家无颜牵连薛家，经历过郑的事，薛一心只想为家族谋利益。

120

嘉木语录：认识了郑铎我才知道，特种兵接受的所有训练都是用来杀敌的，电视里演的拯救或守护，只是他们天使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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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不用扭头看也知道，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男人是不信自己的，不过他倒是暂时收敛了一身的杀气，表情虽然冷凝依旧，打量她的目光至少不是看敌人的目光了，多少带了些审视。

“你今年多大了？”

“哼。”

“档案里说你是八四年出生的，二十六岁？”林嘉木说完笑了，“我大你两岁，今年二十八岁了，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进了律所，已经做了六年律师了，不过我之前都是做离婚案的，你当了八年的兵了？四年当兵四年军校？”

“三年。”郑铎冷冷地回了两个字。

“哦对啊，你是士官读军校，要比一般的军校生读得时间短，学什么的？让我猜猜，特种作战？听起来就挺酷的，比我读法律强多了，没学之前我觉得读法律很神圣，满脑子全是TVB电视剧里女律师的英姿，你看过法外柔情吧？”

郑铎干脆不理她了，林嘉木还是继续说，跟对你有威胁并且能在三秒钟之内让你停止呼吸的人间兵器同处一车，最重要的是跟对方建立感情，让他感觉到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路人甲，“结果四年读出来，还是要靠我外公的关系才能进律所，从端茶倒水开始做起，到现在整天帮人打离婚官司，烦都烦死了……早知道不如我也当兵呢……”

“咳。”郑铎皱了皱眉头，“要么闭嘴，要么别提当兵。”

“OK。”林嘉木做投降状，“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宵夜？”

“不饿。”

“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

“那我……”

“你打算怎么做？”郑铎像是野兽一样紧紧盯着林嘉木的喉咙，她觉得她如果说错了话，郑铎会扑上来，直接咬断她的脖子，虽然这种想法很可笑，可她很多年以后还记得那种随时会死掉时肾上腺素急速充满四肢的感觉。

“我们要先确定他是不是想要枪。”

“怎么确定？”

“还有两个小时夜总会就下班了。”

“然后？”

“你会逼供吧……”

“我不是打手。”

“可是你会吧……”

郑铎望向车窗外没说话。

“还有两个小时呢，我们吃点东西再回夜总会？”林嘉木小心翼翼地问。

“你饿了？”

“饿了……”林嘉木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道，她喊饿多一半是跟郑铎拉关系，另一半是她真饿了，她六点钟在律所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又回去加班了，八点钟下了班就直接去尚云龙家守着，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超人也饿了，更不用说别看她长得瘦，她其实能吃得很，也很容易饿，她天生不容易吸收营养。

郑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林嘉木的请求，她把车停在附近唯一一家营业的牛肉面馆外，“牛肉面行吗？”

“嗯。

所以……特种兵的效率就是五分钟之内吃掉两大碗牛肉面和一盘子酱牛肉？林嘉木几乎忘了自己肚子饿了的事，瞠目结舌地看着郑铎。

郑铎已经收拾干净自己了，很自在地说了一句，“你不是饿了吗？”

“哦。”林嘉木低下头快速地吃着面条，直到听见自己对面的男人发出一声诡异的闷笑，“你笑什么？”

“你真怕我会杀了你是吗？”

“……”林嘉木不知是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还是吐出来，卡在那里尴尬不已……

郑铎又收起了笑容，脸上重新沉重了起来，“你做到你承诺的事，我这辈子都欠你一条命。”

“我做不到呢？”林嘉木还是把那口面条咽了回去。

“我没什么亲人了，你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有良心，就替我收尸吧。”

林嘉木忽然觉得胃口全无，放下了筷子，“值得吗？”

“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是必须要做的问题，这是他做人的原则，为了这个原则他已经失去太多了，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了。

林嘉木拿出钱包结了帐，刚想说什么，郑铎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他的QQ号吗？”

“知道。”

“服务员，这附近网速最好的网吧在哪儿？”

所以……现在部队不光是教士兵怎么快速的消灭面条，连怎么盗别人的QQ号，放木马之类的都教了吗？郑铎差不多是在三分钟之内就破解了尚云龙的QQ号，顺便破解了他的游戏帐户，连他的邮箱和在赛车论坛上的密码都盗了出来。

尚云龙混得是A市的地下赛车组织，这个组织有一个地下论坛，尚云龙貌似是超版，郑铎用他的权限能看到所有版面的帖子，不意外的，凡是说赛车车祸撞死母女俩个的消息，都被他封杀了，在赛程安排上表上，尚云龙的名字出现在了种子选手名册里。

他家里有钱，车也很好，在论坛里有一群粉丝，除了几个车手，他互动最多的就是那些女号，尤其是一个叫晶晶的跟他来往甚密，还会为了他跟别的女人吵架。

郑铎打开他的站内信，果然有很多跟晶晶的互动，今天在夜总会里恩爱得跟夫妻一样的两个人，其实只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这个叫晶晶的是市电视台的天气预报员，电视台的台长跟我们主任是多年的朋友，有次在饭局里我听他们俩个聊天，我们主任开玩笑说市电视台的美女台长随便约，台长却说台里姑奶奶太多，别说约，有些人连玩笑都不能开，他后面好像说了晶晶一句什么的，我不喜欢八卦，而且在跟同事斗酒，没有仔细听。”

郑铎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只听了半截的八卦在这里讲有用吗？“我打电话问我们办公室的初姐，A市街面上的事她知道一半。”她说完把电话拨了过去，“初姐啊，还没睡吗？”对方接起电话她才注意到几点了。

“……醒了。”初姐跟她的关系很好，要是别人凌晨打电话给她，她早开骂了。

“那个初姐啊，我跟别人网上聊天，聊到了那个天气预报员叫晶晶的，你知道她有什么背景吗？”

“一个乡下来的成考生，家里倒没什么背景，就是榜对了人而已，我邻居的表弟的同事和她家住楼上楼下，听说常有几个中年人跟她有来往，不过最近她倒是跟一个年轻人好上了，跟中年人断差不多了，貌似是想上岸了。”

“年轻人？谁啊？”

“叫什么来着了……是个警察，好像家里有点势力，不是一般人……长得特别精神，不过好像没有什么钱，这个晶晶的要贴钱养他，我表弟说，晶晶的爸妈说晶晶要跟这人结婚了。”

所以说八卦什么的……有的时候真心是战斗力，“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初姐，明天去律所我给你买早点。”

“别想拿早点打发我，晚饭你请。”

“知道了，拜拜。”林嘉木又看了眼郑铎，能这么容易的查到尚云龙，几年没回A市的郑铎肯定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郑铎拿起了手机，“喂？”他倒是没什么废话，也没有叫出对方的名字，“跟那个天气预报员好上的警察是谁？”

“知道了。”郑铎记下了一个名字，拿给林嘉木看，林嘉木看见这个名字那个特别的姓，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难怪那些中年人都消失不见了……

有了这样的一个男朋友，还跟别人勾搭，这个晶晶实在有点贪心不足。

郑铎看了眼手表，“夜总会四十五分钟之后下班。”

“嗯。”

夜总会的保镖本来有个挺平常的名字，可他自己不喜欢，混出来了之后，人人都叫他的绰号九头蛇，也有叫他九哥的，此时是初夏，晚上时天气有些凉，他还是出了夜总会就脱了衬衫，光着膀子露出纹身在外面走，刚刚走过一条小巷子，就感觉有一颗石子打到了自己后脑上。

“谁！”他转过头瞧向自己身后，却没有人回答，“真XX倒霉……”

他说完又继续向前走，这次石子打中了他的后背，“谁！谁在哪儿！老子抓住你特么的整不死你！！”他一面骂着脏话一边往回走，这个时候一颗石子打中了他的腿，“你别跑！”他追进了暗巷里……

林嘉木得到的指示是在车里等着，她把车停在了路灯下，真丝的外套白天时飘逸又透气，到了凌晨沾在身上冰凉，她拼命摩擦着肩膀想让自己暖和起来，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只见郑铎扛着个一个头被黑衬衫紧紧包住的纹身壮汉从暗巷里出来，开了后车门直接扔进了后座。

“你……杀了他？”

“他暂时晕倒了而已。”

“……我只是让你问问尚云龙让他做了些什么……”

“怕了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家。”郑铎喧宾夺主，坐进了驾驶位。

林嘉木跺了跺脚，还是坐进了副驾的位置。

她刚坐进去，郑铎就脱下了深卡其色薄外套扔给了她，自己只穿一件军绿的紧身背心，露出健壮的肌肉，“穿上吧。”

林嘉木犹豫了一下穿上了郑铎的薄外套，他除了淡淡的汗味儿，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过不难闻，就在她有些迷惑的时候，车后座的男人忽然挣扎了起来，郑铎停下车，开了后车门，勒住了男人的脖子，就在林嘉木以为他要勒死男人的时候，郑铎松开了手，回到了车里，“一个小时之内他不会醒了。”

她到底是跟什么样的怪物在一起合作啊……

121

林嘉木把车停在一个小区的院子里锁好，拎着食品袋从小区的后门穿过去，走了差不多有十几分钟，才拐进一个在天蒙蒙亮时仍然幽深得有些恐怖的巷子。

她在A市断断续续的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却从不知道A市有这样隐密的地方，可以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绑架，然后单独“聊”一个多小时，她跨过地上的杂物，尽量不去想这些杂物会把她价值两千多块的新鞋划成什么样子，在走到小巷子的最深处的红色窄院门时，她无视大大的拆字轻轻推开了门，又转身关上，踩过已经破碎的砖路面，刚刚想要推开屋门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你回来了。”

“我来送点吃的给你。”

郑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食品袋，“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他……”林嘉木踮起脚尖想要越过他的肩膀看看里面的情形，使计想要整死人已经有些超出她的底线了，更不用说过程中的连带伤亡了。

“他没死。”郑铎挑眉看了她一眼，“我不是杀人魔王。”

“嘿嘿……”林嘉木干笑了两声，“那下一步……”

“你不是已经计划好了吗？”

“可是只是一个计划……”就像她平时罪案小说看多了，无聊做得白日梦一样，不知道有多少可行性。

“先说出来。”郑铎一脸的你逗我的模样。

“你确定尚云龙要j□j吗？”

“确定，不止是要j□j，还要买好枪。”九头蛇在街面上并不是白混的，本来他也是练过的，经常自许三五个大汉轻易不得近身，没想到几秒钟就被人制住了，又糊里糊涂地被绑了，对方不说话，从头到尾一直蒙着他的头，也不给他求情的机会，先把他打了一顿，打到他真信自己会被活活的打死为止，这个时候对方停了手，摘了罩在他头上的衬衫，语气平静地问话，九头蛇捡回来一条命，不止是知无不言，连道听途说的都竹筒倒豆子全讲出来了。

实情是尚云龙也想过要雇九头蛇做保镖，但后来又作罢了，尚云龙惹出来的事，已经使尚老爷子相当的不高兴了，一直骂他是败家子，本来尚家一儿一女，儿子尚云龙被母亲跟祖父母宠得不成样子，女儿尚云秀却是优秀懂事听话，一直深得尚老爷子宠爱，目前在尚家的企业里做财务总监执掌财权的也是女儿，尚云龙原来并没有把妹妹放在眼里，现在却是妹妹一直在加分，他自己一直在减分，爷爷奶奶早已经死了，妈妈在爸爸面前说话更是不顶用，再不学乖点，他真怕爸爸把财产给外人（妹妹），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怎么敢把明显是流氓的九头蛇留在自己身边，就连有人要杀他的事，他都不敢跟父亲说。

这些事情郑铎听到了，也记住了，却不打算都对林嘉木说，林嘉木出现得太突兀了，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普通的女律师，没想到她竟然也在跟踪尚云龙，还发现了自己，她向尚云龙示警的时候，他是有三分真想要杀了她的，这个女人却讲有办法可以兵不血刃地搞死尚云龙，他索性也就放了她，看她在搞什么鬼，目前为止她做得事看起来都是对他有利的，谁知道她到底是敌是友心里在打算些什么？

“昨天我们打听到的，晶晶的那个男朋友……他有枪吗？”

郑铎挑了挑眉，“袭警抢枪？”

“不至于袭警吧。”林嘉木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这样，怎么把动静闹大。”林嘉木问晶晶的男朋友有没有枪的问题时，郑铎已经猜到了她的计划，这个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狠。

“那……”

“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他说完又看了林嘉木一眼，“我也不会连累你的，你走吧，我需要你的时候会再找你。”

“那你下一步……”

“藏毒？只是可卡因怎么行。”

“可是你准备怎么搞到……”

“总是能搞到的。”郑铎本来的打算是暗杀尚云龙，林嘉木却给他打开了另一扇门，他本来也是极聪明的人，又有不少实战经验，融汇贯通之后，竟比林嘉木原来的计划还要周全些。

“那……你打算怎么……”

“里面……”他指了指室内。

“他可靠吗？”

“他知道如果他不按照我说的做，无论他逃到哪儿，我都会找到他，打碎他的每一根骨头，把他的老二塞到他嘴里噎死他就够了。”

林嘉木倒吸了一口凉气，总算懂了总跑刑事案的同事，为什么说就算是律师，跟穷凶极恶的罪犯相处久了也会怕的事……这种杀气之下……九头蛇就是有九十个头，也会听话。

“那……我走了。”林嘉木把吃的塞到了郑铎手里，退了出去，一直到她坐回到了车里，这才听到自己的心脏一直咚咚的跳个不停，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却是出奇的干燥稳定……所以……她不是怕了……而是兴奋？郑铎是人间凶器，计划出这样周全狠毒的计谋，想要除掉尚云龙的自己又是什么？她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兴奋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整整二十八年循规蹈矩的生活，全都是为了这一刻，能够真正的不顾及那些条条框框，做自己想做的事，帮自己想帮的人。

尤建国是个很不低调的警察，或者说他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不认识的人都因为他的姓氏而觉得他走到现在全靠做政法委书记的父亲庇荫，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做事很有自己的套路，嘴上粗野张狂，实际上是个粗中有细的，很善于跟三教九流的人相处，路子广消息快，办案子的时候对人简直是观察入微，凭着一双尺码不合的女鞋，推断出某个已经被定案成入室抢劫杀人的案子推翻，查出凶案是妻子受不了丈夫外遇杀夫，已经是警界人人皆知的传奇故事了，这样的一个人，却有一个不足与外人道的缺点——好色。

年过三十还没有结婚不是因为没有女朋友，而是因为女朋友太多，不知道该娶哪个，经常自许泡妞从不花钱，反而是妞会倒贴他，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全都是女朋友们送的礼物。

这样的一个人，不止不低调，简直是嚣张……所以因为在查办盗车案，每天签字带枪出去找线索，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这一天签出手枪的时候，有个人拿手机打了个看似平常的报平安电话。

他是如此行事嚣张，不止平时惹了多少别人不敢惹的人，更不知道因为桃花债有多少老公、男友恨他入骨，以至于他查完线索，拿着手机想着打电话找谁一起吃饭的时候，被人从后面袭击，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脑后粘乎乎的全是血，腰间别着的手枪不见了踪影，周围一圈的围观群众，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警笛的时候，除了呆愣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警察遇袭，丢枪……这在哪座城市都是大案，更不用说丢枪的警察身份特殊了，一时间整个A市风声鹤唳了起来。

尚云龙却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正等在自己的公寓里一边看美国枪战片，一边等着九头蛇……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趿拉着鞋到了门口，从猫眼向外看，见是九头蛇这才开了门。

“你怎么才来！”他对九头蛇抱怨道。

“我的尚大公子，现在本来就是严打，枪这东西不容易搞，更不用说你一直要好货了……”

“别说废话，东西拿来了吗？”

“拿来了。”九头蛇举了举拎在手里的黑色塑料袋。

“什么味儿啊……”

“鱼味啊。”九头蛇道，“这不是非常时期嘛……”他把袋子放到桌子边，从里面拿出了几条鱼，又从最深处拿出了一个油纸包住的东西，打开油纸，里面是报纸，报纸下面是一把枪。

“这什么枪啊？”

“五.四式警用手枪……你看过香港电影吗？里面大陆过去混的，都用这枪，八发钢芯弹，避弹衣在它面前都没用。”

“嗯。”尚云龙点了点头，他对枪也不算陌生，之前跟朋友在香港也玩过枪，知道五.四式是好枪，“有多少子弹？”

“满匣八颗，足够您防身了。”

尚云龙点了点头，摆弄了半天，见九头蛇站着不动笑了笑，“你等着，我给你拿钱。”他把枪放下，进了卧室，拿出捆好的一万块，“一万块j□j，算是天价了吧。”

“是，是……”九头蛇接过了钱，又开始捡鱼。

“你说你，赚了这么多钱，还捡什么鱼啊，扔了得了。”

“这鱼可不能扔，里面有别人的货……”

“什么货？”

“嘿嘿嘿……”九头蛇抓了抓头发，“这就不能跟您说了，这一条鱼，就值两万。”

“什么东西这么贵？”尚云龙拿过鱼，见鱼肚里面鼓囊囊的……“白……”

“嘘……”九头蛇做了个嘘的手势，“这是我们老板的货，我是给人送货，顺便到你这里的。”

“我试试看嘛……”他是玩可卡因的，可是玩久了总觉得没劲。

“这东西可是容易上瘾……”

“我知道。”

九头蛇想了想，又继续把鱼往袋子里装，“我们老板是做批发的，这鱼都是一整条一整条的卖的，您只要一包的话，等我送完了货，我再给你。”

“别废话，以为我买不起吗？”他本来就是要在公寓里避风头，除了看电影之外只有等着晶晶这样的女孩子来陪他玩，无聊得快要长草了，他又是少爷脾气，九头蛇要不是这样遮遮掩掩的不肯给他，他也不会对这东西这么感兴趣。

“那……”

“两万是吧？你等着……”

“别介，您让我先跟老板打个电话……这货都是有主儿的。”

“有主怎么样？你老板也不会不卖我面子。”

“知道，知道了。”九头蛇拿了手机到厕所里打了半天的电话，过了一会儿出来了，“我们老板同意了。”

“我说嘛。”尚云龙拿了钱出来，买了一条鱼。

“您……会用吗？”

“呵呵……这地球上有的东西，还有我不会玩的？滚吧你！”

九头蛇放下了一条鱼，把剩下的鱼装进了袋子里，走了。

郑铎在车子里看着九头蛇消失，摸了摸自己偷袭毒窿抢毒品时肩膀受得伤，拿起了手机，“林嘉木，我做完了我该做的，剩下的该你了。”

林嘉木拿出包里事先准备好的电话卡，插到了新手机上，打了个电话……“你的枪在XXX花园12号楼18楼，你女朋友的男朋友手里。”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拿出了电话卡，剪得粉碎……这个电话郑铎自己也可以打，可他非要她打，说到底是对她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想让她也脱不开干系……

狡诈、狠毒却又有自己的原则跟正义感，这个男人危险又充满魅力……

袭警、抢枪、吸毒且藏毒超过20克，这样的罪名如果不够要尚云龙的命的话，那毒品被劫的毒贩，警枪被抢又被人睡了女朋友的警察，黑白两道的怒火，足够要尚云龙死一百次了，不管他怎么辩解自己无辜，甚至供出九头蛇，都没办法替自己脱罪，九头蛇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尚家使尽了手段，尚云龙仍被判了死缓，可在监狱里只呆了一周就死于监狱斗殴。

他死的那天，郑铎捧了两束鲜花到了墓地，一个人坐了很久……

===============现在=============

郑铎睁开眼，看见林嘉木正趴在他的胸口看着他发呆，“后悔了？”

“呵。”林嘉木笑了笑，“你后来做了些什么？”

“什么？”

“你母亲和妹妹的事结束了之后，你做了些什么？”本来事情结束了，郑铎是可以回去，重拾自己的生活的，军校那里他是丧假，他也不知道薛雯雨流产的事，可是他却整整消失了一年多。

“我在家。”

“什么？”

“我在我自己家里呆着，种花，养鱼，锻练，除了刘警偶尔会看看我之外，不跟任何人来往。”有些事，一旦做过了，就没办法回头了，虽然报仇的事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郑铎却觉得过了一年，事情结束之后，他茫然不知所措，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那个想要出人头地，让妻子、母亲、妹妹骄傲的郑铎死了，可活着的他究竟是什么？他跟自己说，想不明白就别出门，本来他以为自己只会想一周，没想到想了整整一年。

“后来呢？”

“后来我在电视上看见了你，因为替人打离婚官司，结果被自己的当事人告了，说你有意破坏他人婚姻从中谋利，我跟自己说，想不明白自己做什么，就先报恩吧。”

林嘉木那个时候真是焦头烂额了，她帮那个女人讨到了大部分的财产，那个女人却选择了跟丈夫复合，转过身说是她挑拨离间，不止是告她，还纠集了一伙人要打她，她那个时候才明白什么叫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任你智计百出，也比不上别人拳头加菜刀。

所以当郑铎出现在她身后，吓退那些人的时候，她是真松了一口气，事情解决之后，她差不多是脱口而出让郑铎跟自己合伙做咨询社，没想到郑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所以……加入咨询社根本是郑铎报恩计划的一部分？

“我原来只是想要报恩，没想到这种抓小三，查外遇，帮人离婚的鸡毛蒜皮小事，很赚钱也很有趣……”不管开始的目的是什么，时间久了，他竟然觉得咨询社里整天跟着林嘉木忙碌，拿着单反相机查外遇的郑铎，才是真正的郑铎。

至于爱情……他没想到自己会爱上林嘉木，他以为他跟薛雯雨结束之后，不会再爱别人，可是相处得久了，总有一个人会让你不经意间会注意她的存在，会关心她的冷暖，会觉得坚强外表下的女强人，也有弱小可怜的一面，会觉得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跟她对坐在一起一个看书一个看电脑也是很有趣的事，一旦想着要离开她，去做那些他“该”做的事，就会舍不得，这样的润物细无声的爱，也是爱情……

“有趣就好。”林嘉木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睡成了勺子形，郑铎侧过身把她纳入自己的怀抱，闻着她颈后淡淡的香气，也睡着了。

“你太狠了。”薛母摸着熟睡的男孩的头顶，红着眼眶说道。

“如果不把当年的旧事翻出来，别人都会怪我爸不管女婿和亲家。”

“那又怎么样？你爸的官已经升到头了，难道还想再要什么前程？”

“有实权总比二线强。”

“如果是你跟郑……的孩子……你肯定不会……”

“事情都过去了，提他做什么。”

“是你自己把他搅进来的，那孩子真是有能力有本事，如果不是……你现在肯定过得比现在好。”

“别提那些如果了，行吗？”

薛母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还没结婚……”

“他有女朋友了。”

“哦。”

“我也不爱他了。”

“呃？”

“爱他的话，我就不会嫁陆谨了，我现在只爱你们俩个和壮壮。”

“可是……”

“也许以后会遇到对的人，可现在没有。”

“哦……可是……陆家出了这么多的事，你是他们家的前儿媳妇……你工作时……”

“妈，你还记得王校长吗？”

“当然，他现在在301医院……”

“我跟他联络了，他说他可以接收我，不过要我大伯在院长那里搭个桥。”

“这事不难，我等会儿就跟你爸说，不过你真得有决心吗？”

“妈，靠山山崩，靠河河干，我自己有一技之长，何必总指望别人替咱们家争气呢？”

“嗯。”说起来，女儿嫁了郑铎，他们家在家族里会是另一番模样吧，老头子后继有人，在家族里说话也硬气些，现在……陆谨这么不争气，真得只有靠自己了，可是女儿能做到吗？

薛雯雨看着妈妈的表情，知道她肯定又是在可惜那些不可挽回的事了，说到底女人为什么总要依靠别人呢？翻看林嘉木的资料时，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人可以赤手空拳做这么多的事，可以不依靠别人反而成为别人的依靠，她做不到那么无牵无挂，但是靠自己成为父亲的骄傲，让别人不敢小瞧，又真得很难吗？

她站了起来，看见穿衣镜里的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了呢？

或者说在成长的路上，每个人都会无法避免的偏离轨迹，变成另一个自己无法想象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写完了，本来这个故事里除了陆谨和尚云龙没有人是真正的渣，只不过是被命运玩弄的人罢了。下一篇故事回归主题，不过估计又会有人不喜欢，是一个中年女人经历了长达二十几年的吃饭，睡觉，打小三的生活之后，因为女儿顿悟的故事。也是故事介绍里讲的，海外求学中的女儿，听说家里忽然多了一个孩子之后，发生的事。

122

韩颖揉了揉被香火味道薰得有些刺疼的眼睛，打了个呵欠，无聊地打量着这间屋子，这是一间一半是花草，一半是各种名烟名酒夹杂着各种柴米油盐的“客厅”，在她的身旁还坐着几个沉默的人，还有几个中年女人在一旁小声的说着话，她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蹭了过去，低下头一看是一只四蹄踏雪的黑猫，黑猫抬头对着她叫了一声，扭着屁股穿过塑料珠子穿成的帘子走了。

帘子外是典型的农家小院，长方形的条砖铺成的小院，院子里有葡萄架和水缸，影壁墙是瓷砖拼成的松鹤延年，来往的人都说着口音极重的当地话，韩颖使尽了全力也听不懂。

“颖颖，进来。”妈妈开了门，对她说道。

“哦。”她收起了手机，进了屋，这间屋里的香火味道更重了，长长的神龛上摆着几尊铜像，有佛像也有做道士打扮的，每尊铜像前面都摆着香炉，妈妈拉着她坐在铺着旧旧的椅垫的实木椅上，有一个穿着黑色大绒面斜襟绣红牡丹花的老太太，盘腿坐在床上，老太太看见她来就笑了，“这是你闺女吧，果然是一脸福相。”

“我常说她长得不好看，可是无论到哪儿，人家都说她是福相。”

“你可真是看错了，你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天生的旺夫宜子相。”

“呵呵。”妈妈摸着韩颖的头发，笑得很欣慰，“大师，您合一合她的八字，到底这次高考能考得怎么样。”

韩颖心里有些犯咯应，不停地劝慰着自己，就当是跟妈妈一起来看心理医生，缓解妈妈的紧张情绪，这种封建迷信活动，某些层面上也可以当成是心理疏导，她不是她们班上第一个被父母生拉硬拽去看相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好，我刚才说没看见人不敢乱说，现在……”大师半闭着眼数着手指算了一遍，“你姑娘八字很好，只是……”

“大师您说了我家那么多事都说准了，我也都信了，我女儿的事，您可别瞒我。”

“只是父母缘浅些，她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不在你们身边吧。”这位大师此言一出，连韩颖都吓了一跳，因为她是超生的，五岁之前是跟乡下的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

“是，是。”妈妈摸着韩颖的手说道，“当时为了躲罚款，怕丢工作，生了她之后一直把她放在我婆婆家里，后来她爸从厂子里出来自己做生意，家里渐渐有了些底子，我也从厂子辞职了，这才把她接回来，不过还是交了三千多的罚款。”

“嗯。”大师又继续算，“你女儿这次高考能考得不错。”

“大师，她是考离家近的大学好呢，还是考离家远的大学？”

大师在破破的本子上划了几笔，“你女儿年少时父母缘浅，应该是离你们越远她自己越好的命数，不过你放心，你女儿肯定是会替你养老的，她啊，比儿子还要强。”

“呵呵……”妈妈笑了，“我知道……从小她就最贴心……”说完她的表情一变……“她哥……”

“你也不用伤心，她哥哥是天上的仙童下凡，注定不能在人间久留，他就算是走了，还是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能这样就好啊。”妈妈说道，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不瞒您说，我这一辈子……就指望他们俩个了。”

“你也不用为家里的事操心，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丈夫天生命里带桃花，他不去勾引女人，女人也会勾引他，可他命里离不开你，你是天生的旺夫命，他赚一个亿，里面九千万是你的功劳，剩下的才是他的功劳，他自己也知道这点，不会离开你的，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你就当他去旅游了……”

“可是他什么时候能好啊。”

“五十五以后吧，你们俩个年轻的时候吵吵闹闹，到老了是白头偕老的命。”

妈妈点了点头，因为大师的话表情舒展了些，韩颖却从心里往外叹了口气，妈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上了算命打卦，那些算命人说得话都一样，无非是让妈妈忍，等着爸爸老了，玩不动了，跟爸爸一起白头偕老，妈妈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安慰着自己，麻痹着自己，继续在外人面前维持着韩太太的身份，回到家里自己守着冷屋子哭，守不住了就做美容，化妆，买衣服，减肥，保持身材，四十五岁的人走在街上回头率照样很高，可就是这样，仍然换不回爸爸的忠实，爸爸在外面偷得那些人，有些确实称得上狐狸精，更多的连妈妈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可爸爸依旧流连忘返，他唯一留给这个家的体面就是逢年过节，老人做寿，妈妈生病，肯定会回家，对自己这个女儿更是从不吝惜钱财……韩颖看着妈妈被大师说得心花怒放的妈妈，心里明白，自己的确是要远行，她再也没办法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妈妈作贱自己了。

五年后

关掉手提电脑，把教科书塞进帆布书包，跟几个朋友打过招呼之后，韩颖离开了自习室，一直调成静音的电话有四个来电显示，“喂，妈妈……”

“颖颖……”

韩颖听见这个口气，忍不住看着天空翻了个白眼，高中毕业之后，明明已经考上了国内一所不错的大学的她，没有选择留在国内，而是选择了出国，出人意料的是最反对她这个决定的是爸爸，爸爸决不准许女儿离他太远，到一个传说中非常开放的国家，“外国的男人都不可靠，那些白种猪整天以勾引中国女孩为乐……”

“爸，我又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

“国内的大学怎么了？这个大学爸每个周末都能开车去接你……”

“我不喜欢这个专业。”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填服从分配……”爸爸的声音颇为着急，失去了儿子之后，他把女儿看得更重了，女儿的高考志愿他整整研究一个月，最后选择了一所他觉得不错的大学，没想到最后女儿因为几分之差没有进这所大学最好的专业，反而去了另一个次好的专业。

“不是你让我填的嘛。”

“那就再考一年。”

“我不想再考了，爸，你让我留学吧，你看人家王叔叔家的妹妹，初中就留学了……还有……”

韩颖的妈妈萧丽本来也不太赞成女儿的选择，可是想到算命的说女儿是要远行的命，心里多少有些倾向于女儿，“老韩，她既然喜欢，就让她出国历练一下，现在国内的坏小子也不少，女儿初中、高中都没上那些人的当，上了大学人长大了那么多，肯定也不会……”

“你不懂……”

为了她留学的事家里吵了两周，后来她把乡下的爷爷奶奶搬了出来，这才加重了支持她留学的砝码，爸爸点头同意送她出国。

只有韩颖自己知道她自己出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如果只是不想看妈妈跟那些女人周旋，爸爸花心风流的话，大可以在国内考个好大学，她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复杂，爸爸年轻的时候标榜泡妞不花钱，反而有妞倒贴，可越到老，花在外面的钱越多，与其这样，不如让爸爸把钱都投到自己身上，于是她到加拿大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爸爸讲这边的房子适合投资，自己租房又不方便，让爸爸给她买房，买房之后就是买车，然后是各种学费、生活费、旅游经费，大学毕业之后她又考了研，在研究学业之余，也研究怎么样说动父母移民，让父亲把更多的财产转到加拿大这边。

说起来……她的性格不像妈妈，倒像爸爸，天生的精于算计，嘴甜心冷，她心里面转着这么多的念头，却还是本能地听着妈妈讲那些琐碎的事。

无非是爸爸又勾搭上了一个新的相好，这次据说是一个会所的老板娘，妈妈发现了爸爸有几件内衣不是她买的，问了爸爸之后，爸爸承认了，另一件事是大伯和老叔把堂哥跟堂弟塞到自家公司里还不够，老叔还想把跟第四任妻子生的小堂弟过继过来。

这些说起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爸爸的新欢旧爱一向不少，每年至少一个，跟他最久的那位跟了他长达十年，情妇数量最多时一年多达四人，这还是“长期稳定”交往的，那些露水姻缘通通不算，至于那些伯父叔叔，自从哥哥出车祸死了之后，就一直不肯消停，垂涎着他们家佑大的家业，之前爷爷在的时候还能弹压住他们，爷爷两年前死了之后，他们更肆无忌惮，韩家不缺儿子，缺女儿，上一辈没有女孩，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女儿，大伯跟老叔看见她一样宠得厉害，可宠归宠，心里也都打着抢她财产的主意。

爸爸说是对家里人照顾，心里面同样清醒得很，自己生的儿女都不一定孝顺，何况是别人的骨肉？因此他对大伯和老叔一向敷衍，只不过每一次都会跟添油加醋的跟妈妈讲全过程，以表示自己对这个“家”有多负责，对她们母女有多好。

“你爸这次好像被你老叔说动了，想要养你小堂弟。”

“真的？”妈妈不是喜欢夸张的人，她可以说是最了解爸爸的人，妈妈会这么说……“妈，真的假的？”

“我偷听到你爸跟你老叔讲电话，说是要哄我答应……”

“妈，你先别急，我问问我老叔。”

韩颖挂断了电话，又拨通了老叔的电话，“老叔，想我不？”

“想，怎么能不想呢，颖颖，你在大加拿怎么样啊？”

“好啊，就是想大伯，大伯母，老叔，老婶……老叔，你的腿到冬天还疼吗？我看见我们这边有卖一种钙，听说专治骨质疏松……我寄一瓶给你。”

“好，还是闺女好，儿子都白养了，你爸真有福气。”

“老叔，你可不能跟我撒谎，我妈跟我说了，你想把我超超弟弟送给我爸……你不怕我小老婶跟你拼命啊。”

“颖颖，你知道老叔我的难处，你大老婶跟我结婚的时候扒了我一层皮，你后面两个老婶也不好惹，我现在看着有钱，实际上……缺钱得很，超超要上幼儿园了，现在国内的幼儿园都是分片管理，你家的学区好，幼儿园也好，我只想把他的户口挂在你家，没别的意思。”

“真的？”

“真的，老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哦……”韩颖表面上信了，实际上一个字都不信，这种把戏大伯父和老叔又不是没玩过，没道理这次爸爸竟然买了帐……“那我爸同意了？”

“他当然同意了，颖颖啊，你什么时候回国啊，你爸可想死你了。”

“快了，我读完书就回去，老叔，我还要去上课，晚上再聊啊。”

“我这里现在就是晚上啊。”

“哈哈哈，老叔，你看我多糊涂，你的地址没变吧，我等会儿就买药快递回去。”

“没变没变，颖颖真乖。”

韩颖冷着脸挂断电话，她乖，她嘴甜，讨好着这一家人有什么用？该算计她的时候一个个照样还是会算计她，“喂，梁亮吗？你上次给我讲的季老师家的事是怎么解决的？”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都说上一个案子真实，在我眼里其实挺狗血的，这个案子反而真实得让我不敢下笔，故事里的韩颖妈妈的原型是我认识的至少四个女人……最老的已经六十岁，最年轻的才不过三十几岁，同样的特征是高于平均标准的容貌，英俊花心嘴又特别甜的丈夫，另一个特征是她们都很刚强，却也同样隐忍，这个故事真实到连算命先生说得那些话，都是我亲耳听到的，她们都抱着这样的一个梦想，忍了一年又一年……

123

嘉木语录：再强势的女人也是有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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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委托林嘉木不是没接过，不过多数还是出了国的丈夫或妻子查在国内留守的丈夫或者妻子，出了国的女儿要查父亲的，实在是少见，双方在MSN上视频了之后，林嘉木更是惊讶于委托人长相的年轻和处事老练，“所以……你怀疑韩超的身份？”

“我这个小老婶原来是商场里做导购的，不知怎么的勾搭上了我老叔，没几个月就上了位，挤掉了我前任，我老叔把她安排在了我爸的公司做前台，之前就有人传过她跟我爸有点什么……可我老叔一直没表示，我前年过年回家，全家人一起吃饭，也没看出我这个小老婶跟我爸有什么……现在我爸却跟我老叔演了这么一出戏……我觉得不对劲。”

“所以你是希望我们想办法拿到韩超跟你爸的DNA进行比对？”

“是的，这种事，你们也应该有个价目表吧。”

“这种属于特案，先期经费一万，全款三万，我们把DNA样本寄到你指定的机构，就算结案，你就要付清全款。”

“OK，那我们要怎么签合同……电子合同可以吗？”

“可以。”林嘉木把电子合同寄送给了韩颖，韩颖很快签了合同寄送回来。

郑铎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从后面搂住了她，林嘉木反应很快地关上了摄像头，可是MSN那边的韩颖已经打了好几个惊叹号过来，“老板，你家男人卖不？”

郑铎拿过麦克风，“不卖。”

另一边的韩颖笑得差点从椅子上面跌下去，做为一个父亲疑似有私生子的女儿，她得心态好得出奇。

“去穿件衣服。”结束了通话的林嘉木捏了捏郑铎的胳膊。

“晚上思甜又不在。”郑铎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又是一桩什么案子？”

“私生子。”

林嘉木把合同拿给郑铎看，郑铎接过合同皱了皱眉，“委托人是韩颖？那合同里说的韩国柱是……”

“是她父亲。”

“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郑铎笑了笑，“等会儿出去吃宵夜还是回楼上？”

林嘉木目光闪了闪……“我今晚想一个人呆着。”自从因为那次薛雯雨的事，两个人擦枪走火，他们俩的关系有点亲近过份了，郑铎已经连续两周睡在楼上她的公寓了，今天早晨起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一个单独的抽屉放郑铎的内衣、袜子，连衣柜里都有四五个衣服挂被他占据了，他……好像入侵到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她却全无所觉……

郑铎放开了她，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他们俩个在一起玩暖昧游戏玩了这么久，他太了解她了。

“郑铎……”离开了他的怀抱，林嘉木却觉得有些冷……她什么时候变成磨磨叽叽离不开男人的小女人了？她叫出了郑铎的名字，却又鄙视自己。

“什么？”

“明早来的时候带一箱A4纸过来，办公室没纸了。”

“OK。”

汪思甜吃下最后一口馅饼就借口有事躲到了客厅里，她原来觉得两个中年人玩暖昧游戏让人看着累，结果两个中年人滚了床单，关系越来越近，有意无意的秀恩爱才是真正闪瞎钛合金狗眼的事。

“思甜！等下我们俩个要一起出门查案，你没事不要离开办公室。”

“知道了。”思甜拿了平板电脑刷QQ，她得多有涵养和保密意识才会忍着不跟朋友八卦自己办公室里的“夕阳红”恋情啊，她拿眼角扫视着这两个人，今天外面下了点雪，郑铎还是万年不变的牛仔裤，不过鞋子变成了深棕户外鞋，上衣变成了皮夹克，林嘉木则是长裤，羊绒衫，外加巴宝莉风衣的组合，郑铎拿了条围巾给她，她点了点头，郑铎居然很顺手地替她把围巾围上了，又拿着她的GUCCI包等着她穿鞋。

两个人虽然动作不多，也不像是某些年轻情侣一样粘乎得可怕，可是彼此之间那种亲昵感却更甚。

思甜看着这两个人想着……她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交个男朋友了？可是想想自己身边的那些“哥们”忍不住抖了抖，还是算了吧。

这两个人走了之后差不多有十分钟，电话响了起来……“喂？嘉木咨询室。”

“林嘉木在吗？”

“您是哪位？”

“我是她妈妈……”

虽然隔着电话，汪思甜还是忍不住肃立微笑，就差对着电话鞠躬了，女中豪杰林嘉木的妈，能是什么样的女人啊……汪思甜的脑补里，这位传奇女性差不多是影视剧里的皇太后、老佛爷的形象了，“哦，原来是阿姨啊，嘉木姐跟郑铎哥出去办事了，要不您打一下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好像没电了，你有郑铎的手机号吗？”

“有，有的。”汪思甜流利地报出了郑铎的手机号，“要不然我给他打个电话，让嘉木姐给您回个电话？”

“不用了，对了，你是他们公司新来的助理吗？”

“是，我是新来的助理。”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汪思甜。”

“好名字，今年多大了？有男朋友了吗？”

这是什么节奏？“阿姨，我今年才十八，还没男朋友呢。”

“十八啊，怎么没去上大学啊？”

“那个……没考上啊。”

“那去复读啊，虽然上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阿姨……您不是要找您女儿吗？为什么要对我说教是这么起劲儿，汪思甜抬头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韩国柱倒退十年，在A市算是混得颇显赫的人物，可最近十年却渐渐的显出颓势，十年前韩家最有钱的时候，有人说韩国柱差不多有五亿以上的资产，可连着几项投资失败，转战省城甚至进京发展失误之后，财产一直在缩水，全靠了几年前投资成功的商场在支撑，就是那间五层的商场，也有八成的铺子不是他家的，要每年给业主返利，他家赚钱的是商场一楼两间加起来不到一千平米的铺子和商场的管理费跟物业费，虽然卖掉铺子净资产一样可观，每年的收益也不是平民百姓可以想象的，可如果真得卖掉商场，那可是坐吃山空了，所以说他的固定资产虽说也值一个亿多点，可跟那些和他同样起点，甚至不如他的人在十年里发展相比，就差得太远了，更不用说外面早有传言，他的资产虽多，负债却也不少，投资商场和之前投资失败的项目，到现在还在每天涨利息，他的铺子、房子其实早已经抵押出去了，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可传言归传言，他照样一年换一次好车，名牌不离身，身边的漂亮女人不断，经常听说他大手笔的给女人买什么礼物，又听说他供女儿出国，给女儿在国外买车买房，所以信他是真有钱人的也不少。

韩家一共有兄弟三人，大哥国栋是个老实人，在机关里坐了半辈子，韩国柱一开始发迹的时候有大哥的功劳，对侄子也提携，因此韩国栋日子滋润得很，对仕途兴专职不算大，做到了科长的位置就再也升不上去了，还是整天开着名车乐呵呵的住豪宅，人说韩家的人都花心，韩国栋却是个例外，被妻子管得服服贴贴的，这些年一直没有什么绯闻，不过听说他老婆是个非常有手段心计的；老二就是韩国柱了，他原来是国企的技术员，因为超生了女儿失去了升职的机会，一气之下自己出来练摊，从在批发市场卖布开始起步，一直到现在成为资产上亿的大老板，从年轻的时候就花名在外，娶了有名的美女老婆之后，消停了两年又开始在外面风流，唯一值得人“称赞”的是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本来他有一子一女，没想到儿子刚考上大学那年出了车祸，只留下了一个女儿，被他视为掌上明珠；老三韩国梁，在兄弟三人中算是“黑羊”，他练摊比二哥还要早呢，却只混了个小康，靠着哥哥一直输血提携，现在弄了个中档品牌女装，在商场卖，倒也算是小富，他赚钱的本事不如他哥，风流花心倒比他哥哥要厉害得多，儿子三岁的时候老婆受不了跟他离了婚，把孩子留给了他，自己走了，他娶了第二任，第二任还没来得及给他生孩子，就被第三任给挤占了位置，第三任又给他生了个儿子，两个人打打闹闹中间花花事不断坚持到了六年前，第四任又趁着第三任摔断了腿上了位，第三任不是好惹的，带着儿子刮了他一大笔浮财这才走了，第四任就是现任了……

林嘉木翻看着这一家的资料，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韩家在A市也算是有名，她本来就很注意收集这些家庭的资料，可是还是看得眼睛疼。

郑铎把她的IPAD接过来，继续向后翻看，“韩国柱的妻子，可以称得上是忍者神龟了。”光是资料里有名有姓人尽皆知的小N，就至少有十二个之多了，“韩国柱的老婆萧丽是做什么的？”

“原来她也是在一家国企工作的，超生被发现之后也失去了工作，跟着韩国柱练摊，后来韩国柱发达了，她就收心辅佐他……可是听说他嫌弃她在身边影响他“交往”又哄着她让她回去卖布，她又回去做布匹生意，目前发展得不错。”说起来也不是那种依靠着丈夫才能活的菟丝花，可就是活得这么憋屈。

两个人正在说着案子，郑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来电显示之后看了一眼林嘉木，“阿姨，我是郑铎……”

林嘉木拼命摇头，可郑铎还是坏笑了一下，“是，嘉木跟我在一起呢……没别的事，有个案子……是，挺好的我们……哦，您要跟她说话啊……”郑铎把电话交给了林嘉木。

林嘉木踢了郑铎一脚，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了电话，“妈……”

“你电话怎么没电了啊？你这样怎么干工作啊？你做这一行的电话很重要的你知道吗？”

“是，妈，我知道了……”

“你跟郑铎提了没有啊？”

“什么啊？”

“结婚啊！你都三十大几了，跟郑铎也交往了这么多年了，你要是害羞我去跟他提，你跟他说，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妈，是我自己不想结……”林嘉木翻翻白眼，不用猜她也知道妈妈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了。

“你傻啊你！你是女的，本来还比人家大，别人是青春有限，你是青春已过，再不结婚生孩子你就是高龄产妇生不出了……”

林嘉木把电话挪开，皱着眉头看着表，差不多三分钟之后把电话挪近，那边老太太还在唠叨，“我跟你说，你别想着敷衍我，我现在就在车站，马上就上车，这次你不结婚，我就不走了！”

124

嘉木语录：神一样的对手，不如猪一样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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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趴在方向盘上，像是受伤了的小狗一样哀嚎，郑铎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有二十个小时老太太才到呢……”

“知道。”

“要不然你先回去歇会儿？”

“不。”林嘉木靠在郑铎的肩头，“你让我歇会儿，我歇够了咱们干活啊。”

“嗯。”郑铎继续翻着IPAD上网，“你看。”他指着手挽着手从商场里走出来的中年男女，把IPAD翻到客户资料栏，虽然衣着已经换成了深秋的衣着，这对男女分明就是韩国柱和萧俪。

韩国柱穿着一件阿玛尼的大衣，夹着LV的男式手包，牵着穿着LV白色羊绒大衣的萧俪的手，韩国柱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帅哥，到老了虽然身材走样，脸上也满是松懈的横肉，眼睛因纵欲过度显得呆滞，可在中年人里，仍属于气质大叔，萧俪保养得极好，虽说徐娘半老却风韵尤存，打扮非常有质感跟品味，两个人携手走在一起，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俨然是一对伉俪情深的中年富商夫妻，羡煞旁人，谁知内里早已经腐坏不堪呢。

韩国柱之所以能够常年在外彩旗飘飘，却还能维持住家里红旗不倒不是没有道理的，据说他极会哄人，有了新欢不忘旧爱，经常给萧俪买各种礼物，对萧俪的衣着品味和尺码记得极牢，送得礼物多数不贵却贴心，更不用说各种甜言蜜语了，比如现在，韩国柱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萧俪逗得哈哈大笑，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林嘉木对着后照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拎着包下了车，郑铎把单反相机放在风挡玻璃后面，拿着手机佯装在上网，实际手机的屏幕已经跟单反相机相联，一直密切关注着林嘉木和韩国柱夫妻的互动。

韩国柱本来就天生自带美女探测仪，林嘉木下车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了她，眼见林嘉木要滑倒，不由得快走了几步，扶了一下她，然后又做绅士状，“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林嘉木皱了皱眉头，“这商场的地砖也太滑了，我一个年轻人摔坏了就摔坏了，真要摔坏了老人小孩，看他们拿什么赔。”

“是，是，我们一定改进。”韩国柱笑道。

林嘉木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商场的形象广告，那个站在上面做迎客状的就是……“啊……你是老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什么，顾客的满意就是我们的幸福，您的意见我会跟下面的人说的，当时新铺室外彩砖的时候，只考虑了美观跟造型，没有考虑到防滑，是我们的疏忽。”他说完又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和一张卡，“这是我们的金牌会员卡，您去五楼客服部填写一下资料就能激活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请您多提宝贵意见。”

“啊……这怎么好意思。”林嘉木看了一眼写满了头衔的名片，看起来是个“大人物”，“韩总是吧，真是谢谢了。”

“没什么，以后您来商场买东西，我给您打折。”

“谢谢了。”林嘉木点了点头，想要把名片跟卡收到包里，可是从包里取出名片夹之后，包就有点累赘，韩国柱很自然的接过包，“我替您拿。”

她把韩国柱的名片放到名片夹里，又拿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我是律师，我姓林。”

“哦，林律师。”韩国柱接过名片，只见名片上写着嘉木律师事务所，林嘉木，后面就是联系电话了，没有别的累赘，他接过名片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替林嘉木拿着包，没办法开自己的钱包，“呵呵……”

“不好意思。”林嘉木把名片夹放了回去，拿回了自己的包，韩国柱这才把林嘉木的名片放到了自己的手包里。

两个人的这一番互动持续了有三、五分钟的样子，就算是路人也能看出韩国柱明显的见色心喜，萧俪却早就将脸扭到一边，佯装没有发现。

林嘉木走出了老远，韩国柱还挥手告别，然后又接过妻子的包，开了自己的家的奔驰车的车门，让妻子先上车，自己又上了车。

林嘉木进了商场，在一层转了个圈，就出来了，回到停车场自己的现代车上，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给韩国柱，韩国柱果然点开了来自新认识美女的短信，无意中也让自己的手机中了木马。

两分钟后，韩国柱的所有通讯纪录已经在林嘉木的IPAD上了，他除了现在正在用的Vertu，还有一只土豪金，两部手机Vertu用来打电话，土豪金用来玩微信、陌陌，土豪金的联系人几乎都是女性，活跃的联系人至少有四个以上，其中一个叫野百合的，跟他交流最多，两个人之间的微信交流，单拿出来绝对是NC17级的黄色小说，看来这位就是新欢了。

韩国柱跟萧俪两个人去了一间著名的西餐厅，郑铎把车停了下来，“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我喝杯咖啡就行了。”林嘉木指了指街对面的咖啡厅。

说起来韩国柱这人在林嘉木的办案史中很常见，他算是其中钱比较多的，她有个当律师时的朋友在妇联做法援，遇见的最穷的一位花心客是个农民工，身为农民工领着辛苦钱，却是在一座城市呆超过一个月，就会在当地包一个情人，每月的薪水说起来也不算少的三、四千，一年到头能拿回家一两千就算不错，他媳妇见一同出去打工的，家里盖了新房买了新车，自己家却入不敷出，跑来他打工的城市找他，抓了个现行不说，还差点儿被老公打死，派出所找了法援，她却舍不得离婚，等着老公回心转意，没想到老公见警察介入了“家务事”到医院又把在病床上的她打了一顿，最后她心冷了这才打了离婚官司。

嘉木的朋友说如果老公是亿万富翁花心就花心了，撑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钱不少给自己就行，可从萧俪身上看，不管老公是亿万富翁还是农民工，受伤就是受伤。

林嘉木翻看着萧俪的医疗记录，差不多有二十年的偏头疼历史、精神衰弱、慢性心肌炎、慢性胃炎，这个女人跟她的婚姻一样，表面光鲜，内里惨不忍睹。

郑铎捅了捅林嘉木，指了指窗外，只见窗外一辆宝马车停了下来，从车里下来了一个穿着貂皮背心黑色拼皮高领衫搭皮裙长筒靴的女人，驾驶室里是一个有些瘦的中年男人，他半转身，好像是在替后座的小孩解婴儿坐椅的搭扣，她钻到后座里，抱出一个穿着宝蓝米奇棉服的男孩，然后一家三口人一起进了餐厅

“韩国梁和潘美美？”

“嗯。”

林嘉木留下了钱，挎着郑铎的胳膊从咖啡厅里出来，先回车里换了件深色的风衣，牵着郑铎的手也进了西餐厅，韩国柱的注意力被新加入的一家三口吸引了，并没有注意到跟自己有一面之缘的林嘉木跟一个男人坐到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这一家三口在这间品质不错的西餐厅里显得有些吵，主要是男孩子一直在吵着不肯进来，“不要吃这个破包包，我要麦当劳！麦当劳！麦当劳！”

“听话，我们只是跟二伯父和二伯母打个招呼！，打完招呼就去吃麦当劳。”那个年轻的女人声音尖利地说道，整个西餐厅都瞧着这三口人，他们却不以为意。

韩国柱站了起来，“你们怎么来了？快坐下，别让超超说话了。”

“我们路过看见您的车，超超一直喊着要见二伯父和二伯母……不停车他就哭……”这个女人把睁眼说瞎话发挥到了极致。

本来萧俪就已经有三天没看见韩国柱了，难得两个人要一起吃一顿浪漫午餐，没想到却被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一家三口给搅和了，她看了一眼已经周围，已经有顾客找领班投诉这吵人的暴发户一家子了，强令自己眉头舒展微笑，弯下腰耐住了性子抱住韩超，“超超想伯母了吗？伯母也想超超了，但这里是安静吃饭的地方，超超不要吵哦。”

“是啊，不要吵，二嫂，您这衣服在哪儿买的，好漂亮……”潘美美伸手就要去摸萧俪的羊绒衫。

这女人真以为这里是菜市场了，萧俪闭了闭眼，向后退了一步，“一般旧款了。”不止是潘美美表现得大失水准，连韩超也是在萧俪怀里挣扎了好几下，又扑到母亲怀里，她直起了身，看向韩国柱，韩国柱也觉得这三口人出现得不合时宜又丢人，他是曾经暗示过弟弟要跟萧俪搞好关系，但也没有这么搞的，无声地挥手赶人，韩国梁讪笑了一下，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潘美美走了。

韩国柱重新落坐，又陪着萧俪说笑了一阵，西餐厅总算恢复了平静，过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左右的样子，他借口上厕所出来了，打了个电话，“你怎么搞的？我不是让你一个小时之后在路口见吗？怎么来得这么早？”他本来的计划是把萧俪哄好，再“偶遇”弟弟一家三口，一起聊一聊天，弟弟借口有些事要跟弟妹出趟远门，不知道超超坐飞机乖不乖，他训斥弟弟不应该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把孩子留下来，带到自己家住几天，跟萧俪培养感情，没想到弟弟把他妥当的计划彻底搞糟了。

“超超醒得早嘛……我想着就早点出来了……”

“猪脑子！”

“行了，过两天再说吧。”

“哥……这事儿能过两天，我那个商场续租的事……”

“你还想白用我的场地啊？”

“我没想白用啊，不是今年的效益不好嘛。”

“不好什么，你们家在你们那一层是销量前三。”

“不赚钱，不赚钱……”

“行了，你付一半的店租吧，我是要返利给业主的，你别让我为难了。”

“哥……”

“别说了，要不然交一半，要不然走人，真当我是提款机啊，我现在……”

“知道了……你容我再凑凑钱……”

“凑什么钱，你那车是新买的吧？美美的衣服也是新买的吧？这才什么时候啊，就把貂皮穿出来显摆了，也不怕捂得慌……”

“哥……现在也要把她哄好嘛……”

“她，你给钱她就高兴了，不用哄，对了，颖颖那边你可千万要圆好谎。”

“知道了哥……颖颖乖得很……”

“你啊……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乖？韩国柱可真不信自己的女儿乖，可要说女儿有什么行动，他也看不出……山高皇帝远，她现在离家万里，真知道了这件事，又能做些什么呢？

125

嘉木语录：任何敢于对久经考验的广大中老年妇女掉以轻心的人，都会付出惨痛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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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屋里满是甜甜的饭香，汪思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做午饭，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头发和身上那些乱糟糟的装饰不见了，脸上的妆也洗掉了，素面朝天的像个刚被夺走玩具的小女孩一样瞧着电视直发呆，看见她回来了，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快逃。”

她把手伸到门把上，刚想要开门逃走，停好车在她后面上楼的郑铎就开了门，“嘉……”

林嘉木转回身，“嘘……”

“你别在那里搞怪了，我听见你回来了。”厨房里的人大声地说道，“我正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锅包肉，你不吃就没有了。”

“妈……”林嘉木万念俱灰地喊了一声妈，投降似的脱了鞋换了拖鞋，到了厨房，在厨房里切里脊肉的可不正是林嘉木的亲亲老妈，张雅兰同志。

与林嘉木的纤瘦不同，张雅兰身材可以称得上是壮，肩宽腰圆腿粗，偏偏是个时尚的老太太，穿着深橘色的套裙，烫着时有髦的卷发，脖子上戴着珍珠项琏，手腕子上的新疆和田玉镯子是老太太十几年前的预备要做传家宝用的，之前说过几次要给嘉木，都被她拒绝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

“妈，你怎么到得这么快？”

“呵呵，你以为我是坐火车的吗？我是坐飞机来的。”老太太提到自己坐飞机，带出了十分的得意，“我这叫突然袭击。”她目光一转，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目标十分明显的郑铎，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外面的是郑铎吧？”

“伯母。”郑铎深吸了一口气，笑嘻嘻地站到林嘉木身后，过去他冒充过无数次林嘉木的男朋友，这次却是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见丈母娘。

张雅兰眼睛微眯，“啊，你好。”目光却带着审视，老太太几乎把五十几年的人生经验全都用在了几秒钟的审神上，身高：一八五以上，合格；体重：不胖不瘦且筋骨健壮肌肉发达，优秀；长相：五官端正英俊大气，优秀；衣着：干净整洁休闲中带点运动，鞋子也擦得很干净，合格；第一印象：合格。

“伯母您一路辛苦了，不如我们去外面吃吧。”

“不用了，我是坐飞机来的，嗖地一下就到了，一点都不辛苦，不过你们也真是的，雇了思甜这么小的姑娘做事就算了，还让人家给你们煮饭，要是不出来打工，人家也是在自己家让爹妈哄着捧着的，到你这里成了保姆了……”

“妈，她不是保姆……”

“我知道不是保姆。”张雅兰瞧着汪思甜笑了笑，“你们进去坐一会儿，我这里再炒个青菜就开饭。”

“郑铎啊，你家里现在只剩下你自己了啊？”饭后老太太夹一块肉给郑铎，郑铎礼貌性地放到了嘴里，刚嚼第一下，老太太就问了第一个问题，郑铎快速地把肉咽了下去，差点儿没噎到。

“嗯，是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那你家原来的房子你还住着呢吗？”

“空着呢，去年嘉木建议我租出去，我找了个中介，租出去了，今年又买了间二手房。”

“哦，那你家离公司远吗？”

“不算远，我每天跑步上班，锻练身体。”

“也是啊，A市这边空气好，不用担心有雾霾。”

“是啊，空气很好。”

“你爸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我们俩个商量好了，到时候咱们买一梯两户的对门，你们生了孩子我们就帮你们带，你们俩个在外面忙事业……”

林嘉木夹了口菜还没吃，就被这话给吓到了，“妈，现在房价这么贵，哪里有一梯两户……”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跟你爸没少攒钱，哈尔滨那边两处房子都卖了，再加上老本，我不信不够在这边买房的钱，我打听过这边的房价，也没有高出多少……”

“这跟房价没关系好么……“我住惯我现在住的房子了……郑铎的房子也是新装修的……你们在哈尔滨生活了半辈子，搬过来的话你的那些老姐妹怎么办？你不是合唱团团长跟广场舞领舞吗？”

“别提了，这两个职务我都辞了，太累！我算是明白了，做平民百姓最好……”老太太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开始讲合唱团和广场舞团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涮碗的时候林嘉木挽了袖子过来帮忙，张雅兰这回倒是没阻止，把厨房的门一关，跟林嘉木说起了悄悄话，“郑铎这小伙子不错，长得帅，身体高，又能赚钱，又懂礼貌，最重要的……没公婆！你五姨说他家里环境不好，我看挺好的。”她说到这些撇了撇嘴，“她总觉得真真会嫁得比你好，这回在我面前算是服软了，要不是你真真嫁给那个姓夏的，你五姨得被扒好几层皮不说，真真得吃多少苦啊，她啊，就是太单纯，现在社会多复杂啊……我们合唱团有一位女儿就是嫁给了凤凰男，整天吃她的喝她的拿她的像是吃大户一样，她说起来愁得很，她女儿刚结婚的时候还算厉害，能拿得住丈夫，现在她女婿慢慢发展好了，全家人开始哄着姑爷了，就这样我看那小子也要变陈世美……这人啊，谁有不如自己有……”

林嘉木低头刷着碗，左耳听右耳冒，假装没听见，隔一两分钟点点头，“是，嗯，妈，你说得对……”

“你也别端着了，我看出来了，郑铎对感情挺深的，差不多你们俩个就把手续办了，咱们家也不缺房车，你们俩个经济条件也达到了，早结婚，早生孩子，我现在身体好，能帮你带带孩子……”

“我们在考虑……”

“你还考虑什么啊！再考虑下去你人老珠黄了……你以为你还是十八啊！考虑！”

“妈……”

“别考虑了，结婚吧！趁着你爸还没退休，我的那些老姐妹还在，我们好好操办操办，也好收一收这些年随出去的礼……”张雅兰年轻的时候也是女强人，在厂子里做妇联主任的，说话做事雷厉风行，魄力十足，后来赶上国企上岗潮，她离开了工厂，坐机关的丈夫办了停薪留职，两人来A市做了一两年生意，觉得不适应又回了哈尔滨，丈夫回机关，她自己开始卖保险，做生意，虽说赚得钱不少，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当了合唱团团长、广场舞领队，这才又重新找回了自信，没想到合唱团和广场舞也不单纯，她跟人吵了几架生了气，也就心灰意懒了，窝在家里看了几天电视，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跟几个老姐妹八卦了一下，最后决定杀到A市逼婚……

“哦，妈，你让我结婚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张雅兰把抹布扔了出去，“你下午有没有事？”

“老妈来了，必须没事。”

“别为了我耽误你工作啊……对了，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咨询什么？别人问你法律问题，你回答吗？我听你五姨说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个……这个……”

“别支支吾吾的，犯不犯法？”

“……”

“说话啊，犯不犯法？”

“不犯。”没被人抓到就算……不犯……

“嘉木……”郑铎在门口晃了一下。

“妈，我有事啊……”

“去吧去吧，去做你的事吧……对了，你现在还住在楼上？”

“嗯。”

“把钥匙给我，我困了，等会儿想上去睡一会儿。”

林嘉木僵了一下，机械式地点了点头，到办公室开了保险柜的门，拿了两个新钥匙出来，一个直接塞到了郑铎手里，免得老太太起疑，一个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妈，我放办公桌上了啊，等会儿你来取。”

“知道了。”张雅兰从厨房探出了头，笑道。

郑铎开了车打开了暖气，坐在驾驶椅上伸了个懒腰，“你妈真厉害……那嘴跟机关枪一样。”

“她现在还是文明模式呢……”林嘉木清了清嗓子，“谢谢你救我啊。”

“我不是故意救你的，是真有事。”

“什么？”

“韩国柱兄弟三个约了一起吃饭，特意说了不带别人，怕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约在了哪里？”

“扬春酒店，208。”

“几点？”

“下午五点，我订了207。”

林嘉木看了眼手表，现在才不过是十二点半，“现在才十二点半……”

“你是想回去陪你妈？”

“……”

“那我们做什么？”

郑铎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看电影。”

汪思甜向后退了退，摆了摆手，“阿姨，我只不过是内勤，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林姐和郑哥回来一定要给她涨工资不待这么虐待童工的，这老太太一来就用唠叨神功逼着她洗脸摘耳环和装饰品，幸亏她没瞧见自己的纹身，否则真心会被拽着去美容院洗纹身，现在林姐和郑哥躲出去了，老太太又拿着桔子逼问她咨询室到底是主营什么业务的。

“你别骗我了，内勤对公司里的事知道得最清楚！别人只分管自己的一小块，办公室内勤抓全面。”

“阿姨，我们就三个人……”

“就三个人的话你能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阿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问你，你认识赵真真吗？”

“不认识。”

“不认识就算了。”张雅兰忽然收敛了气势，坐下了叹了口气，“唉，我知道我糊涂了，跟不上形势了，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在做什么了，什么挨踢，搜猴……哪像我们啊，年轻的时候进了厂，就知道努力工作得到领导表扬……”

她说的这些话，林嘉木在能听懂一半，汪思甜这个年龄能听懂的不到三分之一，偏偏张雅兰说起来就不停了，从她上小学讲起，一直讲到林嘉木上小学，事无巨细生动“有趣”，汪思甜也不敢乱动，只能一边听一边点头，屋里的空调开得有点足，阳光也暖洋洋的，没多大一会儿就犯起了困，强撑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总算向睡神投降了，上下眼皮粘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

“嘉木电脑的密码是多少啊，我想玩会儿斗地主。”

“她阴历生日……”汪思甜打了个呵欠……

“哦。”

“你困了就在沙发上睡会儿，我去玩斗地主了啊。”

“嗯。”汪思甜点了点头，倚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几分钟后忽然醒了，不对劲儿，她好像惹了什么事……“阿姨……”她四下望去，已经没有张雅兰的影子了，办公室的门紧紧地关着……她好像说了什么很可怕的话……

她推了推办公室的门，反锁了……

林姐的电脑除了密码还有别的防护，也许阿姨只是想要斗地主……汪思甜自己安慰着自己，再说阿姨也不是外人……妈蛋，最近一班离开A市的飞机什么时候起飞……她要逃……嘉木姐就够精明可怕的了，嘉木姐的妈比她要可怕十倍。

126

嘉木语录：有些人生经验，是血和泪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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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深红薄呢套裙，白色衬衫的服务员，看见第一张毛爷爷的时候还有点犹豫，当看见第二张毛爷爷的时候表情就松动了，第三张毛爷爷摆上桌的时候，另一个服务员把手按在了钱上，“牙签跟吃剩的东西都可以是吗？”

“不过要分清楚这三个人。”林嘉木把一张韩家三兄弟的照片拿了出来，分别标注1、2、3……“分别拿到这里，这钱就是你们的了。”

“这个……被老板发现的话……”

林嘉木从包里拿出三个事先已经用记号笔标清楚的证据袋，“把东西直接放到这个里面，封好，然后交给我就行了，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放到里面，封好就行了是吧？”第二个说话的服务员乙点了点头，伸手去拿证据袋。

林嘉木把手按在证据袋上，“一定要拿对，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肯定不会错。”

“真的？”

“我最会认人了，只要我看过一次照片或本人，一个月之内都不会忘记。”

林嘉木点了点头，“好，我信你。”她把三张一百元的钞票一撕两半，一半给了她，另一半留在了桌上，“拿东西换钱。”

服务员点了点头，到了208包房，刚才的那个服务员则是犹豫又后悔，站在那里有点些尴尬，林嘉木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你既然看见了，事成之后我肯定会给你小费。”

“大姐，你们是要做什么啊。”服务员看林嘉木和郑铎穿得都很好，说话也很文明，可是没想到来包厢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把208的服务员也叫来，把门一关给两个人开起了会，拿出钱来让两个人做这么奇怪的事……

林嘉木跟郑铎对视了一眼，郑铎咳嗽了一声，“我有个朋友的老婆跟姓韩的有过一段，现在合好了，还生了个孩子，可我朋友越算孩子的生日越不对，想要知道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戴了绿帽子，他又不敢跟老婆明说，只好求我来帮这个忙了。”

207的服务员哦了一声，“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三位先生里面的谁了，他特别喜欢吃我们家的海鲜，尤其是生蚝，经常带不同的女人来吃……”她说到后来小声说道，“如果你们早说是因为这个，我也能帮忙。”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像你这样本份的姑娘不多了。”林嘉木拿起菜单，随意指了几个菜，“你帮我们点菜吧。”

“好的。”服务员知道不是做什么奇怪的事，觉得轻松了不少，拿着菜单出去的脚步也变得轻盈了许多。

208的服务员果然是极有效率的，林嘉木和郑铎刚吃到一半，她就已经把东西送来了，林嘉木另一半的钱给了她，又给了207的服务员一百块的小费，两个人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就在他们俩个一脸轻松地回到事务所的时候，一开门却是黑洞洞的，事务所并没有人，汪思甜在桌上留了八个字：“自求多福请假半天。”

林嘉木翻了翻白眼，天下最难的任务，也没有她老妈一半的难度系数。

“嘉木。”先进办公室的郑铎指了指林嘉木的电脑，“你走的时候关没关电脑？”

“关了……”

郑铎动了下鼠标，电屏幕亮了起来，有人动了她的电脑，并且不介意她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开机密码的？”她说到这里，想到了思甜，有时候她不在办公室，会让思甜输入一些文件或者把一些文件传到她的IPAD里，汪思甜是知道她的密码的。

郑铎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妈电脑程度如何？”

“使用是没问题的，据说在老年大学还学了一年。”也就是说，她那些因为办公室人少，并没有做太多隐藏的东西，老太太全都看见了。

“有多严重？”

“八级地震。”本来她做离婚律师她妈妈就不太开心，听说她终于转行跟朋友合伙做生意了，又担心她没有固定工作，知道她收入不错，逢年过节能收到她寄去的钱，每次回家看起来都是精神、物质都很好，在A市又买车买房，她这才放心，现在如果老太太知道她不做离婚律师了，反而做得是帮人抓外遇打小三的事，以咨询社之名行侦探社之实，违法乱纪……她八成是要被打断腿打包弄回哈尔滨。

“我陪你上楼好了。”郑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你不怕她连你一起修理？”

“神经粗，她不容易打疼我。”

“好吧。”

林嘉木和郑铎上了楼，还没开门呢，就听见里面音乐震天响，放得好像是“自由飞翔”……

她开了门，两个人进了屋，站在玄关处僵住了，老太太正用林嘉木花了五万大洋装的家用环绕立体声音响跳广场舞，一招一式颇见功力，尽显广场舞领队的风范……

“妈……”

张雅兰发现了他们俩个，把音乐给关了，“嘉木，你这套音响不错，花多少钱装的？”

“五万……”

“值，很值。”张雅兰笑道，“就是用得有点少啊，我看设备上都积灰了。”

“也不算少，我前几天还用它看蓝光大片来着。”

“是吗？那网上下载的电视剧能播吗？”

“能。”

“你替我下载全套的‘我们结婚吧’我要看。”

“好。”

张雅兰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傻站在那里的郑铎，招呼他坐下，“快坐啊，别傻站着，吃饭了吗？我煮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粥了，你们俩个一人吃一碗……晚上要吃得精……”

“阿姨，您别忙了，我们在外面吃完了。”

“哦，那思甜呢？”

“她有事先回家了。”

“那可真是个好孩子，别看穿得不三不四的，但是人单纯，你上次跟我说她家里出了点变故？”

“她妈妈发现她爸外遇，跳楼了，他爸娶了小三，她后妈怀了孕把她当佣人使唤，她一怒之下把后妈打流产了，进了少管所。”林嘉木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种事与其让老太太从别人嘴里知道，不如让她说。

“啧啧啧……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张雅兰摇了摇头，“你们可得对她好一点。”

“嗯。”

“对了，晚上我住哪儿。”

“啊？”

“你这里面积虽然大，能住人的屋子就一个，我本来想跟你挤一挤算了，可是一开衣柜看见不少郑铎的衣服，他也是住在这里的吧？”

“那个……”郑铎尴尬了起来，“阿姨，我可以回家住。”

“回家住干什么啊？离得又远，现在天气冷要开空调，你回家住又浪费电，我不是老古板，你们俩个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在一起住很正常，我就是想问我住哪儿。”

“阿姨，我家里是燃气供暖，不用开空调那么麻烦，我养得花多，不管我在不在家都是恒温，一点都不浪费能源。”

“啊，你还养花啊？有没有照片？”张雅兰的话题一下子转到了养花上。

“妈，你跟我住主卧，郑铎回家，就这么定了。”林嘉木知道让老太太再纠缠下去，没准儿今晚她跟郑铎就要被捉奸在床然后只剩下结婚或被光屁股赶出家门两个选项了。

张雅兰白了她一眼，“你看看你，我跟郑铎交流一下养花心得，又不耽误你做事，你快该干嘛干嘛去！”

郑铎拿出手机，翻着自己拍的植物照给张雅兰看，“阿姨，您看这是我养的杜鹃，这个是绿萝，这个是……”

“好，好，这花养得真好，没想到你这样一个大男人，养花这么细心，我也养了几盆花，养得就不如你好。”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把自己种得花给郑铎看。

林嘉木叹了口气，回了卧室换衣服，果然不止是她的衣柜被翻过了，抽屉也被十分“不明显”地翻动过了，床头柜也是重灾区，里面的盒装杜蕾丝也被拿出来看过又塞回去了。

林嘉木坐在床上，只能无奈叹气，遇上这样的妈，除了认了还能怎么样。

“明天早点来啊，阿姨烤蛋糕给你吃，再见，拜拜……”热情地把郑铎送出了门，张雅兰关上门就绷起了脸，“林嘉木！”

“妈！”林嘉木声音也提高了。

“好啊，你啊，你跟我说你辞职了我还挺高兴，从家庭到国家，培养你做律师，不是让你帮着别人打官司争财产的，是让你匡扶正义的，结果你背着我做得事更阴德，清官难断家务事，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你瞧你电脑里的那些记录，那一笔一笔的，你是没少赚钱，可人家的家也没了……”

“妈，来找我的人，都是走投无路了，对婚姻彻底失望了才来的，找着了证据，她们拿着去离婚，从比两眼一抹黑，被男人给甩了，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强。”

“你就知道人家拿到证据就离婚啊？人生一世，两口子一起过半辈子，谁没有过一时失足的时候啊，两口子里总得有一个能装糊涂的，事情过了也就过去了，人家还是好夫妻，你可倒好，专揭人疮疤，真离婚了，就一定比不离婚幸福？”

“妈，我没替任何人做决定。”

“你倒是没替别人做决定，你是帮助别人做了决定，亲眼看见，跟亲耳听到是两回事我的闺女，更何况这种事处理多了，对婚姻慢慢就会失去信心，也是我不好，对你关心不够，让你误入歧途……”

“妈，我并没有误入歧途，我是在做正当生意，我觉得我是在帮助别人。”

“别人都是这么想的吗？妈做了半辈子人的工作，这人……尤其是女人，没有不善变的，你今天帮了她，她对你千恩万谢，回头人家两口子合好了，你又成了恶人了，这种事妈见得太多了……”

“我不是她们领导，也不是她们的朋友，我跟她们货银两迄，彼此再无来往……她们怎么样，不关我的事。”

“真不关你的事，你怎么一定要跟郑铎合伙？”张雅兰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嘉木，你可收收心吧，你今年都多大了，人家郑铎才多大，人家高帅富全占，有车有房有存款，为人又细心有礼貌，最要紧的，家里连个婆婆都没有，你这边一撒手，那边就有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哭着喊着的要嫁给她……”

“妈……”说到底张雅兰还是怕这桩生意误了女儿的终身，林嘉木可以对任何人说我不需要男人，我是独立自主的女性，我人生的成与败毫无影响，可不能对自己的妈这么说……

“嘉木啊，听妈的，好好结婚生个孩子，把这个缺德的生意收了，安安心心的过日子，钱不够妈有……”

“妈，不是钱的问题，现在时代变了，来找我们的人都是打定了主意要不过了的……”

“真真也是？”

“妈……”

“难怪你五姨语焉不详的，原来是她雇你办了这件事，你不是帮真真的忙，你是在做本行，我的傻孩子，真真以后能找到如意郎君就算了，找不到的话，你要被她们母女怨一辈子。”

127

嘉木语录：不喜欢承诺的人，也许是最重视承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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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埋怨……甚至会被别人愤恨，这些林嘉木真得没有想过吗？她不止是想过，她甚至经历过不止一次，就算是亲眼目睹了丈夫跟别的女人在床上亲热，还是会有很多女人选择退让，转而去恨那个把真相摆在她面前的人，问题是林嘉木在意吗？

你来找我是为了真相，我把真相给了你，你把钱给了我，你我之间的一些就结束了，你感谢我是意外，你对我无感是你的本份，本来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只谈钱行吗？

可这话林嘉木不能跟母亲说，她对母亲最无力的地方就在于此，她不满周岁就被母亲送到了A市姥姥姥爷家，姥爷说她三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妈妈很天真地说阿姨好……把妈妈说得哭了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

可就是这样，假期结束了，妈妈还是跟爸爸离开了，原因只有一个，工作太忙，无暇照顾……

后来她被妈妈接回去上小学，妈妈像是要做某种补偿一样，对她事无巨细的关心，可林嘉木从来都觉得像是在作客，后来的种种折腾就不用讲了，妈妈对她来讲一直是有时候会消失不见，有时候会忽然出现，然后理所当然插手她的生活，连她穿什么样的袜子都要管的存在。

在叛逆期的时候，她真希望妈妈不存在，她跟姥姥、姥爷在一起也能生活得很好，跟妈妈吵得也最凶。

现在她们母女的感情已经很好了，可每当妈妈插手她生活的时候，都让她觉得呼吸困难，邻近午夜，妈妈已经睡着了，林嘉木从床是爬了起来，拿着手机到了厕所，蹲在马桶上，除了郑铎之外，却不知道要打给谁，张琪对她和她妈妈之间的事知道得太清楚了，可除了一个忍字，也给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思前想后差不多有两三分钟，她还是拨通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喂？”郑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睡意。

“你睡了？”

“刚睡着。”

林嘉木忽然有些后悔要打这个电话了，如果两个人还是“朋友”关系，她会“理直气壮”得多，两人的关系有了改变之后，她觉得打这通电话更像是在撒娇……“我……”

“你妈妈说了些让你受不了的话吧？”林嘉木这个人看着圆滑妥贴，万事思虑周全的样子，实际如果是非常亲近的人，是很容易伤到她的，偏偏她又装得很坚强，让人看不出她受了伤。

“还好。”

“你跟你妈其实挺像的。”

“什么？”林嘉木提高了声音，她从没觉得她跟妈妈像。

“想想看啊，你们俩个都是完美主义者，情商都很高，也很有控制欲……又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非常有正义感……”

“我有什么正义感啊……都是看在钱的份上……”

“林嘉木，现在跟你说话的人是我，别装了，成不？”

“那我也不像她。”至少她不会把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送回娘家，然后不管不问一心只忙自己的事业，她是干脆一心只扑在事业上，压根就没想过要孩子……也许……妈妈当初也不想要她？可却屈服于世俗的压力，结了婚要了孩子……虽然三十多了还纠结于这样的事挺没出息的，林嘉木还是坐马桶上叹了口气。

“你又想多了是吗？”

“没有。”

“没有才怪，明天上午咱们俩个争取把韩超的DNA弄到手，然后交给委托人就完了，他们家的家务事，他们自己解决，反正咱们收得是拿到DNA的钱，不用操别的心。”

“嗯。”谈起工作，林嘉木的心情好多了，“知道了。”

“明天还要工作呢，你去睡吧。”

“我妈打呼，我睡不着。”

“那我过去接你，你来我家住。”

“你打呼的声音更大。”

“呃？”

“算了，我去吃片安定片，睡觉。”

“别吃安定，出来走走。”

“你出来吗？”

“嗯。”

“好吧。”

林嘉木悄悄地换了衣服披了一张珊瑚绒的毯子出了门，下楼不过十分钟左右，郑铎就开着车来了，林嘉木开了车门上了车，看见郑铎的笑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些什么，靠在羊毛车坐垫上，半闭上了眼睛。

郑铎摸了摸她的额头，“累吗？”

“困。”

“那就睡会儿。”

“睡不着。”

他把副驾的坐椅放平，“睡不着就躺着。”

“郑铎……”

“呃？”

“咱们俩个就这样好么？”她握住了郑铎的手。

“什么？”

“偶尔或经常睡在一起，每天在一起工作，不谈别的，只在一起……”现在这种状态最好，林嘉木觉得自己像是有一对蜡作的翅膀，飞得太阳太近会被烤化，离太阳太远却又会被冷死。

“好。”郑铎点了点头。

“你爱我是吧？”

刚说了不谈别的，又主动谈起了情，这个女人……“除非你说你爱我，否则我不会说那三个字。”

林嘉木笑了，点了点头，用毯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爱这个字，两个人都没否认，却不想承认这个字背后的东西，他们俩个都经历过太多，也见过太多，承诺也许自有其魅力，可有些时候，却是最苍白无力的。

LittleStar双语幼儿园向来是以收费贵教学水准高闻名的，据说有些家庭孩子一出生就在幼儿园注册了，就算是这样，也不一定能够真正入园。

园长苏珊是个看着挺随和的英国大妈，汉语据说很不好，介绍教育理念的都是她的助理，一个叫安迪中年男人。

“我们幼儿园奉行得是美式爱得教育，采用的是美国私立贵族幼儿园的教学大纲，所有的班级都有一个中国班主任一个外教，实行双语教学，在英语时段全园只用英语沟通，力求创造最仿真的语言环境，不让孩子错过掌握语言的最佳时段。”

林嘉木挽着郑铎的手，一克拉的钻石戒指闪着光芒，“我们这次是替我姐姐家的孩子看幼儿园，她本来在美国工作，现在想要回国发展，但是对国内的教育环境不是很放心，让我多考察几家幼儿园，不瞒您说，您这里是我来的第一站。”

“我觉得您来过我们幼儿园，就不会再考虑其它幼儿园了。”园长助理说道。

“是吗？我姐说美国的新闻说现在国内好多企业，随便请一个老外当招牌老板，然后冒充外资……”

安迪的脸色变了变，“您说的那种机构我也知道，但是我们是第一间进入A市的幼儿教育机构，已经有十年的历史了，受到了家长的好评，请您相信我们绝不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机构。”

“嗯，我的朋友也是这么说的……她的儿子就在你们幼儿园，叫……韩超的……”

“韩……哦，是不是韩总介绍来的？韩总对我们幼儿园一直很信任，每年都会捐赠大量的图书。”

“原来如此。”林嘉木点了点头，又抬头看郑铎，“亲爱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是要再看看，毕竟是你姐交待的事，JJ的汉语又不好……”

“您如果想要后年秋天入园的话，最好现在就报名……”

“不能随来随学吗？我姐打算过了元旦就回来。”

“不好意思，我们的名额已经满了，而且不收插班生，当然了，如果您有韩总的推荐或者是对幼儿园有所捐助的话，我们会适当的提前您外甥的入园时间的。”

现在不止是读高中要收择校费，原来读幼儿园也要捐助……林嘉木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哦，原来如此，我会跟我姐姐和姐夫商量的，您等带我参观一下校园，让我拍一些照片吗？”

“可以。”安迪跟苏珊讲了几句英文，苏珊点了点头，“苏珊让我带你们参观校园。”

他的话音刚落，苏珊微笑打了个招呼，说了句，“bye……”就光速消失了。

安迪带着两个人参观整个幼儿园，无非是说整个幼儿园的环境有多好，小班教学有多么的科学，在路过小小的时候，他指了指坐在左边第二张桌子的小男孩道，“这个就是……”

“超超。”林嘉木忽然很大声地说道。

韩超对自己的名字非常敏感，扭过头来看见校长助理带着一对陌生的叔叔阿姨，阿姨还很高兴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这个时候学校的下课铃响了，老师跟小朋友说了下课，韩超跑到了窗边，“阿姨，你认识我？”

“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啊，你不认得我了？”

韩超摇了摇头。

“上次阿姨还给你买了麦当劳吃呢。”

“麦当劳！”一听见麦当劳韩超表情立刻就亮了起来，“阿姨好……”

“超超真乖。”她伸手摸了摸韩超的头顶。

韩超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阿姨身边高大的叔叔就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块巧克力，“来，吃糖。”

“对不起，我们不准许小孩子吃外面或家里带来的食物。”

“哦，对不起，是我们不了解规则。”

韩超瞪大了眼睛疑惑地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的，并没有注意到摸他的头，让他疼了一下的阿姨，把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放进了一个小证据袋。

“证据袋已经寄到你指定的机构，并且付款成功，请等候消息。”后面是机构地址跟电话还有EMS单号，林嘉木把这句话输入进对话框里，差不多五分钟后就得到了回音。

“已经确认属实，余款会在明天付清。”

林嘉木本来已经关了对话框，想了想还是点开了，“如果结果真如你所料，你预备怎么样？”

“我会回国处理，我们国内见。”

128

嘉木语录：有时候我们亲眼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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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豪酒店

新闻里不断滚动着低温橙色预警，街头的行人行色匆匆，湿冷的毛毛细雨夹着着雪粒，透过羽绒，棉，皮草层层地渗入人的身体，来往的旅客在推开酒店的门的一瞬，表情都瞬间放松了下来，在这个季节里，没有从室外快步走进暖屋子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韩颖把行李交给了迎宾员，经历了五年加拿大的冬天的她，觉得这样的气温简直能用“春天”来形容，不过显然周围的人跟她的感受并不一致。

“我昨天预定了客房。”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和信用卡。”

韩颖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和信用卡，服务员核对之后递给了她一张房卡跟一个密封银色金属箱，“这是您朋友拜托我交给您的东西，还有您的朋友给您的留言。”

“谢谢。”她接过箱子，看了一眼纸条上的信息，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欢迎回国，祝您一切顺利。

三万元，换来两个DNA样本，跟父亲与堂弟是亲生父子关系的证明，梁亮说她被人坑了，她却觉得花得很值，更不用说这个附赠的金属箱了。

等她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打开金属箱，里面是差不多占据了金属箱三分之二容量的文件，有父亲的聊天记录，也有他跟别人的微信陌陌聊天记录，分门别类的介绍了现在父亲的固定“女友”。

现在父亲有两个女友，一个是四十几岁风韵犹存的离婚女强人叶舒，在父亲的商场有两间专卖店，照片里的她梳着对着镜头另一端的父亲微笑，看起来颇有几分姿色，却还是不如母亲好看；另一个女友是大学刚毕业的新鲜人王倩，现年22岁，被父亲养在一个小区里，生活所需尽是父亲提供。

韩颖之前知道叶舒的存在，她跟父亲差不多有五、六年了，据说不止没有花父亲的钱，反而会借钱给父亲，还跟母亲谈过，说不想破坏他们的家庭，只是太爱父亲了；韩颖出国留学，叶舒还送了礼物给她，韩颖当面笑着接了，转身就扔进了垃圾筒。

另一个王倩倒是位新人，照片里的她梳着齐刘海，穿着连衣裙，清纯得可以，韩颖翻看着聊天记录，她竟然一直在微信里叫父亲：爸爸。爸爸，你女儿在国外，我当你的女儿让你宠好不好？爸爸，我不应该任性摔了你送我的礼物，你原谅我好不好？爸爸，晚上我害怕，你来陪我吧。

韩颖看到这里，以为自己会一边吐一边扔了聊天记录，没想到自己竟然冷静地看到了最后，又拿出叶舒的聊天纪录对比，因为年轻，也因为嘴甜，这个王倩显然是新宠，旧爱叶舒貌似失了宠，经常打电话给父亲，通话时间却短得可以，微信聊天纪录里更满满的都是幽怨，我为了你如何如何，你现在却如何如何，不停地追问新人是谁，父亲却恶心地说年纪大了想要回归家庭之类的，引起韩颖注意的是叶舒说四年前为了父亲打掉了已经三个月的孩子……

四年前……也是那个贱人怀韩超的时候……韩颖想了想，从包里拿出自己刚买的国内手机卡，装到了自己手机上，拨通了叶舒的电话。

“喂？”这个时间段正是专卖店盘货的时候，电话里叶舒的声音有些哑，背景音很杂乱。

“韩超是韩国柱的亲生儿子，他在想办法让韩超入藉，韩超的生日是2010年6月7日，韩国柱的新宠住在丽景花园12栋8单元801。”

“你是谁？”

韩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卡拨了出去，扔进了垃圾筒。

又拿起酒店的电话，拨通了林嘉木的手机，“我继续雇你调查我父亲的所有行踪，需要多少钱？”

“对不起，我们不跟这样没有期限的单子，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介绍可靠的咨询社给你，差不多日薪一千就能搞定。”

“那你们接什么样的单子？”

“一个任务，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结算另一半，无论是一天解决还是一个月解决，都是同样的薪酬，通俗的说，别人家计日薪，我们家包活。”

“什么样的活都能包？”

“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我想要……我们一家人移民，远离那些极品亲戚跟小三、小四，还有那个韩超。”移民了爸爸不一定会改好，可是换了个环境，不再是大老板，爸爸英语也不好，他看得上人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他，到时候他们三口人，就能一起过平静的日子吧？韩颖觉得这个想法不太现实，可总放不开那个幻想，归根结底，爸爸在金钱和物质上从不曾亏待她们母女，对她这个女儿更是极尽宠爱，嘴上说得再狠毒，也没办法真正放下父亲不管。

“你想出多少钱？”

“十万。”

“你知道这件事操作难度很大吧？”

“移民方面的事我已经找过相应的专业机构，并不难，难的是让我爸脱手这边的所有产业，跟我们一起走。”韩国柱不是没想过移民，可他想的是全家一起移民，他坐完移民监就回国内，把她们母女扔在国外。

“韩颖，你知道你家现在的财产状况吗？”

“什么？”

“你翻看一下最底下的文件，然后再打电话给我。”

韩颖只顾着看爸爸跟小三和小四的微信纪录跟通迅记录了，确实没有看最下面的文件，她把最下面的文件翻开，里面的各种数据让她瞠目结舌，很快拨通了林嘉木的电话，“你怎么知道……”

“你爸绑定了手机银行，这个是我无意中知道的。”

“我爸他……”

“现在他在国内，还有这么一大摊子的产业，慢慢还利息还是能支撑下去的，十年之内差不多能慢慢扭亏为盈，一旦像你说的那样开始卖掉产业，你家的资金链就会出问题。”

“他连我们的房子，铺子，还有我妈赚来的……都押出去了……”

“是的，而且这个只是银行部分，我还没有更详细的调查民间借贷。”说到底银行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林嘉木能知道银行借贷的部分，也是因为木马太给力了，不光是聊天记录，连银行记录都一起传送了过来，林嘉木当成礼物打包给了韩颖。

“我明白了。”现在不是保家的时候了，是要先保自己跟妈妈的时候了，爸爸投资失败的事她是知道的，多一半是毁在女人手里，别人介绍美女给他，再加上几句吹捧，爸爸就会失去理智胡乱投资，出了事又碍于面子不肯追究，终究成了现在的样子。

“所以……”

“让我跟我妈先脱身吧。”也许林嘉木会对自己执迷不悟的妈有帮助。

“韩颖，你一直想着的是让你妈妈离开你爸爸，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离开你妈妈？”

“什么？”

“不管怎么样，都是分开，不是吗？”

韩颖乱成一团的头脑忽然清晰了起来，是啊，妈妈那么爱爸爸，怎么舍得离开，可如果爸爸一定要离开她呢？伤心绝望之余，就会跟她一起走吧。

“嘉木！吃饭了！”

林嘉木挂断了电话，关上了电脑屏幕，反锁了办公室的门，这才应了一声，“知道了。”从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锅勺之间不再发出刺耳的声音就知道了……

“怎么声音这么有气无力的啊？昨晚是不是出去着凉了？”张雅兰解开围裙，“对了，思甜跟郑铎呢？”

“他们俩个在办另一桩案子，中午不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连他们俩个的份都做了。”

林嘉木看了眼餐桌，小鸡炖蘑菇，素炒三丝，凉拌苦菊，黄豆芽汤，一水的东北菜，尝了一口不出意料的口有点重，郑铎还能吃几口素菜，汪思甜估计要哭了，“妈，郑铎和思甜口都轻，你不要加那么多盐。”

“我没加多少盐啊，就是小鸡里盐多了点，炖肉不放盐不香。”张雅兰摸了摸林嘉木的额头，“没感冒啊，怎么这么没精神啊。”

“没睡好。”

“你们年轻人真是的，我让你把郑铎留下来，我住办公室或者是沙发，你非要赶人家走，赶完了又要半夜跟人家出去，果然没睡好。”

林嘉木坐了下来，端起碗来吃饭，张雅兰见她没反应，叹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我知道你嫌我烦，可是除了我谁能这么烦你……我刚跟老姐妹通了电话，她女儿跟女婿之前一直说什么丁克，不要孩子，现在女婿后悔了，逼着女儿要么生孩子要么离，她气得在电话里直哭，一个劲儿的数落女儿傻，男人五十岁还能生，女人过了三十五就不好生了，吃了十年的避孕药，就算是不吃药了，也够呛能生出孩子来了，你也是一样，郑铎是个好人，你跟他结了婚……”

林嘉木放下了碗，站了起来，“妈，我有事，出去了。”

“林嘉木！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我在跟你说事呢！”

林嘉木没理她，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要跟妈妈吵起来，她穿上大衣换了鞋，拿了车钥匙出了门，留下张雅兰在她的身后跳脚。

129

嘉木语录：人是因为有了钱就有魅力，还是因为有了魅力才有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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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很崩溃，她以为自己经历过与自己一起白手起家的丈夫另有所爱和她翻脸离婚，带走了两个人唯一的儿子的时候，就已经崩溃过了，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真正伤心难过了，没想到一个电话，就把她虚伪的平静彻底打碎。

她知道韩国柱跟他的弟媳妇有一腿，甚至在他们俩个还没有一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两个人之间要有些什么了，韩国柱是个嘴上有道德观，心里也许有道德观，裤腰带上绝没有道德观的男人，潘美美是个以为自己傍上了大款，成功上位，却发现自己原来傍上的只是大款的弟弟的女人，这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眼神就不对，潘美美对萧俪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对她这个“小三”确是反应很大，明里暗里挤兑过自己好几次，他们俩个真搞到一起的时候，她也真下定决心要离开韩国柱。

可就在那个时候，她病了，连着两天起不来床，没有人注意到她消失的事，除了韩国柱，他来看了她，照顾她很久，也让她认了命，既然她的命就是这样的苦，那么睁一眼闭一眼又如何。

在那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韩国柱跟她说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和死去的儿子他早跟妻子离婚了，在他心里他真正的妻子是她……她趁机跟韩国柱谈判，沾花惹草可以，玩到自己家里就不对了，潘美美到底是他弟弟的女人……韩国柱答应了她跟潘美美分手，后来两个人也果然分了手，她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

叶舒把手机狠狠摔向梳妆镜，为什么她不能生韩国柱的孩子，潘美美却能生？想到最近的过继传言，韩国柱甚至想着要让韩超认祖归宗，凭什么！

难道他跟她在一起，是为了钱吗？

叶舒离婚之后分到了将近一千万的财产，她经商理财攒下了大笔的家业，这些年韩国柱资金流有困难，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会借，韩国柱也总会按时归还，再过一两个月又有别的状况时，他又会借走更多，甚至连她的房产证也被他拿去抵押了，叶舒真正陷入了恐慌之中，她不会被骗了吧？

她使劲地呼吸，拼命的思索，到底自己给了韩国柱多少钱，这些钱有多少他真是拿去投资了，还是拿去包养情人了？

“叮咚……”有人按响了门铃……

她从猫眼看过去，站在门外的是许久未曾露面的韩国柱……两个人好的时候韩国柱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粘在她身上，现在有了新欢，一星期都不见得来一回……叶舒恨恨地冷笑，他来得正好，新仇旧帐大家一起算。

韩颖用小勺搅着自己面前的朱古力，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林嘉木，“你觉得我给叶舒打电话是错的？”

“你做错了。”

“为什么？”

“你爸欠了叶舒至少五百万，他还用叶舒名下的房产担保贷了一百万。”

“什么？”

“你觉得你爸是那么长情，会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六年的人吗？”

“他……”

“不是叶舒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叶舒。”

“你是不是确定我会继续雇你。”这些事绝不是几小时之内能查到的。

“是。”发送了信息之后，林嘉木就决定继续查韩家的事了，没办法，就算在一瞬间她觉得她会放手，可理智告诉她，这件事韩颖还会找她。

“那现在怎么办？”韩颖知道有些女人骗走了爸爸的钱，也知道爸爸骗过有些女人的钱，但是叶舒被爸爸骗走钱的数目这么大，是她没想过的。

“祈祷你爸爸会把叶舒哄好吧，否则叶舒闹起来，你和你妈想要出国容易，只怕人走得了，钱走不了。”

韩颖脸涨红了，她可以不贪爸爸的钱，可妈妈吃了那么多的苦，奋斗出一片自己的基业，几十岁了却要一无所有……这让她受不了，“没有别有办法了吗？”

林嘉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喂？”她静静地听着电话另一边的人说话，最后眉头略松。

“你爸爸跟叶舒手挽着手离开了叶舒家。”

韩颖松了一口气，她头一次感激起爸爸的三寸不烂之舌，“然后？”

“叶舒如果跟你爸爸说了匿名电话的事，他很有可能会怀疑到你。”

“然后？”

“你用过的电话卡在哪里？”

“我房间的垃圾筒。”

“把它捡回来，我有用。”

“好……吧……”

韩国柱恨恨地翻查着手机号码，知女莫若父，韩颖装得很乖巧，实际上最是诡诈不过，不到十岁就知道耍手段破坏他的约会，萧俪这些年赶走的女人，还没有韩颖赶走得多，往常他都一笑置之，毕竟那些女人只是玩物，玩几次就腻了，韩颖赶她们走，也算是帮他解决了麻烦，可这次她搞到叶舒头上就过份了。

他使尽了浑身解数，答应了叶舒分期还钱给银行，把她的房产证拿回来，也答应了她跟王倩分手，保证韩超绝不是他的骨肉，他绝没有想要让韩超认祖归宗的心思，最重要的是答应她跟她生个孩子……说实话，叶舒早就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钱，如果是十年前的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钱，就签订这么多丧权辱国的条约？

“颖颖……”

“爸。”韩颖看了看手表，她还没把手表的时间调过来，现在的时间是加拿大时间的凌晨，“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我想问问你，元旦回不回家。”

“不知道。”

“呃？”

“我跟你个朋友约了要去看大瀑布。”

“你不是去看过一次了吗？”

“这次是跟朋友去。”韩颖打了个呵欠，“爸，没事我去睡了啊。”

“好吧，晚安。”

电话是用国内的手机号码打过来的，韩颖还在加拿大……韩国柱皱了皱眉头，那会是谁打来的？

他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过了差不多有两分钟，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一个人接起了起话，“喂？”

韩国梁……“这个电话怎么在你那里？”

“什么？这个是美美包里的电话……”

“美美？”韩国柱皱了皱眉头，“行了，你把电话撂了吧。”

“哥，你找美美什么事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手机啊。”

“没事，按错了。”韩国柱挂断了电话。

原来是美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如果不是她偷偷生出韩超，又拿DNA报告威胁自己，自己怎么会同意把韩超过继过来……现在又搞到了叶舒头上，难道她真得想要上位？也不想一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他韩国柱好歹在A市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会娶自己的弟媳。

别人都是没有女人愁，他是愁女人太多啊……

不管怎么样，要先把叶舒的情绪安抚好，他欠叶舒太多的钱，叶舒也知道他太多的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七哥吗？”

“嗯，我知道……我什么时候拖欠过七哥您的钱啊，明天我就让会计把利息打过去……七哥，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点钱……两百万就够了啊……我知道最近钱很紧张啊，五分利？好好好，什么时候能到帐？您放心，我这次是短期借款，马上就年底了，租金跟厂商的钱肯定会结清，您放心，我肯定会还给您……”

叶舒挂断了电话，对着破碎的梳妆镜冷笑，韩国柱以为他可以玩她六年不付出任何代价？刚才她问过她在银行的朋友了，韩国柱光是欠一家银行的钱，就有几千万，更不用说别家银行跟高利贷了，他这些年风风光光，靠得全都是借贷！看来她没有激怒他是对的，哄着韩国柱把她的房产证和钱都拿回来才是正经，别人的死活她不管，她人得不到，钱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韩国柱这个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好色，而是自大，以为他是什么女性之神，任何女人都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被他的魅力所迷，根本不知道女人使起心计来有多可怕。

叶舒虽然恨他恨得要撕碎了他，最终想到的还是不能跟他彻底撕破脸，而是徐徐图之把钱要回来……至于再生一个孩子……叶舒冷笑，她早就不能生了……

“喂？”叶舒冷笑着接电韩国柱的手机，“你把房产证拿回来了？不，你不用来，我想看看店里的情形怎么样了，顺便去你办公室取房产证。”

房产证、百达翡丽的手表，韩国柱又在玩那一套不差钱的花样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自己也不会轻易上当，相信了他是亿万富翁，自己跟他会有未来……叶舒拿到房产证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既然有人要装大款，她也该学学那些傍大款的小女生了，不为了钱只为了情，瞧她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

“喜欢吗？”韩国柱笑问。

“喜欢。”叶舒点了点头，“正好去香港带。”

“香港？”

“是啊，我想去香港玩几天，你陪我去吧。”

“好，我陪你。”韩国柱搂着她笑道。

130

嘉木语录：表现新鲜红亮的苹果，也许里面早已经被蛀虫蛀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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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女人看见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搂在一起会是什么表现？冲进去大打出手？痛骂一顿？萧俪默默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她早习惯了，大打出手的事她二十年前做过，大方的走进去跟对方打招呼她十年前做过，结果都是一样的，就算是打跑了小三又如何？结果马上又会有另一个来补位，她哭也哭过闹也闹过，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麻木了，不在乎了，反正小三就像外卖快餐，总有吃腻换别家的一天，她则是家里的家常菜，外面好吃的再多，男人也总会回家。

就算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她还是一个人木然地走了很久，一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喂？”

“妈，是我。”

“颖颖……这个时间你怎么还没睡啊。”

“妈，我回家了。”

“什么？”

“妈，你听我说，你现在在哪儿呢？是一个人吗？”

“我现在在商场。”

“那你别说话，听我说，我等会儿发给你一个地址，你来这个地址找我，妈，你千万别告诉我爸我回来了。”

“哦，恩。”萧俪点了点头，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对她来讲比丈夫还要重要，就是女儿了。

接到短信之后萧俪离开了商场，开车到了短信里的地址……万豪酒店。

“颖颖！你怎么回来了？”萧俪搂着女儿上下打量，“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在那边受欺负了？”

“妈，我没事。”韩颖让萧俪坐下，“妈，我问你，爸有没有再跟你提过过继超超的事？”

“没有。”萧俪摇了摇头，“他对我倒是比之前好了，昨天和前天都是在家住的。”

“妈，你可千万别上当，我爸是在哄你呢，超超是他跟我小婶生的。”

“什么？”萧俪险些站不住，韩国柱拈花惹草是一回事，偷人偷到自家的人身上是另一回事，“怎么会……你老叔知道吗？”

韩颖摇了摇头，“他知道也会装不知道，他的如意算盘你还不晓得吗？自从我哥死了以后，他跟我大伯哪个也没断了过继儿子给咱们家，继承我爸遗产的心思。”

“颖颖，你放心，不管你爸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过继超超的事。”

“妈，现在不光你不同意，叶舒也不同意。”

“什么？这件事关她什么事？”

“叶舒之前怀过一次孩子，被我爸哄着堕胎了，如果那孩子生下来，跟超超差不多大，你说她会容忍韩超认祖归宗吗？”

“那又怎么样？”萧俪扁了扁嘴。

“妈，先别管别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叶舒没孩子，年纪也大了，钱也被我爸拿去花了，她如果站在咱们这一边，肯定能把小婶打败。”

“那又怎么样……”

“妈，你好糊涂，我爸真把超超弄回家，不止是我爸的财产，你赚的那些钱早晚也得归潘美美！叶舒再怎么蹦，只要韩超不进家门，我还是我爸唯一的孩子……”

萧俪也不是真傻，她也是在生意场上混过的女强人，只不过遇上韩国柱的事会转不过弯，被女儿一提点，总算明白了一些，“叶舒不见得会帮咱们。”

“妈，咱们不用叶舒帮咱们，咱们帮叶舒。”

“你是什么意思？”

“我爸除了银行那里的贷款之外，是不是还有在私人手里借的高利贷？”

“这个……”

“妈，你别骗我，我爸虽然脑子好用，可他不懂财会，那些帐肯定有帐簿，杨会计退休了，除了你之外，他不会把帐簿交给第三个人。”

萧俪脸红了红，“这倒是。”所以说，在丈夫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跟孩子。

“妈，你把帐簿拿给我。”

“你要干什么？”

“我想知道知道我爸的家底，顺便帮帮叶舒。”

“你爸……他挺不容易的。”

“所以我们要替我爸想啊，您想一想，他现在这样拆东墙补西墙，总有窟窿大到补不住的时候，到时候他怎么办？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真不管他让他进监狱？”

“那你有什么办法？”

“移民。”

“你爸倒也提过这件事，他也说等你在那边站住了脚，咱们就全家移民，可是他说现在时机不对。”

是啊，银行也就算了，那些私人借贷的精着呢，绝不会放任韩国柱全家移民跑掉，稍有风吹草动被他们知道了，就是大事。

“妈，你觉得现在时机是越来越好了呢，还是越来越坏了呢？”

萧俪是管帐的，这一两年钱越来越难贷，银行越来越紧缩银根，私人借贷的利息越来越高，再加上韩国柱本身毫不收敛各种花费，窟窿不是越来越小，而是越来越大。

“所以我们要用叶舒。”

“怎么用？”

“托住潘美美，转移我爸的注意力，妈你先把你的那部分生意收了，财产转出去。”

“这个……”

“妈，咱们有退路，我爸才有退路啊。”

“可这样要是被你爸知道了……”

“我爸知道了，咱们的钱也已经转出去了，他能怎么样？那些可是你的钱。”

“可是……你爸说要我元旦之前把下家的货款结清，钱先给他，他有急用……”

“妈，你今年除了库存、房租、人工、流动资金，一年到头有多少纯利润？”

“两三百万吧，可他说要五百万周转……”

“你知道他送给叶舒的一块表值多少钱吗？还有他替王倩买的房子，衣服、首饰，每个月的零花，你的这些纯利润，将将只够他玩女人的……”

“我……”

“妈，你得替我想一想，你今年给他五百万，来年你还拿什么钱去进货做生意？倒不如干脆把这边的生意结束掉，把钱交给我，做加拿大投资移民。”

在把钱拿去给丈夫玩女人，跟交给女儿替全家移民，替全家人求一条活路之间，萧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可要怎么跟你爸说啊。”

“你就说现在生意不好做，他要五百万的话来年连进货的钱都没有，不如把生意收了退休，你去加拿大陪读，让他留在国内做生意。”

“你爸能同意吗？”

“你回家就跟他商量，他肯定同意。”说到底韩国柱防备所有人，都不会防备萧俪这个无怨无悔，离开他就会死的女人，这也是为什么林嘉木会建议韩颖这么做的原因。

“好。”

“妈，别忘了帐簿。”

“知道了。”

“你不用把原件给我，拿相机一张一张的照下来，在网上传给我就行。”

“好。”萧俪盘算着要怎么样把生意盘出去，却忘了问女儿要帐簿做什么跟怎么帮叶舒。

自从离开律师事务所，林嘉木就没有看过这么复杂的帐簿，她找了熟悉的老会计看了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总算搞清楚了韩国柱的家底跟他明明外债极多，却还是维持着虚假繁荣的原因，说到底是——资金流，三个字。

他首先从银行甲贷出钱来，然后投资，在投资还没有收回成本银行又已经到了还款期时，又从银行乙借贷，去还银行甲，因此他在银行那里一直有良好的记录，可是银行开始紧缩银根，所借给他的钱远远不够他使用时，他开始借高利贷，问题是高利贷的利息利滚利太厉害，于是他开始每月占用货款还利息和一小部分本金，在厂商要货款的时候，他又从高利贷或银行手里借钱去还货款，这样厂商那里的钱至少有一个季度是归他使用的，可是问题来了……来年的新合约很清楚，厂商要求月清月结，他使用资金的时限变成了一个月，叶舒又逼他把房产证拿了回来，银行的一百万又不再归他使用，因此他不再每年只跟萧俪要利润，开始杀鸡取卵，连萧俪生意的本金都要动用。

最后的清帐结果连林嘉木都大吃一惊，把韩国柱名下的房子和铺子的估值放进去，他的总资产将将能达到一百万，这个就是亿万富翁的真面目。

最可怕资金链一旦一个地方出现断裂，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线溃败，到时候连固定资产都会被银行收走贬值，会发生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也许连这一百万，也会消失不见。

还是那句话，韩国柱很聪明，他的商场跟旺铺都是优质资产，只要他勒紧裤腰带，过五年、十年苦日子，慢慢还钱，随着房地产升值，商场价值的提升，他还是能慢慢恢复原气的，问题是他不肯牺牲自己的生活方式，一年到头商场的纯利润除了被各种利息吃掉之外，有四分之一被他自己和韩家人吃掉了。

韩颖看见帐簿忍不住后怕，如果不是因为韩超的事她回了国，也许有一天国内已经天翻地覆了，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妈……”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缩在沙发上用睡衣盖住自己的脚，背后是忙碌的林嘉木、郑铎跟会计。

“你爸同意我变卖财产的事了，他说舍不得让我去陪读，可是更舍不得你一个人在外面，怕你被人欺负被人骗。”萧俪的声音有几分疲惫，做了决定的当天她就想跟韩国柱说，可韩国柱发了一条信息，跟别人去香港“谈生意”了，昨天才回来，在商场露了一面就不见了人影，又重新出现之后，跟带她一起浪漫晚餐，订了位看电影，萧俪趁着气氛好，把这件事说了，没想到韩国柱很快就答应了。

“嗯，妈，你不是说已经有人问过价了吗？”

“他们知道我是要去陪读，不止是货要出兑，连厂商关系都要兑，出得价都不低。”

“妈，你再等等，过一两周再找个出价最高的把生意兑出去。”

“我知道，妈不傻。”

“好了，妈，这事既然定了，我就给中介打电话。”

“嗯，你是不是几天没出酒店啊？你不用躲着你爸，他现在事多得很……”

“妈，我知道，他现在又去哪儿了？”

“不知道，反正不在家。”萧俪苦笑。

131

嘉木语录：齐人之福未必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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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摸了摸耳朵上的红宝石耳环，这是去香港的时候韩国柱送她的礼物，他确实非常会哄女人，这次去香港他们住的是蜜月套房，他跟酒店说是跟太太N度蜜月庆祝结婚六周年，所有人都是叫她韩太，让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一次明媒正娶的韩太的待遇，可这些足够挽回那些伤害？叶舒不信，她给了这个男人六年的时间，希望他能认清她才是最合适他的女人，现在想想根本是幻梦一场，最合适他的女人是萧俪那个忍者神龟，就算是忍到最后韩国柱玩不动了，回归家庭了又如何？那是家，不是垃圾回收站。

六年已经够傻，二十六年……简直是傻透了，“叮铃……”韩国柱的手机短信提示音透过水声传了过来，去洗澡也要带着手机，这个男人也实在“有趣”得很。

过了一会儿韩国柱一脸焦急地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亲爱的，真是不巧，商场的保安来了电话，上面突击检查。”

“哦？”叶舒挑了挑眉，“别是哪个美女突击检查你吧？”

“哪有什么美女，我的美女只有你一个。”

“真的吗？”叶舒伸手去抢他的手机，韩国柱拿着手机躲了开去。

“当然是真的。”

“是真的把手机给我瞧瞧啊？”叶舒挑了挑眉。

“给你瞧就给你瞧。”韩国柱把手机递了过去，“这对你没有任何秘密。”

叶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给我看我倒不看了呢，你不是有事吗？快走吧！”她站起身，脱下丝绸睡袍，露出里面的同色丝绸性/内衣，掀开了被子钻了进去。

韩国柱自从她脱睡袍开始一直盯着她瞧，她露出性感内衣之后，差点盯到她的肉里，她钻进了被子，韩国柱也忍不住想要伸手摸出去，可是手机短信提示又响了，他看了眼手机，咬了咬牙，“你等着我，我处理完事就回来。”

“我可不等你，你走了，鬼知道几时回来！你走了我就换锁。”

“宝贝儿，别生气嘛！你知道我最爱你了！来！香一个！”他弯腰亲了叶舒的脸一下，恋恋不舍地拿了衣服到客厅去穿，几分钟后，叶舒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一咕碌从床上跳了下去，换了衣服抓了车钥匙也跟着出了门。

王倩把床上和地上的衣服全都塞进衣柜，勉强收拾出一个尚能称得上体面的卧室，把头发弄乱，眼睛揉红，盘腿坐在地上用土豪金刷微博加自拍，“干爹还没来，他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他上次走的时候说很快会回来，他走之后我哭了两个小时，我爸爸离开我跟妈妈不回来的时候，说得也是这句话，我还要再失去一次爸爸吗？”

发完这段感慨，她又附上一张自拍照，P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之后，才发出去。

“我知道很多人骂我是小三，说我不要脸，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比谁都干净，我比那些原配婊不知高贵多少倍，她们贪钱，贪男人，贪孩子，我只是贪一点偷来的时光罢了，干爹给我买衣服给我零花钱，根本不能弥补我失去的。”接着又拍了一张随意扔在地上的LV包装袋。

就在她顾影自怜的时候，对着镜头感叹自己红颜命薄的时候，门铃响了，王倩放下手机，飞也似地冲出去开门，跳到韩国柱的怀里，“干爸，你总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你在短信里说什么？说快要活不下去了？要死了？”

“是啊，干爸不要我了，我就去死……”

韩国柱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的小傻瓜，干爸怎么舍得不要你……”

王倩也知道自己的干爸抱不了自己多久，乖乖地上来，扒着韩国柱的肩头不放，粘得太紧以至于连门都忘了关严，她虽然只是荷叶边吊带背心配短裤，可胜在青春无敌，皮肤光滑紧致浑身上下满是青春活力，叶舒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她，这也是为什么韩国柱看见她的带图彩信，立刻放下一切冲过来的原因。

“干爸，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

“我出差了。”韩国柱搂着她坐到沙发下的地毯上，“我不是一直跟你通电话吗？你这个小傻瓜又乱想什么？”

“人家怕你不要我了嘛。”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韩国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这是他在香港背着叶舒买的，“你不是最喜欢凯……猫吗？这个是黄金猫，导购说是限量版，有授权书的正品。”

“是HelloKitty啦！不是什么什么猫。”王倩拿到盒子，拆开来看，果然是黄金版，说起来不是很值钱，胜在可爱贴心，“我之前已经有一个了，不过跟这个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这个是港版，内地有的全都是仿的。”

王倩戴上了项链，却怎么样也扣不上扣子，“干爸，你帮我扣。”

韩国柱舔着舌头在晕黄的灯光下摸着王倩光滑细嫩的脖子，慢悠悠地扣着扣子，王倩一直笑嘻嘻地喊着，“痒，好痒……别闹啊……”她的声音又甜又嗲，能勾魂一般，韩国柱早就色授魂与，心神不属了……

“韩国柱！”门来传来踢门声，一个女人冲了进来……

萧俪这些天一直睡不好觉，理智上她知道女儿是对的，也知道丈夫并不是十分的可靠，有些事瞒着他反而好，可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瞒着丈夫暗箱操作算计他，结果就是一闭眼就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不是丈夫满脸是血的问她为什么要害他，就是女儿说家里破产了，再不然是丈夫搂着一个看不见脸的女人消失在人海，她怎么喊也喊不回来，一整晚迷迷糊糊的最多只能睡一个小时，睡着了比醒着的时候还要累。

今天早晨不到六点韩国柱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在商场八点开门之前就到商场，有事要说。

她七点半刚过就到了商场，却只有她一个人和值班的保安，又过了一会儿经理助理来了，韩国梁也来了，最后一个来的是现任出纳和会计。

她在商场的办公室打了个呵欠，喝了口浓茶水，跟经理助理聊了会儿天，这个时候韩国柱脸色极难看地走了进来，脸上有好几道像是刚刚止血的血道子。

“国柱，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报警了吗？”

韩国柱把她推开，“别废话，咱们帐上还剩多少钱？”

会计小心翼翼地说道，“除了要发给厂商的货款，还有六十万。”

“货款有多少？”

“两百万。”

“全提出来，我要用。”

“可是不发货款的话，他们说圣诞和元旦的活动……”

“只是延迟两三天而已！张助理，这几天无论哪个厂商打电话都说我不在，说银行那边出了问题，他们问就说马上打款。”韩国柱拍了下桌子，“萧俪你那边有几个人询价？”

“五、六家吧，给得价都不好。”

“跟他们说，三天之内谁给现款就把店兑给谁，我急用钱，你帮拿两、三百万我周转一下，先把货款堵上，下月五号收了房租我一并还你。”

“国柱！到底怎么了？”萧俪焦急地说道。

韩国柱摆了摆手，“你们都滚！”

出纳、会计和助理都飞也似地跑了，韩国柱平时是笑面，狠起来比谁都狠，萧俪跟着他进了经理室，“到底怎么了？”

“叶舒她跟我翻脸了。”

“怎么回事？”

韩国柱摸摸自己的脸，这种事他知道瞒是瞒不住的，索性说了，“她跟踪我到了倩倩那里，大闹了一场，她把我的脸抓破了，倩倩急了，把她给打了，她又找了几个店员去倩倩家把倩倩家给砸了，还说如果我不还钱给她，她就把我的事全都说出去，她知道的事太多了，手里还有证据……真要说出去，不光是我，就连大哥和……都要兜不住。”

王倩的存在萧俪是知道的，韩国柱这么没遮掩的把他女人之间的争斗跟她说了，是萧俪意想不到的，“可是……如果我现在就兑店……”

“你不现在兑店，你老公我就要跳楼了！”韩国柱像是任性的孩子一样大吼着，之后又安静了下来……“萧俪……我虽然爱玩，女人多，可是我的老婆只有你一个，全世界除了你跟颖颖，没有人是我的亲人……你不能不管我。”

萧俪叹了口气，蹲□抱住韩国柱，“国柱啊，经过这件事，你要是能明白，我和颖颖的好，我也就心甘了，我有的时候想，如果你不发财，咱们还住在厂子里的筒子楼，没准儿会比现在幸福。”

如果说谁上辈子欠了谁，韩颖相信妈妈一定欠了爸爸不知多少情债、钱债，这辈子要这样无怨无悔地还，她放下电话，哭了起来。

“怎么了？”林嘉木揽住她的肩问道。

“叶舒跟我爸翻脸了，逼着我爸还钱，我妈把店兑给别人了，至少比预期少兑了两百万，就为了给我爸堵窟窿。”怪谁呢？怪她不应该把韩超跟王倩的事告诉叶舒，还是怪爸爸无耻，妈妈耳根子太软呢。

林嘉木心算了一下，原来萧俪的店和仓库外加货差不多能兑三、四百万，再加上手里的资金和韩颖初期在加拿大的积累，母女俩个出去了，能生活得很滋润，现在就不行了，不过叶舒会翻脸无情，催命似的要钱，也在林嘉木的计划之内，不过这个计划是兵行险招，而且有些缺德，“韩颖，你现在该去见你爸了。”

“什么？”

“现在他面对这么大的危机，也该想想退路了。”

132

嘉木语录：有人说谈钱伤感情，事实证明不谈钱才真伤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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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七哥，您这话说得可就伤感情了啊，我什么时候借您的钱不是有借有还啊，就算是还本金有困难，利息我可是一天都没欠过，这次兄弟是遇见了一点麻烦……不，不，绝不是别人说的那样，说到底就是女人嘛……人家好歹跟了我六年，总不能让人白白的走了，除了她放在我这里替她投资的两百万，我又加了两百万给她，所以现金流动上就有点困难，等年底收了房租……没有，我老婆是因为想闺女了，自己身体又不好，又跟我生了点气，想要出国陪女儿……唉呀，你看她在哪儿干嘛？我不是还在呢吗？我人在，债就肯定不会赖，您要是真信不过我，就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过完年我一准儿把钱连本带利的全还给您！您看怎么样？哈哈哈哈……是啊，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您最了解我……是，是，是……改天请你一起吃饭，哪有啊，海鲜什么都吃不够嘀，美女也是泡不够嘀……行，行……好好……那回见啊……”韩国柱挂断了手机，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叶舒这次事做得太绝，不光跟他分了手，还到处宣扬他是假大款，真“负翁”，连商场里的业主都找他旁敲侧击地问消息，如果不是看他出来进去一切如常，出手大方谈笑风声，怕是打电话来打探的不止是七哥一个人。

“小吴，倒杯茶来。”

“好的。”

他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听到有人开门进来也以为是小吴来送茶了，没想到送茶的人送完了茶没走，而是走到他身后，揉起了他的肩膀，小吴向来老实，长得也一般，他放在公司里安抚大小老婆的，怎么会……更不用说这香水味儿出奇的熟悉。

“颖颖？”他一睁眼，看见女儿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我妈说要把店兑了过来加拿大陪我，立刻就飞回来了，你们俩个是不是吵架了啊？”

“没有。”韩国柱拍了拍女儿的手，“你妈在咱们家就是女皇，说一不二，我们怎么会吵架呢。”

“那她为什么要兑店？”

“她是想你了。”

“她要是想我就去加拿大陪我住几天，也不用兑店啊，爸，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了？”韩颖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韩国柱叹了口气，“没事。”

“爸，你有事别瞒着我，我在加拿大学了这么多年经管，多少对生意上的事知道一点，国内的情形我也听周围的一些朋友说了，你跟我讲一讲，也许我能帮上忙。”

韩国柱知道女儿性格最像自己，平时有点太精了，可多数是为了维护她妈妈，对自己还是很孝顺的，这次的事他也确实不能跟别人说，妻子向来经不住事，这些事知道一半就已经失眠了，大哥当了一辈子官，根本对生意场上的事一知半解，三弟更是个白痴，原来他有时候还会跟叶舒商量一下有些事该怎么办，现在事实证明叶舒这个女人太没良心不懂感情，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骨肉最可靠，就算是喜欢花自己的钱，那也是肉烂在锅里，自己就一儿一女，钱不给他们给谁？“唉……”韩国柱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难处讲了。

中心思想就是叶舒拿走的钱不多，五百万现金加房产证，但是他的资金链断了，现在借了厂商的钱在勉强支撑，萧俪的店虽然兑了一部分钱，能堵上这部分窟窿，问题是快要到元旦了，到给业主结租金的日子了，如果银行不肯再借钱给他，业主们闹起来，让人知道他的资金有问题，高利贷跟银行逼债，他就完蛋了，“闺女，你别怕，这次的事我有九成的把握能闯过去，银行也好，高利贷也好，是最怕你爸我从这商场的顶楼跳下去的，人死债了，他们哭都找不着调，实在不行了我就以死相逼，他们肯定会借钱给我，只是闺女啊，你爸太难了。”

“爸，你想没想过离婚。”

“什么？”

“你跟我妈，悄悄的把婚离了，把店铺和一部分现金判给我妈，反正人人都知道我妈要去加拿大陪读了，不如就顺便把投资移民也办了，以后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您买一张机票就直飞加拿大了，他们就算想打官司……”

韩国柱目光闪了闪，这个办法他不是没想过，他也知道有人这么做过，而且还挺成功的，萧俪的为人他是相信的，肯定不会不管他，假离婚肯定不能变成真离婚，可是这样做……

“爸，现在银行的钱越来越难贷，高利贷的利息越来越高，听说国家又要有别的政策，我好几个同学都已经悄悄办了移民，家长有些早就移过去了，您要是想移民，我知道一家公司很不错，我的朋友好几个都是通过他们全家移的……”

韩国柱显然是把女儿说得话听进去了，频频点头，“你让我再想想。”

“爸，您要是想移民，来年四月份就要开始报名了，咱们现在准备已经有些晚了，我现在就给我同学打电话，问他们中介的情形如何，您可得给我个准消息。”

韩国柱咬了咬牙，“办！我跟你妈明天就去把婚离了，先给你们俩个办手续！”

萧俪没想到自己怎么从兑店，替丈夫堵窟窿，到要跟丈夫协议离婚这一步的，她也不是没听说过跟自己家情形类似的家庭“假离婚”的事，可是从没想到过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样……能行吗？”

“妈，你跟我爸只是假离婚，又不是真离，等咱们俩个移出去了之后，我爸等国内的情况好转，也跟着移走，咱们一家三口在加拿大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样有多好。”

“这……”萧俪还是有些犹豫，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她跟丈夫之间早就只剩下一纸文书了，如果连那一纸文书都没有了，她怕假离婚变成真离婚。

“唉呀老婆，你还信不过我吗？这些年我承认我是烂桃花很多，可是无论是元旦还是春节或者是你和女儿过生日，我哪次没陪过你？不管有没有那张证明，你都是我老婆！”韩国柱搂着萧俪哄道，“你看看这协议书上面写明的，你分到共同财产两百万，两间铺子一间归你，一间是女儿的！我只留下了公司和公司名下的产业。”

别人说他是亿万富翁，萧俪是知道他的家底的，钱不说，两间铺子是他唯一的优质资产了，“你……”

“你是真心的？”

“我当然是真心的，你要是跟我真离婚了，我真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萧俪点了点头，“好，我们离婚去。”

韩颖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管是真离假离，爸和妈离婚了，至少属于她和妈妈的那一部分财产安全了，爸再怎么折腾都与她们母女俩个无关了，真有一天把国内的这些东西都折腾没了，去加拿大投奔她们母女俩个，爸爸再傻也知道收敛，至于韩超……爸留下公司和公司名下的那些产业有八成是为了韩超，爸这个人她是知道的，虽然生性凉薄，但对儿女不薄，韩超没生下来就算了，生下来了，又正是三岁多最可爱的时候，爸不会真不管他，可是心里想归想，到最后他能给韩超留下多少，是他自己的事。

林嘉木接过支票，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韩颖伸出了手跟她握在了一起。

林嘉木戴上墨镜离开了酒店，坐进了自己的车里，第一目的地就是银行，老妈讲什么她帮别人反而会被别人怨之类的，根本是不懂世态人心，如果你无偿的帮人，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你那叫事妈鸡婆，所有的事都是你挑唆坏的；别人花了大价钱雇你，你只需要完成别人的委托就好了，后续发生什么与你无关，这就好比别人从你手里买砂锅，你负责卖砂锅，至于别人用砂锅是煲汤还是熬毒药，都与你不相干，你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管。

这桩案子就很典型，韩颖成功让父母“假离婚”，带着妈妈出了国，以后发生什么事，与她林嘉木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很久以后，林嘉木在新闻里看到了这样一个案子。

本地著名企业家资金链断裂，收到数十张银行的催款单，又被高利贷追债，带着远在加拿大的前妻和女儿寄给他的机票跟最后的几十万块钱去自己弟弟家接名为侄子的私生子，结果被弟弟和弟媳勒杀分尸，弟弟和弟媳带着钱逃跑，不到半个月就分别被捕归案，前妻带着女儿回国低调处理后事，又低调出国。

林嘉木数着自己保险柜里的钱，决定定存三分之一，活期十分之一，余下的做投资，至于电视里的悲欢离合，与她干系不大。

坐在机场大巴上，韩颖握着母亲冰凉的手，看着窗外的风景，决定把整个离婚计划都是自己找人谋划的事隐瞒一辈子，其实就算爸和妈不离婚又如何呢？无非多了妈妈替爸爸陪葬，可这样的话，身为女儿的她说不出口，现在她能想到的不是爸一次又一次伤她和妈的心，而是爸的种种好处。

“颖颖，你爸虽然不是个好丈夫，但是个好父亲，你可别忘了他。”

“妈，我不会忘的，妈，你也别太伤心了……”

“不，我不伤心，我总算知道他晚上在哪儿了，一点都不伤心……算命的说得对，他最后还得跟我在一起，到不了别人那里。”萧俪抹掉脸上的泪水，捧着盛着骨灰的包袱，含泪笑道。

133

嘉木语录：婆媳关系，无论在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都会是世界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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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蕾坐在小区的喷泉台子上，冷风透过她的毛呢斗篷渗遍她的全身，抬头看着不远住灯火通明的家，却一点都没有站起身走进去的力气，外面虽然寒冷，总是比“家”里好。

那个会在一年中最冷的那几天，坚持等在宿舍楼外接送她上课，每天给她买饭，然后央求宿管大妈让他进宿舍送饭的男人，并没有追出来，是啊，是她太不懂事，不懂体谅他的辛苦，不懂体谅他妈妈的付出，不懂结了婚当了妈就不再是那个娇滴滴让人哄的女孩子，身为独生女，不懂手足之情。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见来电人的姓名，眼泪一下子喷了出来，“爸……”

“蕾蕾，你在家吗？我跟你妈准备去看看你？”

“爸，你别来了，我不在家，我跟同学在外面逛街呢。”

“你这傻孩子，这么冷的天，路又滑，天也黑透了，你在外面逛街干什么？”

“我没有挑到喜欢的衣服嘛。”

“你啊，怀孕买那么多衣服干嘛？非要买的话周末让你妈陪你去，我买单。”

“爸，我有钱，不用你买单。”

“你婆婆怎么样啊？煮的饭合不合你胃口啊？她来了，我们反倒不好过去了，你妈还说不知道你婆婆知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好……”杨蕾说到这里，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蕾蕾，你声音不对啊，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就是外面太冷了，打了个喷嚏。”

“你这傻孩子，你在哪儿呢？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爸，我自己打车回家。”杨蕾抬起头，那个男人总算出来了，正在东张西望的找她，她却不想跟他说话了，站了起来低头一边讲电话一边走。

“杨蕾！”男人发现了她，快速地跑了起来，杨蕾没走多远就被他给追上了，“蕾蕾，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快跟我回去，跟妈道个歉。”

“我为什么要跟她道歉？是我让她来的吗？她自己来了不要紧，还要带着你侄子一起来，三岁多的孩子整天吵得我睡不着觉，说是一天给我做三顿饭，可哪一顿也不是我爱吃的，我妈给我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她有给我做吗？说什么不会做，可为什么你在家的时候就会做了呢？”杨蕾挂断了电话，扭头跟男人吵了起来，“我今天明确地告诉你，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蕾蕾！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那可是我妈！”

“我肚子里的，也是你的亲生骨肉！”

“蕾蕾，她够忍让你了，你平时对大宝不理不睬的，她也告诉大宝你在家的时候不要大声说话，你看见满桌子的饭菜起身就走，她背地里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泪……”

“你的意思是我欺负她了是吗？你赶紧把她送回家，省得我继续欺负她！”

“蕾蕾！”小区里有几个遛弯的老人跟路过的人，看见他们吵得这么凶，都看向他们这一边，“你懂点事吧！别这么作了！”

“作？我这辈子就没这么忍过！”杨蕾冷声道。

“行！我说不过你，是我错了好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求你了，你跟我回去吧！妈在屋里哭了一个多小时了。”

“你妈哭一个多小时了，我呢？”

“别你妈我妈的，要是你亲妈，你会这样吗？杨蕾，你也是受过教育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孝顺？我妈连地都是跪在地上擦的，你还要她怎么伺候你！”

“伺候我？我没残废！不需要人伺候！我也不是奴隶主，手握着她的卖身契，我现在就给她自由！”

“唉呀我的祖宗！你能不能别这样！”

“你别叫我祖宗，我怕折寿！”杨蕾冷冷地说道。

“你怎么……”男人显然也没什么办法了，“这样吧，我明天跟我大哥和大嫂商量，让他们编个理由，把我妈骗回去怎么样？”

“真的？”杨蕾挑了挑眉。

“真的。”男人伸出手指发誓。

杨蕾摸了摸肚子，如果没有肚子里的这块肉，依着她之前的脾气，肯定是跟男人离婚没商量，可是现在……想想自己父母在自己结婚时高兴而欣慰的泪水，自己怀孕的时候父母的兴奋，男人在婆婆没来之前对自己的种种好处，办公室同事对自己的种种劝告，她咽了咽口水，真有一种吞下铁砂粒的感觉，“好，我们回去。”

林嘉木见过很多客户，但是像杨方跟程曼如夫妻这样的实在是很少见，杨方大概五十几岁的样子，气质儒雅，虽然有些年纪了，但也是颇有魅力的中年帅叔，程曼如长得比他看起来略年轻一些，气质很好，脸上画着淡妆，只是再精致的妆，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疲色。

“请问二位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们的吗？”

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最后是杨方开了口，“我想让你们调查一下我女儿和女婿。”

“什么？”

杨方叹了口气，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我跟我爱人都是医生，因为年轻的时候忙事业，要孩子有些晚，我三十一，她三十岁才生了蕾蕾，无论是我们双方的老人还是我们自己，对蕾蕾都溺爱了些，因此她有些任性，脾气不太好，说话嘴也冷，容易伤人，但是人很好，很懂道理，也很孝顺，去年她跟她的大学同学结了婚，婚后两个人感情很好，我的女婿性格绵软些，对她百依百顺，但是人很精明，EQ很高，我们都觉得这两个人性格很互补，蕾蕾也很快怀了孕，可是两个月之前，她的婆婆来了，情形就开始不好了……我的一个老同学，跟他们家住一个小区，给我讲了一些很不好的事，她的婆婆在小区里讲蕾蕾太娇惯，连内衣都不会洗，什么衣服都要送干洗，在家里面什么事都不做，对她也是大呼小叫的，想是使唤保姆……本来这些事我老同学不信，可昨天晚上，他亲眼看见了蕾蕾跟她丈夫吵架，了解到了一些事，觉得他们婆媳有矛盾，蕾蕾的婆婆比较传统，看不惯蕾蕾，蕾蕾也不是能容人的，连带着蕾蕾的丈夫也夹在中间难受，这样吵下去，怕是会出事。”

林嘉木点了点头，这种事就是传说中的婆媳之争了，这世界上唯有两种仇敌关系最难化解，一个是婆媳，一个是翁婿，尤其是婆媳关系，简直是古今中外第一难题。

“您是想要了解些什么？”

“我就是想要知道一下，蕾蕾到底好不好，她过得怎么样……她对我们一直是报喜不报忧的，可是我跟她妈，实在是不放心。”

蕾蕾的妈妈似乎是一直有话说，可又一直憋在心里，听见丈夫说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蕾蕾绝不是他们说的不懂事的孩子，她的婆婆虽然自称是什么干部家属，却是做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丝毫没有见识水平，偏偏有些小市民的狡诈，蕾蕾绝不是她的对手。”

“曼如！你这么说不利于团结！你这话要是让蕾蕾知道了，她肯定觉得自己闹得有理了，事情会越发不可收拾。”

“没什么不可收拾的，我一个妇科主任，难道不比她更懂得照顾孕妇？”

“问题是你能抽出时间吗？”

“我打报告提前退休总行了吧？反正我也是只差一年就退了。”

“唉！你的病人你都不要了？”

“不要了！”程曼如板起了脸，这两夫妻一个慢声细语讲道理，一个说话像机关枪一样，看得出来也是一个慢郎中一个急性子……

“杨大夫，程大夫，你们能跟我讲一讲杨蕾的丈夫家是什么情况吗？”

“杨蕾的丈夫姓闻，叫闻鸣，家不是本地的，是河北人，他的父亲叫原来当过兵，据说还是军官，转业后做了一家大型国企的中层，母亲原来就是普通女工，两人是家里的包办婚姻，他父亲转业之前，两个人虽然有两个儿子，但是相处的时间不超过半年，他父亲转业之后，跟他母亲的关系时好时坏，现在据说年纪大了，没力气吵了，关系很好，闻鸣的哥哥叫闻英，年轻的时候好像出过什么事故，有点残疾，也没有上大学，而是自己开了间小超市，不知怎地娶了个挺漂亮的打工妹，这个打工妹嘴甜得很，在他们家地位很高，这次蕾蕾的婆婆不止自己来了，还带着孙子来了，就是这个嫂子出得主意。要依我的看法，什么都不要调查，事情明摆着，他们欺负蕾蕾，咱们把蕾蕾接回家，听闻鸣怎么说，反正她婆婆乐意住，就在那房子住着，蕾蕾跟咱们住！”

“你这样让他们夫妻以后还怎么相处？”

“你说中间夹个婆婆跟个三岁的孩子，他们夫妻又能怎么相处？”

林嘉木心道自己原来只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程曼如憋了这么多话，杨蕾的性格如果像程曼如，再遇上个拎不清的婆婆，温吞水又孝顺的丈夫，不用调查就知道关系好不了，“我明白了，你们的委托就是日常调查是吗？”

“是的。”

“这个……”说实话，日常调查颇有些吃力不讨好，远不如那些有明确委托的案子赚钱，林嘉木并不想答应，“我知道一家能做相应业务的……”

“林律师，我们知道你们在业界的口碑，钱不是问题。”

“这不是钱的问题……”

“您是怕太耽误时间对吗？”杨方道，“这样吧，两个星期怎么样？你们调查两个星期，不管出不出结果，我们都会付费，费用就按……”

林嘉木拿出价目表，指了指背景调查，“我们没有日常调查的业务，唯一接近有只有背景调查，不过我们给出的资料也会比日常调查要多，比如您女婿在公司做得如何，有没有升职潜力，他的日常人际交往，他母亲的历史和她的日常人际交往，甚至可以包括部分关于你女儿妯娌的情况。”

“收费是多少？”

“两周……两万，先预付一万，事情结束后，再付一万。”这个价钱已经超过日常调查的一倍了。

“好，我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时候取材自婆婆来了，怀孕六个月的儿媳打了胎，但绝大部分内容都做了改变，男方的背景也不再是凤凰男，后面又会揉和别的故事，结局也会不同。

134

嘉木语录：这世界上爱你最深的是亲人，伤你最深的也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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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碰撞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杨蕾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踢了丈夫一脚，一开始她还会惊醒，以为家里进了贼，踢醒丈夫让他出去看看，现在她已经有些“习惯”了，翻个身虽然睡不着了，还能闭目养神一会儿。

没办法，婆婆太“勤快”，清晨五点就起床准备一家的早饭，收拾房间，有时还会开电视听新闻，到了七点钟准时开饭，如果门没锁就直接开门进来叫夫妻两个起床，被她儿子抗议了一两次之后，知道了要敲门。

杨蕾闭着眼睛数着自己还能睡多久，心里面的烦燥却是越累积越深，婆婆没来之前，他们俩个都是七点半钟起床洗漱，一起到小区附近的早餐店吃早点，吃完之后闻鸣开车送她上班，然后再开车去单位，两个人轻轻松松毫无负担，可是自从婆婆来了，她每天都睡眠不足，被同事调侃熊猫眼。

闻鸣被踢得哼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他对这种噪音的忍受力要比妻子强得多。

杨蕾坐起身，使劲儿掐了他胳膊内侧的软肉一把，“你跟你哥说了吗？让你妈回家？”

“忘了。”

“你昨天怎么跟我保证的？”

“我好困，让我睡觉。”

“睡什么觉外面吵得跟有人打劫一样，睡什么啊！”

“我妈那是在做早饭。”

“有五点钟起来做早饭，搅得四邻不安的吗？”

“蒸包子需要时间嘛……”

“我没打算吃包子！”杨蕾恨恨地说道，自从婆婆来了，家再也不像自己的家了。

“唉呀，睡吧！好困啊！”

杨蕾又踢了他一脚，扑嗵一声躺回床上，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哭声，得……闻家小太岁醒了……听这动静八成是又尿床了，她已经不敢想像自家的客房床被是什么样了，她跟婆婆吵，婆婆却不为意地说等你的孩子生下来了，一样会尿脏。

说得好像她会不给自己家孩子包尿布垫尿垫一样！她觉得无法忍受的事，在婆婆面前竟然是理所当然，杨蕾觉得自己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说不定到什么时候就要绷断。

外面的孩子哭了一会儿停了，杨蕾不用去听也知道婆婆又拿自己吓唬小孩子，“哎哟我的大宝别哭了，把你小婶听见了她要起来打你了。”

这种话别说是背后，当面她都听过无数次，好好的孩子她稍微表现出一点想要亲近的意思，就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哭，好像她是虎姑婆！

杨蕾在床上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在自己的父母出钱付了首付的房子里受这样的委屈，七点钟婆婆准时敲门叫他们起床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听着丈夫起床，自己纹丝没动。

“蕾蕾，起床了。”闻鸣推了推她。

“我没睡醒，我要睡觉！”杨蕾大声地喊道。

“别任性起来吧，明天就是周末了，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滚！”杨蕾大声地喊道，“我叫你滚你听见没？我要睡觉！”

闻鸣哂然一笑，平时只有夫妻两个，杨蕾怎么说他他都觉得无所谓，可是现在杨蕾这么大声地骂他，他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见杨蕾拿被子裹住自己一副不想起的样子，他也有些生气了，不就是怀个孕吗？全家把她当女皇，她也真把自己当成了女皇，一丁点违逆都受不得，“不起来拉倒！”

他开了门出去，果然看见了母亲担忧的眼神，“没事儿，杨蕾刚怀孕，缺觉。”

“哦。”婆婆点了点头，“这也是难免的，现在的年轻人命好啊，我怀你和你哥的时候，快生了还要早起做全家人的早饭，做完人吃的，做猪吃的……”

“妈，吃饭吧。”

“好，吃饭。”婆婆扭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她这辈子是没媳妇命了，老大媳妇鬼精鬼精的，整天拿自己这个婆婆当保姆使唤，就算是自己说要来伺候怀孕的小儿媳妇，还是逼着她把孙子带上，结果到了小儿子这里，小儿子又是个怕老婆的，小儿媳妇是大小姐，更难伺候，唉……她自己委屈不要紧，难受得是儿子也受委屈，被媳妇像数落儿女一样的骂，大儿子残废了，小儿子可是有出息的大学生，工作又好，怎么也是这样呢。

她一开始就不希望小儿子找独生女，杨蕾看着就不像个省油的灯，可儿子铁了心想娶，丈夫说亲家都是高知，养出来的女儿知书答礼，不像农村出来的女人一样不懂事，她一咬牙，只好忍了，没想到现在她的担心都成了真。

人家娶儿媳妇娶回来的都是能生能干活，她可好，娶回来一个活神仙……

不吃饭就不吃饭，看到时候谁饿……

她陪着笑脸转身进了厨房，给洗漱完毕的儿子添粥添菜，又喂孙子吃饭。

杨蕾七点四十才出来，闻鸣已经吃完饭半天了，正在逗大宝玩，“大宝，小婶给你生个弟弟玩好不好？”

“小婶生妹妹！”大宝说道，闻老太太的脸立刻就撂了下来。

“大宝！你怎么说话呢？”

大宝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叔叔和婶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大宝，你别哭，生妹妹好，我就想要个闺女，闺女是贴心小棉袄。”杨蕾说完看了一眼婆婆，“闻鸣，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先把车启动起来，我收拾完就下楼。”

“吃完了。”闻鸣站了起来。

“蕾蕾啊，天这么冷，你干脆把工作辞了吧，别干了，在家养胎多好。”

“辞职？”杨蕾看也不看婆婆，“辞了职谁给我发薪水啊？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钱，哪一样不要钱？就光指着闻鸣的那点工资，我们娘俩非得喝西北风去不可。”

“哪能啊，闻鸣是公务员……”

“公务员怎么了？一个月赚得还没我的零头多，也就是说起来好听罢了。”杨蕾说完就进了浴室洗漱，留下话说到一半被顶回去的婆婆。

“闻鸣，平时她就是跟你这么说话的？”

“妈，她性子直，说话直来直往的，心眼不坏。”闻鸣陪笑道。

“哼。”闻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她跟丈夫也是吵了半辈子的，可从来没有一天早晨不起来给全家预备早餐，更从来没敢这么对丈夫说过话，这世道……真是是非颠倒了。

长辈这东西，如果是婆婆，还可以吵可以躲，实在忍不了了，就连她儿子一起轰走离婚，没了那层法律上的关系，彼此跟陌生人没什么不同，可如果是亲妈呢？不管怎么样，都只有忍这一条路了，实在躲不了就避开，就算是避开也不是那么理直气壮，而是带着十分的粘呼。

林嘉木差不多有十几天没回自己家了，也将近十天没进公司了，好多事她都能在别的地方处理，客户可以在茶馆见，电脑随身携带，晚上在郑铎那里住，衣服不够穿就买，关键是要能躲开自己的妈。

可是她人躲得过，电话却躲不过，一不能拒接还不能拉黑，只能在电话里虚与委蛇，说自己业务多工作忙，实在是没时间。

今天如果不是需要回公司取东西，林嘉木根本就不想上楼，开门之前一直在祈祷张雅兰女士不在，没想到……她刚把钥匙j□j锁眼，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你还知道回来。”

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妈！您怎么在公司啊？”

“我在公司守一个星期能见到你的人影，如果我在你家，是不是一个月都看不见你？”

“妈！我很忙！取几件东西就要走，郑铎在楼上发动着车子等我呢。”

“你忙是吧？我跟你一起去忙，看看你到底在忙些什么，连跟自己的亲妈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我忙事业不行吗？”林嘉木的脸也冷了下来，“妈，别逼我把话说绝，您这次实在有些太过份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在你小的时候就把你送你姥姥家？我那是逼不得已……”

“我没怪你，我在我姥姥家住的那些年过得最快活。”林嘉木说道，“妈，我都三十几了，你别干涉我了行吗？”

“不行！我是你妈！我就要干涉你！我要你走正路……”

“我怎么不走正路了？”

“你干得就不是什么合法生意！我都搜索过了，你这种私人侦探性质的侦探社国内根本就不承认！所以你公司只能注册成咨询社！”

“那又怎么样？你觉得我不合法，就去举报我啊！”

“嘉木！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妈！你能不能回哈尔滨？”

“我说了，你不走正路，不结婚，我就不走！”

“结婚……你信不信我现在走大街上找个男人花九块钱就扯个结婚证？不就是个手续吗？跟谁不能办啊！这年月那破东西有一毛钱的用处吗？”

“你……”张雅兰只觉得头一阵一阵的发晕，眼前一黑，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135

嘉木语录：控制与反控制，是8成中国家庭的主要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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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什么？在上小学之前林嘉木是没有真正的概念的，她当然知道别人的妈妈是什么样子，无论是张琪还是王梓明的妈妈都是慈母，虽然有的时候会很严厉，甚至生起气来会打人，可是他们就是有妈妈，对她来讲所谓的妈妈就是在电话里面会跟她说几句诸如要听话，好好学习之类的空泛言论的陌生声音或者是过年的时候对她很好，带很多衣服跟玩具给她，会给她糖吃的陌生“阿姨”，姥姥说她三岁那年妈妈走的时候她哭得特别伤心，可她已经没有印象了，在她的记忆里从来都是对妈妈的来来去去毫不介意的。

上小学之后回到哈尔滨，妈妈除了一开始送过她几次之外，余下的时间里一直是爸爸送，在发现她非常独立自主，七岁就会一个人过马路，会自己挤公交车之后，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做钥匙儿童，有的时候她回家了，爸爸妈妈还没回家，留给她的理由永远是忙。

现在林嘉木回忆自己的整个童年，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对爸爸也好，妈妈也好，印像都不深，真正刻骨铭心的记忆差不多就是爸妈吵架，他们年轻的时候关系真的不好，吵架的理由也很琐碎，差不多一周就要吵一两次，吵完了互不说话，把门一关开始冷战，虽然大部分时间隔一两个小时就会没事，可那种阴影一直留在林嘉木的脑海里。

哈尔滨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个客人，做为客人她不给别人添麻烦，别人吵架的时候她也会躲在一边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想着什么时候能回“自己家”。

后来妈妈下岗，爸妈吵得更凶了，吵到最后就只有离开哈尔滨，到A市发展，或者离婚这两条路，于是爸爸妥协了，办了停薪留职，两人带着她到了A市，她不觉得爸妈失去了稳定的工作有多可怕，她只是很高兴要回A市了。

后面的种种折腾细节她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早晨起来的时候爸妈不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爸妈还是不在，高中的时候尽管黑龙江的分数线要比A市这边高得多，选择也多，她还是自己选择了回A市读高中，一直到上大学、工作，她一分钟都没想过要回哈尔滨，她不想再做客人了，可是随着妈妈退休，时间越来越多，妈似乎开始有时间来关注女儿了，问题是她所谓的关注，更多的是控制，偏偏林嘉木是个野生野长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被控制。

她坐在母亲的病床前，想了很久，想到最后有些想笑了，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她几分钟就能分析透，甚至给出几种选项，发生在自己身却像是面对一团乱麻无从下手。

她摸了摸母亲的头发，总是以一头黑发示人的母亲，仔细看发根，三分之一的头发已经白了，她都这么大了，母亲能不老吗？

她常常觉得母亲不了解她，她其实也不了解母亲，母亲晕倒了之后还是思甜跑了过来，从母亲的衣袋里拿出硝酸甘油让母亲含服，思甜知道母亲有高血压，自己却不知道。

交完费回来的郑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大夫谈过了，阿姨没什么事，只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林嘉木点了点头，可是不刺激……自己真要顺她的意结婚，再顺她的意生孩子，哪天过不下去了，还要顺着她的意凑合过？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事生死皆不能自己掌控，现在看来竟连婚姻都不能自己掌控了，林嘉木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黑洞里，四面都是冰冷的墙，毫无出路。

“嘉木！嘉木！”张雅兰闭着眼睛找女儿，林嘉木有些别扭地握住了她的手。

“妈。”

张雅兰睁开眼睛，看见林嘉木和郑铎在一起，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下来，“嘉木啊，妈没逼你嫁你不认识的人，也没逼你相过亲，你跟郑铎在一起这么多年，妈只是希望你堂堂正正的嫁给他，不行吗？”在老人眼里，自己的女儿本来就比男方年纪大，男方又无论身高还是外貌还是经济环境都是极好的，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又住在了一起，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结婚才是不合理的，自己的女儿随时可能被甩掉，真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娘。

“阿姨，你安心养身体，嘉木您就交给我吧，我肯定让您满意。”

“真的？”张雅兰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姨，我跟她在一起，就是想娶她，绝没有二心，要说怕也是我怕嘉木离开我，我绝不会离开嘉木。”

“你保证？”

“我拿我的命担保。”

“你不用拿你的命担保，你只要跟嘉木订婚，过年的时候回去办个喜宴，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张雅兰一时激动，又有点头晕，只是这回她的脸上是带着笑的。

林嘉木想说几句，郑铎却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阿姨，时间的问题您得给我时间，您是知道嘉木的脾气的，她脾气倔，您要是跟她针尖对麦芒，她脾气来了就真不结婚给您看了，您把结婚这事儿交给我成吗？”

“成，没什么不成的。”张雅兰对郑铎的态度，比对林嘉木的态度好多了，说到底，她最在意的也是郑铎会不会变心，在老人家眼里没有年轻人的那些花花肠子，结婚了，就是一辈子，郑铎的保证，比起林嘉木的话要管用一千倍，“嘉木啊，你的那个生意……”

“妈……”

“你真不会被抓？”

“妈，我做了这么多年了，不会蠢到真得犯法被抓。”

“是啊，伯母，她比我还严谨呢，犯法的事我们绝不会做的，您想想看，我们在A市做了这么久，要不是跟官方和私人的关系都很好，怎么会是A市最好的呢？”

张雅兰见郑铎这么说，心放下了一半，“这样……真没事？”

林嘉木慢慢也调适了过来，她在别人面前都那么能忽悠，在自己妈妈面前，反而脑子转得慢了，像是郑铎那样看似答应了，实际什么也没答应，看似解释了，其实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让老太太想着他们“上面有人”不会被抓的方法，本来也是她擅长的，我们面对亲人的时候，总会比平时真实，可有的时候真实是会伤人伤己的，“妈，那些找我们的人，都是已经过不下去了的，如果夫妻恩爱，谁没事儿会找我们去调查对方呢？所谓的调查，也无非是想在离婚的时候多点证据，多拿些钱，现在女人可怜，男人花花肠子多，在外面有了小三要上位离婚，偷偷转移财产的都是好的，有些真是连隔夜的粮都不给老婆孩子留，我们多半是帮人的，男人走了，多留点钱过日子也是好的不是吗？”

张雅兰点了点头，“我也不是那么不开通的人，我们老年合唱团里有四分之一的儿女都离婚了，有些还离了两回……也确实有人被甩得很可怜……”

话就是这样，同样的事，换一种说法，也许就容易让人接受了，张雅兰心情好了些，在医院观察了一夜就出院了，林嘉木再不敢放她一个人在家，搬回了家里，只是这样一来，她去查杨蕾的事，已经是隔天了。

杨蕾家的位置很好，新建不过三年的小区，花园、广场、喷泉、绿地一样都不少，无论是学区还是配套设施都是极好的，当初选房的时候杨家应该是经过一番考量的，所有的考虑都是为了一步到位，省得女儿继续折腾。

可是这样位置，面积一百二十平方的房子，就算是在三年前，价格也是不菲的，听杨家二老说，闻家当初不同意杨家付全款，而是提出了两家出同样数目的首付款，让两个孩子一起奋斗还贷，后来房子买下来之后，房价太高，杨家付了首付，闻家出了三十万买车装修，购房合同上写明了户主是闻鸣和杨蕾两个人，说起来杨家条件虽好，闻家也是小康人家，闻父在国企里面，赚得也是不少的，闻家又只有闻鸣一个人有出息，闻父对闻鸣还是比较舍得付出的。

可问题出在闻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嘉木特地了解过闻家的种种，光是杨蕾跟自己父母说的部分，就很复杂了，闻鸣的父亲闻杰当兵之前就是高中生，当了兵之后自己努力上了学校提了干，是非常有头脑和素质的人，可偏偏被自己父母安排了包办婚姻，娶了只有初中文化被招工进城的女工，闻家当时也是一半是农一半城市，家里还有大菜园子，甚至还养着猪，杨蕾的婆婆安素珍又素来懂得附低做小孝敬老人，友爱弟妹，照顾儿子，在他没从部队回到地方的时候，表面上还是和谐的，可自从他分配进了国企，开始一步一步向上升的时候，跟妻子的差距越拉越大，再加上闻妻的疑神疑鬼，两个人开始矛盾丛生，闻鸣有一次说漏了嘴，说出大哥脚不好，就是有次安素珍怀疑闻鸣的父亲闻杰有了外遇，拉扯着两个儿子去厂里找领导评理，路上遇上了车祸，闻英的脚被压在了车轱辘底下，这才落下了残疾，影响十分不好，差点影响到闻杰一次很重要的升迁机会。

国企本来就相对保守封建，更不用说闻杰自己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了，虽然对妻子接近忍无可忍，闻杰还是维持着婚姻，两人准备婚礼的时候，闻鸣说真没想到爸爸能拿出这么多钱，妈总说家里没钱，爸除了生活费什么都不给她。

林嘉木翻看完资料不由得感叹，杨家只看见了闻鸣得好，没有看见闻家的复杂，难怪现在后患无穷。

安素珍这种老人是典型的豆腐型，你不能说她坏，她绝对是对儿女百分之百的付出，可问题是她默认别人也是要像她一样付出，杨蕾如果EQ高点，这种婆婆并不难哄，问题是杨蕾也是大小姐脾气，需要人去哄，这个时候就需要闻鸣站出来做粘合剂了，可从种种现象来看，闻鸣做得并不好。

总之……一团乱麻极难理清，林嘉木真庆幸自己只接受了调查的工作，要是让她去调解婆媳夫妻关系，她真是束后无策。

作者有话要说：闲人基本上是很有婆婆命的，我婆婆是个很好的人，一心一意的对儿女好，从来没有一点私心，可是我却不想跟婆婆一起住，主因是婆婆太好了，做为一个成年人，真得很难“享受”那种被另一个成年人尤其是个老人伺候的感觉，她累，我也别扭，所幸她也没有这个想法，我们俩个距离产生美。

136

嘉木语录：语言是人类有历史以来，最强大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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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蕾拎了差不多有三斤重的桔子跟两斤不到的栗子上楼，走到电梯旁的时候，没注意到地砖刚刚擦过，脚下有一点打滑，幸亏扶住了墙，勉强站稳，手里的桔子却撒了一地。

“这地怎么这么滑啊？”有个女人一边说一边扶住了她，“你怀孕了吧？先到那边站一会儿，我替你捡桔子。”

杨蕾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她刚怀孕不到三个月，冬天衣服穿得厚，一直以为一般人看不出来她怀孕了，没想到路过的陌生人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的大衣，是最新款的孕妇装，我朋友也怀孕了，我昨天陪她逛街看见了。”短发女子笑道，她捡完水果交到杨蕾的手上，“你们小区每天都是这个时间打扫卫生吗？正是上下班高峰，有些不合适啊。”

“平时不是这个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一边说一边按了上楼键，她住在十一楼，那个短发女人也去按电梯，看见她按了十一楼就笑了。

“咦，你家住十一楼啊？我们是邻居啊。”

“邻居？”

“是啊，我家是1103。”

“3室空了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前两天听说租出去了，是你租到了啊？”

“是啊。”短发女子笑道，“我叫林嘉木，你呢？”

“杨蕾。”

电梯来了，林嘉木伸手接过她的水果，“来，我替你拎。”

“不用，东西不重。”杨蕾笑着婉拒，两个人进了电梯之后，又陷入了一阵尴尬的平静，林嘉木指着杨蕾的包说道，“你的这个包是寇驰的吧？今年的新款，真好看，我当时也看中这一款包了，可惜去晚了，没抢到。”

“这个包我是海淘来的，当时专卖开售的时候我去看了，太贵了，就撤了。”

“你会海淘啊？改天教教我啊，我听别人讲海淘有好多便宜货，可一直不会。”

杨蕾微微一笑，“好啊。”

电梯到了之后，杨蕾出了电梯到了自己家，林嘉木则是开了1103的门，两个人互相道了别之后，都紧紧关上了门。

对杨蕾而言这次只是一次平常的跟新邻居的邂逅，一路上有人陪她聊天，倒也舒解了她对回家的恐惧感，只是一开门看见阳台上晒着的小孩衣裤，闻见厨房里浓浓的肉味，心里就觉得一沉。

闻鸣背后肯定是说过他妈了，婆婆再不会做那种家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个小孩，凑合吃点，等男人回来了再做好吃的那样的事了，改成每天大鱼大肉的轰炸她，问题是她煮菜重油重盐，看起来是吃得很好，实际上她看见盘边的油，就食欲全无。

“蕾蕾啊，你回来了。”婆婆客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怯怯的大宝。

“嗯。”杨蕾点了点头，“妈，我买了点桔子。”

“你自己留着吃吧，你现在需要营养。”

“今年桔子不贵，大家一起吃也没什么。”杨蕾最烦的就是她这种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了，现在这个时代，谁也不缺那一口水果吃，可偏有人就把吃水果搞得像特权，“你要是觉得好吃，闻鸣回来我让他去楼下拎回来一箱。”

“那得多贵啊，不必了不必了，我牙不好，吃不得酸。”安素珍摆了摆手，拿了个桔子给大宝，“大宝，谢谢小婶。”

大宝说了句，“谢谢。”就又跑回到小卧室了。

杨蕾真不耐烦看见他们这一大一小一对受气包的样，“妈，我累了，回屋躺会儿。”

“蕾蕾，你知不知道闻鸣什么时候回来？”安素珍跟着到了主卧室，站在门边一副想进去又不敢进的样子。

“不知道。”

“那你一个人坐公交车回来，有坐吗？”

“我打车回来的。”

“打车……那得多少钱啊，你是不是总打车啊？”

“是啊，没怀孕我都不挤公交车，更何况是怀孕了，妈，您把门关上，我要换衣服。”

“哦。”安素珍关上了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出租车起步价听新闻上说已经涨到了十块，每公里加价……每天早晨是闻鸣送她不算，每天的交通费就得十几块，中午杨蕾不回家，听说公司也不管饭，出去吃饭……她又开始算……就算十块钱好了，这一个月光是这些开销……再说这水果，小区外面的小超市水果贵，隔了一站地的大超市同样的水果便宜多了，她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桔子，不是便宜的那种，在小超市也是最贵的那种4.99，再加上糖炒栗子……就这两袋子东西，将近五十块钱没了，这样的败家媳妇，谁能供得起啊……

昨天还讲家里经济困难，闻鸣赚钱少，就她这个花法，家里能不困难吗？可这些她只敢放在心里，没敢说出口，预备着跟儿子念叨念叨，让他管管儿媳妇花钱。

杨蕾自然是不知道她这些小心思小盘算，她躺在床上开了微信跟同事聊了几句天，杨蕾注会，本来今年有一次升职的机会，因为怀孕错过了，另一个不如她的男同事升了职，做得一般般，架子却不小，同事们私下里聊天的中心多半是他，“蕾蕾，你这次怀孕不止你吃亏，连我们都跟着吃亏，你瞧小金豆那得意样，谁不知道要不是你怀孕了，张姐不想升职，轮也轮不到他。”

“你们行了吧，人家做得也挺好的，最少很认真，你们别挑事啊，万一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还不可劲儿的给我小鞋穿。”

“你也太傻了，他现在就在给你小鞋穿呢，你原来那一摊子他给了他的小弟，把别人都不愿意做的给了你，还说什么你怀孕了，怕辐射，为了照顾你把你的位置挪了……要我说，你还真不如辞职了呢，在家……”

“可别提在家，在家我能疯……还是在公司里忍着吧，不就是有人搞点小动作吗？姐怕谁啊。”

“你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真是他一个人的意思就算了，就怕……”

“你别吓唬人，咱们的洋老板还行，没那么低级。”

“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今天他下来巡视，看见你的位置那么偏，有说过什么吗？老外也不是人人都是绅士，缺德起来比中国人狠多了。”

“……”杨蕾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门铃响，然后是婆婆的大嗓门，“蕾蕾！有人找！”

“我婆婆叫我呢，回头聊。”她关闭了微信，把手机扔到了床上，穿了拖鞋下床，只见跟自己聊过天的林嘉木站在门外，林嘉木回家好像换了衣服，看起来料子就很柔软的小脚打底裤搭长毛衣的打扮让她多了几分的亲和。

“蕾蕾，你认识她吗？”安素珍却带着几分的警惕。

“我认识，这是咱们的邻居。”杨蕾笑道，“快请进。”

“不了，我还在锅里炖着鱼呢，这个是我昨天烤的黑森林蛋糕，昨天吃了三分之一，今天不吃口感就不好了，所以切了一块分给你们，算是见面礼吧。”

“您真是太客气了。”杨蕾笑着接过蛋糕，“您等一会儿，我把盘子倒给你。”

“不用了，你们吃完了按门铃叫我就行了，我是家庭主妇，除非是去健身房或者逛街，都在家。”

“好的。”杨蕾笑着目送林嘉木离开，关上了门。

“这人是谁啊？”

“新搬来的租客。”

“我看她穿得挺好的，怎么租房住啊？”

“也许人家只是过渡一下，咱们这边房租贵，对门又不想分租出去，一个月的房租三千多呢，物业水电全都在外，要不是有钱人，真租不起咱们这儿的房子。”

“啊……这么贵。”

“这还不算贵的呢，对门才七十平米，要是咱们家这么大面积，得翻番。”

“咱们老家的租房价格就够贵的了，没想到这边更贵，可怜你哥，这么大岁数了也没个正经的房子住，就跟他媳妇住小超市……”

杨蕾知道婆婆这么说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结婚的时候公公给了自己一笔钱，大哥闻英结婚的时候公公只出了两万，老太太这是替大儿子抱不平呢。

可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闻英过得也不差，小超市收入不错，足够他们夫妻两个开销了，大嫂用起名牌化妆品来也是一样不心疼，真不知婆婆是操得什么心，总觉得她和闻鸣过得是天堂一样的生活，闻英是在地狱。

她拿起落在客厅的糖炒栗子进屋，“妈，我晚上就吃这个就行了，你跟大宝先吃吧。”

安素珍还想再说什么，杨蕾已经关门了。

等到了闻鸣回来，杨蕾刚听见他开门，想要开门跟他说几句话，就见他被他妈拉进了小卧室，杨蕾关上了门，坐在床上像不知道他回来了一样，用手机上网。

过了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的样子，闻鸣总算回来了，“蕾蕾啊，我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你以后买东西，能不能别那么大张旗鼓，你放在包里，到卧室里再拿出来就行了，别让妈看见，她苦了一辈子……”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这是我家！我要拿什么东西进来就拿什么东西进来！我没偷没抢凭什么藏着掖着？”杨蕾声音大了起来。

“哎哟我的祖宗，您可别这么大声了！”闻鸣吓得赶紧跳上床捂住杨蕾的嘴，“行，都依你，以后你还是大大方方的拿回来。”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跟你妈说了让她回家吗？”

“她不是有困难嘛，你不知道，大嫂逼着大哥买房，可大哥的钱不够……爸又瞧不上大嫂……不肯掏钱，妈回去了是受夹板气……”

“原来她是来躲清静了。”

“妈的意思是，咱们不是还有点存款吗？先给大哥，让大哥首付买了房，以后再慢慢还。”

“我生孩子没要你家一分钱的营养费，辛辛苦苦攒钱就为了让孩子好过点，你现在还来跟我要钱，闻鸣，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吗？咱家有多少钱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一个月工资是固定的！多个十三个月工资罢了，余下的福利什么的无非是米面油蛋奶，现在还没有了，我一个月的工资也是固定的，自从我怀孕，每个月的花销差不多五六千，咱们还要还车贷房贷，不是月光吧，也差不多了，你自己算咱们家有多少存款！生孩子够不够！”

“你不是还有你妈呢嘛……”

“闻鸣你不要脸！我爸妈再有钱也是他们的！”

“我怎么不要脸了？我不是跟你商量呢吗？”

“商量什么？商量怎么啃老？要啃两边一起啃！别只啃一边！只啃一边那叫倒插门！这孩子姓闻不姓杨！要是姓杨的，我们家全包都行！”

“你不可理喻！”

“我看你才是愚孝庸俗！”杨蕾直接把枕头扔了出去！“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滚就滚！”闻鸣也是一肚子的气，抱着枕头开了门，忽然瞧见自己的妈站在客厅里不知道听了多久了，气乎乎地抱着枕头躺到了沙发上，看都不看他妈。

安素珍坐到他跟前，摸了摸他的头发，“儿啊，都是妈不好，妈不应该提借钱的事……妈也难……”

“妈，您别说了，我都知道。”外人看他们家也是小康之家，爸爸在厂子里大小也是个中层领导，收入不菲，谁知道他们生活得艰辛，要不是妈省吃俭用，他怎么读得起书上得起大学……

本来他看大嫂不顺眼，以为自己的媳妇怎么也比大嫂强，没想到妈从老家来了A市不是享福，一样是遭罪来了……唉……归根结底是他自己没本事管不住媳妇，这才连累老妈。

137

嘉木语录：现代人像是走在一条停不下来的高速公路上，偏偏路的两端漆黑一片，前途一片大雾，前进是需要勇气的，可谁也不敢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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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移开视线，瞧着穿着珊瑚绒睡衣，蹲坐在地上，拿着听诊器改的临时窃听器听壁角的林嘉木，不知怎么的很想笑，她的头发稍有些乱，脸上素颜没化妆，睡衣又是很卡通的维尼熊，瞧着像是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偏偏又是听壁角的八婆样，用网络语言来说是又萌又违和。

林嘉木蹲了一会儿改成了坐，用手摸了摸有些凉的脚丫子，这房子卧室厅北侧的墙壁跟杨蕾的卧室共用一堵墙，墙用得又是空心砖，杨蕾情绪激动的时候又不注意控制音量，用听诊器听壁角跟现场直播一样。

“吵完了？”郑铎走了过来，坐到林嘉木旁边，把她有些凉的脚揣在怀里，这房子空的时间有点久，空调也坏了，两个加热器也没办法把温度调高。

“嗯。”林嘉木点了点头，把手缩回到了袖子里，脚被郑铎捂得暖洋洋的，“这房子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我查了一下杨蕾家周边的房源，发现这间房还空着呢，又顺便查了一下房主，原来是某个熟人赌球赢来的，我打了几个电话，就借来了。”

林嘉木没问是哪个熟人，干他们这一行的，虽说处理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到最后说到底拼得却是人脉，她有政、法界的人脉，郑铎透过刘警认识了不少黑白两道的人脉，A市上得了牌面的人物，多少都有千丝万络的联系，只要找对了人，人家就会卖面子。

“你要是觉得冷，就回去陪阿姨，我在这里守夜就行了。”郑铎理了理她的头发。

“不冷。”林嘉木枕到郑铎的腿上，说实话他的腿不怎么好枕，肌肉太紧实，硬得硌脑袋，不过对颈椎不错，“你跟我妈说的话是真心的？”

“哪句话？”郑铎坏笑，林嘉木掐了他一把，郑铎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我觉得有些话咱们俩个不用说得太透彻，总之只要你准备好，我随时准备跟你去领证。”

“那一纸证明又能证明什么呢？”

“我想想啊，有结婚证了就能办准生证，以后公司的收入不用分了，全算夫妻共同财产，贷款啊，买车啊，对了……咱俩都有房，买房要限购……”

林嘉木笑了，结婚这么严肃认真的事，被郑铎一说简单了很多，可真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看了那么多男男女女的分分合合，说实话林嘉木怕了，他们当初绝大多数都是轰轰烈烈的爱过，走进婚姻的殿堂时也是满怀期待的，最后却落得两个人反目成仇，互相算计……

郑铎揉了揉她的肩膀，“人呢，说到底是会变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当年他从不相信人会变，觉得自己跟薛雯雨会在一起一辈子，可没想到世事就是如此造化弄人，“刚才网络新闻里面说保罗.沃克死了，车祸，我跟刘警前天还在聊要一起去电影院看速度与激情7……”

林嘉木并不知道保罗.沃克是谁，听到郑铎说速度与激情7这才把人名跟事件对应上，她拍了拍郑铎的胳膊，郑铎不是那种追星族，但是这一系列的电影他追了有些年头了。

“人呢就是这样，今天咱们俩个在一起，明天也许我出去就遇上车祸了，总想着明天怎么样，十年后会怎么样，二十年后会怎么样，活着多没意思？就算以后咱们俩个也像别人一样反目成仇互相攻击，但这一时一刻，咱们总是好的吧？林嘉木，我真得特别特别的爱你，我这辈子没真正爱过什么人，连对薛雯雨我都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爱，可我知道我爱你，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看见你睡在我身边，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林嘉木沉默了，她爱郑铎吗？这么多年，郑铎是唯一能在她身边呆这么久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她受了伤之后想要打电话的男人，无论嘴上怎么硬，心里面已经是爱了吧，像是郑铎说的，睡在彼此的身边就觉得很幸福，不会半夜忽然惊醒，看着自己身边陌生的脸，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然后穿上衣服凌晨开车离开，躲回自己的家里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而是会看着对方的脸，枕头对方的肩膀，想着再睡一会儿……

所以活在当下？

她之前觉得这句话装逼，说这话的人都是不负责任又想找借口的人，现在想来，竟然是十分勇敢的人才说活在当下，不去想以后，总是走一步想三步，把所有的事都想周全了，也许眼前浮光掠影的美景就错过了……她没说话，握着郑铎的手，让郑铎跟她一起躺下，枕在他的肩膀上，“你让我想一想。”

“好。”郑铎用手指梳着她的头发，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拥抱就足够了，拥抱有时远比做/爱更亲密。

“滋……”林嘉木按响了门铃，安素珍依旧是把门开了个小缝。

“家里没人。”

“阿姨，您不是人吗？”林嘉木笑道，“我是来取盘子的。”

安素珍认出了林嘉木，知道她是邻居，昨晚她把蛋糕喂给孙子吃，孙子也说很好吃，她虽然做了二十年不到的农村人，余时的时光里都是“城里人”但还是保持了一些农村人的本色，比如好客，尤其是对邻居。

“哦，是你啊，快进来坐。”林嘉木换了鞋进屋，客厅的电视被调到儿童频道，一个三岁多的男孩正在电视机前手舞足蹈。

“阿姨，这是您孙子啊？蕾蕾怀得是二胎？”

“她是头胎，这是我大儿子的儿子，叫大宝。”

“哦，大宝，长得真好，虎头虎脑的。”

“哪儿长得好啊，就是皮实，不爱生病。”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安素珍这种老太太，夸她的孙子比夸她有用多了，“你坐，我去拿水果给你吃。”

“不用，不用，我在家刚吃过。”林嘉木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客厅里最引人注意的装饰就是杨蕾和闻鸣的婚纱照，这两个人郎才女貌，婚纱照拍出了大明星的水准，“啊，这是你儿子啊，长得好精神，难怪娶了杨蕾这么漂亮的媳妇。”

“不是我跟你自夸，我们家闻鸣确实长得好，刚考上公务员的时候，好多人排着队给他介绍对象，条件最差的也是大老板的闺女，可我们家闻鸣就是跟杨蕾好……”

“这是他们感情好。”林嘉木笑道，难怪这老太太不招杨蕾待见，自己家的儿子是宝，别人家的闺女是草，配个公主还嫌人家长得丑，“阿姨，您不是我们本地人啊？”

“我是河北人。”

“哦，听口音像，您来一次不容易吧。”

“可不是，特别不容易，可是我儿媳妇怀孕了，我这个做婆婆的不来伺候伺候，到时候要落埋怨。”安素珍河北口音很浓地说道,“可是你们这里的儿媳妇啊，可实在是难伺候，我们那里有人一日做三顿饭，打扫卫生，可就高兴勒，可她揍是不高兴……”

“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独立自主。”林嘉木四下瞧瞧这房子，无论是面积还是装修，都可以占得上中上了，“这房子可是不便宜，装修家电也都是顶好的，当初娶媳妇的时候，您家没少出钱吧。”

“这房子是俺儿媳妇娘家出滴首付，俺家里出了三十万装修、买车到现在两口子还背贷款呢。”

“这个时候人人都贷款，我听说您儿子是公务员，福利好啊，又有住房公积金，能少交不少钱呢。”

“我也不懂……”老太太嘿嘿笑了，她特别喜欢听自己儿子是公务员，当官的，“大宝！你干什么呢！可不敢进小婶地屋！”

大宝吓得把门关上了，回来找奶奶，“奶奶，我饿。”

“你等着奶奶给你找奶喝。”老太太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盒装的QQ星给他喝，“俺孙子被俺大儿媳妇惯坏了，一天到晚到奶当水喝，就这奶，一箱不到一礼拜就没了。”

“小孩子多喝奶好，长得高。”林嘉木摸了摸大宝的头发，“阿姨，您把大宝带出来多长时间了？他妈不想他吗？”

“我那儿媳妇，给她个麻将桌，亲娘老子都不想，何况是儿子，大宝从小就我代着，不搁跟前她还觉得清静，等蕾蕾再给俺生个二孙子，俺俩个一起带。”

“您就知道蕾蕾怀得是个孙子啊？”

“不是不兴再生个老二？总得有个儿子，俺亲家母是妇科大夫，总有招儿，可要是个孙女，俺可不给带了，要累死俺了。”

是孙女就不给带，这老太太穿得还像个城里人，思维模式还停留在农村，“您不是有一个大孙子了吗？一子一女凑个好。”

“不行，不行，没儿子闻鸣可怜，别人不说就说俺亲家母，养个闺女照样操心又赔钱，她要是有个儿，能掏钱买这么大的房，还整天送好吃滴么？生个外孙，还跟别人家姓，那两口子还高兴，俺瞧着可怜。”

林嘉木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就把老太太摸透了，传统型老太太，看着憨厚，眼睛却透着精光，手摸着自己的手，把自己的翡翠镯子跟钻石耳钉看了个遍，说起道理来也是有自己的一套主意，不是个好惹的……这样的老太太，杨蕾肯定不是对手，就算能“不吃亏”到最后怕也会头破血流。

“姑娘，您真不上班？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老公开了间公司，他舍不得我出去上班，让我在家全职。”

“开公司应该有钱啊，那怎么还租房住？”

“我们家的生意主要不在这边，在北京，来这边是开分公司，我们俩个住两周就走，这房子是借一个朋友的。”

“你还跟着你男人出差啊？”

“没办法，男人不盯紧点不行，再说我是A市人，跟着回来主要是探亲。”

“啊……是这么回事。”老太太眉开眼笑地道，“闺女，我一个人呆着没什么事，你没事儿常过来陪我坐坐聊聊天啊……”

“好。”

林嘉木取了盘子告了辞，老太太一关防盗门撇了撇嘴，“长得挺年轻，看样子年龄得有三十了，手上没戴戒指，也不像生养过的样子，什么老公男人，别是傍地大款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保罗沃克的粉丝，速度与激情一直排在我想看但没时间看的电影前三名，可是昨天和今天被微博上的基友刷了一天他，忽然觉得很虐，谨以此章献给他和爱他的基友们。

138

嘉木语录：一个人的成功，必然是有多方面的原因，可一个人的失败有时只会有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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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鸣是市财政局的公务员，因为人很年轻，做事也勤勉，过了三十岁这个门槛之后，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虽说依旧在支付大厅工作，却挂了个副主任的名头，级别虽还没有提，但是人人都叫他闻主任人了，在正职主任和副主任常年在四楼工作的情况下，等于是管着整个支付大厅的事。

A市的财政局支付大厅大概有二三十个窗口，虽说有一半坐窗口的是合同工，但也有一半是公务员，还有一些比闻鸣的年龄都大些，虽说这些人嘴里都叫着闻主任，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服，这个外地小子的运气太好了些，岳父是本地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岳母是妇科主任，老婆是在外企工作的注会，一结婚就房车齐备，听说最近媳妇还怀孕了，他自己还被领导表扬，各种暗示好好踏实努力做几年，日后前途无量，简直是天下的好事都让他一个人赶上了，因此有些人就带着些小心思了，当然了，面上还是颇过得去的，整天嘻嘻哈哈的，像是亲兄弟一样。

闻鸣最近的弦绷得也比较紧，公务员不止是福利减了，工资减了，被监察的力度也严了，经常听说上面来人暗访检查，再不然就是市里自查，像他们这样的窗口单位更是重点，更不用说来办事的人多，这年月人人都带着手机，真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私下里上网，被哪位大爷拍下来传到网上，别说他几年以后的升职机会，就连他现在的职位能不能保住都在两可之间，可合同工还有跟他一样的年轻人好管，那些资历老的老油条却不好管，再怎么三令五申，也只能管一时，没事儿这些人倒也不像年轻人一样喜欢挂QQ，可是看新闻被抓也够憋屈的。

光是嘴上说不管用，他就只有没事儿就走一走逛一逛，平时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两天他心情不好，逛了一两圈下来，就烦得不行了，到自己的位置刚坐好，就听见有人敲窗户。

“谁？”

“闻鸣？”这对男女穿得相当好，男的穿着D&G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三件式羊绒西装，斜条纹领带着扣着一个蓝宝石的领带扣，女的穿着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里面穿着宝蓝套裙，看得出也是价值不菲，不过这种人在支付中心见得比较多，财政局出来进去的，没有穷人，“请问您想要办理什么业务吗？”

“我是来咨询投资退税的，现在已经咨询完了，我太太说认识你，所以来打个招呼。”郑铎笑道，私下里略松了一下领带，这种正式的装扮让他觉得受拘束极了。

“闻先生是吧，我们是邻居。”林嘉木笑道，“我姓林。”

“哦，原来是林女士，我听我妈妈和妻子提起过您。”闻鸣笑道，“您二位是来办事的是吧？还有什么要咨询的吗？”

“楼上的王局长已经替我们解释完相关政策了。”这个王局长不是财政局的一把手，而是三把手，但是是掌握着实权的，也是招商引资方面的权威人士。

“哦，王局长是我们局的权威，他解释过政策了，那肯定是最准确的。”

“我们初来乍到A市，以后还免不了麻烦您，再见啊。”林嘉木说罢挽着郑铎的胳膊，道了再见。

“再见。”

他们俩个走了之后闻鸣一直嗡嗡响的头缓解了一些，对他来讲在窗口遇见熟人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虽然从他们的口气能看出是打通了上层关节的，否则王局长也不会轻易的接待他们，但是县官不如现管，想跟他这个现管攀关系的还是不少。

“闻哥，你认识这两个人？”“路过”去打水喝，结果慢悠悠地听完了全程的小吴走了过来，“这两人这一身行头，最少值个几十万，那女人拎那包爱玛仕的，那镯子……还有那男的袖扣，领带扣……”

“行了，你别盯着那些没用的东西了。”

“哎呀我的哥，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没用的啊，你没听他们说咨询过王局吗？王局那什么人啊，没有市领导的电话，他会接待客商？他们既然说跟你是邻居，多认识一下又能怎么样。”

“知道了。”闻鸣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小吴撇了撇嘴刚要走，闻鸣叫住了他，“诶，小吴，你知道咱们市里最好的寿司店在哪儿吗？”

“干嘛？把我嫂子得罪了，想要赔罪？”

“那个……前天晚上话赶话，说了些过头的话，现在想想挺……”闻鸣也不是真傻，虽说他“孝顺”可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事业上，对自己都非常有帮助，昨天领导还找他谈，说他年轻，长得又精神，千万别犯生活方面的错误，耽误自己的前程，杨蕾在财政局的家属里是数一数二的，让他要珍惜……杨蕾他还是了解的，本性不坏，但是太倔，前天自己说了过头的话，到现在杨蕾还不肯跟自己说一个字，更不肯让他搬回卧室住……

“过头的话……”小吴笑了，他是知道闻鸣的家事的，闻鸣跟杨蕾这些年一直恩恩爱爱的，可自从闻鸣的妈来了，闻鸣的脸色就阴一天阳一天的，想来这两口子吵架也不会为了别的事，“我说闻哥，有句话当小弟的虽说没结过婚，也想劝你一句，婆媳关系好不好，主要看男人，我奶奶……那是双枪老太婆转世，我妈……那是再世穆桂英，可我爸该装熊装熊，该扮虎扮虎，把婆媳关系调节得可好了，我妈跟我奶奶，从我记事起就没吵过架，这男人，关键时刻得有主意，可有时候也得没主意，比如说吧……我奶奶就不喜欢我妈穿得花枝招展的，我妈……头二十年敢穿到膝盖的大皮靴招摇过市，可我爸就是站稳了立场，说我媳妇穿得好在外面是撑我的面子，穿！又给我奶奶买大皮袄哄她高兴，消弥战争于无形。”

闻鸣听到最后就是笑，“行了吧，你妈跟你奶奶好得跟亲母女似的，你爸受她俩的欺负还差不多，滚吧！你那窗口要排队了啊，没结婚别跟我讲道理。”

郑铎发动了车子，“你王叔叔怎么说？”

“他对闻鸣的评价是不错的。”林嘉木脱下了手套跟大衣，王局长虽说官大架子大，但跟林嘉木的妈张雅兰是同学，张雅兰除了爱组织合唱队，还异常热爱组织同学之间交流，林嘉木来财政局之前，请张雅兰打了个电话，王局长当然是异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问了林嘉木和郑铎的近况，确定了要喝喜酒之后，林嘉木问起了闻鸣，王局长对闻鸣的印象很好，勤奋肯干为人踏实，然后悄悄透露了个细节，“左局长跟杨大夫看着没什么关系，实际上有点咱们不知道的私交，前阵子体检查出来一个瘤子，去北京301查完了，又回到市里做得手术，就是找得杨蕾他爸，他连北京的大夫都不信，就信杨大夫，结果手术成功了……”左局长是财政局的一把手，“这内里的关系，别人都不知道，总之闻鸣有老婆福。”

林嘉木点了点头，“谢谢王叔叔了。”

“不用谢。”王局长站起身跟他们俩个握手道了别，“你妈说你做这一行不好，我觉得很好，心里没鬼的人比如我，不怕别人查，就怕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大侄女，有没有名片给我一个，等我闺女要嫁人了，请你也帮着查一查，看看那小子是好人还是坏人。”

“行，到时候我义务帮您。”林嘉木递上了名片，这个时代，人跟人之间的信任薄如纸，明面上大家都亲近异常，暗地里却是宁可信第三方的查证，也不信别人。

杨蕾看见“老公”两个字，直接把手机给按了，坐在咖啡厅里搅着奶茶发呆，她经常听说私企、外企因为女员工怀孕了，找茬辞人的事，自以为自己业务水平高，工作经验丰富，不会被辞退，没想到今天“小上司”抓到了自己的漏洞却不说，直接把有错误的报表报到了上面，被副总给“发现”了，两个人一搭一唱的在办公室挤兑她，说她的不小心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这种疏露是不可容忍的，问她是不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了，所以才业务水准下降，杨蕾的暴脾气上来了，跟两个人吵了起来，主动说了辞职两个字，那两个人立刻就不咄咄逼人了，笑嘻嘻地请她到人事部门办手续。

杨蕾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整了，可还是强撑着面子办了离职手续，放下豪言壮语，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离了公司在咖啡厅里冷静一下，整个人却蔫了，如果婆婆不在，她丢了工作就丢了，大可以在家里静养，生下孩子之后再说其它，可偏偏婆婆在……她又刚刚一口拒绝了婆婆让自己辞职在家养胎的建议，一想到自己回家说自己辞了职之后，婆婆那副得意的模样，杨蕾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她有什么事第一个找得人一定是闻鸣，可自从两个人吵完架之后，她就陷入了反思，闻鸣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他妈还是她和孩子？更不用说闻鸣很自然地说出要“借”钱给他哥买房，钱不够让她的父母补了，这让她不止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连他的人品都开始怀疑了起来。

难怪有人讲，在一起谈恋爱十年，都不如结婚之后跟这个人相处一年对这个人了解得多，杨蕾简直觉得闻鸣是个陌生人了……

“杨蕾？”杨蕾抬起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笑的女人……“林……”

“是我，林嘉木。”林嘉木坐到她对面，“真巧啊，我一个小时前刚遇见你老公，就又遇见了你。”

“啊？”

“我陪我老公去财政局办事了，遇见了你老公。”

“哦，是这样啊。”杨蕾勉强笑了笑。

“怎么了蕾蕾？有什么心事吗？”林嘉木握了握她的手，“你是怀孕的人，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啊。”

“我拿什么高兴啊，家让别人占了，工作丢了，除了肚子里的孩子，我现在是什么都没有。”杨蕾没想到自己会跟一个“陌生人”倾诉，可是在这种时候，“陌生人”竟然是比任何人都合适的倾诉对象。

139

嘉木语录：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也是需要在不断妥协中寻找平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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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闻鸣是在上财认识的，他是高我两个年级的学长，当时我在我们班算是白富美吧，追我的人很多，我那个时候心里却只有在高中时的初恋，本来我们约定都要考到上海，可是我初恋在最后一刻听从了家里的安排，考了北理，我们俩个大吵了一架之后，又很快合好了，约好了每天打电话，上网聊天，每个寒暑假都要在一起，没想到大二那年我的高中同学偷偷告诉我，我的初恋劈腿了，我一个人从上海坐飞机到了北京，又从北京一路哭着坐飞机回到了上海，我那个时候一个月的生活费两千，花得只剩下了几百，又不肯跟家里说，伤心又伤财，那一个月我都不知道怎么过的，幸亏闻鸣一直什么也不说的买早餐给我吃，拿饭卡给我刷，一直默默的关心我，后来我们俩个就走到了一起，闻鸣脾气很好，虽然只比我大了两岁，却比我成熟很多，我发火他不理我，等我火气过了，他再慢慢的哄我，上大学的时候，全寝室的人都说，没有人比我更幸福了，他后来考了研，所以虽然比我高两个年级，我们却是同一年毕业的，毕业那年他没有回家乡，而是跟我一起到了A市，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公务员，那个时候我们全家都很高兴，觉得他是个务实努力的年轻人，所以就算是他说自己家的条件不好，如果我们结婚，只能靠我们自己努力的时候，我爸妈也没有嫌弃他穷，反而觉得他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他工作了两年之后，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我们俩个开始谈婚论嫁……”杨蕾回忆着这些年她跟闻鸣的点滴，说到细微处，嘴角依旧带着笑，看得出来，她是非常爱闻鸣的。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家的情形，他家并不是真得穷，他爸爸是国企中层，家里的条件至少也是小康，但是他爸爸对他们的情份很淡，从小到大从不管家里，全靠他们的妈妈精打细算过日子，我闻鸣考上了大学，学费是他爸爸交的，每个月固定往他卡里打五百块钱做为生活费，余下的五百是他妈妈打零工赚回来的，闻鸣上了大二能自己打工赚钱，就不让他妈补贴了，也许是对他考上公务员比较满意，他爸爸亲自来了A市……亲自两个字是他说的，他们父子俩个并不亲，他爸爸说为我们结婚准备了三十万，让我们随意支配，可以加在首付里，也可以装修买车，他妈妈说他爸爸是对我这个儿媳妇很满意因此才出血，他哥哥嫂子也是一脸的嫉妒，我那个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他们家不正常，可我被爱情冲晕了头脑，根本没有想这么多……结婚之后他们家也没有影响到我们，直到我怀了孕……他妈妈来了，我才知道原来在他心里我不是最重要的，他忍辱负重含辛茹苦养大他的妈妈才是最重要的，他妈当着他的面，对我好得不得了，好到不像婆婆，反而像是老妈子伺候少奶奶，背着他的时候却对我时冷时热，他家是河北人，喜欢吃面食，我却是吃了一辈子米饭的，我无论说多少次，他妈也不会弄米饭，他不在家，就把剩饭跟咸菜端出来，后来我生气了，跟他谈判，他好像也劝过他妈了，他妈却故意把菜做得我吃不下，然后跟儿子诉苦说我瞧不起她的手艺，说自己没用，连儿媳妇都伺候不明白，可是我并没有让她伺候我啊！”

杨蕾说到婆媳相处的时候，气息有些不稳，有些时候甚至喘不上气来，林嘉木要了一杯热红茶，让她小口慢慢喝，“我跟你婆婆聊过，你婆婆确实是个精明人。”

杨蕾眸光一闪，无论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是同事朋友，没有一个说她婆婆精明的，都说老太太看着憨厚朴实，待人热情，可是她就是觉得婆婆有些时候是故意在挑拨他们的夫妻关系，故意让她难堪，让她在家里呆不下去。

“蕾蕾，你听过什么叫扮猪吃老虎吗？”

杨蕾点了点头。

“你婆婆就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首先她是长辈，不远千里的来‘伺候’你，把你家里的卫生搞得井井有条，虽然带了另一个孙子，客厅、厨房、你的房间这三个最容易被小孩子搞乱惹人非议的地方，却是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小孩子淘气归淘气，却被奶奶拿捏得死死的，你想说她带孩子来给你捣乱，都无从说起，跟你丈夫抱怨过之后，他看见的却和你看见的完全不一样，他看见的是干干净净的家，跟热乎乎的三餐……他以为你是讨厌婆婆，无理取闹。”

杨蕾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大宝从来没有进过她的房间，每次尿床了婆婆都是在闻鸣走了之后处理，被恶心的只有她一个，更不用说外人看起来，都是她摆冷脸大宝怕她的样子，恶婶婶不容人的印象很容易就树立了起来。

“我听你说闻鸣上大学的时候，一个月的生活费一千块，后来又降到了五百……”

“我们上大学的时候物价并不高，一千块在男生里是中等，后来他的生活费就是五百加他勤工俭学的钱了。”

“所以……在生活中，他是很节俭的了？”

“当然，他工资卡在我手里，每个月的绩效福利也都给我，一个月的零花不超过五百块，衣服什么的都是我买给他，加油的话是我充油卡。”

“这样的一个人，之前对你花钱的习惯……”林嘉木笑了笑，扫了一眼杨蕾，杨蕾穿得衣服有些是名牌有些不是，可是看得出来她很会搭，今天是深红色娃娃领裙子搭白色的裤子和白色的短款薄棉服，靴子是比裙子颜色还要更深一些的内增高反毛皮靴搭上GUCCI的包，看起来就是很金领，回忆闻鸣的衣着，却是简单的制式工作西装，衬衫很有质感，手表和鞋子却是不贵又耐穿的类型，“是不是有过微辞？”

“他一开始提过，但后来……就不提了。”杨蕾脸红了红，显然当初镇压了闻鸣的反抗，“可是他妈来了之后，他又开始暗示我不要乱花钱了……他还要借钱给他哥买房……”

“蕾蕾，咱们先放下借钱给他哥的事，你觉得你花钱有节制还没有节制？”

“自从知道以后会有小孩，我花钱已经很节制了……我这个月……”杨蕾回忆了一下，很多自己会毫不犹豫的买的东西没有买，可是又忍不住给小孩添了不少东西，不意外去掉贷款跟生活必须，自己这个月又月光了，她跟闻鸣可以说是学财会的人会走的两个极端，她就是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分厘必较，自己花钱的时候却懒得动脑想，闻鸣则是工作和生活中都极认真，去超市买东西都能一眼看出收银员算错了帐，该打折的商品没有打折。

“你觉得闻鸣抠你们俩个的钱，补贴自家大哥不对，你自己这样大手大脚月月光，又是哪来的底气呢？是不是你把没钱就跟爸妈要这个理念植入了闻鸣的大脑？让他觉得一时积蓄不足，让你父母帮忙周转一下很平常？反正他是会还的？”

“这……”杨蕾低下了头。

“蕾蕾，我不是在说教，你现在是为人母了，你跟闻鸣又确实感情很深，夫妻相处，指望别人改变，自己不改变是不可能的，我能看得出来你还想跟闻鸣在一起，那你就需要改变，至少要让闻鸣觉得，你也是做出努力了。”

“有他妈妈在，我们永远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杨蕾小声说道，眼泪辟哩叭拉地掉，“我现在丢了工作，回去还不一定怎么被他们母子说呢。”

林嘉木叹了口气，杨蕾这种女孩她见得太多了，一辈子顺风顺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妥协什么叫委屈，什么叫忍一时之气，直到她们撞得头破血流……这才明白收敛锋芒也是种艺术，可那个时候，她们早已经伤痕累累……杨蕾的面前有一条外人看起来金子铺成的黄金大道，丈夫是实权部门有前途的公务员，自己是注会，娘家经济条件好，年纪轻轻就车房不缺，马上还要做妈妈了，可内里呢？杨蕾根本就是受制于人……有苦无处诉，“蕾蕾，你觉得闻鸣是那种你在外面受了委屈，会一直责怪你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人，你觉得他值得你爱吗？”

杨蕾没再说话，过去她可以斩钉截铁地说闻鸣不是那种人，闻鸣绝对不会因为她一直情绪激动被人摆了一道丢了工作而责怪她，现在她没把握了。

“蕾蕾，你现在打个电话给他，把你丢了工作的事告诉他，约他出来见面，看看他怎么说？”

林嘉木走出咖啡厅，坐到街边停着的现代车里，郑铎已经换回了自己的休闲户外风格，随手把一个信封交给了她，“退衣服的钱。”

林嘉木笑眯眯地接了过来，郑铎穿不惯那些西装、长风衣，昨天在商场买完之后，就已经订下来要退了，“还有我的珍贵饰品呢？”

郑铎把一个盒子交给了她，“两百块的东西，每次都有人信值十几万。”

“我可没打上标签说是值十几万，现在的人就是样，只要你衣着光鲜气质好，手上戴块石头，人家也会认为是宝石。”

宝石袖扣、领带夹、名牌西装、风衣，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讲不是买不起，而是不需要，按郑铎的理论，把这些穿在身上炫富，还不如存余额宝，好歹能赚点利息，林嘉木自己喜欢名牌，不过真正穿出来的机会少，这次出来穿得就是她自己的收藏，品牌不在于非要追当季，真正的经典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

林嘉木笑了笑收起自己的珍贵“珠宝”，她碰了碰郑铎，郑铎拿起相机拍照，闻鸣从车里出来急匆匆地进了餐厅，搂住了哭个不停的杨蕾，两个人样貌都不差，画面好比金童玉女……

“他们会合好？”

“闻鸣没有坏到底，可他们俩个的根本矛盾还在，反正还有一周多点的时间，多观察吧。”林嘉木表示谨慎乐观，可现实却很快打了她的脸。

140

嘉木语录：有些“传统”智慧，让人在愤恨之余，又颇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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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别担心了，我又不是小孩了，再说有闻鸣照顾我……”

“不是小孩子怎么那么任性，别人一激你就什么当都上，平白无故丢了工作……”

“妈，你都唠叨了一个多小时了，别提这件事了行吗？”

“好，我不提……”程曼如压低了声音，“你婆婆也没提？”

“闻鸣说是他让我辞职在家养胎的，我婆婆之前也提过这件事，虽然现在觉得因为我不上班家里的收入少了，闻鸣的压力大了，也只敢背后嘟囔。”

“别听她的，咱们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程曼如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爸让我问你，钱够花吗？”

“够。”

“够的话……我就不给你钱了啊……”

“妈……你先借我点吧，等我生了孩子找到工作……”

“真是借？”

“我可以写借据。”杨蕾认真地说道。

“鬼灵精。”程曼如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卡，“这是你爸的工资卡，你先拿去花，等到你工作了，再把卡还回来。”

“妈……”

“你别担心我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用不到工资卡里的钱，你爸每周末到别的医院做主刀赚得钱足够我们养十个你了。”

“知道了。”不管怎么说，她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拿家里的钱，实在是很羞愧，“妈……我肯定会把钱还给你们的。”

“傻孩子，我们只有你一个女儿，我们的钱早晚都是你的，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听妈的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千万别为了钱跟闻鸣吵架，要是外面那位能用钱请走，我也宁愿花钱。”

“妈，你是不是听人说了些什么？”

程曼如一愣，又很快拿笑遮掩了过去，“我还用听说吗？猜也猜出来了，你婆婆那样眼皮子浅的家庭妇女，除了计较钱还能计较什么？”

“闻鸣已经答应我尽快送她回去了，可是闻鸣一提这件事，她就说自己心口疼，头晕……”

“傻孩子，从现在开始，她只要说自己生病了，你就立刻打车带着到医院，我负责安排她做全身的检查，不管有病没病，都当成大病来治……”程曼如说着笑了起来，带着一丝上海女人的精明，“只怕她老太婆，消受不起那样的福气。”

“嗯，妈，我知道了。”

“还有啊，你以后再别提送走你婆婆的事了，免得闻鸣觉得你不孝顺，不懂事，同情他妈，没事呢，看看书，散散步，她做的饭你爱吃呢，你就吃，不爱吃呢就去外边吃，你嫌她洗不干净衣服，就把衣服送到干洗店里去，不爱看她的脸，就把门关起来不看，我不信这天低下只有脸皮厚到城墙一样的人，说是来伺候儿媳妇，结果连儿媳妇的面都见不到，还有脸继续呆。”程曼如说到这里话锋又一转，“我可不是教你不孝哦，你婆婆要是个好人，你敢不孝顺我打断你的腿，可她摆明了不是个好的，你就要懂策略，讲战术……你要记得，婆媳相争，顶顶要紧的是要看哪个女人抓住了男人的心，你看没看过甄嬛传？只要你抓住了男人的心，男人没有不向着你的，别的女人再厉害，也是炮灰，你晓得吧？”

“晓得了。”

“我就怕你嘴上晓得，心里面不服，平时看你在家里跟我和你爸不要太会撒娇哦，跟闻鸣却一副女王的样子，男人不吃这一套的，男人都是喜欢柔情似水，小鸟依人的女人的，你没事撒撒娇，示示弱，挤两滴眼泪出来，别提送走你婆婆，只提她煮的饭你不爱吃，外面的外卖不好吃，你的体重不足，说大宝有时候会忽然吓你一跳，你婆婆洗衣服不干净，你现在没收入，养一个老人还好，多养个小孩太花钱……闻鸣也不是傻的，时间久了他也会算。”

“妈，你平时也是没事就跟我爸撒娇的吗？”

“你个小鬼，我跟你爸撒娇使用段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爸现在在外面也是个名人，多少小姑娘排队要追他的，他看都不看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妈我有魅力！”

“好，我知道了，妈，都快要八点了，你那个有魅力的丈夫在家要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爸就是这一点不好，知识分子，不知变通，我不回家他连外卖的电话都不知道要打，只知道抱饼干桶……守着一冰箱的吃的饿死，说得就是他。”程曼如一边说一边站起身。

闻鸣陪着安素珍抱着大宝在客厅里看电视，三个人除了不知世事的大宝之外，另外两个成年人都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但是里面说话的声音太小，他们又不好意思关了电视去听墙根，只好真去看电视，闻鸣到底是男人，心比较宽，没过两分钟注意力就真被电视吸引了过去，安素珍则是想要过去听，又怕儿子不许，东张西望的颇有些紧张，程曼如出来了之后，安素珍站了起来，“亲家母，不多坐一会儿了。”

“不多坐了，我还要回去煮饭给我家老杨吃。”程曼如笑道，这两个人说起来年龄相差不大，程曼如甚至还要年长两岁，可是同时站在一起，年龄最少相差二十岁，满头黑发，头发利落地盘在一起，穿着时尚优雅程曼如看起来像四十岁出头，梳着半开不开发根已经露出大约有五厘米左右花白头发发梢染成乌黑短卷发，戴着珍珠项琏，穿着起球毛衣安素珍却比实际年龄要老五六岁。

“原来亲家公和亲家母还没吃饭呢，叫亲家公来吃饭吧，家里什么有饭有菜。”

程曼如拍了拍安素珍的手笑道，“真是谢谢你了亲家，我家老杨刁钻得很，从我们结婚开始，就一口剩饭都不肯吃，更不用说剩菜了，说有亚硝酸盐，容易得癌症，蔬菜啊，水果啊，一定要吃有机的，外人请客，就算是五星级酒店都不肯去，说怕食物不干净，难伺候得很，他跟蕾蕾，就是我命里的魔星，只有欺负我的本事。”

安素珍尴尬地笑了笑，闻鸣递上程曼如的深紫色驼绒大衣，“妈，要不要我开车送您？”

“不用了，我开车过来的。”程曼如换好了衣裳，坐在穿鞋凳上穿上自己五吋鞋根的长筒靴，这才起身出门，杨蕾披了件大毛衣，换了室外穿的便鞋送她，“妈，我送送你。”

“好。”程曼如拉着女儿的手说道，“闻鸣，亲家，你们回去吧，有蕾蕾送我就行了。”

安素珍笑容僵在脸上，退了回去，闻鸣关上了防盗门，大宝跑了过来，“奶奶，阿姨好香。”

“不要叫阿姨，那是程奶奶。”

“那个奶奶好年轻啊。”

安素珍瞪了大宝一眼，“大宝，你撒尿了没？尿了裤子当心我打你屁股。”

“我没尿！我没尿！”大宝捂着屁股跑开了。

林嘉木拎着快餐盒刚走出电梯，迎面遇见杨蕾和程曼如母女，“蕾蕾，这是你妈妈吗？长得跟你真像，母女俩个像姐妹花一样。”

“别人都这么说。”杨蕾笑道，搂着妈妈介绍道，“妈，这是我的邻居，姓林。”

“你好。”程曼如点了点头，林嘉木跟她点头示意之后很快走了，程曼如等电梯的时候，握了握杨蕾的手，“蕾蕾啊，妈跟你说得话你要记住，做事要讲策略方法，别动不动就大吵大闹，把有理的事变成没理的事……”

“我懂……妈……我又不是傻子。”

“我看你啊，就是个傻子！你要是像……”程曼如说到一半停下来了，硬生生把林嘉木三个字吞了下去，“像你大表姐一样精，我也不会那么担心你。”

“我大表姐是命好好不好……”杨蕾在上海的大表姐，嫁给了一个标准凤凰男，老公是正经的农村出身，是家里的次子，结婚之后婆婆只来过一次，余下的时间就是在乡下带长子家的孙子，对次子这边的事基本不管，杨蕾的大表姐也会做人，经常催着丈夫寄钱，寄东西回乡下，让老人有面子，结果她老公感动得很，经常说自己媳妇是孝顺媳妇，“她婆婆要是来了，看她晕不晕。”

“所以她才寄东西啊，又舍得钱，她说了，只要她不杀来上海滩，我割肉都成。”

“那也要遇到明事理的婆婆。”杨蕾叹了口气，“妈，电梯来了，我不送你下楼了。”

“你快回去吧，不要感冒了。”

安素珍把又尿床了的孙子挪到了里面，自己躺在已经被尿湿的床外侧，半闭着眼睛想着事情，从第一次会亲家，亲家两口子就深深刺进了她的眼睛里，程曼如的年轻漂亮却让她看不惯，那个总跟丈夫在一起的女人，大约也是这样的模样，有一双跟她很像的高跟鞋，跟丈夫站在一起的时候般配极了，不像自己，不认识自己的人，会误以为自己是丈夫家的保姆。

程曼如的为人果然也像那个女人，明面上笑眯眯的，实际上颇瞧不起人，比如说今天吧，话里话外的挤兑她，她大鱼大肉的伺候着她闺女，竟然也不能让她满意，使唤保姆也没有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又翻了个身，摸了摸大宝，她有两个儿子，次子是她的希望和骄傲，她最担心的却是长子，瞧瞧闻鸣多有丈人命，她在老家的时候也是颇认识些人的，大约晓得外科主任和妇科主任有多赚钱，他们说要全款买这套房的时候，跟去超市买斤肉的口气差不多，那个时候她就想，杨家这么有钱，又只有杨蕾一个女儿，自己的儿子少奋斗了三十年，不要太有福气，可闻英呢？他的岳父岳母在乡下还要他补贴，每次来城里还穷横穷横的，嫌弃闻英残疾，又嫌弃闻英没给他们家彩礼钱就娶了他们家的女儿，每次走都大包小包的像是在打土豪分田地。

唉……伺候儿媳妇就伺候儿媳妇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想着想着，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自己带来的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两包中药，这是她特意在老家找神医开得转胎药，神医说了，吃了这药，是女孩就流了，是男孩就保住了……光是她知道的就有二十几家用这药一举得男……

她一开始来就打算用这药，可杨蕾太厉害，别说是熬中药，就是煮糖水给她喝她都嫌太甜……这可怎么行呢，闻鸣是公家的人，不能生二胎，要是这一胎是女孩……闻鸣日后就是攒下万贯的家业也是过路财神……

她转念一想，也罢，杨蕾不是希望自己走吗？要是能用自己走，换来大孙子，也值了……可万一让儿子知道了……不行，这事儿不能太急……

一周后

林嘉木按下打印键，打印机响了一声之后开始打印，她起身晃了晃头，扭了扭腰，郑铎已经把很多东西搬回了办公室，林嘉木完成最后的资料整理之后，搬走最后的东西，这项委托就算全部完成，她拿起茶杯到饮水机旁边接水，却发现水桶已经空了，干脆拿了水壶到厨房烧水……

她刚接完水插上电源，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中药味……这个味道是从抽油烟机那边传过来的……

杨蕾最近一周一直在家里养胎，两个人经常没事在一起聊天，虽然刚认识不久，却跟闺蜜一样，杨蕾是西医世家出身，别说中药，就是连食补都不怎么信，怎么会熬中药呢？她想到了前天杨蕾跟自己说她从强势要求婆婆离开，转到了天天向闻鸣诉苦，扮弱势，说自己被大宝搅得吃不香睡不好，担心大宝横冲直撞撞到自己，又说婆婆年纪大了腰和背都不好，每天爬上爬下的买菜煮饭辛苦，自己看着心疼……闻鸣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开始劝婆婆回家，婆婆也同意了的事……

林嘉木心头一紧，只觉得头皮发麻，本能得觉得要出事……她换了鞋，按响了杨蕾家的门铃。

杨蕾正捏着鼻子喝中药，她最不信这些苦药汤子，觉得中医又不科学又没有疗效，可是婆婆非说这是老家带来的安胎药，不盯着她喝完不放心离开，为了送婆婆走，杨蕾只有劝着自己喝，反正是没有疗效的东西，当喝难喝的咖啡吧，林嘉木敲门的时候，她已经喝了一半了。

“林姐……”

“蕾蕾，在喝保胎药呢？”林嘉木笑着走过来，“是阿姨熬得吧？”

“是，刚熬的，蕾蕾嫌苦不肯喝呢，你快劝劝她。”安素珍看见林嘉木来了先是缩了一缩，然后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蕾蕾，良药苦口利于病，中药呢，是中华瑰宝，不信不行，你不知道吧，我姥爷就是老中医，我还没上小学呢就会认草药……他一听说有流行感冒就喂我喝苦药汤子，真别说，我上初中之前就没得过感冒……”林嘉木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安素珍听说她姥爷是老中医，脸色就有些难看，拦着她不让进。

“嘉木，给我药的神医说这是祖传密方，不能给人瞧的。”

“阿姨，您这就不知道规矩了吧？中药行有行规，不给看方子，可人家看药渣子晓得是什么药，就是人家的本事。”林嘉木本来身手就灵活，不知怎地绕过安素珍到了她身后，安素珍伸手扯住了她的衣服。

“你这闺女，哪有随便乱闯别人家的。”

杨蕾再傻也看出事情有不对了，把手里的中药放下了，“妈，你给我喝得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转胎药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掌握在一些不良医生手里的，但是危害极大，流掉女婴只是“理想状态”，在某地曾经多发男婴生殖器畸形，就是这种药的“功劳”。

141

嘉木语录：成功的婚姻造就人，失败的婚姻毁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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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曼如冷着脸从检查室出来，路过的护士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到地上，贴在墙边把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低，程曼如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走到坐在等候区的老女人和男人那里。

“我已经把那些药拿去化验了，大概明天能出结果，蕾蕾喝得不多，加上催吐及时，并没有吸收多少，胎儿很稳定，不过她情绪很激动，我已经给她爸爸打电话了，她爸爸十分钟后过来，把蕾蕾接回家。”

“妈……”闻鸣小声叫了一声妈……

“你叫我什么？”程曼如冷冷地问道。

“妈……”

“你别叫我妈，你妈是这位安女士，我现在后悔我们把女儿教得太单纯了，对人心险恶一无所知，自己不信中医就以为中药都是草药汤子，不知道专有些民间的巫医神汉搞出些断子绝孙的害人东西……”

“亲家母……”安素珍听得脸发烧，可还是想要辩解，“我也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程曼如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这女人不能没儿子，现在计划生育……”

“呵，有儿子怎么样？没儿子又怎么样？你自己去住院处看看，在老人的病床前伺候的，有多少是儿媳有多少是闺女？你生了两个儿子就是无上光荣，我只生了一个女儿就应该直接扔了？”

安素珍低下了头，闻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受，他其实是知道母亲的性格的，母亲年轻的时候过得太苦，老了之后总想抓住点什么，经常做一些自作主张的事，但是这次母亲做得实在太过份了，“妈……我想看看蕾蕾……”

程曼如连看都懒得看他，“你也不用叫我妈，蕾蕾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跟她爸爸都很民主，以后你们俩个无论是合还是分，都是你们俩个的事，我们不掺和，但是现在我们尊重蕾蕾的意见，她不想见你，也不想见你们闻家的任何一个人。”

“妈，我真的知错了妈，我现在就把我妈送回去……”

“别，你可千万别为了蕾蕾做不孝子。”程曼如冷声道。

“曼如。”穿着白大褂的杨方略提高了声音，“闻鸣，你妈妈身体不好，医院不是养身体的地方，我已经给你爸爸打电话了，他马上会过来接她回去。”

安素珍虽然板着脸，心里却并不是十分的害怕，第一她是出于好意，第二她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第三蕾蕾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一个女人就算是娘家再怎么有钱，带着个孩子也不好再嫁，为了孩子杨蕾都会回过头来找闻鸣，只要她走了，闻鸣哄一哄求一求，杨蕾有了台阶下就会回头，至于闻鸣嘛，说破天也是她的亲骨肉，又素来重情义，她先回家乡，过一阵子蕾蕾生了要人伺候，她说几句软话就又回来了，没想到杨方竟然打电话给闻杰了……

“他又不管事，你打电话给他干嘛。”安素珍提高了声音，眼神里却流露出了恐惧。

“有些事，总要男人来解决。”杨方看也不看她的说道，“闻鸣，蕾蕾既然没事，你就回去上班吧，最近你们财政局事情多，我听说你要被派出去查帐了？我已经跟你们领导打过招呼了，你就不用去了，在大厅里面安心做事吧。”杨方话说得温和眼神却很冷，他在A市首屈一指的医院做这么久的外科主任，上过他手术台跟他有交情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自己的老婆做妇科主任，一样是交游广阔，闻鸣得有多蠢才会觉得他在事业上的顺风顺水完全是他自己奋斗的结果？他们夫妻俩个能让他上天，一样能让他入地！公务员？金饭碗？天底下的公务员多了，没有实权的公务员，一个月就是守着死工资过活，熬到退休还是普通公务员的又不是一个两个，闻家觉得金饭碗高人一等，那就守着一个月基本工资两千零点加奖金不过三千多的工资过日子吧！

闻鸣只觉后背发凉，查帐的机会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表现机会，就这样……没了？“是的，爸，蕾蕾比较重要……”

“蕾蕾有我们照顾，你安心工作。”杨方说道。

安素珍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瞬间腊黄的脸，依旧在盘算着闻杰来了她怎么对付……想到闻杰发火时的样子，手心忍不住渗出一手冷汗。

“啪！”一个耳光打在安素珍的脸上，腿脚不太利索的闻英冲过去拦了一下，结果母子俩个一齐倒在地上，闻英的媳妇则是抱着儿子喂孩子吃零食，好像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而这个家庭的男主人闻鸣则是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抽着烟。

“老大被你搞成这个样子也就算了，老二好不容易有点出息，你就跑来搅和，我们闻家造得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搅家精进门？”闻杰气得嘴角抽搐，“我跟没跟你说过让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不要来A市胡搅？结果你瞒着我出了门……要不是亲家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来了A市……”妻子一个多月不在家，丈夫竟然毫不知情，这在别的家庭是不可想像的，但在闻家却是常态，闻杰有另一个家，平时连过年都不回“家”的。

“我也是想要帮帮老二……蕾蕾……”

“你还有脸提蕾蕾？蕾蕾是多好的姑娘啊，论家世、模样、学历，哪一点配不上你儿子？你儿子娶了人家，那是娶了个福星进门……”

“我也没虐待她啊，我像个老妈子一样的伺候她……”安素珍捂着脸，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闻英有些狼狈地想扶她起来。

“你还敢提？”闻杰瞪起了眼睛，“你见过老妈子还带着个小崽子来伺候人的吗？你这是来添乱了！”

“爸，大宝可是您孙子，您嘴里积点德吧。”一直沉默不吭声的老大媳妇开了口，嘴角带着三分的讥肖，“您瞧不起我成，可儿子孙子可是您亲生的。”

闻杰刚想发作，却看见了长子挪着受伤的脚困难地站起来，把刚要说出口的狠话变成了，“你是什么东西？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滚！”

老大媳妇冷哼了一声，抱着孩子站起了身，扭身瞟了一眼丈夫，“闻英，你还坐在这儿干什么？没听见人家赶你走吗？”

闻英低下头，一瘸一拐地跟着妻子和儿子进了小卧室，关上了卧室的门，闻杰气得牙根直痒痒，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实在是不争气，他的腿虽然坏了，脑子却没有坏，偏偏被他妈惯得拈轻怕重好吃懒作又胆小软弱，高中毕业之后就是窝在家里上网打网游，还是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出钱出房让他开了一间小超商，没想到小超商不见得赚多少钱，他倒拐回来了一个姑娘，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那姑娘就说怀孕了要结婚，闻杰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头一眼就瞧出那姑娘不是什么正经人，可是儿子是残疾，又一副非要结婚不可的样子，他也就点了头，出了几万块让他们结了婚。

二儿子是个有出息的，虽然跟他的关系始终是淡淡的，但是学业上一直没让他操心，考上了上财之后，又找了个很不错的女朋友，虽然考公务员的时候没有回家乡，选择了女朋友的老家，闻杰依旧是很欣慰，结婚的时候出了三十万，平时跟同事谈起自己的二儿子，也是非常骄傲的，没想到自己唯一有出息的儿子，就这么让糊涂的妈把前途给毁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安素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更生气，他这一辈子，被包办婚姻害得好惨！当初本来他能留在部队继续升职提干，可安素珍抱着大的背着小的去求领导让他转业，转业了之后又总怀疑他有外遇，疑神疑鬼，他稍微跟女同志多说两句话，就跑去跟踪恐吓人家，搅得人家不得安宁，吓得单位的女同事谁都不肯跟他多接触，更有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真是个生活作风不好的风流种子，为了这个坏名声不知耽搁了他多少次升迁的机会，最可恨的就是好不容易有一次他有去分厂做副厂长的机会，却听说安素珍骑自行车带着孩子来厂里找他，连人带车被马车撞得摔进了沟里，孩子的左脚裸粉碎性骨折。

不止前程泡了汤，孩子也……

从那以后，他是真对安素珍和那个束缚着他的家庭冷了心，也遇到了自己真正想在一起生活的人，两个人在一起从偷偷摸摸到现在的光明正大，所差的无非是一纸文书……就是这一纸文书，也是他为了两个儿子的前程……可现在看来，为了两个儿子，他必须跟安素珍离婚。

“行了，你也不用说你的理由了，回老家之后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吧。”

安素珍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精神了，从地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闻杰，你没良心，我一个人守着活寡带着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休想要甩了我……”

“你不去的话，我就去法院起诉，第一次起诉不判离，第二次起诉总会判离的。”

“我不离！我回去就找你们厂领导！去找妇联！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那么多年……”

“你去找吧，我来之前已经在厂子里办了提前退休，接受私企的聘任做厂长，你找谁都没用。”

“闻鸣！闻鸣！你说句话啊！你说句话啊！”安素珍扯着儿子的手说道。

闻鸣懒洋洋地抬起头，“妈，你跟爸离不离婚有区别吗？我跟哥都是你一手带大的，我上大学也是你一个人供的，我跟哥都不会不管你的，离了就离了吧。”

“不能离啊！不能离！”安素珍不停地哭着，“我房无一间地无一垅，离了婚……”

“安素珍，你撒了一辈子的谎，到这个时候还不说实话吗？闻鸣，你上大学的时候学费是我交的，每个月我给你妈一千五百块钱的生活费，让她转交给你，头十年我每月就给她两千块钱的生活费，你跟你哥的学费、杂费、家里的水电煤气费从不用她交，后来我又帮她办了退休，她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三千多一个老太太，每天游游逛逛除了打麻将什么也不干，生活得比我还要滋润。”

闻鸣一愣，一千五？每个月两千的生活费？退休工资？他盯着母亲的眼睛，安素珍将目光漂移开来，“妈……都替你们攒着呢……”

闻鸣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一辈子，现在才醒过来，想想他们小的时候，妈妈总当着他们的面说爸爸不管他们了，不要他们了，让他们当爸爸死了，可又总带着他们去爸爸的厂里找爸爸……每次爸爸的脸色都不好看，他总觉得自己兄弟俩个和妈妈真被爸爸遗弃了，没想到……

“儿子，儿子，你听妈说，妈都是为了你们好，你爸坏了良心，你哥结婚的时候就只拿了三万，妈要不攒点钱，你拿什么结婚……”

“妈，我已经结婚很久了。”

“妈还要防老，防生病……”

“妈，你别说了，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你跟爸回去办手续，等你老了病了，我不会不管你。”

“你什么意思啊？闻鸣，你要赶妈妈走？”

“爸，妈现在住的房子……”

“给她，我还一次性给她十万的抚养费。”闻杰说道，“还有你哥的小超市的房子，也给你哥，那房子当年我是花三十万买的，现在至少值百来万了，闻鸣，你不要怪我偏心，你哥腿脚不好，又没什么生存能力……”闻英的小超市，说是小超市，也是一层带二层，使用面积大概有两百多平米，在已经成熟的居民区附近的临街商铺，闻杰说值百来万，说得很保守。

“爸，我不是在乎财产的人，您放心，我也会照顾哥的。”

闻鸣话说得客气，也确实对安素珍冷了心，可说话的口气依旧是站在母亲和哥哥一边，爸爸说到底，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你还有个妹妹，已经上高中了。”

“爸，我不想知道这些，总之您以后有事，打电话就成了。”也就是说没事不要打电话了。

“闻鸣，蕾蕾是个好姑娘，爸爸在婚姻上很失败，实在不能做你的榜样，可是爸爸这个失败者却有句忠告，你们既然是真心相爱结婚的，就要以对方为重，把对方放在第一位，千万不要让别人掺和进来，三个人的世界，太挤，太累。”

闻鸣盯着墙上他跟杨蕾的婚纱照，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爸爸的婚姻悲剧是因为包办婚姻和娶了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妻子，他的婚姻悲剧又怪谁呢？几个月以前，他们还是人人艳羡的好夫妻啊。

安素珍完全插不上话，嘴上不停地说着不离！我不离！我死也不离……可丈夫和儿子却没有多看她一眼。

142

嘉木语录：这世界上最无可奈何的事就是你无法选择自己的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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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现在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虽然受过一番折腾和惊吓，肚子里的宝宝却是活跃异常，每天都在她的肚子里踢踢打打，异常活泼，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地响个不停，在床上挪来挪去，杨蕾却没有接的意思，闻鸣对她来讲已经不重要了，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

程曼如敲了敲门，推开没锁的门走了进来,“蕾蕾，妈妈给你煲了红豆汤，你是现在喝还是等一会儿喝？”

“现在喝。”

程曼如拿过她的手机，“又是闻鸣？”

“嗯。”

“你还不跟他说话？”

“我不想跟他说话。”

“蕾蕾。”程曼如坐了下来，“闻鸣最近一段时间表现得很好，虽然咱们三个都不理他，他还是每天风雨无阻地来看你，你关着门他就呆坐在客厅里，到了时间就走，连你爸都看不下去开始跟他聊天了……”

“你们俩个原谅他了，我可……”

“蕾蕾，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俩个走到现在，你觉得只是闻鸣一个人的责任吗？”

“我有什么错？”

“首先第一条，你太没有脑子，这是我跟你爸的错，你小的时候我们工作忙，一直是由你爷爷奶奶带着你，他们无论什么事都依着你，把你惯成了一个有勇无谋的刁蛮大小姐，别的不说，就说你婆婆熬得那中药，怀孕的人，别说是药，就算是食物都不能随便乱吃，虽说老辈人讲的生冷什么的全都是迷信，可是是药三分毒，没经过专业处理的中药，你怎么能随便喝呢？要不是嘉木去得及时，你现在不一定什么样呢，如果你不喝中药，把闻鸣叫回来，把他母亲做的事都告诉他，你觉得他会怎么样？你现在是完全不给他选择的机会，默认所有的事都是他的错。”

杨蕾低下了头，“就是他的错。”

“是，他是有错，他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以为自己的妈和自己的老婆都爱自己，两个爱自己的女人会在一起和平相处，可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可你跟我奶奶明明很好。”

“好？那是你没看见我们俩个恶斗，我结婚之后不肯要孩子，你奶奶不要太恨我，可是你爸就说一切都是他的主意，是他不想要孩子的，你奶奶有千般恨，也是恨你爸怕老婆……”

“闻鸣就没做到……”

“闻鸣的情况更特殊，他家情况那么复杂，他要是发达了就不顾生母的白眼狼，你能跟他好吗？”

“我……”

“如果要是能选择，谁愿意选心理扭曲的妈，冷漠不负责任以为给钱就行的爸，可他就是遇见了……他现在也醒悟了，把他妈送回了老家，他哥哥嫂子得了铺子，又知道老妈子有退休金，欢天喜地的跟老妈子住到了一起，闻鸣说了，他大哥现在是孝顺他们的主力，他们还怕闻鸣回去跟他们争财产呢……蕾蕾，浪子回头金不换，他可是你肚子里宝宝的爸爸……”

“妈……我不知道我像不像之前那么爱他了……”

“我只是让你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你们还是没办法在一起生活，妈百分之百支持你们离婚……蕾蕾，你考虑一下，行吗？”

张雅兰把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端出来，“嘉木，郑铎，过来吃饭。”在A市呆了快一个月，她又胖了些，脸上更加的白里透红，跟女儿吵过一次之后，她改了策略，改用怀柔之计，照着药膳方子，天天给女儿和郑铎炖补汤。

林嘉木看见桌上盘的老鳖汤似笑非笑地对郑铎眨了眨眼，郑铎摇摇头坐了下来，“阿姨，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一般，一般，都是照着食谱做的。”

林嘉木替郑铎盛了一碗汤，“你既然觉得好喝，就多喝些。”

郑铎在桌下踩了她一脚，郑铎本来身体就强壮，现在根本被补得虚火上升，耳朵后面起了老大一个火疖子，疼得要命，嘴边也起了小泡，鼻子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这老鳖汤再喝下去，他八成要流鼻血长流了。

林嘉木笑嘻嘻地踢了回去，刚想再说什么，手机却响了，是杨方……她跟杨家已经货银两讫了，她收了两万的费用加一万的感谢金，杨家不止知道了女儿的境况还救回了外孙……她以为已经没事了呢……“喂？”

“我是杨方，闻鸣的妈从家乡溜出来了，有人说她说了要来A市找儿子……可是我们在火车站没截到人……她也没去闻鸣家，闻鸣他爸说她很有可能去找闻鸣的领导了……我老婆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抱着破包袱已经进了局长室了，听说口口声声说闻鸣不孝……”杨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虽然他跟左局长关系很好，但是这种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对闻鸣的影响很坏……他对这种无知妇人实在没办法了，“嘉木……”

林嘉木侧过头，看见张雅兰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干脆按了免提，“杨大夫，您别急，我马上带专家过去。”

“好，我等着你。”

“妈，您不是说我做得都是拆散别人家庭的事吗？现在你要不要看看我到底在做什么？”

闻鸣盯着局长室的地砖缝，恨不得这个约么有五毫米的缝再大一些，他好能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的时候，可偏偏让他陷入这种境地的是他的母亲。

母亲自从回了家，差不多每天都要给他打电话，内容无非是爸爸又逼她离婚了，大哥和大嫂不站在她一边，后来又增加了大哥大嫂惦记她的钱她的房，对她不是真心实意的之类的内容，隔了差不多两周之后，内容换成了闻鸣你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我有孝顺的大儿子就行了，我的钱我的房都是她的；之后消停了差不多有一周左右，电话又开始频繁起来，内容一天一变，有时候说大哥好，有时候说大哥坏，但每次都是大嫂不好，大宝难带；最近也许是算到了蕾蕾月份大了，内容变成了蕾蕾回没回来啊，你要好好照顾她啊，她年龄小脾气不好不要让她生气，她爸妈工作忙，妈料理完这边的事就去照顾她。

闻鸣刚刚跟杨蕾有破冰的迹象，杨蕾从完全不接他的电话不理他，慢慢的开始跟他说话了，也开始关心他的冷暖了，两个人甚至一起讨论孩子的名字了，男孩名和女孩名都取了好几个，彼此虽然不住在一起，但每天早晨打电话互报平安的时候，竟有一种恋爱时的感觉。

这个时候闻鸣怎么会让自己的老妈来破坏，一直说杨蕾没跟他合好，让她不要来。

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亲妈，就这么杀了过来，而且直接杀到了自己的单位。

他原来不懂为什么爸爸这么讨厌他们兄弟俩个，连跟他们好好说句话都不容易，为什么那么讨厌妈妈，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无论妈妈怎么低三下四的伺候他，爸爸的眼里都只有嫌恶。

现在他明白了，当一个本来是应该维护爱护你的人，依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可以决定你命运的上级面前为了她（他）自己的利益，拼命诋毁你的时候那种难以形容的羞耻跟愤懑，爸爸可以躲开，可以跟另一个女人生活，可他却无处可逃，他身上流着这女人的血。

安素珍丝毫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尴尬，或者说注意到了，只以为是儿子终于意识到了他的行为有多么“不孝”。

“局长，我知道您是有文化有水平的人，闻鸣也多亏了您的指导才有了今天这点小出息，可是您也应该关心关心他的生活，这孩子命苦，从小我跟他爸就不合，他爸在外面有了第二个家，是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们哥俩拉扯大，又张罗着他们娶了媳妇，怎么到最后我是多余的人了呢？我大老远大包小包的从老家过来，打电话没人接，打车去家里家里锁门，来单位找他，他说要给我买车票直接送我回家，领导啊，您是有水平的人，您觉得他这样对吗？这人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本啊，有了媳妇忘了娘，这是咱们政府公务人员应该有的素质吗？您得批评他啊！您得教育他啊！”

左局长对闻家的事颇有些耳闻，也知道安素珍做的那些过份的事，可还得耐着性子安抚她，“大姐，您这些话说得都是对的，小闻确实对您态度急燥了点，可他还年轻，按咱们的年龄来讲还是个孩子嘛，您可能还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安排他出差，他爱人又不在家，您一个人在他家可能没人照顾……”

“我不需要人照顾，他家里没人我正好可以替他看家。”

“妈，你这次不告而别，我大哥跟大嫂都吓死了，要不是看见您留下的纸条，我大哥就去报警了……”

“他们？他们俩个巴不得我离开呢，咱们家现在早成他们家了，你大嫂还要找人重新装修房子，我那房子可是实木装修的！我住了二十年，保持得干干净净的，人人都夸咱们家干净。”

“是，我和我大哥商量了，他保证不重装房子了。”

“那我也不走，我要在这里等着蕾蕾生孩子，我好照顾她。”

“妈，我跟蕾蕾……已经快要办手续了，她不需要你照顾。”

“办手续？办什么手续？是不是你又跟她吵架了？她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快跟妈一起到她家，咱们母子俩个一起给她下跪陪罪，从今个儿起她就是咱们家的皇太后！”

“妈！您做了那样的事……”

“我做了什么事啊？不就是做的饭不合她的口味吗？不就是看她花钱多了唠叨了几句吗？妈改！妈全都改！”

“妈！您回去吧！我求您了！”闻鸣忽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样的母亲他一个人承受就算了，谁让她生了他养了他，他欠了她呢？可蕾蕾呢？

“左局长！您听听！他又来了！他这是不孝啊！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在大城市安家落户了，找到了有钱的老丈人，就要赶亲妈啊！”安素珍大声嚎哭了起来，左局长办公室的门板本来就薄，她的哭叫声半个楼层的人都听见了，众人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面有人替闻鸣忧虑，有人暗地乐开了花，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有人关上了门，假装没听见。

林嘉木和张雅兰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轮谈判了，左局长自己也是好话说尽，偏偏又不能说别的，额头上开始慢慢见汗了，闻鸣还是咬紧了牙关不肯带他妈回家，他知道，这次把老太太带回去，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自己这一辈子就真的要毁了。

杨蕾只要知道了婆婆来了，肯定不会再理他，杨家完全有能力把她和孩子远远的送走，让他再也见不到面。

抛开感情因素，离了婚就算是杨家不跟他争房子的产权，他一个人的工资连还贷款都不够，房子势必要卖，车子也养不起，一样要卖掉，这些都是身外物，可有这么个妈，他的事业基本上算是毁了，生活更是看不见一丁点的希望……

“妈！我求您了！你别逼儿子了行吗？”闻鸣跪了下来，“妈！您可是我的亲妈啊！您忍心看着儿子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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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我原来觉得做这个字不好,可时间久了,越来越觉得这个做字简直是五千年智慧的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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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求您了！你别逼儿子了行吗？”闻鸣跪了下来,“妈！您可是我的亲妈啊！您忍心看着儿子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

安素珍也嗷地一声哭了，跟儿子跪在一起,“左局长啊！青天大老爷啊,这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妈跟儿子在一起，儿子就说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还不如现在立刻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啊！”她一边说一边拼命要往墙上撞。

闻鸣一边哭一边拉着她，左局长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拉人……就在这个时候，紧关但没锁的门被人轻轻叩响。

“请问，左局长在吗？”

三个人一个死命的要撞墙,另外俩个人拼命的拉人，忽然来了这么个声音，实在是……

左局长想到了自己刚接到的老朋友的短信，赶紧喊了一声，“在！在！门没锁！进来吧！”

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先是笑吟吟的想要说话，看到这个情形也扑了过来。

“唉呀，我的老姐姐啊，您怎么又犯病了啊！闻鸣！你怎么不叫救护车啊！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啊！”

被她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傻住了，闻鸣抬眼瞧着这个人，大约五十岁近六十的样子，脸长丰润有肉，肤色白里透红，脸上化着淡妆，穿着白裤子红羊绒衫黑色双排扣大衣利落卷发……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单位的退休女领导，不过自己的妈向来跟这种人不怎么对盘，不过他多年不回家乡了，妈妈的朋友他认不全。

安素珍更是有些傻眼，她根本不认识这人啊，“你是谁啊？”

“嫂子？你的病更重了？我是张雅兰啊！重型机械厂的妇联主席张雅兰！你头一回发病还是我送你去医院的呢。”

“谁？”闻鸣的爸爸闻杰就是重型机械厂的，安素珍直到差不多七八年前才不去机械厂找麻烦，厂子里长得有点姿色的女领导她都知道些，谁是好人谁不正经她心里清楚得很，可是这个女人她是真不认识。

“闻鸣，你妈病得更重了，快打120。”张雅兰说完站了起来，向左局长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重型机械厂的妇联主席，我叫张雅兰。”

左局长一头雾水的跟她握了手，然后想到了些什么，“哦，您就是……”

“左局长，您不知道，我这个老嫂子啊，上孝顺老的，下抚育小的，好不容易两个儿子都娶上了媳妇，她却病了，得了什么阿兹……就是咱们说的老年痴呆，是一阵明白一阵糊涂的，发病的时候就说儿子媳妇不孝顺，不知饥饱不说，除了儿女谁都不认识……”

安素珍一听自己被人说老年痴呆，立刻就蹿起来了，“我没老年痴呆！你才老年痴呆！你是谁啊你！”

“我的老嫂子，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怎么认不出来我了！”张雅兰一副比她还急的样子，“闻鸣！还不快拉住你妈！”

闻鸣依旧不太能搞清楚状况，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人好像是来帮忙的，他的眼睛向外面瞟过去，在外面远远看热闹的同事，眼神多少有了些变化，他妈妈是老年痴呆，也就是说之前说得不孝啊什么的，通通是假的……

他死命地拉住安素珍，“妈，你怎么连张阿姨都不认识了……”

“什么？她是哪个张阿姨啊！闻鸣！你坏了良心了！为了自己个儿说自己的妈是老年痴呆！”

“外面的谁……叫救护车了没？”左局长大声地喊了一声，立刻有人回应，“已经叫了就在路上。”

左局长指了指自己待客的沙发，“张主席，您请坐，您为了这件事大老远的跑一趟，实在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份内的事。”张雅兰笑道，“她这个病就是这样，一阵明白一阵糊涂的，明白的时候精得很，前天打麻将还赢我一百块钱呢，可昨个儿就糊涂了，非哭着喊着来找老儿子不可，她大儿子大儿媳分不开身送她来，她自己悄悄的跑出来了，可把我们给吓坏了，幸亏是铁路派出所的同志调出来她上火车的监控……知道她买了火车票，我立马买了跟她一趟车的车票，可是满车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没想到她找不着儿子的家，倒一路到了闻鸣的单位了……”

“唉，现在得这种病的人多，需要我们的关爱，闻鸣……你怎么不早说呢？”

“这个你也别怪闻鸣，我们怕他担心，没跟他说得太清楚……大夫说了，她这个病，还是不要脱离开熟悉的环境……”

张雅兰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甚至盖过了安素珍一直不停顿的叫嚷，让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躲在人群后的郑铎戏谑地看了林嘉木一眼，原来林嘉木装龙像龙装虎像虎，编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是从她妈妈身上遗传来的。

张雅兰本来不打算配合林嘉木演戏，平白污蔑别人得了老年痴呆，可林嘉木把安素珍做得那些事一讲，张雅兰立刻就怒了，不但主动配合了，而且自由发挥了不少，她说得这些话，林嘉木只交待了必须要说的要点而已，剩下的全都是她自己说的。

她自己本来就是国有大厂子的妇联主席任上下岗的，又卖了多年的保险，组织了老年合唱队跟舞蹈队，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拿捏得不要太精准，再加上安素珍一直情绪激动乱叫乱骂，还要扑过来打她，不知道安素珍是“老年痴呆”就算了，知道的人真是越看越像安素珍有病，本来嘛，要不是有病谁能跑来前程似锦的儿子单位拆儿子的台啊。

所以救护车把安素珍强行带走的时候，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闻鸣……

“闻鸣啊，我给你放两天假，你回去安顿好你妈妈再回来，可别让她一个人乱走了。”

“是。”闻鸣说起来现在还糊涂着呢，他是本能地配合着别人演戏，可演到最后竟然觉得自己的妈好像真老年痴呆了……

“你是谁！你干嘛要害我！你是不是那个小妖精的人？还是你跟闻杰有一腿！”安素珍被紧紧地捆在救护车上，还不忘了大声骂人。

张雅兰坐在救护车里，看着车窗外跟着救护车的现代车点了点头，这才扭过头瞪了一眼安素珍，“我也是当妈的，这么多年我人见得多了，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知事理的，你儿子多有出息，财政局，多好的单位，你儿子还是正经的公务员，儿媳妇人长得漂亮，又怀了孕，马上就要让你当奶奶了，这样的事要是让我摊上了，我作梦也要笑醒，可你呢？偏放着好日子不过，想要横插一杠子……”

“我没有！”

“你没有？人家两口人过日子，你跟着掺和什么啊？还下药帮你儿媳妇转胎，哦全天下的人都生儿子，不生闺女，那以后你孙子娶谁当媳妇？时代不同了，国家都说男女平等，你一个女人咋自己这么作贱女人呢？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只要小两口好好的，不吵架，当老人的躲远点怎么了？”

“我当牛做马的伺候……”

“谁让你当牛谁让你做马？你是牛是马你儿子是什么？退一万步说，你儿子打爹了吗？骂娘了吗？看你没吃没喝不管你了吗？你跑来他单位毁他的前程干什么？你是见不得你儿子好是吧？”

“我没有！我就是想要让他领导教育教育他。”

“你知不知道万恶淫为首百贤孝当先，你儿子是在私企做事就算了，他是公家的人，不孝的帽子扣在头上，你让他这辈子怎么抬头做人？你这是对你儿子好吗？你这是害你儿子呢！”

“我没有！我没有！”

“我知道你这种人油盐不进，我也懒得理你，有本事呢你就再来，反正人人知道你老年痴呆，你再闹也没人理你，你要是懂事的呢，就在家老好好呆着，你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还有大孙子不是在吗？你自己又有劳保，怎么样也饿不着，过个两三年你小儿子原谅你了……”

“我没……”

“你做没做错事心里清楚，别跟这儿装糊涂，你就是恨你儿子不帮你罢了，恨他不管你，让你跟他爸离婚，所以你也不让你儿子得好。”张雅兰算是把安素珍看得透透的了，这种人谁都不爱，只爱自己，别人稍有违逆在她眼里就是背叛，所谓的找领导，教育，全都是假的，她心里明镜似的，她就是来毁人来了。

一直不说话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的闻鸣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安素珍冷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了一边。

“你也不用想着在医院搞什么是非，这车是我闺女找来的，直接开到火车站站台，票都买好了，单间，包厢，闻鸣你看住你妈，门窗上锁，到了老家有你爸开车接你们。”

安素珍又死命挣扎了起来，可再没有人理会她。

闻鸣过了很久回忆起那奇怪的一天仍有些搞不清是什么回事，究竟是什么人神兵天降扭转了他一败涂地的局面，总之他现在妻美子聪，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妻子是一把手，儿子是二把手，他甘当三把手，在单位里虽然还是副职的主任，但有正式的任命了，正主任年龄大了不爱管事，他实际上管着整个支付大厅，在A市大小也算是个年轻的实权派了。

杨蕾则是在孩子一周岁的时候请了个保姆帮忙带孩子，自己开始在家SOHO，她做事勤勉有效率，活一直不断，每个月的收入要比上班的时候高多了，又能兼顾到孩子，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回想起怀孕时的经历，真是替自己捏一把汗，那个时候她差一点就决定离婚带着孩子走了，可是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父亲的存在，终究是个缺撼。

至于婆婆……那是一个名词了，老家那边的人不知道怎么都知道了安素珍老年痴呆，时不时的要发病打人骂人，她说什么都没人理没人信了，听说她的退休工资卡被大嫂掌握在手里，房子虽然还是她的，产权证却早就不知所踪，大嫂不光自己管着她，还以照顾她为名，从老家找来了好几个亲戚，把安素珍看得严严的，而知道这一切的大哥闻英，则是装聋做哑，假做不知情，闻鸣则是除了逢年过节会寄钱过去之外，连个电话都不肯打，安素珍实在是把两个孩子伤得太深了。

就在他们俩个以为一切就这样平静地渡过的时候，老家传来消息，老家的老楼拆迁，安素珍半夜被人吓得心脏病发作死了。

闻鸣摸着骨灰盒，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大哥表情很冷淡，大嫂瞧着他的眼神带着防备。

“我们已经跟开发商谈妥了，五百万……他们本来还不肯给，我说要去省城上访，他们又肯了……这五百万是妈拿命换的，我不全占……给你一半……”

“当初咱们这里拆迁，你那么打电话叫他回来他都不回来，现在分钱了人倒回来了……”大嫂说了一句……

“哥，钱我不要，我只问你一句，妈心脏不好，有几年了吧？”

“有两年了……”

“邻居们八成都搬走了，想必开发商给的条件不算太差？”

“咱们家的老楼拆一还一点五还给租房钱，可他们……”

“所以你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咱们家这么多人口呢，我们几家人商量了，要拆一还二。”

“所以你知道开发商是要来找麻烦？”

“谁知道啊……”

“那天为什么你和大嫂还有大宝都不在家？”

“我……我怕出事，大宝离不开他妈，就先搬到超市去住了……”

“所以你留下了妈？”

“家里不留人开发商拆房子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所以还是留个多病的老人吧……安素珍本来这些年折腾得心脏就不好，听见有人砸玻璃放鞭炮，吓得心脏病发作，跟前又没有人，第二天家里人回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浑身冰凉了，闻鸣站了起来，开发商故然可恶，可恨，可杀，可身为人子，却把母亲置于危险境地，自己躲到了一旁，然后得了大笔的钱再不追究母亲的死，更应该下地狱，“钱我不要，我回去了，我只请了三天的假。”自私……差不多是深入闻家人的基因里了……他也是自私的人，自私得只顾得了自己一家三口，有些事真是不想再想再问了。

后来闻鸣听说自己的哥哥嫂子离婚了，原因是哥哥有了外遇，再然后嫂子不养侄子，却想要分财产，哥哥说怀疑侄子不是自己的，做了DNA鉴定，大宝果然不是哥哥的骨肉，嫂子带着侄子灰溜溜地走了。

成为新贵的哥哥，再不是那个跛脚超商老板了，是个有钱人了，听说外遇的那个人也被哥哥甩了，成功上位的是个俏寡妇……

五年后闻鸣再回到家乡时，却是参加哥哥的葬礼，哥哥钱来得快，花得也快，最后连卖小超市的钱，也被新嫂子卷走了，哥哥一气之下跳楼了。

听说爸爸跟那个女人带着妹妹早就远远的搬走了，闻鸣拖着行李箱下了出租车来到火车站，心里清楚，老家再没有姓闻的这一家人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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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当舆论成为多数人的j□j时,人人都有可能是受害者也有可能是加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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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孩子，你哭没有用，男人呢，他心疼你的时候,你碰破了油皮儿,挤两滴眼泪他都会心疼得不行,他要是心里没有你了,你哭得再伤心,他也嫌你烦，你说你人老珠黄了，可我看你怎么样也到不了四十岁，衣着打扮也不像是没钱的人,现在手里握着这么多证据，你还怕什么？”张雅兰坐在沙发上，握着一个年约四十，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这个女人一周之前委托林嘉木调查自己老公外遇的女人是什么人，自己的老公有没有打算离婚，到底自己家里有多少财产，今天来取结果，看见了自己老公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亲亲热热的照片就哭开了，林嘉木怎么样也劝不好，在一旁看戏的张雅兰干脆上了场，这老太太自从在财政局唱作俱佳的一番表演，把闻家的案子解决得漂亮完满之后，对女儿的工作180度大转弯，不仅热情而且参与的兴趣极高。

女人拿着纸巾擦了擦脸，“阿姨，我看着你啊，我就想起我妈，我妈最喜欢他这个姑爷了，逢人就夸他孝顺……你说我要是拿着这些证据回家，真跟他离了，我妈该多伤心……”

“孩子，我也是当人家妈的，我告诉你句实话，丈母娘对姑爷好，都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你要是把这些东西摆在她面前，告诉你妈他是怎么欺负你的，怎么跟外面勾三搭四还转移财产的，你妈头一个不饶他，他再好，也不是你妈生的，你才是你妈的亲闺女，可话又说回来，你要是不想离，这些东西，可千万不能让你妈知道……”

“我……我舍不得我闺女……”

“孩子，我知道……可是这事儿现在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得看你丈夫是什么想法，他要是回心转意呢，我不赞成一棒子把人打死，这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辈子就只守着一个人，是够无聊的，人在河边走，谁也保不齐沾湿点鞋，只要知道自己个儿错了，回头了，就既往不咎，好好的过日子，可他要是铁了心……你可千万别为了闺女低三下四的去求人，孩子，你闺女今年有十四、五了吧？”

“十四了。”

“十四岁了，什么事不懂啊，你让她知道，这做女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自立，自强，不依靠别人，能挺直了腰杆过日子，比让她看着你低三下四的求人，躲在屋里哭，整天怨天尤人，委屈求全强。”

“阿姨，我明白了……我不哭了，哭没用，我现在就拿着这些东西跟那个死鬼谈判，他要是回心转意我们俩个就好好过，他要是铁了心跟那小妖精过，我就扒他一层皮，拿着钱跟我闺女高高兴兴的过日子，这世上，谁离不开谁啊。”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张雅兰又跟她聊了几句，两个人牵着手到了门口，张雅兰一直把她送到了电梯前，回到事务所就看到林嘉木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

“脚！”

林嘉木嘿嘿一笑，把脚收了回来，“妈……您在我这儿呆了有快两个月了吧，这眼瞅着过年了，你不怕我爸在家找老太太？”

“你爸？呵呵，谁愿意找他就找。”张雅兰拍了一下林嘉木，让她让位置，“思甜和郑铎怎么还没回来？我的排骨快炖得了。”

“他俩去跟踪了，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又是查外遇？”

“是啊，这回是老公查老婆。”

“唉，这人都怎么了，哭着喊着要结婚，结了婚又不好好过，吃腻了家常菜非要打打野味，外面的人随便玩玩还行，真到一起过日子，哪有能过长的。”

“妈，您可别这么说，没有这样的人，哪有……”忽然事务所的坐机响了……事务所的坐机一般是收发传真用，很少人真拿来当电话打……林嘉木跑回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喂？”

“是我，你别说话，等郑铎回来让郑铎接个邮件。”是刘警的声音，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他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急又快。

“出什么事了？”

“你开微博刷本地新闻就知道了，明天搞不好就要闹到全国新闻。”刘警说完就撂了电话。

林嘉木打开显示器，登陆自己在微博上最常用的马甲，点开本地新闻，比较火的是五天前的新闻——校花在万豪酒店神秘坠楼，警方封锁消息。

点击进去之后除了短短的不到一百字的文字，最显眼的就是用手机拍摄的红衣女尸，还有一张正常的生活照，生活照里的女孩子梳着马尾，留着斜刘海，站在校门口笑得很甜……果然是校花级别的美女，名字貌似是叫何田田。

下面的评论里有些人是本地人，貌似都是在说万豪酒店里面的住客非富则贵，漂亮女孩坠楼，必然是另有隐情，有一些人猜她是被人包了或者说是做特种行业的。有一些她的大学同学站出来说她出来说她不是别人嘴里的拜金女坏女孩，她也没被人包养，但是证实了女孩的出身一般，家里虽然不是很穷，但绝不是到万豪这样的地方消费的阶层。

这条新闻虽然轰动，但一直是枝枝蔓蔓的，林嘉木虽然早就看见了，却没有太当成一回事。

林嘉木再往下拉，两个小时前有人发出的一条微博更有煽动性：何田田对不起，我不应该介绍那个恶魔给你认识。然后是一条长微博。

写微博的人自称叫浪子，是A大的学生，在微博里说自己跟何田田是同学，他因为一些原因跟A市的几个公子哥有交情，三个月前他过生日，请了这些公子哥，也请了十几个平时玩得好的男女同学，其中就有何田田，“我很后悔，不应该为了自己的虚荣邀请那些从来就没有真正瞧得起我的富二代，在同学们面前展示我生活得有多‘好’，田田在那次的聚会上，就被那个恶魔盯上了，跟我要她的电话，用鲜花和礼物来追求田田，可田田不是那些浮浅的女孩，她看透了那些不过只是公子哥用来玩女孩的伎俩，一直没有答应，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想到那个恶魔还是把田田骗到了酒店，田田在酒店的洗手间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救她，可我去晚了……田田为保清白死了……那个恶魔的名字叫陆天放，他的父亲是……我知道法律不会给田田真正的正义，那个恶魔家里太有钱了，警察虽然知道田田是从他的房间阳台里跳下来的，却只是简单的询问过他就放他走了，我现在把这件事公布出来之后，马上也要躲起来了……”

校花、富二代、官商勾结、知情人暴料后躲起来……这一切足够让人发挥所有的想象力，林嘉木读完长微博的时候，微博的转发量已经超千，而且被大V跟网媒转发过之后，转发量更是几何式地增长……

陆天放……林嘉木闭起眼睛，想起了那个把郑铎当成大英雄，头发剃得精短，说话流里流气，笑起来却开朗可爱的大男孩，却怎么样也没办法把他跟强/奸,杀/人之类的罪名联系在一起，显然刘警也心有疑虑……

微博上飞快地弹出一条消息：我是陆天放的邻居，刚才来了十几辆警车，把他家里带走了。

跟消息一起发出的照片里，刘警眉头紧皱地用警服盖住陆天放的头……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郑铎的电话……

郑铎的邮箱密码就连林嘉木也不知道，实情是郑铎打开这个邮箱之前，林嘉木只知道郑铎有一个秘密的邮箱号，并不知道具体的邮箱号是什么，刘警发过来的东西很普通，但是文件巨大，大约是电子版询问笔录和监控录像。

首先警察确实询问了陆天放，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显示女孩不是从陆天放的阳台坠落的，而是从顶楼的天台坠落的，酒店的监控显示陆天放跟女孩大约八点多一起来到酒店，两个人是手牵着手一起进来的女孩好像有点喝多了，陆天放一直扶着她，在电梯里陆天放跟女孩一起谈笑了几句，女孩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女孩自己离开了酒店房间，看不出脸色怎么样，只能看出女孩好像哭了，步履也有些蹒跚，可在那之后，并没有看见陆天放离开房间……

陆天放与此案有关，但如果说是他强/奸不成或先/奸/后/杀实在是有些牵强。

郑铎揉了揉脸，如果这件事真有这么简单，陆天放能凭这些证据洗脱嫌疑，刘警也不会急匆匆的打了那个神秘电话，又把证据发送到郑铎的邮箱了。

陆天放现在是重大嫌疑人，这件事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一旦群情激愤，网络和现实中的“民意”强大到能干扰司法，陆天放的生死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谓的尽快平息事端……陆家再有钱，也没有那些人的乌纱和政绩重要。

在这个前提下，没有铁一样的证据，陆天放是很难洗脱嫌疑的……而刘警却把邮件发给了郑铎，而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查案，只能说明刘警也受到了干扰，甚至处境微妙。

就在两个人疑惑的时候，郑铎的手机响了，“邮件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我发邮件的时候，刚接到通知抓捕陆天放，有人提供了关于他的重要线索。”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里，换完衣服还要回单位，上级非常重视这件事，要求连夜突审。”

“提供线索的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那个人说得跟曝料帖大体一致，不同的只有他讲陆天放迷/奸了何田田，何田田受辱之后在天台上给他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表明心迹之后，跳楼自杀。”所以……那些监控证据根本作用不大，反而能很明显的看出何田田确实是哭着出来的。

“陆天放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跟女孩不算太熟，案发那天是他哥们儿生日……”

“怎么又是生日？”

“找个借口玩呗，说那个女孩来了，主动跟他搭讪说是认识他，两人一起喝了很多酒，女孩主动提出要跟他走，陆天放觉得女孩长得挺漂亮的，就带着她去酒店开了房，没想到事后女孩表白说爱他什么的，陆天放受不了这个，就把人赶走自己睡了，直到警察和酒店的人敲他的门。”

所以说……这桩案子就是所谓的口说无凭，你说，我说，他说……本来依照疑罪从无的理论，陆天放家里再找个好律师，多做些工作，洗脱嫌疑的可能性非常大，问题是现在有人把这事闹了网，陆天放的优势，成了他最大的劣势。

“你觉得这件事是网上说得那样吗？”

“肯定不是，陆天放这死孩子他要是哪天酒后驾车撞死了人，我信，被谁拐走绑架了我也信，甚至打架斗殴打死打伤人我还是信，你要说他强/奸，我不信，他没那胆子也没那脑子更没必要去强/奸，你没看他在拘留室那样，脸都白了，可是上级的指示是要查清事实，给人民一个交待。”问题是“人民”想要什么样的交待……“有人告了我的黑状，说我跟陆天放关系不一般，别看是我抓捕的他，但现在我已经靠边站了，我等会儿回局里，就是要把所有的材料都交出去，连副本都不留，我给你的，是我最后的副本了。”

“知道了。”

“郑铎……”

“你不用交待了，我知道。”郑铎点了点头，挂断了手机，刘警的意思很明白，在陆天放的案子上，刘警不放心自己的同事，更相信自己的老战友郑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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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有些时候人们说出来的永远比他们真正知道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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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原来在A市的边缘,随着城市的扩张,位置慢慢变成了“中心”，围绕着A大颇有一些快餐连琐店，也有一些中小档次的饭店,其中比较有名的餐厅叫黑爵士西餐厅，据说提供英式早午餐,也提供一些经过本土化改造的英餐晚餐，店主是A大的毕业生，针对学生党提供了贴心的服务，人气一直不差，比如西餐厅决不会有的聚会包厢,就在这间西餐厅里存在着,学生里条件比较好的,办生日聚会或者是辞别宴，都会包这里，只是今天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走进来的学生都没怎么说话，坐下来之后只有小声的窃窃私语，彼此之间连大声招呼都没有。

汪思甜走进来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很眼生，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汪思甜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了起来，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嗨……”

旁边的人是个长得有些胖的女生，看见她打招呼，也应了一声，“嗨。”

“我是田田的高中同学，听说你们在这里聚，就过来了，我叫汪思甜。”

“我叫邓兰，是田田隔壁寝室的。”

“哦，你就是家里种有茶园的吧？田田说你家的茶叶特别好喝。”

“是的。”邓兰一扫刚才的陌生感，她今年春天的时候收到家里快递来的茶叶之后，分给了田田一些，没想到田田竟然和高中的同学提过这件事，想来汪思甜真是田田的好朋友。

“对了，AA制的钱交给谁？”汪思甜笑道，今天是何田田的头七，有人在校园网上发起替何田田守夜的活动，聚会地点是黑爵士餐厅，每人交一百元的活动费，聚餐剩下的钱交给何田田的家人，林嘉木在网上看见了这个活动，就决定汪思甜出来“卧底”，有些话这些人不会跟警察说，但会跟彼此说，至于那些只有何田田的朋友才知道的事，才认识的人，在网络的世界早就曝露无遗，汪思甜用一整天的时间上网看这些人的QQ空间、微博、校内论坛上的留言，可以说对这些人十分了解。

有些胖的女生指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戴眼镜的女生道，“交给她就行了，她是田田寝室的大姐。”

“哦，是叫罗娟的吗？”

“是的。”

汪思甜站起来又坐了下来，“我跟她不熟……你和我一起去行吗？”

女生愣了一下，“好吧。”

罗娟本来也在疑惑汪思甜是谁，看见自己隔壁寝室的邓兰带着她一起来了，以为她们是认识的，邓兰见汪思甜不说话，以为她真害羞，介绍道，“她是田田的高中同学，两个人关系很好。”

“你好，我叫汪思甜。”

罗娟伸出手跟她握在一起，“你好。”她略皱了下眉，“我好像没听田田提起过你。”

“她叫田田，我也叫甜甜，所以我们彼此都不叫名字的……”

“哦，你是那个在省城念医大的……”

“是，是我。”顺杆爬，是最初级的诈术。

“你不是说要考试不能来吗？”

“我想了想还是赶过来了，至于考试，就那样了吧，反正我心里乱得很，也考不好。”

“是啊。”罗娟叹了口气，“我也一样。”

“田田向来很单纯，从上高中的时候就宅得要死，怎么会……”

罗娟四下看看，扯了扯汪思甜的袖子，汪思甜使了个眼色，拉着她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罗娟姐，有什么事不能在里面说吗？”

“你别说了，这些人有些我也不认识，搞不好有人是来打探消息，准备在网上曝料的，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的甚至说田田是坐台小姐……还有说田田滥交的。”

“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哼，刘志那个臭不要脸的把这件事闹到了网上，引来那些神经病不是正常的吗？他们有些连田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能编出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最可恨的就是我们本校的同学，一样说什么的都有。”

“刘志？”汪思甜回忆了一下何田田QQ空间里的内容，确实有个刘志的跟她互动很多，“就是追田田的那个假高帅富？”

“就是他。”罗娟知道她知道刘志，对她又多了几分的信任，“原来他一直冒充高帅富追田田，田田始终没有答应，后来他们寝室的人曝光出他是靠借钱跟偷鸡摸狗伪装起来的伪高帅富，他就四处散布说田田因为知道了他不是有钱人所以才跟他分手的，把田田气得在寝室里直哭。”

“那田田为什么要参加他的生日聚会啊？”

“他生日聚会的时候他假高帅富的身份还没曝光，那次他一直邀请田田，田田说我们寝室的另外三个人都去她就去，后来他一直很有诚心的邀请，我们就都答应了。”

“那你们也见过陆天放？”

罗娟的表情停滞了一下，“见过，田田那个时候对陆天放一见钟情，一直念念不忘。”

“一见钟情？”

“你看见网上的帖子了吗？”

“没怎么看？”

“陆天放的真人比偷拍的照片还要帅，为人也很仗义，当时刘志请来的几个朋友，有人想要占田田便宜，是他解得围，他很会开玩笑活跃气氛，唱歌也很好听，田田自那天以后，就一直喜欢他，所以我们才知道，田田从来都没有答应过刘志，田田根本从头到尾都没看上他。”

“那田田死的那天是去赴约？”

“田田一直在网上跟陆天放有联系，那天陆天放说有个朋友过生日，邀请田田过去，甚至寄了红色的小礼服裙给田田，田田很高兴，穿着红色的小礼服裙，还借了隔壁白富美的一件白色外套去赴约，可是一去就没回来。”罗娟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你跟警察说了吗？”

“说了。”罗娟脸上带了些怒色，“警察说陆天放根本就不承认之前认识田田，也不承认送礼服裙的事，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田田会出现在生日聚会上，那个禽兽，一定是玩弄了田田，田田很保守的，她说第一次要给自己的丈夫……一定是田田不肯答应他，他才会……”

汪思甜连连点头，“你放心，现在事情闹这么大，陆天放家里再有钱，也没办法摆平这件事。”

罗娟摇了摇头，“田田的妈妈说警方一直没拿出证据，陆家的人还一直联络他们家，要求跟他们家谈一谈，田田的爸妈挺坚决的，可是她舅舅和她叔叔一直说要钱，不能让田田白死，我怕……”

“唉……她爸妈向来耳根子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他们现在住哪儿啊？我想去看看他们。”

“他们现在住在学校附近的如家，不过听说要搬走。”

“哦，我知道了。”

守夜活动确实是消息集散地，汪思甜又跟别人套话，果然跟罗娟说的相差不大，区别只是细节，像是邓兰就想起来裙子是快递送到校园的快递接收点的，接收点的人打电话取的，另一个人记起来刘志在何田田死的那天出现过一次，之后再没出现在校园里，余下的很多人都提起了刘志，甚至有些人以为他和何田田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大部分人都说他们俩个分手了，刘志有一度寻死觅活的，后来又恢复了平静，好像是找了个校外的女友，可是一直到餐会的最后一项，在校园内烛光守夜，都没有人看见这个传说中的刘志出现。

事务所除了快递和送外卖的人会按响之外，无人会按的门铃忽然响起，正坐在客厅的电脑前一起听汪思甜隔半个小时回传一次的谈话录音的林嘉木和郑铎抬起头，互视了一眼，现在已经是夜里九点钟了，有谁会来？郑铎把页面切换到门口的监控，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穿着普通的军大衣，头发却烫得很精致，看起来极不搭调。

林嘉木穿上鞋子，披了件薄毛外套，佯装刚刚起床，隔着门问道，“谁？”

“我是陆天放的妈妈，他给了我这个地址。”

林嘉木开了门，门外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陆天放的妈妈应该是四十几岁的人了，不过有钱人保养得好也正常，可这位保养得很好的女人，在进入到室内之后，却在灯光下显出了憔悴，常年被粉饰的脸上满是疲色，双眼眼眶下一片黑青，眼袋明显极了，脱下了军大衣之后，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套裙，“你放心，我是开保姆的车出来的，没人跟踪我。”

“嗯。”林嘉木答应了一声之后，反锁了防盗门。

“你是郑铎吧？”陆天放的妈妈认出了郑铎，“天放一直提起你。”

“我是。”

陆天放的妈妈立刻哭了起来，“郑先生，郑大恩人，您救过天放一命，求求您，再救他一次吧！”她一边哭一边跪，郑铎赶紧扶起她。

“陆太太，您这是做什么？”

“当初您第一次救天放，我们本来想当面慰问送感谢金，可他们说你们部队是保密的，不让外人见，可这恩情我们一直记得的，天放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了了，您当初不是救了他一个人，您是救了我们母子俩个人啊，这次我见天放的时候，天放什么都不敢说，借着跟我告别的时候往我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告诉了我你的地址，让我来找你救命，我跟人打听过你，知道你跟林律师是厉害人物，您二位千万要救救他，钱不是问题，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他，天放是无辜的啊！他虽然他作，他闹，他爱玩，可他不是个坏孩子！他不是啊！”

林嘉木注意到陆太太一直说得是她如何如何，并没有提陆天放的父亲，想来那位亿万富豪，有些别的打算跟想法吧。

“陆太太，您先别激动，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146

嘉木语录：妈妈也许是世界上最了解我们,又最不被我们所了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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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放这个孩子是个敏感善良的孩子，小的时候他特别乖,我跟他爸刚开始创业的时候,虽然钱慢慢开始多了，可忙的时候连回家吃口饭的工夫都没有，更不用说照顾他了,就把他送到了他爷爷家，他爷爷身体不好，天放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伺候他爷爷，帮他爷爷烧洗脸水，下楼买早餐,每天回家别的孩子是背着书包往家里跑等着吃饭,他要自己去饭店把祖孙俩个的饭买好，后来家里有了保姆，保姆都说这么孝顺的孩子少见，可自从他爷爷去世，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了之后，这孩子就离我们夫妻俩个越来越远了，除了要钱几乎不跟我们说话，后来他爸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送他出国，回来之后就更……平常除了要钱的时候能见到他的人影，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跟他一起玩的不是那些跟他一样的纨绔子弟就是些想要占他便宜的酒肉朋友，女朋友更是左一个右一个的换，我都懒得记那些姑娘的名字跟长相，总之来来去去的，没有一个是能跟他踏实过日子的，这次的事一出来，他倒是安静了两天，跟我说他真没想到那姑娘有那么大的气性，本来他以为那姑娘只是来聚会里钓金龟的，也就随便跟她玩了玩，谁知道她事后哭了，说什么爱他啊，把最珍贵的给了他啊，说他如果不娶她她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啊……天放说他当时就怒了，觉得自己被人骗了，把那姑娘给赶了出去，没想到那姑娘会自杀，他也很后悔，早知道那姑娘的精神状态不正常，不如哄哄她。”

陆天放显然在第一次遇见何田田之后，就忘了她，根本没有和她一起在网上聊过天，“陆太太，你知道天放的电脑在哪里吗？”

“他手机换得很快，电脑的话最近在用IPAD和那个什么带键盘的什么东西，他跟我讲过我听不懂，总之很潮，他平时住在市区银湖公寓，除了他的手机和IPAD之外的那些东西应该在那里，钟点工有钥匙，你们什么时候想去，我让她开了门等着你们，警察抄走了他留在我家的电脑什么的，银湖公寓他们不知道，也没去。”

“您让钟点工把钥匙留在信箱里，我们去取钥匙。”

“这样也好。”陆太太点了点头，虽然那个钟点工跟随了他们家多年，她现在也没办法确定她是不是真得百分之百忠心，她现在信郑铎和林嘉木完全也是因为走投无路，这才听了儿子的指令，“你们还需要什么？”

“嗯……”林嘉木想了想，“你现在请的律师姓彭对吗？”

“是的，是我先生请的，他说彭律师是名律师，在官面上很熟……”

“我知道他，您要是信我，最好多花些钱把他请走，他这个人如果是一般的案子找他可以，这个案子闹这么大，他的那些人脉不止起不到作用，反而有害，更不用说他向来爱出风头，有过为了自己出名置当事人的利益于不顾的先例，但这种小人不能得罪，您刚说舍得钱，在他身上一定要舍得，另一位则是需要诚心了，您用钱不一定请得动他。”

“谁？”

林嘉木找出一张名片，“这位蓝律师是我在法学院时的教授，是国内有名的法学权威，最近发表过数篇学术论文讨论舆论干扰司法，引起过不小的反响，您这桩案子找他事半功倍，但请他光有钱是不够的，必须得有诚心。”

陆太太连连点头，“为了救我儿子，我百分之百的诚心。”她其实听人说过这位蓝律师，但说的人都说他已经多年不接案子了，专做理论研究，“只是……这位蓝律师……好像已经多年不接案子了。”

“这样吧，我跟他联系一下，如果他有兴趣的话，我约个时间让你们俩个见面，我觉得天放的案子很典型，他接案子的可能性很大。”

“谢谢，谢谢。”也许是因为看到了希望，陆太太脸上慢慢有了些神采，她最近实在是被网上的言论折腾得够呛，甚至有一些人在陆家的公司贴大字报，砸停在停车场里的豪车，更不用说丈夫似乎已经信了案子是陆天放做的，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陆天放活命，可是她一直认为儿子是无辜的，能找到一个真心相信自己的支持者，对她来讲实在太重要了。

“不过陆太太，你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以这桩案子的火热程度，没有铁一样的证据，天放很难全身而退。”这就是天朝司法的另一面了，对于某些大人物而言，陆天放不过是个麻烦，所谓的钱和势力在他们的乌纱和“稳定大局”面前一文不值，杀一个陆天放能换来耳根子“清静”和“政绩”，他们下手时是丝毫不会手软的。

陆太太刚刚有些温热的心又瞬间凉了下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她太了解所谓官字两张口了，“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我儿子从没有做错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冤枉。”她说完拿出一张卡，“这张卡是我的副卡，密码是我儿子的生日，930507，您二位不必替我省钱，只要能救出我儿子，我宁愿倾家荡产。”

林嘉木和郑铎互视了一眼，接过了银行卡，但并没有拿出委托合同让她签字。

张雅兰随着年龄渐长，慢慢的觉越来越少，在家的时候可以早起锻练或者跟老伴一起聊聊天，绊绊嘴，也算是生活情趣，可在A市她人生地不熟，一时间没办法融入到附近跳广场舞的团队，每天早晨起床做完早餐只能用电脑玩斗地主或者是跟老伴远程聊天，等到七点半左右再带早餐下楼，给来上班的女儿“女婿”吃，林嘉木现在差不多一周有五天不在家里住，住在郑铎家，张雅兰虽然对他俩感情越来越好乐见其成，私下里还是很在乎女儿不肯结婚的事，可老伴说得对，嘉木的脾气倔，硬逼她反而引她逆反，郑铎现在看着挺靠谱的，她还是扮演大度体贴的好丈母娘，多做感情投资吧。

这一天早晨她跟丈夫聊天的时候，丈夫发给她一个链接，“你看这个新闻，你听说过这件事吗？”

张雅兰点开链接一看，立刻就被吸引住了，看完之后拍案而起，“这些纨绔子弟实在太过份了，好好的姑娘就这么被糟践了，那些警察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审判？有什么证据不足的？这证据多明显啊！”

因为看了这么一条新闻，把早餐端到楼下的时候，身上都带着几分的火气，帮着摆碗筷的汪思甜随口问了一句，“阿姨，您怎么这么生气？谁惹您了？”

这一句话点燃了张雅兰的整个情绪，“谁也没惹我，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有钱有势就可以随便欺压良善……”后面紧跟着大约五千多字的议论，从陆天放的案子本身，讲到过去，又讲到未来，再讲到价值取向……“多好的姑娘啊，我看她同学发的那些纪念的帖子都想要掉眼泪，你说这个陆天放有多坑人，人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就这么被他毁了，他还找人泼污水，说那姑娘是三陪，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汪思甜咳嗽了一声没说话，林嘉木互视一眼之后，郑铎关了电脑，把该收起来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妈，您别总看那些网络新闻，那些东西真一半假一半，都是些不负责任的人乱编的，事情的真相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呢，您得相信现在的司法是公正的，不会放过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你当你妈真傻啊？现在是什么世道？黑不一定是黑，白不一定是白，你妈我啊，见得多了……”接下来又是五千多字的议论，总之张雅兰女士很激动，讲到最后话锋了转，“对了，郑铎你不是认识一个警察叫刘警的吗？他对这案子怎么说？”

“他……他最近很忙，而且他从来不跟我讲正在调查中的案子，阿姨，您放心，这案子如果是他办的，肯定会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让您满意。”

“让我满意有什么用，得让人姑娘的家人满意，我看网上有人曝料，陆家的人一直缠着姑娘的家里人，好像是想要用钱摆平，我就不信了，人家花一样的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竟然能用钱摆平？”

林嘉木看了郑铎一眼，郑铎瞧着张雅兰憨厚地一笑，“阿姨，您别为别人的事生气了，来坐下吃饭，这豆沙包是您蒸的？蒸得真好啊。”

“当然是我蒸得了，这豆沙是我从农贸市场买回来的，正经的红小豆，我昨个熬了好几个小时……你尝尝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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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说谎者的特征之一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总会增加一些无用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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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钟点工经常来打扫的原因,陆天放的公寓比想象中要干净整洁得多,整体的装修风格一看就是出自设计师的手笔，个人的风格很少,全部都是所谓的美式现代家居风，家具很少,很空，空调因为无人而调到了低温档，整个公寓显得很冷清。

林嘉木和郑铎在玄关处铺好大约两米宽两米长的塑料布，换上事先准备好的一次性手术服和一次性手套、鞋套,开始对整个公寓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客厅除了几本时尚杂志、体育杂志和汽车杂志之外,只有已经腐坏的水果和拆开吃了几块的奥利奥饼干,电视被设定到了WIFI模式，最近播放的电视剧是美剧《行尸走肉》，他的节目单里一半是都是美剧，另一半则是NBA，因为他不在家，系统自动录了差不多有三场比赛，郑铎核对了一下时间，在事发当天他还在家里看完了一场球赛。

敞开式厨房干净得像是没有用过一样，唯一有使用痕迹的就是水壶，冰箱里一半是喜力啤酒，余下的部分是冷冻比萨和各种速食。

客用卫生间被清理过，垃圾筒干干净净的，但是下水道旁边有几根长发，抽屉里大约有半打未拆封的牙刷和不知数量的酒店用一次性洗发水、沐浴露，柜子里摆着一整打未使用过的毛巾。

客房一样很整齐干净，但是衣柜里有零星的几件不知主人是谁的衣服。

看来他这间公寓会经常招待客人，但客人都是用一次性的用品，到底有多少人是朋友，有多少人是女朋友就数不清了。

二楼的起居室比一楼稍乱些，有一些抱枕散落，还有差不多半袋子的零食和饮料，懒人沙发边随意放着一台苹果MAC，看来这里才是陆天放平时的活动地点，卧室里的被子被掀开了一半，步入式衣柜门敞开着，除了几件显然是刚换下来的衣服随意地挂着之外，其余的衣服都井然有序，林嘉木粗略地翻了一下，有一半的衣服连标签都没剪，衣柜门后面连着的是干湿分开的浴室，比起楼下客用卫生间的冷清，这里则有活力得多，沐浴液和洗发水之类的全都是某个美国的牌子，林嘉木随意翻了一下放保养品的柜子，只有男用的基础保养品，没有任何女性的痕迹，陆太太说陆天放的女朋友来来去去，林嘉木甚至怀疑陆天放有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

郑铎关上了灯，在紫光灯的照射下，陆天放的床却出乎意料的“干净”看来有人刚换过床单，他掀开了床单，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平板电脑，他拿起平板电脑打开了灯，向林嘉木示意，没想到林嘉木从衣帽间里抱出了一个箱子，里面有一半是没拆封的各种手机平板电脑，还有一半九成新的各种数码产品，绝大部分是苹果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三星的，不过陆天放总体来说是合格的果粉，只要苹果出了新机型，必然会买，这次的爱疯5S，他甚至收集齐了一整套……

“思甜会嫉妒死他。”林嘉木笑道。

换手机这么频繁的人，手机上能储存的信息量想必也有限，那台苹果MAC的价值也就更高了，林嘉木用移动硬盘COPY走了全部的东西。

两个人把房间里的每一个东西复原，从二楼又退到一楼，把所几件应季的衣服装进背包，把塑料布卷好收起，这才离开了公寓。

第二天陆家的钟点工在公寓大厅的“自家”信箱里看见了钥匙，心里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女主人要让自己把钥匙留下，到公寓里开了门，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被动过……她上二楼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果然少了几件衣服，难道真是女主人派人来拿走了几件衣服？她摇了摇头，有钱人的世界，平常人不懂，就在她想要打扫房间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一张搜查令被送到了她的面前……她瞧着面前十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微微一笑，“陆天放平时就是住这间公寓，你们来得正好，他们家人只拿走了几件衣服，别的都没动。”

陆天放的电脑当然有所谓的“隐藏文件夹”收藏着不到二十部的岛国爱情动作片和四十多部欧美产的爱情动作片，口味挺大众的，重口味的不超过四部，下载日期截止到三周之前。

但是数量更庞大的是高清NBA比赛录像和MLB录像，差不多都是比赛当日或第二天下载的，陆天放是纽约尼克斯和洋基队的铁粉，收录了自08年以来的大部分比赛录像。

他平时网上的活动差不多也都是围绕着这两个队的，他关注了这两个队官方和球员的Facebook和Twitter，好友除了留学时的同学之外都是同好，他在线上的活动可以说是相当单纯。

至于国内的微博，他关注了几个好友，但是自己本身的更新不多，却总有一些美女跟他打招呼聊天，他也会挑头像比较漂亮的搭几句讪，但总体活动不多。

他的QQ有些年头了，差不多有五年的历史，号码是五位数，好友除了几个朋友之外，清一色的是女性，聊天的内容差不多都是调情之类的，林嘉木发现了至少五、六个长相漂亮，年龄从二十到三十岁的女人跟他是类似“j□j”的关系，这些人也能跟他手机的通讯录对应，他微信上的“j□j”还要更多一些，陆天放选人的品位大多是受过一定的教育，有过留洋经历，作风很西化，会玩、爱玩，这些人有些人说有男朋友了之类的，陆天放会说祝福之类的，然后再不联络。

陆天放进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些好友差不多每个人都发了至少三至五条留言，都是问他怎么样的，还有人说要去扒了那贱人的皮的。

其中有一条很有趣，“那天我跟你说那贱人不是好鸟你不信，非要逗着她玩，这回事儿大了吧？别找我当证人啊，我家老头要打断我的腿。”

林嘉木点进这个人的空间，查到了这个人的身份，这个人也是陆天放的微信好友兼“j□j”名叫微微。

她查遍了所有的好友，唯独没有何田田的任何痕迹，这和何田田的室友说得两个人在网上聊了几个月并不相符。

郑铎查看了所有手机的聊天记录，一样没有何田田的痕迹，何田田这个人像是根本不存在陆天放的世界一样，直到她死亡的那天。

“刘志发微博了。”郑铎加了网名叫浪子的刘志的微博，刘志的最新一条微博是，“被警方找到了，带去问话，比起抓住凶手，他们显然更希望我闭嘴，整整二十四小时的询问让我筋疲力竭，让我一度想要放弃，可是想到田田，我就又有了勇气，陆天放，你的刘哥果然很“照顾”你，今天问我话的就是他，他比我想像中的更胖些，不知吃了多少民脂民膏。”照片是警局光荣墙上刘警的照片。

郑铎关上了页面，没有去看下面的转发和评论，显然刘警再次被卷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一年刘警简直是命犯小人。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郑铎收到了一条短信：“我昨天下乡抓捕逃犯，根本不在城里，刘志只是被带到警局问话，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现在局领导态度有了松动，把我找去谈话让我侧面调查一下刘志。”

看来刘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有些事过犹不及，他以为网友的情绪继续被扇动起来警方就会怕，却不知道这次他动到了警方的头上，明显触动了不应该触动的那根神经。

果然微博上A市公安局蓝V号很快做出了澄清，针对12.9跳楼案，昨日我局例行传唤刘志等五名与受害人何某关系密切人士问话，问话时间从下午一时至下午五时，刘某被问话时间共计四十五分钟，刘警确系我局刑警队长，但当日他在XX乡XX村参与抓捕另一无关案件嫌疑人，并不在场。

虽然这条微博的转发量远没有刘志的微博转发量大，却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风向慢慢的变了，刘志从可信曝料人，变成了有可能夸张撒谎的曝料人。

“是的，教授，是我介绍她过去的，我觉得陆天放案是当前舆论影响司法的一个缩影，是的，教授，我是有些太冒失了……不过我觉得您……好的，好的，我一定当面向您赔罪，是的，我错了，对不起……您保重身体，您元旦快乐……不是，我不是说现在祝贺元旦，元旦就不给您写贺卡了……好的……除了贺卡还有酒……好的……还有书……我明白了，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林嘉木挂断了电话。

“他没答应？”

“他答应了，但是勒索了我两瓶茅台跟最新原版美国法典，而且是要快递到他办公室，不是送到家里，他的妻管严更重了。”

焦着了整整三天的陆天放案，似乎慢慢的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他们俩个也开始有心情开玩笑了。

案情研讨会，刘警把装着陆天放的土豪金手机的证物袋放到了桌上，“刚才老宋说的聊天记录我看了一下，可是有一个明显的漏洞，聊天记录的日期是从三个月前也就是9月初开始的，土豪金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9月末发布的，上市的时间还要晚一点……”

“也许他漫游了聊天记录。”

“只漫游了跟何田田聊天的这一个QQ号的记录？另一个他在别的手机和苹果手提电脑上用了5年的QQ号的聊天记录却没有漫游？”

“他可是超级会员……”

“可他没有漫游聊天记录。”说到底，陆天放并不在意QQ上的那些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罢了。

局长年龄稍有些大，听他们讲这些半懂不懂，不过他懂眼前这十几位也不是“专家”，“行了，你们别争论了，技术室的小赵下班了没？下班了也把他叫回来，我记得他是专家，让他看看这个什么土豪金，看看有没有人改动过。”

这个时候有一个女警弱弱地说了一句，“就算聊天记录是真的，也只能说明他们俩个是恋爱关系……”

室内一片沉默，说到底这个案子，网络上虽然群情激愤，可能给陆天放定罪的证据太少了，首先有两个证人证明何田田在跟陆天放网恋，甚至当天参加聚会的裙子都是陆天放送的，酒店大堂的人也能证明何田田是清醒着跟陆天放进的电梯，监控也显示何田田是一个人离开的房间，上得顶楼，顶天了是情侣发生口角女方自杀的事故，要不是在网络上这么轰动，他们根本不会抓人，可抓了人之后才发现事有不对，陆天放根本不承认跟何田田“网恋”过，只说是一夜情……这才让案子显得扑朔迷离……

原来主办此案的宋警官认为是陆天放做贼心虚，这才口供与事实不符，刘警则是一回到专案组就抛出抓捕当日在陆天放身上搜到的土豪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有假的理论，这让案情显得更加的诡异难辩。

148

嘉木语录：人言本就可畏,网络更为人言插上了翅膀,让它变成了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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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这个人看起来跟这件事“关联有限”却又是整件事的幕后推手，最有趣的是这个人的执著，被人质疑扒皮之后依旧振振有辞,不止没有删掉自己说陆天放被刘警罩着的微博，反而回复说：刘警人虽然不在，但他的影响力一直在,如果他和陆天放没关系，为什么这么重大的案子，堂堂A市刑警队的大队长，竟然没有参与,不过有一点网友们搞错了，刘警不是陆天放的小弟，陆天放是刘警的小弟。

这条微博发出去大约有半个小时就被删了，接下来他发了一条微博说道，“我去看田田的父母了，他们一改往日对我的态度，忽然对我冷淡了起来，她的叔叔和舅舅却很高兴的样子，听说是已经谈好了条件，陆家答应赔偿一百万，让他们撤诉，案子大概就这样被摆平了，田田，你值一百万，你知道吗？”微博自带的照片是何田田穿着连裙坐在自习室看书的黑白照。

果然这个帖子一发出来，又是群情激愤，只有几个人弱弱地指出这个案子是刑事案，而且并没有到起诉的环节，根本不可能有撤诉之说，不过这样的声音被埋没在口水的汪洋大海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效果。

汪思甜关了手机，拎着果篮进了如家宾馆，扣响了305的房门，开门的人是个头发盘在脑后化着浓妆穿着黑色小衫身材严重走形的中年女人，“你是……”女人低头看见了汪思甜拎得果篮。

“我是田田的同学，听说你们住在这里，来看看你们，您是……”

“我是田田的舅妈。”女人笑道，“进来吧，孩子。”

何田田的母亲就算年过四十了，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长得依旧很清秀，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因为受得打击太大，整个人显得傻愣愣的，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汪思甜说阿姨好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回头。

“自从甜甜出了事，我大姐一看见年龄跟田田差不多的女孩子就发愣，你别见怪啊孩子。”

“没有，我没见怪。”汪思甜笑道，“这位是叔叔吧。”

何田田的爸爸长得挺普通的，不过不丑，个子挺高的，坐在那里还高出别人一截，看穿着打扮这夫妻俩个不是有钱人，不过也称不上是穷，普通的城市工薪阶层，倒是何田田的叔叔，坐在一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挺有领导的风范，汪思甜回忆了一下，何田田的叔叔貌似是某个机关的小领导。

“你是田田大学还是高中时的同学啊？”跟汪思甜说话的也是这位叔叔。

“我们是大学同学。”

“哦，怎么没见过你啊。”

“上次我们同学一起来的时候，我因为有事没过来，这次事情办完了，这才来看看叔叔阿姨。”

“哦。”何田田的叔叔点了点头，“你是为网上的事来的吧？”

“什么网？”

“你别骗我，刘志都给我看了，他说这事闹大了，不能用钱解决，再说陆家有钱，一百万跟一百块钱区别不大……”

“刘志？”汪思甜四下看看，“我很久没看见刘志了，我们要考试了，学习忙，我有两、三天没上网了。”

“学习好啊，不要没事总上网。”何田田的爸爸忽然说了一句，然后盯着汪思甜看了一会儿，“没见过你。”

“是啊，我……”

“田田的同学我谁也不认识，她上高中的时候跟她好的人无论是男生女生我都认识，哪个好哪个坏哪个爱玩哪个有心眼我全知道，现在……谁也不认识了，培养孩子上大学干什么啊，还不如高中毕业就在家，随便找个地方打工，平平安安的多好。”

汪思甜沉默了一会儿，“叔叔，田田那么乖，您教育得好。”

“我没教育好啊，我没教育好！”何爸爸忽然拿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不要谈钱！谁都不要跟我谈钱！我要我女儿！我要害了我女儿的凶手被千刀万剐！”

汪思甜被吓得站了起来，裤子上被茶杯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何田田的舅妈一把把汪思甜拽过来，“姐夫！你发脾气也不能乱摔东西啊！孩子，你过来，我看看你划伤了没。”

“没有，我没事。”汪思甜摇了摇头，“阿姨，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联络到刘志，我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刘志旷课次数太多了，老师让我找找他。”

“能，能，你等着，他留了个手机号。”

何田田的舅妈找到了一个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很多手机号，在小本子的一个角落，找到了刘志的手机号，果然跟他平时用的手机并不一致。

刘警翻看着验尸报告，眉头紧皱，省厅派来的法医推翻了原来市里法医的自杀判定，在死亡原因一栏上写了未知，在何田田的X光照片上用红笔圈出了两处并不明显的骨裂，当时第一次验尸的时候因为死因明显，全身多数骨折，脏器受损严重，可以判定是坠楼而死，加上楼顶并无其他人的痕迹，所以法定断定是自杀；可是省厅的法医却因为死者上臂的两处骨裂与其他骨折痕迹不符，有可能在死前有拉拽过。至于死者死前有没有受过性/侵/犯，两位法医倒是观点一致，同样是未明，可以断定有性行为，死者处/女/膜/破损，但不能判定强/奸，也不未检查出精/液，只能说明死者在死前24小时有性行为，并且另一方戴了保险套。

关于这一点陆天放并没有否认，他说他正是因为死者是“处/女”才跟死者吵架的，他本来以为死者是出来玩的，没想到是个“处”，在床上很生涩不说，还要他负责任，说什么情啊爱啊什么的，他觉得自己被人陷害了，所以才赶人。

刘警自己问过陆天放，陆天放的口供不变，最后闪烁其辞地交待了何田田走后，他跟人聊过天，抱怨过这件事，那人还说他是捡了便宜卖乖，不过陆天放不想说那人的身份，刘警气得差点动手揍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保别人。

“那个QQ号是怎么回事？”

“我从没用过那个号，我用QQ就是为了泡妞，换来换去的多麻烦啊。”

“那你的手机里为什么有那个QQ号和聊天纪录？”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经常把手机借给别人摆弄，也许是他们弄的……”

“你的手机上挂着网银和支付宝，你随便给玩？”

“哥，我从来不在网银和支付宝里多放钱，才不过两万多块钱，谁去偷啊，再说手机从来没离开过我的视线，就是玩一玩嘛。”陆天放看见是刘警审他，明显的放松了不少，“哥，你信我，真不是我干的，是那妹子她想要钓我……我是谁啊……我不到三十岁能结婚吗？”

“那妹子的同学说，你用QQ钓了人家三个月，一直跟人聊天，你手机里也有聊天记录。”

“绝不可能！我钓妹子从来没有超过一周的，能玩就玩，不能玩就散，我绝对不纠缠，而且我这手机才到手两个多月，怎么可能有三个月之前的聊天记录。”

“那你好好想想，事发那天谁碰你手机了？”

“谁碰了……”陆天放挠了挠头发，“我去了趟洗手间，手机随手扔给我朋友了。”

“你的这个朋友叫什么？不会也不能说吧？”

“你的朋友叫什么？”

“刘志啊。”

“你跟刘志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朋友的朋友，因为认识所以玩在一起了，他人还不错，挺仗义的，就是有的时候爱吹牛，家里好像是开煤矿的……钱不少，就是老爷子有点抠，死爱钱，每个月给他零花不多，他有的时候真假名牌一起穿，不过人还行。”

刘警真想越过桌子揍他一顿算了，真白瞎他的人精爸妈了，生出个儿子是个智障，除了花钱的时候聪明点，没有一丁点的脑子，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替人数钱，“你买没买过红裙子？”

“红裙子？没有。”

“你确定？”

“我太确定了，我从来没给女生买过裙子，只买过珠宝或内衣。”

“行了，我知道了。”

“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哥！”

“你消停地在里面呆着吧，不要惹事。”

“哥，我要吃三文鱼！我要吃鱼籽酱！”

“自己啃手指头去。”

陆天放趴在桌子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刘警走，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抹了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的眼泪，站了起来，“是不是该走了。”

看管他的年轻警察看了他一眼，将手铐重新铐在他手上，忽然觉得手上一凉，滴在他手背上的明显是眼泪，“你别哭了，刘队现在负责这案子，肯定会查得水落石出的。”

“嗯。”陆天放点了点头，“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我是不是比李某某还有名？”

“呵呵，刘队不让我们没事上网乱看消息。”警察没有正面回应，陆天放心里却清楚，自己这一次的跟头栽大了，他小的时候读到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时总觉得奇怪，现在却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149

嘉木语录：当一个人放下所有道德底线的时候,唯一剩下的只有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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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叼着烟,吐出一个烟圈，刷新了一下自己的微博，飞快成长的粉丝数和微博成千上万的转发量让他就算两天没有睡觉，仍然精神抖擞，过去只能仰望的名人私信要求和他互粉,还有广告公司找他代发广告，甚至有人联络他希望采访他。

那些看不起和嘲笑他的人，不知现在是什么嘴脸，呵，他冷冷一笑,摸索着拿出手机,稍稍开了一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让他觉得自己更加重要。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另一部手机响了……这部手机是他新申请的号，只给了有限的几个人，“喂？”

“请问是刘志吗？”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刘志多了几分兴味，“我是。”

“我是何田田的高中同学，这个号码是何叔叔跟何阿姨给我的，我想知道田田最后几个月都做了些什么，她有什么想法，有没有过真正爱过的男朋友，然后做一个纪念她的页面，我不想人们最后记住她，只是因为她被人杀死。”

“杀……”刘志想说些什么，后来还是沉默了，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陆家销毁录象的，有说陆天放雇凶杀人的，还有人说是陆天放拍j□j威胁所以才逼死何田田的，说她是被人杀死之后推下楼的网络“侦探”也不少，“我最近没时间……”

“我只想跟你谈一谈，我听她的同学说，你是她的前男友，我看了你写的日志，你很爱田田，可是她……”

所谓谎言说了一千遍就是真理，刘志说得谎话太多了，最后在他眼里谎言才是真相，所以当有一个人无条件的相信他的谎言时，他也瞬间忘了自己说得从来都不是真相，“田田太单纯了，以为世界上真有王子，我不怪她因为钱抛弃了我，毕竟是我撒谎在先。”刘志把自己说成悲情英雄。

“我们见面聊好么？在你们学校附近的麦当劳见？”

“不，不要到学校附近，我一靠近学校就想起她，到XX路的麦当劳见吧。”

“好的。”

刘志挂断了电话，忍不住想着有着这么好听声音的女孩子本人长什么样，他过去常听说网络名人见粉丝约炮什么的，难道这样的艳福从今天开始也要降临在他的身上？

“十九号机，你押的钱花完了！”

“我马上去续费！”刘志应了一声，摸摸口袋，还剩最后的一百块钱，不管怎么样，还是见赚点钱是真的，他翻出自己的私信，找到某网络名人私信他的内容，希望他能够联络何田田的父母，号召网友捐款……

刘警接过汪思甜手里的手机，“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汪思甜惊讶地看着刘警和在一旁靠着椅背不说话的郑铎，“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要由我去见他吗？”

刘警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去见刘志的，这个人非常危险。”

“我只是约他在麦当劳见面而已。”

“然后呢？”

“然后是想办法套他的话……”

“他是不会和你说实话的。”不用再看后续的验尸报告跟各种物理证据了，刘警现在就可以断定刘志跟何田田的死有莫大的关系，唯一的疑问是他在里面牵扯有多深。

“不一定。”林嘉木拿着传真从办公室走出来，“你们单位的技术科传过来一份传真，陆天放手机里的QQ小号和聊天记录是被人为导入的，并不是原始记录。”

事情大致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刘志一直追何田田，可何田田并没有看上他，只是跟他维持着普通同学的关系，刘志本来想借自己过生日，大操大办显示一下实力，顺便让同学们见识一下他认识的真富二代，没想到何田田却对陆天放一见钟情，把他撇到了一边，再加上后来他借同学太多的钱还不上，被室友揭穿伪富二代的身份上了自尊，理所当然的认为何田田不选他而选陆天放是嫌贫爱富，可又不甘心跟何田田分手，于是在网上借着陆天放的名义，跟何田田聊天网恋，至于为什么那天会送何田田裙子，借陆天放的名义约何田田出来，由此引发了坠楼血案，除了他，谁也不清楚。

“林姐，你是赞同我去见他的吧？”

“为什么不赞同？”林嘉木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两个满脸写着担心的大男人，“刘志那样的，思甜一个人能打两个，至于心计手段，他那点微末技俩，怎么可能是思甜的对手？你们俩个大男子主义者，不要小看女人。”

郑铎笑了，“我没有小看女人啊，我只是觉得思甜跟刘志接触作用不大而已。”

“哦？”林嘉木挑了挑眉，“真是这样？”

“真的。”

“那我认为刘志这样的人，好不容易做了一件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果不找人把所有的经过都讲出来，对他来讲简直是锦衣夜行，他一个矿工的儿子，搞死了亿万富翁家的富二代，说出去简直是传奇……”

“他说出来又怎么样？又不能定罪。”刘警说道。

“呵。”林嘉木笑了，“刘哥，按理陆天放都应该放了吧，公安已经押了他超过四十八小时了，或是正式逮捕或是释放，现在你们根本没有靠得住的人证物证指控他，相反他有监控录像做不在场证据，如果是在法制国家，那怕只是香港，这个时候你们也应该放人了。”

刘警似笑非笑地瞧着林嘉木，“应该的事情多了，我要是局长我早就放人了，连批捕的证据都不够，检察院也好，政法委也好，市里面也好，都不能干涉正常的办案，问题是现在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上午跟局长提过这事儿，他一直叹气说做不了主。”

林嘉木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兰律师差不多一点半就会到公安局，到时候做不了主的不止是你们局长了。”

刘警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呵呵，反正出面面对媒体的不会是我，公开回应的更不是我，我走的时候就已经签了下午出外调查线索，不管是好看还是难看，谁畏惧所谓民意不敢坚持原则，谁自己抗去吧。”

汪思甜到麦当劳的时候，刘志正在搜索最新的情况，陆家请到了多年不出山的法律界泰斗级人物兰大律师，兰律师正在公安局开记者会，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陆天放被羁押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公安局既未批捕也未释放，已经涉嫌违法拘禁。

在他的发言下面，有些人说兰律师为了钱出卖灵魂，有些人说兰律师说得对，应该按法律程序批捕或者是释放，更多的人评论就是来起哄的，说要杀陆天放报仇，正反两方又在媒体采访兰律师的短讯下面掐了起来。

就在刘志想着要怎么扭转局面，把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粉短款羽绒服，戴着白色兔毛耳包，留着短发的姑娘甜甜地对着他笑。

“你是……”

“我是汪思甜，你是刘志吧？”

刘志咽了咽口水，站了起来，跟汪思甜握手，“你好，我是刘志。”

刘志长得还是不错的，至少硬件很好，身高大约有一米七八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双虽然是单眼皮，但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脸很小很窄，刘海留得有些长，遮住了大半的额头，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粗呢外套，腿瘦得像竹筷子一样，瞧着颇有些所谓花美男的味道，不过不是汪思甜的菜就是了。

“你要吃点什么？”刘志问道，汪思甜长得不如何田田好看，却比何田田甜美，看起来也更显小，说是大一新生也是有人信的。

“我刚吃过饭，红茶就行了。”

刘志放下刚才正在看的爱疯4S站了起来，去买红茶，他之所以能一直以来伪装高帅富成功，就是因为这些在小事上面的“大方”，跟外表的时尚，汪思甜也算是颇接触过一些品牌的，刘志这一身打扮，虽然有些是真牌子有些是高仿，但没有几大千下不来，再加上爱疯4S，他这一手也值小一万，这在学生里也是很显眼的了。

汪思甜把自己的小米机也放到桌上，低头刷着些什么，刘志买完红茶看见了，微微一笑，“在上网？”

“嗯，高中群里又炸锅了，好像是陆家找到了很厉害的律师，听说陆天放被释放的机会很大。”

刘志重重地放下托盘，坐了下来，一副郁闷的样子，“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陆家太有钱了，陆天放被放出来之后，转身就会被送出国，田田怕是要冤沉海底了。”

“这个世界怎么是这样的！”汪思甜也跟着恨声道，“我们这些同学也都很气愤，但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听说警方被买通了，关键的视频证据不见了。”

“他们何止是买通了警方，他们连目击证人都买通了，酒店里的所有人都说陆天放和田田是像普通情侣一样正常上楼，正常调情的，可事实并非如此。”

“啊？难道你在场吗？”

“我……”刘志低下了头，“有些事我早应该说出来的。”

“什么？”

“当时我看见田田有些喝多了，怕陆天放不安好心，一直悄悄跟着他们的，田田在进酒店的时候走路都不稳了，得陆天放扶着她……”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跟警察反应？”

“我一个人的口供，怎么抵得上那么多人的？”

“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一直跟着他们的吗？我不信警方和商铺安了那么多摄像头，没有拍到全过程的。”

刘志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汪思甜的话提醒了他什么，“没用的，我是个软弱的人……我现在只希望在网上号召大家募捐替叔叔阿姨多捐一些养老钱。”

“我懂的，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能做什么的，你什么时候募捐？我找所有的同学来帮助你。”

“那就太好了。”刘志“激动地”握住汪思甜的手，“你真是个好女孩，跟田田一样好……”

150

嘉木语录：人们经常以为罪犯都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事实上罪犯与平常人的区别,有时仅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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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把大衣的扣子系得紧了些，甩了甩头发，走出了麦当劳的大门，又忽然停下了，向自己身后看去,却只看见滚滚的车流跟人行道上来去匆匆的行人，并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快要过圣诞节了，街边的商店都布置得极有喜庆气氛，刘志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盯着ZIPPO打火机发呆。

刘志是陕西人，父亲是矿工，收入不错，但是很危险，下去了，不知道能不能上来，他的父母都是勤勉的人，母亲有些唠叨，父亲很沉默，像是所有的父母一样，尽量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的孩子，他还有一个姐姐，学习成绩一般，初中毕业就没有再念书了，而是出去打工赚钱，后来嫁给了一个小煤矿主的儿子，对娘家补贴很多，父亲也不再下井了，而是在姐夫家里的煤矿做小主管，在上大学之前他一直是班里的尖子生，倍受宠爱长大，直到他上了大学，才知道天外有天，学校里有钱人家的子弟不少，更不用说有势力人家的子弟了，在寝室里一个一个介绍自己的家庭时，不知怎地，刘志说自己家是开小煤矿的，于是寝室里的人开始叫他煤老板，富二代，对他的态度也和对那些普通甚至是穷困人家出来的人，有所不同。

一开始这件事对他来讲是虚荣，可是当他跟那些真正的富二代熟识起来，一起吃喝玩乐之后，这件事慢慢成了负担，他的生活费爸爸每月给一千五，姐姐贴一千，也有两千五，在普通学生中算是多的，可在有钱人那里不过是一件普通外套的价格，如果出去玩，根本不够，别人请两三次，他总要回请一次，渐渐的开始捉襟见肘了，他只好说家里对他的钱控制得严，爸爸是个葛朗台，可就算是这样，钱还是不够花，他开始交往各种女友之后，钱更是不够花，于是开始办信用卡。

第一个白富美女友，随便一个包的钱就够他三、四个月的生活费了，过生日的时候他送五千块的包，被她嫌没品味，为了以后能少奋斗三十年他忍了，可忍了半年之后，还是分手了。

第二个女友是白美穷，他以为会比较容易“养”，可人家本来就是奔着他富二代的身份来的，看见他一开始花钱还算大方，后来越来越抠，也就跟他渐行渐远了。

大学两年不到，交了两个女友，除了破处了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八万多的卡债，他回家过年的时候求着姐姐帮着悄悄的还了，可是姐姐却把每个月补贴给他的一千块给取消了。

回到学校之后，他依旧在猛刷信用卡，同时开始了借钱，能借到就借，借不到就偷……

他现在用的这个打火机就是偷一个富二代朋友的，这一个美版限量版的打火机，已经在网上炒到了几大千，别人玩赏过了，随手就扔在了KTV的包房里，发现丢了之后只是骂了一句，就继续玩了。

越和这些人在一起，刘志越觉得自己渺小，好像除了钱之外，没有任何事是重要的。

他也曾经想过不再穿着富二代的外衣过日子，可是富二代的帽子像是长在了他的头上一样，怎么样都摘不下来，同学中长相不差，家境普通的，也能找到不错的女朋友，可是那些真正在校园里显眼的校花，系花级的美女，根本就不会看这些人一眼，相反却会跟他主动打招呼，更不用说跟富二代朋友们一起出去的时候认识的那些嫩模、小明星之类的了，穷学生长得再帅，对她们来讲也是空气。

享受过富二代的种种特权跟好处，想要退回去，对他来讲实在是太难了，更不用说学校里会有的种种议论。

何田田本来只是他猎艳名单上的一个，她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家境普通，对他来讲吸引力并不大，可是何田田对他的拒绝跟对陆天放的喜欢却刺激到了他，除了钱之外，他哪一点不如连正经的大学都没上过的陆天放？本来只是随意逗一逗何田田的计划，在自尊心的驱使下变成了“认真的追求”

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件让他无地自容的事发生了，银行的催款电话跟催款单一个接一个，他借钱的几个朋友也开始让他还钱，终于有一天，原来跟他非常好的朋友，揭穿了他富二代的身份，让他成了校园里的笑柄，所谓的追何田田也成了一场笑话，好多人都说何田田不选他，实在是有眼光。

他在寝室里面窝了整整一周，有一天晚上，睡不着的他，鬼使神差地用小号加了何田田，在认证填讯息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写了陆天放三个字……

何田田是个爱做梦的女孩，每天最大的消谴就是看韩剧，陆天放在她眼里是韩剧里的白马王子，刘志也开始在QQ上扮演王子，并且杂七杂八的说着“自己”的事，比如寂寞，没朋友，所有的人跟他在一起全是因为他有钱……时间久了，入戏深了，有时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陆天放，在那段人人当他是笑话的日子里，这一段“网恋”让他渡过了最痛苦的时光。

如果事情只在这个时候停止，也未必不是一段老了之后回想起来有些微酸的青春回忆，可他却停不下来，不止停不下来，在网络上开始跟何田田老公、老婆的互称，引为知己真爱，山盟海誓不断，他一方面因为这段“感情”甜蜜，一方面又会因为何田田每天隐密的高兴而气愤，她爱得始终不是他，而是富二代陆天放。

就在他因顿于此的时候，陆天放和他共同的朋友过生日，邀请他参加，他在校外认识的这些富二代并不知道他在校内的名声，对他印象一直不差，之前也有过好几次找他出去玩，他都找借口推了，可这次他不但没推，反而答应了。

那条红色小晚礼服是他在商场挑了很久之后才挑到的，一共花了三千多，他用快递送到了何田田的寝室，看着何田田穿着红色晚礼服跟借来的白色羊绒斗蓬式外套，坐进了出租车，也跟着打了一辆车紧随其后。

他在QQ里告诉何田田不要提他们在网上交往很久的事，假装他们是第二次邂逅，何田田答应了，果然并没有跟陆天放提起这件事，刘志是知道陆天放的脾气跟喜好的，陆天放喜欢爱玩会玩的熟女，有些“女友”甚至是已经三十多的少妇，何田田这种清纯型并不是他的菜，本来他的计划是陆天放冷言冷语伤害何田田，他适时出现英雄救美，没想到陆天放竟“换了口味”跟何田田相谈甚欢，一向保守的何田田竟然在陆天放提出要一起去酒店的时候答应了。

刘志觉得自己被骗了，原来女人所谓的原则，在钱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愤怒之下，他想到了一个计划，借着替陆天放拿手机的机会，把自己和何田田在小号上聊天的记录导入陆天放的手机。

在陆天放跟何田田离开聚会的夜总会时，一直远远的跟在他们俩个人后面，他们俩个上楼十分钟后，他也上了楼，一直在角落里躲着，果然过了一两个小时，何田田哭着出来了，她的那一套情啊爱啊，要永远在一起之类的情话，对陆天放一文不值。

他本来想要羞辱何田田一番，没想到何田田没有下楼，而是按了上楼键，他从楼梯也跟着上了楼，从后面接近站在楼顶发呆的何田田。

何田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拢了拢外套，拿出手机打电话，可是手抖得按不了键，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浪漫约会变成了这样，在网上跟自己温言软语，在床上和自己百般温存的陆天放会变脸这么快，发现了她是处/女之后，不但不高兴反而愤怒地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向他表白的时候，他的回应只有冷嘲热讽，男人真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的生物？

何田田悲愤地上了楼顶，想要吹吹风，可是十二月的冷风却冻得她浑身僵硬，她转身想要下楼，却看见跟着自己上来的刘志，“你来干什么？”

“我看你从房间里跑出来，不放心，跟上来看看你。”

“你在酒店干什么？”

“我最近跟室友的关系不好，一直住酒店。”

何田田侧头瞧了瞧他，要是在平常，对于刘志这种虚荣的话她顶多是冷冷一笑就走了，可是今天她正满腔的愤懑，不止无暇顾及他的脸面，反而想拿他出气，“你有钱住酒店，不如把欠你室友的钱还了。”说罢她就想绕开刘志，从天台的门下楼。

刘志伸手握住何田田的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我穷？”

“穷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有志气，我瞧不起的是明明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非要装富二代的伪君子。”

“呵，我看你才是假清纯，平时说什么洁身自爱，见到富二代立刻就扑过去献身。”

“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没关系？”刘志拿出手机，“我才是跟你聊了很久的流浪风筝。”

“什么？”

“对，是我，一直是我听你那些无病j□j伤春悲秋的话题，听你抱怨考试，抱怨老师，抱怨室友……”

“你这个大骗子！”何田田抬手给了刘志一个耳光，刘志放开她被拉住的手，接住了她打他耳光的手。

“明明是你太蠢！太虚荣！”

“你滚开！我要过去！”

“过去？好，我可以让你过去，明天我就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你何田田是个假清纯真婊/子！”刘志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何田田拍照。

“你把手机给我！”

“我不给你！”

“你给我！”

刘志没有跟她太多撕扯，而是跑开了，何田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你不给我的话我现在就报警！”

“你报警？你告我什么啊？”

“你混蛋！你骗子！”何田田站在天台上大声地骂道，手在手机上移动着，按下了一个键子，“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好惨！你害得我以为陆天放真喜欢我，傻傻地跑去献身……”

“那是因为你蠢！你被富二代的光环闪瞎了眼，以为你真能当富家少奶奶！”

“你闭嘴，我根本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

“你说你不是，谁信啊！现在在陆天放眼里，你就是个想借处/女之身要他负责的处/女/婊！”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何田田一边哭一边问道。

“你就这样被陆天放白玩了，你甘心吗？你听我的，你现在就给陆天放的父母打电话，说陆天放强/奸你，不给钱就报案，陆家为了摆平这件事，至少要花百八十万，到时候你没有白白浪费处/女之身，我也能得一笔钱还债，何乐而不为？”

“……”何田田不敢相信地看着刘志，“我没你那么无耻。”

“陆天放玩了你又不负责是真的吧？要说无耻，他才无耻。”刘志说完又拍了一张何田田的照片，“你现在最上镜了，一脸被人作贱的倒霉样，我把这照片群发出去怎么样？”刘志一边说一边往天台边上退。

“你把手机还我！把照片删了！”何田田冲了过去抢手机，却没想到天台稍早时结了冰，她脚下打滑摔了一跤，连外套都被摔脏了，她心疼这件别人的外套，脱了下来想要拍干净上面的尘土。

刘志笑了起来，站到了天台的外沿，“我现在就发送出去，有本事你就来抢啊。”

何田田站起来咬了咬嘴唇放下外套扑了过去，却没有想到一下子扑了空，跌了出去，只有一只手死死地拽住铁栏杆，刘志也吓了一跳，伸手去拉她，就在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马上就要把她拉上来的时候，他问了一句，“我现在救了你的命，你帮不帮我。”

何田田拼命地摇头，刘志看着她的脸，想到了另一个计划……冷冷一笑，松开了手……

他以为自己已经扫除了天台上所有他存在过的证据，经过汪思甜的提醒，他才意识到，可能有监控拍到了他尾随陆天放和何田田，甚至拍到了他上天台……只不过警方之前一直被误导，拼命寻找陆天放涉案的证据，而忽略了罢了……

151

“人放了啊？我知道了,监视居住？扣护照？嗯,谁在看他？小宋啊，行，您放心，我这边查完线索就回去，不,不是，不是线报,是我想到陆天放如果真是灌醉或者是给何田田下了药的话，他们从夜店到酒店，还有差不多步行有十分钟左右的路呢，正带着两个小兄弟挨家挨户查录象，是，是要把工作做细，没有，我没别的想法，我就是觉得既然这桩案子这么难办，不妨排除干扰，当成普通的案子仔细查，到时候无论拿出什么结论，都能经得住推敲和考验，行，我回去就向您汇报。”刘警挂断了电话，“陆天放被放了，听局长的口气，兰大律师没轻饶他。”

“兰教授资格老，别说是你们局长，省法院院长见了他都要喊一声老师，他拿着法律条文逐条解读扣字眼，谁也受不了。”林嘉木笑道。

“听说这些年请他的人不少，可他一心搞教学跟理论研究，很少亲自出山，你能把他请出来，他对你印象不错啊。”

“当初他希望我考他的研究生，我没考，过了司考之后就进了律所，按照他的话说一心奔着钱去了。”林嘉木笑道，她从小就是学霸，学什么别人花一个小时能理解的内容，她十分钟就能理解并且记住，不了解她的人都以为她学习努力爱学肯学呢，实际她这个人学习，多一分的力都不愿意用，高考前一天还假借看书偷看志怪小说，学习只为了日后赚钱，多赚钱……所以考完了司考，一没听兰教授的考研，二没听家里的考公务员，一心奔着钱最多的律所去了。

刘警听她这么说立刻就笑了，“你这也是求仁得仁。”他转了转手里的圆珠笔，“郑铎呢？”

“还在跟着刘志。”

林嘉木一边跟他聊天，一边随意地翻着刘警摆在桌上的照片，“这件白外套不错，是香奈儿的经典款。”

刘警看了一眼之后皱了一下眉头，好像忽然想起了些什么，这桩案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后来闹大了之后刚接触就又被调离了，现在重回专案组，很多事组长小宋都不肯跟他说，怕他抢功，“喂，老宋吗？是，我正在外面跟一条线索……不，没什么很重要的事，我想看看事发当天的证物清单，嗯……你找份电子版传我手机上就行……呵呵，我在外面呢，怎么收传真啊……回去的话……这样吧，你发到我朋友公司的传真上，我离我朋友的公司近……他肯定可靠啦……再不然我让小张取份复印件再给我送过来好了。”刘警的语气到最后有些烦了，停了一会儿之后，刘警报上了事务所的传真，“嗯，我等会儿就去我朋友那里取，他公司的传真机是自动接收的，我让他秘书收着就行了。”

刘警放下电话，差不多过了有三分多钟事务所的传真响了两声之后，自动接收传真，林嘉木拿过传真，看了一眼递给刘警，这桩案子本来是自杀案，证据收集并不十分的充分，后来被定成专案之后，又紧盯着陆天放一个人，没人去仔细检验最原始的证据，刘警自己都是第一次看见证据清单，“没有白外套，也没有手机。”刘警忽地站了起来，“我这就回局里。”本来一桩很简单的案子，因为网络的介入，警局内部的倾轧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刘警想要暂时置身事外看某些人如何收场的心都没有了，只想回去吵架。

坐在客厅拿着平板电脑玩的汪思甜看见他风一样地出来，简单道了个别，就穿鞋走人了，摘下耳机奇怪地问林嘉木，“林姐，刘哥怎么了？”

“他要回去咬人了。”刘警跟郑铎的性格像也不像，刘警看着这些年被磨得圆滑了，骨子里的赤子之心却从没改过，郑铎则经历复杂得多，看着很直率，但有些事看得要比刘警淡。

林嘉木刚想到这里，就见郑铎进了屋，不知怎地心有些慌，转身回了办公室。

汪思甜丢了块口香糖到嘴里，“郑大哥，你看见刘哥了吗？”

“看见了。”

“他怎么了？”

“没事。”郑铎笑道，“吃饭了吗？”

“跟那个叫刘志的喝了杯红茶够我反胃三天的了，减肥良方啊。”汪思甜道。

“那就再交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再瘦一点，这个是罗娟的QQ号，你跟她聊一聊，何田田没有电脑，只有智能手机，以我对你们这些小姑娘的了解，寝室里的电脑很多都是混用的，你想办法让罗娟跟你聊久些，我要查一查她和同寝室的另一台电脑里的东西。”

“好。”

林嘉木整理好了有点乱的心情，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郑铎在指挥着汪思甜跟人聊天，觉得自己刚才太丢脸了，对自己有些生气，口气差了些，“郑铎，你跟踪刘志走到哪儿了？”

“刘志又打车到了夜总会，沿着夜总会到酒店的路走了一遍，还看了摄像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后来又到了酒店，但是看见酒店经理，又出来了，我已经把沿途的商店什么的短信给了刘警，他估计已经派人去要监控录象了。”

“酒店的监控呢？”

“刘警说事发当天酒店就把所有的监控都给他们了。”

汪思甜跟罗娟聊了些何田田的事，郑铎示意她发送一张表情过去，汪思甜点击过之后，罗娟那边接收了，郑铎做了个手势，汪思甜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朋友来了，我出去一下，回见。”就撤了，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郑铎，她抬头瞧见站在一旁不知是在看花还是看窗外景色的林嘉木耸了耸肩，“屋里好干，我下楼去买冰淇淋。”就穿上了大衣和UGG，慢悠悠地开门下楼了。

罗娟那边道了再见，郑铎坐了下来，开始透过藏在表情里的小程序，远程操控后台翻看罗娟电脑里的东西，她的电脑果然是有混用的痕迹，何田田也在她的电脑上挂过QQ，郑铎在何田田的网络收藏夹里找到了一个海外博客的地址，点进去之后需要密码，他输入了何田田日常使用的密码没有什么反应，想了想之后输入了陆天放的拼音首写字母，竟然上去了……里面一篇又一篇的都是仅限主人观看的私人日志，讲得都是少女心事，在最后一篇日志里，何田田写道终于要与他见面了，我准备好把最珍贵的东西交付与他，上帝保佑我的决定是对的。

郑铎把日志的地址收藏到自己的文件夹里，心情忽然糟糕了起来，何田田跟他妹妹去世的时候差不多的年纪，陆天放也是一个富二代，自从接了这桩案子，他的心情就没有真正的平静过，到底是钱有罪，还是人本身就是罪恶的？所谓富二代的标签只是放大了一个群体的罪恶？他现在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林嘉木一直说要帮助别人，可是最后的结果永远是货银两讫，可无论受了多重的伤，真得都是能用金钱抚平的吗？

当初那个富二代赔偿给他的钱还在银行里躺着，他只想假装那笔钱不存在。

陆天放的冤屈有他们帮忙洗刷，别人的呢？事情做了越久，郑铎越有一种无力感，说到底事务所不是他想做的事，是林嘉木想做的事，他一开始是为了报恩，现在是想要留在林嘉木的身边。

林嘉木从他的身后搂住他，“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累。”

“我也累了。”林嘉木也叹了口气，“这桩案子结束之后，咱们俩个去找个地方渡假，除了阳光、沙滩之外什么都不要。”

“手机信号都不要？”

“尤其不要手机信号。”

“那你妈呢？”

林嘉木蹭了蹭郑铎的脸颊，靠在郑铎的背上，“不要打扰我作梦好不好，元旦她怎么样也要回去准备过年了。”

“我可不是这样听说的。”郑铎亲了亲她的发顶，“跟我去扯个证吧。”

“呃？”

“咱们扯了证，再出去渡假，就说是去旅行结婚渡蜜月了，你妈肯定不会拦着你。”

“为了渡个假我的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你原来不是说结婚就是花九块钱扯个证吗？还需要什么代价？”

林嘉木坐了起来，搂住郑铎的脖子，直视他的眼睛，“跟我结婚，不一定是一辈子，也许哪天早晨我想床瞧着你的脸，觉得这个人怎么满脸横肉面目可憎，就拽着你去离婚或者直接消失不见了，这样也行？”

“行。”

“我不生孩子。”

“我无父无母，没人催着要孙子。”

林嘉木忽然抱住了他，扯开他T恤的领子，狠狠咬住他肩膀上的肉，“你这个大混蛋！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你混蛋！”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咬下去，一直到尝到血腥味，“领证吧！周一就去领！”

郑铎抱着她，抚摩着她的背小声地哄着她，林嘉木这种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就像是一只野性未驯的猫一样，必须时时顺毛。

“我要跟你签婚前协议。”

“你写卖身契我都签。”

林嘉木又捶了他一下，然后蜷在他的怀里不动了，郑铎抱着她，刚才心里的那些疑惑与不安定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比他一个人做任何事要幸福得多，说起来，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正常”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的，跟林嘉木在一起组成的家庭肯定也没有多“正常”可这样对他来讲才是常态不是吗？

有爱就是家，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152

万豪酒店保安部外

顶层的服务员小燕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又收了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笑容,“我还有一个小时就换班了,警察还想要问什么啊？”

“我听领班说还是上次的自杀案,听说……”另一个服务员凑到她的耳朵边,“听说那女孩的外套不见了。”

小燕抖了抖，“谁会要死人的外套啊。”

“是啊,那天那天冷,风那么大，也许被风吹跑了，被什么人当垃圾捡走了呢。”

“是,是啊。”小燕搓了搓手,“就算是被什么人捡去了，反正人也死了，东西也用不到了，捡了就捡了呗……难道还会抓人去坐牢？”

“谁知道呢，不过那东西我可不敢捡，红衣女鬼都是厉鬼，捡了厉鬼的东西是要被索命的。”

小燕的脸一下子白了，“这世界上……哪……哪有……鬼啊……”

“怎么没有？你没发现最近顶楼都没人订房了吗？老板说要从香港请大师来作法驱鬼净宅呢，你在顶楼打扫，又是第一个跑上天台的，就没看见些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小燕摇了摇头，“再说我不是第一个上天台的，吴大叔才是。”

另一个服务员刚想说些什么，领班就从保安室里出来了，一个警察探出头，“王小燕！进来一下……”

小燕站了起来，忽然觉得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一部套着彩钻壳的爱疯4S手机，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她看见手机之后，吓得脸更白了，捡起了手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保安室。

刘警把被严严实实地包起来的白色香奈儿外套和装在证物袋里的手机扔到了桌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了U盘拍在了桌上，“局长，证据都在这里，小宋却说要让证据再扎实些，您怎么看？”

局长一拍桌子，“他/妈/的，证据再扎实些老子都要把检察院的活都干了，抓人！现在这帮人，有了网络就各个都以为自己是大爷了，我不信老虎屁股摸不得！”

刘志已经绕着酒店转了第十圈了，他现在开始慌乱了起来，他本来也没有打算杀何田田，所以在事发前根本没有想过要隐藏行踪，从夜总会到酒店一路上他已经看见了两个天眼摄像头和不少于二十个街边商店安装的监控了，只要警察查过这些监控他就跑不掉，关于这个他已经想好了不放心何田田想要跟踪保护的说辞，最要命的是他跟着何田田上顶楼时，肯定也被监控拍到了，这一段嫌疑他洗不掉，除非找人洗掉监控……电视里那么多洗掉监控的伎俩，事到临头了却一个都洗不掉……

在绕完最后一圈之后，他忽然静了下来，洗不掉又怎么样？他本来也只是个活在阴沟里不受人重视的屌丝，这件事让他变成了网络红人，只要是上网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他抬头看见了大约两百米处闪烁着霓虹的网吧，踩着自信的脚步走了过去，在网络的世界里，他不是在街边别人看了一眼就不会看第二眼的普通男人，他是网络名人浪子刘志……

在天涯和新浪微博，浪子刘志差不多同时发了新帖和长微博，题目是“田田，是我的软弱跟嫉妒杀了你，对不起。”

刘志在长微博里说：“那天你跟着他走出夜总会的时候，我看出你喝多了酒，脸上还带着酡红，路都走不稳，只能依靠他搀扶，我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他钱包里总是带着一个保险套，以备不测，可我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去阻止，你告诉你我才是那个跟你网恋了三个月的“陆天放”，你跟他上楼的时候，我就在楼下，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变幻心如刀绞。你哭着从酒店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上去安慰你，可我在天台看见你为了那个男人流泪，我说揭穿他，你替他辩解的时候我被激怒了，我对你的感情真得就不如富二代的光环和那些铜臭吗？我骂了你，我打了你，我把你一个人扔在了天台，我没有想到你会自杀，当我看到你的尸体时，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替你报仇。现在他被放走了，警察估计也找到了我跟踪你上天台的证据，我知道他们会来抓我，甚至会说是我杀了你，我将为自己的软弱和嫉妒付出代价，可那个玩弄女性的恶魔，将逃脱惩罚，依仗着财势继续玩弄跟你一样天真单纯的姑娘，田田，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没能替你报仇。”

半个小时之后，刘警带着人从网吧里抓获了刘志，他看见警察来了，第一件事不是跑，而是发了篇微博，“他们来了，我被捕了，再见。”

陆天放坐在机场的VIP候机大厅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其实是一个怕寂寞又觉得跟人太亲近了会伤到自己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已经二十岁了，觉得自己是孩子太矫情，经过了这么多事，他再当一个孩子，也未免太天真，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唯一记住的号码，“喂，我要走了。”

电话那边一阵的沉默，然后是轻声的道谢，“谢谢你，到最后也没有把我的名字说出来。”

“谢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你是肯定不会替我作证的，你有你的家庭，你的孩子，你的丈夫。”

“谢谢你理解我，这么说……你这次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吗？”

“四年半……”

“什么？”

“哈佛商学院，下半年入学，四年半我就回来了，我不能对不起我爸妈。”

“你爸他……”

“我爸他对我再怎么恨铁不成钢，到最后也没有放弃我，给何家的那一百二十万和解金，也是他出的，也是他让我出国的。”

“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给和解金？”

“呵，总归这事跟我有关，我爸说得好，破财消灾了。”说到底，陆大老板从来不认为这件事真得跟自己的儿子无关，在他眼里自己的儿子就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可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他儿子，他要拼尽全力去救。

“你妈呢？”

“我妈看见我出来，就什么都不管了，她倒是信我不是我做的，为了这个跟我爸吵了好几架了，看来我出这次出事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他们俩个彼此说话了。”吵架也是说话的一种，陆家夫妻虽然彼此相疑，有儿子就有共同的利益，“送我出国的事她也没反对，他们俩个一样反对我回国，可是我说我不回来，公司你们准备交给谁的时候，俩个人都不说话了。”

“你啊，经历了这件事，可要长点心了。”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回国，还要你多多提携。”

“到时候我可不承认认识你啊。”

“你记得我的这个电话号码就行了。”

“不打算换号了？”

“不换了。”

“对了，帮你的那个事务所叫什么名字？待会儿把联系方式短信给我，也许我用得到。”

“你？你不是跟你丈夫各玩各的吗？”

“各玩各的，也难保有玩脱翻脸的一天，也许有一天我会遇见真爱呢。”

陆天放在候机厅放肆地笑了起来，“你就没想过，我也许是真爱你的吗？”

“我的陆大少爷，您跟我儿子是同学，你包尿布的样子我都见过，提真爱你不觉得肉麻吗？”

陆天放苦笑了一下，“果然没骗过你啊，马阿姨，我的飞机快要起飞了，再见。”

“再见。”

陆天放把她的手机号存好，盯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她是除了家里人之外，唯一一个知道他要走的人，这样的告别也许是长大的开始？

不远处两个穿着时尚的女孩一边嘻笑着互相拍照，一边开着玩笑，忽然有一个女孩注意到了他，拍了一张照片，陆天放狠狠地瞪了过去，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吐了吐舌头，跟另一个拿起背包换了坐位。

他不明白，为什么监控录像和何田田临死前录下的录音都被PO到了网上，还是有那么多人认为他才是“真凶”要为何田田的死背上一辈子的黑锅？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刘志是被陷害的，甚至发起了救刘志的行动？原来所有人同情的都是何田田，现在刘志成了“真心英雄”，有几个名人还去刘志家里拜访他的父母，跟他的父母合影，有几个大律师还组团替刘志辩护，他和刘志，只因为一个是富二代就天然的有罪，一个是穷二代就天然的无辜？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被逼无奈？

机场广播提醒登机，他站了起来拿起了背包，忽然有一个人喊住了他，他转过身……“是你？”

汪思甜摘掉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郑大哥知道了你今天要走，让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袖标，“他说你当年一直哭着揪着这个袖标不放手，可他当时不能给你，现在部队都公开了，番号也变了，这个标志也不是秘密了，他让你带着它，在哪儿都不怕。”

陆天放接过袖标笑了，只要他在乎的人和真正在乎他的人知道他是好人，就算所有人都说他是坏人有什么要紧。

汪思甜看他笑得比苦还难看，眼泪围着眼圈之转，不由得摇了摇头，“你别太伤心难过了，人走有摔跤的时候，摔了一跤长了记性，就白有白摔这一跤。”

“你呢？你摔了那一跤，还在地上趴着？”

“我？”汪思甜甩了甩半长不短的头发，“我早站起来了，你没发现吗？时间不早了，你快过关吧，拜……”

“拜……”

汪思甜看着他背着背抱拖着行李箱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眼前一亮，掏出手机给林嘉木打了个电话，“林姐，我想到要做什么了。”

“做什么？”

“学新闻，做记者。”

林嘉木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妹妹，你知道国内的记者是什么现状吗？”

“姐姐，现状不好，不代表以后不会好，如果我这样的人材远离记者行业，以后舆论只能被恶人跟小人把持……”

“行了，你回来吧，姐请你吃冰淇淋，冷静一下你的头脑。”

“应该是请吃喜糖吧？阿姨说你们俩个拿了身份证户口本一大早就出门了，郑太太……”

“你可以不用回来了。”

“不要啊！人家还要当伴娘呢！”

“没有婚礼哪来的伴娘？”

“阿姨已经在电话里通知亲戚，让叔叔去联络婚庆公司了……”

“没关系，我定了两天后的机票，婚礼当天我已经在巴厘岛了。”

“所以……你不让我回去是真的？”

“是啊，我给你休带薪假！”

“YES！！！”

153

嘉木语录：生产后代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自然法则罢了,可养育孩子却是世间最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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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前某县医院

为了不惊动丈夫,做了子宫肌瘤手术,切除了子宫一周的梁彦华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地去拿床下的尿盆,冯钢听见动静,立刻醒了过来，“你怎么起来了？”

“我想小便。”

“我扶你。”冯钢站了起来,搀扶着妻子坐下,从床下拿了尿盆帮助妻子小便,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病房传来一阵的争吵声。

“隔壁又吵起来了？”

“嗯。”冯钢点了点头,隔壁是一对农村来的夫妻,女的才二十八，男的也才二十九，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母了，到医院来是生第四胎，因为之前B超说是男孩，他们怕离医院太远，耽搁了孩子的出生，结果早早就来住院，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可生下来才发现是个女孩，公婆当场就骂了一句掉头走了，据说是女人娘家妈的人也骂骂咧咧个不停，男的更是跑到外面又哭又嚎说自己命苦。

“唉，不管是儿是女，有一个就是天赐的，怎么能吵成这样呢。”梁彦华小完便，穿上衣服躺回床上，“你看见咱们的孩子了吗？”

“大夫说是个女孩。”

“唉……能生下来就好了，咱们也能凑个儿女双全。”梁彦华叹息道，她是因为意外怀孕了，去产检的时候发现有子宫肌瘤的，而且子宫肌瘤有七八个之多，又因为丈夫有公职，只好做了子宫切除。

冯钢开了门去倒便盆，却看见对门病房的男人抱着红被包着的婴儿出来，里面女人一阵的哭喊叫骂，“大夫都说了，生男生女取决于男人，你种了茄子还想收地瓜？你把她扔了吧！扔进越远越好！我正不想看见她呢！”

“扔就扔！一个赔钱货，你他/妈/的/以为我不敢啊！我扔了喂狗！”

冯钢放下便盆拦住了他，“兄弟，你什么意思？跟弟妹吵架也不能扔孩子啊？”

男人抱着孩子停住了，他之前陪妻子在医院待产两三天，知道住自己对门的是一对有钱的干部夫妻，男人是从大城市借调过来做县长秘书的，有大前程，他媳妇病了，好多领导都来看过了，农村人连大队书记都畏惧三分，何况是这么大的官，“我……就是跟她吵几句嘴。”

“再怎么吵也不能大冷天的拿孩子出气啊。”冯钢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婴儿，也许是因为之前B超看出来是个“男孩”这孩子在娘胎里没受多少苦，虽然脸上有新生婴儿的浮肿，但能看出来眉眼长得很清秀，“你看，多好的孩子啊。”

“大哥，农村的闺女不值钱。”男人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了，“你不知道，在我们屯子，没儿子的人走到哪儿都不仗义，人家当面骂你是绝户你都没话讲，这次来之前我们到处说来城里生儿子，谁知道到头来还是个闺女……真是没脸回去见人……大哥，你是城里的大干部，你媳妇又不能再生了，你把这孩子抱走吧，她跟着你，兴许比跟着我们强。”

冯钢愣住了，刚想说什么，忽然屋里的梁彦华说话了，“这孩子我们不能养，我爱人是有公职的人，不能超生，但是我知道有一家人家能养，你先替我养一天，我替你打电话给她，让她来抱孩子。”

男人听说有人要女儿，脸上立时阴郁尽扫，“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我媳妇来县里的医院生孩子，车交路费我们一家人的嚼谷……”

“我说的这家人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却也衣食无忧，多了没有，一千块钱的营养费还是出得起的。”

“中，中，中！”一千块钱在二十年前，是一个农民一家人一整年的收入，一个赔钱的闺女，能换一千块钱，对这个农民来讲简直是太划算了。

“老冯，你把字据写好，等会儿人来了，你让他们双方签字。”

冯钢不明白自己妻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还是点头答应了，“好，你们稍等。”

冯钢把孩子交换给了男人，男人抱着孩子回了病房，不知说了什么，里面的两个女人竟然停止了吵闹，都笑了，只听他妻子说，“真能换一千块钱？”

“那还有假。”

“那可真行啊，不知道有没有人要咱们家三丫，三丫今年三岁也啥事都不记得呢。”

“你快别乱想了，老四有人要就不错了。”

冯钢去洗手间倒了便盆回了病房，“老婆，你什么意思啊？”

“我这两天作梦，老看见一个女孩扯着我的衣服哭，我总觉得咱们闺女……”

“可是这违反政策……”

“谁都知道我是做什么手术的，我有医院的证明，生不让，领养也不让？”

“领养……也……”身为干部的冯钢辞穷了，确实规定说不让超生，真没说不让领养，政策出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梁彦华这样的钻这个空子啊，“那你为什么说是送给别人……”

“你笨啊，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虽然再过一两年咱们就要搬回去了，可难保哪天他们不找来……”梁彦华小声地说道，“你等会儿给我大表姐打电话，她说了要来看我，你让她来抱孩子，先抱到我妈那里养一阵子，等我身体养好了，再把孩子抱回来。”

“嗯。”冯钢点了点头。

二十五年后A市

林嘉木揉了揉已经麻了的脚，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有个有深厚斗争经验的老妈实在是太可怕了，也许是旅行社打来确定行程的电话漏了馅，也许是护照被发现了，总之她现在护照被人藏起来了，旅行社那边说她已经打电话退了订，郑铎被赶回了他“自己家”，她则被困在沙发上跟老妈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正好讲到何田田案，主持人放完监控和录音，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网络媒体发达，随便一件小事，只要被贴上富二代、官二代的标签就有无数人蜂拥而至，经过这些事的教训，大家应该要反思一下，为什么我们这么容易冲动，这么容易被利用……”

切，好像前几天在微博上带头骂娘，说陆天放丢了A市的脸，要把陆天放千刀万剐的人不是他一样！到头来还让观众反思……

张雅兰女士一直追踪着这桩案子，听见电视里在讲这件事，拿着炒菜勺子就出来了，“我就说那个发帖子的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还真是……那个陆天放也是的，如果他不玩弄女性，怎么会有今天？何田田好像比思甜还大吧？怎么这么幼稚，随随便便就跟男人去开房……要我说，现在的女孩子，真心不能撒手……”

林嘉木半闭着眼睛听着，左耳听右耳冒，心里还在想着巴厘岛……

“你说刘志会被判几年啊？”

“不知道。”录音证明何田田的的确确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刘志只承认没能把她拉上来，录音证据+网络证据也只能证明他有陷害陆天放的“企图”，现在又有律师团帮他，真说不准他会被判几年，不过听网络上的消息，A大已经把他开除了。

“这可真是没天理了，害了花一样的姑娘，竟然连刑都判不了。”张雅兰啧啧叹道，“对了，你爸说酒店订好了啊，元旦咱们家摆酒，郑铎家……”

“妈，您可别提摆酒的事。”林嘉木放下了腿，“郑铎家里的人都没了，他这些年也没跟双方的亲戚有什么交集，除了十几个天南地北的战友之外，也没什么人可请的，你提摆酒的事……”

“我知道啦！我不提！”张雅兰撇了撇嘴，“不过你总不能连婚纱照都不照吧？我的那些老姐妹等着看你的婚纱照呢！”

林嘉木脸白了白……婚纱照……个头……“最近我没时间，再说冬天也没什么好景色……”

“哪有结婚不拍婚纱照的？人家会以为……”

“妈，人家以为什么，跟咱们有关系吗？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元旦咱们家摆酒的时候，我肯定到场。”

“你到场没用啊，得郑铎也到场！”张雅兰这些年为了女儿迟迟不结婚的事，不知道跟别人生了多少气，好不容易女儿嫁了个高帅富，不带回家显摆显摆，简直是锦衣夜行。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只是女方办酒，她跟郑铎露个面就行，已经是她在谈判桌上能争取到的最好条约了，她到底是脑子进了多少水啊，才说要跟郑铎扯证……虽然扯证的过程很顺利，持证上岗之后的第一发也出奇的火辣……不过跟后续的烦恼比起来多少有些不值，可想想元旦之后自己就能摆脱妈妈和那些亲朋好友的逼婚了，她还是暗暗的松了口气，“妈，我们都答应出席了，您能把护照给我们吗？”

“不能！什么时候咱们家摆完了酒！你什么时候能拿到护照！你爸说了，你们蜜月旅行的费用，他报销！”

林嘉木翻了翻白眼……

“还有啊，你别想着元旦结婚29号坐飞机回去这样的好事，一定要……”

林嘉木没敢说她想得是30号坐飞机回去……

“我一定要带着你去买件貂，你们姐妹里面，就你和真真还有那俩个洋娃娃没有……我在皮草城看见一件特别漂亮白貂，你穿上肯定特洋气……你回去试试……”

“我不喜欢……在说这边不冷，穿不到……”

“我说的这款是短款，我在街上看见A市也有穿的，老洋气了……”

“不穿。”

“你这孩子！我买单!”

“你买单你自己留着穿。”

“妈不是有吗？再说了我这年龄穿白貂要笑死人了……”

林嘉木望天……说到底还是她那帮老姐妹互相之间攀比，谁的女儿有什么，谁的女儿没有什么……虽说她们也懂LV，GUCCI之类的名牌贵，但总没有貂皮那么显富。

“你爸还说了，房你和郑铎都有，也不用装修，陪嫁你一辆车，价格在五十万和七十万之间你随便挑。”

“妈，你嫁女儿不用动棺材本吧。”林嘉木瞪大了眼睛。

“哪用动棺材本啊！你爸就是不吱声，他有钱着呢，我这些年也没少赚啊……”

“行了，别说了，我有车，现代一辆、切诺基一辆，两辆车够陪嫁了。”

“那行，你找一天拍照传网上去，我交给婚庆公司……”

林嘉木几乎要晕过去了，原来是为了陪嫁好看……两个人正说着，张雅兰的手机响了，音乐是著名的民间摇滚自由飞翔……她乐颠颠地去接电话，“肯定是我那些老姐妹打来问情况。”

林嘉木双手捂着脸，点了点头……这算怎么回事啊……她拿手机给郑铎发短信，“咱们离婚去行不行？”

“黎明前的黑暗，你就忍了吧，熬过酒席咱们就自由了，咱们离婚去的话，想想你妈……”

林嘉木盯着一连串的省略好，简直想要一头裁倒在地上再不起来……

“嘉木！你黄阿姨，找你的！”

梁阿姨……林嘉木想了半天……张雅兰挤了挤眼，林嘉木还是接起了手机，“喂，黄阿姨啊……”

“嗯，我是要结婚了，同喜同喜……”

“他是……做生意的，跟我是合伙人，嗯，条件还可以，您放心，一定请您喝喜酒……真的……您儿子有女朋友了？谈婚论嫁了啊，恭喜恭喜……您是想……嗯……嗯……我知道了……你明天带她来吧……有时间，为了您我怎样都有时间。”林嘉木挂断电话，“妈，这黄阿姨是谁啊？”

“我在A市时的发小，差不多有十年没联系了，不知怎么的找到了我的电话，还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她丈夫好像做生意的，姓尤……开了间进出口公司，听说什么百万、千万的，当年跟我就各种攀比，我下岗了倒把她乐够呛，人品不怎么样气人有笑人无的……她找你干什么啊？”

“她儿子交了个女朋友，据说女方家里条件不错，又是公务员，她不知道听谁说的女方是被领养的，鼓动那姑娘查一查她亲生父母是谁……”

“哼！什么查亲生父母啊，她就是那德性，有个有点出息的儿子，就以为自己是皇太后，拿个公主来配她儿子她都嫌弃……”

“妈……您跟这黄阿姨是什么过节啊？”

“你跟她儿子差一岁，当年你在A市的律师事务所……我们同学聚会，有一个人起哄说要介绍你们俩认识，当时我以为是开玩笑，就笑呵呵地应了，那个时候你姥姥还在，我住你姥姥家，我刚回到去，她就给我打电话，说什么酒后玩笑不要当真，摆明了没瞧上你。”对一个母亲来讲，没有比瞧不上她的孩子更让她愤怒记仇的了，张雅兰现在提起来还恨恨的，“她儿子到现在还没结婚肯定是因为她太挑剔！这回又嫌人家是领养的了，怕人家的亲生父母有什么……哼！”

林嘉木点了点头，“妈，那你说这案子咱们接不接。”

“接！”张雅兰斩钉截铁地道，“我看上的那件貂皮打完折五万五，你全在她身上给我赚回来！”

妈呀，这么生气还不忘貂皮，您老人家可真执著……

154

嘉木语录：对有些人来讲,支撑他们存在的意义仅仅在于自己比别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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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比你年轻的时候好看！”被一个不认识的中老年妇女拉住手各种夸正常人会是什么反应？林嘉木觉得自己一瞬间穿越回到了二十岁，除了露出有“教养”的笑容之外,想不出别的应对方式。

张雅兰显然比她熟练多了，双手把“发小”黄玉凤的手握得紧紧的，“十年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啊,一点都不变！”

“没变什么啊，你看年轻人都快要结婚了,咱们转眼就要当奶奶、姥姥了,能不变吗？”黄玉凤笑道,看得出来,她也是精过一翻精心的打扮的,耳朵上戴得翡翠耳环映绿了半边脸，虽说人老了，但珠光宝气华衣美服撑起来的贵妇范儿却极盛，一双眼睛因为做了拉皮和双眼皮手术，显得有些诡异地眼角上挑，眉毛因为纹过的缘故眉型有些怪异，但在中老年妇女里是比较不错的人品，张雅兰从昨天就开始做头发买衣服的折腾，不足贵妇路线走知性干练路线，也算是没被她把风光压住。

这两人刚见面就无声厮杀比对“寒暄”彼此交换近况，笑嘻嘻地一根胡萝卜夹一根大棒地相互招呼，激烈程度让林嘉木都插不上什么话，只得打量黄阿姨带来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挺显小的，年龄按理应该有二十五六了，看起来却像是比汪思甜还小，斜流海长卷发，像是个洋娃娃一般的可爱，身上穿着长款卫衣，可爱熊的外套，白色雪地靴，想想黄阿姨的儿子年龄跟自己相仿，昨天自己根据老妈提供的QQ号看了一眼黄阿姨的空间，她儿子长得挺成熟的，跟这姑娘在一起颇有爸爸带女儿的感觉，不过这姑娘据说是公务员，可能上班的时候人家不这么穿，平时这么穿也无可厚非，毕竟年轻只有一次。

张雅兰也已经打量完这姑娘了，显然得出的结论跟林嘉木差不多，她笑嘻嘻地说道，“老黄，你什么时候偷生了一个闺女？长得真漂亮，十几了？上大学了没？”

黄玉凤冷眼瞪了张雅兰一眼，碍于有求于人还得陪笑脸，“我像你那么福气有个贴心的小棉袄啊，我只有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傻儿子，这是他女朋友，姓冯，叫冯涵，今年二十五了，在海关上班。”

“海关？真不错啊，好福气。”

冯涵微笑着跟张雅兰点头致意，“阿姨好，姐姐好。”

“都好，快过来坐。”

黄玉凤握着冯涵的手，一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家嘉木帮忙，我听说她要结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如果没时间，推荐一个可靠的人帮着查查也是行的。”

“阿姨，您别这么说，你是我妈的朋友，就是我长辈，有什么事您说一声儿就行了，可千万别提求字。”开玩笑，求人帮忙和请人帮忙是两回事，自己的妈想着坑人家的钱，没准儿人家想让自己免费“帮忙”呢。

“这件事呢，严格说来也不是我的事……涵涵这孩子呢，在海关做事，平时工作忙也就耽误了找对象，我儿子呢现在负责我老公公司报关这一块，因为工作的关系跟她慢慢的熟悉了，两个人确定了关不才来找我，我是一看见涵涵就喜欢上了，涵涵的哥哥也是生意人，听说了这件事呢，对我儿子的人品也是满意的，我们就代表双方家长见了面，初步把婚事就给订下来了，可涵涵有一天在上班的地方忽然遇见了一个女人，自称是涵涵的亲姐姐，要来认亲，涵涵吓坏了，正巧我儿子出差，她就打电话给她哥，她哥来了两三句话就把那女人打发走了，可涵涵觉得事情不对劲儿，拿话诈了一下她哥，她哥想着她也不小了，眼看就要嫁人了，有些事也应该知道了，就把实情告诉了她，涵涵，是亲家公和亲家母借调到县城的时候抱养的养女，那个女人，八成真是涵涵的姐姐。我儿子回来之后，涵涵就把这事儿跟我儿子说了，我儿子劝她生恩不如养恩大，让她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涵涵总觉得……”

冯涵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这个时候忽然说话了，“姐姐，我不是想要做白眼狼，从小到大，我爸妈和我哥不知道有多疼我，我就是觉得我是成年人了，马上就要嫁人了，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是从哪儿来的，我原来觉得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可如果不是这样的呢？”

冯涵看着是个小LOLI，可到底年龄摆在那里，出来做事也不是一两年了，阅历也摆在那里，说出话来还是很有值得推敲之处的，这个小姑娘，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黄阿姨觉得自己能把人家玩弄于鼓掌，没准儿人家正在瞧她的笑话。

“嗯，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委托我来查一查你亲生父母是谁对吗？”

“嗯，我还想要知道他们家的近况，还有……他们为什么把我抱养出去？这件事我哥知道的也不清楚，那个时候他也才不过十岁，只知道我爸妈借调外地三年多，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一个快满周岁的我，别人都说我是他们在外面超生的，借着养女的名义抱回来的，可他明明记得我妈做过手术，他听奶奶耳语，我妈不可能再生养了，一直觉得疑惑，但一直也没声张，长大了慢慢想通了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对我已经有感情了，拿我当亲生的妹妹看待……”

“你知道当时你爸爸被借调的县城是哪里吗？”

冯涵摇了摇头，“我可以去问我哥。”

“你不打算让你爸妈知道吗？”

“我妈虽然退休了，但一直身体不太好，我爸工作很忙又要照顾她，从我哥大学毕业了，我一直归我哥管……这件事我问过我哥了，我哥说相信我的判断，让我自己处理这件事。”

“那好吧，你问清楚借调的县城，这件事我们就可以着手调查了。”

“调查的费用是多少？”

黄玉凤立刻接过了话头，“涵涵，你不知道吧，嘉木的妈跟我是发小，这种小事……”

“这种小事如果你找我帮忙，我肯定不能提钱，可我闺女的公司是跟别人合营的，更何况这案子要出差，车交路费人吃马嚼，员工工资一样都不能少，她本来说了想要义务帮忙，被我阻止了，我说你这样的富婆，怎么会介意钱的事呢？最多咱们给亲友折扣，五万五，一分都不能多了。”张雅兰道。

汪思甜在一边拿着材料假装复印，悄无声息地听着壁角，听到这里的时候差点笑场，忙用卡纸来掩饰，把复印机的盖子掀开来掩饰自己的过于激动的情绪，最后收了复印好的“材料”快速逃了出去。

黄玉凤四下打量着这间居民楼改的办公室，客厅里除了一些设备跟复印机，跟普通的民区没区别，敞开的门里就两台对着的办公桌和三台电脑，这样的公司还好意思说费用大……张雅兰分明是在敲自己竹杠，“五万五……这也太贵了吧……”

“没办法，现在人工费涨得快，房租、油费都在涨，盒饭过去才五块钱，现在十五都买不到好盒饭了。”

“那我去找别家……”

“阿姨。”冯涵说话了，“我哥说要找咨询社查案，就找这一家，不许我找别家，再说这是查我自己家的事，钱我出了，你们接受转帐吗？帐户号多少？”

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张口就说要自己出五万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姑娘的出身显然不差，林嘉木报上了帐号，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冯鹏程是你什么人？”

“是我哥。”

冯鹏程，大林嘉木两届的政治系学长，林嘉木大学室友的初恋，后来两个人因为距离分手了，听说冯鹏程追随家人的脚步走了仕途，现在已经是国税系统小有权利的科长了，林嘉木的那位室友则已经定居海外，多年不曾联络了，但冯鹏程却因为林嘉木的同学里有不少在从政或在公检法，一直没有跟这些人断了关系，难怪他会知道自己，A市说大也有八百万以上的人口，说小竟然小得随便都能遇见熟人。

如果冯涵的哥是他……自己的这位黄阿姨可算是踢到铁板了，冯鹏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黄玉凤颇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们俩个一眼，显然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涵涵，这钱怎么能让你花呢，阿姨花。”

“没关系，阿姨您带我来就行了。”冯涵笑道。

黄玉凤还是觉得不甘心，目光一转，话题转到了林嘉木身上，“嘉木，阿姨听说你在A市就一直想要来看看你，可一直没得到机会，听说你要结婚了，真替你和你妈高兴，你男朋友多大了？是干什么的？离没离过婚？离婚过也不要紧，男人嘛，没有孩子跟没结过婚也差不多……”她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见张雅兰跟林嘉木脸色没变，就住了口。

张雅兰笑道，“我那姑爷可不是什么二婚，人家是正经八百没结过婚的小伙子，年龄嘛，今年三十整，比嘉木要小三岁，女大三，抱金砖……要说缺点，就是个儿太高，我跟他说话得仰着头，说时间长了我就得说郑铎啊，你坐下来跟妈说话，妈颈椎病要犯了……”

黄玉凤的脸有些僵，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有人开门进来了，只见进来的人穿着皮毛一体的长款大衣，深蓝牛仔裤，棕色室外鞋，身材高挑健壮，长得英俊体面，进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有两个陌生人，想到昨晚岳母大人在电话里的叮嘱，张口就是，“妈，嘉木，来客户了吗？”

黄玉凤向来觉得自己儿子是高帅富，男人里的人尖子，无论是长相还是人品家世没有比儿子更好的了，只是这些年熬得有些见老，可显得成熟稳重，今个儿看见郑铎，却不得不承认郑铎要比自己的儿子看着体面多了，心中暗道张雅兰果然是好狗命，找得女婿这样的出众，瞧瞧自己身边的准儿媳，心里又平静了些，嘉木年龄这么大才结婚，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得出孩子，看这男人长得这么好，八成是奔着钱来的，苦日子在后头呢……她心里这么想着，优越感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155

嘉木语录：中国人讲养儿防老，重男轻女的人讲有了儿子才能有人顶门立户,可把儿子养成废柴的,也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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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甲县A市最偏远的一个下辖县,全县有四成左右的土地是山地，又地处低洼，经常发生洪涝灾害，在经济不发达的时代,据说这个县的人十年有九年要出去逃荒，后来A市的经济发展了起来,丁甲县通了高速公路也通了火车,加上城里人对养生的在意，盛产各种果菜和栗子、枣，人工养殖菌类的丁甲县，渐渐发达富裕了起来，虽说比起那些企业极多的县还是穷，但在A市的下辖县里，能排上中等。

郑铎开车载着林嘉木根据GPS指引到达丁甲县的第一站就是当地民政，但是被告知二十五年前绝大多数是事实收养，档案极少，很难凭着零星的线索就查到当初的收养人和被受养人，不过有一个人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去当地的派出所调户藉档案，可是仅凭着农村出身，二十五年前就有三个女儿为要素，根本查不到什么。

“冯涵，关于那个自称是你大姐的女人，你还记得些什么？”林嘉木拨通了冯涵的电话，“你记不记得丁甲县有没有什么熟人依旧跟你家有联系？”

冯涵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那个女人个子比我矮，长得挺老的，不是很胖，但肚子很突出，脸上有斑，穿得还可以，脖子上戴着一条挺粗的金链子，手有些变形了，她说她是我亲生的姐姐，想要认亲，我有点害怕，没敢跟她纠缠，就躲进门卫室了，卫兵把她赶了出去，对了，她拎着一个袋子，好像是购物袋，里面装着些乱糟糟的东西，但袋子上说的超市我不认识，叫什么源发超市，她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儿……丁甲县的人……对了，我说我想吃栗子，我妈从省城捎来不少的板栗，说是以前的老熟人带来的特产，我去找找那个装栗子的袋子……”过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冯涵回来了，“那个袋子也是叫源发超市……难怪我觉得那个购物袋眼熟……”

“你知道送板栗的是谁吗？”

“不清楚，我妈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而已，不过她轻易不收别人的礼物，收了的话，应该是很熟的人。”

“你能找你妈妈打听一下吗？随便找个借口，找一找这个熟人。”

“好吧，我过一个小时再给你打电话。”

林嘉木在丁甲市本地企业源发超市的门口买了一包现炒的糖炒栗子，明明只是隔了四个小时的车程，这里的糖炒栗子一斤硬是比A市便宜五块钱，而且个更大，更结实，她坐在车里剥着栗子跟郑铎讲初步的发现，“我跟卖栗子的小贩聊了一会儿，这边二十多年前送养女孩的人家挺多的，就算是现在老一辈重男轻女的也不少，年轻人情形稍好些，至少农村搬到城里的，不敢明面上讲重男轻女了，城镇里的人有独生子女的一般都是有公职的，二十几岁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家平均也有两个孩子，农村的就是一拖一串不知多少。”

郑铎拿了颗栗子剥着吃，“我跟旁边修鞋的也聊了一会儿，了解的情况跟你差不多，不过他倒是说了句件有趣的事。”

“哦？”

“他讲最近丁甲市有件街知巷闻的事，有一家农村人，跑来认正在当地中学当老师的女老师，女老师一开始还觉得挺感动，傻乎乎的认了，没想到这家人要女老师帮忙在城里找工作，找落脚地，又对女老师的家事指手画脚，女老师跟这家人翻了脸，这家人跑到学校里去闹，还跑到教委去闹，甚至去法院告这个老师，法院和稀泥说要调解，这个老师是个倔脾气，一气之下干脆请了长假。”

不会这么巧吧？林嘉木觉得有些不信，不过这是他们目前掌握得唯一像线索的线索了，“你知道那个老师是哪个学校的吗？”

“已经打听清楚了。”郑铎在GPS上输入了地址，发动了车子，没想到路越走越偏，最后竟走到了城市的边缘，郑铎下了车，找了一间写着食杂店的小店问路，又黑着脸出来了，“走错了，顺这条路直走……五百米，见红绿灯右拐。”他瞪着GPS有些生气。

“呵呵。”林嘉木笑个不停，郑铎亲了一下她，“亲完就不生气了。”

“讨厌！”林嘉木干脆别过了脸，看向窗外，却没有挥开郑铎握住她的手的手。

举凡中小学附近，无论是发达地区还是普通地区或者贫困地区，总少不了卖学生用品跟食杂的各种店铺，林嘉木没有进因为周末而空荡荡的校园，而是进了一家文化用品商店，随意买了一盒中性笔，交了钱之后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笔我买到了，就是宝贝外甥女说得那种笔，明明哪里都有，非要到学校附近这家店来买……我累了啊，你开车来接我……我不坐公交车，太冷了，晚上还在你姐家吃啊……住我可要住酒店啊……嗯，我等你。”

林嘉木转身跟店老板说，“我在这里等一会儿车啊。”

老板娘点了点头，学生不上学，她这里也很冷清，难得有人跟她说几句话，“听你的口音，你不是当地人？”

“我是A市人，我老公是你们当地人，我们是回来探亲的。”

“探亲？”老板娘瞟了一眼日历，不年不节的，这个时节探亲得少，不过人家的事外人少打听就是了，“市里比我们这边暖和一些吧。”

“一样的，距离这么近，温度差别不大，这边的学校看起来挺新的啊，楼盖得挺漂亮的。”

“嗯，三年前新扩建的，原来的老楼拆了又拆了部分民房。”

“我老公有个同学，姓娄的听说是在这个中学当老师，不过听说出了点事，请长假了。”

“你是说娄老师啊？”老板娘叹了口气，“娄老师人挺好的，长得也漂亮，课教得也好，她公公跟我家还有点亲戚，在城里有好几间的铺面房，听说在市里也有房子，她爸妈……养父养母条件也好，养母是大夫，养父早先是开大车搞运输的，现在家里养了三台车跑运输，就她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谁知道飞来这么个横祸，来了那么一家子不开眼的，非要认闺女……把三家人搅和得不能过日子，听说那家人生了四个闺女，就为了生儿子，先送了老四，又送了才三岁的老三，好像老二也送人了，可因为年龄大养不熟，又被送回来了，这样的人家老天也不开眼，还真送了个儿子给他们家……”

“要我说老天开眼得很。”这家的老板从后面仓库出来，手里拿了些货，“他们家要是日子过得好，儿子争气，能跑来认娄老师吗？他们家儿子听说被惯得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两个闺女嫁人时得的彩礼被败光了，两个姐夫被吃得翻脸了，他们家大闺女离了婚，人家宁可让孙子没妈，重给儿子娶媳妇，也不敢要他们家闺女了，二闺女要不是跟娘家断了联系，也得离。”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老板娘瞪圆了眼睛。

“他们来闹的那天你不是去看孙子了吗？我就在这儿，那家人还在咱们家……”他指了指林嘉木站的地方，“就在这儿，站了半天，那家的大闺女一边哭一边讲家里的事，中心思想就一个，家里过得苦，她为家牺牲大，奉献大，但也不能可她一个人牺牲，娄老师也是家里的女儿，条件又好，随便托个关系说句话，给小弟找个好工作，匀个小面积的楼给小弟，也能让小弟娶个好媳妇……”

“呸！真不要脸！娄老师家条件再好，也是她爸妈和公婆攒的，难怪娄老师请了长假呢。”

“不光她请了长假，她爸妈也老长时间没露面了，她公婆也收拾东西去市里了，听说是去看孙子，人都说娄老师没往远走，就在A市，娄老师她男人是大夫，一时半会儿请不下来假，不过我听说也是要往市里活动。”

林嘉木心想，事情不会真有这么巧，这家人，真是自己想查的那家人？可是丁甲县有多少人家送养了女儿，又拼命的想找回女儿呢，“要我说这样的人家也够无耻的了，当初为了要儿子送走女儿，人家把女儿养大了，又跑来纠缠。”

“谁说不是呢。”老板撇了撇嘴，“我前天还看见那家人里的老太太纠缠校长呢，想要娄老师的电话，校长直接说不知道，后来还喊保安来赶人，那老太太就躺在地上放赖，几个人才把她抬出去，她儿子就站在道边看戏，还嘿嘿直笑。”

林嘉木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冯涵，“喂，涵涵……”

“我跟我妈说那栗子好吃，我自己用水煮完了拿到办公室就让同事分光了，让她再拿些来，她说那栗子是我爸原来下调支农的时候认识的房东送的，她只留了够吃一顿栗子鸡的栗子，余下的全给我拿来了，再多就没有了。”

“她说没说房东是干什么的？”

“她说房东的儿子开了间超市，挺成功的，打算在省城开分店，想要我爸帮着疏通一下关节，我爸帮着打了几个电话，好像他儿子开成了超市马上要开业了，请我爸去剪彩，我爸不去，送礼我爸不收说是还人情，我妈当时在A市的时候生病，全靠房东帮忙，我妈怕房东不好意思，就说想吃栗子了，也不多要，只要五斤，送多了就再不准她登门，她就送了这些栗子。”

难不成是……林嘉木把目光又放到了文化用品商店的老板和老板娘身上。

“源发超市的老板姓徐，他爸是原来的物资局局长，家里房子很大，涵涵的父亲当年就是租他们家的房子，后来他从副食商店做起，开了这间超市，这超市现在已经在四座县城开了分店，并且杀到了省城，徐家就住在城东的富裕小区！”

郑铎惊讶地看着林嘉木，“你去买了盒笔，就听到了这些消息？”

“这座县城人口不过十二万，有点头脸的人家，县城街面上的人都知道底细，文化用品商店的老两口是活百科。”小城市，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156

嘉木语录：真正命运悲苦的人,是不会诉说自己的悲苦的，他们正在挣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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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小区的庄老太太,拎着一块新买的冬瓜，溜溜哒哒往自家走,虽说已经有些年纪,看起来却很精神,走路时腰板挺直，并无多少老态,一路上遇见在小区公园里带孩子、遛狗的老头老太太,互相打着招呼，“刚买的一块冬瓜，晚上吃冬瓜排骨汤。”

“你儿子开那么大的超市，你还跑鲜菜店买东西,你也不支持你儿子的生意啊。”

“超市离得远，来回的打车钱够买好几块冬瓜了。”

“你还差钱？”

“你不差钱？你给我点呗？”老太太笑道，到了自家的单元门口，摸出钥匙开门，忽然一辆现代车停在了路边。

“阿姨，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庄阿姨？”

庄老太太转过身，看见车里坐着一个个子挺高的壮汉，跟她说话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姑娘，这两人都挺眼生的，颇有些警觉，“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阿姨，我们是从A市来的……”林嘉木想了想又道，“我们是冯鹏程和冯涵的朋友，他们有事想要问您。”

庄老太一听这两个名字，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哦，原来是鹏鹏和涵涵的朋友啊，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涵涵现在怎么样了？长多高了？她走的时候还不会走路呢，现在是挺漂亮的大姑娘了吧。”

“是啊，涵涵现在很好。”林嘉木下了车，顺便把事先买好的水果也拎了下来，郑铎也下车熄了火锁好了车门，“她有些事情想要问您，您能带我们上楼吗？”

“好，好。”庄老太开了单元门，带着这两个人进了门，庄老太家住得是16层高层的顶层带附送的阁楼跟露台，一梯两户房子被全部买了下来，打通装修成了一户，庄老太的儿媳是银行职员，还没有下班，开超市的儿子也在公司里忙，阿姨去接正在上小学的孙女去了，只有庄老太的丈夫徐顺义在侍弄花草。

“我家里只有我跟我老伴，保姆接孩子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我儿媳妇倒是快下班了，你们随便随便坐。”

林嘉木看了郑铎一眼，郑铎笑了笑，这阿姨实在很实诚，进了单元门到坐电梯的过程就把很多事都交待得清清楚楚，“阿姨，您不怕我们俩个是坏人啊？”

“阿姨会相面，你们俩个都是好孩子。”庄老太指了指中式三人长条椅，“坐吧孩子。”

林嘉木跟郑铎坐了下来，徐顺义看见来了客人，戴上眼镜挪了过来，“老伴，是谁来了？”

“他们俩个是鹏鹏和涵涵的朋友，来咱们这边出差，来看看咱们来，你看，还买了这么多水果。”

徐顺义推了推老花镜，“唉呀，来就来嘛，买什么水果，我家是开超市的，还能缺了水果吃？”

“也不知道二老喜欢些什么，就是点心意。”林嘉木笑道。

“老伴，你瞧这孩子是不是善面？还是福相，孩子，你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庄老太指着林嘉木跟徐顺义说道。

“你别卖弄你那封建迷信知识了……”

“什么叫封建迷信啊！当初我说涵涵五行缺水，跟梁大妹子翻着字典选了这个涵字，又旺父旺母又旺自己，涵涵现在又是大学生又是公务员，还在海关上班，多好……要我说那个老付家就是没福……把这么好的孩子往外送，现在还穷横穷横的……”

“你啊……这嘴就没把门的……”徐顺义赶紧阻止了她，“不瞒你们说，她前年中过一次风，身子骨瞧着还行，脑子不如原来了，经常乱说话自己还不记得。”

“没事儿，这事儿我们都知道，涵涵让我们来看看您二位，一是为叙旧，二来就是为了问问这件事，有个女人到涵涵的单位去堵她了，说她才是涵涵的亲生的姐姐……她哥见事情瞒不住了，就把涵涵是领养来的事告诉了她，她怕那个女人再去纠缠她，想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顺义叹了口气，摘了眼镜，“要说这事儿，我也有责任。”他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给郑铎跟林嘉木，“我们丁甲县原来穷，再加上……一些历史原因，重男轻女的风气自古以来就很盛，别说是农村人，就算是城里人也没办法免俗，家里条件好的呢，当然也不差女儿那双筷子，对女儿的教育也重视，毕竟小女孩子不念书没有好工作，找不到什么好婆家，家里条件不好的呢女儿就倒霉了，从小帮着家里干家务，十五六岁就出去打工的现在都有不少，你看现在饭馆里的小服务员一个个都不大，这些也是好的，毕竟都能赚钱，将来也能替家里赚彩礼，头四五十年，我下乡调研的时候，还听说过有人把女孩子扔到水桶里淹死的呢，村里的干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后来计划生育了，抓计生抓得严，有些人就开始做B超了，发现是闺女就做了，别说是农村的，城里的我都的就不止一两家，还有一些B超做错的了，没钱做的，生下闺女有的扔了，有的送人了，最多的一年，福利院收了一百多个孤儿，除了重残的，全都是女孩，涵涵就是那年生的，梁大妹子心善通过大表姐，抱回来养……本来这事儿瞒得挺严的，那家人又是农村的，不知道城里的情形，也没有费心找过孩子，我听说他们家又把三丫给送人了，送得也是城里人，那家人跟我也熟悉，可我一直什么都没说，瞒了二十几年。”

“去年……他们家的儿子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姑娘家的父亲跟哥哥去找他理论，他又把人家的爹给打坏了，差点儿进了监狱，人家姑娘把孩子打了，跑到外地打工去了，这小子就在家里作娘老子，说是娘老子没给他在城里买房，没给人家姑娘彩礼，这才害得他老婆儿子都没了，可他家穷的……有点钱全都花钱身上了，他衣裳穿得比我儿子穿得还好呢，他打伤了人又赔了人好几万，两个姐姐都掏空了，大姐都离婚回家了，哪有钱给他买房？就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告诉他们三丫发达了，现在是城里中学的老师，家里面光商服就好几间，房子不知道有多少了，他们被儿子作得受不了，就派大姑娘去找三丫，我们这地方小，三丫早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看见亲姐姐来了，还挺高兴的，请她吃了一顿饭，大姑娘跟三丫说自己家条件好了，日子不像以前那么紧巴了，父母年龄也大了，想起当初被送养的孩子就哭，想要认回三丫，当一门亲戚走动，三丫不知详情，跟他爸妈一商量，就认了，全当多门乡下亲戚，没想到走动几回，他们家人就开始哭穷要钱，还要借房子，钱的事倒好说，一提借房子三丫就醒了，当场跟他们家人翻了脸，再不跟他们家人来往，他们就开始纠缠三丫……”

林嘉木打断了他，“叔叔，那他们是怎么知道冯涵的下落的？”

“唉……这事儿怪我，我和我老伴去参加一个老同事孙女的升学宴，遇上了娄老师她公公，我们也是老相识了，在酒桌上就讲起了这事儿，我家老婆子当场说了一句，幸亏他们不知道涵涵现在在哪儿，要是闹涵涵可怎么办。”

“娄老师她公公就留了心了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我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她公公就骂姓付的那家人贪得无厌，管生不管养，原来不是送了一个闺女，是送了两个……也幸亏两个闺女被送走了，不然还不知道现在啥样呢，后来他们付家的人去纠缠娄老师她公公，她公公一气之下，就把冯涵的事说了，说你们家老四现在在城里海关当官呢！她哥她爸她妈都是官!有本事去找他们！别欺负老百姓！他说完就后悔了，那家人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我还安慰他，他就说了在海关当官，他们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找不着冯涵，没想到……他们找着了。”

事情到这里基本明朗了，连那一家人都是什么样的都一清二楚了，林嘉木问清了付家人的姓名地址，跟郑铎开着车下乡走了一趟，在一栋一栋宽敞明亮的农家院里，拍下了付家有些旧但也算宽敞的房子和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的付老太。

就在他们调头想要离开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身材臃肿的女人，女人穿着大红的羽绒服，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看起来颇像冯涵描述里的大姐，可根据林嘉木掌握的资料，这个大姐现年不过三十三岁，跟林嘉木同龄，可看起来至少相差了十岁。

大姐看了一眼陌生的车子跟男女，“你们找谁？”

林嘉木拿出地图，“大姐，去这个农家乐怎么走？”

“俺不认得字儿，不知道。”大姐摇了摇头，“你问问别人儿吧。”

“哦，好，大姐，这附近有超市吗？”

“你走过这个胡同，往左拐，有超市。”

“我知道了，谢谢啊，大姐。”林嘉木上了车，郑铎发动了车子，大姐把手j□j羽绒服兜里，推开了自家的院门。

“大丫，你咋回来了？找着小四没？”

“找着了，人家说不是，俺看着也不像咱家地人，像电视上滴人。”

“人家说不是你就信啊？她自己个儿都不知道她是抱养的！我听人说，当初借调来咱们县里地冯秘书，现在是省里的大官！你不会往省城找找？”

“俺找了，俺找到省政府人家一看俺这样，先问俺是不是上访滴，俺说不是，是找人，俺一说名字，人家说这人不在这儿上班，俺问这人在哪儿上班，他说不知道，俺说这人是大官，他肯定知道在哪儿上班，他不说我就等，等着人出来，可那人连等都不让俺等，找来俩警察就把俺哄走了，俺问省城里的人，俺一问人家就笑俺，好不容易问到一个知道滴，把俺支到了省……什么什么厅，俺找不见……俺不识字……”

“你个蠢材！除了吃饭还会啥别地不？要不是你不识字，咋能到哪儿打工都没要你？你不是还上过五年小学吗？”

“还不是你老让俺回家哄孩子！俺学地哪点字儿，全忘了……俺弟上了职高呢，让俺弟去找。”

“你弟在屋里玩电脑呢……你能支使动他！”

就在这个时候，屋门开了，一个周围头发都剃光，只留中间一部分，发梢金黄，发根乌黑穿着黑色V领T恤牛仔裤，戴着银色链子的男人从屋里出来了，“不就是去省城找人吗？还有什么海关？我去就我去！你个傻子，人家说不是你就信！我上网查了，海关就一个冯涵，就是她！没别人！眼睛长得跟我三姨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脸盘子也像！”

“还是我儿子有出息，儿子，你去找找你四姐，她在城里当官，提拨提拨你，你也能捞个官当当。”

“哼，当官干什么？有钱花才是真的！”

“你的傻儿，当官了就有钱！咱们也不当什么城里的大官，你上乡里当个干部，我跟你爸，你姐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付老太太越说越乐，好像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一样。

157

嘉木语录：门当户对并不单指贫富,生活环境、思想意识、甚至是阶级，才是最难突破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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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鹏程把车停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那个等在海关办公楼外的男人,拨通了手机,“喂？吴叔叔……是，是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涵涵没跟您说吗？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有事不愿意麻烦别人……是……没有,肯定不是跟您见外，对，您听别人说了啊？嗯，那家人脑子好像都有点问题，我觉得他这样在门前堵着,很影响海关的形象啊,嗯……您已经联系派出所了啊？我懂，我明白……好的，我去东门了。”

他挂断了电话之后又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是不是林律师……对，是我……呵呵，这件事本来应该是我跟你联系的，但我妹非要自己解决……嗯，我很好，我妻子也很好……儿子也好……听说你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一定去……对……是有件事……嗯……我知道了……嗯……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涵涵也都知道了是吧？好的，我去问她。”他叹了一口气，开着车绕路到平时并不怎么开的东门，接到了等在门口冻得原地直蹦的冯涵。

两兄妹长得并不怎么样，冯鹏程年轻的时候是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很大，二十几岁的时候看着就像三十岁，现在三十四了，看着还像三十岁，脸长得有些黑，人也有些发福了，开着一辆二十多万的车，穿着一千块出头的羽绒外套，毛衫贵些也没有超过四百块，手表是国产的海鸥表，但是很干净整洁，非常典型的青年公务员形象，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声音很清晰，普通话说得比一般人标准，让人一听就能听得懂，冯涵呢，则完全是小女孩的打扮，今天没穿可爱熊，但也穿了件粉白色的棉服，配了件白色的长毛衫，看起来又小又稚嫩，没等哥哥的车停稳呢，就冲过去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哥！你怎么才来，我快冻死了。”

“冻死了也是你自己笨，明知道天冷还穿这么点。”

“穿多了显胖嘛……”

“你本来就胖，还用显吗？”冯鹏程一边说一边把暖风开到最大，“今天他……没来接你吗？”

冯涵摇了摇头，“他说想要接我去他家吃饭，我说要加班推了。”

“他妈烦你了？”冯鹏程叹了口气，“早说了，他不适合你，你非要说处一段时间再说，结果搞出这么多事来。”

“是嫂子介绍的嘛。”

“你嫂子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做事欠考虑，幸亏没把咱们家的事跟他们家都说了……明天我打个电话给他……”

“哥，这事儿我已经能解决。”

“你能解决什么啊？你解决，哪天被人拉去结婚登记处糊里糊涂的登记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冯鹏程一边说一边稳稳地把车开离了后巷，融入了车流中，“想吃什么啊？”

“我想吃火锅……”

“你都多胖了，还吃火锅？”

“人家没胖！早晨刚量的体重！52公斤！”

“52公斤？”冯鹏程挑了挑眉，“超百了啊。”

“人家一六五啊！再瘦胸都没了！”冯涵说完又顿住了，似乎觉得跟哥哥说这样的话有点害羞，扭头看向车窗外，“哥，下雪了啊。”

“嗯，下雪了。”冯鹏程也顺着她的意转移了话题，“你打开我的包，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优惠券，要是有的话咱们就去吃火锅。”

冯涵很自然地拿了冯鹏程的包，打开之后一通翻找，翻到了优惠券，“找着了！四十……”

“那咱们吃火锅去。”

“哥，要不要叫上嫂子？”

“她说年底生意忙，没时间。”冯鹏程的妻子是富家女，家里本身也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婚前一直在家里的公司帮忙，婚后更是接手了家里将近一半的生意，是她先认识的尤勇男，觉得跟自己的小姑很合适，就介绍两个人认识，两个人交往差不多有两三个月，尤勇男带着冯涵回家见了父母之后，冯鹏程听冯涵讲尤勇男的父母的种种，就对这桩婚事很不满意，可妹妹不说什么，他也就什么都没说，真正激怒他的是尤勇男的妈，鼓动自己的妹妹查身世，事情一出他就跟妻子大吵了一架，妻子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两个人现在还在冷战，不过这些事他觉得没有必要跟冯涵讲。

“哦。”冯涵拿出手机，看见短信提醒，她上班的时候手机一向是锁柜子里的，平时没什么，真有什么事真正熟悉的人也知道在上班时间要打固定电话，谈恋爱的时候就不方便了，尤勇男又是个短信狂，才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又是十几条的短信，最后一条是说加班太辛苦了，要弄好吃的给她吃，冯涵不觉得甜蜜，只觉得烦，要是依她之前的脾气，肯定是约他出来分手，可现在她总忍不住想，如果她没有被送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在哪个小饭店做服务员或者已经嫁人生子了？她这样理所当然的赖在娘家，到底对还是不对。

红灯的时候冯鹏程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弹了一下她的耳朵，妹妹比他小那么多，说是妹妹也像是女儿，从小宠到大的，说起来对老婆都没有对妹妹上心，妹妹一皱眉头他就知道她又在想些乱七入糟的事了，冯涵缩了一下脖子，含恨地看着哥哥，没多大一会儿就笑了。

甘艳艳躺在家里无聊地翻看着杂志，楼下母亲正在逗着她儿子玩，儿子的笑声让她莫名地有些烦，把杂志摔在一边，她拿出手机刷微信，朋友的一条信息让她的脸冷了下来，“我刚才看见你老公带着个正妹在吃火锅，那妹子好像还不到二十啊，谁啊，你认识吗？”附带了三连拍的照片，第一张冯鹏程和冯涵兄妹俩个，一起对坐吃火锅，第二张是冯鹏程给冯涵夹羊肉，第三张是冯鹏程递给巾给冯涵。

看起来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甘艳艳却觉得异常刺眼，回了一句，“你想多了，那妹子是我小姑。”

“哦，我说嘛，他不会这么不注意影响，你小姑长得可真漂亮。”

“一般般，就是被宠得很任性。”

“任性也正常啊，家境好，工作好，又是最小的……”

“我在煮美容汤，不多聊了。”甘艳艳结束聊天之后，一个人坐在床上生闷气。

在没真正见到自己的小姑之前，她就一直处于跟小姑争宠的状态，她跟冯鹏程一起逛街挑首饰，她看中一件东西，还没等说话呢，冯鹏程就会摸到另一件样式很卡通的东西说，“这件我妹会很喜欢。”把她所有的热情都打散。

订婚之后跟小姑熟悉了，她更是觉得自己永远处于跟小姑争宠的状态下，一开始公婆出首付买了三居室，她以为是为了让自己夫妻住得宽敞点，却没想到装修的时候就给小姑留了一间房间，她刚有点想泛酸，小姑就说不想跟新婚夫妻住一起当电灯泡，公婆就拼命夸她懂事，又买了套两居给她自己住。他们夫妻两个的三居现在还在还贷，丈夫还不准自己动用娘家的钱帮着还，可小姑的两居室一直是公婆在还贷。

她不明白为什么公婆家对金钱这么慎重，明明可以全款，却非要贷款，她娘家明明陪嫁了更好的车，却只准她开，不准丈夫开，丈夫开的车总价不超过二十五万，看起来平民又掉价，她买了两套品牌男装，丈夫却束之高阁根本不穿，只穿平价牌子，唯一能看出特权的就是他们的儿子上幼儿园不用排队就上机关直属的公立幼儿园。

更不用说他们家重女轻男了，小姑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正确的，自己却是做什么都不对，怎么样都不正确，就连介绍高帅富给小姑，现在也是她的错了。

她知道小姑是领养的之后，就更不明白了……一个领养的女儿，占尽了宠爱，甚至比自己这个儿媳妇，还要重要……她盯着微信里面的照片，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亲兄妹这样就罢了，养兄妹为什么这样不知避讳？

她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把这三张照片转发到了微博上，“天冷了，我在加班谈生意，他们兄妹在吃火锅，还被我朋友拍下来了，说是让我小心些，真是哭笑不得，兄妹俩个要不要感情那么好，我这个当嫂子的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冯涵靠在椅背上，听哥哥讲工作的时候遇见的事，笑嘻嘻的喝着饮料，脸上酡红一片，冯鹏程平时出来吃饭多半是跟同事朋友，再有就是陪领导，哪有跟家人吃饭那么放松，加上又喝了些酒，说话就有些没顾及了，“我心里想着，这是哪位大爷派来的天使折磨我的啊，就让她出去了，叫另一个小兄弟过来倒茶，幸亏当时领导都没来，否则你哥我真是没面子，叫个新来的小年轻倒茶都支使不动。”

“现在的人是这样的啊，人家觉得我大学毕业是公务员，你们领导开会我倒茶不像样。”

“呵呵，你别瞒我，我知道你刚去的时候一直打扫卫生来着，你们局长一直夸你有眼力见儿。”

“我是我别人是别人嘛。”

“吃好了吗？”

“吃好了。”

“吃好了我送你回去，今天早点睡，明个儿还要上班。”

“知道了，哥，你也去接嫂子吧。”

冯鹏程顿了一下，“我知道了。”正这个时候，忽然一个男人从楼梯大步跨到了二楼，看见他们兄妹在一起，二话不说上来就打冯鹏程……后面跟着一个叽叽喳喳想要阻拦的中老年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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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海尔的成功告诉我们,有的时候售后甚至比产品本身还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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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嘉木！”

林嘉木翻了翻白眼，起来伸了伸懒腰,还是磨磨蹭蹭地到了厨房,在自己成长期缺席太久的老妈,在女儿结婚之后发现女儿竟然只会烧水煮面条，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当中,趁着回去办婚礼之前的空档,准备给女儿特训，有事儿没事儿就叫林嘉木进厨房。

“你看看你今天买得这肉，明显是上当了，你在哪家买的？”张雅兰指着盘子里的猪肉道。

“我在楼下的肉店买的。”

“你们家楼下？”张雅兰皱了皱眉，“我早说过那南方人做生意太不实在,他看见我去,每次都拿好肉，你头一次去，他看你一副不会买菜的样子，就拿这肉来糊弄你。”

“妈，这不是五花肉吗？”

“这什么五花肉啊！你看，肥肉这么多，怎么吃啊！还有啊！这猪肉明显是小猪肉，比方便还容易熟，不好吃的。”

“哦。”

“哦什么啊！你这样子怎么过日子啊？还有啊，我让你把地拖了，你拖了吗？”

“郑铎等会儿回来拖。”

“你怎么什么都让他干啊？有你这么当人媳妇的吗？”

“你不是总说我爸什么都不会吗？”

“可你也不能走极端啊，你什么都不会，人郑铎什么都会，眼里还有活，你俩现在感情好，他乐意干活当然好，时间长了人家肯定要不满啊……他又比你小……你得会哄男人……”

林嘉木头一次听见妈妈念经的时候反驳过，结果就是被残酷镇压，她的那点口才在妈妈的唠叨神功面前根本不是对手，现在也只有左耳听右耳冒，顺便祈祷出去查案子的郑铎快点回来。

“你看看思甜，她比你小多了，又会煮饭做事又勤快，嘴巴还甜，我是没儿子，我有儿子一准儿娶她回来做儿媳妇。”

“妈，你昨天还说思甜性子太倔穿衣服太甜了呢。”这也变得太快了。

“她是穿衣裳时尚了点，现在年轻人都那样，大了自然就有品味了，你十j□j的时候还不是黑白灰到底，连件粉的都不穿，现在你看你，多喜欢穿艳色的！思甜穿得野，可人是好的，这样就行了。”

“嗯。”

“你别跟我口不对心，我知道你有小九九，可是你也得面对现实，你都多大了？现在结了婚，也不是小孩子了，抓紧点要个孩子啊，我看郑铎长得蛮壮的，粘你也粘得紧，现在你们也领证了，赶紧的……争取来年让我抱孙子。”

“外孙……”

“他没爸妈，外孙内孙还不都一样？你要是想忙事业，我跟你爸就搬过来，替你们哄孩子，要嫌我们烦，我们把孩子带回去养到上幼儿园……”

她又不想要孩子，扯这么远干嘛？不过她现在如果说她不想要孩子……林嘉木瞧了瞧炒菜的勺子，脑袋上挨一下都是轻的，“知道了，不过这事不能急，现在都兴备孕。”

“备什么孕啊？当初我也没备孕，一不小心就有了你。”

“妈，您别说了，我都饿了，晚上吃什么啊？”

“晚上我本来准备做红烧肉，你看你这肉买得这么肥，现化肉也来不及了，随便炒个三丝，做个酸辣白菜就行了。

“晚上吃清淡点好啊。”

“别耍贫嘴去洗菜！你自己算算，我来给你做煮饭婆你省了多少钱！每天叫外卖，不知道吃进去多少地沟油不说，浪费了多少钱？有这些钱做些什么不好……”

林嘉木觉得像是有人不停地拿针刺自己的耳朵一样的难受，可因为是自己的妈，又只能忍着，“妈，你什么时候回去给我准备婚礼啊。”她现在连婚礼都不排斥了。

“现在都有婚庆公司，咱们家又是女方，你爸一个人就搞定了，我过完圣诞节再回去。”

圣……虽然还只有两三天就过圣诞了，林嘉木还是觉得一阵头晕……

“叮铃……”

“谁啊！嘉木，你不是说外人不知道这个地址吗？是不是郑铎忘带钥匙了。”

“我去看看。”林嘉木一边擦手一边去开门，却看见了冷着脸的冯涵跟另一个……“冯鹏程……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了。”冯鹏程的脸色也不太好，“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他看了一眼厨房，“你还没吃饭呢？”

“今天收工晚一些，进来坐。”林嘉木眼尖地发现冯鹏程脸颊的皮肤有些破损，手上也有一些伤，谁惹了这位爷了，这位爷虽然是政治系的，可也是系里篮球队的，成绩虽然排不上名次，但也曾经在场上“重创”过对手，A大最著名的打架事件就是他们的手笔。“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查了一下房产信息。”冯鹏程淡定地说道。

这就是公职人员的特权了，林嘉木颇有些不高兴，但还是遮掩得很好，只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软钉子碰。“真难得大科长也来我这间小庙了，不会是来查税的吧？”

“嘉木，你想让我查税，可也得有税务登记。”冯鹏程笑道。

得，人家是官，人家嘴大，“请坐吧，大科长……”林嘉木请冯鹏程和冯涵兄妹上坐，“您是喝茶还是喝咖啡。”

“白水就行了。”

“果然还是那官清如水的作派。”林嘉木笑道，刚进厨房就差点儿跟偷窥的老妈撞到一块，“妈，您看什么呢？”

“冯涵来干什么？她跟前的男人是谁？”

“那是她哥。。”说多了事就多，林嘉木并没有解释得太清楚。

“我看这男人不一般，行动坐卧颇有些大将风度，可不是你黄阿姨说的只是什么小科长。”

“是，您还会相面呢，妈，您出去跟他们打声招呼还是……”她还没说完下半句呢，张雅兰已经拿了两瓶矿泉水出去了。

“涵涵，你来啦！这是你哥？长得真是一表人才！来！来喝水！”

“阿姨好。”冯鹏程和冯涵几乎是异口同声。

“好，好。”张雅兰笑道，坐下来握住冯涵的手，“涵涵，这么晚了，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冯涵表情略有些尴尬，抿了抿嘴，“我跟尤勇男分手了。”

“分手了啊？”张雅兰心道让你们在背后说我女儿是剩女，你儿子还不是个大剩男，她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满满的写着关心，“怎么会分了呢？我听老黄说……”

“其实他们俩个也不过认识了两三个月而已，涵涵还小，谈婚论嫁早了些，他们家却有些急着结婚，双方的意见实在没办法统一，再加上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共同语言越来越少，所以……”冯鹏程给出的理由十足的公式化，谁的错处都没说，就是说年龄问题。

“哦，是这样啊，老黄也太心急了吧，涵涵花一样的姑娘，从小娇养到大，当然要多留几年了……”

“妈，您不是说要炒菜吗？一会儿郑铎就回来了……”

“啊，我马上去炒菜，你们俩个也还没吃吧！留下来一块儿吃！”

“阿姨，不用忙了，我们刚吃完。”

“吃完了啊，那我去做饭了啊。”张雅兰恋恋不舍地走了，关厨房门的时候，特意留了一条缝。

冯涵见她走了，从包里拿出几页纸，“林姐，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跟我哥今天出去吃饭，遇上个神经病找茬，把我哥给打了，我哥把他也给打了，后来饭店的保安来把那人给赶走了，我好像看见有人拿手机拍录象了，我哥是公职人员，虽然理由正当，但打架的事传扬出去总是不好，我求着他们把手机里的录像删了，但我觉得有几个人没说实话，你能帮我处理一下吗？还有酒店的监控，能一并处理了吗？”

“可以。”

“如果上网的话……”

“没关系，上网我也有办法。”

“你上次给我的调查报告上说，我有个姐姐在A市，我想找到她，跟她聊一聊，还有那几个总来我单位找我的人，我想让他们走，这些……”

“这些也都可以。”

“那收费呢？”

林嘉木刚想说话，冯鹏程接过了话，“上次你收了我妹五万五，据我所知有些超出贵所的标准了。”

“呵，我们收费高，售后也很好，一回生两回熟，这次只象征性的收些车马费就成了。”上次她也没打算讹人，主要是老妈想讹黄阿姨，没想到交钱的是冯涵，现在想来，那天冯涵跟黄阿姨之间的气氛，也只不过是黄阿姨一头热，冯涵所有的表现多一半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装乖，装无知，今天在冯鹏程面前，冯涵就表现得要独立得多。

冯鹏程挠了挠鼻子，瞧着林嘉木一个劲儿的笑，笑到林嘉木心里有些发毛，死官僚……“既然是售后，就车马费也不收了。”

冯鹏程坏笑道，“怎么好意思呢。”

“你冯社长说句话，一向是一字千金的。”冯鹏程的另一个身份是辩论社社长，这种人没去私企也没自己办企业，反而学而忧则仕了，真让人……对国家的前途越来越有信心了。

“那就承让了。”冯鹏程笑道。

冯涵不太懂这两个人之间的哑迷，她多少有点坐立不安，她不怕哥哥，反正在哥哥眼里她永远是单纯的妹妹，但她有点怕林嘉木，林嘉木很精，眼睛能看透人心一样，她低下了头，索性不说话了。

“对了，你知道詹大才女回国了吗？”

冯鹏程脸上的淡定略微被抹去了一些，“哦，她回国了啊，她不是立志要做光荣的美国公民，永不还朝吗？”

“她现在是一家美资公司驻中国的代表。”

“哦，到底是成了美国美人了。”

“她下个月出差会来A市，想请几个同学，还特意问起了你。”

“下个月我工作忙，估计是抽不出时间来了。”

冯涵有些惊讶于哥哥的态度，哥哥的下巴收得很紧，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这通常是生气的前奏。

“好了，我们不打扰你们用晚餐了，这件事情能越快解决越好。”冯鹏程说道，带着妹妹，如来时般突然的走了。

林嘉木把最后一张SD卡装到了包里，打了个呵欠，难怪冯涵会急成那样，原来冲到火锅点打冯鹏程的是尤勇男，说起来也是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了，虽说一直是个妈宝，但不成熟成这样也实在是难得。

拍录像的人有三个没有真得删视频，但林嘉木归纳了一下他们的座位，只有一个是真正有最好的角度的，找上门去晓之以理，说明白冯鹏程和冯涵是兄妹，打人的是冯涵不甘心分手的前男友，人家觉得没有预想中的有新闻价值，郑铎动之以“情”很快用全新的SD卡和移动电源把原来的SD卡换了回来，另两个角度不好的也用同样的方法要到了手，至于饭店，能在A市开这么久买卖的，自然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意识到冯鹏程的身份之后，早就把录像准备好了，林嘉木去了就拿到手了。

她又在微博和微信上设置了关键词提醒，基本上能做到第一时间灭火，第一桩事摆平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和郑铎刚回家，一开门就看见了一双男鞋跟一双女鞋，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往他们家集中？

黄阿姨哭诉的声音分外的响亮，“我儿子傻啊，一片痴心的对人家，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是真心的……”行了，黄阿姨也来了……不用问，另一双男鞋肯定是尤勇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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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语言是有趣的,同样的一件事,在涉事双方的嘴里，在没有任何一方撒谎的前提下，一样会出现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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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隔着玄关和客厅之间的隔断，都能看见探过头来看门口动静的母亲脸上的假关心真幸灾乐祸,林嘉木在这个时候真心羡慕母亲的表演功力，连续一个多小时观看尤勇男动作不优美的挥拳，被冯鹏程打翻在地的录象之后,她真不想看见尤勇男的脸。

说起来也是高帅富,据说也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真正接触起来却是这么个货色，难怪三十几了还没有独挡一面,只是在父亲的公司里打下手，林嘉木先打了个招呼之后和郑铎一起进卧室脱了大衣，然后才出来跟这对母子聊天。

尤勇男长得不错，身高比郑铎要矮一些，但在男人堆里算是中上，身材很壮硕，但不算臃肿，长得有些过于老成，但是不算难看，再加上一身的名牌跟背后的金钱，被称为高帅富也不算是太亏心，这年月，有点钱的人，长得跟土豆一样都能被脑补成吴秀波，他长得还算不差，被脑补成钻石王老五也不算太夸张。

按说娶媳妇或者说娶个绝色的美人回来，不难，问题是……这位钻石王老五，有一个一心想要娶“美貌”、“身家清白”、“有体面职业”、“有些势力”、“门当户对”、“乖巧听话”、“嘴甜懂事”、“知书答礼”儿媳的妈。

尤勇男这些年交往的女朋友，能符合四、五项的不少，但要是全符合，基本不可能，尤其是“乖巧听话”、“嘴甜懂事”这两项，家里能符合前面的四、五项的女孩子，面上再怎么教养良好也有娇骄二气，怎么能听黄玉凤一个在家里面没事儿除了打麻将就是瞎琢磨事的老太婆的摆弄？最长的交往一两年，也就分手了。

而符合后面两项的，多半是家境平平的，为了嫁入豪门暂时忍了“婆婆”的一时之气，可黄玉凤又真心瞧不起人家，往死里作践人家，人家一看投资回报率太低，也在骑驴找马之后跑了。

就因为这样，尤勇男的婚事才一拖再拖，拖到现在不能再拖了，黄玉凤在被老公、儿子埋怨之后，才默默降低了些要求，冯涵在她眼里是个身家什么的都普通，但有小有权力的哥哥和家里面做大生意的嫂子的姑娘，算是基本符合要求。

接触下来觉得冯涵像是有些没长大，但胜在好“唬弄”跟她说什么她都笑呵呵的，有什么不满的事也顶多是不说话，这样的儿媳妇好调理，黄玉凤这才接受了她，没想到竟然发现冯涵是养女……黄玉凤就有些犯嘀咕了，养女怎么样也赶不上亲女儿，自己挑了这么多年儿媳妇，最后挑到一个亲爹妈是泥腿子的养女……岂不是被笑掉大牙？因此才有了带着冯涵来找林嘉木找亲生父母一说，她心里的主意是，如果冯涵的亲爸妈看着有些体面，她也就忍了，问题是冯涵的亲生父母那一家人实在上不得台面，冯涵另一个被送养的姐姐，婆家被扰得乌烟障气，这样的儿媳妇……娶回来有什么用？等着她的亲爹妈来吸他们尤家的血吗？

因此她就有让儿子跟冯涵分手的打算，没想到儿子对冯涵还是一腔的热血，就在她想不到法子的时候，在“陪”儿子上网的时候，看见了冯涵的嫂子分享的照片，于是借题发挥，让儿子“仔细”想想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没想到儿子对冯涵太上心了，竟然冲出家门，开着车一路飚车到火锅店，把冯鹏程给打了，毁了她如意算盘不说，还有可能惹下了祸事，自己家是做生意的，冯涵的哥哥是国税的，真要是把他得罪狠了，不用别的，人家合理合法的来查税，自家就未必能经得起查，埋怨了儿子一通之后，又来林家长找林嘉木帮忙。

“嘉木啊！勇男是对涵涵用情太深了，又生平最恨有人骗他，那个冯涵明里说是加班，暗地里却出去和哥哥一起吃饭，他一下子就想歪了，我怎么样都劝不住……这才惹下这件事……人家是官字两张口，我们家就算是有……”

“阿姨，您放心，我看冯涵也是个懂事的姑娘，您跟她解释清楚了，她……”

“阿姨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的态度……”很冷淡，只说明天会找尤勇男谈……黄玉凤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这么直呼其名，十有八九是要谈分手，分手她不怕，怕得是……“阿姨是希望你能帮着阿姨找一找当时事发时的录像……虽说是我儿子先动得手，可冯涵他哥后来还手的时候打得也不轻，他们以后要找我儿子麻烦，我们有录象的话……也省得……”

“阿姨，你当时没录吗？”

“我当时只顾着拉我儿子了，哪有心思录像，不过我瞧见好像有几个人录了……”

“阿姨，您能回忆一下都有谁录像了吗？”

“这个……”黄玉凤按了按额头，“我不记得了，你一定能查到吧？”

“阿姨，火锅店是公共场合，就算是公安局也不能凭着录像就查出现场都有谁，让人家来交录像啊，您提的这个委托，实在有些超出我的能力了。”

“那……监控呢？他们家一定有监控吧？”

“这个……监控……我们是私人……有监控他们也未必给我们看，按理只有公安……”

“阿姨出钱……阿姨就是想要份……”

尤勇男一直怒意满腔地坐在那里，听见妈妈说话非一般的烦燥，“妈，你别说了，冯鹏程要是敢因为这件事给我小鞋穿，我爸也不是不认识他们局长，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下台呢，一个小科长有什么可牛的？”

“傻儿子，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是现管着你的！你说人家牛不牛！”

“他要是真牛，咱们手里有录像又能怎么样？”尤勇男坐得离妈妈远了一些，“反正我跟冯涵的关系是到头了，他们这些作官的人，最怕名声不好，咱们也不是没理的……怕他做甚。”

张雅兰拿了温控器，把燃气暖气的温度调低了些，又递上纸巾，“玉凤，勇男说得对，这年轻人在一起打打闹闹是平常小事，冯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冯涵他哥是我闺女的学长……”

林嘉木咳嗽了一声，“冯鹏程是我大学室友的男朋友，毕了业就没见过了，不过我室友当初就说他们兄妹感情好，尤大哥这次是有些冲动了。”

“他们俩个又不是亲的。”尤勇男恨声说道，他现在沉浸在自己被“戴了绿帽”的假想中呢，他自从和冯涵交往，就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没想到所谓的公主一样的冯涵，竟然跟自己的养兄不清不楚关系暖昧，幸亏这是婚前发现的，要是婚后发现的，他脑袋上的绿帽得有山那么大。

郑铎把剥好的桔子递给林嘉木，“我觉得你想多了，冯涵从刚出生就被冯家抱养，冯鹏程和她再怎么好，也是兄妹的范筹，他们一起吃火锅也是在公开场合的平价火锅店，就算是她骗你是在加班也不能说明些什么。”

尤勇男的表情有些愤怒，被怒火蒙敝了双眼从进了林家就一直低头的他，并没有注意到郑铎和林嘉木异常的亲蜜，“你是谁啊……你一个打工的……”

“尤勇男，他是我丈夫，你放尊重点！”林嘉木冷下了脸，“黄阿姨，您二位今天来就是为了委托找录像的事吧？这事儿我办不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黄玉凤没想到林嘉木翻脸这么快，自己的儿子说话稍有点过头，就冷下了脸，“那个……”

张雅兰也站了起来，“玉凤，天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有事明天咱们电话联系。”

黄玉凤有些尴尬，拉起了儿子，“行，咱们再联系。”

张雅兰送黄玉凤和尤勇男出门，林嘉木干脆就没挪地方，半倚着郑铎吃桔子。

张雅兰送黄玉凤到门口，拍着黄玉凤的肩道，“你也不用着急上火，就凭勇男的条件，找个仙女也是能配上的，冯涵有什么好，她爸撑死了是省里的一个秘书长……”

“秘书长？”黄阿姨愣了一下，“不是说……是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公务员吗？”

“啊？她没和你说啊，她爸是省委办公厅的秘书长，秘书带长也是秘书……一个秘书牛什么牛啊……”张雅兰一句“歪解”差点儿没把黄玉凤的鼻子给气歪了，不过她更多的是心疼……秘书长……秘书长啊……那是副省级啊……正经的高干啊……

张雅兰关上门，把呆愣住的母子俩个关在门外，扭过头拿手指点着女儿，“你啊！人家是长辈……”

“长辈也不能倚老卖老啊。”林嘉木冷声道，“郑铎你今晚在这儿住吗？”

“嗯。”郑铎点了点头。

“不成……没结婚不能在家里住，你要跟他在一起，就去他家。”

“妈，你这什么逻辑啊。”

“我的逻辑！”

“妈！我把客房都给你收拾出来了，床也买了……”

“不成！跟客房没关系！你们俩个要一起住，都得回他家住！”

郑铎站了起来，“走吧，咱们去我家吧。”

林嘉木一扯郑铎，郑铎顺着她的劲儿又跌回了沙发上，“今晚你就在这儿住了！”

“他在这儿住我就去楼下住。”张雅兰道。

林嘉木从茶几下面的盒子里拿出钥匙，“给。”

张雅兰气哼哼地夺过钥匙，又放回了茶几上，“滚滚滚！滚回卧室去！我去睡客房！”她说完扭身走了，关上原来是书房的客房的门，老太太却笑了，今个儿趁着大扫除，她翻到了林嘉木藏在床头柜上的避孕套，悄悄做了手脚，知女莫若母，她反对的，林嘉木肯定要赞成，到时候……她双手合什，老天保佑她早抱外孙……

160

嘉木语录：就算是土里的蚯蚓,也有被称为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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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皱着眉头把明显被动过的避孕套扔到了一边……“妈这次……”

林嘉木本来也觉得懊恼,可瞧着郑铎那副只能用诡异形容的神情和两个人目前的状态，却只想笑，拿被单盖住自己，在床上打了个滚,笑个不停。

郑铎低头瞧了瞧仍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兄弟”也跟着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林嘉木的屁股一下，“有备用的吗？”

“哈哈哈哈……嗯……五斗橱的医药箱里。”

郑铎把她搂到怀里,咬了她脸颊一下,“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疼！”林嘉木喊了一声疼，抬脚踢了郑铎一脚，没想到一脚踢空,脚却有些抽筋，现在这情形真心跟浪漫一点关系也没有，搞成这样他们是提前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了吗？

郑铎拿到了还没拆封的杜蕾丝，拆开之后对SIZE颇有些不满，“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大哥这是XL……”

“你大哥我觉得不舒服。”郑铎用牙齿咬开了盒子，拿出薄薄的塑料包装，“不舒服只有蹂躏良家妇女了……”

“啊！”林嘉木尖叫了一声，想要躲过去，却被前特种兵狠狠握住了双手，分别按在她头的两侧。

“怕我吗？”

林嘉木憋着笑摇了摇头。

“爱我吗？”

林嘉木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要你说出来……”

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

“说出来……”她忽然抬起头，啾了一下与自己鼻尖挨着鼻尖的男人，“就不美了。”如果不爱，怎么会跟这个男人去领结婚证。

“你很美……你知道吗？”男人的气息渐渐粗重了起来，肌肉健美的腿与她的腿，磨擦交缠在一起。

她点了点头。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他吻上了她，带着淡淡薄荷香的气息，紧紧缠绕住她的整个感官。

付成龙生下来就是要成龙的，从他一懂事开始，他就这样认为着，不止是那两个被称为姐姐的人，一直伺候着他，就连父母也是把他当成天，一年四季全家人都可以不换新衣服，他却可以穿着崭新的衣服和小伙伴们炫耀，夏天三十几度的高温，只有他能每天吃到冰棍，至于家里那只芦花鸡下的鸡蛋，更是只有他能享用。

到了念书的时候，每天早晨都是爸爸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到十公里以外的镇上小学念书，虽然他是山里的孩子，可是吃喝穿戴哪一样都不比镇上的同学差，上初中的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品牌，从此之后，非品牌不穿，LOGO不明显的东西上不了他的身，家里就算舍不得称肉，他还是每月都有零用钱可以随时上网吧，老师因为他上网吧旷课找家长，他爸却说儿子是上网学习，镇上中学的老师懂个屁。

是的，他就算他是倒数第一，回家随口跟爸妈说我考了第一，爸妈都会兴奋异常，满世界炫耀，然后去邻近的养渔场那里买鱼给他补身子，为了伺候他这个状元之材，父母都没出去打工，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大姐是个傻子，十岁才上小学，磕磕绊绊念到五年级，每天回家都要点灯写作业，被妈妈骂废电，干脆不许她念了，让她在家养猪、养羊、种菜，赚钱给他花。二姐听说脑子很灵，他上初中的时候老师还打听过二姐，可前十名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妈妈打了一顿，哭着去学了服装裁剪，再没看过一眼书本。

中考的时候他说差了几分，被有“权势”的同学挤了下来，妈妈指天骂地的骂了不知多少人，还说要找“政府”被爸爸和邻居劝了下来之后，筹钱送他上了传说中保上大学的私立学校，呵呵……私立学校有钱人多，他混了不到一个月就让一个公子哥带着人给打了，他躲进了医院，想着总有人要补偿他，却半夜被“黑社会”从医院偷出来，扔到了荒郊野岭，差点冻死在路边，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学校却说他打架斗殴违反校规，把他开除了，一万块的学费，一分钱没退。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山村里被宠上了天，出了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自己就是条让人随意踩的虫子！

他愤怒了！明明自家是那么的穷困，为什么父母要守着山村不肯出去赚钱？别人家都盖了新房子，为什么他们家还是三间破屋？别人家的爸爸出去打工卖苦力，一年到头都能拿回来一两万，他爸爸为什么就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哪里都不肯去！还整天抱怨别人瞧不起他！

别人家的姐姐出去打工，每到过年都能大包小包的回来，他家的大姐不识字，出去当保姆、当服务员都没人要！给人家洗了半年的碗，人家最后给了她一千五百块钱还有两百块是假钞！二姐在外面的服装厂赚钱了，自己揣起来一半，给家里一半还说是要家里帮着攒着！过年的时候他跟二姐要部手机，二姐都不肯给！

他明明应该是成龙成凤的，怎么就落生在这么个烂泥塘里，怎么样都挣脱不开！

他搬去了县城，跟人合租宿舍，人家嫌弃他什么都不会做，床铺弄得脏，衣服堆成一堆，他让二姐每周末去给他收拾房间，二姐去了几次之后就不肯去了，说什么房东偷摸她，哼，就她那一身的干巴肉，白送给人摸人家都不摸。

不过他还是以此为借口，打了房东一顿，讹了两千块钱，买了部稍微能拿得出手的手机。

他长得好看，穿得好，喜欢他的女人不少，可那些人一看见他家的条件就退步了，其中有一个连彩礼都不要，只不过想要在城里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安身立命，可就这点条件家里都做不到，就这样……还娶什么媳妇啊！

大姐夫是个人渣，姐姐跟他结婚的时候要了五万块的彩礼，妈妈扣下了四万五，翻修了家里的房子，大姐夫就不依不饶，每次跟着姐姐回娘家都要说酸话，大姐给人刷盘子，每月的薪水都是大姐夫去领，怀孕七个月蹲在地上用凉水刷碗，连顾客都看不下去了，大姐夫却还觉得大姐赚钱少，没帮他把四万五赚回来，生了儿子之后，大姐有了些底气，跟着邻居一起去工地筛沙子赚得也多，每个月能给他这个弟弟一千多块钱的零花钱，妈得了甲状腺要做手术，大姐拿了五千块钱，被姐夫知道了，又是一顿暴打，还把大姐送回了家，大姐傻啊，姐夫骗她离婚协议是买房协议，她就按了手印，除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什么都没拿回家。

二姐是个自私鬼，结婚的时候自己偷藏钱当嫁妆，他去要钱，十回有五回被二姐打发走，说是二姐夫知道了要发火，可他们两口子感情好着呢，二姐夫是泥瓦匠，一年在外至少能赚个七八万，全给二姐了，二姐开了间裁剪店，虽说都是些剪裤脚边给老人小孩做棉裤织补衣服这样边边角角的活，可一年也不少赚，他们悄悄攒钱买了楼，还把车库改装成了裁剪店，自己去要钱他们却口径一至地装死，二姐夫还说要介绍他去工地学一门技术，哼，他哪一点长得像农民工？

知道了自己有个被送养的姐姐当了老师，在城里有房产无数，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被送养的不是他？“姐姐”开着车上班，“姐夫”的车更贵，拿着的手机是苹果4S，请他们吃饭的饭店是大姐去应聘洗碗工，人家都不要的大饭店，一开始姐姐听说他学习好，但因为家境辍学还婉惜，表示希望他能去上学或学一门技术，可他都二十二了，同龄人都当爹了，最迫在眉睫的事难道不是娶媳妇吗？可当妈提出让三姐“借”房给他结婚的时候，三姐和三姐夫的脸全变了，从此以后再不认他们这一门“穷亲戚”。

不认就对了，如果被送养的人是他，他也不会认那两个泥腿子是爹妈，认大字不识的文肓做大姐，认手都有些变形的裁剪女工做二姐。

最可气的是原来爸妈不止送养了三姐，他还有个四姐，四姐更不得了，在大城市的海关做公务员，出来进去，车接车送……好几次他看见了四姐的背影，追过去却只看见汽车的尾气。

他跟人打听四姐家住在哪儿，那些人不是不理他就是叫保安，保安已经认识他了，见到他不是赶就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骂，好像他是只苍蝇。

直到有一天，有个男人，交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姐的家庭住址跟手机号。

穿得好还是有好处的，他在所谓的全封闭小区外，跟着一群跟他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进了小区，保安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可他却在林立的高楼群里迷了路，不知哪栋楼才是所谓的H号楼，到了H号小高层的门外，隔着玻璃门，一样进不了门，只等在角落里。

天黑得有些早，如果不是门前的路灯十分明亮，他几乎要认不出四姐来，四姐很漂亮，像是电视里面的明星，穿着鹿皮夹克背着包像是女大学生，如果不是姐姐，是女朋友也是不错的……他跳了出来，喊了一声，“四姐！”

冯涵几乎被这一声吓到心脏病发，向后退了两步，把手放进了包里，“你是谁？”

“我是你弟弟！付成龙！”

付成龙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是英俊，可瘦得像是竹杆的身材和冻得有些流鼻涕的脸，却让他显得异常的猥琐，冯涵又向后退了两步，“我没弟弟。”

“姐，妈和爸都知道错了，这些家年里的条件好了，他们时常的提起你，说对不起你，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妈这些年身体不好，逢年过节就会哭，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过上节，那家人对你好不好……他们现在都老了，有天大的仇也应该放下了……你……”

如果没有看过林嘉木的调查报告，冯涵几乎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了，哼，有了梦寐以求的儿子，谁会在意女儿怎么样？她能被生下来都要感谢B超出了错！“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明白！你再说我就要叫保安了。”她慢慢的退到监控附近，小区的保安还算负责，在监控里看见异状一定会过来查看。

“姐！”付成龙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个黑影窜了过来，猛地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你干什么？”

冯涵皱了皱眉，原来这人是这两天一直用电话跟短信骚扰自己的尤勇男，“你来这儿干嘛？”

“我来接你一起去过圣诞……你没收到我的短信吗？”

“你被我拉黑了。”

付成龙在灯光下认出了这个人……“你不是……”给我纸条的吗？他还没等说完话，那个人又给了自己一拳，“保安呢！保安！这小区进来臭流氓了保安都不管！一个个干嘛吃的！”

保安本来就在监控里看出不对，通知巡视的保安过来查看清况，远远的看见这个情形，赶紧都跑了过来，“什么事？”

冯涵皱着眉头瞧着尤勇男和付成龙，“我是这里的居民，这里有两个流氓打架让我回不了家，你们把他们赶出去。”

“哦，原来是冯女士，您请先回去吧，这两个人我们会处理。”

她用门卡开了门，转过身透过玻璃门看见尤勇男和付成龙又跟保安纠缠在一起，冷冷一笑……元旦之后她就调职回省城了，这两个贱人……就让他们烂成一团吧。

哥哥看见她这么独立有攻击性，恐怕也会觉得很惊讶，原来她早不是那个遇事往哥哥身后躲的小女孩了，现在……她要帮哥哥解决事情。

她拿出手机，“哥……”

冯鹏程接到冯涵电话的时候，刚刚洗完手坐下，妻子总算从岳父家里回来了，也承认了不应该介绍尤勇男给冯涵认识的错误，至于微薄事件，她真得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好玩罢了，冯鹏程接受了她的解释，在他看来家庭就是这样的，难免磕磕绊绊，妻子总体还算合格，他的眼光放在远处，哪有心思纠缠这些儿女情长。

可一听冯涵在电话里讲的事，他的脸立刻就变了，射手男的心里家人比任何事都重要，挂断电话穿上大衣就要出门。

甘艳艳放下最后一个菜，追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冯鹏程瞪了她一眼，“问你给涵涵介绍的好男朋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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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懂得了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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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母亲上了火车,林嘉木长出了一口气，老妈在她这里住一个多月,她感觉像是过了整整一年，头发都不知道白了多少，郑铎笑着看着她，“放假一天？”

林嘉木摇了摇头，“冯涵的案子拖不得了。”

郑铎其实心里多少有些疑惑的，付家的人说到底是一帮农民，他们敢去县城的中学闹，A市海关这样的强势部门却连门都不会让他们进，以冯家的势力,冯涵想要调动工作也无非是打几个电话的事,付家的人到时候想要闹，都找不到门。

至于尤勇男……冯鹏程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修理得找不到北。

他们俩个在这件事上，挺多余的……

“我觉得这件事……”

“昨晚冯鹏程给我发了短信，我今天早晨起来才看见，他要付成龙在A市消失。”以冯鹏程的性格，能发出这样一份会让人抓到把柄的短信，显然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那……”

“我还没有想到要怎么做。”付家再怎么样，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家，付成龙也只不过是个被惯坏了贱人罢了，罪不至死，而被激怒的冯鹏程会做些什么，却不是林嘉木想要知道的，说起来……林嘉木越是年龄大，越是知道畏惧权势二字。

“咱们上车说。”郑铎挽着她离开了站台。

黄玉凤急匆匆地冲进公司，前台的太太好只说了个太字，黄玉凤就大声问道，“我老公在不在？”

“在……”

黄玉凤冷着脸，冲进了办公室，整个办公室的人站起来刚想跟她打招呼，就看见她像是一阵风一样的刮过，守在总经理室的秘书刚想起身通报，就见她直接把包甩了过来，推开门冲进了总经理室。

尤守财正在跟一个人满面堆笑地谈着些什么，看见她来了，脸立刻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黄玉凤冷冷地说道，跟尤守财谈话的人站了起来。

“嫂子好。”叫她嫂子的人，是个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女人，头发烫成卷染了些颜色松松地盘起来，脸上不知是抹的还是天生的白里透着亮光，眉毛眼睛都画得极精致，身材也很标准，此人是尤守财的财务总监，也是黄玉凤的老熟人和老“仇人”。

“你叫谁嫂子呢？臭不要脸的臭j□j，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黄玉凤恨声道，平素里她还能跟这些小妖精虚情假意一番显示自己宽宏大度的正室范儿，这个时候她看见这些小妖精，就像是火上浇油一般，“我儿子被开除了，你正在这里乐呢吧？要不是你挑拨离间，他们父子……我告诉你，你个狐狸精，你就是现在生也晚了，你当他姓尤的能活到七老八十吗？我儿子现在三十出头了，成人了，过两年我也有孙子了，熬也熬死你！”

“你别在这儿污赖好人！”要说尤守财对黄玉凤看不顺眼也是有理由的，他也是奔六十的人了，一天天的感觉自己身体精力不如从前，最怕别人提他老，说他寿元不长，偏偏自己的老婆张嘴就咒自己，这让尤守财本来已经消褪了的火气，又暴涨了起来，“人家敏敏是在替你儿子说情！”

那个诺大年纪还被称为敏敏的，大度地笑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多嘴，你们俩个聊，我回去工作了。”

“狐狸精！”黄玉凤瞧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尤守财瞧着她真心是从头发丝厌恶到脚后跟，“你有力气在这里骂别人，不如管管你的好儿子，你知不知道今天税务局来咱们公司查了两个小时的帐，走的时候还把帐本都带走了？我到处找人问是怎么回事，人家都只说是例行抽查，还是勇男自己跑来说是冯鹏程找人报复他，要去找税务局的领导理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谈恋爱归谈恋爱，你别到处说你儿子要跟冯涵结婚了，才相处了两三个月而已，话说得那么满会得罪人的！你偏不听！我听人说勇男还纠缠人家了？难怪……”

黄玉凤冷哼了一声，“本来就是他们假公济私！”

尤守财一拍桌子，“抽查税务，天经地义！你跟你儿子一样，脑子都进水了！我告诉你，你跟勇男都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谁都不准出门，谁要是问起他跟冯涵的事，你就说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没有共同语言和平分手了，要是敢说错一句话，你和你儿子全都给我滚！我尤守财不缺老婆！也不缺傻儿子！”

黄玉凤本来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听见他说“你和你儿子全都给我滚”的时候，哇地一声就嚎上了，“尤守财！你个陈世美！你一分钱都没有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是谁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你的？你做生意赔钱，是谁口挪肚攒赚钱帮你还债的！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我不活了！现在就死去，给你那些小老婆挪窝！”

“你要死快点死！快去啊！我小老婆都等着呢！”尤守财声音更大地斥骂道。

“好啊！你要让我死！我死我也要拖你一起死！反正我有儿子，我怕什么啊！”黄玉凤低着头像是一只愤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过去，尤守财被她扑了一个趔趄，两个人撕打在一起。

一直在外面听动静的敏敏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推开了门，“哎呀你们俩个……这是怎么了！快来人！把他们分开！”

几个男女员工过来，男员工拉尤守财，女员工拉黄玉凤，黄玉凤披头散发地骂着，“尤守财你、他、妈、的陈世美！你有了几个臭钱你就要抛妻弃子！你别以为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我不知道！我告诉你，逼急了老娘，老娘跟你鱼死网破！”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赶出去！”尤守财大声地骂着，骂完之后只觉得胸闷气短，捂着胸口半天没喘上来气，敏敏扶住了他，动作熟练地开办公室的抽屉给他找药，喂他吃下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快把太太送回家！让尤经理照顾她！”

几个员工连拉带拽，把黄玉凤拽出了办公室，一个公司的元老让她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我说嫂子，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黄玉凤拿着纸巾抹着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拢络不住自己的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几个小狐狸精没少干煽阴风点鬼火的事，挑拨的他们父子离心，勇男这些年在公司，净干些边边角角的活了，连报关都让他去……那是他应该干的事吗？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了可心的一个女朋友，这年轻人谈恋爱，吵个架不是正常的吗？我儿子去找人家服软道歉又怎么了？到她们嘴里成了纠缠了！公司里有什么事，又是我儿子的罪过了……”

“我说嫂子啊。”那个元老坐了下来，“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哥本来也是在气头上，亲父子哪有隔夜的仇，等过一两个月，找个机会说开了，勇男还是大哥的儿子，大哥攒下这么多的家业，不给勇男给谁啊，至于感情的事……女方都这么绝情了，咱们也不是娶不上媳妇了，就凭勇男的模样人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啊！我有一个老同学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长相，都跟勇男很般配，改天我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黄玉凤本来听说税务来查税就有些怕了，她自家的生意她自己知道，离不怕人查有相当长一段的距离，就算现在是年终，帐目什么的抹得都很平，也未必经得起一查再查，为了娶个媳妇闹这么大的动静，她也有些后悔，被人这么一劝，心里也觉得，“她怎么就这么没眼光呢……”

“呵呵……”对方笑了起来，“小姑娘嘛，都心性不定……这找儿媳妇，还是要找跟自己儿子相龄相仿的，省得有代沟。”

黄玉凤想了想，点了点头，作归作闹归闹，她一舍不得去死，二不敢离婚，三更不想鱼死网破，这件事……也只能就这么……算了……

唉……她的命啊……怎么这么苦……

付成龙也在纳闷，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遇上冯涵这样冷酷无情的姐姐，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保安带走却不肯认他，要不是爸和妈把她送人了，她能有今天吗？真是忘恩负义！

在派出所蹲了一夜也算没有白蹲，跟他一起在号子里的几个人中的一个听见他慷慨激昂地讲着自家的事和自己那些没良心的姐姐，笑嘻嘻地让他给新闻媒体打电话，这种嫌贫爱富不认亲生父母的事媒体最喜欢了。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在早餐点吃了碗馄饨，用手机上网查了一下电视台的节目，果然有不少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也有一家是把女儿送给别人养了，结果儿子得了血癌，需要骨髓移植，可没送人的大女儿跟弟弟配型不成功，一家人想到了小女儿，小女儿的养父说什么都不同意让女儿捐骨髓救弟弟，媒体记者又是追问又是采访，全都向着得了血癌的弟弟说话……这个节目好……太好了……可惜不是本省的……不过本省也应该有类似的节目……

就在他想着自己要怎么说自己家的悲惨故事，怎么讲被送养的姐姐无情无义不肯认诚心悔过的父母，自己想要替父母完成心愿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坐到了他的对面，“这里没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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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权与钱,有些时候是要做选择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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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想着自己要怎么说自己家的悲惨故事,怎么讲被送养的姐姐无情无义不肯认诚心悔过的父母,自己想要替父母完成心愿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坐到了他的对面，“这里没人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人,虽然看起来就不像是二十左右岁的小姑娘了,可长得挺俊的，手上的金镯子和钻石的戒指还有土豪金的手机异常显眼,“没人。”

“谢谢啊。”女人把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很值钱的包放到了桌上，“服务员来一碗馄饨要快。”

“好的。”服务员答应了一声。

女人从抱里拿出一沓纸，上面是人名和银行帐号电话号码什么的，拿出一只笔，开始打电话，“喂？你是王涛的家属吗？对，我是你林姐……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收到我打过去的款了吗？哦，你还没去看你的银行卡啊，去看看吧，我昨天转帐了五万块过去，嗯……对的，我们和日本那边有协议，转帐的话会省一笔手续费……不用谢……你快去看看吧，到帐了的话给我发短信，我手机忙……嗯……好，再见啊。”她拿笔在这个名字下面划了一个道，又开始打下一个电话。

付成龙从她打第一个电话开始，就把注意力放到在她的身上，她打完了差不多有六七通电话，都是说钱的事，有人说没去划卡，有人说钱已经到帐了，数目最小的也有两三万，他伸着脖子看，女人手里拿的表格开头是X鼎海外派谴公司……前面的那个字他不认识。

他舔了舔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女人的馄饨上来了，她收起了东西开始吃东西。

“那个……美女……姐姐……你是哪个公司的啊？你们公司业务量挺大啊。”

“还好。”女人看了他一眼道，“我们是向日本、韩国、非洲派谴工人的，我不过是过路财神罢了。”

付成龙也听说过去海外打工的事，都说很赚钱，就是很累……“你们公司向外是派什么人啊……有什么条件吗？”

“你有兴趣？”女人挑了挑眉毛，打量了他一番，“你会什么技术吗？有什么等级证书？最近我们公司在招去南非的电焊工，如果有高级焊工的证，年薪五十万起。”

付成龙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会。”

“这个……就难了，只能去日本做实习生，大约年薪十万左右，而且排队的人太多了……”

“工作累不累？”

女人笑了，“人家那么高的薪水请你，当然累了，不过做个几年攒点钱，回家买房娶媳妇，做个小生意什么的，也够活了，还有人娶到了日本媳妇呢，我看小兄弟你长得这么标准，没准儿就能娶回来一个。”

付成龙嘿嘿笑了，做为一个宅男，怎么能不对日本有向往，十万的年薪诱惑力更是非一般的强，“那……做实习生需不需要培训？”

“培训的话是日方完成的，他们不太信任咱们这边的培训，不过最长三、四个月就能上岗了，对技术要求的不高。”

“那……大姐，能留个联系电话吗？”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这是我公司的名片，我忙完这摊子事，明天就要出国了，不过我们公司一直是招人的。”

“那……谢谢您了。”

女人好像真得很忙，极快地吃完了馄饨起身走了，付成龙目送着她的背影，想着天无绝人之路，他付成龙是注定要成龙的，你看，现在就有两条路摆在他面前了……

冯涵刚刚坐进出租车，就有一个人敲了敲车窗，她叹了一口气，开了车门让那人进来，“师傅，这人是我朋友。”

司机点了点头，透过后视镜看见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短发女人坐进了车里。

“涵涵，你今天没上班吗？”林嘉木晃了晃手表，已经8：40了，就算是现在马上就坐出租车上班，冯涵也不可能赶在9：00之前到单位。

“我请了一个小时假。”冯涵小声说道，然后提高了声音，“师傅，去海关大楼。”

“你哥知道你请假了吗？”

“我已经25岁了，不是两岁。”

“那你来找付成龙这件事呢？”

冯涵闭紧了嘴巴不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付成龙会在这间馄饨店吃饭？”

“这里离他住的旅馆最近，我只不过是来碰碰运气，林姐……我只是想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我的亲生姐姐们又是什么样的。”

“只是这样？”

冯涵低头玩起了手机，假装没听到林嘉木说话。

“涵涵，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件事都因你而起，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要你自己来想办法解决，你哥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他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林嘉木一直在怀疑为什么冯涵会和尤勇男相处得那么久，仅仅是因为叔控？恋父？尤勇男的外强中干，只能骗一骗那些眼睛被钱迷住的傻女人，冯涵这么聪明的姑娘，尤勇男是唬不过的，更不用说跟他发展到谈婚论嫁，去见对方父母的地步了。

更不用说黄阿姨带着她来找自己查她亲生父母信息的神来之笔了，最最可疑的是付家那个不识字的大女儿，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海关大楼，神准地堵到了下班的冯涵，告诉了她她的身世，“娄老师现在还好吗？”

冯涵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林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不依不饶呢？我没有干涉你假扮涉外务工代理，你也不要干涉我好吗？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无非是借题发挥，解决掉一些麻烦罢了。

龙生龙凤生凤其实是不对的，耳濡目染才是真理，冯涵表面再怎么单纯，也是在官僚家庭长大的孩子，更不用说……她还有一重养女的身份，这在冯家，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秘密，冯秘书长每升一级，就会有人把计生这项重要指标翻出来检示，妻子做过子宫切除不能再孕，女儿是领养的弃婴这样的事就会被一提再提，冯涵很早就知道了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也曾经想过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小的时候她特别喜欢看那些关于特工或者是奇人异士被迫放弃自己的孩子，长大之后忽然出现在孩子面前的故事，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不是特别优秀的人，因为一些不得已的理由不得不放弃了她，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叫娄红的女人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她，说有关于她身世的事要跟她说。

冯涵从看见娄红的一刹那，就明白了眼前这个陌生人跟自己有某种联系，虽然娄红比她稍胖，但是鼻子和下巴的形状跟她一模一样，血缘这东西……真心是无法掩盖的。

娄红给她讲了一个让她没办法接受的故事，她的父母不是什么精英特工，也不是什么奇人异士，而是一对普通的农民夫妇，因为想要儿子不小心生了太多的女儿，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将三女和四女送养了出去，他们终于盼到的儿子，是个没出息的小流氓，娄红找她的理由很简单，怕冯涵这个单纯的姑娘和她一样上当，生活被所谓的“亲生父母”搞得一团糟。

可冯涵这个单纯的姑娘，却看见了机会……嫂子给她介绍了一个无趣的奶嘴男，她不咸不淡地给嫂子面子跟他交往了一段时间，正打算分手，现在看来这个奶嘴男也未必全无利用之处。

她跟娄红讲了自己的计划，被付家人坑得有些惨的娄红，犹豫了一下，在冯涵保证会帮她和她丈夫把工作调动到A市，彻底摆脱付家人之后，点头答应了这个有些离谱的计划。

于是一场冯涵自导自演的故事开始了，付大丫来A市的第一件事其实是寻找来A市躲避付家人的娄红，娄红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在火车站旁边找了家餐馆洗盘子赚钱顺便寻人的她，将她送到了海关大楼，并且把冯涵的照片交给了付大丫。

付大丫果然找到了冯涵，冯涵假装受惊，找到了哥哥，冯鹏程只得把妹妹的“身世”告诉了妹妹，冯涵又表示要将这件事告诉尤勇男，冯鹏程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这才有了后来黄玉凤带着冯涵找私家侦探彻查身世的一段……直到现在……冯鹏程对尤家深恶痛绝，连带的跟妻子之间有了心结。

这些事林嘉木推敲出了十之七八，冯涵不承认也不否认，让林嘉木心惊肉跳的是冯涵的根本目的并不是报复付家人，而是甘艳艳。

出租车在海关大楼附近停了下来，“前面不让停车……”

冯涵点了点头，拿了钱结帐，“林姐，我请你吃冰淇淋。”她指着海关大楼的冰淇淋店道。

冯涵点了香草冰淇淋，林嘉木则是点了苹果奶昔，冯涵吃了一口冰淇淋道，“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吃冰淇淋了，可是每周爸妈只准哥哥带我出去吃一次，每次哥哥都把他的那一份让给我吃，然后跟我说他不爱吃冰淇淋，他高考的时候我上小学，那个时候教材改了，数学题对我爸妈来讲像天书，哥哥每天都会陪着我做作业，然后才去看书复习……林姐，就算是亲生的，也没有几个能做到对妹妹这么好吧？”

林嘉木点了点头，她曾经猜过冯涵是不是对冯鹏程有男女之情，可冯涵此刻的表情却让她完全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冯涵对冯鹏程的感情亦父亦兄，却没有什么男女之情的成份。

“我考到A市的公务员那年，我哥结婚了，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个人租房住，在我哥的婚房布置了我的房间，嫂子很不高兴……这我能理解，谁愿意新婚的时候家里就有电灯泡呢，可她不应该借着我家的名义，替她家的生意开绿灯，五个月之前，她家的一个货柜被抽检，她更是直接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疏通，我帮她疏通完关系之后，整整两天没吃下饭，想起这件事就想吃了一个苍蝇一样的恶心……可她却变本加利……一次又一次的找我帮忙，甚至介绍领导给她认识，她在外面打得可都是冯家媳妇的旗号，那些人睁一眼闭一眼给她开绿灯，看得不是钱的面子，是冯家的面子，冯家早晚要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所以你就起了要搞掉甘艳艳的心思？”

“我哥结婚之前是喜欢甘艳艳的，否则也不会不顾父母的反对跟她结婚，可结婚之后他们俩个磨擦不断，感情早就不剩什么了，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和名声，我哥早就跟她离了，我只不过是帮我哥下定了决心罢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两个人不合则离，只要静悄悄的不吵不闹，根本什么都不会影响。”

“冯涵，你想没想过，也许甘艳艳做得这些事，你哥是知情的呢？”

冯涵愣住了，“我哥……我爸常说现代人经常犯的错误就是在权利和金钱之间选择了金钱，这种选择何其的短视无知……”

“你哥未必和你爸的价值观一样。”

“那我更要纠正他。”

“你不怕甘艳艳鱼死网破？”

“不怕。”冯涵吐出这两个字，“鱼没死，顶多要自己找食罢了，何必弄破网两败俱伤？”

“甘艳艳未必有这么理智。”

“可我哥能做到。”

“冯涵……我还是那句话，你确定你哥会因为你的事，彻底跟甘艳艳翻脸吗？”

冯涵把手机放到了桌上，开始从头播放录音，“林姐，录音这样的事，我也会，我会让我哥选，是跟甘艳艳离婚回头是岸，还是继续放纵甘家，如果他选甘家，我会向爸爸坦白一切。”

林嘉木喝下最后一口奶昔，挂断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进入通话状态的手机，“你哥已经听到了一切，相信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哥的选择。”

冯涵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嘉木，“你知道我会说什么？”

林嘉木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冯鹏程会想要知道你会说什么，曾经有一度，我想要按下停止键……”

冯涵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看林嘉木，她明白，不管事情如何结束，哥哥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看待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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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在这个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世界里,也许最难的事就是坚守自己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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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成龙搓了搓手,对着光可鉴人的桌面用手梳了梳抹了差不多有半瓶嗜喱水的头发,为了让自己显得“朴实”些,他找了一间小店把头发剃成了短毛寸，剪掉了之前烫染过的痕迹,衣服换成了从批发市场买回来的八十块钱的假大嘴猴加绒卫衣，搭便宜的牛仔裤跟不到两百块钱的打折山寨阿迪棉服，他抓了抓领子,便宜卫衣有一股味道，沾到皮肤的部分也痒得很,可他朋友说了,想上这种节目，就是把自己显得越惨越好，在数通电话石沉大海之后，他终于等来了一次约见，约见的地点是在市电视台旁边的酒店，对方让他在大堂等着，可他等了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人来，就在他想要走的时候，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走进了酒店。

他看不出来上万的冲锋衣和所谓的户外用品和那些山寨货有什么区别，可他迎宾的态度却让他明白，这个男人比表面看着有身价多了。

“你是付成龙？”对方上下扫了他一眼，“走吧，我们去那边酒吧谈。”

他带着付成龙到了隔了一个走廊的酒吧，酒吧里的音乐是付成龙听不懂的外国音乐，来来往往的人里有三分之一是外国人，中国人穿得也都是极好的，虽然大部分他都叫不出牌子，可那种高端和质感是骗不了人的，他向左边一个较阴蔽的地方看过去，省台的两个美女主播，好像正在一起小声说话，他刚想向那边看，来人去拽住了他，“走吧，去吧台。”

“我叫郑荣，是家长里短的制片人，这是我的名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付成龙，然后转身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告诉酒保，“送那两位美女主播一人一杯马丁尼，给我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好的先生。”

“你要喝什么？”

“我喝水……就行了……”

郑荣笑了，“给他一杯冰水。”

“好的。”

付成龙战战兢兢地坐到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汗水慢慢从额头上渗出来，“那个郑……”

“叫我郑大哥好了。”郑荣喝了一口威士忌，露出水腕上明显就很值钱的手表，他把酒杯放到了桌上，“我听了你的电话录音，你再把你家的事跟我具体讲一讲。”

付成龙已经打好了腹稿，但是在这个环境里却说得颠三倒四，郑荣一直很有耐心地听着，见付成龙因为口渴几口就喝干了冰水，又叫了一瓶啤酒给他，付成龙本来就是嗜酒的，看见了啤酒一开始还装老师，郑荣劝了几句之后，佯装无奈地喝了起来，第二瓶啤酒下肚，他开始滔滔不决。

先讲起了自己家的困窘，讲到了自己的父母和两个姐姐，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讲他自己如何运气奇差怀才不遇的。

“跟我讲讲你被送养的两个姐姐。”

“我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爸妈经常唉声叹气的，尤其是逢年过节，我妈总是会背着人抹眼泪，后来我大姐离婚的时候跟我说出了这个秘密，我有两个姐姐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养了，现在不知是死是活，我的存在是我爸妈牺牲了两个姐姐换来的，我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后来家里穷，我不得不缀学打工……我学习很好，每次都是年级前十，我缀学的时候，我哭了，我的班主任也哭了……可我真是没办法，我家里太穷了，就算是我考上了大学家里也供不起，不如出来打工攒些钱，再回去上学……我去县城的时候，大姐悄悄跟我讲，三姐就是被送给了丁甲县一户没有儿女的人家，让我打工的时候顺便找一找……”

郑荣在小本子上记了下来，“后来……你找到了？”

“嗯，因为一些机缘和好心人的帮助，我找到了我三姐，可是我三姐并没有原谅我爸妈，反而认为是我们打扰了她的生活，我几次想要找她，都被她拒绝了，后来为了躲我们，跟学校请了长假，来了A市；我不怪她……毕竟她跟我们没有感情，可是我妈因为这件事脑中风了，身体越来越差，她的愿望就是找回两个女儿，于是我又开始来A市打工顺便找姐姐，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我听说了我四姐在海关工作，就一直守在海关大楼，等着她……没想到她以为我是骗子，报了警……我圣诞节是在派出所过的……我找你们就是想让你们做个证人，一起去找我四姐……”

郑荣连连点头，“行，你回去吧，留个联系方式，我采访核实一下，会尽快安排的。”

付成龙没想到郑荣这么简单就相信了他，“大约什么时候啊？我妈的身体不好，过了这个年……不知道有没有来年呢……她的心愿就是一家人在一起过个团圆年。”

“尽快，我会尽快的。”郑荣点头道，“对了，你住在哪儿啊？”

付成龙把自己所住的旅馆的名牌给了郑荣，“我住在这里。”

“嗯，你不要搬家，保持手机畅通啊。”

“好，好……郑大哥，你如果能帮我们完成这个心愿，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嗯，我知道了。”郑荣半揽着付成龙的肩，离开了酒吧……

傍晚6点钟，付成龙守在电视机前面等着看重播的家长里短，今天的委托人是一个喝醉了酒喜欢打老婆的男人，找节目组帮助他劝回下定决心跟他离婚的妻子，付成龙一边看一边笑，呵呵……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求媳妇的时候指天跪地什么誓都敢发，喝了酒……老婆就是沙包，他有一个哥们就说过，他媳妇打都打不走……呵呵呵……

就在他想着节目播出后三姐和四姐争相给家里拿钱挽回面子，他出了名，无数小姑娘追着他跑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喂？”

“付成龙，你是不是别人派来坑我的？”

“什么？”

“我一查这件事，我们台长就把我叫去了，问我为什么要查冯家的事，是不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还说让我放假，春节之前都不要上班了，我解释了半天他才消气，还要走了你的居住地址跟联系方式……大哥，我这个节目可是外包的，你是不是要害死我？”

“什么？”

“冯家！手眼通着天！天！你找媒体！是捅了马蜂窝了！”郑荣吼道，“我们台长说他都要跟上面解释这件事！反正这件事我是不帮会帮你扛的，你也别回家了，有多远躲多远吧，不要坐火车，现在的火车都是实名制。”

“啊？”

“好了，我闪人了，遇见你我真是倒霉透了。”

付成龙傻愣愣地看着黯下去的手机屏幕，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像是……惹了不应该惹的人？他开始盘算起来，四姐的工作那么好，养兄据说是什么国税局的，养父在省政府工作……爸妈小的时候那么惯着他，他跟大队书记的儿子打架，照样打了他一个耳光，提着鸡鸭鱼肉去大队书记家赔礼道歉，大队书记倒是没说什么，可瞧着他们的眼神，分明是在瞧三只臭虫……

大队书记都这么可怕，他得罪了省里的领导会是什么样的？

付成龙抖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抠下了手机电池和卡……用手擦了擦鼻涕，拿补子盖住了自己发起抖来……就在他不知应该往哪儿去的时候，一张名片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海外劳务……

郑铎把望远镜递给林嘉木，“他大概什么时候会走？”

“一周之内？”

“三天。”郑铎道，“冯涵呢？”

“冯大秘书长把她和冯鹏程、甘艳艳都叫回省城去了，这件事跟咱们没关系了。”

“付成龙真能去日本？”

“我托了几个熟人，把他塞到了年后走的那一批人的名单里。”至于去了日本，体验到了“进修生”的辛苦生活，付成龙是会成熟，还是会堕落，那不关林嘉木的事，林嘉木只是给了付成龙一个选择一个出路罢了，毕竟如果他找到了真正的媒体，而不是郑铎“荣”这个假媒体人，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祸患，他对于真正的厉害人物而言，只不过是尘埃罢了。

“火车票你买好了吗？”

“明天早晨六点钟发车。”总要体会一下坐高铁回家的感觉嘛，林嘉木才不会说她觉得坐飞机的话回家太快了呢。

冯秘书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着，一直到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从楼梯上下来，神色才稍缓，“她睡了吗？”

“梁大姐已经睡了。”

“嗯，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是。”保姆并没有多看神色凝重的一家人一眼，就低着头进了工人房。

“涵涵，关门。”

“好的。”冯涵关上了门，冯秘书长咳嗽了一声，“咳咳……”冯涵递上了一杯温茶水。

“鹏程你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的打算，虽然你现在年龄不小了，也是正科级的干部了，有什么事能自己把握了，但身为父亲，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

甘艳艳揉搓着手，“爸……”

“艳艳，说起来……你自从嫁到我们家，我还没跟你谈过话吧？”

“爸爸你工作很忙。”

“但是……你妈妈跟你三令五申地说过，绝不能做违法乱纪以权谋私的事，钱不够花，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们想办法，毕竟我们工资比较高，经济基础也比较扎实，你爸爸那边的工作，你不愿意做，也可以不做，可你说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坚持在你爸的公司帮忙，我们也都表示了支持……”

“爸……我错了，可是鹏程他……也不能因为我做错的一点小事，就把我一棍子打死啊。”

“一点小事？”冯秘书长挑了挑眉，“你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看来你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这样我身为家长，也不能再多替你说话了。”

“爸……”甘艳艳的声音有些发颤了……

“我把书房留给你们俩个，艳艳，只要你一天不跟鹏程离婚，你就还是我儿媳妇，但是有一条你要记住了，手……不要伸太长！涵涵，你跟我走。”冯秘书长站了起来，冯涵扶住了他。

甘艳艳虽然不敢多说什么，可是盯着冯涵的眼神，像是一把一把的刀子一样，刺到冯涵的身上，冯涵淡定自若地站在冯秘书长身边，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冯涵扶着冯秘书长上楼，冯秘书长却没有回房间，指了指冯涵的房间，“自从你去上班，我跟你谈过一次之后，也有好久没跟你谈心了，我们谈一谈。”

冯涵的手颤了颤，该来的还是来了，冯鹏程如果说是亦父亦兄，爸爸其实是明松实严，虽然对她一直比较纵容，但是……“爸……我错了……”

冯秘书长伸出手理了理她的头了，“不，是爸爸错了。”

“爸……”

“我一直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却忽略了你已经长大的事实，以为你能单纯过完一生，现在看来……我低估了你……”

“爸……”

“你那些幼稚的衣服，从明天开始全扔了，去买一些职业些的正装，想要在事业上有发展，就不能让人小看你，示弱虽能得逞一时，却得逞不了一世，做女人的，想要拼出一片天，就要时时处处比男人优秀……”

“爸，我不想……”

“你不想吗？”冯秘书长挑了挑眉，“你虽然很稚嫩，但是很敏锐，有谋划，有决心，有是非观，有控制欲，也足够的自私，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爸……”

“为什么你在发现你嫂子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不去问你哥？为什么不来问我们？你怕我们偏心亲孙子的妈？薄待你这个养女？”

“爸，我从来没觉得你和妈对我不好，也从来没有不信任过你们。”

“你如果不知道你是养女，你会这么处理这件事吗？”

肯定不会，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哥哥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会第一时间跟父母告状，可就是因为她是养女……自己心虚，所以才搞出这么多事来，“对不起爸。”

“你第一个对不起的是你妈。”

“对不起……”她搂住爸爸哭了起来。

冯秘书长摸了摸冯涵的头发，“涵涵，从我第一次抱着你开始，你就是我的女儿，永远都不会改变。”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冯鹏程敲了敲门，推门进来了，“爸，我跟甘艳艳已经谈好了，明天就去办手续。”

“嗯。”道不同不相为谋，商人逐利，官员重权，两个人三观不一样，怎么能在一起一辈子？

“鹏程，涵涵，你们要记住，做事切记急功近利，你们现在还不到赚钱的时候，钱到什么时候都只是工具，千万不要成为钱的奴隶。”

“是的爸。”冯鹏程道。

“咱们家的事，那个侦探知道多少？”

“只是皮毛。”

“鹏程，你在A市，要注意这两个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则……”

“是的，爸爸。”

“涵涵，你是不是答应了娄红要替她调动工作？”

“是的。”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我打几个电话吧，但这件事过后，不要再跟她有任何联络。”

“是的爸爸。”

冯秘书长瞧着一双儿女，眼睛微眯，无论一个人成就有多么大，没有教育好子女，所有的成就都是沙砾，早晚要灰飞烟灭。

164

嘉木语录,爱情很纯粹，可一旦牵扯到婚姻,再怎么心性高洁的人，也做不到百分之百的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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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是什么，年轻人总喜欢在婚礼中夹杂爱情啊，浪漫之类的内容，但在说开了,无非是老一辈人随了一辈子的礼，儿女终于结婚了，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几十年的人情债收一收，顺便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女儿/儿子结婚了,有人要,再不是传说中的剩男剩女。

林嘉木和郑铎从回到哈尔滨的那一天开始就被各种亲友包围了,亲友中有三分之一连林嘉木自己都不认识，有些也只是脸熟而已，唯一让她觉得欣慰的是她的表姐妹来了不少，可伴随而来的姨妈们却让她忍不住头疼。

张雅兰女士一个人是五百只鸭子，她的姐妹们聚在一起完全可以制造出一只养鸭场，她们发出的笑声收集起来能制造原子弹。

郑铎像是稀有文物一样被拉过来扯过去的介绍给阿姨、姑姑、伯伯、叔叔们看，总之是要得到众人的夸奖，林重文先生和张雅兰女士才会觉得面上有光彩。

林嘉木的大表姐怀孕差不多有六个多月了，手里拿着零食包，不停地啃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这是她怀的第二胎了，头胎的长子已经十岁了，她一直是林嘉木的父母给林嘉木树立的样板，“嘉木你怀孕了吗？”她小声问林嘉木。

林嘉木摇了摇头，“没有，大姐，你怎么想到要二胎的？”

“意外怀上啦，你姐夫让我生下来，哄我说肯定是个女孩，我想着反正单位也没什么事，再加上跟领导生了些气，正好怀孕躲清净。”林嘉木的表姐在政府机关工作，虽然这些年管得越来越紧，但是怀孕产假这样的事，向来是极容易请的。

“准生证办下来了吗？”

大姐笑了笑，“办下来了，你姐夫朋友多。”

林嘉木的大姐夫是电业局的，确实朋友多，再说本来哈尔滨这边抓计生抓得就不严，现在风声越来越松，二胎确实没什么人管，像是大姐和大姐夫这样有公职的才需要办准生证意思一下，没公职的人交了罚款就能上户口了。

“嘉木，你可要早些要孩子，你现在年龄不小了，我带老大的时候临到生都没觉得有什么，带这个小的，腰酸背痛腿抽筋，你姐夫每天替我按摩我都觉得上当了……不应该再生，他又不肯让我找熟人看看是男是女，万一又是个儿子，我可真就没法活了。”

“两个孩子互相还是有照应的。”

“你姐夫也是这么说的。”大姐四下看看，拉着林嘉木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我还有件事想问你，我有个同学，跟她丈夫两地差不多有两三年了，最近她丈夫回来说要在他所在的地方买房，到时候接她们母子过去团圆，但是如果贷款的话，银行要他的单身证明，想让我朋友跟他假离婚，哈尔滨的房子归我朋友，家里的存款归我朋友的丈夫，他买完房子办完贷款再复婚，我朋友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现在这么做的夫妻不少，但也有人说她丈夫在外面呆了两年多，虽然经常回家，她也经常去看他，但保不准……有什么花花心思，让我朋友当心……我朋友就有些左右为难了，我跟她说了一下你，她说想让你帮着查一查，她丈夫有没有外遇，到底是想真离婚，还是假离婚。”

她是回来结婚的，不是回来揽生意的啊，她皱了皱眉，“她丈夫在哪里做生意？”

“就在A市，否则我也不会想到你。”

“我可以推荐几个可靠的人……”

“嘉木，这个朋友跟我和亲姐妹一样，她又向来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都信，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一帮她吧，这种小案子，不需要你出马，你派个员工做就行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不帮就是友走尽了，林嘉木点了点头，“我给我公司留守的人打个电话……你让你朋友跟她联系一下，提供的材料越详细越好。”

“成，那当然成了。”

按理别人要结婚的时候，拜托别人接生意本来就有点过份，但林嘉木对这位大表姐傻大姐似的乐天性格也多少有些了解，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想不到那么多，怀了孕智商受到干扰更想不到那么多了，再说……如果要让林嘉木自己选，她倒宁愿在A市接案子，也不希望被困在哈尔滨进行无聊的仪式。

汪思甜点了下载键，对方在QQ上依旧说个不停，大约就是她丈夫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只是从心里觉得假离婚这个提议不靠谱，可是她稍有犹豫丈夫就说她不信任他，再加上娘家的人和朋友一直劝她多长个心眼，她就有些左右摇摆了，最后再三强调，这件事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被她丈夫知道，“他这个人自尊心很强，如果他知道了我找人查他，肯定会跟我吵架……”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保守秘密。”文件下载成功，汪思甜点开了照片，照片一共有三张，一张是一家三口站在江边合影，看装束应该是在盛夏，还有一张是他们夫妻的合影，这两口子长得挺有夫妻像的，都是白白净净的，都带眼镜，男的瘦高，女的稍有些发福但没有胖得很夸张，男人的单人照是在A市照的，汪思甜一眼就看出了地标，在A市的男人晒得稍有些黑，脸也圆润了些，但笑得还是很开心。

这夫妻两个，是一对极普通的夫妻，女的是药剂师，在一间老字号的药店里卖药，男的之前是开手机维修店的，后来跟朋友合伙在A市做手机分销生意。

汪思甜继续向下翻资料，却没有看到男人手机店的地址，“他的手机店在哪里？”

“具体地址我也记不太清楚，我每次去就是他来接我，就是在A市中古街那一片，有一间店面。”

说中古街汪思甜就知道了，那边是数码一条街，大部分卖手机的商铺确实生意不错，台面上收二手手机卖翻新机，台面下卖水货机和山寨机，看着铺面不起眼，生意是一本百利。

“嗯，我知道了，你等我的消息吧。”

“那个……妹妹……价格……”

“林姐跟我说了，你是大姐介绍过来的，像征性的收些车马费就行了，五千块。”

“五千块……她没说要五千这么贵啊……”

“那你希望多少钱？”

“三千行吗？”

汪思甜输了个“……”

“我问问我老板。”

她拿起手机给林嘉木打了个电话，林嘉木一听说三千这个价也不由得失笑，“算了，她是大姐的朋友，这三千块我不要，全都给你了，你当是实习吧。”

“哦……好。”三千块……汪思甜的第一桩独立调查生意，就这样起步了，原本看着很少的钱，忽然让汪思甜觉得多了起来。

每逢假期，中古街的人气总要比平时要高两三成，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都爱到这里逛一逛，有些只逛不买，有些却是带着目的性的，在中古街走一圈，懂行的人能用最便宜的价格攒出一台全球性能最优价格最便宜的电脑，也有不懂行的人自以为买了便宜货，实际上使用寿命也让人忧心，随着电脑的普及、品牌机的“掉价”和网络的冲击，这两年组装电脑的生意有些不如往年，但手机生意却依旧是极好的，有些人会卖旧机换新机，还有一些拎着不起眼的旅行袋，里面却装满了各式各样各种牌子的手机，在外面卖三、五百块的杂牌手机，在这里的进货价有些甚至不超过一百块。

现在大牌子虽然也在做低端产品，可谁又能和山寨机比外形“酷炫”“功能齐全”呢，更不用说那些仿品牌的手机和水货机了，最近比较流行的产品是各种山寨电池、充电器、手机壳、手机膜、MP3—5、音响、外设、电子狗、SD卡、U盘、平板电脑等等，这些东西在中古街卖得便宜得让人想要流泪，出了这条街，贵得让人觉得“物有所值”。

不管外面如何风云变幻，中古街，自有其魅力。

汪思甜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满街林立的回收二手电脑、回收旧手机、手机以旧换新、苹果5热卖中之类的大牌子让本来就不是很明显的店铺地址更难辩认，难怪委托人孙玲玲已经来过七八次了，仍然记不清这里的地址，只记得手机店叫将军手机店。

汪思甜走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才看见前面闪着将军手机店，她进手机店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孙玲玲的丈夫边军，他正在操作台旁修理着些什么，“大哥，你们这里有小米2S的原装电池吗？”

边军从操作台上抬起了头，瞄了一眼学生模样的汪思甜，“没有。”

“可我同学说这里有。”

“你同学是让人骗了，小米2S就没有原装电池。”他站了起来，从柜台低下拿出一个电池，“这个电池小米2S就能用。”

汪思甜把电池拿在手里，仔细看着包装，看了半天却看不出什么来，“老板，这电池能有几天？”

边军噗嗤一声笑了，“你的小米2S电池能用几天？我的电池就能用几天，不玩游戏的话2天左右，玩游戏1天不到。”

“那这个电池多少钱啊。”

“一百一。”

“一百一？太贵了吧……”

“有便宜的，你不怕充电爆炸的话，五十的都有。”

“便宜点吧。”

“最多抹个零，一百块。”

“再便宜点吧，我同学的电池跟这个是一样的，八十……”

边军瞧了瞧她，“好吧，八十。”

汪思甜拿了钱递给他，他找了二十块给汪思甜，她把电池收进了包里，“老板，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呗……”

“你这丫头，买了八十块的东西，就想让我给你保修吗？”

“不是，我是想回学校替你宣传一下……”

“你可别宣传，都来八十买我的电池，我要赔本了。”他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拿了一张名片给汪思甜，上面却没有手机号码，只有一张坐机号，这离汪思甜想要的效果颇有一些距离。

就在她想要另想办法的时候，店里的一张A4纸打出来的招工启事引起了她的注意，“老板，你这里招寒假工吗？我期末考试考完了，能在你这里打工吗？”

“寒假工？”边军挑了挑眉，“我这里要长期工。”

“老板，你不是还没招到人吗？先让我做着，等到招到了长期工再说好么？”

“你是本地人吗？我们这里不供住。”

“我是本地人。”

“你留个电话，等我跟另一个老板商量一下，再给你回话。”

“好的。”

165

嘉木语录,计划在脑补的过程中，永远是完美无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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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思甜搓了搓手脚一边跺脚一边开店门,不管是多大的老板，花钱雇请了员工就有了特权，八点半开店要求汪思甜八点二十开门，如果不是林嘉木把现代车的钥匙给了刚拿了实习驾照的汪思甜，恐怕她早晨六点就要起床,然后导两辆车来上班，虽然只上班了两天，她已经深深觉得三千块钱不足以弥补她的付出。

开了门之后，她飞快地进了店铺,合上电闸,打开电脑,昨晚是边军最后走的，貌似是要盘帐，可汪思甜走的时候分明看见他在电脑前面搜索着些什么，她打开电脑，抬头看了一眼监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插到U口假装充电，随手按下APP程序，一个木马悄悄地被复制到了电脑里，她紧接着接了一盆水一边擦拭店铺一边寻找线索，这间手机店门面不大，但东西很多，各种各样的东西分门别类堆在一起，因为店主是两个男人，店里处处积灰，昨天汪思甜已经收拾了一天，仍然有卫生死角，就在她踩着凳子，费力地擦着柜子顶端的灰尘时，一个人忽然握住了她的腿。

“谁？”她低下头，只见店里的另一个主人厉志看着她笑。

“上面别擦了，下来吧，摔倒了得不偿失。”

“哦。”汪思甜停下了动作，慢慢地爬了下来，厉志是典型的宅男，比会做生意的边军社交能力还要差一些，不要说维护个人形像，连个人卫生都维护得马马虎虎，但据说在技术上非常有一套，可让汪思甜印象深刻的是他对自己的异常关注。

“吃早饭了吗？”厉志笑道，露出有些黄的牙。

“吃了。”汪思甜理了理头发，“哦，已经八点半了啊，我去开音响开店门。”

“不用了，我来就行了。”厉志殷勤地把刚才汪思甜踩着的凳子挪到了一边，又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了过来，“今天外面冷吧？”

“嗯，挺冷的。”

“你坐公交车过来的？”

“嗯。”

“其实我就住在楼上，你不用每天来得那么早，我来开店就行了。”厉志笑眯眯地道，店里就这么点的地方，他和正在摆货的汪思甜之间也就只有三、四十厘米的距离，汪思甜甚至能闻到他早晨吃得韭菜盒子味儿。

就在汪思甜左顾右盼想要找个借口离他远点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电脑前，拿起了汪思甜的手机，“咦……你的手机在充电吗？”

“是啊，昨天忘充电了。”

“没带直充插头吗？我拿个新的给你用。”

“不用，就这样充着吧……”

厉志摆弄了她的手机一会儿，“小米机还是不错的，性能虽然比苹果差一些，但还是性价比很高的，用小米的女孩子都是实际的女孩。”

汪思甜轻咳了一声，“其实我也想买苹果，但是……我妈只给了我买小米的钱。”

“你男朋友呢？”

“我没男朋友。”

“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没有男朋友……我不信，是不是有前男友，受过伤啊？”

“没有，我还没教过男朋友呢，我家里管得严……”汪思甜看见厉志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些后悔说自己没男朋友，“不过……我在学校里有喜欢的男生……我们一直暖昧着……”

“暖昧？”厉志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初恋的时候可要好好选择，否则会受伤的，比如边军……”

“他怎么了？”

厉志左右看看，“他初恋最近跟他又联系上了，这小子的心又动了，已经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还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真的啊……”

“是啊，那女的在女人街开了间服装批发点，跟老公也是分居多年了，边军和她好像是在同学录之类的地方联系上的，一直用微信聊得很热乎，唉……这人啊，真心是不靠谱。”

“那女人长什么样啊，漂亮吗？”

“漂亮是漂亮，就是风尘，她中午喜欢找边军吃饭，你到时候就能看见了。”

不过厉志的个人卫生情况怎么样，他描述人还是很形象的，午休时间拎着两个保温饭盒来找边军的女人，果然很风尘，脸上的妆很浓，手上做得美甲很精致，头发烫成小卷，篷松地盘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很嗲，叫厉志的时候也像是掺了三斤的白糖，“厉志，听说你们店里来了位漂亮妹妹，你可不要犯错误哦。”

她说完了厉志有些尴尬，汪思甜嘿嘿一笑，“姐姐，你是来买东西的吗？”

“我是来送饭的。”女人打量了汪思甜半天，大约是觉得她构不成什么威胁，把饭盒放了下来，“边军呢？”

“他刚出去给去一批货，说三分钟就回来，你坐下等他吧。”

“好吧。”女人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边军的手机摆弄，看见屏保照片是他女儿，撇了撇嘴，“边军家闺女长得挺像她妈的啊。”

“是啊，是挺像她妈的。”

“可惜了，要是像边军肯定挺漂亮的。”

“我觉得像他妈更漂亮。”厉志显然没打算给这个女人面子，“对了，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呢，思甜，这是女人街丽娜服装店的老板吴丽娜，这是我们新来的店员，汪思甜，人家是大学生，来打寒假工的。”

吴丽娜瞟了汪思甜几眼，“哪所大学啊，放假这么早？”

“我刚考完期末考试，就偷偷溜出来了，还没放假呢。”

“哦，年龄这么小就出来勤工俭学了，家里条件不好吧？”

“条件还行，就是想增加社会实践，以后好找工作。”

“是啊，现在的工作可不好找，我们那条街好几个店的店员都是大学生，你学什么专业的？”

“法律。”

“那更不好找工作了。”吴丽娜玩着手上夸张精致的戒指，“我觉得吧，上不上大学都一样找工作，还不如不上大学，早点出来赚钱呢，我没上大学，十八岁高中没毕业就从家里出来，从店员做起，到现在自己有了铺子，比那些大学生要成功多了。”

“丽娜，你别打消人家的积极性，高中没毕业的，有几个像你这么有本事啊。”厉志明显话里有话，吴丽娜粘着假睫毛又涂满了睫毛膏的眼睛刷地一下飞过去一记眼刀，厉志像是没发现一样依旧嘻嘻笑着。

边军进店里的时候，吴丽娜扑了过去，“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要被老厉给挤兑死了。”

“他就这样，嘴不好，走，我们去楼上吃饭。”

“好。”

厉志撇了撇嘴，“你们拿楼上的房间当旅馆，下次要给钱啊。”

“楼上的房间边军也交租金了！”吴丽娜扭着屁股搂着边军走了。

汪思甜看见这一段，颇有些叹为观止，边军的品味是怎么从他媳妇那样的贤妻良母，过渡到吴丽娜这种女人的……

“厉哥……边大哥不是有老婆吗？”

“有啊。”厉志冷哼一声，“他老婆贤惠还得很呢，吴丽娜虽然化着妆像人，卸了妆像鬼，可身材好，听说骚得很，这人就是同人不同命，会穿衣打扮花言巧语的就左拥右抱，我这样的老实人，就没人嫁。”

“厉大哥，你不用着急，你肯定是缘分没到。”汪思甜安慰了他一句，又把话题转到了边军身上，“边大哥的老婆知不知道他有外遇啊？”

“不知道。”厉志忽然压低了声音，“边军跟我说，他想在A市买间房，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再开间大点的正规店铺，可吴丽娜说他不离婚，不投资给他，他要哄着他老婆假离婚，再让吴丽娜也离婚，两个人假结婚，等把她的钱弄到手，再跟她离婚和老婆复婚。”

“啥？”好复杂的计划……然后这个男人把结婚离婚当什么了？汪思甜以为自己是在查贱男用假离婚骗老婆真离婚，没想到是连环骗。

“边军昨天晚上喝多了跟我说的，我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是啊，是挺不靠谱的……”

“所以说啊，这看男人不能看表面，比如说我，长得是差点，可不吓人吧？身高是不高，可也将将一米七吧？钱是不多，可手机店每个月总有万把块的收入吧？房子虽小，也有六十多平米呢，跟了我这样的经济适用男，肯定不会受委屈，比跟着边军那样的小白脸强。”

大哥，你说了这么多，原来还是想泡我？汪思甜干笑了两声，“是啊，你这么好的条件，肯定能找到一个漂亮又贤惠的嫂子。”

厉志看她还是不解风情，难免有些泄气，刚想再说些什么，一个顾客来买电池了，汪思甜借着他招呼客人的工夫，用嘴形说要去买饭，离开了店铺，一边玩着手机，一边顺着室外楼梯，悄悄走到二楼，虽然楼下人声鼎沸，二楼却没什么人，虽然也有几间店面开着，但人气明显不足，她到出租屋旁，透过窗户向里面看，两个保温饭盒已经被打开了，饭菜吃得不多，里面的床上两个人已经滚成了一团。

她拿藏在大衣口袋里的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把相机放回口袋，转过身下楼，却看见厉志踩着楼梯往楼上走……他不在开店，跑来这里干什么？汪思甜四下看看，顾不得许多，推开一间店铺的门，就闯了进去，店里面的人正在吃午饭，还有几个人装了一袋子的货向外走，看见了她，都愣住了……所以二楼没什么人气，店铺却依旧开张的原因是……这里才是水货窝点？

166

嘉木语录,我们的过去，定义了我们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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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思甜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差不多有一分钟,店里的空气也凝固住了，“我楼下将军手机店的……”她速度飞快地说道。

还没等她说完，正在背对着她低头吃饭的某人,转过了身,“汪思甜，”

汪思甜脸色忽地变了,“苗大伟……”苗大伟就是当年她的“小弟”之一,比她小了一届却因为父母离异整天晃来晃去，小小年纪就混社会,汪思甜因为家里的变故从好学生变成差生以后,认了他做弟弟，又通过他认识了学校里不少的边缘人，这些人大多数有父母离异或父母常年感情不和的经历，对汪思甜很同情，汪思甜想出这个点子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帮汪思甜的就是苗大伟，事发后，虽然汪思甜一个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了，但是生母跳楼，女儿找人把怀孕的小三继母打到子宫破裂这样的新闻照样传得满城风雨，涉事的人通通被曝光，汪思甜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些相信自己的弟弟妹妹，出来之后也没脸见那些人，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现在在做什么？”苗大伟看见她很高兴，旁边的几个人想来也听过汪思甜的名字，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我在楼下的将军手机店打工。”

“哦，你是来找隔壁的吧……”苗大伟暖昧地笑了，“你在这里躲一躲，顺便跟我聊聊天，对了，你吃饭了没？”

汪思甜摇了摇头，“我不饿，你现在……没上学吗？”

“高中毕业我就不念了，这是我舅舅的手机店，我在这里帮忙。”

“你找到你妈了？”汪思甜问完就有些后悔，苗大伟的爸爸当年滥赌又滥情，在外面找小三不说，甚至把小三带回家，跟老婆儿子挤一张床上睡，苗大伟的妈妈不甘折辱离家出走，隔了几年才因为要再婚回来跟苗大伟的爸爸正式离婚，而苗大伟从他妈妈出走的那天，就被爸爸送到了爷爷奶奶家，他爷爷爱也玩，奶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家里那个时候开麻将馆，苗大伟从小吸着二手烟长大，明明父母都不矮，可他的个子就没长起来，现在也才不会一六五左右，汪思甜今天穿了厚底鞋，完全能俯视他。

“那事儿之后……我妈看新闻，知道有我一份，连夜坐火车回来了，把我接到了身边，可我跟我继父不和，我妈没办法，只好把我送回了姥姥家，我现在在我舅舅这儿干活。”苗大伟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几分的得意，“我现在一个月能赚两千多呢，你呢？你也在打工？”

“嗯。”汪思甜把他拽到了一边，“我在将军手机店打工，不过我说我是大学生……”

苗大伟做恍然状，“我知道啦，不会拆穿你的。”他点了点头，眼睛还是那么精灵，“大姐，你出来多久了？”

“半年多了。”

“那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络，我QQ号一直没换也没见你上线。”

“你傻啊，我那么多年没上线，QQ号早被收回了。”

“没有啊，你的QQ号我一直帮你挂着呢，都还在。”

汪思甜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许久没有说话，“大伟，有句话我一直没敢问，你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你啊？你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了，大家都说你仗义呢……”苗大伟搔了搔头发，“你不会是因为这个不见我们吧。”

“你们……一直还有联络？”

“有啊，小胖和小蚊子被他们家里送去当兵了，大超上大学了，大胖念了高职，美美在商场做导购，毛毛好像是被家里送出国了。”

“本来……那件事就是我自己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你们，我自己……”

“你可别这么说，要是这点事都不帮忙，算什么哥们啊，那贱人活该，对了，听说你家老房子拆迁了？”

“嗯，我逼着那人给了我一套房子。”

“干得好！就是要这样治他！”苗大伟道，“我爸前阵子赌输了钱还不上债让人打断了腿，在医院打电话给我，让我去看看他，我说你死了再给我打电话，我肯定帮你收尸，那个老不死的，把我爷爷奶奶的房产证偷走，悄悄的把房子卖了，我姑让他们跟我爸打官司，我爷爷奶奶舍不得，把我姑也给惹得翻脸了，现在我爷爷奶奶在老年公寓住呢！除了我没人看他们，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不满十四岁的时候，就应该拿把刀子把他捅死，省得留着他祸害人。”

“你可别这么说。”汪思甜见他提高了声音，连忙阻止他，可那边的人已经听见了。

刚才看店的那个中年男人，大声道，“别在那儿吹牛了，过来点货。”

“我舅叫我了，我过去了。”

“好。”汪思甜忽然想到，刚才厉志不是上来了吗？怎么……她走到门旁边顺着窗户向外看，却只看见厉志离开的背影，他悄悄上来一趟干什么？“大伟，我走了，我晚上回家就上QQ，咱们到时候再聊。”

“拜拜。”大伟跟她道了再见，汪思甜开了门出去了，顾不得查看厉志上楼来干什么，飞快地跑下楼，跑步到三条街以外的快餐店买了两份午餐，又跑步回来。

厉志正在电脑前面磕着瓜子玩游戏呢，似乎对她意外的超时并不在意，“厉大哥，来吃饭啊。”

“我玩完这把的。”厉志说起来是个宅男高手，可在店里却只玩斗地主，让汪思甜对他七十八级魔兽法师这种自称颇有些不信。

他出完了牌之后，拿纸巾擦了擦手就坐到了桌边，“还是老栗盒饭？”

“是啊。”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说完这句话，拿了方便筷就开始，汪思甜却因为他这句话没了胃口，老栗盒饭确实看着不怎么干净……

他扒拉了两口饭之后，问汪思甜，“思甜，你手机是不是中毒了？我清了一下电脑，查到一个木马。”

“中毒了？”汪思甜眨眨眼睛，“我不太懂。”

“现在手机病毒多，不好删，要不要我替你看看。”

“不用了，我手机玩游戏什么的不慢。”

“你要是觉得不慢就好，那个木马挺奇怪的，我看了几行代码，写得挺不错的，一般的杀毒软件根本不起作用，要不是我无聊清了一下电脑，根本发现不了，可这东西盗电脑信息盗得挺快的，幸亏我不用网银，否则分分钟被它盗光。”

“你追查来源了吗？”

“查了，是从硬件写入的，我没插U盘，今天也没有顾客来下歌什么的，也就是你的手机插过，所以我才问你。”

“可能是我在网吧下电影被染上的病毒吧，我也不用网银，QQ也不是花钱的。”

“你一个小姑娘，手机通讯录也很重要啊，我替你看看手机吧。”

“没事，不用了。”

厉志耸耸肩，以为是汪思甜在拒绝自己，他也习惯了这样的拒绝，继续大口地吃起饭来。

汪思甜回家把手机插到了电脑上，木马在被消灭之前已经尽职地把电脑上的信息传输到了汪思甜的手机上，她没想到这次看似简单的任务竟然遇见了这么多的“意外”，不过能遇见苗大伟，也是意外之喜，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害了那群弟弟妹妹，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因为这件事背了处份“出了名”，没想到他们竟然毫不介意，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厉志果然没有网银，边军有个网银帐户，不过里面的信息已经被清理过了，看来也是厉志的手笔，每天晚上电脑关机的时候自动清理信息，手机店经常替别人下载歌曲、修理手机，很容易染上外来病毒，汪思甜这么想着，心里安定了些。

可一个超大文件包却显得异常显眼了起来，汪思甜点了进去，却发现里面是空的，她电脑方面的技术不如郑铎，明知道这个文件包有问题，却怎么样也破解不了，只好打电话联络郑铎，郑铎那边吵得很，好像在喝酒。

“郑大哥……”

“有急事？好，我马上过去处理。”郑铎语速有些快地说道，“我不是要躲，我去趟厕所……”他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走了，“思甜，什么事？”

“我从边军的电脑拷回来一个文件包，可在点进去一看是空的。”

“你在用哪台电脑？”

“我在用你的电脑。”

“那你等会儿，我远程操控一下。”

汪思甜手离开了键盘，郑铎在那边用笔电远程操控电脑，过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文件包被打开了，里面出现一个又一个的视频文件，每个文件的标题都是日期，点进去一看，竟然是……

汪思甜看了两眼确定是什么，就自己操控电脑把视频关了，“真恶心……”

“我把东西弄到我的电脑里研究，你不用管这个文件包了。”

“郑哥……这个是边军自己弄的吗？”

“不像，这个角度他的脸藏不住，更像是厉志弄的。”

“他真恶心。”

“思甜，你也小心点他，现在证据你收集得差不多了，可以撤了，不值得为这件事浪费时间。”

“嗯，我明天就辞职。”

“傻姑娘，你明天就不用去了，打个电话辞职就完了，不用跟他们纠缠太多。”

“嗯。”

“你走的时候把门锁好，家里的电灯我已经设定好了，每天晚上亮两个小时，你在你家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隔几天把我的衣服拿出去晾一下，让人以为家里有男人，没事儿不要来事务所了，有急事他们会打我们的手机的。”

“知道了，大哥，你安心做新郎吧，要是有人入室打劫，还不一定谁劫谁呢。”

“傻姑娘。”

厉志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移动着，木马的主人似乎上线操作查看之前从他的电脑拷到云端上的资料了，他顺着线一直查下去，却发现对方的电脑防范极严，足足花了他一个多小时才破解了几道防护，拍下了操作者的脸……

汪思甜……就在他想要进一步追查的时候，对方的电脑断网关机了。

167

嘉木语录,在我们眼里天大的事，也许只是别人闲来无事时的谈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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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思甜从被窝里第二次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点了，第一次爬出来的时候是闹钟响，她艰难地从被窝中爬出来,拿起手机关了闹钟,给厉志打了个电话,“厉大哥,我爸妈不准我寒假打工，我回去了,工资我不要了。”还没等对方说什么呢，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关机，翻了个身继续睡。

11点的时候起床完全是饿醒的，披着珊瑚绒睡衣，把空调的温度调高，迷迷瞪瞪地开冰箱看看家里有什么吃的，结果却只发现干掉的半根胡萝卜跟不知什么时候买的风干肠（也许不是风干肠，是在冰箱里风干掉的），再有就是各种零食跟水果了，冷冻室里除了冻披萨只有速冻水饺，她想了想，拿出速冻水饺，踢里搭拉的穿着鞋去烧水煮水饺。

趁着烧水的空档，她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抓了抓乱成鸡窝一样的头了，在洗不洗头的问题上做了三分钟的心理斗争，最后决定吃饭之后洗澡，解决掉所有的问题。

十分钟后，她一边吃着水饺一边把昨天整理好的资料传给委托人的时候，忽然开始后悔边吃饭边工作的这个决定了。

委托人在QQ上足足消失了有半个小时，然后是：“我不信！我问我老公了！他说你们这些私家侦探，最喜欢编造材料讹诈人了，那些照片根本不代表什么。”

汪思甜看在她人生中第一桶金的份上，耐着性子跟委托人解释，“经我们查证，你老公确实与吴丽娜女士有超出一般朋友关系的交往，因为你是亲友介绍，所以我们只收取了像征性的费用……”

“你又不是老板！只不过两天而已，就收三千，你们家也太黑了吧！你们不会是合起伙来骗钱吧？”

“呵呵。”汪思甜在打包证据的时候并没有用昨晚无意中发现的视频，毕竟对方只花了三千，加上视频实在超出服务太多，“你等一下。”

她点开了视频，冒着长针眼的危险，截了几张两人搂抱调情解衣服的截图。“因为你是大姐的朋友，为了怕太刺激你，所以有一些重要的证据我没有放进去，你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你老公，这个女人是不是他初恋。”

等图片全部缓冲结束，对方已经关闭了对话框，跟是她老公吵架还是闹离婚就不在汪思甜的业务范围内了。

林嘉木接到汪思甜电话的时候，正在被几个亲戚轮番洗脑，主题是从拍婚纱照是风尚，也许现在看着劳民伤财，但却是日后的美好回忆，主题二是早生孩子多攒钱，她现在已经是大龄产妇了，再拖下去将会有诸多危险。

面对一大家子的七大姑八大姨，林嘉木倒也没说出反驳的话，婚纱照的事推到了郑铎身上，生孩子一项则有万试万灵的顺其自然四个字。

张雅兰虽然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好歹没有驳女儿的面子，客厅里林爸爸带着男丁们已经拉着郑铎打麻将了。

林嘉木手机响的时候，张雅兰问了一句，“谁啊？”

“思甜。”

“哦，思甜啊，你怎么没把她带过来啊，她一个小孩子一个人在家过元旦，多可怜啊。”

“她不愿意过来，再说那边还有生意。”她一边说一边开门出去，躲到了厨房，“思甜，什么事？”

“林姐，那个姓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压咱们的价不说，还说咱们是黑侦探，想要骗她的钱……”她BLABLA把所有的事都讲了，最后说，“我一时气愤就把她老公那个什么丽娜在一起搂搂抱抱的视频截图给她了。”

林嘉木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失笑，“好了，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元旦有没有什么安排啊？有没有人约你跨年啊？”

“没有，我准备在家里面吃薯片配可乐，补剧。”

“好吧，14年见。”

“14年见。”

林嘉木挂断了电话，回到卧室，里面的人讨论的内容已经转到了汪思甜的身上，张雅兰大约是向他们科普了一下汪思甜的身世，老中青三代妇女议论了起来，林嘉木的大表姐看见她回来了，提高了声音道，“嘉木，你没劝劝她吗？过元旦不去看看她爸爸？”

“她和她爸关系不好，去看的话也是给彼此添堵。”

“唉，这人啊，真不能性子太刚烈，你这个汪思甜的妈就是这样，她要是有妈，她至于进少管所吗？”大姐说道，她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就响了。

“玲玲，你别哭，你慢慢说……他说要坐飞机回来打你？还说要跟你离婚？凭什么啊他？”大表姐看了一眼林嘉木，“我说玲玲，是你让我查的啊，说查清楚你老公有没有外遇……你怎么这么不……行，我帮你问问她。”

“嘉木，她要我问你，她老公跟那个初恋在一起的照片，是真的吗？”

“是。”林嘉木点了点头。

“喂，你听我说啊，我表妹说了，那照片是真的……他在外面找女人，你怕他干什么啊？你拿着证据去……你找你婆婆了？你婆婆怎么说？”大表姐见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了，看着她这边，干脆按了免提。

玲玲的哭声立刻传了出来，“我婆婆说我唬，没事儿找事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他都要跟我假离婚骗我的存款了，我怎么找事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你也知道，那是我们口挪肚攒买的啊，好日子才过几天啊，他就干这种不要脸的事，那吴丽娜是个什么东西，谁都知道她是因为怀了孕被学校开除的，打了胎之后又跑到南方当小姐，人人都知道她不正经……”

“玲玲，你先别哭，你给你妈打电话了吗？”

“我妈在我哥家呢，她有高血压，再说我哥脾气不好，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了，他非把边军打死不可……”

“唉呀，这个时候你还瞒着呢，赶紧的告诉你妈和你哥，看看他们怎么说。”

“嗯……你告诉你表妹，可千万别把那截图传出去啊，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俩个可真没法儿过了。”

“我知道了，你也好好的啊，孩子放学了吗？”

“今天下雪，我让她中午在学校吃。”

“好，我等会忙完这边的事就过去啊。”大表姐按了电话，刚才屏息宁省听八卦的一帮女人又议论开了。

林嘉木磕着瓜子听她们说着，反正只要话题中心不是她，她乐得清闲。

汪思甜在进少管所之前娱乐就不多，出来之后被林嘉木带着看了一阵子韩剧，又随着行尸走肉之类的重口味美剧开始看起了美剧，不过行尸走肉看多了不觉得僵尸可怕只觉得人可怕，她想了想还是投奔到了让人看完不那么难受的喜剧的怀抱，这个元旦假期她准备把破产姐妹补完，就在她对着电脑为荦段子大小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光着脚踩着地板挪开猫眼……厉志……他怎么找到她家的？她咳了两声，粗着声音问道，“谁？”

“我是燃气公司的，有人报告这栋楼有燃气味儿。”

“燃气公司的怎么没穿制服带工作卡？物业也没派人跟你上来？”

“你们物业公司的人忙……”厉志本来形象就猥琐，从猫眼里看更是又丑又恶心。

“你找物业的人来，你叫门我不开，我们这儿也没有煤气味。”

厉志在门口转悠了一会儿，又上楼了，汪思甜跑回卧室拿了铝制棒球棒，把门开了个缝，听见厉志又在骗楼上的邻居，楼上是一大家子人，可人家也没给穿便装没带工作卡的厉志开门。

她关上了门，悄悄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已经关机了的手机，飞快地跑回卧室把只用了几天的卧底手机卡抠了出来，电池跟手机分离。

厉志只能是用手机定位找到的她，可是她明明只跟他说了几句话，难道是他反追了密码？这样的话……汪思甜想到自己离开事务所的时候关了电脑的电源开关，觉得稍稍安慰了一些，这件事郑大哥回来就能处理……可是他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了，自己也算是小区里的“名人”早晚……

她想了想，还是冒险开了抽屉，拿出自己常用的手机卡，给刘警打了个电话。

“我现在走不开……”刘警抓了抓头发，做警察的逢年过节最忙，“你等一两个小时，我让人送部新手机给你，你先用着，智能机什么的你先别用，你没用你的手机跟你自己家的电脑连接吧？”

汪思甜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也暂时断了网，过几分钟在重上，ADSL线路是动态IP，行了，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反锁门，我派过去的人是穿制服的，除了他之外别给别人开门，等我交班之后去接你。”

汪思甜答应了一声之后挂断手机，依旧是拆机抠卡……想想冰箱里的冷冻披萨和干掉的胡萝卜，她这个元旦过得有点惨啊。

168

嘉木语录,虽然我们常说人的生命，自由，爱情等等是无价的,可现实告诉我们,任何人都有其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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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不顾形象地瘫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她总算有几分明白“婚礼”的意思了，为庆祝自家老剩女出嫁，爸妈请了婚庆也请了司仪，除了少了拜天地之类的场面之外,该有的一样都没少,如果不是郑铎事先收买了小表妹偷梁换柱，把可点燃的六十度散白酒换成了矿泉水,他们俩个基本没机会活着回家。

为了让她们有“新婚”的感觉，爸妈不知受了谁的指使，租了酒店的蜜月套房，可林嘉木累得连澡都不想洗只想倒头睡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哈尔滨这边的婚俗是从早晨折腾到临近中午婚宴开始，婚宴结束大家也就散了，如果是男方娶媳妇可能有闹洞房的，女方的话……闹洞房这个环节自然就省了。

她摸了摸额头，半闭着眼睛想要把床上的玫瑰花瓣全都扫到地上好上床睡觉，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

“喂？”

“嘉木……你猜我今天回家的路上遇见谁了？”大表姐……

“谁……”

“孙玲玲和她老公！两个人手挽着手在秋林附近逛街呢，孙玲玲还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貂皮大衣。”

“哦？”

“嘉木，你帮我分析分析，他们俩个这是怎么了？”

“也许是边军想通了呗，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在外面再怎么玩得也收心回家。”

“可孙玲玲……她可是很生气啊……”

“你不是说她耳根子软吗？没准儿没那么生气……”林嘉木打了个呵欠，从早晨睁眼就被拉着打麻将喝酒吃烧烤到处游览的郑铎也困得不行了，特种兵的体力也被林、孙两家长辈，平辈，晚辈的车轮战耗尽，匆匆冲了一下澡就围着毛巾出来了，看见嘴上说困得不行的林嘉木在打电话，问了一句，“谁？”

“大表姐。”

大表姐好像忽然意识到今天是两人新婚，嘿嘿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春宵一刻之千金……虽然天还没黑呢……呵呵呵，我挂了啊，明天见。”

林嘉木挂断了电话，明天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订机票回A市。

她掀开了被子钻进了被窝，郑铎掀开了另一边的被子，两个人累到只互相抱了一下，就靠在一起睡着了。

汪思甜悄悄推开防盗门探出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事之后，摸了摸大衣口袋里的东西，两天来第一次迈出自家大门，事实证明零食无论是何是无法饱腹的，送外卖的人也未必是百分之百可信的，饿急了的人连看汉尼拔的时候也一样会肚子叫个不停的，在苦等刘警不至之后，她决定不再自己吓自己，出门觅食。

楼梯间安全，电梯间安全，电梯安全，单元门安全，可就在她迈出小区时，迎面奔过来的男子让她前功尽弃。

“思甜！我就知道能等到你！”

这人用什么刷牙的啊？口气太难闻了，汪思甜向后躲了一步之后，站直了身体，目光略向下，与明显穿了内增高的男人平视，“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你是一个人过元旦的吗？”

“不，我跟我爸妈在一块儿。”

“思甜，你别闹了，我百度过你，你家里的事我都清楚，元旦的时候一个人住在妈妈去世的房子里，感觉一定很不好吧？”

汪思甜笑了，“谁说感觉不好的？我妈每天都会来陪我！”

厉志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露出几分恐惧，“你别乱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你没听人说过，我家的房子闹鬼吗？”

厉志想到自己这两天听到的耳语，咽了咽口水，“子不语怪力乱神。”

“所以……你没看见的东西就是不存在喽？”汪思甜围着他绕了一个圈，“你一个人？边军呢？”

“边军回老家了。”

“你是怕边军知道你拍了他的小电影？所以才一个人来的？”

“我……你胡说什么！”

“哦，所以你硬盘里的那些视频……”

“你怎么打开的？”

“你自己想。”

厉志忽然觉得自己来是个错误的决定，可汪思甜再怎么样也是个瘦弱的姑娘，能把自己怎么样？“你呢？你又为什么大费周章地到我们店里卧底？你是海关的还是公安局的？”

“你猜？”

“以你的案底，两边都不像……”

“你再猜……”

“不管怎么样，我会帮你……”

“帮我？”

“是啊，我会帮你，边军一个外地人，两年的时间就赚了那么多的钱，就是因为他有渠道……他的那些渠道我都知道，我想要帮你……只要你介绍你背后的大老板给我认识就行。”

原来厉志以为自己是为了边军手里掌握的渠道……“边军的那点子人脉，我们老板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想要收购你的店，所以才派我去查一查底，没想到你的店收购的价值不大，我们老板就让我撤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还要怎么说呢？”

厉志有些辞穷了，“思甜妹妹，我对你的心思你也是知道的，你把我介绍给你老板，他也知道我的本事了，我们……”

“等等，你和边军合伙做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跳槽？”元旦假期可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在这种时候边军回了家，厉志却在这里堵她……

“我……边军那小子偷钱做假帐，分给我的钱越来越少，我就想拿到他的供货渠道，自己单干，可那些人只认边军……”

“那你凭什么认定我老板会对你有兴趣？”

厉志拿出手机，秀出摄像头拍的汪思甜的照片，“就凭我破解了你老板最好的手下做的防火墙。”

“……”汪思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兴趣。”

厉志伸手去位她，“妹子，哥可是怀才不遇多年啊！”

“你就继续怀着你的才吧！”汪思甜想要甩开他的手，厉志却是越握越紧。

“妹子，哥对你是真心的，你从小没了妈，爸又是那么个混蛋，我不嫌弃有案底进过少管所，让哥照顾你吧！”厉志说完闭上眼嘴巴凑了过来，汪思甜一抬膝盖，狠狠地撞在他的裆部要安上。

“啊！”厉志尖叫了一声，睁开眼刚想说么，汪思甜却反应得更快，从口袋里拿出发胶对着他的眼睛狂喷，“来人！抓流氓啊！”

汪思甜看着被小区保安控制住的厉志，把发胶放回口袋，拍了拍手，早知道这么容易就放倒他，何必在家憋这么多天。

刘警停下车，一脸不赞同地瞧着颇有些得意的汪思甜，下车晃了晃警徽，把厉志弄到了自己的车上，“晚上五点我请你吃水煮鱼。”

“哦。”汪思甜看着他汽车的尾气，陷入了买些食物填饱肚子和留着肚子等着吃水煮鱼的巨大矛盾中。

所以……大表姐说得明天见是一帮人在酒店大厅堵他们俩个？如果不是被发现得太早，林嘉木真想退回大厅，可郑铎已经提高了声音跟林爸爸打了声招呼。

说起来虽然对不起还在挨饿的西部农村儿童和朝鲜人民，非洲饥民，可林嘉木真是坐在饭桌旁，一点东西都不想吃，她原来没觉得家乡人民的热情好客有什么，可现在真心是各种伤不起，大表姐凑到她跟前，“嘉木，你猜昨晚孙玲玲跟我说什么了？”

“什么？”虽然是别人的事，但也比参加“答谢亲友宴兼认亲宴”要有趣得多，林嘉木无视了被爸爸拉着和二大爷握手的郑铎发来的求救信号，侧过身跟大表姐聊了起来。

“她跟我说，边军跟她解释了，他心里面最重视的还是他们娘俩，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完全是因为那个女人有钱，边军回来之前把孙玲玲知道他们俩个在一起的事跟那女人说了，那女人说……让边军净身出户，还愿意给孙玲玲五十万的青春损失费。”

“五十万？”

“是啊！”大表姐暖昧地笑道，“我跟边军认识快十年了，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厉害？”

“是啊！谁要是出五十万买你姐夫，我立刻同意，就怕他不卖，你看那边军，个也不算高，长得也不帅，就是嘴甜点……”

“没准人家有特长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表姐拍了拍嘉木的肩，“边军说了，只要五十万到手，他立刻跟那个女人分手，跟孙玲玲复婚。”

“他们……是想联合起来诈那女人的钱？”

“我看也是，边军还给孙玲玲买了好几万块家的貂皮一万多块钱的衣服，还把存折给孙玲玲了，听说里面有十多万呢。”

林嘉木点了点头……“哦……”

“孙玲玲还说要感谢你呢！”

“是拿钱感谢啊，还是口头的？”

大表姐拿出一个红包，“这是她补给你的礼，一千块。”

林嘉木失笑，原来所谓的感谢就值一千，不过有也比没有强……

“你说她怎么这么好命呢……”

“姐，要是有人出五十万让你跟姐夫离婚，你干不干？”

“不干。”

“为什么？”

“男女有别呗！孙玲玲家，出得可是老爷们。”

“一百万呢？”

“一百万……我就要考虑一下了……”大表姐说完就笑了。

林嘉木跟着陪笑，吴丽娜真有那么缺男人？愿意出五十万让边军离婚？孙玲玲看来是被边军哄住了，可边军想要人财两得，却未必能如愿，吴丽娜可不是孙玲玲。

169

嘉木语录，人身上最难克服的缺点,大约就是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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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好了吗,一年一结,一月五号之前准时连本带利一起付清,下一年再借是下一年的事,你怎么又说要延期，”吴丽娜板着脸对着电话发着脾气,在厨房炒海鲜的边军听到是关于钱的事,把菜快速出锅,关了抽油烟机仔细听。

“不是我信不过你,我也知道你的家底,这点钱对你来没什么，如果是这钱全都是我的，别说是晚一周就算是晚一个月也没什么，可这钱里面还有两百多万是人家的，人家可是按天跟我算利息的，到年底了也都等着钱花……再说现在风声紧……好多人都说今年‘抬’完了，再不‘抬’了，放银行。”吴丽娜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大哥，你这个时候让我上哪儿给你借钱去啊，就是十分的利也不行啊……大哥，我不是嫌利少……实在是年底借钱难啊……唉呀，你我还信不过嘛，您拨根毫毛出来，都比我的腰粗……”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吴丽娜的声音降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的告饶，“知道了，大哥，我错了，小妹儿错了……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妥，唉呀大哥，你太仗义了……明白了……说什么辛苦费啊，咱俩谁跟谁啊，大哥一路顺风啊。”

边军听见她讲完了电话，才佯装无知地端盘子出来，“刚才是谁来的电话？”

“马彪那个死胖子。”

“哦，彪哥啊。”这位彪哥可是极有名的人物，横跨A市黑白两道，台面上的生意就包括三间酒店、五间洗浴中心，听说好多楼盘开发也有他的股份，边军原来也只是听说这个人，认识吴丽娜之后，才有幸跟彪哥一起吃过几次饭，“我刚才听见是说……借钱？”

“我不是手里有点活钱嘛，又不想存银行，就听了彪哥的话，‘抬’给他了，往年都是五号结帐，不拖不欠，我和几个姐妹年年指着彪哥发点小财，可今年彪哥说有笔款子没收回来，估计要迟一周回来，我跟彪哥说我能等，那几个人不能等，彪哥说他在外地要帐兼躲公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我帮着借两、三百万应应急，到时候他回来，按十分的利给我。”

“十分利？”一万一个月的利息就是一千，两、三百万就算是一周的时间，获利也是相当可观，“这事儿……可靠吗？最近风声这么紧，他不会……”

“你放心，彪哥这次是因为手下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躲公安取证的，不是被通缉，他内部有人，他说一周之后回来过年，就一准儿能回来，彪哥的人品你也是知道的，什么时候赖过帐啊，我就是愁到哪儿去借这两三百万。”

“你不是有钱吗？”

“给你老婆的那五十万就是彪哥给我的本金，现在我手里除了压着的货，只有不到三十万，就算是两百万，还差一百多万呢。”

边军想了想道，“我手里还有二十万多点，咱们俩个能凑五十万吧？”

“能是能，可剩下的呢？”吴丽娜叹了口气，“也怪我，年前是旺季，我压了一百多万的货，现在货出的差不多了，钱却还没到位，一个个的都是老客户了，都说等两天再给，也不能催啊。”

“彪哥不是让你出去借吗？能借到六分利的，咱们中间还赚四分呢。”

“你说得轻巧，现在是年底，人人都在回笼资金，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去借啊。”

边军想了想道，“我们店楼上的龙哥好像也是借贷的，要不然我去跟他说一说？”

“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试看呗。”

龙哥把牙签吐了出来，“彪哥？呵呵……我可不信彪哥，你打着他的旗号来借钱，别说两百万，一万我都不借……”

边军拿出一包烟，“兄弟从哈尔滨带回来的，老毛子的货，您尝尝。”他递到龙哥嘴边，又拿打火机替龙哥点燃，“咱们哥俩也有几年的交情了，兄弟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想必也清楚，我这人轻易不会跟人张嘴借钱的，一旦借了钱，有能力还的时候马上还清……没能力还的时候，就是割肉也得还。”

龙哥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你小子倒确实是个爷们。”

“那借钱的事……”

“咱们俩个是哥们，一周之内，这两百万你拿去花，超过一周，按六分利计息。”

“行，行。”边军一听说一周之内两百万不计息，只觉得像是天上掉美金一样，难怪算命的说他马年有一步大运，这笔钱来得太容易了，简直跟白捡的一样，“我现在就去找吴丽娜。”

“吴丽娜？”龙哥皱起了眉，“这件事我可是看你的面子，跟那个女人没关系，要是借那个女人，我可是不借。”

“别别别……借我，借我，您这是借给我钱呢。”边军拍着胸脯笑道。

“签吧。”龙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机打的协议，边军看了看协议没什么问题，就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笑问，“要不要画个押？”

“呵呵，我这协议防君子不防小人，签了字就算数，要是守信誉的，自然好，要是不守信誉的，我不信法院，只信这帮兄弟。”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边军吓得一激灵，龙哥使了个眼神，他身边兄弟中的一个提高了声音问道，“谁？”

“龙叔，我是苗大伟。”

“进来。”

苗大伟开了门，“哟，人这么齐，边叔也在，龙叔我舅问您，上回跟您说的那东西，您还要吗？要的话他就去下单了。”

“要！来两个。”龙哥又拿出钱包，抽出几张一百的拍桌上，“告诉你舅，这是定金，让他把心放肚子里，我说要的东西一准儿要。”

“好嘞。”苗大伟拿过钱，又抓了桌上的一把瓜子，笑嘻嘻地走了。

这段插曲让众人都笑了起来，边军高兴之余，心里面却觉得有三分的忐忑，人无外财不富，他边军想要发财，就要冒险，这年月他无权无势又没靠山，不冒险，到哪里去赚钱。

吴丽娜坐在电脑前面，把2013年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加两个月的奖金打到跟了她几年的守店员工银行卡里。

她环视着绝大部分已经空了的屋子，把大衣领子上的扣子扣紧，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已经易主的房子，楼下早已经有事先叫好的出租车等着，她坐在车里，报出了目的地，“新火车站。”

“新火车站是吧，马上就到。”

她侧头时无意中看见了车窗上自己的侧脸，未染铅尘的脸苍老难看到她不敢照镜子，可朦胧的车窗却扭曲美化了她的脸，让她脸上的那些写满了痛苦的沟壑填平了许多。

她本来是个很平常的女孩，就算是十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再婚，她被扔在了爷爷奶奶家，也没有改变这种平常，直到她遇见了边军。

边军只记得他们是初恋，却不记得他带给她的伤害，当年两个人一起初尝禁果，承受一切的却是连安全期都不会算的自己，傻乎乎的以为体外射/精就不会怀孕，出事之后她去求过边军，让他帮忙凑钱去打胎，边军却畏首畏尾不敢跟家里人说，只说了要去找朋友借，可朋友……那些朋友又怎么能信呢？她怀孕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位朋友告诉了老师，她被记了大过，在高三那年被开除，祖父母嫌她丢人，打电话给她亲妈，她亲妈带着她去小黑诊所堕胎，害得她子宫破裂，险些丧命，才不过十八岁不到的年纪，就没了子宫。

从那以后她想开了，什么情啊爱啊全都是假的，钱才是真的，她离开家，坐台、当小姐、被人包养做二奶，因为不能生育被抛弃，又因为不能生育而受宠，她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也是从泥地里站起来的，别人拿到了那些“皮肉钱”买衣服买吃的包二爷，她除了必须的衣服之外，钱都攒起来，终于攒够钱之后，又开始学人做生意卖服装，一番辛苦之后终于有了今天，她甚至认识了一个老实的好男人，愿意跟她一起一生一世，可后来男人知道了她的历史，弃她而去，就在她最痛苦难过的时候，边军出现了，这个男人像是忘记了过去的种种，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跟她搭讪，三番五次的约她出来吃饭，她拒绝了几次之后，答应了一次，却在不到三分钟之后就看出了这个男人的好色、贪婪和愚蠢，他讲着他“失败”的婚姻，他的事业，他一个人身在异乡的寂寞，这些年对她的思念，眼睛却盯着她的钻戒跟珠宝，既然这个男人想要再骗她一次，那就陪他玩玩又如何？

在火车站下了车，她又转乘了公交去机场路，这个时节的海南，正适合放假游玩，一个月之后，店面重装，新买的房子也要开始装修了，正适合她回来过新生活，至于边军……他估计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敢在A市露面了。

边军傻傻地站在已经人去楼空的单元门外，只觉得自己的脚不像是自己的一样，他冲出小区，跑到服装店，看到的是紧锁的大门，原来跟他一直有联络的几个店员的手机都打不通了，所有吴丽娜介绍他认识的人，一个个都翻了脸假装不认识他，他颤微微地试着播通彪哥的电话，对方竟然是空号……

他跪坐在地早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量。

“然后呢？”林嘉木大表姐。

“他自己说把店兑给了跟他合伙的人，也只兑了不到五万，又掏空了家底凑了二十万的保证金，这才让人押着回哈尔滨卖房还债，可上回回哈尔滨，已经跟孙玲玲把离婚证领了，讲好了房子和存款归孙玲玲，他跑回来想要卖房还债，孙玲玲傻，她哥可不傻，把房产证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说，还告诉他像他这样没用的男人，他见一次打一次，我听玲玲哭诉说她悄悄塞给了边军五万多块钱，边军拿着钱说要偷渡到俄罗斯，谁知道能不能走成呢，玲玲说押着他的那个男人，可不像善茬。”大表姐推了推林嘉木，“嘉木，那个龙哥真那么吓人？”

“谁知道呢。”龙哥？林嘉木差不多猜出整个骗局了，这个龙哥在A市没有什么名气，八成也只是个小头目，彪哥她倒是听说过，却不是吴丽娜这个层次的人能‘深交’的，搞不好是个龙套，吴丽娜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好，几个人演一出戏，就套出了四十五万，前后用时不到一个月，实在是效率奇高。

边军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实在不在她的管辖范围了，只当听了一则都市传奇吧，林嘉木挥别了大表姐，从亲戚堆里救回了因为够豪爽被引为知己的郑铎，步入了回程的站台。

170

林嘉木以为自己从大学毕业开始做实习律师，直到现在成为咨询事务所的老板,世上的极品已经被她看尽了,每次出去散步,瞧着一对又一对牵着手的情侣,牵着孩子出来玩的一家三口,甚至是N世同堂，脑子里总忍不住要想他们背后有没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有没有人的幸福是转瞬既视的,那个被男人牵着手的女孩,真心爱着男人吗,还是因为年龄大了不得不将就凑合,眼前幸福的一家三口，也许几个小时前丈夫刚从小三的香闺出来，回来扮慈父……或者妻子婚前隐瞒了实情，孩子并不是丈夫的……所以她喜欢看小孩子，小孩子单纯的嬉闹游戏，就算是耍些小心计都透着笨拙可爱。

可在她从哈尔滨回到A市的第二天，她就遇到了严重的考验……一是所谓极品层出不穷花样翻新，实在是超出了她的预期值；二是小孩子……并不是每时每刻都那么可爱的。

比如被人放在婴儿车里，在林嘉木的事务所门前，嚎啕大哭的……包着尿布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的孩子。

林嘉木的第一反应是看郑铎，难道这个男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别人有了孩子？可郑铎也是一脸的无辜样。

不管怎么样，现在天气这么冷，楼道里没有暖气，小孩子不知道呆了多久哭得都快没气儿了，小脸通红……两人互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郑铎走过去不怎么熟练的把孩子抱了起来，林嘉木拿出钥匙开了防盗门，打开了自家的电箱盖子，思甜很细心，走的时候除了电灯的闸门拨下来，别的闸全关了，走的时候为了怕忽然降温冻坏水管之类的，她只是把燃气暖气调到了低值，并没有关掉，她将温度设定在二十四度之后，这才开始检查童车。

这辆童车不像便宜货，但也没有多高级，七八百块钱的样子，小区里用这种童车的孩子挺多的，除了童车和童车里的小被子小毯子之外，还有一个外出背包，里面满满地塞着奶粉、奶瓶、尿布、婴儿湿巾、爽身粉之类的东西，林嘉木看了眼奶粉的品牌，是惠氏金装3段，这一桶怎么也得一百大多，尿布是好奇的，婴儿湿巾强生的，总得来说这孩子应该是城市中等人家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室温渐渐升高，也许是哭累了，虽然被抱得很不专业，孩子还是靠着郑铎的肩停止了哭泣，打了个哈欠，颇有些想要睡的意思，郑铎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划他的胳膊，低头一看，这孩子穿的连衣棉衣有一个小熊的装饰口袋，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找出了一封信。

“你看。”

林嘉木接过信，打开来跟郑铎一起看，写信的人自称叫左左，“林嘉木：你也许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一直记得你，你毁了我的生活，让我和孩子失去了家庭，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原谅你，你也只是为了糊口，可我看到你的房子，你的车，你是不是觉得你帮人抓小三、离婚，特别有正义感？我告诉你，婚姻里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我爱他！我比他妻子更爱他！可是你却让他一无所有，成为众人的笑柄，就是这样，我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他，可他却想要离开我，他觉得他的生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那个有房有车工作稳定的成功人士才是他他，他想他过去的生活，他甚至为了讨好他不能生育的妻子，想要带着我的孩子去求她找她……我不敢让孩子离开我的视线，每天晚上都紧紧搂着孩子，锁着门入睡，稍有点动静就会惊醒，可是昨晚他一个人走了……抛下了我们母子俩个……我现在要把他追回来，可我不能带着宝宝，送羊入虎口，在A市除了你之外谁也不认识，只有把孩子交给你了，如果你还有良知，就替我带他一周，一周之后，不管有没有找到他，我都会回来的，如果我没回来，请替我报警，我必定是死了。随借附银行卡一张，内存有五千块钱，如果你真像你说得那么有职业道德，请不要负我所托。”

林嘉木看完这封字丑得像是小学生写的，内容“理直气壮”到让人无语的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郑铎看了一眼白白嫩嫩的孩子，怎么样也没办法把他……是的，可以确定是他了，郑铎扯开尿布看过，“去年的苏苹案？”

“是的……”苏苹是去年的委托人，她和丈夫孟洪生同岁，现年四十一岁，两个人都是比较早接受大学教育的一批人，也都有点文青的意思，两个人从恋爱的时候就确定以后要当丁克，没想到婚姻走到第十一年，两人三十七岁的时候，丈夫孟洪生忽然提出想要孩子，苏苹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认为是丈夫背信弃义，可是经朋友的归劝，她还是松动了，可是备孕了将近一年还是没有怀孕，最后两人去医院检查，丈夫一切正常，她是双侧输卵管堵塞，他们咨询过医生无轮是输通输卵管还是人工授精，女方都异常痛苦，而且她已经是大龄孕妇了，人工授精成功率不高，苏苹本来对要孩子的事就勉强，当然不肯“牺牲”，两人大吵一架之后，苏苹下了最后通碟，孩子和她只能选一个，孟洪生经过了痛苦的思考之后，选了苏苹。

可就在去年，苏苹觉察到了孟洪生的种种不对劲儿，他先是学会了撒谎，有时明明没有加班，撒谎说在加班，被拆穿之后总会用出去干私活之类的理由敷衍过去，最让苏苹起疑的是，她整理两人的衣物时，发现了一条从没有见过的内裤，问孟洪生内裤是怎么来的，他说是跟朋友去洗浴中心忘带了内裤，买的……总之，每件事都有理由，可每个理由都很牵强。

苏苹最后找到了林嘉木，让她调查孟洪生。

林嘉木用了一周的时间，查出孟洪生跟公司新来的文员自称叫左左，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左佳的女孩关系匪浅，两个人在公司附近筑了爱巢，孟洪生所谓的加班每次都是在她床上加班。

苏苹拿到了证据之后，怒火中烧，当下跟孟洪生摊牌要求离婚，孟洪生却说出了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理由，他说他跟左左好，是想要借种生子，生完了孩子他就和她分手，心里爱的还是苏苹。

苏苹直接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她跟林嘉木说，如果孟洪生说他是一时糊涂，中年危机，受不了年轻妹子的诱惑做了错事，她还有可能原谅他，但是借种生子这样的事，实在太恶心，让她怀疑自己这十几年是不是一直看错了人。

两人离婚的时候，孟洪生自己选择了净身出户，把两套房子、两台车和家里的所有存款都给了苏苹，只是拎着一个箱子就离开了家。

这桩案子只是一桩普通的案子，案值也不大，双方也没有极品让让人没办法忍受，早已经被林嘉木所在档案室许久不曾回想了，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生活里。

看来事情的后续是孟洪生还是想着前妻，小三年轻漂亮又能生养竟也没留住男人的心，孟洪生还是走了……

“郑铎，你有没有留苏苹的联系方式？”

“应该在通迅薄里，你要找她？”郑铎怀里的孩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郑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沙发上，可刚一沾上沙发，孩子就立刻哭了起来，郑铎直好又把他抱了起来。

“通讯薄我自己能找，你带着他上楼到床上睡吧。”

“你不报警？”

“报警了会怎么处理？”

首先这孩子不是被遗弃的，而是被“委托”给林嘉木的，当然了，如果林嘉木坚决不想留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委托人的话，警察还是会把孩子带走的，但警察不能留孩子，基本上是只有送福利院这一条路了，警察找人肯定是要快一些，孩子的妈却不一定愿意被找到，找到了也只能是一番说服教育，让她把孩子领回去，后续还有什么麻烦，就说不清了。

更不用说以林嘉木的性格，有事宁愿自己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事情交到别人手上。

“你会告诉苏苹孩子在你这里吗？”

林嘉木想了想道，“她至少有一点说对了，我确实比较有职业道德。”在不确定苏苹现在的想法之前，她是不会把孩子在她这里的事告诉苏苹的，小三再怎么可恶，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被做为“礼物”送来送去，正在哺乳期的孩子，应该和妈妈呆在一起，现在她的委托人不是苏苹也不是左左，而是这个只有六七个月大的男孩，她的职业道德告诉她，要为孩子做最好的选择。

171

嘉木语录,有些婚姻表面上很美满，内核早已经被蛀虫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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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苹自从离婚之后，就接受了猎头公司的邀请,去了省城,在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做了人力资源总监，CHO，，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A城本地的房子都出租了,联络方式也换了,根据她最后一次给林嘉木打电话时的说法，“我们俩个恋爱结婚这么多年了,朋友圈早已经融合到了一起，我不想听他们劝我或替我抱不平了，我不希望别人看见我的时候每次都只看见我是个婚姻失败的女人，第三者插足的又一受害者。”她新的联络方式据说只给了除亲人以外的不超过十个人，林嘉木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林嘉木打通她的电话时，还是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惊讶，在她留电话的十个人里，也许林嘉木是她最想不到会联络她的人，“喂？”

“我是林嘉木。”

“哦，嘉木啊，好久不见。”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现在在我的办公室，二十分钟后有一场很重要的面试。”

“哦，我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不过有人想要打听你的下落……找到了我，被我打发走了。”

“孟洪生？”

“呃……”

“我虽然和A市那边的人都断了联络，但是我现在工作的这家企业挺有名的，他虽然离开了原来的公司自己出来创业了，但原来的人脉应该还在，打听到我在哪里工作并不奇怪，他再来的话你直接告诉他我公司的地址好了，换点零花钱也是好的，顺便告诉他我已经有了男朋友，让他不要打搅我的生活。”

“我这里得到的消息是他去省城找你了。”

“什么？”

“他放下了一切，去省城找你了。”

苏苹的声音带出了几分的惊讶和疲惫，“他不是得到他想要的了吗？他老婆生儿子的时候，我前婆婆还特意给我妈打了电话，发了彩信，我妈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他还想怎么样？”

“他还是放不下你。”

“呵，这个时候扮什么痴情种子？跟那个女人开房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嘉木谢谢你给我打电话，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好的，再见。”就在林嘉木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郑铎第三次放下宝宝的企图失败，宝宝沾到沙发就哇哇大哭了起来，林嘉木快速挂断电话，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也许对方听见了，只会以为是她的孩子吧，“我来抱他。”

林嘉木接过孩子，拍了拍后背，“你拿毯子来，我们回楼上。”

郑铎揉了揉被压得有些酸的胳膊，用毯子把林嘉木和孩子包在一起，拎着妈咪外出包放回婴儿车，推着车开了门……汪思甜刚出了电梯就看见这“一家三口”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郑哥，林姐，你们回来了，这孩子……”

“等会儿们再跟你讲。”

“你们要抱他上楼吗？”

“是啊，让他去楼上睡。”

“有事打电话，我们马上就下来。”

“好的。”汪思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休假之后就遇上这么劲爆的场景，实在让她想不到呢。

儿童医院急诊室

救护车尖利的鸣叫声不绝于耳，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很少有轻松的表情，消毒水的味道让一些敏感的人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上满是鲜血的男人，抱着一个头上有伤口，胳膊哒拉在外面的男孩跑了进来，“医生！医生！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踉踉跄跄地跑着，还是被他拉出一大截。

小儿科急诊的医生和护士围了过来，医生给孩子做了初步的检查之后，让护士把轮床推过来，“我们这里先替他检查，你去交一下必要的费用。”

“好，好。”男人用袖子擦着汗，转过身看着好不容易跑来的老人时，眼神里却透着几分的无奈和冷漠，“你先在这里坐着吧，我去交钱。”

“你带钱了吗？”

“我有信用卡和储蓄卡，一会儿小文就来了，她会把家里的钱全提出来。”他说完就走了。

过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老妇人呆呆地坐在等候区，一直默默地流眼泪，男人和另一个老年男人一起走了过来，从他们俩个人的外貌上来看，应该是一对父子，老年男人情绪很激动，看见老妇人就是一个耳光，“你个老废物！还能干点什么不？看孙子都看不住！我早说了，不要惯着他淘气，不要惯着他淘气，他整天攀高爬低早晚要出事，可我一说你就急，非说孩子玩得好好的！你看他现在是玩得好好的吗？”

“他爬凉亭也不是一两次了，谁知道这次会摔下来啊……”

“你还说？！”老男人又要打她，被孩子的爸爸给拦住了，“爸！您别怪我妈了，事情已经这样了。”

“嗨！等小文来了，我看你怎么跟她交待！”老男人一拍大腿，蹲到了地上。

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漫长的煎熬等待之后，一个穿着大衣梳着短卷发的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问了几个人之后，就到了抢救室门外，看见一家子人都在，立刻冲了过来，揪住老妇人就打，“你是怎么看得孩子啊！你是怎么看得孩子啊！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男人扯开了她，“你能不能先别闹了！医生出来了！”女人听到这句话，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冲到了医生跟前。

“医生！医生！他怎么样？”

“伤得挺重的，脑震荡和骨折还可以控制，现在主要是内出血，需要输血，你们谁有献血证？”

“输血？抽我的……”

医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我们原则上不需要血亲输血，而且O型血的库存很充足。”

男人愣住了，O型血？？“医生？你不会搞错吧？我是AB型血，我老婆是A型血，怎么可能……”他将目光移向了表情忽然呆滞的妻子……

汪思甜小心翼翼地倒上一杯水，这个男人是刘警介绍来的，本来是应该约在茶馆见面的，但刘警说他情绪很激动，不适合茶馆那样的场合，所以开车把他送了过来，汪思甜亲自下楼把他接上了楼。

“请您稍等，林姐马上就会回来。”

男人倒没有刘警说得那么激动，就是眼睛很红，头发有些乱，从衣着上看不穷不富，城市中产，钥匙链上的车钥匙也是十几万的途观，手表貌似是个国产牌子，但汪思甜对手表什么的还是不敏感。

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嘴唇干裂，嘴角有溃疡，看得出来最近一段时间过得不怎么样。

“我就是想知道我替谁养了儿子！怎么这么难！老子打她怎么了！她还有脸报警！”汪思甜向后退了一步，这才意识到男人根本没听她说话，“警察还劝我要想开点！我拿什么想开点！要不是刘警……要不是刘警……林嘉木呢！”

“她……她一会儿就来！”

“拖！一个个的都跟那个臭婊/子是一伙的，都想拖延时间，等那小崽子好了，好让他们母子俩个跑掉是吧！我妈……我妈从那个小崽子一出生，就一把屎一把尿带到大啊！你问问她！她洗过一次尿布没有！她为孩子出过一分钱没有！他们俩个几千块钱的退休金，养一个孩子，又出钱又出力，最后还要被她嫌弃不会养，看她的脸色过日子！现在……我妈整天发呆，都不会说话了！我爸瞎了！我爸瞎了啊！我们一家被她害得家破人亡啊！家破人亡！”

汪思甜只能捂着胸口说，“大哥，大哥你冷静点……”

“冷静！我拿什么冷静！人人都知道我是个活王八，我拿什么冷净！”

就在汪思甜在考虑是要打120叫精神病院的救护车，还是夺门而逃的时候，防盗门被打开了……郑铎回来了。

“郑大哥……”

“刘警给我打电话了，这事儿我来处理。”郑铎说完之后，走到男人跟前，“是巩大哥吧？我是郑铎，听说你跟刘警他表哥是好哥们？”刘警说了，这人姓巩，叫巩鑫，跟他表哥也不过是原来一个单位的同事，见面打招呼的那种，跟刘警也仅止于互相认视，他儿子在小区里玩，爬上了凉亭大头朝下摔了下来，被送到了医院，结果一验血……是O型的，巩鑫有点医疗常识，隐约知道A型和AB型是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的，当场就大闹了起来，要冲进手术室杀了那孩子，他媳妇拦着他，也被他打了，医院只好报了警，巩鑫在派出所里冷静了几个小时，回到家发现老太太傻了，呆坐在房间里不说话，老爷子在他被带走之后一股火，眼前一片的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巩鑫气得不行了，二次闯到了医院，在ICU外见到了媳妇，二话不说上去就打，媳妇娘家人都在呢，虽然明知是自己家的女儿不对，也不能让他打，就把他给拉开了，他媳妇也不是个善茬，当场就又报了警，说他要杀人。

正好赶上严打医闹，又是元旦期间，刘警被派去带着一队人把他押了回来，结果一问不是医闹，是喜当爹……刘警又认出了他，听说他媳妇没怎么样，就把他给放了，可他情绪激动得很，大喊大叫说要报警，要找出那个奸夫是谁，他替谁养了整整六年的孩子，刘警没办法，又怕他干傻事，劝着他冷静，又想到了郑铎现在刚回来，就把他介绍给了郑铎做为“蜜月礼物”。

巩鑫现在要说最烦看见的，除了女人还是女人，看见来人是个男的，情绪略微稳定了些，“你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

“算是吧。”

“刘警说你们能查到我……那小崽子的亲爹是谁？”

“我们尽力而为。”

“好，你尽力而为……我也尽力而为……”

“你还要干什么？”

“哼哼……那小崽子的亲爹是谁，肖文玲那臭婊/子肯定知道！她不说，我打到她说！”

“男子汉大丈夫，哪有欺负女人的道理？再说了，她家里人都护着她，医院里人也多，能让你打吗？你把她怎么样了，你进了监狱，你让你爹妈怎么办？你既然委托了我们事务所，我们事务所肯定全程包办，可你如果是用违法暴力的手段，这个委托案我们不能接。”

“你真能找到那个奸夫？”

“能。”

“好！你尽管去找，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他找出来！”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两捆钱和一些散放的一百元。“这里面是两万三千块钱，是我口挪肚攒的私房钱，老子一个月赚一万，那女人只给我一千块零花，我本来想着全取出来给小崽子治病的，我全给你！你把他找出来！找出来！”

172

嘉木语录,延续后代的本能大约是人类剩下最多的动物本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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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光照在林嘉木的身上,烤得她有些难受,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却浑身酥软的不想起来，上次睡得这么舒服是什么时候来着，反正她回想不起来了,半闭着眼睛摸向枕边，却是凉的……楼上不知道谁家的自鸣钟响了，当……当……当……林嘉木闭着眼睛数着，数到第十下的时候钟声停了……十点，她竟然睡到了十点，她猛地睁开了眼，听见客厅里面有人小声咕哝说话的声音,抓了抓头发，这才想起来今天本来应该是她“结婚”归来第一天开业的日子，没想到被一个意外的“惊喜”给搅和了……

她和郑铎带着孩子回到了楼上，也许是因为床铺足够的柔软，也许是因为真得睡着了，在楼下的时候一放到沙发上就会醒的宝宝，躺在床上睡得很踏实，郑铎接了个电话，她则是在床上陪着宝宝，楼上的暖气开得很足，没多大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床边小宝宝睡过的痕迹还在，但是人却已经不见了，她打了个呵欠，推开被子踩着拖鞋开了门，看见郑铎抱着小宝宝小心翼翼地喂他喝奶粉。

“他饿了吗？”

“应该是吧。”郑铎从楼下回来的时候，瞧见林嘉木连被子都没盖半皱着眉头躺在床上睡着了，掀开了被子把她放到了被窝里，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刚想调戏她一下，却看见本来应该憨睡的小宝宝睁着眼睛瞧着他。

意识到得到了注意力，小宝宝眉头皱了皱，开始预备大哭，为了怕吵到林嘉木，郑铎把他快速抱到了客厅，他对照着纸尿裤包装上的说明打开了纸尿裤，里面还是干的，不是尿床了，那多半是饿了。

他又研究起了奶粉，照着奶粉筒上的说明和份量，又上网查了一下六个月的孩子要喝多少奶粉，用当兵的时候DIY炸弹的精神专心按照刻度和温度泡了一瓶完全按照官方推荐标准的奶粉，也许是他这种专注太好玩了，小宝宝哭了两声之后，就开始观察这个陌生的男性人类了。

完成最后一步把泡好的奶滴到手背上试温度舔了一下试了一个味道之后，他照着网上的图表抱起宝宝喂奶，其实宝宝醒了只不过是想哭两声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可有好吃的总不能拒绝是吧？小手像征性地抱着奶瓶喝起奶来。

郑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娇嫩的脸蛋，不知怎地觉得心里柔软一片，“好喝吗？你是不是饿了啊？以后饿了不要哭啊，你是爷们知道吗？纯爷们不能哭……”

林嘉木倚在门边，听见这一句忍不住笑了起来，“纯爷们？”她挑了挑眉。

“纯爷们。”郑铎抬头看着她笑了，“醒了？”

“嗯。”林嘉木坐到沙发上，看着郑铎抱小宝宝喂奶，“刘警介绍来的是什么案子？”

郑铎注意力一半在宝宝身上，一半在林嘉木身上，慢悠悠的讲了这则喜当爹的故事，“他现在想知道自己替谁养了六年的儿子。”

林嘉木叹了口气，“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打官司？索赔？再怎么样，六年付出的感情和精力也补不回来了，对了那孩子怎么样了？”

“我刚才打电话到医院去问了，没有大碍，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林嘉木捏了捏宝宝的脸，“宝宝，要不要跟阿姨去做卧底啊？”

郑铎把手机递给她，“先买齐了这些东西再让宝宝工作。”他点开一个育儿专家的微博，里面列了一张表，六个月的婴儿所需的一切排列得整整齐齐。

“七天而已啊……要不要逼我破产啊。”

“以后总是有可能会用到的。”郑铎有意无意扫了她的肚子一眼。

林嘉木这才意识到他们还没认真谈过孩子的问题，她正色道，“以后如果有孩子，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样从小就不在父母身边长大，我希望全心全意付出，所以我会选择做全职妈妈，事务所或是另外请人或是关掉……”

“你真打算关掉事务所？”

“也许……思甜现在也可以独挡一面了，我们再请一两个人，你带着人做外勤，我兼职做内勤……”

郑铎见宝宝把奶瓶吐了出来，把他竖着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你原来认真考虑过孩子的事。”

“我又不是冷血动物，我也有生物本能。”举凡女人，到了一定年龄，肯定都考虑过是否要孩子的事，“但不是现在。”林嘉木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迟疑。

“你打算要孩子就行。”郑铎继续拍着宝宝的背，脸上的表情温暖而柔软……林嘉木瞧着他，其实她刚才站在门边看着郑铎给宝宝喂奶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种一个属于自己和他的孩子的冲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遇见有关郑铎的事，她自己都厌恶自己的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肖文玲低头玩着手机，她已经把儿子受伤的微信发了出去，朋友圈里满满的都是担忧和祝福，这些虚拟世界的关系，让她的心情稍好了些，当有一个她和丈夫共同的好友忽然说：“文子，你儿子真是O型血？我记得你说过你和你丈夫一个是A型一个是AB型的吧。”

朋友圈里有几个反应慢的还在说祝福的话，里面一个懂些常识又脑子一时转不过变来的已经骂那个共同好友了，“你别乱说，A型和AB型怎么会生出O型……”

然后朋友圈一阵的静默，肖文玲知道，他们都去私聊了，她干脆上QQ收菜偷菜，对所有朋友的短信和来电一率拒接。

肖妈妈看见女儿这种时候还在玩手机不由得怒从衷来，“你还有心思玩手机啊！”她劈手夺过女儿的手机，想要摔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好几千块钱的苹果呢……外人看见她女儿用苹果都说她女儿有钱呢。

肖父却不管那个，冷哼了一声，“你别在这里说女儿，都是你教女不严！”

“我哪里教女不严了？你的意思是我不正经，所以女儿也不正经呗？有像你这样往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的吗？”

“又来了！又来了！说两句正经话就搅歪理……”肖父瞪了她一眼，“文子，现在这里没外人，你跟爸和妈说，聪聪的亲爸到底是谁？”

肖文玲低头闷闷地说道，“这个时候问这个干嘛，有用吗？”

“你说有什么用？让他负责啊！聪聪虽然脱离危险了，可骨折打钢板要钱，住院要钱，用药要钱，以后万一有什么康复也要钱，不找他难道再找巩鑫？他不把你打死才怪。”

“是他妈没看好孩子……”

“你还有理了你！”肖妈妈打了女儿一下，“你婆婆多好的人啊，你进他们家门说是单过，可一日三餐都是在人家家里吃的，你生了孩子也是人家一手带大的，养孩子也不用你掏钱……你怎么这么浑啊！明知道……明知道不是巩鑫的孩子……你就打了啊……”

“我哪儿知道不是巩鑫的孩子啊！就那么一回！我就跟……就一回……之前和之后都是跟巩鑫在一起的，我怎么可能……”肖文玲提高了声音，走过来的护士做了个小声的手势肖文玲这才又压低了声音，“我真没想到……”

“谁！你说是谁啊！是不是那个姓伍的穷小子？”

这个姓伍的叫伍思亮，是肖文玲的初恋，虽说跟肖文玲是读一个大学的，但却是个顶顶不像样子的，人家说凤凰男，这个伍思亮就是只草鸡，家里穷不说，还特别没志气，考上了大学之后就像完成了任务，每次考试就是混，多半是在打游戏，不知怎地和肖文玲好上了，两个人没多久就爱得要死要活的，大学毕业之后跟着肖文玲来了A市，本来肖家两老对他印象还行，觉得农村出来的总应该吃苦朴实，懂得奋斗，没想到他不思进取，找了个一两千块钱的工作做了几个月就嫌累不干了，说要打游戏赚钱，结果就是整天泡在肖家连吃带住，每天不到日上三杆不起床，不到凌晨不睡觉，扰和的肖文玲也做不好工作，肖家二老急了，和女儿大吵一架，把他赶了出去，又召集家里的亲戚给女儿开会做心理工作，加上女儿工作了，知道这个社会是什么样的，跟着他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也同意分手了。

隔了一两年，这才经人介绍认识了门当户对的巩鑫，两个人相处了一年多顺李成章地结了婚，房子是婆家预备的，装修是娘家出的，车是娘家买的，两家搭一家，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不说，两个年轻人的事业也越来越好，肖文玲升了主管，巩金也做了经理，没想到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对肖家而言，一样是晴天霹雳。

“不是他。”肖文玲道，“怎么会是他呢！他现在不在A市了，据说回了老家考了三年的公务员没考上，不知道在哪儿打工呢。”

“不是他会是谁！”就在这一家人围在一起逼供的时候，一个短发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坐到了肖家对面的椅子上，肖家的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

林嘉木见这一家人都不说话了，也没有主动搭讪，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打电话，“喂？我已经到了……你到了没？什么？老板不让你走？是你们老板重要还是孩子重要？我一个人弄不了……你不知道吗？行了，你自己想去吧。”她说完气鼓鼓地挂断了电话。

也许因为她的声音有些大，怀里正半睡半醒的宝宝眉头皱了起来，她拍了拍宝宝，反正把他拍精神了，睁着眼睛四下看着，依依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又醒了……一天到晚的不睡……也不知道哪来儿精神。”她在妈咪包里翻了一会儿……“呀……阿姨，您有婴儿湿巾吗？我忘带了。”

肖妈妈意识到她是在叫自己，连忙说，“没有，我们家聪聪大了……不需要……”

“我婆婆到现在还在给他用婴儿湿巾，你去那个包里翻翻，肯定有。”肖文玲道，她按揉了一会儿额头，“你的宝宝多大了？”

“六个月了，越来越难带了。”

“六个月正是好玩的时候，大了就淘气了。”肖文玲道。

“你今年有二十几了？宝宝也不会比我家宝宝大多少吧。”

“我都三十二了，我儿子六岁了。”

“啊……真看不出来。”

“我结婚早。”

“唉……结婚早就是好啊，我三十多了才有这么个小魔星，真累死我了。”

“你三十多了？那才是真看不出来呢。”肖文玲道。

“我比你大，妹妹……你带孩子来看什么病啊？”

“我家孩子淘气，从凉亭上摔下来了，外伤……”

“啊……这么严重……”

“没事，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你孩子呢？”

“他啊？今天他自己在床上玩，我收拾厨房，忽然听见他哭了，跑出来一看他从床上摔下来了，摸着脑后有个包，我不放心就抱他过来看看。”

肖文玲笑了，“没事儿，床离地面才多高的距离啊，小孩子骨头软，不会有事的。”

“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可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大夫就让我等了，说CT还要排一两个小时，我得这么个孩子……不容易……”

“唉……都是当妈的，都理解。”肖文玲说着坐到了林嘉木旁边，伸手摸了摸宝宝的头，六个月的孩子，本来脑袋形装就不是很“规则”肖文玲也没摸出什么来，“没什么，只有个不明显的突起，孩子也不哭闹，没事。”

“要是这样就好了。”可林嘉木还没有动耽的意思，肖文玲在心里笑了一下，孩子小的时候她年龄小，对孩子虽然上心，却也没有这个人这么上心……想到孩子，她心里又难受了一会儿。

“15床没钱了啊，家里人去交一下款。”护士说了一句之后，就走了。

肖文玲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妈，我去交钱。”

“你的钱够吗？”

“暂时够。”

“我陪你去。”虽然现在附近没有巩鑫的影子，但难保巩鑫会出现，肖妈妈站起身想要陪着女儿。

“妈，你让我一个人去吧。”肖文玲道，她背着包，拿着手机出去了。

在走过转角的时候，一个高壮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在她打电话的时候，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蓝牙开关。

“喂？是我……你知道伍思亮现在在哪儿吗？”

173

嘉木语录,这世界上没有比爱上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更难解除的迷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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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在搜索栏中输入伍思亮这个名字,一共有一千多个结果,结合肖文玲的毕业院校，年龄，经历筛选，最后剩下了一个候选人。

伍思亮户藉湖南长沙下辖县一个叫四树村的地方,学历是本科，现居住地是长沙，在A市打工的经历短到可以忽略不计，有三次考公经历，但最好的一次也就是第一次笔试成绩也不过是第十名,后来排名一年比一年靠后,除了考公之外，他还参加过事业编考试之类的，总之成绩一般，不过现在工作还算稳定，在一家还算有点名气的国企谋得了工作，最近好像还有一次升迁的经历，从他的网络痕迹来看，喜欢玩空间和博客，转发一些“发人深省”的小故事，比如丈母娘带女儿去堕胎，女婿拿出百万存单之类的；然后炫耀他最近的升职和他的买房买车计划；郑铎随便翻了几篇，就选择了从后向前翻，他的博客有至少十年的历史了，应该是他上大学时期开始建立的，有几篇博客明显是讲他和肖文玲的事的，有几篇是讲恋爱时的甜蜜和对未来的憧憬的，还有几篇是讲失恋时的痛苦的，在他眼里失恋的原因很“简单”他没钱，他没车没房没工作，丈母娘不喜欢他，工作了之后变得“物质”了之后的肖文玲也不喜欢他。

后来貌似还有别的感情经历，但都不过是一两篇日志的篇幅，而在每次感情结束之后，他都会写一篇酸文来回忆跟肖文玲的经历，郑铎发现有几个ID跟他互动颇多，其中有一个差不多会看他的每一篇日志，隔几个会回一次帖，他点击过去查看，这个ID是个空ID，不止博客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的痕迹，七年前忽然这个人不再浏览他的博客，一切就结束了。

电脑忽然提示博客主人有新的微博更新，郑铎点过去看，“她忽然跟我联络了，呵呵，是因为我升职加薪要有车有房了，变成了她眼里那个‘配得上’她的男人了吗？”

郑铎微微一笑，一个男人，三十三岁，才刚刚在国企工作了不到五年，升了一次小小的职，加了薪水，“谋划”着要买房买车，据说还要亲戚朋友支援首付，怎么忽然一下子就信心爆棚了呢？哦……郑铎翻看他的微博，原来他的家乡拆迁了，很是有了一笔钱和房子。

有人艾特了一篇文章给网名叫伍大掌柜的伍思亮，文章的名字不错，那个坐在你自行车后座的女孩XXXX，郑铎点进去看了，对文章颇以为然，可伍思亮却貌似不怎么高兴在评论里跟那个人吵了起来，那人貌似是他和肖文玲共同的朋友，伍思亮的意思大约是他是肖文玲请来的救兵。

郑铎关了电脑屏幕，看来肖文玲寻找伍思亮的企图失败了，他抬起头，排完队交了款低头看手机的肖文玲，表情似乎很伤心，甚至连……

郑铎向前快步走了几步，把那个将手伸进肖文玲皮包里的男人的手腕攥住了，“兄弟！在医院偷钱是不是太阴损了些？”

“要说咱们还真是有缘份啊……”肖文玲稍微有了一丝的笑意，伸手去逗弄林嘉木怀里的宝宝，宝宝伸手抓住她的手指，直接往嘴里塞，“不要吃手……”林嘉木把她的手解救了出来，“对不住，他现在抓到什么都想要啃……明明还没出牙……”

“小孩子这个时候都这样，我家聪聪也是……”肖文玲说完出了会儿神。

“你丈夫呢？在上班？”

“呃……嗯，他在上班。”肖文玲点了点头，为什么聪聪偏偏是那个晚上怀上的呢？为什么要有这次意外？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她现在恨自己当初的一时把持不住，也恨巩鑫的决情和伍思亮的翻脸不认人。

郑铎摸了摸宝宝的头，“医生不是说没事了吗？我送你们回家。”

“你是着急回去上班吧？”林嘉木对着他翻了翻白眼。

“我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去晚了的话这个月的奖金就彻底没了。”

“好吧。”林嘉木把宝宝交给郑铎抱着，“咱们走吧。”

肖文玲怔怔地看着越走越远的一家三口，过去她的家也是让人羡慕的一家三口啊，朋友们都说她命好，老公脾气好人又老实，公婆人也很和善，她生了孩子和没生差不多，公婆包办一切，无论是婆家和娘家都没什么负担，又有车有房，两个人每个月的工资能攒下很多……

肖妈妈递了张纸巾给她，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护士这个时候又出来了，“15床的家属在哪儿？孩子醒了在哭着找奶奶。”

一个足够现代化的侦探，甚至可以足不出户就查清许多事，比如伍思亮和肖文玲终于再次联络上了，肖文玲终于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聪聪是他的孩子；伍思亮的第一反应是不肯相信，“你那个时候明明已经跟姓巩的结婚快一年了，我们只有一夜而已……我凭什么信你？”

“你爱信不信，现在聪聪在医院，你得负责任。”

“负责？我负什么责？你应该不会是没钱给孩子看病了，来污赖我吧？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

“算了，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联络你，明明早就知道你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总之是我傻。”肖文玲说完下线了。

伍思亮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郑铎点开了一个语音留言就不想再听第二个了。

“郑铎！”在卧室陪宝宝的林嘉木忽然发出惊恐的喊叫，郑铎关了电脑摘了耳机跑向卧室。

林嘉木满面愁云地瞧着宝宝的尿布和里面……的……黄色……排泄物……

郑铎憋着笑，“我来吧，全职妈妈。”他丢了许多纸巾过去，把纸尿裤扔进了尿布桶，用湿巾擦拭过宝宝的屁股之后，又扑了些爽身粉上去，林嘉木一只手捂着鼻子拿了新纸尿裤递给他，郑铎换好尿布之后，抱起宝宝……熟练的像是之前带过不止一个孩子。

“你怎么这么简单就学会了……”

“最重要的是……不要怕脏怕臭啊。”郑铎把宝宝举高，逗得宝宝咯咯直笑，“怕脏怕臭的人下不去手啊。”

林嘉木狠狠地打了他的背几下，“他拉得这么稀，不会是有病吧？”

“我上网查过了，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郑铎又把宝宝举高高，“是谁拉了一坨大臭臭啊？是谁啊？”

宝宝不解世事地咯咯地笑，林嘉木却有些笑不出来，两桩案子，两个孩子，命运都是一样的曲折，“他妈没有去找他爸，而是去了婆婆家。”

“呃？”

“我查到孟洪生父母家的电话了，借着孟洪生朋友的名义探听过了，他父母反而向我打听孟洪生的下落，说是儿媳妇急得快要疯了。”不管怎么样，老人是站在孙子和孙子的母亲一边的，在老人眼里，没替自己家生下一儿半女的儿媳妇，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儿媳妇吧。

“她既然能去孟洪生的父母家，为什么不把宝宝交给他们？”

“大概是怕孟家顺了儿子的意，只要孩子不要她吧，到底是什么家庭能养出左左这样的……”

郑铎捡起床上的平板电脑，搜索了一下左左，点击了一篇发表在某杂志上的文章，“这个作者就是左左。”

文章怎么说呢，很有些文青范儿，却带着几分矫情，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小清新的味儿，左左在文章里说她是一个大家庭里受人疏忽的女孩子，连亲生父母都更在意品学兼优的堂兄和活泼外向的表姐，她内向，爱看雨，喜欢写一些没人能看懂的文字，梦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和一个全心全意看着她，眼里只有她的男人。

这篇文章发表的时候左左差不多有十九岁，想一想没过两三年就遇见了孟洪生，一个爱作梦又从小备受忽视的女孩，遇见了成熟多金长相也不差的大叔，很快坠入了爱河，说起来……她的爱情里有一多半是自己编织出来的，甚至包括那个她一直觉得深爱的孟洪生。

她不再写文章了，却在微博里面晒恩爱晒宝宝，孟洪生给了她一个笑容她就能写出几千字的长微博来纪念，据说经常问孟洪生爱不爱她之类的话，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会一个人蹲在床上一整夜一整夜的发呆，直到孟洪生有所回应，又说孟洪生是真爱她的。

她好像一直在跟苏苹比，她说她偷偷去看过苏苹，觉得苏苹身上都沾满了人民币的味道，她则是穿着白衬衫和亚麻裙的女孩，苏苹像是包装精致漂洋过海来的昂贵洋水果，买回家打开来之后才发现已经放了很久，她则像是树上刚刚结出的青苹果，便宜但更新鲜脆嫩，最后她还要强调说这是孟洪生的形容，可打死林嘉木也不信一个男人能有这样的表述。

这世界上没有比爱上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更难解除的迷恋了。

174

嘉木语录,在婚姻中成年人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后果是理所当然的，可无辜的孩童往往是付出最大代价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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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玲推着购物车,眉头微皱地穿梭于超市抢购年货的人潮中,儿子的伤情虽然稳定，但还需要住院，可上司却已经明示她了，年前事多,不能再给她假了，让她想办法，她明白上司的潜台词，回去工作或辞职让贤，她现在的职位是她拼了好几年才拼出来的,更不用说未来的发展了,辞职她是绝对不肯的，更不用说她跟丈夫再过下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离婚之后她更需要工作。

可是她爸妈两个人这几天轮流陪床劳心劳力不说，聪聪和姥姥姥爷不如跟爷爷奶奶那么熟悉再加上久病心焦，没少给二老找麻烦，她刚才离开医院之前，刚刚忍不住骂了聪聪一顿，现在想起来仍然想哭……

伍思亮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第一个男人，她虽然明知他好高骛远，好吃懒做，是个长不大的大男孩，可却对他抱着一丝希望，总觉得他会像他说的一样，为了他们俩个的将来努力，就算是最后顺了母亲的意跟他分手，心里还是存着不舍。

巩鑫无论是长相还是家世、人品、能力都超过伍思亮太多，她和他相处的时候却总没有和伍思亮在一起时心动的感觉，可她年龄到了，双方的家长都没有什么意见，各方面的条件也都俱备，连她自己都找不到不结婚的理由，唉……反正结婚就是两个人过日子，结吧……

婚后他们俩个虽然有些磕磕绊绊的，但最终都过去了，俩个人都不会煮饭就婆家吃一顿娘家吃一顿，不喜欢收拾屋子婆婆有钥匙，顺手就帮着收拾了，她后来要隐私，自己收拾房间，说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累和烦。

在外人眼里，她过得是天堂一样的生活，结了婚比没结婚还要幸福，她却总觉得像是快要被什么东西淹没窒息了一样，看不见所谓的幸福到底在哪里。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好久不见的大学老乡回来了，组织在A市的高中和大学老乡一起玩，许久不见的伍思亮竟然也出现了……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然和伍思亮就那样溜出了聚餐的人群跑去开房了，差不多激情褪去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致极的决定，就在她满面羞愧想要穿衣服走人的时候。

伍思亮叼着烟，说了一句，“听说你找了个小白领……我以为你会嫁大老板呢。”

“呵，这个世界上除了不思进取的穷逼，难道就只剩下大老板了吗？”肖文玲瞪了他一眼，飞快地穿了衣服走人，假装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后来有同学悄悄问她跟伍思亮走之后做什么了没有？她态度坚决地说讲了两句闲话就打车离开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伍思亮也没有跟人讲他们俩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怀孕之后她也曾经有一秒钟怀疑过孩子会不会是伍思亮的，但却很快打消了念头，安心地养胎生孩子，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替伍思亮生了个孩子。

“麻烦让让！”身后的人焦急地道，肖文玲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蔬菜区站了很久，匆匆拿了一捆青菜之后，推着车走了。

“肖……”她遁声望去，只见在医院里认识的那个姓林的女人正在婴儿食品区和她挥手。

“嗨。”林嘉木笑道，肖文玲迟疑了一下，推着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林嘉木像是没看到她的疏离一样，拿着两种肉松问，“这两种肉松哪一种好？”

“你现在就要给宝宝添辅食吗？”

“书里说六个月可以添辅食了啊。”

“你喂过蛋黄吗？”

“喂过一两次，他好像不太喜欢，对米粉也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我想……”

“小孩子不喜欢的话先不要加了，喂他点果蔬汁什么的就可以了。”肖文玲本身也没怎么带过孩子，但是多少还是听了一些妈妈经的。

“这样啊。”林嘉木放下了肉松，“是要买食物处理器吗？”

“嗯，超市应该有卖的，不过网上也有，好像还要便宜些。”

“那我就上网买啦。”林嘉木笑道，“对了，我想给宝宝换奶粉，你觉得哪种奶粉好啊？”

“我儿子当初是喝什么奶粉的我忘记了……不过听我婆婆说不要轻易给小孩换奶粉，容易拉肚子。”

“这样啊，那我还是买惠氏好了。”她推着车到奶粉区，拿了一桶惠氏2段放在车里，她看书上说六个月应该喝2段了。

“现在……一桶奶粉能喝几天啊？”

“一周左右吧。”

“只买一桶的话……”肖文玲指了指买二送一的宣传牌，“不是很合算呢。”

“哦……我家里一直是我老公成箱买，今天他没空……家里的奶粉又没剩多少了，所以我才买……”

“你出来是谁带孩子啊？”

“宝宝睡着了，我一个妹妹帮我看着呢，等会儿醒了估计就要打电话叫我了。”林嘉木把稍有些长长的头发掖在耳后，“真羡慕你这样有公婆和父母亲帮忙的，我们俩个只能靠自己。”

“嗯。”肖文玲又流露出了一丝尴尬，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林嘉木瞄到了一个伍字……“喂？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要是有良心的呢，就来看看你儿子，拿点钱做孩子的治疗费，你要是没良心不来也行……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不是为了你，是不想让我儿子……你什么意思？呵……你是威胁我是吧？我告诉你，你愿意娶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就快去娶，别特么的在这儿跟我废话。”肖文玲挂断了手机，看见满面讶色的林嘉木不知怎地觉得有些无地自容，“我走了。”

“你等等，我也买好东西了，我们一起出去。”

“好吧。”肖文玲推着车走在前面，林嘉木走在后面，这个时间段结帐的人很多，两个人排了差不多有十七八分钟才排到自己，肖文玲钱包里的现金不够，拿出一张卡递给收银员，“你刷这张卡吧。”

收银员刷了一下，让她输入密码，但是输入了一次POS机就报警了，“对不起，你的卡被锁了。”

“怎么会被锁的？”肖文玲又拿出了另一张卡，密码还是错误还是不行，一直试到第四张卡，依旧是刷不出来……肖文玲额头上开始出汗了……

“多少钱？”林嘉木道。

“一共是三百一十四元五角六分。”

“刷我的卡吧。”林嘉木拿出自己的卡，收银员刷过之后，让林嘉木输入密码，完成了交易。

肖文玲拎着购物袋有些无所适从，

“你留个电话给我，我搞清楚银行卡的事，马上还钱给你。”

“好吧。”林嘉木在购物小票的背面写下了一个手机号码，

“你是要回医院吗？我开车来的，捎你一程吧。”

“不，我要去银行。”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你不是要陪孩子吗？”

肖文玲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喊着，“巩鑫，我知道你恨我，但聪聪好歹叫了你这么多年爸爸，你这个时候去法院起诉我……冻结了我所有的卡……聪聪还在医院，需要钱治病啊……别忘了，那些卡里还有一半是我的存款……”

巩鑫听着她的哭声，一直纠结愤懑的心情忽然开朗了一些，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聪聪又不是我的种，他怎么样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我还没有跟你要这么多年的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呢。”

“巩鑫，你做事不要太绝情！”

“是我绝情还是你绝情？我巩鑫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让我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不说，还让我替别人养儿子……现在你知道怕了，后悔了，我告诉你，晚了！”

“巩鑫，你要离婚的话，尽管可以约个时间我们一起去民政局办手续，房子我不要了，我要钱……”

“房子本来也和你没关系，律师说了，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是我的婚前财产，你应得的只是还贷部分，你在婚内出轨，是明显的过错方，我有权要求多分财产也有权要你赔偿！”

“我有罪，我对不起，你可聪聪有什么罪？”

“他的存在就是罪！”

“所以你宁愿闹大是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当了王/八？好！我也不要脸了，我现在就去法院，我要问问他们，冻结了我的所有银行卡，让我没钱付聪聪的医药费，聪聪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能不能负得起责任！”

林嘉木摘下了耳机，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只小黄鸭给宝宝玩，郑铎拿过小黄鸭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味，看了眼包装……“一百多？”

“国外进口品牌小黄鸭……”林嘉木耸了耸肩，“据说是安全无毒的。”

“那也要回去洗一洗。”郑铎在宝宝把小黄鸭塞进嘴里之前，把小黄鸭抢救了回来，“他们俩个要打官司？”

“嗯。”林嘉木瞧不起婚内出轨替自己老公戴绿帽又生了个父不详的孩子的女人，同样也瞧不起巩鑫这种小肚鸡肠完全忘记了六年父子情的男人，再加上一个明显不想负责人的伍思亮，聪聪这孩子的命也够苦的。

“肖文玲申请法院解冻财产给聪聪治病，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九成。”法院说到底还是维护“弱势”一方的，现在聪聪需要治疗，不管怎么样他也是在肖文玲和巩鑫婚姻存续期间所生育的孩子，肖文玲用两人的共同财产支付医疗费用“理所应当”，只是巩鑫会不会再次怒火攻心谁也不知道。

“要不要把伍思亮的事告诉他？”

“我形成个书面材料，就把这件案子结了，咱们应该做的，已经做完了，最后结果如何，是这三个人的事。”林嘉木却觉得心中始终有一块大石头，这桩案子里面最无辜的其实是受害人聪聪，最后承担后果的也是聪聪。

175

嘉木语录,年轻的时候觉得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简直是最浪漫的事，年龄大了觉得当年的自己简直中二到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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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苹觉得自己最近几年的人生有点戏剧化,好像是前三十几年的一帆风顺买单一样,总有人纠缠着她想要演一些离奇古怪的剧情。

比如前夫拉着她演现实版“碧云天”，虽然她上高中的时候偷偷看过琼瑶的所有小说并且为了书里的故事哭过不止一次，并不代表在十多年以后经过社会历练，独立自主的她会接受碧云天这一类型的故事。

孩子应该是爱情的延续，而不是做为别的什么而存在,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她当然会非常喜爱并且倾尽全力教养,就为了替丈夫传宗接代就要去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实在超出了她的底线，也让她反省自己是不是一直错看了丈夫,他是一直这么自私虚伪，还是因为长期没有孩子扭曲成了这样。

离婚对她而言是理所当然的选择，虽然父母反对亲人朋友说她傻，但她觉得自己感觉快不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别人的想法只能做为参考，那些人看见她事业有成，感情上也不空虚，态度也都转变了，为了别人的三言两语“不得不”做任何事都是愚蠢懦弱自私的。

也许她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女人，四十岁了也没有变得“成熟”起来，她手下的员工也有称她做老巫婆的，可称呼她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作是否努力，抱怨上司是员工的调剂，可本末倒置让调剂影响到了自己的工作和前途，损失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坐在自己在市中心二十六层朝阳有露台的办公室喝着咖啡浏览着公司简报邮件的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很满足，没有别人嘴里所谓的女强人的“缺憾”。

她有车有房有高薪，工作虽然很忙，但是在不忙的时候可以拎着箱子带薪休假，满世界的走，无聊的时候看场电影逛街购物生活被填得满满的，就连新男友都羡慕她生活的充实。

她的新男友是她生活“戏剧化”的原因之二，新男友比她小了五岁，是公司研发部的主管，混血儿，澳大利亚藉，一张嘴不是澳大利亚英语就是河北版国语，没办法，他是河北藉的祖母带大的，中文虽流利却透着那么股子“土味儿”。

来中国之前他就是个不修边幅的技术宅，在舞会里当壁花的存在，被调来中国之后，倒成了“隐性”男神了，之所以隐性是因为他自己根本不觉得，依旧宅他自己的，直到在“迎新会”上认识了苏苹，瞬间惊为天人，苦苦追求，苏苹却始终觉得他只是个大男孩没给他机会，一直到半年前被追烦也被公司里的风言风语搞疯了，才告诉他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希望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然一改过去的嘻皮笑脸，告诉苏苹孩子应该是爱情的结晶，如果没有孩子他当然会遗憾，但那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和苏苹血脉相连的孩子。

苏苹这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戴有色眼镜看他，两个人从约会到同居都顺李成章……当然了，公司里依旧有些人胡言乱语，但别人说什么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她苏苹是男的，四十岁的时候和三十五岁的女人谈恋爱，不但不会有人说她什么，反而会觉得她能找更小更漂亮的，这就是男女之间的不平等。

好吧，反省到这里苏苹觉得她的生活里之所以会有这些狗血事件，是因为她是个“怪女人”。

如果她因为自己不能生育对“不离不弃”的丈夫“感恩戴德”，全力配合对方的“借腹生子”计划，她现在也只不过是云云众生中的一个罢了，不对……也许那个叫左左的，真会母凭子贵上位，然后她就是别人荼余饭后下饭用的那个“弃妇”。

想想那样的生活，还是做个怪女人比较好一些。

“凑啥呢？”微信里面外文名叫Ted中文名字叫赵骥的男人给她发来了语音微信，虽然在中国呆了五六年，但河北口音还是改不掉。

苏苹强忍住笑，“看公司简报呢。”

“中午吃什么？”

“随便。”

“小耿说今天应该吃腊八粥。”

“嗯，中午我们找家粥铺吃。”

“好！”他不说话了，估计是跟同事炫耀有腊八粥吃去了，虽然两个人相差只有五岁，但苏苹时常会觉得自己多了个“儿子”。

她的微笑还没有收敛，一个虽然并没有存储但已经默记下来的坐记号让她的笑容凝结了，“喂？”

“苏苹，你是不是把洪生藏起来了？我说你不要那么不要脸，离了婚就不要再纠缠我家洪生，别人家养了母鸡一年不会下蛋就杀了吃了，你耽误了我家那么多年，我们都没说什么，现在洪生老婆孩子都有了，你还来纠缠他，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第一，孟洪生跟我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我没见到他，也没有必要把他茂起来；第二，我从没纠缠过他；第三，他和你所谓的儿媳妇还没领证呢，你孙子还没上户口呢，撑死了是个计划外非婚生子连上户口都没资格的黑户，你这么随便叫老婆孩子，不怕影响你儿子的名声？”

“你……果然是你把洪生藏起来了！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阿姨，我在工作，请不要干扰我的生活，再见。”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她想到了林嘉木之前莫名其妙给她打得那个电话，想了想拨通了林嘉木的电话，“喂？”

林嘉木差不多看到她的号码就猜出她是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了，苏苹现的手机号确实不算机密，以她前婆婆的身份，打几个电话就能要到，“喂……”

“孟洪生到底怎么了？”

林嘉木看了眼在沙发上跟郑铎玩抢玩具游戏的宝宝，把整件事情合盘托出。

“左左竟然把孩子扔在了你的事务所门外？现在孩子在哪儿？”

“正在我身边三米处跟郑铎玩呢。”

“我看见孟洪生会让他回去的。”苏苹叹道，“我以为我已经摆脱这件事了。”

“我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孟洪生到现在还没来找你？”

“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那怕之前的九十九步都走得很完美，最后的一步都会裹足不前，得让人推一把才会前进……”过去她做了多少次那个推他一把的女人？“现在他估计在离我公司很近的酒店之类的地方转筋呢，我前婆婆打电话过来也许是那个叫左左的支使的，她估计快要杀过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公司的保安不是吃素的，他们俩个轻易混不进来，至于在公司之外……我相信我能应付他们。”

“对不住了，之前没有把事情告诉你。”

“我了解，你是专业人士，委托人第一……我只是很难相信你会接受左左的委托。”

“我的委托人是宝宝，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苏苹笑了，“我明白了，不管怎么样，那对狗男女连孩子都有了，只能祝他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她这话说得虽狠，语气里却满是调侃，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知道这件事时的愤怒跟挫败。

苏苹料到了所有情况，唯独没有料到会灌了一肚子的腊八粥和男友搂着快步往公司走，马上就要走到公司门口时，遇见孟洪生，孟洪生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跟一个黑发蓝眼身高比自己略高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戴着金钢狼主题的毛线帽的混血老外牵着手往公司走。

“苏苹，他是谁！”

“他是我男朋友，赵骥。”

“你……”他指着赵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苹年过四十，虽说保养的不错也徐娘半老基本上退出婚姻市场了，他以为他来找她，很快就能劝得她回心转意，到时候再把儿子的监护权拿到手，又是和和美美的一家，没想到……苏苹竟然出轨了！他真有一种被戴了绿帽子的愤怒感，脸上的青筋走爆了出来。

“你好，我是苏苹的男朋友。”赵骥以为他是没听清楚，主动解释。

孟洪手握紧拳头，使劲儿往赵骥脸上打去，赵骥虽说宅，但也是在健身房里练过的，很快躲了过去。

“你干什么？”他马上就要还手，被苏苹一把拉住了。

“他是我前夫，是个疯子，你不用管他，孟洪生，你妈喊你回家找你老婆孩子呢，在这里纠缠我们干什么？”

“你才是我老婆！”

两男争一女，其中一个还是老外，虽说当事人看着都有些年纪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还有人拿起了手机拍照。

苏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已经离婚一年多了你不记得了吗？当初是你自己外遇还想要借腹生子，我退位让贤成全你，你现在有妻有儿，还来纠缠我干什么？”

“我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

“洪生……”一直远远的跟着苏苹希望能够找到孟洪生的左左忽然出现，“你再说一次？”

孟洪生扭过头看见了她，“你来干什么？孩子呢？谁在看着孩子？”

“我本来是想找苏苹让她放手的，现在看来原来不肯放手的人是你……”左左哭了起来，她一直生活在“梦”里，可孟洪生却无情地打碎了她的梦。

苏苹扯了扯赵骥的袖子，两个人趁着孟洪生和左左纠缠不清，悄悄地溜进了公司。

“你既然都明白了，就快点离开吧，孩子我会养的，你还年轻……是我耽误了你……我愿意给你补偿。”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我？钱吗？如果我是爱钱的人，你离婚，辞职，一无所有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你了。”

孟洪生最受不了左左的，就是她满口的爱情，好像可以拿爱情当空气当水当食物一样，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新鲜，可以哄着她玩，时间久了，只觉得厌烦得很，“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连喜欢都没喜欢过你，你听明白了吗？”

左左愣住了，孟洪生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说过……“我明白了，孩子我放在A市我朋友家里，我们一起去接孩子吧，然后我们就分手。”

孟洪生没想到左左会这么干脆的答应分手，点了点头，四下看看，苏苹和她的男朋友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也好，等他解决了左左再来找苏苹也是一样的。

林嘉木没想到自己会在刘警嘴里听到关于宝宝亲生父母的消息，“我们接到了一份协查通报，省城的喜来登酒店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男的从身份证上看是A市人，名叫孟洪生，女的叫左佳，从遗书上看是女的先用毒鼠强毒死男的，然后自己也跟着服毒自杀的，她留下了一个地址，让公婆去那里接孩子……我看地址……是你们事务所……”

“左左和孟洪生……死了？”

“如果你说的左左是左佳的话，是的。”

林嘉木心里翻腾了不知多少下，左左和孟洪生对她而言是陌生人，但是听到陌生人的死讯仍然让人不舒服，更不用说……失去了亲生父母的宝宝命运又会如何？她忽然又感觉愤怒了起来，是什么样的母亲会这样自私，为了自己所谓的爱情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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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这世上没有比j□j之间的奸/情就像阳光下的灰尘,明眼人一望即知，可他们偏偏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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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在门铃响起来的一刻就躲进了房间里,死死地反锁住门，隔着门听着外面的人寒暄,血缘后代就是血缘后代,宝宝在被抱走的时候没有哭，反倒是汪思甜憋着哭了两声，然后是防盗门被很长时间的打开之后，又重重的关上。

郑铎敲了敲门，林嘉木深吸了一口气，开了房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扑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虽然宝宝只让他们照顾了不到一周的时间，而在这一周里拉臭臭，半夜哭闹，咬人，拽着头发不放手等等“可厌”的事都做尽了，却也轻尔易举地利用人们的护幼本能俘获了他们的心。

郑铎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吻着她的发顶，“嘘，没事了……宝宝跟他的亲人在一起，会没事的。”

“他爷爷奶奶会养他吗？”

“当然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对老人来的时候就像两个没了电的玩具车一样，我把宝宝交给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下子就亮了……”明明不怎么擅长比喻，郑铎还是尽可能的发挥想象力把当时的情形复述出来，让林嘉木放心，“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他们会善待宝宝，我是不会把宝宝交给他们的。”

“嗯。”

“孟洪生有一笔遗产据说还有保险，两位老人退休金也都不低，养活一个孩子没有问题，唯一值得担心的是隔代教育他们会不会把宝宝宠坏，可那是他们家的事，不是吗？”

“嗯。”林嘉木点了点头，有些时候和血缘亲人在一起，的确是最好的也是最优的选项。

“刘警说左左的父母把左左的尸体领走火化了，走之前也问了宝宝的事，知道宝宝有祖父母，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他说左左的父母看起来很正常，对左左也很关心，不知道为什么左左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大多数父母能养育好大多数的孩子，可有些孩子天生特别需要特殊的养育，这个超出他们的能力了。”林嘉木自己就是那个特殊的孩子，她心里清楚，就算是从小和父母一起长大，她也不会是个乖乖女，只不过比起情感点被加太多的左左，上帝制造她的时候估计加了太多的理智点。

郑铎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女人……其实是属螃蟹的，外硬里软，偏偏她自己也以为自己坚硬的外壳才是本体，“想吃什么？”

“呃？”

“去海边大排档好吗？”

“天冷……”

“所以我们包场也行啊……打三折呢。”

“好，思甜呢？。”

“我给了她一个任务……春节大采购……”

所以在腊月天里，在因为打了三折才有了些人气的海边大排档遇见肖文玲和她的同事们，纯属“偶然”。

林嘉木和郑铎点菜的时候，肖文玲珊珊来迟，似乎是跟隔壁的一大桌子人解释了些什么，结果是“理所当然”的自罚三杯啤酒，坐下来和这些人一起喝酒吃海鲜。

“你知道她要来？”

“我以为她不会来。”郑铎说道，“她明明跟同事们都说好了，要去医院陪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稍有些发福，但长相在中年人里面算是中上，穿着考就的男人进了大排档，那一桌子人中的几个人迎了过去，叫那个人老板，那个人坐到了别人挪出来的空位上，肖文玲坐得离他挺远的，林嘉木却莫名觉得肖文玲的忽然出现跟这个人有关。

服务员过来上菜，挡住了林嘉木和郑铎的视线，等服务员离开之后，肖文玲已经坐到了老板的旁边。

所以消除难过悲伤担忧之类的情绪的最佳方法永远是工作，当眼里满满的都是某人和某人之间明显不是刚刚萌发的“奸/情”展现在林嘉木的眼前时，林嘉木几乎忘了自己为什么而懊恼伤心。

“他们俩个绝不是一两天的关系。”

郑铎低头“玩着”平板电脑，“在网上没什么线索……这个人姓李，已婚，妻子是香港人……比他大二十岁，是隐形富豪有很多房产和股票，这间公司就是他拿妻子的钱创办的，从十年前就有人传说他妻子快死了，不过至今仍健在，哦……他刚从香港回来，一个小时之前下得飞机。”

也许是因为妻子才是大金主的原因，这位李生和肖文玲当众并没有“太显眼”的表现，但从众人的表现来看，至少有几个人是心知肚明的，还有一个人明显很愤怒，林嘉木拍下那样的照片和肖文玲的公司网站对比，这个人原来是肖文玲的直接上司也是香港人，自己的手下有人跟老板过从甚密，让自己不好管理，难怪他会郁闷。

“我们怎么会错过这个？”

“我们只是负责查聪聪的生父是谁，伍思亮这个名字出来的太早了。”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对肖文玲身边的其他人认真调查过，“而且从肖文玲的通讯记录来看，根本看不到她和这个人有任何联系，她的通讯录里甚到没有这个人的号码。”

对着j□j果然很下饭，林嘉木和郑铎一边吃一边小声聊天讨论，没过多久就喝掉了两杯店家自制的白酒和六碟海鲜。

就在两个人考虑要不要再点些东西的时候，肖文玲从坐位上起来了，看她的口形是是去厕所，而她去厕所必定要路过……

“肖妹妹！我刚才看背影是你……你们单位聚餐？”林嘉木先跟她打了招呼。

肖文玲看见她和郑铎先是一愣，然后笑道，“是啊。”

“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很多了，我堂姐过来帮忙了，唉……这阵子可真折磨死我了，本来我不想来的，可同事非要让我出来散散心。”

“是啊，散散心也好。”

“我去厕所。”肖文玲说完绕过他们这一桌去了厕所，林嘉木从坐位上起来，跟了过去。

肖文玲在厕所里呆了会儿就出来了，稍稍洗了一下手之后，就开始补妆，她长得其实不差，化妆是为了掩饰最近脸上的疲惫和皱纹，也许是因为酒也许是因为和老情人久别重逢，她的眼睛焕发着异样的光彩。

所以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有超出友谊的关系，是瞒不过人的，无论他们自以为自己掩饰得有多好，也瞒不过明眼人的眼睛。

伍思亮下火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车直奔儿童医院，但是因为已经过了探视时间，被人拦在了门外，他刚想和人理论一番，手机就已经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喂……妈……我到了……我知道……唉呀，我知道……我不会被下套的……我来就是为了找证据……那个孩子绝不是我的，肯定是她儿子病了，听说咱们家有钱了有意想要勒索咱们……我明白得很……妈，医院不让我进……我跟他们好好说了……我告诉你，现在好好说话就是不行……行行，我听你的，不跟人吵架，我去找间旅馆住，嗯，我同学？他们都成家了，哪有让我住的地方啊，行，我知道了，对了，小藏没怀疑吧……嗯，你跟我爸哄着她点……她小嘛……嗯，我知道了，办完事我就回去。”

伍思亮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儿童医院病房，抿了抿嘴唇走了。

也只有老妈和肖文玲才会觉得他是个冤大头大傻瓜，明明只是酒后一夜风流而已，怎么那么巧孩子就是他的？还找法院发传票告他，明明是想要讹人，再说就算是他的又怎么样？男人就不需要知情权了啊？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生了个孩子他就要负责？这还讲不讲道理？

可传票是送到单位的，人家已经掌握了他的姓名职务等等，他找了律师，律师明确的告诉他他不上法庭应诉，就只能任人宰割，这种案子虽然是谁主张谁举证，但是有生母的证言，他也有义务提供DNA样本，如果他真得是生父的话，他将会很背动，不光要负担医药费，还要负责巩鑫这么多年的精神损失费抚养费之类的。

伍思亮虽然有五成的把握孩子不是他的，可也不敢冒险，所以他动起了脑筋，悄悄到了A市，打算取一点聪聪的DNA样本悄悄拿去化验，如果是他的，他就死都不提供样本，如果不是他的，他就提供样本，然后反诉肖文玲和巩鑫勒索。

女人，真是冷血现实的动物，过去他没钱的时候一个个躲着他走，就连那些喜欢保媒拉纤大妈，都不肯替他说媒或者说的人都是些不堪的人，连带个孩子的离婚女人都会说给他，还让他不要再挑了。

现在他有了工作，进了国企，而且还升了职，家里拆了迁，那些人马上就变了脸，不止主动说媒给他，说的人还越来越好，比如他现在的女朋友，才不过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工作虽一般，但长得漂亮，家境也好，现在虽然没到谈婚论嫁的阶段，可也差不多了，他父母已经在考虑买房结婚的事了。

可他总是在想，如果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这个女孩会不会跟他？

说起来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全心全意的爱着他，一心一意的为他好的只有……肖文玲……肖文玲也变了，被她的家人教得现实了，现在扭曲成了勒索犯，可万一孩子孩子是他的呢？伍思亮心里那个久久没有人触碰的角落里，有一丝丝希望……不！他不能被勒索！他好不容易翻了身，不能再回去，肖文玲见过他最不堪的一面，肖家给了他生平最大的打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肖家人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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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现代通讯手段给一些人“偷/情”提供了便利，也给了别人留下了线索。——证据一直在哪里,只要你知道如何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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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玲走出酒店的时候大约是凌晨五点钟，天刚蒙蒙亮，马路上除了偶尔急驰而过的车辆没有多少行人,她瑟缩了一下，把大衣拢了起来,远远的驶来一辆出租车，她挥了挥手，车停了下来，她坐进了车里,一样是很冷……“这车怎么这么冷……”

“我刚出来啊大姐，你要去哪儿，”

肖文玲想了想报出了娘家的地址。

家里并没有人，虽然请了人来帮忙，肖爸肖妈还是不放心外孙，一直在医院陪床，肖文玲换下了衣服之后，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爱情这东西就是这样，她跟巩鑫生活了多年，共同养育孩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最严重的时候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都会觉得烦燥不安，更不用说是同床共枕了，可偏偏还要为了外人眼里的所谓完美家庭忍受，她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直到认识了他……

他年龄其实不小了，已经五十一岁了，可看起来很年轻，说话的声音带着一股磁力，看人的时候眼神总带着专注，无论处理什么事都举重若轻又成熟智慧，在见到他的一瞬间，肖文玲就知道，自己遇见了自己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可惜……使君有妇罗敷有夫……

在三年前因为一单牵扯到日本客户，可原本擅长日语的同事却跳槽了，业余学过日语的肖文玲被点名陪同，她流利的日语和落落大方的态度给李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个人默契地交换了手机号码互相试探了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就开始了第一次幽会，不过幽会之余两个人还是有默契的，双方都有家庭，相爱归相爱，却只能秘密幽会，肖文玲为了表明自己是因为爱情才跟李总在一起的，连李总送她的礼物都不肯要，每次约会都是自己打车回家，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邮箱，用草稿箱互通信件，虽然这段感情见不得光，有时甚至擦肩而过却只能互相在对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指尖悄悄互相碰触，可却深刻到骨髓，让肖文玲觉得自己那怕被火焚尽，仍无怨无悔。

本来她儿子出事的事她并没有跟李总说，也没有跟他讲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直到她回到公司，却被上司刁难，被各种暗示不止年终奖没有了，连原来预定好的升迁也没有她的份了，甚至有可能被裁员，她躲在卫生间哭了一个小时，这才鼓起勇气和李总联络，而他……在她发了一封邮件之后，就回来了……

昨晚是他们在一起最久的一晚，她再不用担心“加班”回家晚了会被丈夫责问，再也不用担心这件事被曝光影响到“她的”家庭，说来可笑，那个她一心一意维护的“家庭”根基根本就是烂的。

李总说他“妻子”的身体有些不好，这次他回香港带着她做了各种检查，医生虽然说没有什么大的病变，但身体各机能减退是肯定的，七十多岁的人了，随时可能……他“妻子”担忧身体之余，还立了遗嘱，把绝大部分的遗产留给了他。

她知道他在暗示些什么……巩鑫以为离婚是对她的惩罚吗？大夫说聪聪虽然伤得很重，但小孩子身体还在发育之中，康复的可能性相当大，法院解冻了四张银行卡的两张，让她支付先行医药费，她父母也拿出了积蓄替聪聪治病，李总还给了她一张支票……总之这件事对她而言根本没有想象中的严重，甚至有可能是离婚的契机……

她洗完了澡，换了家居服出来，却在茶几上看见了不知什么放在那里的法院传票……巩鑫把她和伍思亮告了……他是怎么知道伍思亮的？

她开了关了一整夜的手机，果然里面满满的未接来电和短信，伍思亮很愤怒，字里行间根本不相信聪聪是他的……骂她是“婊/子”、“贱/人”、“勒/索/犯”后面更是满满的不堪入耳的脏话，当初她怎么会喜欢这么贱的人？就在她想要回复短信骂回去的时候，看见了最后一份短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几个字：我是伍思亮的女朋友，你是谁？

她坏笑了一下，“我是伍思亮儿子的妈”现在不过是凌晨六点半，发短信的人想必还没醒，等她醒过来看见这条短信，估计也不用睡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扔下手机刚想要去打豆浆做早点，短信提示就响了。

“你撒谎，伍思亮根本没结过婚。”

“妹子，没结过婚就不能有儿子了？我是他大学时的初恋女友。”

“你是不是听说我们要结婚了，故意重新跟他联络的？还有法院的传票是怎么回事？”伍思亮想到了一切，却没有想到地球是圆的，人和人之间的交际圈是小的，法院传票是寄到单位里的，他更是在接到传票之后就请了假，单位早就有各种传言了，其中一个人就是他女友小藏的远亲，这位远亲告诉了小藏，小藏又早就发现了伍思亮跟一个陌生外地号码有“联络”知道了伍思亮接到的传票正是陌生号码所在的A市的，立刻发短信前来质问。

“妹子，你看见传票了吗？我跟他是共同被告，我丈夫发现我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到法院把我和他都告了。”

“你骗人！我不信！”

肖文玲挑了几个之前伍思亮发给她的短信，截了图发了过去，“你爱信不信，他的号码你是认识的吧？”

对方一下子没了声音，然后她的电话铃响了，“你儿子多大了？”

“六岁半。”

“你是不是姓肖……跟他是大学同学……伤他很深？”

“我大二跟他在一起的，三年后跟他分得手，他毕业之后跟我到了A市，除了刚开始有过一份工作，余下的时间就是在上网打游戏，在我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父母受不了他才把他赶出去，我也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看不见未来才和他分手了，你觉得我们俩个之间谁受伤更深？”

“那……你们……”

“我们是在老同学聚会上重遇的，总之那是个错误，可我为那个错误赔上了婚姻，妹子，虽然对不起你，但他想要什么都不付出是不可能的。”说到这里时，肖文玲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如果伍思亮那天晚上同意戴“套”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她之前一直羞于提起自己孩子的生父是一无是处的伍思亮，可看伍思亮的漫骂短信，他竟然“发达”了，家里拆迁了，在国企混上了小头头的位置，还有了女朋友……如果他还像原来一样惨，但是会关心她，也会关心孩子，肖文玲是死都不会说出他的……对了，巩鑫是怎么知道伍思亮的？甚至能正确送达传票？想到这里，她不想跟这个陌生的小姑娘纠缠了，“我还要煮饭，早见。”

她挂断了电话之后，把这个陌生的号码拉黑了，拨通了巩鑫的电话，巩鑫在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才接起电话，“喂？”声音里明显带着厌烦。

“你是怎么知道伍思亮的？”

“我雇了人查你。”巩鑫的声音带着几分的得意。

“什么？”肖文玲略变了脸色。

“你没想到吧，你的那些秘密根本不是秘密，你们俩个是在同学聚会的时候搞在一起的吧？一个晚上就有了孽种？挺有效率的啊！我听说他的经济条件不错，要一百万的赔偿不过份吧？”

“你愿意和他要多少钱就要多少钱……”肖文玲担心的是她和李总……“你……你还查出些什么来了？”

“我查出些什么需要和你说吗？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咱们法庭见。”巩鑫挂断了电话。

巩家父母正在厨房吃早餐，听见儿子卧室的动静之后，动作都慢了下来，巩母提高了声音问道，“谁啊？”

“是那个女人。”

“她说没说聪聪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巩母越说声音越小。

巩鑫从卧室出来，踢了卧室的门一脚，“没说！”他说完就进了卫生间。

两位老人都沉默了，“巩鑫啊，我们想要去看看聪聪……”

“看什么看！你们谁都不许去看他！当老妈子还没当够啊！”

巩母不说话了，嘴里嚼着馒头，却味同嚼蜡，同样食不下咽的巩父放下了馒头，他眼睛恢复了一些，已经能看清人影了，“其实……你们离婚就好了，干嘛要打官司……外面风言风语的……昨天我还有一个老战友打电话来问……”

“不打官司你当别人都不知道吗？咱们巩家……早就……”

“不打官司谁能知道啊……离婚就得了呗……”

巩鑫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父母这么说了，越听越觉得烦燥，拿起大衣换上鞋就要出门。

“你不吃早餐了？”

“我不饿。”他重重地摔上了门，站在楼道里，他忽然想到……肖文玲最后说的那句，他“还”查到什么了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贱女人还有见不得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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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中国人往往被逼到绝路才想到要上法庭,而法律却是最冰冷无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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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思亮在医院整整绕了两圈,才寻到机会进了病房,医院就是医院,那怕是装饰得满满都是童趣的儿童医院病房仍然让人莫名的打颤。

聪聪恢复的不错，正坐在床上用平板电脑看动画片,他的堂姨坐在一旁替他削苹果。

聪聪最初并没有注意到伍思亮，他看了一会儿喜洋洋与灰太狼，抬起头问阿姨,“四姨，我爸爸和爷爷奶奶为什么还不来,”

“你奶奶看见你摔伤就病了,你爷爷也病了，你爸爸在照顾他们。”这是肖家人对聪聪已经说了几十遍的答案。

“那为什么爸爸都不打电话给我？我也想看奶奶……”

“奶奶是大人，她住的医院离咱们很远很远……”

“没有手机？”

“是啊，她住的那间医院不让用手机。”

聪聪眨了眨眼，明显的不信，他嘟着嘴把平板电脑扣到了腿上，“你们都撒谎骗我！我不理你们了！”

他小腿一蹬，躺了下来，用被子盖住自己……

伍思亮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话题过来搭讪，“真是个机灵的孩子。”

肖四姨看了看他，伍思亮穿了件千鸟格的衬衫，V字领的毛背心和风衣式羊绒大衣再加上他长得还算不差，不像是个坏人，“你是……”

伍思亮随意指了指还在躺着睡觉的隔壁床的小孩，“亲戚，他们家大人呢？”

“都出去赚钱去了，只有孩子的奶奶常来，老太太去买饭了。”

“哦。”伍思亮搓了搓手，“呀，这孩子怎么伤成这样啊。”他佯装才看见挂在床头的病历牌，巩聪，脑震荡，肺部挫伤，骨折……

“小孩子淘气，爬到了凉亭上面，摔的，大夫说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只有让伤口慢慢长好。”

“啊，那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伍思亮凑过来，想要看看聪聪的脸，聪聪本来就很烦有人问他的病情，从凉亭上摔下来，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一样，他自己掀开了被子，“你们烦不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伍思亮总算看清了聪聪的脸，向后退了一步，就算是头上包着沙布，聪聪的脸上还能看出一些明显的特征，宽额头，大耳朵，蒜头鼻，下垂浓眉毛，跟他小时候非一般的像……

他忘了DNA样本之类的事，一边向后退一边说道，“那个……我先去看看那孩子他奶奶哪儿去了，我着急上班，说两句话就走……”他退出了病房，转过身开始一路疾走，一直走到医院大堂，被大门处吹来的冷风一吹，这才清醒了些，我的天……他竟然有一个儿子……不……不……儿子又怎么样……可他有儿子了……不……娶了小藏他想生几个儿子生几个儿子……肖文玲水性杨花，这种女人生出来的儿子……可肖文玲跟他的时候她还是处女，对他也是一心一意……听说她现在工作也不错，肖家的条件说起来也是比藏家要好的，藏家虽然在老家有两处房子，可老家的孩子怎么跟A市的房价比……更不用说小藏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两千块钱，再说他们有儿子……

不行……绝对不行……

伍思亮思前想后，一会喜一会忧，虽然是在医院，仍然显得乍眼得很，就在他一片混乱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喂？”

“伍思亮！你个大骗子！”随着这一声喊，一个穿着薄羽绒服的姑娘从医院的大门冲了进来，“你跟我认识的时候说什么了？结果现在连儿子都有了！你自己风流快活，凭什么毁我的名声！现在人人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人交待！”她一边说一边冲上来拿着手套不管头脸的往伍思亮脸上打。

伍思亮被骂得傻住了，被打了两下才清醒了些，抱住了来人，“宝贝儿宝贝儿别这样，我也是刚知道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你还好意思提受害者！我都没敢跟我妈说，没结婚就当后妈……”

“那个女人只是找不着自己孩子的爸是谁了污赖我，还没验DNA呢……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伍思亮，你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吗？”肖文玲挤过看热闹的人群，双手环胸，“咱们现在就去验DNA，要是孩子不是你的，我赔你十万的精神损失费，要是你的……”

还没等伍思亮说话，“要是你的咱们就分手！分手！”小藏大声说道。

在人类所有的官司中，最能体现双方的无限恶意的就是——离婚官司，林嘉木虽然是离婚律师出身，但人们在离婚时使出的种种手段仍然让她叹为观止。

两个朝夕相处同床共枕曾经是彼此最熟悉甚至要彼此共度一生的人，在法庭上恶语相向，不惜拿夫妻间最私密的事情做为攻击对方的手段，也许你听一方哭诉的时候会觉得另一个是举世无双的大混蛋，可你在听另一方诉说的时候，又会觉得……之前的那人是满口谎言的婊/子。

也许离婚官司中会有一面倒的情形，比如一方习惯性出轨或者是家暴成性，问题是习惯性出柜的那个总会说指控者是习惯性神经质、妄想狂，家暴成性的总会说被家暴的那个是撒谎者加自虐狂。

总之……能和平分手的早就带着身份证、结婚证、户口薄、离婚协议到民政局光速分手了，闹到法庭上的，都是各种疑难丑陋。

比如今天的官司，巩鑫拿出血型证据证明自己喜当爹，女方则是岿然不动，最后代理人说女方没有主观故意，在验血结果出现之前女方也是毫不知情，而男方毫不给女方解释的机会，甚至在医院暴力相向威胁到被抢救的幼儿的生命，实在是有违人道。

做为第二被告的伍思亮则是坐在那里琢磨着他怎么就被两个女人威逼着拿了DNA样本去做检验了，怎么就被拉到了法庭了……他事先想好的死不承认置身事外呢？

“第二被告……”法官翻了翻卷宗，“伍思亮在吗？”

伍思亮站了起来，“我就是伍思亮。”

“根据DNA报告，你就是巩聪的生父？你主张……生育权受到了侵害？”

“是的……我跟肖文玲只是一夜情，她怀孕生产的时候都没有告诉我，现在出事了……才说我是孩子的爸……”

法官搓了搓手，已经过了腊月二十三了，法官心里有一半在官司上，另一半则在自家预备过年的种种事上，这案子案情并不复杂，在全国先例也不少，他不打算让这桩案子占用太多的时间，“所以你承认这份DNA检测报告？”

“是……是的。”

“被告人肖文玲你也承认在婚内出轨？巩聪并不是原告的孩子。”

“我不知道……出事验血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肖文玲一直摇头，她眼角瞥到了坐在侧后方的林嘉木，心里面忽然一阵愤恨，如果不是这女人……

林嘉木假装没有看见她，在她看来肖文玲除了要注意到她之外，更应该注意在左边角落那个戴着墨镜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她举高手机拍到了那个男人的脸，虽然跟没拍到差不多，她还是把照片发给了郑铎。

巩鑫也在回头，他不知道发觉妻子可能在婚内另有外遇请回林嘉木到底对不对，像是林嘉木自己说的，妻子已经是过错方了，再加一桩出轨的指控也不会让法官多偏心他一点，只会让场面更难看……可他不甘心……尤其是林嘉木一直说证据不足以拿上法庭，不肯告诉他外遇方是谁。

法官问双方肯不肯接受调解，巩鑫首先站起来说不接受调解，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知道谁向记者曝料了这桩案子，现在有几个记者一直要采访他，这种事有什么事采访的……传出去家丑外扬，他不后悔打官司，只想速战速决。

肖文玲也不同意调解，她只和李总说她要和巩鑫打离婚官司，并没有讲巩聪不是巩鑫的，不想让自己在李总心中的评价降低，变成不正经的女人，夜长梦多……速战速决……

伍思亮倒是想接受调解，原告和第一被告都不接受调解，他想要接受调解也没什么用。

法庭调查阶段很快结束，法官宣布休庭，两个工作日内宣布审判结果，因为二十三是周四，所以判决书应该是在周一下达。

林嘉木站了起来，拿起了包，肖文玲却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后面，“是你！”

林嘉木点了点头，“是我。”

“你干这种缺德事……”

“我要是你，就去追那个刚出了法庭的人。”林嘉木拿出手机摇了摇，“认得那块手表吗？”认出手表的人是郑铎，李总戴了一块劳力士的经典限量怀旧版金表，这块表在A市就只有一块，郑铎印象颇深。

肖文玲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追了出去……

是啊，为情所动、情不自禁，却不肯接受贵重礼物，一心只守候爱情不计较得失的绿茶和早有出轨先例，让前夫一家替自己养私生子的“荡/妇”区别可是很大的。

外遇这件事，要这么用，才是对肖文玲的最打打击，巩鑫低着头走了过来，“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刚才她的情人就在法庭……”

巩鑫脸一下子涨红了，四下看着，“他在哪儿？”

“他听到一半就出去了。”

“肖文玲没告诉他……”巩鑫反应了过来。

“连开庭的时间和地点都是我短信他的。”林嘉木以为他没来，直到郑铎确认那个包得很严实的男人就是他。

“这就是你说的利用证据……”

“是啊。”林嘉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法庭怎么判，一切都过去了，你还年轻，还有前途，在这件事上你浪费的时间够多的了，你还有父母需要你的照顾，我知道你很委屈很难过，可你也应该想一想，在这件事上，付出最大代价的是谁……像是你在法庭上说的，聪聪自从出生一直是你父母带各种花费开销也是你父母负责，虽然肖文玲是孩子的妈，可你也是孩子的爸，在这件事上，你自己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身为人子眼看自己父母被压榨却视为理所当然，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巩鑫在知道聪聪不是自己亲生的之前，一直觉得父母做得事是理所当然的，事后也只想到了自己的委屈……“我……”

“古人说三十而立，你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了，以后再婚，再生孩子，还要像养聪聪一样当甩手掌柜，把一切都扔给父母吗？你能做得出，你父母也没有能力再付出了，还有，你真得关心过肖文玲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吗？你送过她礼物吗？别再为了结婚而结婚，下一次，找个你真心爱的女人，认认真真的再来一次吧。”

林嘉木说完就走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话痨，也许是因为巩家两老昨天晚上找到了自己的事务所，支支吾吾地问聪聪会不会去法庭吧，孙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却也是疼爱了六年的，这场官司的真正受害者其实是两位老人和聪聪，偏偏这三个人是最没有话语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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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就算现在是所谓的“男女平等”，但女人犯错的成本,一样远远高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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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思甜清点了一遍购物单上的物品,虽然在现代人眼里过年没有那么重要了,物资充沛的结果就是“每天过年”，但是临到过年之前例行的大采购还是必须的,这已经是汪思甜第二次采购了,每次总会少买“一两样”事先决定一定要买的东西，“啊……忘买虾仁了……”

“没关系，明天郑铎去水产市场，买点鲜虾就好了。”林嘉木一边说一边随手拿起购物袋里的桔子，剥了皮吃了起来。

汪思甜微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这桔子很酸的……你什么时候爱吃酸的了,”

林嘉木拿桔子皮打了汪思甜一下，“小屁孩别想太多，我没怀孕，就是觉得口干。”

“其实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呃？”

“你跟郑大哥结婚之后，你变了……”

“我？变了吗？”

“变得……柔软了，又女人味儿了。”

“我原来没女人味儿吗？

“你原来有是有的，但多半是装出来的，现在……是由内而外散发着生活幸福的小女人气息。”

林嘉木差点被桔子汁呛到，咳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小女人？”

“不是说你真变成围着一个男人转的小女人了，就是气场不一样了，从冰女王变成春之女神了。”

“果然不应该让你看那么多迪士尼的电影，都多大了，还这么天真。”林嘉木拍了一下汪思甜的屁股，“没看见那些冻货都开始化了吗？快去放冰箱里啦。”汪思甜离天真当然有相当一段长的距离，她年龄那么小就经受打击，又被送到了少管所那样的大融炉“深造”再加上她本身的聪明，生活圈子单纯些的成年人就算年龄比她大一倍都未必有她的识人之能，林嘉木在汪思甜拎着东西一脸了然的去厨房之后，冲回办公室拿镜子左照右照，觉得自己还是原来那个自己……除了头发有点长之外……

“肖文玲忽然反悔了。”郑铎走了进来，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什么？”

“听说她和李总的事被人捅到了李总的香港老婆那里，他老婆从香港杀过来把他带走了，肖文玲被辞退了，不过好像在那之前李总跟她就大吵一架准备分手了……肖文玲原来觉得速战速决比较好，现在看意思是要拖，然后多分些财产了。”

“她是明显的过错方……”

“别忘了，还有聪聪的医药费，还有他们的房子，首付不是她付的，但她参与了还贷，巩鑫的主张是让她净身出户+精神赔偿，现在估计是少分财产，精神赔偿由伍思亮出，伍思亮可能还要负担聪聪的医药费。”所以说……当一个人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狰狞的嘴脸就会曝露无疑。

“官司要打到年后？”

“估计是要打到年后了，就算是周一真有了判决，肖文玲也会上诉，她好像还威胁说要接受媒体采访。”

“她真不把聪聪当成一回事了？”

郑铎摇了摇头，“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他揽过林嘉木的肩亲了她一下，“等会儿一起去水产市场？”

“浪漫点啊……”

“等会儿一起去海边？”

“哈哈哈哈……”水产市场就在离海边两条街的地方，确实很“浪漫”了。

“叮铃……”

门铃响了，汪思甜去开了门……“林姐，是巩先生。”

巩鑫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郑铎刚才说的事，估计他也知道了，“那个婊/子！她是真要跟我纠缠不清了。”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林嘉木替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悠悠地喝着。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看见女人就烦。”

“她的意思是既然没有女朋友也不着急再婚，你急什么呢。”郑铎示意林嘉木坐下，“她已经承认聪聪不是你的孩子了，明显是过错方，少分财产是肯定的了，根据判例你也会得到赔偿。”

“她说要找媒体谈。”

“找媒体谈的话一样是她吃亏，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试探你而已，现在着急的是她不是你，以时间换空间对你反而有好处。”

巩鑫听到这里头脑冷静了些，没想清楚这些事之前，他满脑子都是把肖文玲如何如何的念头，现在……想想……是啊，肖文玲没了工作，儿子又要治病每天都在花钱，那两张银行卡上的钱也好，肖家的钱也好，早晚有花光的一天，聪聪虽然有保险，但保险要结算起来哪有那么快的，伍思亮看着也不像是负责任的人，惨的人是肖文玲，着急分财产的也是肖文玲，他怕什么……“我爸妈总想去看那孩子。”

“他们要是想去看就让他们看，别为了别人的错惩罚你父母。”林嘉木说道。

巩鑫没说话，看得出来，他是不会甘愿自己的父母去见聪聪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忙乱了这么久，手机的屏保还没换，依旧是聪聪六周岁生日时拍的照片，他烦燥的把屏保换成手机自带的屏保，人就是这么奇怪，理智上知道聪聪不是自己的孩子，感情上却没办法一下子割舍掉对自己养了六年的孩子的情感。

“行了，我走了，过年好。”

“过年好。”巩鑫吸吸鼻子，站了起来，像来时一样快速的离开了，事务所来来往往的人了虽多，绝大部分都是这样，解决了心里的疑问就会把事务所连同那一段记忆一起抛在脑后，不再回想。

肖文玲坐在儿科病房发呆，堂姐已经回家了，快要过年了，她拿了四千块钱给堂姐回家过年，本来应该给更多的，可她存款虽有一些，却也是坐吃山空，本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已婚已育有工作经验，想要找工作是容易的，可是她原来的上司把她和李总的事宣传了出去，现在A市同行业的人都知道了，想要用她的人都别有用心，真想找人做事的都不想用她，朋友圈里的人有一多半拉黑她了，这世上没有比流言扩散得更快的了，那些没拉黑的人好多都借关心之名打探虚实，肖文玲这个名字，是彻底臭了。

“妈妈。”聪聪睡醒了，看见妈妈坐在床边哭，“妈妈，你为什么哭？妈妈你生病了吗？”

“没有，妈妈就是觉得聪聪受了这么多罪心疼了。”

“妈，我没事，不疼了……真的……”

“我知道。”肖文玲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妈妈，是不是你和爸爸离婚了？”

“什么？”

“我听四姨和姥姥说的，她们以为我睡着了……妈妈，我们一起过就行了，我不会再找爸爸和爷爷奶奶了，他们坏，欺负你。”

“……好……”肖文玲哽住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现在孩子还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站在妈妈一边，等到孩子长大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会站在她一边吗？还会看得起她吗？她抹了抹眼泪，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她做错了……她真得做错了……错得离谱。

伍思亮挤在拥挤的人潮中，几乎是被推着上了火车，小藏的电话打不通，打回家父母除了抱怨不会说什么，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法院判他赔偿多少他都不会赔，他现在也想通了，国企虽然稳当，工资却低，典型的压榨劳动力，回家就把工作辞了，家里虽然拆迁了，但所有房子和钱都在父母名下，他现在是无业无工作无收入的穷人，法官难道要榨他的人油换钱吗？更不用说A市和他老家是跨省了，想要追查他……难！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车窗的风景心里明白自己是不会回来了，至于聪聪……只要他人在，还怕没儿子？小藏分了，还有别人，他现在条件那么好，肯嫁他的人大有人在。

他想得那么入神，得意之处甚至笑出声来，以至于一个跟他挤在一起的人偷走了他的钱包都毫不知情……

判决下来的时候快要过年了，肖文玲果然等不起，她现在需要钱给孩子治病，也需要“自由身”，更需要快速平息事先挽回名誉，房子她只得到了这几年还贷部分的一半，存款也是一半，但这一半里要扣除聪聪的治疗费用，车子是她的婚前财产由她拿走，但法官判决她应该支付巩鑫精神损失费十万元，巩鑫不负担聪聪的抚养费，这样算下来，她最后只拿走了不到六万块钱。

伍思亮人没有到庭，法官判他赔偿巩鑫十万元的精神赔偿，负担聪聪一半的医药费，同时判决每月应支付工资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一千块钱的抚养费。

肖文玲听着这些判决，知道伍思亮的部分她是不可能拿到的，最后她能得到的，也只有这一点钱罢了，幸亏聪聪的病好了很多，医生已经同意她接聪聪回家过年休养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一样……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法庭，有些困惑地寻找自己的车……就在她满面迷茫的时候，忽然来了两个黑衣人，将一桶粪浇到了她的头上，“让你再勾引别人的老公！j□j！”那两个人骂完就走了。

肖文玲傻傻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所措，法院的法警跑了过来去追那两个人，还有几个人嘻笑拍照，巩鑫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扭头走了，这样的一个可怜到如此地步的女人，恨她都浪费时间。

180

嘉木语录,用青春赌明天的结果鲜少有皆大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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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你就算是每天都能见到他，却仍不会记住他的名字,你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做好应该做的事，减少出现在你面前的机率。

林嘉木所居住的小区就有这样一个人,负责林嘉木居住的整个单元的清洁工作,是个年约五十身材有些臃肿的中年妇人,她应该是在林嘉木买下楼上楼下两套房子之前就已经在这栋楼里工作了，可林嘉木只是记得她的工号牌上好像写的是许什么什么……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某天早晨按响了林嘉木家里的门铃……

那天应该是三九的第二天,肖文玲的案子还没有结束,林嘉木正在处理一桩很平常的外遇案，难度不大，案值很高，昨晚一直监控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门铃响起的时候，正在睡觉的她，以为是手机在响，闭着眼睛去摸手机，郑铎已经起来了，披了件晨缕去开门。

她本来以为郑铎很快能把来人打发走，可等了一会儿郑铎仍然没有回来，客厅里传来小声的说话声，林嘉木揉了揉眼睛，抓了抓头发，起床去看看情形。

客厅里郑铎正在跟一个很面熟的女人说话，女人穿着宝蓝色的立绒镶钻小衫，同样的一件衣服林嘉木试图买来送给妈妈张雅兰女士被张雅兰女士痛斥，头发染成了棕色但只有发梢有些颜色了，烫得满头都是卷扎了起来，在沙发的另一侧放着一件老绿的羽绒服，郑铎跟她聊天时叫她许阿姨，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郑铎，有客人？”

“是许阿姨，你先去洗漱一下吧。”

“哦。”林嘉木并没有想起许阿姨是谁，还是点头答应了，快速进了浴室一边洗脸收拾一边回忆着那个人是谁，在刷牙的时候忽然想到……是她……清洁工许阿姨！郑铎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悉的？这个时间段不是应该是她的工作时间吗？她没有麻木不仁到以为每天楼道都干干净净的是什么人在使用魔法，只不过每次许阿姨都是弯腰低头，穿着那件又肥又大的物业制服，她一直没办法把她和坐在自己家沙发上的普通中年大妈联系在一起罢了。

梳洗完毕找回理智之后，她又经过客厅回到卧室去换了套大嘴猴的家居服出来，“许阿姨，今天怎么这么得闲来我家喝茶。”

许阿姨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么早过来。”

“不算早，如果不是昨晚加班了，我们本来也应该起床了。”

许阿姨又抿嘴笑笑，林嘉木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多余，本来许阿姨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在清洁楼道，她什么时候起床许阿姨巩怕比她自己还清楚。

“我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们帮忙。”

“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是做电视里面那种……私家侦探的生意的，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女儿。”

许阿姨讲了一个很“普通”的故事，许阿姨全名叫许丽跟丈夫老贾原来都是A市一家很有名的大型国企的职工，两个人都是十几岁进厂，从学徒做起，一直工作到将近四十岁，以为会在企业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做到退休，谁知道国企下岗买断，夫妻两个双双下岗，上有双方年过七十的老人，下有十一岁的女儿，两夫妻连伤心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就开始了漫长的找工作，他们打过各种零工，也摆过小摊，生活渐渐安稳了起来，日子也开始有了些盼头，可这个时候许阿姨的丈夫老贾病了，肝癌，全家仅有的那点积蓄都搭了进去，可丝毫没有起色，不到一年老贾就死了，只剩下了眼泪都哭干了的老人跟哭不出来的许阿姨和女儿，唯一的遗产是房子和十几万的外债。

许阿姨替人做钟点工，清洁工，一点一点的攒钱还债，赡养老人，养育孩子，最难的时候三年没买过一件衣服，全家过年只有两个菜，幸亏女儿很争气，成绩一直很好，考上了大学之后也找到了一份不差的工作，开始每月往家里寄钱，这个时候钟点工和清洁工的工资也在涨，外债也还得差不多了，许阿姨觉得自己赚的钱足够花，女儿寄的钱她全攒下了，给女儿当嫁妆。

就在这个时候，开始有人半夜往她家打无声电话，还有人莫名其妙地打电话骂她和女儿，她原来以为是有人恶作剧，直到后来有个女人指名道姓的骂她的女儿是婊/子、贱/人、小三……

她打电话把女儿叫回了家，假装知道了一切套女儿的话，这才知道女儿大学毕业之后找得所谓好工作，竟是去北京的一间很有名的夜总会做小妹，不到半年就被一个有钱的四十几岁男人包养，那个男人很“痴心”送她别墅车子金屋藏娇，还让她替他生孩子。

“妈，你不明白吗？我只是想要你过上好日子，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笑贫不笑娼，我上大学的时候那些同学都瞧不起我穷，不会打扮，还有A市的同乡说我穿得土丢了A市的脸，寝室里丢了钱每个人都怀疑是我，可我变得有钱了之后，她们一个个都变了脸色，都要来巴结我……他对我是真心的……小三又怎么样？只要我跟他结婚了，谁会在意我之前还有一个原配？他跟我说了，要替你在北京买间大房子，请个保姆伺候你，如果你不想要的话，在A市也可以替你买间别墅……”

许阿姨的回答是给了女儿一个耳光，把女儿赶出了家门，从此绝口不提女儿，“我和她爸都是个本份人，最穷的时候都没有偷过人家一针一线，没想到她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尽管事过境迁，许阿姨说到这里还是流下了眼泪，“她后来又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也来家里找过我，我都不理她……后来她又定期给我发短信……发照片……还往我卡里打钱，她说跟那个人分手了，又交了男朋友，可我看照片也是个有钱的老男人，后来我就懒得理那些人是谁了，去年她说她找到了可靠的男人，两个人结婚了，她好像生了个儿子，还说今年过年要带着孩子和丈夫回来看我，可从那以后，就渐渐没了消息……”

像她这样正派本份了一辈子的人，当着两个并不熟悉的人，说出自己女儿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对她来讲简直是心理凌迟，“我一个月以前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可打电话过去是空号，我寄信给她给我的地址也是石沉大海，我请假去了趟北京，打车找到她给我的地址，可那里根本没人，问周围的邻居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在哪儿，我去了派出所，报案说女儿失踪了，派出所的人知道我女儿已经二十八岁了和我多年没有联系，根本没把这桩案子当回事，只是答应我会帮我找我女婿问问，后来有个自称是我女婿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他们离婚了，我女儿回A市了，让我不要再骚扰他……可是……她回来怎么会不告诉我？她之前每次换手机号都会短信告诉我……为什么这次一下子就变成了空号，我问他我外孙在哪儿，他说不知道……”

“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回了A市，可无论是我女儿的同学还是朋友，都不知道她回来的消息，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是不会来找你们的……”

林嘉木听到这里眼神里带了几分的沉重，情妇也好，夜场小姐也好，本来就是高危人群，许阿姨的女儿做为一个成年人忽然改变了生活习惯，不接一直努力联系的母亲的电话，十有j□j……凶多吉少。“许阿姨，你能把她发给你的那些短信都给我吗？”

“嗯……我只有最近一年的短信了，短信箱总提示满……我找人帮我删那些垃圾短信什么的……还换了手机，可也存不了多少。”

“行。”林嘉木这么问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指望收到多少报酬，她做好了做一单“法援”生意的准备。

许阿姨又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整捆的一万元钱，“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我家的房子也拆迁了……你找到她一定要告诉她，现在家里有钱了，拆迁的时候家里的房子换了一大一小两套，大的我给她留着，小的我自己住，她寄给我的钱我也一直替她攒着呢，已经有几十万了，我本来不想留……可报纸杂志上总讲，那些做……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替她攒着……万一以后她学好了，也好有个过河钱。”

“嗯。”不管女儿有多不堪，总是要可怜天下父母心的……不光有歹竹出好笋，也有好竹出歹笋，希望许阿姨的女儿，能活着回报这一片慈母心肠吧。

送走了许阿姨，林嘉木去厨房点火准备煮面条，郑铎进来帮她摘菜，“你一开始没认出许阿姨吧？”

“没有。”

“她其实挺不容易的。”

“你认识她很久了？”

“是思甜认识她很久了，她的事是思甜跟我说的，所以她按门铃的时候，我差不多就猜到什么事了。”

“真奇怪，为什么我们每天看见的事情，反而是最不了解的事情呢。”比如理所当然的以为清理楼道的清洁工贫穷可怜，认为她们的存在无关紧要，又会时不时的发些“善心”，林嘉木觉得自己是个了解一切的人，对自己竟然不知道许阿姨的事，有些……尴尬。

郑铎把摘好的菜放下，亲了林嘉木一下，“我去给刘警打个电话。”郑铎心里对许阿姨女儿的下落一样持悲观态度。

181

嘉木语录,金枝欲孽的唯一缺点就是太“低端。”香港人拍的所有电视剧电影一样，那些眼皮子浅缺乏底蕴的前殖民地人民，大大低估了宫斗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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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警翻着值班表，做警察就是这样，别人越闲的时候他们越忙,值班从十二月中旬开始,保两节,保和谐，从上到下只有一个目标——和谐。

问题是，偷、骗、抢的各种犯罪份子也要过年，最糟心的是每到这个时候总有“不专业”外行人加入进来,这种人一年到头在A市打工赚不到钱或者赚到的钱全花了,为了能够回家体面些，脑子一热就加入了犯罪的行列。

为什么说他们最糟心，不专业就意味着意外伤害多，“专业”的偷、骗、抢多半知道自己做到什么程度，被抓了十年的牢顶天了，为了那点子钱搭上命不值得，可那些不专业的呢……

别的不说，就说去年的这个时候，一家外来打工开小饭店的一家三口连同来借宿的小姨子一起被砍死在饭店里，周围群众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编的故事都够写十部犯罪小说了，结果就是与这家人经常来往的在附近工地打工的同乡，吃喝嫖赌输了工钱，怕过年回家没办法交待，想到这一家人这一年没少赚钱，半夜摸进来偷钱，被起夜的小孩子撞见了，恶向胆边生……杀人灭口……那个人不到一周就归案了，可四条人命和两家人的幸福就这样毁了。

当警察就是这点不好，翻看着日历都能想到很多不想回想的事，就是因为过年的时候如此紧张，治安这一块的压力如此之大，像是郑铎打电话跟他说的人口失踪案，不被重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翻了一下这个叫贾阳阳的人的档案，从档案上看是个清白人，没什么案底，在北京有两处房产，手机号码从去年12月初就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电话、短信和上网流量，现在已经自动停机，这对于一个成年的现代女性来讲十分可疑，从火车记录来看，她确实在12月初买了从北京直达A市的高铁车票，但人有没有登上火车并不十分确定。

贾阳阳的丈夫档案却并不清白，二十三年前因贪污公款被捕入狱，出狱后跟人合伙做生意，但有根据北京方面发过来的资料，有几个女人曾经告过他诈骗……

就在他想得有些入神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是110……“喂？”

“你好，是刘警先生吗？”

刘警瞬间就乐了，靠在椅子背上玩着笔，顺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整个冬天都在节食，多少有了点效果，一块腹肌小了些……“是。”

“你的一份经由圆通速递发送的包裹检查出了毒品……”

刘警挠了挠头发，“哦，那是不是要报案。”

“我们就是警察。”

“你是哪里的警察？我最近只在浙江买过东西。”

“我们就是浙江的警察。”

“下次冒充浙江人的时候，把口音变一变，福建人。”他挂断了电话，这种电话说起来对他这样的人是调剂对于那些会上当的人……

他继续翻看卷宗，这个案子确实有疑点，问题是案发地是哪里，如果是北京，不属他的辖区，如果是A市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是怎么回事？？

许阿姨家的回迁房还没有交工，她租住了一位去外地儿子家住的老姐妹的老公房，每天养养从老房子带来的十几盆花草，喂一喂老姐妹留下的金鱼，早晨起来上班扫楼道，扫干净了骑着电动车回家，晚上再去扫一次，工作时间差不多有将近七个小时，她是劳动惯的人并不觉得累，余下的时间伺候花草和鱼看看电视，等待关于女儿的消息，这差不多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了。

她的手机24小时开始，稍有些电量不足就会充电，生怕女儿打来电话她接不到，就算是陌生的电话，依旧照接不误，每个短信都会仔细查阅……

“喂……”

“你是不是有个女儿叫贾阳阳？”

“是啊。”

“她在我的赌场赌输了钱，被我抓起来了，两天之内拿钱赎人，否则我就撕票……”

许阿姨的头嗡地一声晕了，“好，好，我马上去寄钱……你们别伤害啊她啊！别伤害她！”

“你现在去银行，到了银行我们会联系你的。”

“好，好的……”

“别报警，我们有人在跟着你，你报警的话我们马上撕票。”

“嗯，嗯，我不报警……”

如果有人觉得春节这个全中国人民最重视的节日会影响到事务所日常的生意那你就错了，春节的时候确实生意不多，但是一旦有生意，简直是新年开门红，一单案子赚回所有收益的节奏。

比如今天上午的这位委托人，浑身上下的所有衣务首饰加起来，够在远郊区买套小户型了，脸上至少动过四次刀子，再加上肉毒杆菌的作用，连笑都是皮笑肉不笑带不出一丁点的笑纹。

“林女士，你觉得我今年像是多大？”

“您今年有三十吗？”林嘉木递上一杯热茶。

“姐姐我四十五了。”女人看也没看那杯茶，“你看我像吗？”

“不像，真得不像。”

“你看我不像没用，我老公看着我像八十，不瞒你说，我们俩个现在睡觉都不睡一间屋子，一个二楼一个三楼，有事得电话联系……我儿子又在国外读书，除了加菲，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加菲？”

“我养的狗。”

“哦。”

“我找你们呢，不为别的，就为了解一个心疑，我老公在外面的女人里面，他最宠的是哪个……”

林嘉木差点儿被口水呛到，虽然这个女人的丈夫有情妇这种事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但这个要求……

“你的意思是……”

“我呢，虽然脾气不好，生性耿直，说话爱得罪人，但是还是结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的，他们告诉我，有人要上位……要入驻大宅。”

“大宅？”

“你没认出我吗？我只说一件事，我夫家姓朱，我姓姚。”

“啊……哦……”林嘉木晃然大悟，其实不怪林嘉木没有更早认出这位A市名媛里的名媛，贵妇里的贵妇，实在是因为她本人跟她PO上网的照片出入很大，网上的的她确实四十五了还像不到三十的j□j，现实中的她嘛……像是戴了张年轻女人面具的中年妇女，虽然一样的珠光宝气，但实在是联系不到一处。

“原来我在文工团的时候是唱茉莉花出名的，人人都叫我姚茉莉，他也最喜欢我唱茉莉花，我就改名叫了姚茉莉。”

“您本人比网上的照片还要年轻漂亮，我实在是认不出来。”

“呵呵，你不用睁眼说瞎话了，我知道我现在什么样，要说漂亮，我年轻的时候才是真漂亮，现在那些所谓的当红明星，没几个能及得上我当年的一半的。”

“您说得是。”根据林嘉木看到的照片的确如此，照片里的姚茉莉穿着一身普通的演出服，依旧光采照人。

“我熬了二十年，才有了今天，他在外面花我不管，他另有新欢也无所谓，但是让我让出位置，让我儿子多了个弟弟又无家可归，我不能不管。”

“是，您的委托是……”

“钱我无所谓，重要的是找出想要上位的人谁！她到底有没有生儿子，生了儿子的话那个小贱种在哪儿！”姚茉莉说着甩出一打照片。

林嘉木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份，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样能够既不得罪这尊大佛，又能够把她“请”走，豪门争产是一回事，朱门争产是另一回事，金枝欲孽都不足以形容这里面的危险，看戏可以，牵扯进去绝非聪明人所为。

她慢悠悠地捡起那些照片，照片里的人有三分之一她能叫出名字，剩下的一半看着眼熟，把照片翻外来后面清晰地写着小档案，看见全名，林嘉木恍然大悟，还有几个看着跟演艺圈关系不大或者还没有出头，直到最后一张……竟然是一直遍寻不找的贾阳阳……

“你认识她？”

“不认识。”林嘉木拿起两张照片，“她们俩个都是……不是说她们是好姐妹吗？”

“呵呵，好姐妹才好共侍一夫啊，联合起来打击别人啊……不过比较受宠的是这个，我略施了小计，她们俩个就掰了，现在斗得最狠的就是她们俩个。”姚茉莉笑道。

“哦，我知道了。”

“不过她们俩个都没生儿子……”她从包里掏出粉盒照了照自己的脸，“嗯……反正最近这十年跟他有长期关系的全在里面了，你自己慢慢查吧。”她说完把粉盒合上，放进了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十万订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二十万。”

“是。”

“合同呢，我就不签了，记住了，我从来都没来过。”

“是，您从来都没来过。”林嘉木笑着起身送客。

“她就是姚姨娘？”汪思甜收拾着“贵客”留下的碗碟。

“是啊，她就是姚姨娘。”别看这位姚茉莉女士现在一副正室范儿，二十三年前她也是小三，而且做了二十年的小三……

朱家大太太也是寒门出身，凭着美貌和手段上位，怎奈肚子不甚争气，连生了两个女儿，自己也色衰爱驰，虽说正室之位稳得很，借着夫家的势力把娘家也鼓捣成了豪门，却也管不住风流花心的老公借着传宗接代的名义在外面乱搞，也许真是姚茉莉命中主“贵”，在外面那些知名的不知名的女人里，姚茉莉是唯一生了儿子的，自然要比别人金贵些，这些年女人来来去去，连大太太都熬不过早早的死了，只有姚茉莉姚姨娘岿然不动，甚至在大太太去世之后两年，终于领了结婚证，上位成功。

可这位也一样有硬伤，也许是姨娘生活太过寂寞，也许是想要显示自己并不比“能干”的正室差，她爱慕虚荣喜好结交“朋友”，最爱借着自己的背景替人牵线当说客，空手套白狼，刷面子赚钱，在网上炫富无度，甚至上了外国的杂志，朱家虽然早无心于政治，对她这位爱炫耀惹事的，却也没有多少好感，再加上她早已经失宠，现在她虽然是“合法妻子”，可任谁都知道这四个字有多容易被雨打风吹散。

林嘉木早就料到会有一场有趣的大戏，却没有想到贾阳阳竟然牵扯其中。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汪思甜去开了门，大声喊了一声，“许阿姨！”

林嘉木飞快地把桌上所有的照片都扫进一个档案盒里，死死地扣住盒子。

“嘉木！阳阳被绑架了！”许阿姨却无暇注意到林嘉木的小动作，捧着手机一个劲儿的哭，“绑匪要二十万……可银行不让我取钱也不让我转帐……”

“绑架？”林嘉木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接过手机，翻看了一下通话纪录……“阿姨，您别急，最信电信诈骗的比较多，也许是有人骗您呢。”

“骗我？他们怎么知道阳阳不见了的？”

“他们是漫天撒网……”她一边说一边回拨了过去，接电话的人是个操着一口南方普通话的外地人，没等林嘉木说话就先说道：“钱你汇过来了吗？”

“汇钱可以，我要听见我姐的声音。”

“你姐？”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好，你等着。”

连贾家只有一个独生女都不知道，对方是真绑匪的可能性无限趋近……

“你别骗我了！贾阳阳说她没妹妹。”对方说道。

“我是她表妹。”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可能还在商量些什么，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阿姨，他们就是骗子而已，听说您找了亲戚，就……”

“他们会不会撕票啊？”

“阿姨，这个是诈骗电话，阳阳姐不在他们手里，他们怎么撕票？”汪思甜笑道，“来，阿姨，我给你看看网上的新闻，这样的事最近发生了很多起了呢……连一个很有名的大明星都上当了呢……”

林嘉木表面上陪着笑，脸上却带着担忧，对方不是漫天撒网的电话骗子，而是知道一些贾阳阳的内情的，这单案子，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182

嘉木语录,离火太近,是会被烧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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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阳阳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在网上的痕迹不多,QQ号仅有不到二十个好友，而且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登陆了，没有微博帐号,连淘宝消费都很少，银行记录显示她是个非常富足的女人，有两百多万的高息存款，以及数倍于存款的有各种有价证券以及基金股票加上在北京黄金地段的房产,是个拥有数千万资产的富婆。

林嘉木用试图软件去查那些跟她有过关系的男人，这些人在网上的痕迹同样不多但却内容精彩，每一个都至少是曾经炙手可热的人物,两年前贾阳阳收山结婚，她嫁的那个人跟她之前的男朋友相比，根本是云泥之差。

林嘉木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贾阳阳失踪了，她帐户里的那些资产和房产没人动过分毫，她有前科的丈夫连打电话诈骗岳母这样下三滥的法子都想到了，却没想到去动这些钱？

是的，电话诈骗许丽的主谋是贾阳阳的丈夫曾小光，也许是因为诈骗的对象只是一个老太太，曾小光用的手段并不高明，林嘉木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查出了诈骗所用的电话卡是一个叫沙亮的男人在两周前买的，而这个男人恰好是曾小光的狱友。

林嘉木用一个新手机卡拨打那个号码，手机已经关机了，她想了想发了一条短信，“曾小光，沙亮，你们俩个以为我真死了吗？竟然敢打我妈的主意？”

林嘉木发完这条短信就把手机关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看手机，满满的七八个未接来电，她把手机重新关上，扔到了一旁。

许丽最近有些草木皆兵，她跟别人讲了自己接到了诈骗电话的事，结果好几个跟她一起干活的姐妹都说自己也接到过，直接因为知道是骗子，直接就把电话挂了，本来她还有些半信半疑，听这些人这么说，立刻全信了，她这几天看电视特意看了那些被骗老人的新闻，唏吁感叹的同时也在后怕，差一点她就把她给女儿攒的过河钱转帐给骗子了。

可是女儿不是被绑架了，又能在哪儿呢？她现在每次路过林嘉木的事务所门口都想敲门进去问问，又怕林嘉木烦她，不肯帮她的忙，思前想后的，只有回到自己家，对着花花草草跟那几条鱼念叨。

“当当当当……许阿姨，您在家吗？”

许丽听见这个声音，眼睛就一亮，三步并做两步从阳台跑到客厅开了门，“我在……”

站在门外的人是汪思甜……“阿姨，您上次说要教我怎么切水仙花头，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许丽拿了拖鞋给汪思甜，“甜甜，冷不冷啊，快换鞋，对了，你怎么找着阿姨家的？”

“你留给事务所的资料添的就是这个地址啊。”汪思甜笑着换了鞋，许丽租的房子不算大，格局是最早的老公房的格局，厅是暗厅，装修是实木装修，到处是窗户，显得到处都很暗。

许丽牵着她的手到客厅坐，客厅的沙发有些旧了，弹簧失去了弹性，表面看着还好，一坐下去整个人都陷下去了，“这个沙发旧了……租别人的房子……也不好……”

“没关系阿姨，这个椅垫是您织的吗？真漂亮。”汪思甜拿起一个椅垫问道。

“漂亮什么啊，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我年轻的时候会勾十几种花样，现在就会最简单的几种了。”许丽笑着拿了一个苹果给汪思甜，“你今年不用上班啊？”

“林姐和郑大哥出去查案子了，我把电话转接到我手机上就出来了。”

“哦……他们……不会不高兴吧。”

“不会，我走之前跟他们说过了。”

“这样就好。”许丽握着汪思甜的手道，“你这个年龄啊，别的孩子都在上学呢，你就出来上班了，后悔吗？”

“没什么后悔的，我这样的大学也不收我啊，再说我也不想去，现在大学毕业了还不是跟我做一样的工作，林姐说以后让我做外勤。”汪思甜也想过关于自己的未来，甚至真心做过记者梦，打了几个大学的招生处电话，人家一听说她有前科说话的语气就变得敷衍了，挂断了电话她也就忘了当时头脑一热产生的念头了，说到底上大学是为了找个好工作赚钱，她现在的工作就很好，赚得钱也不少，如果出外勤的话除了基本工资，林姐说还给她案件提成，就她在事务所不到半年的观察，年薪十万不是梦，何必去跟千军万马挤那座独木桥。

“做你们这一行有危险吗？”

“没什么危险的。”

“这样就好。”许丽笑道，“对了，你买的水仙花呢。”

“在这儿呢。”汪思甜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六个水仙花球。

许丽看了一眼道，“你这花球买得不错，是在哪家买的啊？”

“就是你跟我说的那家……”

“挺好的，真挺好的。”她一边说一边摆弄着花球，“你是开车来的还是坐公交来的啊？”

“我打车过来的。”

“哦，那我切一个，剩下的你回去自己切。”她起身到阳台去取了个平时侍弄花草的小刀，抬头时无意间看向窗外，这个旧小区的物业管得不怎么样，常有外来的车辆停在附近，比如她单元门口的微型轿车，已经停了有两三天了，她早晨出去上班的时候看见车里有人在吃包子，看见她出来了，开车走了，等她下班回来，车还在那里。

“许阿姨？”

“来了。”她拿着刀到了客厅，拿着汪思甜的水仙花球一步一步的教她切水仙花根。

楼下微型车里的沙亮和曾小光正在争执，“你说什么？老太婆家里有客人？你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了吗？”曾小光急切地道。

“没看清脸，但看身材就不像阳阳姐，她比阳阳姐矮多了。”

“你傻啊！阳阳那么聪明，她会想不到咱们会来A市她妈妈讲里堵她？肯定是会派别人来传信……你啊你！我才走不过五分钟，你就……”

“现次再有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好了，每次都说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出主意诈骗老太太是你吧？也不怕阳阳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扒我的皮有什么用？有本事去扒姚姨娘的皮……要不是咱们被她的人逼得走投无路，阳阳姐留下的钱都花光了，我也不至于想到这个办法……”

不提钱还好，一提钱曾小光更是窝火，“那钱是怎么花光的？还不是因为你玩彩票……”沙亮玩彩票不是像别人一样十块二十块的消遣，而是一旦有“灵感”就会几十注几百注的买，再加上刮刮乐之类的，不止他自己的钱花光了，连曾小光的钱也被他“借”出去一多半。

“嘿嘿嘿……这都是……”就在两个人吵得最投入的时候，有个人敲了敲车门。

“喂，你们是这个小区的吗？这里不让外来车辆……”

“我们是送货的，马上就走，马上就走……”曾小光摇下车窗道，站在车外的那个高壮汉子，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不知做了什么动作把车门也打开了，将他从驾驶室的位置拽了下来，扭着他的胳膊把他死死地压在车身上，沙亮见情形不对开了车门刚想跑，守在另一边的女人拿着一只枪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姐！大姐!大家都是求财的，不要把事做决啊……”

“上车。”

“好。”沙亮上了车，只见那个高壮汉子开了后车门，把曾小光推了进去，自己坐到了驾驶椅上，摆动了一下坐椅和后视镜，开着车很快离开了，整件事前后不过历时三分钟，小区里的人，根本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十几分钟后汪思甜出了单元门，摸出兜里的备用钥匙开了现代车的电子锁，坐进了车里。

地下仓库，两把固定在地上的铁制椅子，四把警用手铐，两根脚镣，破旧生锈的桌上摆着各式各样奇型怪状的刑具，曾小光算是见过些世面的，还算神色如常，沙亮却已经吓得两腿打颤小便失禁了。

“大哥，大姐……你们要什么我们给你们什么，千……千万……别……”

“我们要贾阳阳，你们也能给吗？”两个人中间的女人，坐到了两人对面的椅子上，乌黑的手枪在她的腰间闪着光。

沙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阳阳姐在哪儿……”

“别装了，我们从北京一直跟踪你们到A市，说！你们是不是和贾阳阳约好了在A市会合的？”

“不是，真不是！我们也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所以才到她老家来等着……”

“这么说她真的在A市？”

“真的……真的……”

“沙亮！你住嘴吧！”曾小光骂了一句闭上了眼，“我们俩个今天落到你们手里，算是毁了，你们俩个记住，姚茉莉生的是儿子，阳阳姐生得也是儿子，老爷子把她藏起来了，她这样上窜下跳的找她的麻烦，当心老爷子怪罪下来，她刚坐稳的太太位置不保！”

林嘉木和郑铎对视了一眼，果然生了儿子的是贾阳阳……朱家的姨娘，演艺圈出身的多，贾阳阳这种“情妇”出身的少……她竟然站稳了脚跟还生了个儿子……实在是很有手腕，“呵呵，老爷子是什么人？贾阳阳跟过的男人那么多，又跟你结婚了，生下来的野种谁知道到底是姓什么的……”

“阳阳跟我结婚就是为了躲姚姨太……老爷子也是知道的……”

“你们别在这里装了，她要是真有本事，你们俩个还能是现在这个样子？跟着太太混的，最差的现在也是个千万富翁……”

“哼！”曾小光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你们俩个聪明的，把贾阳阳的事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否则……休想出这个门！”

“大姐，我们真不知道阳阳姐在哪儿啊！她临走的时候说姓姚的……不……太太……疯了似的找是瞒着她偷偷生了个儿子，风声太紧，跟老爷一时也联系不上，只好带着孩子回A市躲一躲避避风头……她下火车的时候还跟我们打电话报了平安，之后就没消息了……”

“她说她下了火车就真下了火车？”

“曾哥在她的手机上装了GPS……她确实是在A市火车站，可信号很快就断了……”

也就是说贾阳阳真到过A市，不过不排除她扔了手机，用假身份再买一张火车票，到全国的任何地方……

“我们没钱了，没办法……只好想着从老太太手里借点，没想到……阳阳姐知道了，短信了我们……”

曾小光抬头望天，听着沙亮竹筒倒豆子似的说着这些事，一副放弃人生的样子，郑铎踢了他的椅子一脚，“真是这样？”

“就是这样。”

郑铎和林嘉木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收拾东西离开了仓库，紧紧关上了仓库门……

一个小时之后，看守仓库的人发现仓库门没锁，里面还有人大喊大叫，开了仓库一看，两个男人被锁在椅子上，立刻报了警。

曾小光深知自己所涉及的事情见不得光，跟警察撒了一个被人打劫扔在仓库里的谎，就和沙亮离开了……可离开警局不到五分钟……一伙黑衣人，就将他们拽进了一辆金杯车里……

183

嘉木语录,会咬人的狗不会叫,这是千古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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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湾

刘警蹲在地上，看着深沟下面两个法医和几个技术组的同事围着躺在悬崖下的尸体转,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看见法医向上打手势，他换了防护服顺着之前找到的便道下到了悬崖下,来到了现场。

现场的情形比在悬崖上面看还要惨烈，一辆看大小应该是金杯车之类的车型的汽车被烧得只剩骨架,正副驾驶座上坐着两个人已经被烧成了焦炭,如果不是恰逢今年冬天天气冷,大海浅水处结冰,这辆车连同这两个人都会被大海冲走,不见踪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卡在两个巨大的礁石上，摇摇欲坠。

“是自杀还是他杀？”

“他杀，这两个人在坠崖之前已经死了，气管是干净的。”法医说道，他从口袋里拿出纸擦了擦鼻子，“把人弄上去吧。”

“嗯。”刘警环视着现场，又抬头看了看悬崖，尸体是被几个驴友发现的，因为离市区比较远，当地警力不足，在他们来之前，悬崖上已经占了几百个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上面的现场价值已经不大了，下面……车已经被烧成这样，所有的证据都不能用了，算了，先查找出这两人的身份吧，大过年的，好歹让他们有家可回。

“郑铎，你出来一下。”刘警没头没尾地留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郑铎想了想，把手机放到了外套口袋里，穿上外套，下了楼，刘警果然在楼下等着他。

“怎么了？”

“上车说。”刘警四下扫视了许久，一扭头让郑铎上车。

郑铎上车之后，刘警发动了车子，控制着车速，驶出小区，将车开入滚滚车流，“你们这次接了什么案子？”

“怎么了？”

“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两人究竟是什么人？”

“谁？”

“别装蒜了，曾小光和沙亮。”

“他们涉嫌诈骗我们小区扫楼道的阿姨，我们看不过眼，顺便……”

“别胡扯了。”刘警瞪了他一眼，“你跟林嘉木都没有那么闲。”

“我们最近真得很闲。”

“算了……”刘警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有些事郑铎不想让他知道是为他好，毕竟他身在官场不自由，“这两人被人勒死了，连同一辆金杯车一起烧了，推到了野狼湾下，不管你们牵扯进了什么事，这次的事都非常危险，你们两个在一起纠缠了这么多好，好不容易结婚了，都是有家的人了，以后也有可能有孩子，别什么祸都惹，消停的好好过日子。”

郑铎的脸色变了变，他早预料到了这次的案子会很难，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狠……同时也担心他们俩个在死之前说了些什么……有没有牵扯到他和林嘉木，虽然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但是他和林嘉木这一男一女的组合在A市名声不小……有心人想要查还是能查到的。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手机上提示短信，是林嘉木的短信……林嘉木有事的时候更喜欢打电话而非发短信，会发短信给他，只能代表她不方便说话，“送我回去吧，嘉木叫我回去吃饭呢。”

“切……”刘警找了个位置转弯，送郑铎回去，却从后视镜看见了一辆奇怪的车，“有人跟着咱们。”

“没关系，送我回家吧。”郑铎道，与其甩掉跟踪，不如看看跟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郑铎刚一出电梯，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守在电梯口，上次姚茉莉来，就是这样的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有势力一样，习总出行都未必有她这样明火执仗的排场。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对着袖口的麦克风说了些什么，郑铎冷哼了一声，往事务所的方向走去，果然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场面，他走到自家门前，对一左一右的两个门神视而不见地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满满的都是香奈儿五号的味道，姚茉莉果然在。

“哦，郑铎你回来了，我刚才还在和嘉木说呢，我年轻的时候在A市住过差不多有五六年，当时一心想着北京好，A市是个大农村，这几天跟着几个朋友玩了几个地方，没想到现在A市发展得这么好，我跟他们提了你们俩个，他们都知道呢，都说你们俩个能干得很……十分可靠，说我没有选错人。”

“多谢夸奖了。”郑铎笑着脱下外套，坐到林嘉木旁边，将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你们刚结婚没多久吧？我来的时候竟然不知道，忘了送礼物给你们。”姚茉莉说着一挥手，一个保镖递上了一个礼物袋，“这份呢，算是我补给你们的礼物，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们无功……”

“诶……你们现在跟我是刚认识，如果熟悉了就会知道，我这个人呢，最爱送人礼物，收了呢，就是给我面子，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连朋友都没得做。”

“那就谢谢姚女士了。”林嘉木还想说什么，郑铎将礼物收了下来。

“你们不用谢我，倒是我要谢谢你们……我给你们那么多照片，本来只是想试试你们的工作能力，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将重点放到了贾阳阳身上……”

“照片里的那些人，只有贾阳阳在A市，我们只是从离我们最近的目标查起。”郑铎说道。

“可你们第一个就查到了。”姚茉莉用血红色的指甲在贾阳阳的照片上划了几道，“这个贱人，我跟她是在一起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她听说我在A市呆过，就说我们是半个老乡，像狗一样的讨好我，我看她还算聪明识趣就把她留在了身边，没想到……竟被她钻了空子……老爷子身边那些女人，哪个不是绝色，她就算是贴了上去也算不得什么，无非是多个玩物罢了，她向我磕头赔罪道歉，说自己不是有意的，老爷子让她陪她不敢不陪，她心里只有她的男朋友，我一时被她蒙了过去，还因为她和老爷子吵架，说他连兔子不吃窝边草都不知道，不应该动我身边的人不给我面子，老爷子也保证再不找她了，后来不道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怀孕了……还骗我说是曾小光的孩子，和曾小光结了婚，偏偏生了个儿子……孩子生了下来她抱着孩子找老爷子说孩子是他的，老爷子做了DNA鉴定，知道是他的儿子之后，竟宠爱起贾阳阳来了……”

姚茉莉说得话可以说是半真半假，贾阳阳确实是利用姚茉莉接近了老爷子，可按照曾小光的口供，贾阳阳跟他结婚是老爷子的安排……坊间也早有传闻姚姨娘飞扬跋扈不知低调犯了大忌，朱家人对她厌恶得很，若非看在她生了老爷子唯一的儿子面上，早就把她扫地出门，她的儿子也不争气得很，没少给老爷子惹祸，现在有了另一个儿子……她儿子的地位必然下降……难怪她一路追杀到A市来，郑铎现在思考的是她知不知道许阿姨委托他们找贾阳阳的事……

“姚女士，恐怕我们的查找结果未必能让您满意。”

“哦？”

“我们找了很多人，也派人混到了贾阳阳的母亲家里，可没有人看见贾阳阳在A市露面，我们有理由怀疑她根本没有回A市或者是在A市短暂停留了一下，就走了。”

“没关系，她是个孝顺女儿，听说妈妈出了车祸，一定会回来的。”姚茉莉道，她将一张纸放到茶几上，“貌似寻亲广告得由你们俩个出面找人来做。”

车祸？林嘉木眉头皱了皱，这个姚茉莉，做事太狠了些，竟然连许阿姨都不放过，她和郑铎心里都像炸开了锅一样，面上却还是带着三分笑，好像在听她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当然了，车祸不会太严重，老太婆要是真死了，她也没必要回来了，不是吗？可惜，她没什么亲人在身边，没人照顾她。”

“您放心，我们会对许阿姨全程护理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她现在在第一医院骨科病房，诺大年纪断了腿又没人照顾，可怜啊……幸亏肇事司机人品不坏，一直在付医药费……”

是不是人沾上了特权就会变得阴森恐怖，会不把别人的生命和权利当成一回事？或者是说越是名不正言不顺，靠着手段摸到权利尾巴尖的人，就越会穷凶极恶，吃相难看？

姚茉莉离开之后事务所里香奈儿五号的味道经久不散，林嘉木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开了所有能开的窗户通风，这样的味道跟威压，让她觉得恶心，难道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郑铎的反应倒平静得多，他拿了林嘉木的外套让她穿上，又拿了自己的外套，“思甜发了十几条短信给我，她现在就在医院。”汪思甜一直跟着许阿姨，出事的时候她就在离现场不到一百米的车上，“她拍到了车牌号。”

“拍到了又怎么样？肇事司机并没有逃逸。”林嘉木说话的口气难听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嘉木，你想一想，如果姚姨娘真得那么神通广大地位极稳，她用得着两次亲自来咱们的事务所吗？用得着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吗？说到老爷子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对，她怕了……所以才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说到底，她也无非是朱家向某些人表明自家对权利没有欲望，只想要金钱的一颗棋子罢了，现在真正掌权的几家人，在网上除了官方消息，还有别的消息吗？”

184

一头浑身长满银色甲片,三只头六条腿体型庞大的奇特生物正神态悠闲地往湖边漫步而来,一看那伸出嘴外的锋利獠牙,百耳就知道这东西绝不是吃素的。正思索着是要与其正面对上,一估这边野兽的武力值,还是赶紧上岸带着小兽立即逃离,只不知以他们的速度能不能逃得过这六脚怪物的追捕。就见到原本还趴在湖边傻乎乎啃着黑色根茎的小兽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气味，唰地一下抬起头，眼睛发亮地往那头异兽看去。

然后，毫不意外的,小兽嗷地一声，从地上窜起撒腿就跑，只不过是冲着那头异兽跑去，一边跑肥胖得像是小猪一样的身体一边发生让人惊愕的变化,四腿抽长变细，背上拱出两只骨翅，全身上下立起锋利的鳞甲，气势瞬转凌利。而那只原本还很悠闲自在的三头异兽一见到向它飞冲过去的小兽时，原本拖在身后的尾巴唰地一下竖了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阳光照射下，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上面倒立着的寒刺。

“我眼睛花了吧。”图来到百耳身边，不敢置信地喃喃。

“或许没有。”百耳看着那头憨态可掬的小兽瞬间变成一只如同骨刺组成的鸟兽，喃喃应道。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显然是太过震惊，两人竟然都抱着一堆黑根站在水中，忘记了上岸。而那边厢，小兽，不，应该是小飞兽以可堪与闪电相媲美的速度，啪地一下扑到了三头兽正中间的那只头面上，在三头兽尾针扎下来之前，嘴前生出尖利的长喙，毫不客气地刺进其眉心。

惊天动地的惨嗥声中，三头兽连反抗都来不及，庞大的身体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一切从小兽抬头到三头兽倒下，不过短短瞬息的功夫。

“我没得罪过它吧……”见到这一幕，图倒抽一口冷气，突然有些庆幸当初听了百耳的话，没打这个小兽的主意。

“大约。”想到开始小兽为什么掉落水中，百耳也不是那么肯定，只是觉得小兽生气归生气，却并没真的拿图当敌人，不然以它的速度，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无论是他还是图，只怕都难以避开它的杀招。刚回答完，便注意到两人还傻站在水中，他顿觉汗然，忙率先往岸边游去。“上岸！”不管小兽对他们有没有威胁，都要上岸才好应对，若在水中，反倒会失了先机，毕竟小兽虽不会游泳，但却是能飞行的，湖对它并没有阻碍作用。

两人上岸并没惊动那只凶残的小飞兽，就见它撑着四条竹竿一样细的长腿耀武扬威地在那具倒在地上的三头兽尸身上走来走去，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在确定所有权，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绩。它在兽尸上走的时间绝对远远超过了它用来捕杀的时间，等觉得差不多了，才低下头，长喙如同利刃一般，轻轻松松就将那一身看似坚硬的银色鳞甲切成两块用脚爪剥了下来，而后又将兽肉解成一堆小山样的碎块，欢欢喜喜地吞食起来。

“我以为它不吃肉。”两人已经洗净身体，穿好了衣服。图抹掉脸上那不知是汗水，还是湖水的玩意儿，看着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迅速吞着肉块的骨形飞兽，觉得这东西的利害程度远远超出自己的想像。

“大概是嫌咱们肉太少。”百耳苦笑，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有些大意，以为是像小昭一样的憨傻小东西，哪知竟是一只能要人命的凶物。亏得对他们没兴趣，不然说不得他们就栽这儿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看了眼地上那一堆原本打算带走的黑色根茎，图突然失去了兴趣。按他的想法，说不定这东西一直没打他们的主意，不过是想留着做储备食物罢了，所以最干脆的作法就是主动将危险铲除。

“静观其变。”百耳沉吟了下，才如是回答。且不说那小兽现在吃得极饱，一时之间总不会对他们有所威胁，只说之前几日，也不见它显出敌意来，所以他们实在不必先去惹它。

也许是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也许是已经吃饱了，骨形飞兽仰了仰脖子，冲着太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慢吞吞地又缩回成之前那胖墩墩毛绒绒的样子，咬住放在一旁的两块白色鳞甲，撅着屁股往百耳他们那边拖去。

那堆小山般的碎肉它吃了小半，但是现在看着除了体型比之前稍圆滚一些外，并没有撑大多少，所以……那些肉都吃到哪里去了？百耳和图都有些不解，不过看看那样小的一团，竟然轻松拖动能包裹住几百上千个它的沉重兽甲，便觉得勉强能够释然了。

没过多久，小兽将两张兽甲拖到了百耳他们近处，然后绕到另一边，低下头，将兽甲又往他们面前拱了拱。

他这动作的意思太过明显，就连心中有所防备的图都看明白了。兽人本就是真性情，见状哪怕之前有再多猜疑，这时也不好再表现出来。

“是要给我们？”百耳微感诧异，推开不着痕迹挡在自己面前的图，蹲□，温和地问。凶残而心性狡诈的人他见过，但是凶残狡诈到会以示好来麻痹敌人的兽他没见过，所以那一瞬间，一向理智的他将决定权让给了直觉。

小兽呜呜了两声，又将兽甲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看了眼那银白色能反射日光的鳞甲，又看向不远处已经枯干没有用处的花朵，百耳心中一动，觉得如果用这兽甲来阻挡阳光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这只小兽为什么要送他们这东西？除了今日那水生植物的根外，他们跟它也没有什么交集啊。哦，对了，水生植物……

“你是用这个换它们？”想到此，他指了下堆在湖边，数量不少的黑色根茎，问。

小兽黑黝黝的瞳眸傻傻地望着百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但是在注意到他指的那堆黑根时，眼睛里面立即浮起了欢快的神色。

见到它这个样子，百耳和图都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小家伙暂时间确实是对他们没敌意的。

“那多谢你了。”至此，百耳不再推拒，一是他们确实需要这样一副能披在身上遮挡日光的东西，再来也是不愿拂了小家伙的一番心意。

小兽登时乐坏了，扔下兽甲，就奔向那堆黑乎乎的根茎，用爪子掏出一根，就趴在旁边啃起来，显然是将百耳他们准备带走的那部分也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还吃得下！图瞪大眼，目光上上下下地扫瞄着小兽肥嘟嘟的身体，想知道吃下去的东西都装哪儿了，当然更想知道那小短腿是怎么拉得比人还高的，它背后的翅膀又藏在哪里。如果不是心中有所忌惮，只怕他已经上去将小东西捉到手里翻来覆去地检查了。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正啃得欢快的小兽蓦然抬起头，呲着一副跟乳牙没太大区别的白色细牙冲着他怒吼，显然是想起他之前抢了自己一块黑根的事。图讪讪一笑，转开头。

“也许他们是兽鸟。”百耳看出他的想法，开口道，“你们兽能化成人，在这极北，有兽能化成鸟，也并不能算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能化形为人的兽叫兽人，那么化形为鸟的，自然就叫兽鸟了。不管是什么，对于百耳这个从异世来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反倒是记忆中只有兽能变为人的图觉得更奇怪一些。

“可能吧。”图抓了抓头发，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说。“我们该走了。”几次捞上来的黑根都被小兽给占了，他实在没想法再下湖一趟，毕竟谁能保证下一次挖上来的他们真能带走？就刚才，他只不过看了两眼，就跟杀了它全家似的。

185

嘉木语录,权利从来都不是别人奉送到你手中的，你不替自己争取，就什么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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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

省城繁荣小区

小区的居民已经习惯了802室夫妻两个吵架打架甚至是尖叫的声音了,甚至连警车的声音都习惯了。

一队警察打着呵欠轻车熟路地出了电梯，按响了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个白白净净带着眼镜的三十几岁的男人，男人看见他们来了,不但不慌乱,反而笑了，“我老婆太神经质了,又把你们给招来了，快请进。”

警察看了穿着衬衫短裤的男人一眼，没有接烟，但表情也没有多严励，“杨校长，你也是个文明人，家务纠纷归家务纠纷，不要总这样打打闹闹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夫妻相处，哪能像你这样……”

“我老婆精神不好，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大吵大闹，我今天有应酬喝了点酒，回来的晚了她就冲上来打我，唉……我也是不得已，摊上了这么个媳妇。”杨校长一边说一边请这几个人进门。

司安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捂着额头上的伤口听着外面的人寒暄，只觉得像是怀里揣了一块冰一样的寒冷，有多少人相信她是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神经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每天都要找茬打架……“我要告他家暴。”她冷冷地说道。

“你考虑清楚了？”警察说道，“一般这样的家庭纠纷……”

“我要验伤，我要去医院……”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右手手腕麻木到没有感觉，她知道十几分钟后她的手腕就会变得青紫可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骨折了。

“安安，你别闹了，不就是我推你的时候用力了些……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喝酒了，我们去医院好么？”杨校长温言软语道，没有见识到他殴妻时的恐怖的人，看见他现在软语温存，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五好男人。

“不，我要验伤！”

“司女士，您可要想好了，如果验伤的话我们要走司法程序的。”

“我就是要走司法程序。”

警察见她态度这么坚决，颇有些无奈，“那好吧，你还要其他亲人要通知吗？”

“安安，你妈心脏不好，这么晚了，咱们不要打扰她了好吗？遥遥在我爸妈家应该是睡着了，她看见你这样子会被吓到的。”一厘米的阳光

司安看了他一眼，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打人的时候是魔鬼，魔鬼消失了之后成了绅士，自从三年前她第一次被打到现在，这种把戏他已经玩了至少五次了，每次都是诚恳道歉，下跪，写保证书，发誓，各种买礼物各种赔礼，鼻子骨折了没事，去次韩国旅游加整形，胳膊骨折了带她去欧洲旅游，对孩子极尽宠溺，对双方母加倍孝敬……对她百依百顺，直到他下一次“一时失控”。

杨校长脸一偏躲过了这个耳光，单膝跪在了地上，“安安，你别这样好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遥遥的份上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我答应你会戒酒，会去看心理医生。”

司安看着那几个警察的脸色，就知道自己又成了“疯子”，杨大校长杨东君又成了爱着妻子的绅士，就算是去验伤又怎么样？一样不会有人支持她，一样不会走司法程序，一样不会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2014年元旦

一辆大众迈腾车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着，开车的男人身上略带着酒气，神色紧绷，车里的气氛空前紧张，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女人同样抿着嘴不说话，生怕惹到了在亲友聚会上被别人几句话得罪了的丈夫，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别人的几句话就能惹得他暴怒，但表面上还是一派绅士涵养极高的样子，火气全都憋在心里，最后遭殃的是……她这个躲不过的，最“亲近”的人。

坐在安全坐椅上的六岁女孩对面前的危局毫不知情，拿着亲戚送给她的芭比娃娃唱着童谣，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对女儿发出的噪音越来越无法忍受，“别唱了！”

女孩愣了一下，接着就哇哇大哭了起来，男人忽然把车开到紧急停车道上，踩下了刹车，“你怎么看孩子的！孩子让你惯成什么样了？一点教养也没有！别人送礼物她就收……真是贱货！”

司安有些被激怒了，杨东君骂她什么都可以，骂女儿有些触及了她的底线，她解开了安全带，“我后面陪她坐。”

“谁让你解安全带的？这是高速公路知不知道？”

女孩听着父母的争吵，哭得更厉害了，“别哭了！再哭我就把你丢下去！”

女孩根本不受这样的威胁，哭得更厉害了，“妈妈！妈妈抱！妈妈！”

司安听着女儿的哭声，感觉像是有人撕扯她的心一样，“我去陪女儿。”她解开了安全带，还没等推开车门，男人巨大的巴掌就打在了她的脸上，“我让你不要过去你听见了没有？”穿越之我的世界(女配文)

司安这次真是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面全部都是白噪音眼睛里本是男人狰狞的面孔。

“妈妈！妈妈！妈妈你耳朵流血了！妈妈！！！”

司安喃喃地念着……“我要离开你……我要离开你……”

男人的面孔愈加地狰狞了起来，双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他们瞧不起我，你也瞧不起我是吗？瞧不起我名义上是校长实际上只是个穷教书匠，一年赚得钱还不够他们打麻将的，你丢了工作我除了唉声叹气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你嫁给我委屈了，我就要让你们看看！谁更厉害！谁是一家之主！”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摇晃着司安，遥遥在后座上不停地尖叫哭喊着，司安拼命地挣扎着，两条腿使劲儿的踢，双手使尽全身的力气去扯他的手，可他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有力，巨大的身躯像是大山一样推不动，直到最后她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放弃了挣扎……算了吧，也许死亡是最好的解脱……直到一辆大货车路过，明亮晃人的灯光照进车里，照到杨东君狰狞的脸上，他才有些回过神来……

司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正常行驶了，车后座的女儿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被安抚住了，已经搂着娃娃睡着了，车里只有轻音乐的声音，平和安宁好似刚才那一场差点要了她命的争执并没有发生一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火辣辣的疼，摸了摸耳朵……右耳里还满满的都是白噪音，左耳却能听得清声音了。

“安安，答应我，别再跟我闹了，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在一起好吗？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觉得离婚是件好事，你离开了我，我一定会心碎的活不下去的，到时候不知道又做出什么事来……刚才你昏过去了，我以为你再醒不过来了，在那一瞬间，我只想着开着车撞下高架桥，一家三口同归于尽，在另一个世界在一起……”

司安一直有一个逃跑包，是雅安地震的时候跟风买的，但里面装的并不是防地震用品，而是她的身份证、户口薄、护照、社保卡、验伤单、病历单和一些现金跟几件衣服，她把包深深地藏在床下，丈夫永远都不会去看的地方，而在元月二日这一天，丈夫被几个朋友叫出去喝酒，走之前还给了她一个吻，她睁着眼睛想着的却是要如何逃跑离开。

她听着防盗门被锁上的声音，从床上一跃而起，找到了逃跑包，开了衣柜拼命往拉杆箱里装东西，装了一半之后又开始装女儿的东西，这一连串动作她在大脑里已经做了无数次了，却是第一次付诸实践，收拾好东西，把银行卡和存折、存单都放到钱包里之后，她背起逃跑包，叫醒了女儿。

遥遥揉着眼睛，看着妈妈和行李箱，“妈妈，我们要出去旅游吗？”

“是的，我们要出去旅游。”

“爸爸要一起去吗？”妃本倾城王爷很妖孽

“爸爸有事要留在家里，妈妈和遥遥一起去。”

“奶奶会一起去吗？”

“奶奶也不会去。”

“好啊！”遥遥从床上跳了起来，“去旅游喽！”

城际大巴开动起来之后，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拿起手机拨通了别人给她的电话号码，“喂，是林嘉木，林律师吗？”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叫司安，你也许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在经管系的校友，我有一件关乎于生死的大事想要求您，我大概三个小时之后会到A市，你能来接我一下吗？”她放下了电话，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摸了摸被高领衫遮住的脖子。

“妈妈，你的手好冷。”女儿摸着她的手道。

“嗯……”

坐在她后座的男人点燃了一根烟，满嘴酒气的跟同乘的人侃大山，司安瑟缩了一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你们去A市旅游还是探亲啊？”邻座的中年妇女问道。

司安没有说话，遥遥高兴地回答道，“我们去旅游！不带爸爸哦！”

“哦。”中年女女打量了一下司安，她昨晚挨了一个耳光的脸，清晰地浮现着青紫的手印，“是回娘家吧？年轻人就是喜欢打打闹闹的。”

“别人家的事你不清楚，请不要随意评论。”司安冷冷地说着，把头上的棒球帽更往下扣了扣，她巴不得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她，可这女人的一句话，却让几个人都看向了她。

“年轻人，真是火气大。”女人咂了咂嘴，“我们年轻的时候啊……”

女人唠叨着，无非是些家常理短，夫妻打架之类的事，司安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见，车里的人也没有人搭腔，女人很快就不说话了。

司安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了手机，“我要跟你离婚，协议书在茶几上，你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这次你找任何人求情都没有用，我爸妈都不知道我在哪里。”她说完关掉手机，取出了手机卡拉开车窗，扔到了外面。

186

嘉木语录,不是每个家庭都是安全的港湾，也有可能是布满鲨鱼的鲨鱼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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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回忆了一下司安，两个人不是一个系的,彼此的社交圈也没有什么重叠，寝室隔了两层楼，彼此都知道对方是同学,见了面会笑一笑的关系,唯一的一次交集是司安捡到过一次林嘉木的饭卡，那个时候林嘉木正陷在N角师生恋中,痛苦的不可自拨，经常恍恍忽忽的，饭卡丢了都不记得丢在哪儿了，所有的情绪一齐涌上来，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哭。

司安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饭卡，“这是你的饭卡吧？你打水的时候从你的上衣口袋里掉出来了，我就排在你后面，替你捡起来了之后，一直叫你，你没有听见。”

林嘉木接过饭卡，继续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脆弱，有那么多的情绪需要发泄，哭了很久才发现司安没有走，站在她的面前手足无措。

“那个……你……需要纸巾吗？”

她点了点头，接过了纸巾，司安坐到她旁边，“其实呢，我挺羡慕你的，漂亮，聪明，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无论是演讲还是辩论每次都是第一名，我却连报名的勇气都没有，最近她们总传你的一些不好的事，我觉得那些都是假的，你不是她们嘴里那样的人，可是你现在整天恍恍惚惚的，一下子瘦了好多，我也觉得那不是你。”

林嘉木听到这里站了起来，“谢谢你还给我饭卡，再见。”司安笨拙的关心并没有让她觉得安慰，反而觉得异常的尴尬，大学里那一段感情是她这一生最失败最耻辱的时刻，司安见证了她人生最低谷最落魄半个小时，她记住了司安，但再没正眼看过司安，看见她就好像在回看自己身上那一块已经化脓的伤口。

司安忽然会在近十年后打电话给她，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还是整理出了客房，准备安置她，司安的事她在校友录上看她的同学说过几次，绝大多数人都是带着羡慕的，她大学毕业之后换了一两份工作，在一家不错的中型企业做事，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了不起的是她找了个很好的丈夫，出身书香门弟，受过高等教育，年纪轻轻就做了省城一间中上高中的校长，据说前途无量，最要紧的是对她温柔体贴，羡煞旁人。

林嘉木当时觉得奇怪的是本来性格温婉从来都是与人为善的司安，看见了这样的评论没有任何反应，她可是每个人发状态、晒孩子，都会过去表扬的。

她把这个归结于司安的自歉，现在看来是另有隐情，她想了想打电话给在省城的田琴琴，田琴琴对司安的印像比林嘉木还要浅，“司安……就是那个个子不高，长得白白的，头发有点自然卷，像是洋娃娃一样的？”

“不，不是她，那个是跟她一个寝室的，司安也不高，长得也挺白，但很普通……清秀而已。”

“哦，我想起来了，洋娃娃旁边的那个女生。”末世重生之外挂

林嘉木知道自己打电话给她是浪费时间了，“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还以为你认识她。”

“省城那么大，她如果不打官司我怎么可能认识她……对了，嘉木，听说你怀孕了？”

“谁说的？”

“有几个同学在传，说你是奉子成婚，没办婚宴是怕大肚子难看。”

“没有，我没怀孕。”

“哦，可惜了，怀孕了记得告诉我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订娃娃亲啊，虽然我儿子年龄大些……但是长大后肯定成熟稳重啊……”

“如果我生的是儿子呢？”

“我就加油生个女儿啊……”

“别胡扯了……”

“不跟你聊了，有人找我，怀孕了一定要告诉我哦。”田琴琴挂断了电话，林嘉木玩着手机，陷入了思索，司安到底是有什么事这么急的来找她，她又是怎么得到她的联系方式的？说起来……司安一直是人群里默默无闻的那个女孩，你看见她十次，都未见得记得自己见过她，可跟她真正相处，又会觉得她一直在观察着人群，小心翼翼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不惹任何人的注意……

十年的光阴能改变人多少呢？林嘉木一直注视着人群，可一直到一个眼熟的瘦弱女人牵着孩子站在她面前，这才认出司安，“司安？”

“嗯。”司安点了点头，试图微笑，但脸上的伤痕显得这个微笑悲伤又绝望，“遥遥，这是林阿姨。”

“阿姨好！”相比于母亲的脆弱瘦小，遥遥更像是个小公主，穿着糖果色的棉服，头发梳成公主头，大眼睛眨呀眨的，满满的都是机灵。

“遥遥好。”林嘉木摸了摸她的头，“我的车就停在那边……”她说着接过司安的背包，“走吧。”

司安的神情却有些迷惑，她把头侧了过来，用左边的耳朵对着林嘉木，这才听清楚林嘉木的话，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

郑铎坐在车里用IPAD看着新闻，林嘉木敲了敲车窗，他抬起了头，“你就是司安吧？我是林嘉木的丈夫。”

司安没想到林嘉木会带着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一起来接她，颇有些惊讶，一阵风吹过，这个男人身上只有沐浴液和须后水的味道，没有一点的酒味，眼神坚定而真诚……司安略放下了心，但还是带着一丝警惕，说起来，当初杨东君不也一样是谦谦君子吗？黑道军官，强娶少妻

林嘉木和郑铎互视了一眼，遭受家暴的女人差不多都有同样的特征，总是穿着尽可能遮住全身的衣服，面对异性的时候带着警惕跟恐惧，眼神闪躲不自信，司安身上这些特征都很明显，林嘉木接过她手上笨重的行李，开了后门让放了进去。

一路上大家成年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遥遥高兴地看着车窗外比比划划，她似乎觉得她真得是出来旅游的，并没有意识到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你可以暂时住在我家。”

“这是不是太麻烦了，我可以租房子住……”

“就算是租房也不可能几个小时之内就租到，你暂时住在我家里，找到房子再搬走。”司安看来是想要长驻，而不是暂时躲避。

“嗯。”

“对了，我有一个朋友在医院……”

“我想要验伤。”

“可以。”司安就是这样，看起来弱小，有的时候却很坚定，被家暴的女人很多，像她这样带着孩子逃出来的也有很多，可大多数都被男人或“亲人”哄回去了，有她这个坚定甚至是绝决眼神的极少。

“什么是验伤？”遥遥问道。

“妈妈受伤了，阿姨带妈妈去看医生。”

“妈妈又笨手笨脚摔伤了吗？还是你又发疯了？”遥遥的话里带着几分指责，“姥姥和大姨都说妈妈笨。”

司安惨笑一下，女儿会有这样的态度并不奇怪，杨东君大部分时间对女儿很好也肯花时间陪女儿，结果就是女儿被洗脑得很彻底，在女儿眼里自己就是个有的时候很有用的妈妈，有的时候会无理取闹的泼妇，完全不了解自己就是为了她才最终下定决心出走的。

“遥遥，你妈妈并不笨，她只是受伤了，有坏人打她了。”林嘉木说道。

“做错事了才会挨打。”

“遥遥，你做错过事吗？”

遥遥想了想，“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做错事妈妈打过你吗？”

“打过我的小屁屁。”

“有疼好几天吗？然后需要看医生吗？”

遥遥摇了摇头，“奶奶说打人是不对的。”倾非魔

“那你为什么又要说犯了错就要挨打呢？”

遥摇不说话了，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等下叔叔带你去吃麦当劳，妈妈和阿姨去医院好吗？”开车的郑铎说道。

“好！我最喜欢吃麦当劳了！”

林嘉木在等待验伤的过程中，翻看着司安给她的病历，骨折、脑震荡、瘀伤、挫伤各种各样“意外”频频出现在司安的病历里，这次不出意外她的听力应该受到了损伤，至于别的伤痕……林嘉木在医生验伤的时候，选择了避开。

司安出来的时候脖子上缠着纱布，耳朵上塞着药棉花，医生把填好盖完章的验伤单给了林嘉木，“轻伤。”

是的，家暴从来都是“轻伤”再加上司安每次受伤都得到了及时的治疗，鼻梁骨折之后甚至去韩国接受了整型手术，并不影响功能，所有的病历都只能证明家暴存在，无法给任何人定罪。

“我和他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他是我姐夫的一个朋友，本来我姐夫没指望我跟他有什么发展，会介绍我们认识完全是因为被我妈烦怕了，我妈觉得我不漂亮，又不会说话，工作也一般，不会找到太好的男朋友，一直逼着我嫁人，他同意跟我交往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像是作梦一样，后来我们结婚了，他教我选衣服、打扮、美容、应酬，甚至是见到什么人应该怎么说话，怎么微笑，怎么待人接物，我再不是那个被人忽视的丑小鸭了，直到三年前我们一起参加他同学的婚礼，别人夸奖了我几句，跟我开了几句玩笑，他回家就变了脸，说我卖骚，我辩解了几句，他就打我……”

“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前女友，他替我选的那些衣服，教我化得那些妆，跟他前女友一模一样，我以为我是替身，直到我们有一次偶然在网上遇到了，主动找我聊天，我才知道他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控制他前任的，他前任原来是假小子的风格，被他改造成了淑女风，直到有一天他前任受不了他的控制跟他分手，他那个时候跟疯了一样，如果不是有人拦着他前女友差点被他打死，为了躲他，他前女友逃到了国外，我是他选的第二个洋娃娃……”

“他不发疯的时候对我很好，温柔体贴，所有人都被他骗了，以为他是我们婚姻的受害者，我是个动不动就摔盘子砸碗疑心重的疯婆子，他每次打我都是逼不得已……连我爸妈都是站在他一边的，在他们看来他肯娶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元旦那天他打我差点掐死我……我忍了……昨天晚上因为工作上的事他跟别人争执，回家的时候遥遥吵着要看熊出没，我正在哄她，他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抓着遥遥摇晃，那次已经是他第二次被遥遥激怒了，我真担心他会杀了遥遥，我拼命保护遥遥，结果已经长好一半的耳膜又被打穿孔了，他故伎重施，又掐了我的脖子……我被掐得晕迷了五分多钟……这些遥遥都不记得了，在她眼里爸爸永远是好的，可我知道为了遥遥我也得逃，不然的话我们母女俩个早晚有一天会被他打死。”

187

嘉木语录,猎食者总能找到羊群里最弱小的那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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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和司安刚一推开门，就听见遥遥的笑声，她拿着熊大的玩具追着郑铎跑,“光头强，你是光头强，”

郑铎从沙发的一侧绕过来,忽然一转身抓住跑向他的遥遥高高举起,“光头强抓住你了，”

遥遥高兴得一直尖叫,司安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又欣慰又辛酸，小孩子就是这样，忘事忘得快，就算是换了新环境也能很快开心起来。

“妈妈！”遥遥叫喊着，“郑叔叔比爸爸高！”郑铎把遥遥放了下来，遥遥扑到妈妈跟前抱着妈妈的大腿。

“嗯，郑叔叔累了，妈妈买了你最爱吃的冰淇淋！”

“好！我最爱吃冰淇淋了。”遥遥笑嘻嘻地接过司安手上拎着的东西，翻出冰淇淋吃了起来。

郑铎使了个眼色，林嘉木悄悄挪了过去，“怎么了？”

“杨东君报警了。”

“什么？”

“他说司安有精神病史，拐带了女儿。”

“别人相信他了？”

郑铎摇了摇头，警方也不是傻子，杨家那么多次家暴报警，杨东君虽然一直说司安有精神病，但是却没有正规医院的证明，很明显夫妻之间矛盾很深，说到底，这件事只是“家事”，但还是留下了报警记录，郑铎找刘警让刘警帮忙注意一下关于司安的信息，刘警一搜索这条报警信息就跳了出来。

杨东君这样极爱脸面控制欲极强的男人，会选择公开报警颇有些出乎郑铎和林嘉木的意料，显然他并不认为这是司安的一次任性，而是认为这次司安带遥遥出走是背叛，公开说司安是精神病，显然证明他也不想司安再回去了，但是他这样的一个视妻子和女儿为私有物的男人，会怎么处置不想要的司安，可想而知。

林嘉木本来想利用手里的验伤单跟杨东君谈判，现在看来跟如果不把司安安顿好，任何跟杨东君的接触都是拿司安母女的生命冒险。

遥遥今天早晨起得很早又坐了很长时间的车，疯玩过一阵子之后有些困了，没过多久就靠在司安的怀里睡着了，司安把她抱到了客房，盖好了被子。极品美女养成系统

林嘉木把她拉到一旁，“杨东君报警了。”

“哦。”司安点了点头，“他跟我们管片的派出所所长是朋友。”杨东君从不交没用的酒肉朋友，他跟人交往都是有目的，别人有能为他所用的地方，当然，他也能为别人所用，这样的利益交换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关系，这些事都是他心情好的时候跟司安炫耀过无数次的，比如他怎么样利用手里的权利帮助所长的亲戚解决子女上学问题，所长怎么帮他的朋友解决掉交通罚单，他的朋友又怎么办帮他办了什么事，总之有了关系网，别人觉得难办的事，他打几通电话就能解决。

“你的手机卡扔了吗？”

“已经扔了。”

“手机呢？”

司安从包里拿出了爱疯4S……“我关机了。”

林嘉木拿过她的手机，什么都没说，直接开了窗扔了出去，苹果机是自带定位系统的，杨东君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未必没在手机上安监控软件，“你什么时候关机的？”

“我……我忘了……”司安有些慌乱了，“应该是在车里。”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信号是移动的？”

“啊？”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车在行驶？”

“是。”

“还好。”

但是杨东君肯定能追踪到司安是坐长途客运大巴离开的，现在的长途客运大巴都带监控，如果他真像自己说的那样交游广阔的话，查出司安带着女儿来了A市只是时间问题，“除了身份证、结婚证和户品薄之外，你还带来了什么？”

司安默默的拿出自己的包，里面满满的装了差不多有二十万现金，“这钱……”

“家里的钱全存在他的户头上，除了信用卡他带在身上之外，都放在家里一个固定的地点，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藏在哪儿了，也不知道密码，所以一直很放心。”首席眷爱：追妻无悔

但司安还是那个司安，虽然被婚姻折磨得满面憔悴还是那个会默默观察一切的小姑娘，“存折在他书房里他最喜欢的拿破伦转里夹着，密码是他获得校长任命的那天。”她笑得有些得意。

所以……杨东君才被激怒得这么厉害，现在家里所有能取出来的现金全都被司安给带走了，“所以……”

“如果非要回到省城面对他才能打官司的话，我宁愿带着女儿在外面生活。”司安不停地玩着自己的手指，说到在外面生活的时候忍不住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你要不要联络什么人？”

司安摇了摇头，“我原来的那几个朋友在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就哄着我跟她们断了联系，剩下的都是亲戚，那些人……都是站在他一边的，觉得我跟他结婚是我的造化。”

“你爸妈也这么认为？”

“我家里一共三个孩子，我是二女儿，我还不到周岁的时候我妈再次怀孕，就把我送到了爷爷奶奶家里，我七岁的时候爷爷死了，我妈才把我接了回来，她一直说我的恨她，生来就是向她讨债的，说我总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让她心里发毛，说我跟她不亲，不像是她亲生的，我大姐跟我的关系也不好，她是站在我爸妈一边的，我弟弟对我还算不错，但他出国了并不在国内。”司安嘿嘿一笑，“说起来我在家里有些地位，还是嫁给了杨东君以后的事，我爸妈没什么主心骨，有什么事都喜欢找他商量，我大姐和大姐夫靠着他的关系包了高中食堂，把他当成神仙一样的供着，我第一次被他打到骨折，想要离婚，我亲姐姐在医院里不停地骂我，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孩子考虑，说夫妻绊嘴吵加架是常事，他在外面一没有小三二没有不嫖不赌三对孩子好四对老人孝敬，为了这点小事离婚实在是不值得，还说我跟他离婚了，只能再嫁给六十岁的瘸老头。”

“我妈也说他是个好人，只是偶尔控制不住脾气，等他老了火气降下来了就好了……如果不是他打遥遥唤醒了我，也许我真就跟他将就过下去了，盼着他老了的时候……”司安说到这里的时候低头不说话了，“嘉木……他真能变好吗？我在网上看见一个女人被她丈夫打死了，她丈夫只判了七年……他爸妈跟遥遥不亲，我爸妈也不喜欢我，他打死了我，去蹲监狱，遥遥就是野孩子了，他又开始打遥遥了……”

林嘉木不知道司安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下来的，如果是稍微脆弱一些的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精神控制和**折磨，早被折磨的没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他人的附庸，司安竟然坚持了下来，还带着孩子逃了出来，所以说话有些多，甚至颠三倒四都是可以理解的，“你打算怎么办？”仙子一笑

“继续逃，如果他找到了A市，我就逃到别的地方……”

“遥遥呢？她不上学了？”遥遥五岁，最现实的问题就是上学，没有户藉的孩子在哪里上学都是个问题，可一旦落户，马上就会曝露她的所在地。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带遥遥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会离开遥遥。”司安说道，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可怖，甚至坐立不安了起来，她抓了抓头发，从包里拿出一瓶药，倒出几粒起了下去。

“这是什么药？”林嘉木夺过她手里的药瓶，这是一种很普通的黄药瓶，上面只写着刻意写得很草的拉丁文。

“阿普唑仑，我去年失眠、焦虑、掉头发，他的朋友开给我的。”

“没经过诊断？”

司安愣了一下，但吃了药的她反应有些迟顿，摇了摇头，“好困……我去陪遥遥睡觉。”

郑铎走了过来，扶住林嘉木的肩，“她磕药？”

“无意识的吧。”她说她去年开始失眠掉头发焦虑，很有可能是被长期精神和心理虐待产生的后果，杨东君却没有带她去医院，而是直接买药给她吃，这类精神类药物吃多了，慢慢人的精神就会被药物控制摧毁，更不用说司安吃精神类药物，杨东君又多了一个砝码。

杨东君面无表情地坐在监控室里，车站的站长笑嘻嘻地给工作人员分杨东君带来的软包中华烟，“我的一个朋友，老婆跟他堵气带着孩子跑了……”

“哦，哦。”众人都表示了理解。

杨东君手里拿着GPS定位记录，寻找着那个时间短发车的大巴，很快在开往A城的大巴上找到了带着孩子的司安，他冷漠的表情忽然放松了下来，“原来她去A市了，她大学就是在A市念的，应该是带着孩子去找同学去了，唉……”

“兄弟，知道去哪儿了就行，大过年的，有什么矛盾解不开啊，给弟妹个台阶下，接她回来过年就完了……”

“唉……今年过年，我说在家里过，她说要去新马泰，一言不合就趁着我不在家带着孩子跑了，真是没办法啊。”杨东君笑道，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寒意。

188

嘉木语录,有三个以上儿女可以让父母挑选着喜爱时，排在中间的往往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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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悲欢离合，看似强烈,细思起来却简单至极，无辜者在最后总能得到好报，反派最后总能得到原谅,根据剧里的过程跟爽快程度,还是做个反派好些。

司安瞪大眼睛看着电视里发生的一切，电视剧里的世界总能让她暂时平静下来,丈夫跟女儿睡着以后，她一个人披着睡衣到客厅用耳机看电视到天亮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杨东君发现之后让她吃利安宁，她却总是会偷偷吐掉，在一整天里，只有这个时段是属于她的，这个时段也让她保持住了理智。

主卧室的小灯亮了，从门缝透出幽蓝的光，林嘉木披着晨缕出来上厕所，看见在客厅看电视的司安，顿了顿扭头看了眼卧室的电子钟，已经凌晨两点了。

“你才起床吗？”

司安有些慌乱地关了电视，“吵醒你了吗？我睡不着……”

“没关系，你愿意看就看吧。”

“嘉木……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林嘉木把略有些长长的头发掖到耳后，“我头发有些长了，明天咱们三个去美发沙龙剪头发？

“剪头发？”

“是啊，快过年了，打扮一下啊。”

“好啊。”

司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固定在及肩的长度很久了，连发型都是杨东君选定的，她每次说想要换个发型，杨东君就说丑死了，她的额头太宽露出太多太难看，耳朵长得形状不好等等……

林嘉木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司安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摇控器，好像握住摇控器就握住了什么东西一样。

杨东君的钱当然不只是存折里的那些，他还有一些定存和基金，但是取出来肯定损失惨重，想了想之后，他拿起了车钥匙出了门。

司安的姐姐司平住得离娘家很近，再加上两人安身立命的食堂全赖司平的妹夫也就是杨东君提供，司平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过年这样的日子要在婆家过，小年一定是要在娘家过，司平的丈夫刘铁男虽然颇有些怨言，可拗不过媳妇，只能从命。

这一天两个人一起床匆匆吃过早饭就到了司家，帮着收拾屋子，处理海鲜冻货之类的，两人的儿子刘双在客厅里拿着枪跑来跑去的跟姥爷一起玩耍。

相比于跟司安的关系平平，司家夫妻虽然重男轻女，但是对第一个孩子司平也是极宠爱的，虽然家业都是弟弟司宁的，应该给司平的陪嫁，让她受的教育一天都没少受，过年的时候从来都是司平和司宁穿新衣服，司安捡司平的旧衣服穿，再加上司安本性羞涩内秀，并不像是司平一样有一张抹了蜜的嘴，懂得哄父母开心，在司安走了狗屎运嫁给杨东君之前，司平对司安是颇有些优越感的，就算是现在，当面司平对司安不错，背地里……

“妈，司安今天不过来吗？”

“我昨天打电话了，没人接，两口子搞不好又吵架了。”星际吃货生存守则

“她可真是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跟东君闹什么闹啊，我跟你说，学校里新来的那三个年轻女老师，年轻、漂亮、家世也好，我跟你说，铁男那个没出息的，见着那些女老师眼睛都转不动，她们一个个的都围着东君转，他就是不为所动，说那些姑娘轻浮，不如司安乖巧……你看看司安现在瘦的……妹夫给她买的化妆品多贵啊，也没看出她擦了有多年轻……”

“她啊，底子不如你好，你看你现在皮肤多好，皱纹也少，就是操劳了，手上都起茧子了。”

“唉……谁让你当初非着急让我结婚啊……”

“是我着急吗？我不过是拖媒人替你打听打听，谁知道你第一次相亲就跟那个刘铁男好上了……我本来也觉得他工作还行，谁知道银行也能下岗减员……唉……要不是你妹夫……你们俩个现在……对了，你们一年能赚多少？”

“不多。”

“跟我还不说实话。”

“真是不多嘛……现在外面的小饭店竞争的太厉害了，我还想跟妹夫商量，出个规定不许学生在校外用餐呢。”

两个人正在厨房里小声议论的时候，门铃响了……

“妹妹来了！”刘双放下枪跑去开门，司父司母和司平夫妻两个也都等在门口迎接。

看见进门的只有杨东君的时候，四个人都有些奇怪，“东君，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杨东君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这些人笑脸相对，而是冷着脸换了鞋，坐到了客厅，“爸，妈，姐，姐夫，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司母用围裙擦了擦手，坐了下来，“瞧你这孩子，有话就说呗，何必这么严肃。”

“司安带着孩子跑了。”

“什么？”司母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没回来啊……司平，她跟你联系了吗？”

“没有。”司平摇了摇头，“我说怎么打她的电话一直不通……”

“她不光是走了，还带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留下了离婚协议书，看来是不想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司母一直念叨着，“遥遥呢？”司母甚至忘记了杨东君说过的司安是带着孩子走的。

“遥遥她也带走了。”

“这个傻孩子……这是为什么啊……”

“可能是因为我们又吵架了吧，她嫌我年前应酬多，总是喝醉了才回来……我一直控制不住就……”

“唉……这算什么啊，男人在外面干事业，哪有不抽烟喝酒的？我跟你爸不也是一样打打闹闹过来的吗？当初我怀着司宁五个月，你爸还因为我煮饭煮晚了踢了我一脚呢，我在地上滚了三个滚，躺了半天才站起来，还不是起来扫扫灰就去煮饭？夫妻两个哪有不打架的……”

“是啊。”司父一直点头，“你放心，司安现在没有工作，带着孩子在外面……”医冠萌兽

“她不会是在外面有人了吧？”刘铁男看着妻子跟岳父岳母铁青的脸色，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忽然说出了一句。

“住嘴！”司平打了他一下，夫妻拌嘴女的离家出走跟和别人私奔是两个性质的问题好不好，司平再看不得妹妹好，在这件事上还是分得清里外的，“东君啊，你别听他胡说，安安不是那样的人，她准是一时任性带着安安出去散心了，你问过她的朋友了吗？”

杨东君点了点头，“我问过了，也找过了，听说她去A市了。”

“哦，A市啊，她大学就是在那里上的……肯定是去散心了。”

“是啊，是啊，是去散心了。”司母说道，“东君啊，要不要我们一起陪你去找找她？”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找她就行了，总之是我不对，不应该一直酒劲上来打了她一耳光……妈，你也知道，女人磨叨起来……真得……我控制不住我这脾气，妈，这回把她找回来，我再也不喝酒了。”

“你可千万别这样，你是干大事的人，以后领导找你喝酒你能不喝？还想不想提拔了？明明这次是安安不对……”

“妈，我这次来是想要借点钱，不瞒你们说，我平时不管钱的，都是安安管，她把所有的存折都拿走了，我身上除了几百块零钱……”

“她怎么这样啊……”司平想到了自己去年向安安借钱，安安说钱不归她管的事，心里又对妹妹多了几分气恼，“缺多少钱？”

“过年车票贵，高速路上车也多，我想今天就出发，连吃带住……还要给安安和遥遥买礼物，一万吧，等我回来马上还。”

“好，好，我现在就去取钱。”司母站了起来，“你真不用我跟你爸一起去？”

“妈，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们小辈的事，来借钱我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

“借什么借啊，这是自己家的事，这一万不用还了。”司父说道，司母瞪了他一眼。

“走吧，东君，咱们去取钱。”

司安刚一下车，就想要把脚缩回去，张琪的店装修太精致豪华了，也太像杨东君平时会带她去的店了，两个人约会的满一个月的时候，杨东君就带她来到了这样的一家平时她连路过的时候都会刻意绕远一点的美容美发沙龙，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和师傅商量着如何“改造”她，完全容不得她有一星半点的意见，也在那个时候确定了她要梳清汤挂面式的及肩发，掩盖她的那些缺点，眉毛要剃成柳叶型，脸要去角质，要定期做美容，找化妆师帮她化妆，带她去买衣服……绅士地送她回家……她站在父母和姐姐、弟弟面前的时候，他们甚至都认不出来她了。

那天是她最快活的一天，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从丑小鸭变成了天鹅，直到发现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走吧。”林嘉木拉了她一下。

“哦。”尽管心里忐忑不安，司安还是牵着遥遥的手进了沙龙。

张琪正在跟一个老顾客神侃最近很流行的化妆品，看见她们来了，搂了搂顾客的肩膀，“听我的，没错的，我现在就在用这个，已经用了两瓶了，你看皱纹是不是少了很多？脸也瘦了？别舍不得钱，能用钱买年轻简直太划算了。”超能游戏空间

“嗯，这一套都替我包起来吧。”张琪叫来了一个助理，“来，包起来，按八折结算。”

“这怎么好意思……”

“你是老顾客了，我少赚点，你多带几个人来……”她凑到这个顾客的耳边说，“你带人来买，我每套给你提一个点的提成。”

“知道，知道。”顾客笑眯眯地收了货。

“我有个朋友来了，我过去招呼一下。”

“唉哟喂，我的姐姐，你怎么才来？不知道这个时候顾客多吗？”

“我只迟到了……”林嘉木指着店里的钟，“不到三分钟好么？你说十点有空档……”

“现在十点零三了好么？不知道后面还有十几个人排着呢吗？”

“别废话了，走吧。”林嘉木打了张琪一下。

张琪回打了她一下，“我不跟你好了，我跟这个妹妹好。”她过来拉司安，“你是嘉木的同学吧？”

司安点了点头。

“你看看，同样是A大毕业的，人家就是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高素质知识女性，你再看看你，整个一个疯婆子。”

“我是疯婆子也是你传染的。”林嘉木笑道，坐到了空位置之后点了一下穿黑色工装的短发师傅，“小米是吧？你给我剪吧，我觉得你比你们老板剪头发剪得好，张琪，你帮安安设计个新发型怎么样？”

“OK，我正好烦了你那个一成不变的发型，结了婚都不肯尝试一下留长淑女点，真不知道郑铎怎么忍你的。”

张琪说完搂着司安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扭头又摸了摸遥遥的头发，“小姑娘的发质好好啊，去让那个姐姐给你辫辫子好吗？”她指着一个小妹说道。

“好。”遥遥笑眯眯的跟那个小妹到一边玩去了。

张琪拉起司安的头发看了看，“你发质真得很好啊，有没有试过烫弯？今年很流行一种烫弯又吹直的发型，很自然蓬松，很适合你啊。”

“头发要剪短吗？”

“是啊，要露半个耳朵呢，你耳唇的形状很好啊，露出来也很漂亮……”

“好，剪短。”

“刘海嘛……我建议你留斜刘海，会显得比较妩媚。”

“好。”

“去洗头吧，我在这里等你。”

女人这种生物，心情差对自己评价很低，觉得自己又老又丑又疲惫是个失败者的时候，最适合做的事就是去美容做头发血拼，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看着镜子里全新的自己，会多一份自信，这不是所谓的虚荣，这是女人的天性，女人天生就应该打扮自己，拉动消费也扮靓地球。

189

嘉木语录,不管是正面的影响还是负面的影响，从某方面来说，父母造就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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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世界永远是彩色缤纷的,遥遥对父母之间发生的事懵懵懂懂，人的价值观念生活习惯都是在日常生活中建立起来的，如果从小就是用脸盆吃饭,那么脸盆就是用来吃饭的,除非她发现大部分的人都是用碗吃饭，才会对自己用脸盆吃饭表示怀疑。

在遥遥的眼里爸爸是一家之长,绝对权威，所有的事情都是爸爸对，所有的人都崇拜爸爸，她虽然依赖妈妈，却本能的敬畏爸爸，爸爸对她来讲是绝对权威，他的所有言论都是金科玉律，所以当她看见小妹往妈妈的头上抹药水卷头发的时候，她嘴张大的像是可以塞进一颗桔子，“妈妈！爸爸说烫头发的都是坏女人！”

“遥遥！”司安颇有些尴尬地看着沙龙里转过头来看向这边的顾客。

“遥遥，你奶奶烫头发了吗？”林嘉木示意给她剪头发的师傅暂停。

遥遥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奶奶可以烫头发，姥姥可以烫头发，因为她们是老年人。”

“那你大姨烫头发了吗？幼儿园的阿姨烫头发了吗？”

遥遥扁了扁嘴不说话了，“爸爸说……”

“爸爸说的不一定是对的，好人和坏人不能用烫不烫头发来区分，美羊羊的头发也一样是卷的啊，她是不是好人？”

遥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个林阿姨有点太厉害，让她害怕，“我爸爸是校长！是老师！他说的都是对的！好多人都听他的，是不是妈妈？”

林嘉木看了司安一眼，司安轻咳了一声，“烫头发的阿姨跟姐姐不是坏人，林阿姨说得是对的，你爸爸是错的。”

遥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司安刚想过去抱她，被林嘉木一把拉住了，“遥遥，这里的阿姨和姐姐都烫了头发，你觉得她们都是坏人吗？”林嘉木说完又对几个正在烫头的“哥哥”抱歉一笑，“你这样说话很不礼貌。”

遥遥眯着眼睛看了林嘉木一眼，“你是坏人！”她从椅子上滑下去要走，刚才一直给她辫辫子的小妹过来抱住了她。

“遥遥不哭，遥遥照照镜子，遥遥还没辫完小辫子呢……”

遥遥挣脱了她一直哭着，一边哭一边看向妈妈，“妈妈，我们去找爸爸，妈妈，我们去找爸爸……”

司安有些焦虑地看向林嘉木，林嘉木松了手，司安过去抱住遥遥，“遥遥……”她想说爸爸妈妈已经分开了，妈妈这辈子也不想见到爸爸，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应该如何说出口。清平于世（GL）

“遥遥，你看看，你的头发也卷卷的了，像美羊羊一样。”刚才的小妹拿了一面镜子过来，遥遥看着镜子里自己辫好的头发散开了，曲曲弯弯的，一下子吓到了，忘记了哭泣。

“不要，我不要卷头发！”

“卷头发漂亮啊，遥遥，姐姐带你去看巴拉拉小魔仙。”

“妈妈，我头发卷卷的……”

“没关系，遥遥还是好宝宝，你看，那个姐姐还有平板电脑。”司安指着那个小妹说道。

平板电脑和动画片对小孩子的诱惑太大了，刚才还在纠结卷发问题的遥遥一下子注意力就被转移了过去，跟着那个小妹走了。

“真是麻烦你了。”司安对张琪道歉。

“没什么。”张琪摇了摇头，“要说麻烦也是嘉木找的麻烦，何必跟小孩子计较。”

带着遥遥的小妹很会哄孩子，带着遥遥看动画片，又照着动画片的样子给遥遥梳头发，遥遥打理好走出来的时候，林嘉木已经剪完头发了，拽着遥遥的头发说道，“你看，你也是卷发哦。”

“我是小兰姐姐！小兰姐姐是好人！”

“那卷头发的人都是坏人吗？”

遥遥想了想摇了摇头，忽然声音变小了些，“可爸爸生气了什么办？”

“爸爸为什么会生气呢？”

“因为妈妈唠叨，煮饭不好吃，不正眼看他，因为我太吵了……”

“爸爸生气了会怎么样呢？”

遥遥四下看了看，小声对林嘉木说，“会打妈妈。”

“打不打你呢？”

“打。”

“那你还觉得爸爸好吗？”

“爸爸好！”遥遥特别坚定地说道。

有些事情，是要慢慢扭转的，林嘉木想自己果然是太急了，在小孩子眼里家长永远是对的，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只有时间和教育才能让遥遥明白在她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欲火焚村

杨东君挂断了母亲的电话，听说他不回家过小年之后，母亲开始一遍一遍地打电话要求解释，她就是这样一个严厉缺少教养不肯接受别人对她说“不”的女人，父亲则是个无原则纵容妻子的懦夫，从小到大他一直在母亲的控制之下，从周一到周日每天要穿什么衣服完全是她事先决定好的，无论是考试成绩还是仪容仪表都要达到母亲的要求，直到他进入青春期懂得了反抗，母子俩个人之间控制与反控制的销烟一直弥漫到了他高三，母亲生病再也没办法控制他为止，而父亲一直是旁观者，唯一的希望是他们母子俩个人的战火不要烧到他身上，打扰他的委屈求全得来的太平日子。

母亲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司安，她认为司安太过柔弱，不是她欣赏的女强人，那个女人顽固到能战胜癌症，虽然虚弱却控制欲极强，认为儿子也应该找一个像她一样坚强的女人，却不知道儿子早已经看透了她，绝不准许自己沦落到父亲的地步。

司安在当时看来是绝佳的选择，是他经过几次试验筛选剩下的最终胜出者，被家人忽略，安静，内向，乖巧，如果她一直保持这些特质不变，他们将是多美好的一家子啊，可是她变了，虽然一直羞于对人启齿，杨东君从心里认为司安是被哪个野男人引诱了，像她那样内向胆小，只有发神经的时候才有点“主见”的女人，怎么可能有胆子取光家里的存款带着女儿跑掉……对了，她是怎么知道他银行卡的存放地点和密码的？

杨东君随身携带着家里的电脑硬盘和笔电来到了一家电脑公司，让他们帮他恢复数据，司安虽然删了一些东西，但删得并不彻底，电脑公司的人用了两个小时就将一切都恢复了过来。

他坐在电脑公司查看硬盘和笔电上的记录，除了正常的聊天看电影之外，司安的网络活动不多，唯一比较值得关注的是她最近在看一些社会新闻，除了事发地点都是A市之外，表面上并没有什么交集。

他又开始翻看司安的聊天记录，她聊天的对象也没有什么陌生人，只有一些还有联络的同学之类的，在元旦之后，她上线忽然密集了起来，跟一些同学聊天很多，话题只有一个——“林嘉木”。

他在最后几天的聊天记录里终于找到了所有事情的联系，其中有一个同学说林嘉木在A市看了间咨询事务所，最近很有名，很多热点事件都和她有关……

同学，擅长离婚官司……司安该不会去找她了吧？

杨东君抄下了电话号码，用手机拨了过去，“喂，你好，请问是林嘉木女士吗？”

正在做美甲的林嘉木看着手机上明白显示的杨东君三个字，却装起了傻，“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司安的丈夫，最近她因为一些事离家出走了……”

“谁？”庶妃有喜，邪王请上榻

“司安。”

“对不起，我在做美甲……马上要换手了……你稍等。”她换了一只手，“你说谁？”

“你在A大时的同学，司安。”

“我同学里……哦，她是不是经济系的啊，我们不是一个系的。”

“她是经管系的。”

“哦，知道了，我最近跟她没有联络啊。”

“那如果她联系你，你能通知我吗？”

“好，好……你问没问过她的同学啊？”

“都问过了，你是通讯录里的最后一个。”

“真的？我换过号了啊……哦，不好意思，我要晾手，不能聊了，再见。”林嘉木挂断了手机，心里却明白，自己跟杨东君迟早会有一次正面冲突。

“林姐，你准备什么要小孩啊？你跟郑哥的孩子肯定特别漂亮。”美甲师跟林嘉木也是多年的好友了。

“还没确定什么时候要呢。”

“如果想要就早一些要啊，我姐也是过了三十才要孩子的，特别辛苦。”

“还不一定要不要呢。”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跟郑哥基因这么好，不要孩子可惜了，林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男孩吧。”这个世界对女孩太残酷了，她光是想像自己的女儿会面对的种种歧视跟困境，就要发疯。

杨东君看着自己的手机，冷冷一笑，司安就算现在没有联络林嘉木，很快也会联络林嘉木，这个女人从网上的风评来看是收钱替人消灾的，无非是抓证据造舆论要男方出血，让那些女人拿着钱逍遥自在，这个女人……显然跟他妈妈一样，是个控制狂，是女人中的败类。

这个世界真是黑白颠倒，这样的女人还有人说是个厉害人物，明明是应该烧死的巫婆，什么时候女人能回归传统三从四德，整个中国社会才有希望。

190

嘉木语录：一个人行恶总有诸多借口并不可悲,可悲的是愿意相信这些借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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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一声巨响打破了小区的宁静，一辆汽车发出尖利的报警声，小区里的狗也像是忽然被惊醒,此起彼伏地吠叫不止，嘉木忽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找台灯的开关,郑铎已经先一步开了灯,被灯光晃了一下的嘉木闭紧了眼睛，“出什么事了？”

“我去看看。”郑铎起身披了一件衣服,穿着拖鞋去找衣服，适应了光线的林嘉木也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去看看司安。”

司安这天晚上睡得还算安稳，却是第一个被惊醒的，连灯都不敢开抱着惊慌失措的女儿在黑夜里发呆。

“司安，你没事吧。”

听出了林嘉木的声音，司安稍稍松了口气，“我没事。”

“遥遥呢？”

“阿姨，我困。”

“困就继续睡啊遥遥。”

“为什么外面那么吵？”

“因为快过年啦，外面的狗狗在庆祝。”

“哦。”遥遥在母亲怀里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司安一脸担忧地抱着遥遥轻轻摇晃着，她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误以为外面的事是什么平常小事。

过了一会儿，郑铎带着一身寒气站到了客房门口，“有人顺着楼顶爬到了十二楼，刚要撬窗进去，被起床上厕所的小姑娘发现了，小姑娘叫了一声，那个人吓得手一滑摔下去了，正巧摔在停在楼下的车上，保安已经报警了，据说从那个人身上掉出来的东西看，之前已经偷了几家了。”

虽说是过年了，小偷也要赚钱回家好好过个年，但是这个小区一直因为比较新，物业和保安也很尽责，大家虽然加强了一些防范，可谁也没想到竟有人胆大包天到从楼顶爬到室内入室行窃。

联想那些主人发现入室行窃，结果被灭门的惨案，连郑铎都有些后怕，“我去检查一下窗户，明天装一套防盗设备吧。”

“嗯。”林嘉木点了点头，转头对司安说，“天还早呢，你哄着遥遥再睡一会儿。”

司安点了点头，心却跳个不停，手悄悄摸向了枕头下面，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她一丝安心的感觉。

汪思甜刚一进办公室，还没等换完衣服，就问林嘉木，“林姐，你知道昨晚掉下来的那个贼，家就住隔两条街的老烟草小区吗？”

“哦？”

“听说那人从小就不学好，仗着长得还行四处勾引小姑娘，他父母还特别惯着他，容不得别人说他半个不字，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非红口白牙的说是自己儿子没发挥好，考前紧张感冒了，有一科没考才没考上大学的，扭头求着人把儿子送去当兵了，说要考什么学校，可没当半年兵就让人给退回来了，说是严重违纪，他父母说什么他在部队里受人欺负，黑暗啊，腐/败啊什么的，周围人都说部队都教不好的孩子，怕是这辈子是要毁了，他们偏不信，就在家里养着，去年还是前年，忽然这小子出手阔绰了起来，说是找着了大老板在外地打工赚了大钱，他父母也跟着得瑟的不行了，腊月二十三他回来过年，二十五就摸到了咱们小区，据说是要偷点钱给父母重新装修。”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林嘉木笑眯眯地倒了一杯茶，看着换完衣服的汪思甜。

“他父母在楼下闹呢，说是12楼的人害死了他儿子，让12楼赔钱，真是够不要脸的，难怪能养出个吃窝边草的儿子。”汪思甜对于小偷小摸倒没多大的恶感，毕业她很有几个朋友在偷这一方面颇有造诣，但对于这种吃窝边草的行为很唾弃，“林姐，你说12楼会不会赔钱？”

“你说呢？”林嘉木挑了挑眉。

“12楼好像挺有钱的，据说是做大生意的，平时出来进去的多数是他们家女儿，两夫妻都在外面打拼，过年了才都回了家……该不会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啊，跟楼里的清洁工熟，怎么就跟楼里的同龄人不熟呢？他们家闺女比你小一岁，年纪虽小却是个厉害人物，昨晚估计是被吓坏了，莫名其妙被吓了一跳不说，还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摔下去了，肯定不会善了，再说那两夫妻虽有钱但视女儿如命，绝不会忍下这口气，你瞧着吧，咱们小区肯定要热闹了。”

“林姐。”汪思甜凑了过来，“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关注身边的弱势群体，我关注高端人群啊。”林嘉木拍了一下她的头，“有时间看看档案，知道这些有钱有权的人家里是怎么回事没坏处。”

“林姐，你真得要让我转外勤？”

“真的，不过你怕是要兼一段时间的内勤了。”

“没关系，没关系……林姐，司安的案子……”

“你怎么知道的？”

“我关心弱势群体嘛。”

“呵呵……”林嘉木冷笑了一声，把她拉了过来揉乱了她的头发，“还是关心一下你舅舅吧，他通过刘警联系我好几次了，听说你都不接他的电话。”

“我没不接他的电话，我是不想给他找麻烦了嘛，我舅妈……说过，让我出来之后不要去他家，免得带坏我表弟和表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的？”

“他和别人不一样。”她最难的时候一直是舅舅坚定地站在她一边，妈妈出事之后也是舅舅替妈妈讨回公道，她出事之后也是舅舅替她奔走，但她不能再连累舅舅了。

“你现在又不是要去他家寄宿，我告诉你舅舅，你在我这里上班，一个月三千块不算业务提成，一直表现良好，做事勤快，过年还要发给你红包……”

汪思甜眼圈红了红，拼命把眼泪挤回去，“红包？”

林嘉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给。”

她接过来摸了摸，“林姐，不厚啊……”

“两千块还不厚？你不要还我。”

“都已经给我了……哪有还的道理……”

“拿上这个钱，去给你舅买点东西，给你表弟表妹一人包五百块的红包，给你舅舅涨涨脸，让他知道他没白疼你一回，他姐没白生你一回，在你舅妈面前也多点底气。”

“知道了……”汪思甜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嘉木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给你放假一天，去把这事儿办妥了，我昨天已经跟你舅舅商量好了日子。”

汪思甜揣着红包离开事务所，想想这不到半年的生活，真像是一场梦一样，从少管所一身戾气的出来，觉得整个世界都不要她了，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有了自己的家人……她转回头看向事务所紧关的门，不管林姐和郑哥是怎么想的，在她的眼里他们才是他的家人，所谓的亲人是不可以选择的，但是家人可以选择。

她出了电梯刚到小区外面，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边偷笑，老年舞踏团在小区边上拉开了架式，开了音响“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和蹲在路边拿着花圈拉着横幅跪着烧纸披麻戴孝的两夫妻对比鲜明……

两夫妻看见这阵式惊得一时不知怎么办好了，过了差不多有两三分钟才反应过来，音乐正好唱到“赶上了盛世咱享太平……”

“你们没看见这里都死了吗？还来这里唱，有没有点同情心？”老太太站起来骂道，“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就听说昨晚掉下来一个贼，还把人家好好的车给砸坏了，你说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有手有脚不好好劳动，非要想着那些歪门邪道，真不知道家长是怎么教育出来的。”

“是啊，我要是有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子，早就悄摸声的收了尸首，把骨灰往大海里一撒，假装没生过了……”

“诶，正经人家的儿子，也干不出这样的事，能养得出这样儿子的不定是什么样的人家呢，还好意思来讹人家的钱，那脸啊，真比城墙厚！”夕阳红舞蹈队的大妈们岂是好惹的，更不用说她们个个都收了红包了，一个个开足了马力指桑骂槐又损又骂，那对夫妻想要和这些人理论，可她们一个个的都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这两口子掂量了一下没敢动，“天地良心啊，冤枉啊！怎么没人给我们这样的穷人家做主啊……我儿子他是走投无路了啊……他也想好啊，可这社会容不下他啊……”

“这人啊，可别睁眼说瞎话，现在社会多好啊，只要没病，别说有胳膊有腿的，就是没腿的，比如咱们小区门口开修鞋店的那位，小儿麻痹后遗症，上轮椅得搁人抱着，还不是一年能赚个十万八万的，养活老婆孩子。”

这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看起来今个儿是真占不着什么便宜了，索性跳着脚骂，“你们别仗着有钱有势就欺负人！我们去法院起诉你们去！”

“对，起诉你们去……”

汪思甜憋着笑走出人群，一边盘算着应该买什么一边往小区外走，忽然看见茶馆的老板娘站在不远的地方向她招手，看架式估计也是来看热闹来了。

“张阿姨……我正要找你呢，今年有什么好茶叶吗？我拿来送礼。”

“有，有好茶叶，还都是打折的……官家不让送礼了，这些东西都掉价了……”老板娘说完又摇了摇头，“瞧我，都忘了找你什么事了。”

“什么事啊。”

“你回去告诉嘉木，说是有一个长得挺斯文的男人来茶馆找她，我推说不认识她，他留了张名片，让我看见林嘉木就联系他。”老板娘拿出了名片。

汪思甜看着名片上的名字，杨东君……这人来得好快。

“你给林姐打电话了吗？”

“我刚要打电话外面就闹这一出，忙着看热闹就……回头刚想打电话，就看见你了。”

“行，这事儿交给我吧。”

191

嘉木语录：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是需要保护的弱者。qqxs.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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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自入行起,遇见过的人有些贪婪有些卑劣有些好色有些爱钱，但做错了事的人多少都知道自己是错的，只不过一心想着自己错的比较高明,别人不是单纯就是蠢再不然就是爱他（她）爱到没有了原则，会潇洒转身让他（她）财色双收。

像杨东君这种明明做错了事，却觉得犯下滔天大罪的是别人,理直气壮的追着“讲道理”,指望别人“知错能改”的，实在是绝无仅有。

既然他现在已经找上了门来,找到事务所也只是时间问题，接到汪思甜的电话，郑铎就出去周边走访调查杨东君的往来线路，她则在网上浏览着杨东君的通讯记录，这人的社交圈复杂而又单纯，一起吃饭喝酒的邀约甚至排到了大年三十和初一，杨东君都以要在家陪家人拒绝，得到的都是他是妻管炎的调侃，由此可见他对外形象经营的有多么良好。

司家的人差不多每天都要打电话或发短信给他，无非是问他找没找到人，顺便提供各种线索，司安当年仅有的几个比较熟悉的同学，他们全都打探过了，都说没有司安的消息，光从文字和联络的密度来看，司家人对杨东君可谓是巴结异常。

奇怪的是明明快要临近春节，杨家人跟杨东君却没多少联络，只有昨天时长三分钟的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不得不说杨东君的私生活还算干净，很难查出他跟别人女人有什么交往，或者说别的女人不能提供司安提供给他的柔顺，在他眼里会跟已婚男人纠缠的女人通通是“鸡”。

验伤单当然可以做为家暴的证据提起离婚诉讼，可以杨东君的性格，就算法院判了离婚，他也未必会对司安放手，司安带着女儿，想要远远的躲开他重新开始又面临着种种障碍，这次的委托黑白分明情节简单却又异常复杂稍有不慎就后患无穷。

“嘀嘀……”电话响了，林嘉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正在烦杨东君的事，他的电话就来了，“喂？”

“还没有正式介绍一下，我名叫杨东君，是司安的丈夫，相信她找了你做为她的代理人吧？我正在搜集你们事务所非法超限运营的证据，相信法律会给我这样的受害者公正的说法，靠拆散别人美满家庭赚钱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呵呵，打女人的男人同样不会有好下场，我不理解的是你这样人品败坏的人竟然能为人师表……”

“你果然嘴皮子很利索，不知道你男人是什么样的，如果你是我的女人，我早就让你学会什么时候规矩了。”

“呵呵，如果让我遇见了你，你现在坟上的草长得要比你现在的身高高了。”

“你威胁我？”

“我们是在聊天，不是吗？”林嘉木早就注意到他手机上的录音软件开着了，“司安委托我全权处理她的离婚事宜，验伤单和起诉书将在两个工作日内送达省城学院区法院，请注意查收法院传票。”林嘉木说罢结束了通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屏幕关掉了，杨东君果然暴怒了，开始拼命打司安原来的手机号，用短信不停地轰炸，又复制同样的内容到司安的qq上，主要内容无非是他绝不同意离婚，她如果现在知道错了，他愿意不记前嫌接纳她回家，如果她仍然不知悔改，他一定会让她后悔。

呵呵，别说有验伤单这样的证据，证明杨东君有重大错误，就算是杨东君没有错误，第一次起诉离婚的时候法院不判离婚，第二次起诉必然判离，既然杨东君想把事情搞大，那她就干脆把事情搞得大一些，著名高中校长因家暴被起诉离婚，女方伤痕累累当庭控诉，这个新闻够大吧？

她原来还想着把杨东君逼到绝路，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走极端，到时候危险的是司安母女，现在看来司安从离开他的那一刻起就再无退路了。

司安搂着遥遥看动画片，遥遥在广告时有些坐不住的随着广告歌又唱有跳，离开了杨东君，遥遥其实是个特别正常的孩子，她最近看了一些书，尊重杨东君这样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权威”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的本能，他们甚至有可能在受到暴力对待之后，讨好紧跟施暴者，以期获得安全感。

“遥遥，你看动画片，妈妈去收拾厨房好吗？”

“好。”遥遥点头答应了。

司安站了起来，从厨房柜子里拿了围裙，她们母女没来之前，林嘉木的厨房特别干净，根本是没怎么开过伙的样子，虽然很多厨具有使用过的痕迹，但一样很新，她来了之后每天要煮三餐外加遥遥的小零食，厨房弄得有些脏，虽然林嘉木没说什么，司安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特意托汪思甜买了些五洁粉、油烟净和一次性手套清理厨房。

就在她把所有用过的没用过的餐具都擦完，开始擦灶台时，门铃响了，“遥遥，去看看是不是思甜姐姐来了？”最近这两天汪思甜和遥遥玩得特别好。

“好！”遥遥蹦蹦跳跳的去开门，司安却没有听见汪思甜和遥遥凑在一起时欢乐的尖叫声，而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她拿着抹布开了厨房的拉门，看见的是杨东君微笑的脸，“司安，好久不见。”

“你来干什么？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里不难找啊，我知道林嘉木的事务所在这栋楼里，跟小区的保安、保洁之类的聊了聊，就知道这个地址了……你知道的我向来很会说服人，你想要离婚，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们可以去民政局花十分钟办好离婚的事，结果你现在跟我玩这一出，让我颜面扫地，你是想让我和你离婚还是不离婚呢？”

“好，我现在跟你……”司安说到这里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到了一样，已经好了许多的耳朵又开始疼了起来，脖子上的伤口也开始火辣辣的疼，“我要离婚！”

“离婚？”杨东君笑了，“晚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偷了我的钱又偷了女儿……”

司安一步一步的向后退，“我不走的话，你真会跟我协议离婚？”

“当然。”杨东君道，“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宝贝吗？早就人老珠黄了，长得又黑又瘦又丑，原来年轻的时候打扮打扮还有几分姿色，现在就是夜里走在工地也没有农民工要强/奸你，我早就腻了你了。”

“杨东君！遥遥还在！”

“遥遥？你还有脸提遥遥？你一个失业妇女能给她什么生活？就算是所有存款都归你，你又能住哪儿？你买得起省城或者a市的一间厕所吗？你拿什么生存？拿什么养女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对女儿最大的不负责任？”

“我……”司安有一肚子的话，但在杨东君连珠炮式的攻击下完全没有任何招架的余地，杨东君不在的时候她要多“坚强”有多“坚强”，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随他摆布的软弱女人，“我……”

“去！收拾东西！我现在就带你们回省城！”

司安紧紧握着厨房的门框，她怕自己松了手，就会听杨东君的话和他回去，她莫名地觉得，如果她跟他走了，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遥遥！快去你房间收拾你的东西！”

“好。”遥遥从始至终都扯着爸爸的衣袖不松手，听见爸爸让她收拾东西，飞快地跑了过去，“妈妈，咱们去收拾东西。”

司安一把抱住遥遥，“不！我们不走！”不，不能走，尽管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大的声音让她服从，可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提醒着她。

“司安！你真是翅膀长硬了啊？竟然敢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遥遥尖叫了一声，挣脱了司安一下子变得软弱无力的手，开了卫生间的门躲了进去，蹲跪在卫生间的角落，捂着耳朵，等着事情过去。

司安闭上了眼睛，杨东君第一个耳光甩过来的时候，她一下子从厨房门口被打到了厨房里面，撞到了桌子角。

“我让你去收拾行李！你哪个字没听懂？”杨东君一边说一边踹着司安的肚子，薅起她的头发，“你头发弄成什么鬼样子？你这样还像个好人吗？”

他拿起厨房的剪子，死命地剪着司安的头发，有些时候因为力气太大，甚至划伤了司安的头皮，司安蜷缩在一起，默默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离婚不离婚不重要，重要的是快点结束……“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司安呢喃着。

“杀了你？杀了你我去坐牢？你觉得你值吗？”杨东君膝盖紧紧压在司安的胸口，抓住司安仅剩的头发，让她看着他，“你不过是烂货一条！竟然还敢起诉我？威胁我？你们司家是平民百姓破落户，我们杨家可丢不起那个人！你记住了！你原来是我老婆，这次你跟我回去，就是我的奴隶！我想什么时候打你就什么时候打你！想什么时候玩你就什么玩你！你屁也不是！在遥遥上大学之前休想出门！”他狠狠唾了一口吐沫在司安脸上，“起来！别装死！收拾行李！”

司安被他拖行着往前走，忽然发现卫生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遥遥？遥遥呢？

就在这个时候，没关严的防盗门被人一脚踢开，林嘉木黑沉着脸出现在门口。

杨东君看见了她，嘿嘿笑了，“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你也是……”

“哦，你是杨东君吧，司安的丈夫？”林嘉木竟然笑了，右手背在后面满面春风的走了过来，好像对司安浑身的伤跟一地的头发跟血迹视而不见一般。

“是，我是，我们夫妻两个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决了，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帮助。”杨东君放开了司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她就是这样，习惯性撒谎，习惯性发疯，你看刚才她看见了我，又发疯了，把自己的头发剪成这样……我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才冷静了下来。”

“是吗？”林嘉木离他越来越近，差不多一个等身的距离，还没等杨东君出手，她忽然从背后拿出甩棍，对准他的膝盖狠狠地抽了过去，杨东君根本没防备林嘉木一个弱女子竟然拿着武器，而且下手这么狠，被打得一下子摔倒在地。

林嘉木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狠狠对准他的四肢打了下去，“我x你/妈，敢特么的来老娘的地盘打人！你当老娘是死人吗？”

杨东君在地上滚了几滚，狠狠挨了几下甩棍，刚想要爬起来，还没等站稳，林嘉木一腿狠狠踢到他的子孙根上，踢得他又跌了回去。

“你……”杨东君跪在地上指着林嘉木，还没来得及想形容词，林嘉木已经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武器，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地按了下去，五十万伏的高压电通过他的身体，把他电得跟离了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抽搐。

司安躺在地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想笑又想哭……原来在她眼里不可战胜的杨东君，竟然在更强者的面前，也会像小孩子一样被人随意打来打去。

郑铎三步并做两步跑上楼梯，从自家敞开的防盗门进屋，看见的是自己老婆穿着马靴踩在被电击晕迷的杨东君身上的飒爽英姿，松了一口气之余，难免有些后怕。

“你为什么……”不等我……回家……

“替我把他处理了，我要带司安去医院。”林嘉木踢了有醒转迹象的杨东君下巴一脚，又把他给踢晕了。

“他不会死吧。”

“放心，他死不了。”

“他不会告你吧？”

“他告什么告？这是我家！他私闯民宅！我一个女人单独在家里被他吓死了，这才用手边的武器还击，警察来了我哭给他们看。”林嘉木嘴上这么说着，用眼神示意郑铎把事情处理干净。

郑铎点了点头，准备跟杨东君好好“谈一谈”，闯到他的家里，已经触及到郑铎的底线了，别的案子只是案子，这件案子已经成为私人恩怨了。

“遥遥呢？”

“跟思甜一起呢。”遥遥跑下楼找思甜姐姐救命的时候，林嘉木脸都吓白了，穿着家居服换上马靴拿着两件手边的武器就过来了，汪思甜也想跟过来，被她制止了。

司安晃了晃头，“嘉木，我头晕……”经历了情绪大起大伏，又被人暴力对待，司安这个时候才晕过去，已经是出乎林嘉木意料的坚强了。

192

嘉木语录：建立关系网掩护自己的人,往往也是最相信关系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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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过年的a市街道比平时要空旷至少三倍以上，郑铎把车速控制在超速线边缘，飞驰在空旷的马路上,被很随意地扣了个帽子戴了副墨镜绑了安全带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杨东君随着车辆的行动晃来晃去，当郑铎开车载着他大约开了五十多分钟左右，终于哼了一声,醒了过来,他摸摸自己的脖子，有一块地方麻木的像是没有任何感觉,碰一下又觉得像是针刺一样，手腕关节青肿，腿疼得连挪动都困难，每次呼吸都觉得肋骨像是针刺一样疼……“救命……”他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如蚊呐。

车子停了下来，有人塞给他一瓶水，双手捧着瓶子喝了一口，还想再喝第二口，那人已经把水拿走了，“我要喝水……”

“你受了内伤，喝水太多会要你的命。”

“送我去医院。”

“我现在就在带你去医院的路上。”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沉稳淡定，跟杨东君此刻的虚弱对比鲜明。

“你是谁？”

“过路的人。”

“麻烦你，替我报警……”

“你被打得这么严重，是谁打的？”

杨东君只觉得耳朵一红，被女人打成这样子，受伤的不止是身体还有自尊，“一个疯女人。”

“疯女人？那就没办法了，精神病杀人都不用坐牢的。”

“她不是精神病，她就是疯子……我老婆在她家里作客，我去接我老婆，她忽然发疯把我打成这个样子。”

“在家？”开车的男人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兄弟，你应该补补身体了。”

“她用电……”杨东君忽然有些明白……“你该不会是……”

“我是郑铎。”

“下车！让我下车！”他疯狂地推着车门，郑铎挑了挑眉，索性开了中控锁。

杨东君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杆跟偶尔驶过的车辆，下了几次决心都不敢解安全带，郑铎冷冷一笑，伸手关了车门，锁上中控锁。

“我说了带你去医院，决不食言。”

“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你认识a市的路吗？”

“我告诉你，我来找你们的事我告诉了好几个朋友，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你放心，你出不了什么事的，你告诉了你朋友？要不要请你朋友也来欣赏一下你被人打的时候样子有多好看？”郑铎拿出手机，在杨东君眼前晃了晃。

“你拍了照？”

“我是做侦探监控的，你以为我没监控自己家的客厅吗？你跑到我家里打人，又被我老婆打了，放到网上想必会很红吧，会有很多你的学生和家长能欣赏到你的英姿吧？”

杨东君的嘴唇抖了抖，几乎忘了浑身上下的疼痛，血涌上脑门，“我……你……你不敢！你老婆非法……”

“非法什么？甩棍和防狼棒都是我买来给她防身的，她发现有人在我家里打人，感觉自己也要被打，出手自卫有错吗？撑死了是罚款加治安拘留吧，做我们这一行的你也知道，黑白两道都要认识些人，拘留无非是走过场，罚款也是毛毛雨，你嘛，我就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你威胁我？”

“我这个人呢，很少威胁人的。”郑铎笑了笑，汽车这个时候驶入黑暗的桥洞，他森森的白牙在黑暗中显得血腥凶残，杨东君说到底还是“斯文”人，对郑铎这种明显带着杀气的莽汉颇有些底气不足。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过了桥洞，很明显的路上的车更少了，路牌上甚至出现了a市欢迎你的字样。

“去看医生啊。”郑铎把车子一拐，路边的牌子上写着伴侣犬培训基地在前方两百米处的字样。

“训犬基地？”

“是啊。”郑铎把车开到一个铁艺的大门前，有节奏地按了五声喇叭，电子锁自动开了，他将车驶了进去。

已经临近过年，前面的训练基地显得有些异常安静，后面的寄养犬舍却有些拥挤，郑铎把车停在后院，开了车门拖着有些不情不愿地杨东君进了一共有两层楼的“办公区”。

一楼大厅空旷得可以，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在看电视，看见他来了，伸了伸手，郑铎从口袋里拿出一盒中华烟扔给了他，他揣到兜里继续看电视，对伤痕累累的杨东君根本视而不见。

二楼倒是有些热闹，几个人挤在一间斗室里面开着空气净化器一边吞云吐雾打着麻将，郑铎敲了敲门，其中长得最高壮的一个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一直看麻将的女人，乐呵呵地走了过来，“你怎么才来啊……”

“你不是说还有两圈麻将吗？没敢快来。”

“两圈，我八圈麻将都打完了，刚才替我老婆打了两圈。”男人打量了一眼杨东君，“就是他受伤了？”

“是啊。”

“来吧。”

“不！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这是非法拘禁！救命啊！”杨东君大声地喊着，屋里打麻将的几个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不，他们听见了，只是觉得吵，离门最近的那个随手就把门关上了。

杨东君傻愣愣地看着一左一右按住自己肩膀的两个人，“你们……”

“你放心，他们都知道，治外伤、骨伤，全a市所有的大夫加起来都没有我手艺好价格便宜，我就是吃亏在念错了系。”那个高壮男人说道，一边说一边带着他穿过走廊，在一间写着处置室的房间门外停了下来，拿钥匙开了门，也开了灯。

处置室里像模像样的有一张手术床跟无影灯，只不过尺寸有些小，墙上满满的挂着的都是犬类解剖图，正中间还有闪亮的兽医证……

“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

郑铎使了个眼色，高壮男人从抽屉里拿了一支注射器，顺着他没受伤的一侧脖子，稳狠快准地将一管药推进了杨东君的体内。

过了不知多久，杨东君头晕脑涨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绑上了绷带，郑铎和那个男人正背对着自己聊天。

“今年的生意怎么样啊？”

“还好啊，现在这些人，花在狗身上的钱比花在儿子身上的钱都多，花几万块培养出一条好狗一点都不心疼，更不用说朋友圈里有一个人有这么一条好狗，别人就坐不住了，朋友介绍朋友，互相攀比着送狗来我这儿上学……”

“呵呵……”郑铎干笑了两声，“过年的时候寄养在你这儿的狗不少吧。”

“没办法，多数是些大型犬，又经过禁食训练，主人不在家也就是我这里能喂它们吃食物，扔在家里又都不放心，带到车上狗又遭罪，对了，听说你结婚了？都没请请哥几个？”

“我跟嘉木在一起都多少年了，你们想要我请客尽管开口……”

“这可是你说的……”高壮男人笑道，“对了，这人你打算怎么办？不行的话先扔我这儿，别人养了几只藏獒搁我这儿单独寄养了……”

“藏獒你也敢训？那狗傻得跟木头似的。”

“我可没训，就是养几天，过了年人家要带走的，说实话我都有点后悔了，那几条狗除了我谁也不敢喂它们，我昨天扔了几只活鸡进去，三分钟就被它们全扯碎了。”高壮男人向后看了一眼，“这小子……五分钟。”

郑铎笑了起来，“别别……”

“你可真是的，打女人的人渣，喂狗我还怕狗消化不良呢，那几只藏獒……就是扯碎了，都不怎么吃……”

杨东君吓得半天不敢说话，他真有些欠考虑了，从他听说的林嘉木和郑铎的事迹来看，林嘉木更有名些，郑铎更像是个保镖之类的，现在看来郑铎竟然是最黑的一个，也是，没有个厉害男人保护，林嘉木凭什么在a市这个历代来就被人说是最乱的码头混到现在的？

郑铎忽然转过身，拍了他包了纱布的胳膊一下，“别装睡了，麻药劲儿早应该过了，你没什么重伤啊，x光照片我替你留着呢，软组织挫伤，骨裂之类的，轻伤，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替你叫救护车咱们上医院。”

“你……”你现在怎么又同意上医院了？

郑铎微微一笑，他原来是觉得林嘉木实战经验不多，使甩棍跟电击棒的功夫全都是他无聊的时候教的，怕她下手没车没重真把杨东君打成重伤，去医院就不好看了，所以先送来朋友这里简单检查一下，没想到全都是“轻伤”。

“我要报警！”

“谁要报警？”一个男人没敲门就直接近来了，“郑铎！你怎么跑这儿来躲清静了？”

“你？你不在街上值班保卫人民群众，跑这儿干嘛来了？”

“我被排到大年三十值班了，今天轮休，带孩子来看狗。”刘警笑道，“郑铎你个大抠门，大过年的也不让老闻休息，带人去医院会死啊？”

“我要报警……”

郑铎拍了拍刘警的肩膀，“这位是刑警队的大队长，你问问他，你录像里的这些罪行，该怎么判。”郑铎把手机递给刘警，刘警看了两眼就皱起了眉头。

“夫妻？”

“嗯。”

“夫妻吵架也没有把人往死里打的，这事儿可大可小，女方要是撤诉不追究就算了，起诉的话按现在新下发下来的文件，是要刑拘再依照相关法律提交司法的，没有致残而是轻伤，量刑是不会太重，可如果是有公职的话，触犯刑律被开除是肯定的。”

“林嘉木把我打成这样……她又犯了什么法？”

“林嘉木？她？她能打人？还把你打成这样……”刘警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别开玩笑了，郑铎打得你吧！”

“林嘉木打的！”

“你可别撒谎啊……真是林嘉木打的？”

“就是打她的！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的！”

“所以你要报警她打你是吧？好吧，我今天不看狗了，带你回去做笔录……哈哈哈……林嘉木打的……哈哈哈哈……”

杨东君眼神不住地在这三个人身上巡梭，他是最相信关系网的，这个叫刘警的分明就是郑铎关系网里的重要一员，现在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难道真得这件事上自己伤痕累累却不占理？他闭目回忆了一下省城里面的哥们给自己科普的知识，如果自己真是轻伤，事发地点又是别人家里，打人的又是个女人……这种案例太少了……有的话也是入室行窃之类的，多半是正当防卫……他想得头都快炸了……所有的念头最终只集中在一点上，刘警是郑铎的朋友，刘警坦然的让自己回去做笔录，这里面有陷井！

“不！我不去了。”

“你确定你不报警？”

“不报警！我私了！”

“按理你受伤了，郑铎应该带你去医院……”

“我自己同意到这里来的，这位大夫医术高明收费便宜又不用排队，再说我伤得并不重，我买了明天的车票回省城，现在就得回市里的旅馆去收拾行李。”

“你伤成这样子怎么走啊？”

“我伤得不重，本来就是我自己走过来的……我要是真得受了重伤，怎么可能……”

“哦，所以这件事是误会一场？”

“误会一场，纯属误会，我们是朋友之间闹着玩呢，你说是不是郑老弟？”

“看来你是真不想追究了？”

“不追究，不追究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离了这个地方……他回省城报警去！

“呵呵，这桩案子你不追究，司安的案子可不能不追究，刚才我接到电话了，她已经在医院报警了。”郑铎冷笑道。

刘警关掉了屏幕上刚刚发来的标准验伤照，也顺手关掉了录音键，从他进门的一刻，一直在录音，再加上处置室里的三个高清监控，事情可谓清楚明白，杨东君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放弃了对自己伤情的追究，至于打人时的录像郑铎又不是监控狂，当然不会在自己家的客厅也安监控，可验伤照上女人的惨状触目惊心，刘警从警这些年，也很少看见这样悲惨的照片，可以说就算是对待仇敌，也不过如此了……他从背后拿出手铐，铐在了杨东君的手腕上，“杨东君，你被捕了。”

193

嘉木语录：当事人的利益,高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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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刘警“搭”郑铎的车，他儿子被他留在了训养中心,反正有狗可玩，刘哲根本不在意爸爸几时回来几时走。

杨东君坐在后坐上,手铐弄得他手腕发痒，他上当了……被这两个人给坑了，他现在甚至怀疑他们是有意让他找到司安的住址,激他动手的,他手袖口擦了擦汗，如果是在省城,他只需要几个电话就能解决掉这件事，问题是现在是别人的主场,他的电话……“刘警官，你是警校毕业的吧……认不认识……”

“我是部队转业安置的。”刘警冷淡地说道。

“转业安置的？起点很高啊，难怪现在这么年轻有为……”

“多谢夸奖。”

“我在省城有几个哥们也是做警察的……”

“哦？是真的吗？你说几个名字，没准儿我真能认识，省里的同行嘛，经常来往。”

杨东君想了想，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了，他和他们关系再好，也没有好到能让他们大过年的跑到A市来捞他的地步，再说这事儿……“现在春节你们不放假吗？”

“我们？别人越过节我们越忙，检察院啊、法院马上就要过春节长假了，你到了看守所不用着急，慢慢联络朋友啊，律师什么的，你这案子拖到出正月审理都正常。”

“怎么会……家暴明明是自诉案……”

“好好读一读婚姻法吧，你这次属于情节严重，检察机关可以对你提起公诉，我刚才接到的就是检察院下的逮捕证……电子版，到地方我们会发纸版到……你父母家和单位，对你的行踪有个交待的。”

“别……”杨东君真有些怕了，他开始有些后悔一个人单枪匹马独闯A市了，“刘……队长……郑先生，咱们商量商量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毕竟呢，兄弟我确实是冲动了些，但大家都是男人，老婆这样一声不吭地带着孩子带着钱跑了，哪个男人能接受呢？我就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我也不追究郑太太打我的事了，郑先生不带我去医院，而是带我去养犬场……我也不追究，这件事咱们各退一步，和平解决怎么样？”

“和平解决？”刘警看了一眼郑铎。

“咱们都是男人，这事如果是咱们三个人，肯定是能和平解决的，毕竟大家都是男人，互相都能理解，为了个女人丢了事业毁了名声，得不偿失，你现在也是成功人士，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你离婚的消息一散布出去，不出半个月就有媒人给你介绍二十多岁的黄花闺女，可问题是我老婆鼓动着司安一定要告，她们俩个还商量着要找媒体，现在的情形你是知道的，事情一旦闹大了，又有媒体什么的掺和进来，再加上你的校长身份……很难善了。”

杨东君见郑铎忽然改变态度，心里打了个突，这人不会是在唬我吧……可他也明白郑铎说得是真话，有些事情，他能理解，男人之间能互相理解，可一旦闹大了，真就谁也理解不了了，说到底他更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名声跟事业，“我……”

刘警拍了拍郑铎的肩，“唉，郑铎的难处你不理解，他们家的事，都是他老婆做主，比如为了省钱让他带你来看兽医，这么计较怎么会是男人出的主意呢？郑铎啊，不是我说你，把生意全交给你老婆，自己出来跟我干点什么多好，何必时时处处受人控制呢？”

“是啊，是啊，刘大哥说得话多实在。”

“你们也不用劝我了，和谐第一。”郑铎一脸无奈地道。

“对啊，和谐第一，要不然这样，你们各退一步，司安呢受了伤肯定是要治的，听说她拿了家里的存款，东君呢，你就再退一步，再出点钱替她治病，你也不止一处房子，分一间给她，大大方方的道歉后悔，让她带着女儿住着，她一个女人，一个人辛辛苦苦带着孩子，有她后悔求你的一天，到时候你愿意要她……”刘警说道……

“别……”郑铎抢在杨东君前面晃了晃头，“你别提这事儿，我老婆打定了主意要把事情闹大，一定要造出2014家暴第一案的气势来，你跟我说话都不算数，到时候她闹起来……这个年我真不用过了。”

杨东君本来听刘警这么一说，有些心动又有点怀疑，这两人不会是在给他下套吧？可一听到打造家暴第一案，头皮就有点发麻，真要是闹大了，司安是光脚的，他可是穿鞋的……“是啊，我丈母娘那边也不会同意的……”想到了丈母娘，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哥们，能借电话给我用用吗？我打电话给我丈母娘，报一声平安，再说司安在医院也得有人照顾。”

“我老婆说了，司安事她已经打电话通知你丈母娘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能怎么说啊，你把人家女儿打成那个样子，连处置伤口的医生都哭了，现在你老丈人已经同意离婚了，你丈母娘还舍不得，你大姨子还在医院闹呢。”

杨东君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他们没同意起诉把事情闹大吧？”

“这个……老人嘛，都是不愿意打官司的，再说还有遥遥，这事闹大对她影响不好。”

“就是嘛……这样吧，你们带我去医院，我跟司安谈一谈，司安答应协议离婚，我们明天就回省城办手续。”杨东君到这里已经想明白了，那怕这件事真是陷井呢，离婚也比他们话里话外“威胁”他的把事情闹大他付出的代价小，这就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警说得对，司安一个女人没有工作，带着个小孩……司家也不可能帮她什么，早晚有她低头的一天，更不用说省城是他的势力范围，司安搬回了省城，等风声过了，一切还不是听凭他的安排？

“老弟，你看这事儿怎么样？”刘警说道。

“我给嘉木打个电话。”

“你啊……”

司父司母一头雾水地坐在医生办公室听医生拿着片子云山雾罩地讲着医学名词，联络他们的司安的朋友站在门口不停地微笑着。

“司安到底是被什么人打成这样的啊？是不是被打劫了啊？遥遥怎么样啊？报警了吗？”

“已经报警了，警察已经抓到人了。”

“抓到人就好……我们司安……最乖了……”司母哭了起来。

“伯母您先别哭，我给你讲一讲司安除了外伤之外的别的病……”医生又换了一张片子，“这是她的大脑……”

林嘉木瞄了一眼在手心里震动的手机，比了个手势悄悄退出了医生休息室，把停在路边的清洁车推到休息室门口，在繁忙的医院里，找到一位同情司安的医生不难，但找一个同情又有时间帮她演戏的医生实在不容易，幸亏有这位颇通医疗“词汇”的保洁阿姨，一条一条的医疗名词甩的，连她都险些信了这位专家真是专家了。

她抿了抿头发，双手插在兜里向前迎向远处走过来的三个男人，其中一个受伤的男人，透过医生休息室的小窗往里面看去，正巧能看见岳母岳父情绪激动地听医生在说些什么。

不过走近的林嘉木还是让他神经紧张了一下，“林……”

“你别叫我。”林嘉木冷着脸说，“司安到底是心太软了，我把你的想法跟她说了，她父母也在一旁劝她，让她能饶人处且饶人，你是遥遥的爸，你事业好，遥遥以后也才有依靠……她同意见你一面，但要我在场。”

“好。”果然……司安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只要这个姓林没有一直摆布着她，司安还是很善良听话的，“那我丈人和丈母娘……”

“他们正在听医生说司安的治疗方案……老实说，他们不想见你。”

杨东君有些不信地往医生休息室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白影走过，他一时有些看不清岳父岳母的样子……不过他过去打司安的时候，确实岳父岳母也会“教育”一下他，这次……也许他真得一时气极有些过份了？算了，以后慢慢讨好他们就是了……回了省城，又是他的天下了……

司安咽了咽口水，手在被子底下死死地攥着床单，她使尽了全力让自己在杨东君面前正常呼吸而不是晕倒，一直到林嘉木坐到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诚然打官司把事情闹大是能让杨东君得到应有的报应，可已经受尽折磨的司安，根本没有能力去面对漫长的法律诉讼，面对社会上的流言蜚语和可能的司法风险，协议离婚是他们思考了很久的结果。

“司安……”杨东君一进病房就跪了下来，可刚一跪下，膝盖就疼得像是针刺一样，脸上痛苦扭曲成了一团，看着他的样子，司安攥住床单的手，松了松，嘉木说得对，他不过是一个软弱的懦夫罢了……

“我同意协议离婚，这是我拟的协议，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们再走司法程序。”

杨东君扶着墙站了起来，一步一挪地走到司安的病床边接过协议，协议写得很清楚，夫妻两人因感情破裂离婚，女儿归司安抚养，杨东君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两人名下所有存款归司安所有，两人名下的房产一人一半……“司安，房子……你也知道，有一部分是我父母出的钱，一人一半他们受不了，我有一间小套在城郊……”

“行。”司安根本没问他什么时候又有了一间小套。

杨东君想要拿笔，却有些握不住……

林嘉木抢过他手里的笔，“你说地址我来写。”杨东君说了地址，虽然是城郊的小套，但位置属于新兴区域，背靠大学城，升值空间很大，虽然从林嘉木掌握的情况来看，杨东君名下并不止他们自住和这一间小套，另有几间房产，但这件事不是她想纠缠的。

协议拟完了之后，杨东君核对无误签了字，司安也把自己的名字签上了，林嘉木盖了律师的章，找来了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做了见证人。

“行了，你伤的也不轻，住院吧。”

杨东君点了点头，被很快安排在了一间早就准备好的病房里，还没等他说什么，护士就拿了止疼药和生骨药给他，他吃了药，很快就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从A市到省城的高速公路上了。

大过年的，结婚的多离婚的少，真要是闹到离婚这一步的，都是夫妻之间仇恨极深的，司安和他虽然都是一身的伤，倒也没引起多大的注意，十分钟就办完了离婚手续。

杨东君坐在出租车上依旧有些茫然，回到自己家躺在床上睡了差不多有十个小时，再醒过来时，天都黑透了……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鞭炮声……对了……过年了……今年城区禁放烟花……他……离婚了？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可大红的离婚证和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躺在他的口袋里，好像在嘲讽他的自作聪明。

194

马年春天的气候依旧诡异,忽冷忽热，春装可以拿出来穿了，冬装却不能彻底收好。

汪思琪翻看着人员简历,努力想从中一页一页呆板无趣的纸上看出些什么,她求助似地看向在客厅里闲坐喝茶的林嘉木和司安，司安有些同情地想起身帮她,却被林嘉木按住了。

“搭档和搭档之间想要相处得好,是要有些化学反应的,让她自己找。”

“嗯。”司安头发长出来了很多,头发修得短短的，人精神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肉,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了汪思甜什么，只是习惯性的不知怎么拒绝别人，“那边的房子我卖掉了，明天就回去签合同，也许要晚回来一会儿，你能替我去接遥遥吗？”

“没问题。”

“我打算在A市贷款买间学区房，在A市安家。”司家的人并没有放弃找她，确定离婚不可挽回之后，妈妈暗示她可以回娘家住，小套“借”给失去了食堂唯一承包权大姐和姐夫做补偿，司安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借口A市还有事就走了，离开司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中介把小套房挂出去卖掉，她这么多年的幻想应该结束了，爸妈从来就没在意过她，她付出再多也只不过是提高了自己的“利用”价值，从现在开始她的亲人只有遥遥。

省城的房价比A市其实还要低一些，A市是港口城市，素来要比省城繁华，外地人说不出X省的省会在哪里，却知道A市的情形也不少见，司安的那间小套虽然背靠大学城，升值潜力大，卖掉之后却也只够在A市付学区房的首付外加装修的，“帐目我也理清了，去年去掉开销你们俩个一共赚了一百八十九万六。”司安在A市的新工作就是嘉木咨询社的财务兼内勤，汪思甜跟郑铎做实习外勤，林嘉木则在忙着卖房换地址改头换面重新开张的事。

“跟我预估的差不多。”林嘉木笑道，她打量着这间事务所，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放弃这间房子了，“这房子也快要卖出去了。”

“为什么要卖房？”司安愣了一下，“现在事务所发展得这么好，从年后业务一直很多……你不是说还要招人吗？难道是要扩大规模？”

“我准备收了事务所。”林嘉木早年就替自己立下了一个标准，当所有人都知道嘉木咨询社是做什么的时候就收山，做这一行必竟是游走于法律边缘，树大招风，她这一年业务飞速发展，钱是赚到了，人也得罪了，连姚姨娘这样的人都找上了门，再不收山怕是早晚要出事。

“什么？”

“树大招风，再不收山八成你以后要去监狱看我了。”林嘉木抚平自己衣服上的皱褶。

“什么？是有什么风声吗？”

“听到风声的时候就晚了，直觉而已。”

“那你……”司安倒不担心自己会失业，她也知道这么小的公司，根本不需要专业的财务，连内勤工作都少得可怜，身体好些之后，就已经在投简历了，她有工作经验，如果不是因为某次被打得太厉害，请了太久的假，又被公司的人猜出她被家暴，她现在已经升职了，现在在找工作应该也不难，已婚已育女性总是“受欢迎”的。

“我准备开自己的律所，郑铎原来就不喜欢这一行，为了我才加入的……”

“那思甜为什么还要找人……”

“我打算用思甜和新招来的人做调查员。”林嘉木看了看她，“如果你不嫌弃，就先做办公室主任帮一帮我的忙，我会另招律师和法务秘书，办公室里需要你，工资按照行业平均薪资上浮百分之十，你看怎么样？”

司安喝了一口茶，林嘉木开律所估计也是主打离婚官司，以她这些年积攒的人气，洗白做律所生意也不会差，她带着个女儿初来乍到，做生当然不如做熟……“当然好了，我就是有点可惜……”没有比她更清楚事务所的财务状况了，做律所的话表面风光，实际上未必及得上做咨询事务所赚钱。

“千里搭凉篷，没有不散的筵席。”

“对了，你打算要孩子了没？”

“顺其自然，有了就要，做律所我自己是老板，工作时间归我自己掌握。”

司安眼里却闪过一抹担忧，自己做老板说是自己做主，实际却是身上担着整个律所的所有压力，尤其万事开头难，林嘉木的想法有些天真，可林嘉木就是林嘉木，她打定的主意谁又能够更改呢？

“对了，你回去签合同的话，替我把这个寄出去。”林嘉木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这是什么？”

“这是结果。”司安的案子最后的结果。

就像是郑铎和刘警说得那样，恢复了单身的杨东君并没有“悲伤”多久，很快就列入了钻石王老五名册，稍有顾虑的人听说了他离婚的原因是妻子有了“外遇”，带着女儿跟一个大老板别人私奔了之后，也打消了顾虑，尽管他一推再推，再三说暂时不想结婚，还是有不能拒绝的人一直介绍人给他认识，他忙忙碌碌的，倒也很快恢复了“自信”。

司安那个傻女人，根本不知道他真正的家底，一间小套房算什么？他名下的房产至少有五处之多，另有商铺数间，更不用说那些债券之类的了，杨东君对着穿衣镜整理着衣领，是的，家里是需要一个女人了，钟点工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他对于清洁的要求，今天他要看的大龄剩女白领，据说是个极爱干净极自律的，也许他会给她一个机会，毕竟三十二岁的人了，遇见他这样的钻石王老五不容易。

就在他洋洋自得的时候，门铃响了……他一边系袖扣一边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跟两个穿休闲装的年轻人，“你们是……”

“我们是纪委的，想找你谈一谈。”中年男人谦恭的微微一笑，话语间带着十分的亲切，杨东君却脚一软……

“杨校长，您身体不好先请坐，我们会替您收集必要的换洗衣服，希望您能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回答规定的问题。”

这些年，A市的高中一直在大兴土木，“缩短”普通高中与重点高中的差距，X高中加盖了女宿舍楼、图书馆、体育馆、重修了标准化操场和花园，装修了教学楼和男宿舍楼，杨东君一直“亲历亲为”，“恪尽职守”，从中套取国家、省、市投资将近七百万。

虽然这个案子只是在全国打老虎、拍苍蝇的运动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却让省城的人津津乐道了很久，都说他长年家暴妻子，妻子终于忍无可忍与之反目，离婚之后，反咬了他一口，把他这些年做得事通通抖落了出来，他才有此下场，否则苍蝇那么多，怎么独独先拍死了他一个？还有人说他在监狱里表现“好得很”为了替自己减罪咬出了不少人……

也许是因为他太过“高洁”，更也许是因为更多的人怕被他“咬出来”收买了牢头狱霸，在妻子面前大发淫威的杨东君，在监狱里很快见识到了真正的暴力是什么，在入狱三个月后，离奇死于监狱“斗殴”。

司安接到电话之后，替女儿摘掉了头上粉色的发卡，“遥遥，咱们走吧。”

“去哪里啊。”

“上学啊。”

“妈妈，可是我没戴发卡。”

“遥遥不戴发卡更好看。”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司安刚刚目送女儿送进校园，手机就响了，知道她手机号的人不多，但都是亲人“喂？”

“司安，我是大姐……”

“大姐……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说不跟家里联络就不跟家里联络？我跟你说，杨东君不是好人，在监狱里还坑我们，说我们包食堂的时候用地沟油、陈化粮，天地良心啊，我跟你大姐夫是那样的人吗？幸好工作组没查出什么来，否则我们真要冤死了，可这回你大姐夫真是生气了，要跟我离婚……还打我……上次你离婚请的律师是谁啊？介绍给大姐……我要……”

“大姐，别开玩笑了，大姐夫对你一心一意的，一直让着你，脾气又好，人又厚道，他说离婚肯定是气话，夫妻俩个吵架说说离婚就算了，真找律师谈离婚，伤感情，听我的，好好跟大姐夫谈谈，谁的面子都不看，也要看在孩子的面上。”司安没等司平反应过来，就挂断了电话，这些话是她要离婚的时候大姐劝她的，她现在一句不落的全数奉还……心里面却没有多少快感，不过想想也是，大姐不像她，向来坚强，她要是被打了十下，大姐夫最少也得被打八下，离婚……哪那么容易，她真帮大姐找了律师，回头大姐和大姐夫合好了，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小人。

司安冷笑了一下，把大姐的电话拉黑，也许很久以后她会原谅这些人，但不是现在。

姚千姿检查了一□上的录音录像设备，跟守在电梯间外的同行打了个招呼，轻咳了一声，走到线人提供的本市最好的私家侦探社门外，按响了门铃。

他们正在做一系列深度调查节目，调查A市私家侦探市场的是与非、黑与白。

“你好，请问找谁。”一个扎着围裙的女人开了门。

“我……有事想委托……”

“哦，你是需要家政服务吧？不好意思，我们还没挂牌子呢，不好找吧？”

“啊？”

“来客人了吗？”另一个女人说道，“我就说，发了小广告马上就会有人来……”

“你们这里是……”

“我们这里是太太乐家政服务公司！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开门的女人笑道。

“没……没有……”姚千姿向后退了退，“那个……原来这里的嘉木咨询社……”

“咨询社？不是啊，原来这里是中介公司……”

“是啊，中介公司，他们还留了联系方式呢，你等等我去找名片……”

姚千姿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身上的监控设备被汗水浸湿痒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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